宫白羽05牧野雄风+飞豹奇遇（郑证因代撰）

牧野雄风

缘起
拙作《十二金钱镖》是讲述辽东大豪飞豹子袁振武，和名镖师十二金钱俞剑平夺镖的情节。本书《牧野雄风》是描写飞豹子袁振武忿出师门，在东关闯业的故事。
飞豹子袁振武和十二金钱俞剑平，当年轻时，在鲁东太极丁朝威门下，同堂习艺，成为太极丁门下两大高足。俞剑平性情坚韧，袁振武性情刚强，同门小师弟全都畏惧袁师兄，胜过老师。师父太极丁因此看错了袁振武的性格，以为他倔强傲慢，不足承学。太极丁有九个弟子，大弟子姜振齐早因过犯，逐出门墙。袁振武是二弟子代师授艺，已历数年，同门诸支全把他看成大师兄，他也以此自居。不想临到这一年，丁朝威封剑闭门，广邀武林观礼，竟当场越次传宗，赠剑赠谱，把本门衣钵传给了三弟子俞剑平。
俞剑平惶恐不敢接受，群徒也骇然相顾。可是太极丁的说话，一向斩钉截铁，不许违拗。袁振武见这情形，势在必行，竟引群弟子，拜见俞大师兄。众人见袁扬扬如平时，有替他抱不平者，有赞叹他有容让者，有好言安慰他者。袁振武都很谦虚地答对了，而不知他心中怨愤已极。
复数月，袁振武竟以母病告假回籍，临别赠宴，他痛饮大醉，向师门告歉，微吐不平。太极丁傲然不顾道：“但愿你能发奋自强！”太极丁的爱女丁云秀，既当场劝慰袁师兄，席散后又暗告其父：“袁师兄此行，恐不再来了吧？”
太极丁道：“他为什么不再来？”
丁云秀说：“袁师兄心中不悦，我恐怕他将来与俞师兄存下芥蒂。”
太极丁怫然笑道：“我既一秉大公，选拔了俞振纲，他若不能替我遮风挡雨，我也就用不着教他持掌门户了。袁振武不痛快，我教他不痛快去。但愿他有志气，把那枭强的脾气改一改，也算我成全了他。”太极丁的脾气也是越老越刚的，可是他暗中也有打算，他并不怕袁、俞结仇。
袁振武果然一去不再归来。他更改姓名，漫游江湖，抱定决心，要别访绝艺。师父既说他性格刚愎，不能成事。他为了这句话，要做出一个样子来，教师门看看。于是，袁振武不辞劳苦，跋涉风尘，各处探访名师。
后来，袁振武遇见名武师鹰爪王王奎，王奎正陷在狱中，袁振武倾囊相助，供膳供酒，贿买狱卒，与王相见，愿出死力营救。鹰爪王起而猜疑袁无因而来，最后袁吐露肺腑，鹰爪王乃烦袁振武远道送信求救，由豫北直奔到汉阳。
鹰爪王之妻鲁三姑此刻已先得信，可是未详实情。袁振武细说鹰爪王近况，尤其是“未受重刑，手脚能动”的话，鲁三姑及其姐、弟打听得十分仔细。鹰爪王之妻还有疑虑，鹰爪王的妻姐鲁大姑是个老妪，却很喜爱袁振武的勇决和见事机警，又有红衣女侠高红锦在旁帮话，这才由鲁三姑潜修密札，把袁振武转荐到师弟刘四师傅处，暂为假馆习艺。容得鹰爪王出狱，再亲自传授。
袁振武不了解他们的布置，坚欲随鲁氏姐弟，一同北上救师。鲁三姑峻拒不允，鲁大姑又抚肩劝道：“你是好人家儿女，不要跟我们胡参预。你的苦心我已明白，我准教你拜得成老师，学得着绝技就是。”女侠高红锦亦笑唤：“师弟，我们暂别，半年后再相见。到那时候，管保教你见着鹰爪王。”
袁振武无奈，持书而行。走出十数日，半途忽听传言，大盗鹰爪王戕官越狱，有三个女人里应外合，而且放了一把火，杀了好几个牢卒，现在海捕文书已下。袁振武至此大骇，自己本是富家子，为护产而习武，为争一口闷气，才出来续访名师；至于作奸犯科，心上实在不肯。
袁振武寄寓师叔刘四师傅处不久，鹰爪王亲自登门找袁，授艺一旬，又把他转荐到一位点名家门下。
而故乡忽于此时祸起，袁的胞兄被土豪纠众殴伤要害，吐血而死。袁振武骤闻惨变，怒火满腔，竟变装还乡，杀家复仇，然后逃罪出关，开始了流浪生涯。
不久，鹰爪王又派人找回袁振武，精心传授王门绝技。数年后，鹰爪王旧案被捕快发见。鹰爪王亲率众人先护送袁振武突围。彼时女侠高红锦新婚不久，红锦夫妻护送袁，高红锦的丈夫因妒不肯与袁配合，反而伤重被俘自戕；袁振武被迫夺马逃走，又与鹰爪王一党失散。（以上情节均见《武林争雄记》）
袁振武到了关东，经过许多的遇合。他的武技一天比一天精，他的事业一天比一天下降！
当此时，塞外有大牧场，场主快马韩，名韩天池，号韩边围；上与官场通声气，下与草莽广结纳，身拥两座牧场、一座炭窑；声势阔大，俨为一方之豪。
《牧野雄风》故事，就从袁振武投奔快马韩开始。

第一回 快马韩争雄牧野
快马韩是塞外的大豪，名叫韩天池；祖籍北直，自幼好勇使气。二十几岁时，曾因械斗杀人，被流放到宁古塔。不久，被他逃出配所，辗转亡命，寄迹在边荒草莽之区。旋逢大赦，得脱重罪，他便做起贩马生涯。
韩天池少遇名师，获得北派拳技真传，擅长惯跤，能骑烈马。以一杆八母大枪，一骑花斑马，名闻辽东，争雄牧野。仗他为人胆大心细，长于规划，又知人善用，颇得到几个好帮手；只经历二十一、二年光景，便名成业就。计拥有大小牧场两处，谓之东场、西场；又有一座山林，附开着数座木炭窑；由打前年起，又收买了一方垦地、三方荒地，招募关内流亡难民，开垦农田，事业越来越大。遂在龙岗岭北，起盖下一大片庄堡，堡墙有碉楼箭道，俨然一座小城。这堡围子起初无名，后来人家叫开了，称它为“寒边围子”。乃是把他的姓叫俗了，望文生义，捏成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
快马韩黑面长髯，头大身短，外表气象粗豪。他却智勇兼备，好客轻财，上则结交官府，下则结交江湖豪士，在塞外蔚成一种势力。韩家牧场放出去的马群，走遍关东三省，从没有失过事。手下用了许多人，给他帮忙。有一个结义的盟弟，名叫魏天佑，专替他照料牧场，人称为二当家的。
快马韩现年五十八岁，结发之妻早已死去，只给他留下一女。现在他房下有一妾，是在当地娶的，生得白白的、矮矮的，并不十分漂亮，但会骑马。
韩天池的女儿名叫韩瑛，乳名昭弟，已经二十一岁了，现尚待字闺中。这姑娘处在辽东荒寒之地，竟出落得俊眼修眉，容光照人，一把长头发，漆黑柔亮。快马韩偌大家业，只此一女，把她爱如掌上之珍，从小就请了家馆教师，教她认字。又将自己一身本领，悉数传授给她。昭弟姑娘遂深娴骑术，又擅长弓矢，从七、八岁时，就敢扬鞭控辔，驰骋于山原绿野。赶到十几岁上，骑术愈精，往往鞍鞘不施，驰骤于重山叠岭间。牧场中的马师，偶然陪着昭弟姑娘，小试身手，有时就被她窘住。快马韩手下的健儿，把瑛姑娘看如公主娘娘一般。
东牧场设在孤山子下，广漠无垠的原野、丛莽，一望无际。地旷风高，一阵阵风过处，卷得那乱草摇青，直似碧海翻波。西牧场设在河口，水草丰肥。两座牧场占地各十余里，筑短栅墙，环绕牧场一周，作为屏藩，四周各辟巨门。沿木栅墙每隔里许，有一间木板小屋，四面挖着方才盈尺的小洞，在木屋里，依然能查看四周。这木屋专为马师们夜间逻守马群而备的，遇到严寒风雨之夜，可以作栖息之所。
木栅外更挖起一道十余尺宽的壕沟，一半为防野兽和盗马贼的骚扰，一半是防雨季的雨水跟秋冬的野烧。在塞外单原地带，这种野烧最为厉害，野火燎原，有时能够延烧数十百里，在辽东一带是最常见的。快马韩经营牧场多年，尚无疏漏。
进牧场不远，是一片旷场，用细砂子铺的颇为平整。这片旷场上，埋着不少的拴马桩，正是驯练烈马的所在。牧场中央，有一座两丈高的平台，用碎石垒起的；台面一丈见方，登上平台，全场一览无遗。上面也有一座木板小屋，其构造也跟下面防守栅墙的板屋一样，可以居高临下，瞭望四面。这种设备，就是专为防备盗马贼。
辽东一带，在当年拉大帮的掠马贼，和接财神的绿林豪客，几乎遍地多有。虽全做的是没本钱买卖，却讲究硬摘硬拿，以勇力服人，鼠窃狗偷之辈决不容在关东立足的。拉大帮的掠马贼中单有一种马驳子，专吃牧场，一下手，就许掠走二、三十匹。可是也有小帮的盗马贼，三个五个成群，十个八个便算一帮。他们练就了一身小巧之技，选马的眼力极高，能在昏夜微光下，大批的马群中，挑选神骏的好马；在严密防守下，把马盗出牧场。牧场里常常吃这种哑叭亏。
快马韩两座牧场，仰仗着场主的威名大，交游广，倒不怕大帮的马贼、结伙的胡匪，但防范这些窃马小贼，从来不肯稍涉疏忽。这就是丢得起马，丢不起脸面。
这日秋阳当午，山风吹面，快马韩手下二当家的魏天佑来在东牧场中，看着相马师跟掌竿的师傅们，督率马夫，调驯烈马。数十名马夫个个剽悍精强，持鞭在旁等候。马师们选马分群，把那分好的马，交给掌竿的。哪一拨马归哪一竿子管。分拨定后，再交马夫“压”、“遛”。
那已上笼头的马，野性已去了一半。由马夫先“压”后“遛”，骑上它沿着场中的木栅墙，如风驰电掣地奔驰数趟，看看马的脚力。这种马虽上笼头，烈性仍有，不时盘旋蹴踏，掀腾人立，想把背上的马夫掀下去。只是马夫全是有经验的能手，贴在马背上，如同黏上了一样。直到把马累得力尽筋疲，马夫反振起精神来，不容它稍缓，便鞭策驱驰，直到这马驯服，不再犯性，这才缓缓地去遛它。
那未上笼头的生马，由马夫用套马竿子捋住了，挥动长鞭，“啪啦啦！啪啦啦！”或前或后，忽左忽右，直往马身上暴打。长鞭抡得山响，如雨点般往下抽打；那如同猛兽般的怒马，哪肯受这么鞭挞？铁蹄翻腾，蹄登口啮，如疯似狂地乱挣。马夫们都将套马竿牢牢握住，长鞭不住地叱打，毫不容情。马夫调弄一匹烈马，也累得热汗蒸腾。直到这匹马见了鞭子，只有忍受，不敢抗，不再惊，这才套上笼头，勒上缰绳，另换马夫去压马。
有时遇上没法羁勒的烈马，马夫调制不下，便有相马师接过去，由他那特种的手段，长鞭一动，专打马身上几处极护疼的地方。这一来就把马制服了，只一见鞭影，立刻全身战栗。马鞭子的巨响只到它腿前，便不敢再咆哮了。不过马师这种手段不肯轻用；倘遇良驹，经过这番挫折，恐它雄威尽敛，不能再临大敌。
当时牧场上调马的数十条长鞭，响震数里，数十个健儿各压着鞍辔不施的烈马，奔驰于短栅墙内。所有的马师们都聚在木栅墙内平场里，把这批才贩到的新马极力驯调；再调治个三、五日，就能够上缰绳，跑大圈了。
这一日，二当家魏天佑正在负手观望，场门上的伙计忽进来通报，盛京将军派差官，前来采办军马。魏天佑忙把这位差官迎进来，引他到围子里，面见快马韩。快马韩衔着大锅旱烟袋出来，立刻吩咐设筵款待。赶到一接头，据这差官说：“这是官马，要挑选能够立刻入营编队的，一共要选二百五十匹一色黑马，杂色不要。本场不够，可以往别场采办，但必须立刻派人护送到盛京。将军见喜，定有另外的赏犒。”
快马韩把这位采买军马的差官好酒好肉，先买住了，又叫了两个土娼陪着。跟着先把差官买马的回佣银子二百五十两递过去，另送程仪五十两，合成三百之数。这差官毫不客气，很爽快地笑纳了。立刻挑着大拇指，向同座称赞快马韩，果然是开眼识面子的外场朋友。这水买卖就算成交。
原来牧场里原有这种规矩，除了马贩子，凡是来买马的，经手人例得一份丰厚的回佣。可是别的牧场没有这么大方；必得把马交上，领下马介来，钱赚到手，才肯化这笔钱。花早了，诚恐一个卖不上，这笔钱就要落在空地上。快马韩眼力高，看得准，拿得稳，重人轻财，舍得抛杵（花钱），敢办人家所不敢做的事。即如盛京将军这号生意，一向本在吉林范家马场采办。快马韩以为我近彼远，我界内的生意反倒越出省外，未免丢人。居然被他亲赴盛京，不惜大倾资财，极意联络，终从将军的亲信人手下，把这号买卖承办过来。范家马场干生气，没法夺回。
近六、七年来，差不多关东三省的官马，都到韩家牧场采买。他有这大的手眼，这才造成了偌大声势，人也落了，钱也落了。
当下，快马韩一面教二当家的款待买马的差官，一面亲自到牧场马圈，站在高台上，监视掌竿的挑选马匹。就在这时，马师宗仁路站在快马韩身旁，突然“咦”了一声，用手一指场外，道：“场主，你老看，这人好俊的身手，看情形，不是奔碗口街，就是往咱们这里来的。”
快马韩顺着宗马师手指处一看，在半里地外，有一骑白马奔来，马背上驮着一人。那马撒开四蹄，超尘疾驰，犹如脱弦之箭，马上人挺腰踏蹬，纹丝不动。快马韩点点头道：“果然是好身手。”说话时，这骑马越走越近，穿着荒林茂草，时隐时现，眨眼间已来到近前。快马韩不禁失声道：“吓，原来是他！糟了，马群一定出岔子了！”
马师宗仁路也是瞠目惊呼道：“陆老七怎么半途回来，大约是路上有事了！”彼此惊诧之间，疤脸子陆七已直入马场，翻身下马，喘吁吁满头是汗，衣服上尽是黄尘。
宗路仁迎上来问道：“陆老七，你怎么回来的恁快，可是路上出了错么？”疤脸陆七喘息方定，忙答道：“可不是出事了！咱们的马群，头两天按站赶着走，没出一点事。就在第三天太阳刚落，赶到了烟筒山附近：因为大拨马群不能进镇店，我们择在店后水草方便的地方，按上围子，把马圈好。不料就在当夜，被人盗走十七匹马！”马场中的人听见这种警报，都围上来问讯。------这疤脸子陆七正是奉了场主之命，陪同三当家的吴泰来，押着九十八匹好马，往吉林送去，不想中途失了这些。宗仁路急将陆七引到快马韩面前。
快马韩举着一根大锅旱烟袋，走来走去，蹬着眼看定陆七，道：“马丢了这些，又是在野地现打圈，难道你们就没有派人守夜么？”
陆七答道：“我们焉敢那么大意！我们除了三当家的和伙计们，是通夜宿在店里；其余这些人全分上下班，守着马群，连吃饭都是换班去的。一到天黑，就由齐、邱二位武师，各带四个伙计，分为两班，绕着马圈来往梭巡。圈内是马师和掌竿的，分班看马上料，里里外外防备很严。直到下半夜、傍天亮的时候，马师查点马匹，才晓得失盗了，到底也不知道偷马贼什么时候下的手。”
快马韩道：“你们连失盗的时候全断不出，贼人怎么偷的，一定更不知道了！”
陆七满面羞惭道：“猜是猜出来了，大概在下半夜。”
快马韩含嗔不语，半晌道：“猎狗放出来没有？”
陆七道：“放出来了，最奇怪的是猎狗前半夜还号叫，下半夜就没听见咬。”
快马韩道：“不用说，你们喝酒了？”
陆七低头道：“值班的时候没有喝。”
快马韩哼一声道：“吃饭的时候一准喝了？……旷野地方，夜里又冷，你们全不喝，我也得信哪！”想了又想，复问道：“这一夜，马没有炸群么？”陆七矍然道：“不错，约摸在四更天的时候，圈中的马炸了一回群，可是没有出圈。”
快马韩听了，忍不住怒焰炽腾，面对众人大笑道：“我说怎么样，马丢了十七匹，怎么一点动静没有？那马炸群分明是下手露了形，难得你们都睡死了不成！你们就没有把值夜的，挨个儿都盘问盘问么？尤其是吴老三，整天价吹牛，肚子里有妙计千条似的，怎么马行半途，既是店里住不开，他反倒离开马群，跑到店里睡了？”
陆七的疤脸一块块通红，接着答道：“失马之后，我们立刻就报知三当家的。三当家把值夜的人，挨个都盘问了一次。据说他们全没有睡觉；那天夜里就是风太大，委实没有听出别的动静来。只在三更左右，我们听见狼嗥了；跟着又有人看见对山山根，有火光一闪一闪的。值夜的齐师傅曾经教我们预备火枪，多加留神。跟着又没有动静了。就是这么胡里胡涂的把马失的。现在吴三当家的后悔的了不得，连邱、齐两位武师也都觉得对不住你老，他们现在都极力想法子哩。”
快马韩笑道：“想法子？让他们想去吧。不是才丢了十七匹马么？没有全丢，还算不错。那匹艾叶青也丢了吧？”陆七道：“也丢了，丢的全是好马。”
快马韩又嚷起来道：“这匹艾叶青乃是我许给朋友的，原来也丢了！吴老三只会说大话，一向是那样的人物。随行的齐、邱二位武师，乃是久走江湖的，怎么事前竟没有一点觉查，事后又没有一点办法？我这牧场开了这些年，就没有丢过马，这还是头一回！告诉你们，这十七匹马是小事，这个跟头我栽得起么？”
陆七忙道：“场主息怒！这回失事，齐师傅倒没看出什么来，邱师傅是个老手。在前两日白天，已经动了疑；看出一个走道的小矮子，说恐怕是风子帮踩盘子的伙计。这小子由打半路上缀下来，邱师傅曾经拿话点他，又提出你老的字号来，这小子就躲了。没想到他真个的在我们头上，动起手来。现在三当家的跟齐邱二位师傅，正在根究失马的踪迹。我临来时，他三位已经查出：偷马的贼大概是往西北走下去了，因为沿途留有马粪蹄迹，不难踩访的。大概这些东西们决不是久闯关东的老江湖；若是在关东有个万儿的。他怎么也得摸摸咱们是怎么个主儿。”
快马韩道：“别吹了！凭咱们这个主儿，才一丢十七匹马哩。现在马群呢？吴老三打发你来，就是专给我添腻来的么？还有别的话没有？”陆七忙道：“现在马群已经赶过一站，落在黄土坑，那里有大店，暂且住下了。三当家的意思，是一面请齐、邱二位根究偷马贼的老巢；一面教我回来，请你老的示下，可不可以暂补出十七匹马，把这号买卖先交了，回头再认真缉贼找马。”
快马韩素日为人脾气最暴，但是闹过去便完。手下人做错了，一向由他自己揽了过去。当下大发雷霆，闹了一阵；忙叫着陆七，回到私宅。那二当家的魏天佑忙着赶来督促马师，精选良骥，替快马韩把采办马匹的差官打发走了。跟着出离牧场，到韩家围子，面见快马韩。”
快马韩在本宅大客厅，聚集手下头目，共筹应付失马之策。面向众人说道：“马是在烟筒山丢失的。我想烟筒山附近，北方乃是马贼霍一溜的巢穴，南边又是肉头麻子时常出没的线路。这两处跟我们牧场都有来往、只是肉头麻子已死，由他的老表金贵贤代领着。这金贵贤却是新上跳板的，只闻过名，没有见过面。刚才陆七说，吴老三和齐、邱二位武师，已经预备拿我的名片，求见霍一溜和金贵贤去了。吴老三云天雾罩的，我恐怕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打算就照他们的话，先拨出十七匹马，把丢失的数补上，由我亲自押送，一面跟究盗马的贼踪。”
二当家魏天佑忙道：“仅仅十七匹马，得失何足介意？当家的若是不放心，可以由我押了去。一面多带几位武师，到那里看事做事，务必把马找回就完了，用不着你老亲自劳动。”
快马韩摇头道：“我们的马丢了，找得回，找不回，这还小事一端。我们的面子，却必须找回。老二你不知道，这回事我很起疑。我觉得这不是寻常的偷马，这件事说文就文，说武就武，弄不好，就许象那年闹起大吵子来，打群架也说不定。他们不是勘得偷马贼的踪迹，似奔西北去了么？你可知道西北方是谁在那里？”
二当家魏天佑憬然道：“西北方半山沟，有兴记牧场在那里。”
快马韩扪须笑了，看着陆七道：“大概吴老三也把这事看小了。我只怕这偷马贼把马一转手，弄到别家牧场。但是，不拘他们弄到哪里，我也得把原赃掏回来。掏不回原赃，我快马韩还在关东闯个什么劲？”又道：“咱们现在先吃饭，老二你就连夜挑选二十四匹好马，我这一回要多带打手去。这场里的事，请老二和司账马先生，书启赵先生，多多费心。”当下把从行的武师、马师派定，也邀到客厅，告诉此事。快马韩又回顾伙计道：“你们把姑娘找来，我们要多带几两银子，说不定我们还要借重官府的力量哩。烟筒山镇甸里有防营驻着，是一位守备，带着马步五百多人在那里”
伙计应命转入内宅，少时出来道：“姑娘从一早带着陈伙计，出去打猎玩去了。姨奶奶问老当家有什么吩咐？”快马韩眉尖一皱，旋又堆欢道：“这个丫头，简直是个野小子！出去打猎，有时连火枪也不带，万一遇见猛兽，怕不吃大亏：下回告诉陈伙计他们，如再陪着姑娘出去，千万带火器，不要一味倚仗弓箭。你告诉姨奶奶，把我的好酒拿出几瓶来。咱们今天好好喝一阵，赶明天一上路，咱们就滴酒不能入口了。告诉厨师傅，把咱们醃的鹿肉狍子肉，也给收拾出来；再宰一口猪、一只羊。”魏天佑面向众人道：“别看今天是丢了马，我们倒要吃犒劳了。”大家哄然一笑。
酒筵摆好，无非是肥肉好酒和野味。魏天佑忙命伙计，把围子内的小铺掌柜，牧场炭窑掌权的同人，凡在近处的，也都请来。快马韩不敬酒，由二当家魏天佑代做主人。快马韩趁这闲空，回转内宅，安排出门的事。就在这时，从牧场外，风驰电掣，飞奔来一骑白马，一骑黑马。白马上的人，头戴紫风兜，男子装，系皮带，窄衣紧裤，脚蹬挖云“唐唐玛”，背弓带箭，跨刀顺枪；人骑在马鞍上，伏腰微前，稳若泰山，迅若披风，倏然策马，奔入围墙。直达到宅门前，戛然而往，把马上放的一只土豹子丢下地来，然后翻身下马。后边那匹黑马，是个短衣黑脸汉子骑着，驮一些新猎来的野味，也如飞追到，跳下马来，把白马牵过。来的人正是快马韩的爱女昭弟姑娘和陈伙计，到柳林一带游猎归来。
昭弟姑娘直奔出二三十里地，才打得一头土豹子，两只野兔，一头獾。一进家门就嚷道：“可惜，可惜！忘了带火枪，把一群野鸡空空放过了。”宅中别的长工将两匹马牵走，打来的野味也送到厨下。只有那只土豹子，约如狗大，勇猛异常，却是最狡猾，最难猎取的东西；昭弟姑娘笑吟吟的命陈伙计扛进宅来，向迎出来的女做活的问道：“老爷子呢？”
女仆说：“在姨太太房里呢。方才老爷子找你老呢，你老快去吧。老爷子就要出门，说是咱们牧场里把马丢了。”
昭弟姑娘愕然道：“马丢了？可是遇上狼群了么？”连忙抢进堂屋，自到内间，大声叫道：“姨妈，老爷子在屋么？”快马韩正在里套间，命侍妾开柜取银，应声叫道：“是瑛儿么？你又打猎去了？这几天柳河口直闹狼群，你怎么这么大胆：”昭弟姑娘笑嘻嘻的挑帘进来，说道：“爹爹，我给你老打来下酒物了。可把我累了个不轻。两个野猫儿诡极了，我也没带鹰，也没带狼头棒，直追了六、七里地，才把它射着。这东西好快腿呢，最可恶的是，它专钻马走不过去的地方。这个还不新鲜，你老瞧，我还打着一只新鲜物呢。”
快马韩心中实在不快，但一见爱女，立刻欣然道：“捉这种野味，全靠鹰扑狗掏，你连火枪也不带，硬拿马腿跟兔子比赛，你也不怕把马糟践了。”昭弟立在桌旁说道：“爹爹我这匹马好极了，跑不坏。你老瞧，我还打着这么一只土豹子哩。”
侍妾见昭弟已将风帽摘去，一身男装，遍体黄尘，发际有许多汗，就笑着说道：“姑娘，你这一回出去的更远了吧？”忙代喊女仆，给小姐打脸水。
昭弟姑娘一边更衣净面，→边问道：“爹爹，我听说我们的牧场丢了马了，是真的么？他们还说你老就要出门，可是的，丢了几匹马，你老出门做什么？”快马韩叹了一口气道：“傻丫头就知道吃喝玩闹，打打猎，放放荒。告诉你吧，丢了马是小事，又有人暗中跟你爹爹作对哩！”
昭弟姑娘虽说是个关内女子，已濡染塞外强悍之风；听了这番话，蛾眉一耸，查眼圆睁，嗔道：“真有人敢大胆惹我们么？咱们父女在关东城，乃是一刀一枪闯出来的天下；谁要跟咱们下不去，咱们就叫他看一看。爹爹你老准备往哪里去？我陪了你老去吧。”快马韩失笑道：“你陪我做什么去，可惜你又不是小子。”
昭弟粉面一红道：“小子怎么样，闺女怎么样，难道我就不如男子了？”快马韩道：“好丫头，是你爹爹的女儿，谁说你不如男子来，不过有的地方，你就不能替你爹爹。比如上衙门见官，和官场拉拢，你能行么？”
昭弟忙道：“爹爹，你要知道，我并不怯官呀！”
快马韩道：“你是不怯官，无奈官场中并不兴女子进门，你又有什么法？”遂命昭弟姑娘坐下，缓缓吩咐道：“我现在就要出门，这里家务事，里里外外，我就是要全交给你。我正想把你找来，嘱咐嘱咐你。我明早就走，你遇事可以内与姨妈商量，外与魏二叔商量。咱们父女，一个守内，一个出外。丫头，我没拿你当闺女，我本来就拿你当儿子看待啊。”当将烟筒山失马之事，和自己的打算，详详细细，告诉了昭弟姑娘，然后又嘱她小心照应家事。
昭弟姑娘听了，摇了摇头道：“原来是在外头丢的，我当是咱们牧场子丢了马呢。爹爹，这也许是新上跳板的黑道上的小卒剪去的，我们要是跟他们斗气，可就有些犯不上了。”
快马韩摆手道：“真要是折在黑道上，或是落在风子帮的老合们手里，咱们非要找回场面来，那算是我们爷们小题大作。不过这些年来，凡是遇上江湖上的朋友，跟吃风子行的老么们，我没有不开面的；要面子给面子，讲用钱帮钱，没有照应不到的地方。这时竟会出这种事，不论他是哪路人物，显见着有点诚心跟我们爷们过不去。所以我这一趟，必须彻底根究一下。”
昭弟姑娘恨声说道：“这是明欺负咱们了，咱们非根究个水落石出不可。爹爹，你就入手办吧。家里的事您就交给我，女儿纵然无能，也决不能给爹爹输脸。”
说话时，二当家魏天佑进来报说：筵散客去，马已选妥。快马韩请他坐下，因说道：“二爷，您看我们瑛姑这份心胸，真胜过男儿。我虽没有儿子，有这个女儿，也跟儿子差不多了。”
魏天佑道：“场主说的一点不差。昭弟姑娘心灵性巧，有胆有识，又有你亲传的这一身本领。漫说女流中，就是男儿队里，也很少见哩。”说着笑了。
昭弟脸上一红道：“别人不捧我，就是爹爹和二叔捧我。我有什么本领呢？刚才我要跟爹爹去，爹爹还是不让我去。”
魏天佑道：“当家的要自己去，连我还不去呢。我和姑娘，咱们爷俩一内一外，专管留守，也是一样。”
快马韩道：“二弟刚才只顾照应客人，大概也没吃饱。你就在这里吃吧。你侄女给咱们打来下酒物了。”
昭弟姑娘站起来说过：“你老这就吃？我教他们收拾去。”
当晚，快马韩与魏天佑、昭弟姑娘，设家筵共饮，一面商量出门的事。所有内宅，牧场、炭窑、山林，都已分将负责人叫来，谆嘱一番。所有行人，也都备好行囊、枪火、兵刃；每人还有一套貂皮帽子，和不挂布面的老羊皮袄，以防止半途上天气骤变时御寒之用。
次早劲风吹，秋草朝阳，快马韩骑上他那匹花斑马，率领二十四骑，分成两行，如飞而去。疤脸陆七也夹在群中；应赔的十七匹马，就在这二十四骑以内。魏天佑和昭弟姑娘直送出数里，方才回来。
快马韩去后，昭弟姑娘不回内宅，竟到牧场柜房，和二当家魏天佑，以及司账、别位马师们攀谈。她一心想打听这次马群失事的来路，到底是象哪路人干的。魏天佑莫说真不知道马贼的踪迹，就让他猜测出来，也不敢率尔向昭弟姑娘说。因为她娇纵惯了，平日任性而为；场主不在家，他要听了自己的话，依仗自己工骑善射，单人独骑的出去找场，倘或出了什么差错，魏天佑却真担不起这份沉重。所以任凭昭弟姑娘怎样询问，他只是不着边际，随意答讪。正在说话的当儿，外面守场门的伙计进来报道：“回禀二当家的，外面有一个姓袁的，说是从关里来，求见场主。”
魏天佑道：“什么，求见场主？你不会告诉他，场主没在家。问他有什么事，可以留下话，请他改日再来么？”
守门伙计答道：“我已经这么说了，只是这人说跟咱们场主慕名已久，深知场主仗义疏财，收穷恤难。他从关里奔来，好容易才找到这里，不论如何，也求见场主赐见。他又提出一个熟人来，他说跟咱们牧场里的赵成桂赵师傅是乡亲。他这次是千里迢迢，为投奔赵师傅来的；要烦赵师傅给他引见，求场主把他留下。听他的话，说得很恳切；我们做不了主，场主又早有话，我们也不肯过于拒绝他。现在他在栅房等着呢。二当家的你看，该怎么办？”
马师杜兴邦插言道：“这个人多大年纪？听口音是那里人？”守门人答道：“大约三十多岁，很透着精神，倒是乐亭口音。”司账马先生道：“这个人许是投效告帮的吧。”
魏天佑一听，不禁沉吟。这个姓袁的自说是投奔赵成桂师傅来的。赵师傅偏又没在家，刚刚押着那二百五十匹马，跟着差官，上盛京去了。有他在这里，当下一认，也就完了。现在却是没招没对的事，不得不加小心。眼望着昭弟姑娘一时拿不定主意。昭弟姑娘却沉不住气，向马师们说道：“众位师傅们，这要在平时，按着老当家的场规来说，我们用不着犯掂算；脱不过收留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他搁在哪里，全闲不下。只是牧场刚出了这场事，场主头脚走，这人跟着就来投效，未免太凑巧了。说不定就许是贼人的爪牙，到咱们这里卧底来的。这倒不能不见他，不能不收他了。我们索性盘问盘问他，谅他弄什么诡，也逃不出咱们眼皮底下去。别管盘问得出，盘问不出，先把他留下。好在他是自投来的，我们没找他去。二叔，你看怎么样。”
这一番话说的面面周到，众人无不暗服。魏天佑连连点头垮好，却又说道：“这个人真是来的太巧了，姑娘这番打算决不是多虑。咱就这么先诈他一下子。”
说到这里，魏天佑向屋中共坐的马师杜兴邦等说道：“杜老弟，你赶紧出去齐人，千万别露声色，至少调二十人，要十名刀手，五名硬弩，五名套索，全都伏在柜台左右。你在柜房门口守着，听我的招呼。只要我咳嗽一声，十名刀手一直进柜房，把来人看起来。那五张硬弩，五名套索，把柜房一围。提防着来人，倘有真功夫，教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们可就栽了。”又吩咐守门伙计道：“这姓袁的就是单身一人来的么？”
伙计道：“没有同伴，他只提着一个小行囊，一根木棒。”
魏天佑道：“行囊里准有暗器，牧场外没有人暗等着他吗？”伙计道：“这倒没有留神。”魏天佑道：“你要登高瞭一瞭。”
魏天佑这番布置，自是矜慎。杜兴邦是个性情刚急的汉子，刀搁在脖子上，不带皱眉头的。听魏天佑这么小心，不禁冷笑道：“二当家你怎么把来人看的这么重，把自己看得这么轻？别说来人未必就是奸细，就让他是，他难道就不先摸摸脑袋长结实了没有？韩场主在关东三省，是一天半天的人物么？真要应了二当家的话，我看他是活腻了！”
昭弟姑娘忙说道：“杜师傅说的倒也是实情，只是场主没在家，咱们小心无过错。要没有新出的这场事，咱们也就不多心了。杜师傅你就照着二当家说的预备去吧。”
杜兴邦见昭弟姑娘也这么讲，遂不便再说什么，只从鼻孔哼了一声，答道：“好吧，小心没错。这件事交给我，不用管了。”立刻转身出了柜房，暗中去调集场内的弟兄。
这里二当家魏天佑心中不悦，向昭弟姑娘道：“你看兴邦这种二愣子的性情，没个改了。他碰的钉子也不少，就是教训不过来他。”马师冯连甲笑道：“杜师傅净碰钉子不行，得教他多坐几回蜡，倒许可以回回味。”众人哗然大笑。
二当家魏天佑看了他一眼道：“你胡说什么？不怕失了。身份！”冯连甲猛然省悟，这里还当着女少东呢，不由臊得红头涨脸，很难为情。
司账马先生忙打岔道：“杜师傅这种二膘子脾气，场主也是恨他。不过杜师傅的心肠热，场主爱他直爽，没有一点自私自利的事；所以虽然事情办砸了，也担待他。”魏天佑点点头，令众人退去，只留司账马先生和昭弟姑娘，向守门伙计说道：“把这姓袁的领进来吧！”伙计转身出去。
工夫不大，把门伙计将来人领了进来，指着魏天佑问来人道：“这是我们魏当家的，场主没在家，有什么事找他老说，也是一样。”
这来人挺胸健步，趋走如龙，来到柜房一站。双眸环视，先向魏天佑看了看，又向昭弟姑娘瞥了一眼；立刻转身，面对魏天佑，抱拳拱手道：“魏当家的，在下姓袁，名承烈，原籍直隶乐亭。只因来到辽东，访友不遇，谋生无路，流落在江湖，没有安身之处。久仰这里寒边围场主慷慨好义，威名远震，在下冒昧地投奔前来，恳求场主曲予收录。在下是一个武夫，没有什么能为；只有一身笨力气，愿供场主的驱策。”说罢，深深一揖到地，神情豪朗，吐属不亢不卑。
二当家跟昭弟姑娘一语不发，一面听着话，一面细细的打量来人。只见这人年约三旬以上，豹头环眼、身材魁梧；满面风尘，掩不住英挺之气，浑身旧衣，毫不带寒酸之气。
原来此人就是袁振武，现改名袁承烈。

第二回 袁承烈投效遭疑
快马韩天池场主才走，生客忽来，又在马群失事之后，牧场中自不免生疑。那个投效的壮士袁承烈说完慕名投托的来意，又复一揖。二当家魏天佑忙站起来答礼，顺手一指椅子，道：“老兄不要客气，请坐，请坐！”姓袁的壮士躬身说道：“魏当家的，是前辈长者，在下后生晚进不敢潜坐。”
魏天佑哈哈一笑道：“老兄别这么称呼，我一个粗人，在韩场主这里，也不过是混饭吃。老兄既然在江湖上跑腿，咱们全是一样，快请坐下，咱们好讲话。”来人这才落座。魏天佑道：“老兄，看你这份仪表，大概是武林一脉，没领教老兄属于哪个宗派呢？”
袁承烈道：“我在下哪敢提武功二字？不过在少年时，倒也操练过身子，学的也只是庄家把式。这些年奔走谋食，连当初学的也全忘了。论到练功，我真可说是门外汉。不过若是承这边场主不弃，肯把我收留下，我在下手头没有本领，腔子里却有一股热血，卖给知己。这是我交友事上，敢说得出口的。”
昭弟姑娘听了，微微一笑。魏天佑也含笑点了点头，道：“袁老兄太客气了！我们江湖道上的人，彼此以诚相见，若是处处存着谦虚，那就不是我们江湖本色了。韩场主也是关里人，穷汉子出身，这些年在关外闯出小小一点事业，也不过刚能糊口。只是他老人家一生好交，乡里乡亲投奔来的，但有一技之长，或者有人举荐，他总竭诚款待，量材任用，再不然就帮盘川。因此，在江湖上，落了个好客的虚名，究其实这边规模小得很。这虚名也真误事，常常把有本领的英雄诓来，不想今天承你老兄枉顾了。你老兄来的不巧，韩场主有些不舒服，看病去了，这里就由小弟暂代。我们敝场主现有两处牧场，一座山林。如几处炭窑，倒是处处用人帮忙，不过都是负苦受累的事罢了。老兄大远的光顾到我们这里，但不知从前干过什么事情？现在打算怎么帮韩场主的忙呢？”
袁承烈看着魏天佑的脸说道：“我从前么，……倒是干过几天镖行，现下还没有正业，只算是一个流民。我因久闻韩场主任侠尚义，最能提拔江湖上的难友，我方才腆颜投来。若讲到帮忙效力的话，我在下情实一无所长，既不会相马养牲，也不会耕田造炭，只有一份力气，三份胆量。若有什么护院巡更、守桩防匪、看围子、看马群，一刀一枪，卖命出力的差使，我袁承烈不敢夸口，情愿报效场主。”
魏天佑听了，不由一动。那边昭弟姑娘也哼了一声。“原来这人专为当更夫，做护院来的！可是这种差使也最容易当奸细卧底。”魏天佑面色一整，暗向昭弟姑娘摆手，两眼盯着袁承烈，微微摆头道：“你老兄就是这种来意么？你真是想给我们打更坐夜么？”
袁承烈不解其故，率然说道：“当家的，我们江湖上的人最忌夸口。我在下既是竭诚前来投效，我若一味说自己废物，你老也笑我太谦。我若过分自告奋勇，又迹近自炫。你老这里如果用得着看夜护宅的人，在下不才，实愿效力。而且我也是半生潦倒的人，一不求名，二不求位；只有糊口之处，存身之所，于愿己足。你老若能费心，领我见一见场主，更是求之不得的。不过我的意思就是这么一点，和你老说，也是一样。举一举手道；还请魏当家的，代为美言一二。”
魏天佑听了，又沉吟不语：“这个人说话倒很世故。”昭弟姑娘在旁忍不住问道：“袁客人，你不是投奔赵庭桂赵师傅来的么？”袁承烈一侧脸答道：“这位姑娘……我在下确是投奔赵师傅来的。”说到这里，似有所悟，忙站起来，对魏天佑道：“我袁承烈在营口就听人说，快马韩场主乃是塞外的孟尝君，千里好客，来者不拒，去者不留。我在下因此一步一打听，跋涉山川，慕名投来。至于赵师傅，我们乃是同乡。贵场主不在家，诸位要是不便做主，请把赵师傅邀出来，我们当面对认。我本是直隶省乐亭县袁家庄的人，家里也有房有地，有田有产；只为呕了一口闲气，方才跑出来。赵师傅跟我是邻村，只隔着十八里地，我的根底他总知道。”袁承烈说了这些话，魏天佑和昭弟姑娘互相顾盼，并不答碴。只由魏天佑欠身道：“袁兄请坐下说话。”半晌，那个司账马先生忽然插嘴道：“我听袁大哥的口音，好象久闯关东的吧？”袁承烈旁睨了一眼道；“也有几年了。”马先生道：“这关外的事情，你老兄一定很熟习了？”袁承烈道：“这倒不见得，象这么荒远的地方，我还是初次来。”魏天佑接声道：“哦，你老兄是初次来？早先你常在哪里呢？”
袁承烈低头一想，抬头答道：“我早先在营口、沟帮子、盛京、孤家子等处混过，最近才由千金寨转到贵处。”魏天佑道：“您是老关东了。可是的，你老兄久闻关外，象这马达子的事情，想必深知。最近听说烟筒山附近，又闹偷马贼了；我想你老兄必然晓得，可不可以告诉我们？这也是跟牧场有益的事情呀。”
这个投效的袁承烈闻言愕然，道：“这等事情，我怎会晓得？”魏天佑面视马先生，冷然笑道：“你老兄太谦虚了！你老兄久在关外混，我不信会不晓得马达子的事。你老兄尽请放心，如果实有所闻，只管说出来。我们彼此全是江湖道上的人，决不能把朋友当点子看待，也不能卖了谁。况且老兄这么坦然而来，更是看得起我们。我们场主虽然不在家，我们也能竭尽地主之道，教老兄面子上过得去。请问老兄，现下是在哪一竿子上的？你们当家的是哪一位？我们韩场主固然好交，可是近年来人也老了，交朋友难免有疏忽之处。好朋友如肯见爱，只管指明，我敢说我们场主有礼有面，不能教好朋友白忙活了。”昭弟姑娘插言道：“袁家人，我们魏当家说的全是实话，你有什么意思，尽请明说，我们总给朋友留面子的。”马先生也嘻嘻地陪笑道，“对了，话讲当面最好！”说罢，三个人，六只眼睛齐视袁承烈。
袁承烈不禁一怔；怫然说道：“魏当家的，你讲的究竟是什么话，倒教我好生不懂！照你这番话讲来，你们是把我姓袁的看成绿林了吧？”哈哈哈哈，我袁承烈现在虽然落魄江湖，说句不客气的话，我若想干绿林，也用不着千里跋涉，跑到你们这里来了。关里关外，绿林道邀我的，就不止一处，不止一家。我袁承烈若肯干那无本营生，何处不能开山立柜？实不相瞒，我在下也是好人家的儿女，富室出身。不过自幼好武，误交匪人，在故乡惹出一口闲气，跟着打起一场官司，把一份家业全断送了，乡里乡亲全笑骂我是个败家子。我为此才呕上一口气，只身出关，立志要闯出一番事业，回去好见我们乡里父老。我这一双手并没有半点血腥，我这半生也不曾做过犯法的事情。好在贵场的赵师傅可以替我作证，你把他唤出来，一问便明。我却不知我袁承烈身上，“笛哪一点露出不地道来，落得诸位多疑！这真是想不到的怪事，莫非因我贸然远来，招起疑忌么？但是我袁承烈望门投止，决非冒时，我实在打听了数月，访闻快马韩韩场主实是招贤好友，来者不拒。我在卞这才抱着‘愿给好汉牵马坠镫’的心，大远地跑来投效。一来托庇英雄门下，找个安身立命之处；二来还想攀龙附骥，创业图名。谁想江湖的传言竟这么不足为据，我大远地奔来，连个佛前真面也没见着，便听了这么一套话。这总是我来的冒失了！恕我打搅了，诸位请坐，在下告辞！”言至此，奋然立起身来，同魏天佑抱拳，艾一转身环揖，拔步就往外走。魏天佑看了昭弟姑娘一眼，刚要出言拦阻。忽然门开处，闯进来看牧场的武师冯连甲和马师杜兴邦。两人当门一一站，大声说道：“袁朋友别走，我们当家的还要请你吃酒哩！”袁承烈侧身止步，笑着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我的来意已明，贵场的意思我也晓得了，天色不早，我还要赶路。”冯连甲道：“朋友，你忙什么？我们场主旧有例规，江湖上的好朋友来了，不问知与不知，识与不识，进门必有欢宴，临行必有盘川。你先别忙，你的贵同乡赵师傅这就出来。”
袁承烈挟着一肚皮闷气，本要甩袖子一走。听到设宴赠金的话，哂然一笑，意含不屑。但一听到“赵师傅这就出来”，出立刻止步，脸上堆出冷笑来，道：“好极了，赵师傅出来，跟我对证对证最好。”说着重又坐下，专看他们的举动。
杜兴邦仍立在门旁，冯连甲紧走两步，到二当家魏天佑面前，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魏天佑点点头，一指内间。屋；冯连甲迈步进去。魏天佑站起来道：“袁兄，你倒多疑了。我们因你是老关东了，不过是带口之言；向你打听打听，你怎么误会起来了？不要走，不要走，你请稍候一候。”只留马先生陪着来客，魏天佑竟转身进入内间。昭弟姑娘也忙跟进内间，齐向冯连甲问道：“检查的怎么样？”冯连甲低声报道：“检查姓袁的行囊，只有一把防身的匕首、十几粒小铁球，象大拇指头那么太，也有几件衣服。倒带着很多的银子，足有一百五、六十两。另外一个小锦囊，内有两本书，好象拳谱。还有一对赤金箭环，份量很重。一只扁圆的漆黑‘酒鳖子’，份量更重，似钢非钢，似铜非铜，我看象是银子打造的，外面敷着漆。此外没有扎眼的东西了。”照单姑娘道：“这个人身上带着这些值钱的东西，究竟是个干什么的呢？”魏天佑摇手止住低声续问道：“包内有没有信件和地图、人名单子等物？”冯连甲道：“这倒没有。”魏天佑道：“你们可全仔细检查过了？”冯连甲道：“没有一点遗漏。”魏天佑目视昭弟姑娘，想了想，又道：“你们把他的行囊，照原样给他打好了。”冯连甲道：“已经打好了，绳子扣、东西堆叠的样子，一切照旧。”魏天佑道：“好。”冯连甲道：“杜兴邦杜师傅叫我告诉你老，这人实是投效来的，劝你老不要多疑了。”魏天佑笑道：“我自有道理。”遂低嘱数语，冯连甲含笑点头，转身出去。杜兴邦还在门口等着，两人一齐退出，仍藏在柜房两边，听候动静。
魏天佑问昭弟姑娘道：“姑娘你看，我刚才硬拍他那一下，怎么样？”昭弟姑娘道：“拍的好象太猛了。二叔，这个人依我看来，还是把他留住。这个人一举一动，非常强傲，决不象素常投帮的人。”魏天佑道：“况且求帮的人决不会带那些值钱的东西。此人言谈举动处处确是可异，等我再诈他一下子。”
当下一同出来，魏天佑换了一副亲亲热热的面孔，向袁承烈说道：“袁兄，你刚才实是多疑。我们韩场主待承投奔他来的朋友，诚如老兄所说，是来者不拒的。他老人家却有个老病根，新近又犯了。在这么荒野的地方，没有好医生，他老人家自己带着个伙计，出去看病去了。缘因有一位朋友晓得医道，就住在八道江。韩场主他老人家连看朋友，带瞧病配药，已经出门三、四天了。有他本人在场，照应远道的朋友，自然周到。他既然不在场内，我们是他手下人，未免礼貌上差点，你老兄不要怪罪。刚才我们不过是闲谈，你老兄千万不要心存芥蒂，更不要往别处想。你老兄放心，既然你远道光临，自然是瞧得起我们韩场主，拿他当个人物，又承你老兄不弃，想给他帮忙，这更是我们引为深幸的事了。凭老兄高才，我们场主回来，一定要借重的。我们在一块凑凑，这更好了。我们场主现时不在，我就替他做东。我说冯伙计，教他们快备饭，要多热点好酒，咱们都喝喝。”外面答应了一声。
袁承烈尚在推辞，却也将话语放和缓了些，说道：“既然场主不在，在下不便给你老添麻烦。这么办吧，我在你老面前暂时告假，趁着天色尚早，我先出去找店。多咱韩场主回来，还求你老替我美言先容！只要场主赏我一个信，我一定再来投谒。”
袁承烈口中如此说，心中却很失望。他以为传言误人不浅，快乌韩手下这些人太难了。他只想告辞出来，仍折回盛京。魏天佑极力挽留，竟留不住。韩昭弟姑娘发话道：“袁客人，我们可不是强留你，这里近处并没有店。你要住店，还得走出三十里地才行哩。你不要客气了，就在这里吃饭，吃完饭住下吧，场子里有的是地方。况且，你跟我们赵师傅不是乡亲么？你大远地投奔他来，你也得见见他，叔叙乡谊才是啊。怎么忙着要走呢？”魏天佑道：“着啊，你老兄更不用走了。我说冯伙计，你们快把赵师傅找来，告诉他说：有位姓袁的乡亲，看望他来了。”外面又答应了一声。
魏天佑复又面对袁承烈道：“赵师傅这就来，你请坐着吧，不要忙着走，走干啥？我也是咱们关里人，多年没有回家了，我还要跟你打听打听咱们家乡里的情形哩。”
袁承烈明白了他们的用意，笑道：“如此说，我一定不走了。你老就教我走，我也不能走；我总得见过了赵师傅。”
说话时，距开饭尚早，却故意提前半个时辰。武师冯连甲装做小伙计的口气，进来说道：“回禀当家的，给袁客人预备的酒饭，已经摆好了。”魏天佑道：“开在哪里了？”答道：“开在客屋了。”魏天佑立刻拱手相让道：“袁老兄，你先用饭。”袁承烈道：“不必，不必，我还不饿。请你先把赵师傅唤出来，我们认对了，你老再赏饭，我吃着也舒服。”魏天佑哈哈一笑道：“袁老兄，赵师傅已经在客屋候着你呢。”
袁承烈站起身来，也笑道：“好！我就先领您一顿饭，我也试试我的眼力。魏当家的，实不相瞒，我和赵师傅，已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冒然一认，我就许认不得他。我记得他小辫顶上有一块秃疤，是个特别记号。就怕他也认不得我了，我比他小着七、八岁哩。但是我们究竟是乡亲，他家，我家，见了面，总能说得上来。魏当家的先请，我不认得：道。”又回顾马先生、昭弟姑娘，虚让一声，道；“还有哪位？请！”他昂然拔步，走出柜房。不防他走得急些，外面又忘记知会，杜兴邦领着十余个刀弓手，分立在柜房两厢，竟来不及调动，被他全都看见。登时他把海口一撇，浓眉一皱，一对虎目傲然四顾，从鼻孔哼了一声。魏天佑急忙跟出来，举手相让，引路当先。那昭弟姑娘素来不赴客宴，这一次父亲不在家，她要根究来人的底细，居然也跟出来了。
客人紧跟在魏天佑背后，昭弟姑娘紧跟在客人背后，三人齐赴客屋。冯连甲忙赶上一步，暗暗地卫护着场主的爱女，紧盯着来客的双手。昭弟姑娘大大意意，毫不理会。她睁俊眼，只仔细打量这虎臂熊腰的健夫，于是同进了客屋。这里说是客屋，实是很宽敞的饭厅，摆着十几张方桌，下首是五桌，已经坐满了人，见生人进来，一齐站起，哗然让座。一个个都是短打扮，穿蓝袄、蓝袴、扎青搭包。
袁承烈走入饭厅，魏天佑和昭弟姑娘齐往上座让。袁承烈道：“且慢，待我先见过了敝同乡。赵师傅在哪里？”闪目一寻，这些个人竟没有一个象他老乡赵庭桂的。袁承烈冷笑一声，回顾魏天佑道：“当家的，这可是笑话，我们敝同乡并不在这里，教我怎么相认啊？”魏天佑故作诧异道：“怎么不在这里？我说赵师傅，你们同乡袁爷找你来了。”第三桌下首座位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子，应声出位道：“我在这里呢，哪一位同乡找我？”
袁承烈急一回头，定睛一看，纵声大笑道：“这一位也姓赵么？恕我眼拙，却是不认得。当家的，我和这一位素昧生平。我的同乡赵庭桂赵师傅到也是个四十岁的胖子，可比这位高半头。……我说你老兄怎么称呼？也姓赵么？也是乐事人么？”
那人站起来道：“您贵姓？我叫赵广全，我是乐陵人。”袁承烈拱手道：“老兄是乐陵人？我一听口音，就知不是敝同乡。”转面说道：“魏当家的，在下别看眼拙，还不会看错人。我和这位是初会。”魏天佑哈哈大笑道：“你们二位不认识？不是同乡么？”他拍着袁承烈的肩头说：“原来你是乐亭人，跟这位不认识。……你们传话的怎么传错了，乐陵乐亭，只差一个字，赵庭桂呢？”这矮胖人答道：“当家的找他么？我叫他去，他估摸在炭窑呢。”
魏天佑摆手道：“吃完饭，再叫他吧。这位袁大哥请入座，咱们先吃饭。”袁承烈笑了笑，脸上摆出了不在意的神气，坐下来，向四面让了让，抄起筷子就吃。敬他酒就喝，他非常直爽。魏天佑在旁陪着，翻来复去问话。昭弟姑娘不吃饭，坐在旁座上看看，偶而也插问一、两句。魏天佑心想，“这个人很透亮，与众不同，只是来历太突兀”。暗中打好主意，决计暂不放他走。
几十人在饭厅吃饭，说说笑笑，素常很热闹，此时却鸦雀无声，恍入斋堂。冯连甲、杜兴邦凑着向袁承烈说话，套问事情。袁承烈有问必答，不亢不卑。少时饭罢，重到柜旁，献上茶来。魏天佑坚留袁承烈下榻。袁承烈道：“韩场主既没在家，在下是生人，新来乍到不好打扰，不便给诸位添麻烦，我告辞了吧。等场主回场，我再来一趟。”
魏天佑摇头道：“袁仁兄情会意了。杨主不在家，我们一样可以款留远客。你看……”说时一指外面，外面一色长天，作昏黄色，朔风正紧。魏天佑接着说：“天色实在不早了，你老兄就出去了，也没有歇脚的地方。这里小地方，没有店。敞场有的是客房，你老兄不嫌屈尊，就多住些天吧。敝场主不几天就要回来的。并且我们差不多都是关里人，直隶的，山东的都有，很想知道家乡里的事，要跟袁兄谈谈。”冯连甲道：“可不是，我也是咱们关里人，他乡遇故知，咱们得交交。”
袁承烈这个投效壮士，自觉牧场中人款客之意不甚诚恳，坚欲告退。他越要走，魏天佑这些人留得越紧。袁承烈踌躇半晌，微然一笑道：“既然当家的不让我立刻走，我就打扰一两天，也没有什么。在下久慕韩场主的威名，实在很想一见。还有敝同乡赵庭桂赵师傅，我们是老邻舍，我很想跟他谈谈。说着站起来道：“请当家的费心吧。我该宿在哪里，烦哪位领了我去。你老事情忙，我不打扰了。”
魏天佑也站起来道：“好！袁兄远来辛苦，我们可以早些安置安置。喂，你们把客房开了，把袁爷的行李搬了去。被褥不够，把我的被拿一床去。”当下，冯连甲衔命把袁承烈引到新客房，收拾卧处，给沏了一壶茶，坐下来，说了一阵外场话。跟着杜兴邦也寻来，凑合着打听袁承烈的身世。旋又进来几位马师，有唐山的，有滦州的，和袁承烈也叙起乡谊。彼此全是冀北的人，渐渐谈得亲切，由塞外风光、牧野情事，又转到故乡风土上。有一位马师拿来一大包落花生，和些枣子之类零食，几个人且吃且谈，居然一见如故。那冯连甲在牧场也是头目，闲谈了足有一个时辰，便把照应来客之事，转托一位名叫周诚的伙计。他自己抽身出来，径奔柜房。
柜房中韩昭弟姑娘还没有走，正与魏天佑说话。冯连甲走进来说道：“我已经套间这个人了。说起关外的马贼，他是真不懂，没有问出什么来。他的住处，我给他安置在新客房，一出一入，就在我们眼前。哪怕他来历不明，也摸不了什么去。他刚才要看看咱们的牧场马圈，我托辞把他谢绝了。我告诉他：‘今天太晚，明天领您看看我们这小场子。看这人的言谈举动，倒很光明磊落，似乎没有什么鬼祟之处，也许是我们走了眼，自己起疑。”
昭弟姑娘沉思道：“就是他来的时候太不巧了。”魏天佑道：“也就是太凑巧了。……是真投效呢，还是奸细呢？大姑娘，据你看呢？”
这句话未落声，那马师杜兴邦闯进来，粗声暴气地向魏天佑道：“二当家的，你这卦没有算准，人家真是投效来名。我跟他谈了好半天，一点可疑也没有。我们把人家搜检一顿，要教人家知道了，太笑咱们沉不住气呢。我历来最⋯怕这种瞎疑心病。大概没有我的事了吧，我管的那两圈该着放青了，我可走啦。人家不是奸细，咱们倒真当奸细了。再有这种事，二当家的，你另请高明！”说罢一翻身，走出柜房。魏天佑闹了个面红耳赤，气得脑筋绷起，两眼瞪着那杜兴邦的后影。
若知袁承烈到底是怎么一个来路，且看下回。

第三回 寒边围雨夜失马
魏天佑、杜兴邦为了对袁承烈来路的看法不一，二人几乎闹翻了脸。
昭弟姑娘忙劝道：“二叔，你别理他，他象疯狗似的，得理不容人。咱们往后不论有什么事，全不找他，别跟他瞎呕气。这种人就是这种脾气，你们又全是老弟兄了，谁还不能多担待谁么？”
魏天佑“咳”的叹息了一声，坐在桌旁，点点头说道：“我还敢当担待二字么？看这情形，若不是当着姑娘面前，我就许被他唾沫啐到脸上。我要象他们几位，抱着不哭的孩子，什么事不多管，不多说，倒乐得大家心静。姑娘你不知道：场主就常说我小心过火，可是我焉敢大意呢！”昭弟姑娘道：“别看我父亲那么说，到底我父亲最信服你老呀。”她竭力安慰了一番，才把这件事岔开，彼此又评论一回，看这投效人的神情态度，倒真不象绿林道的人物，不过总是多防一、二为是。
晚饭后，魏天佑亲自骑着牲口，围着牧场围墙外圈，转了一周。将场外细细察看了一番。然后令守卫弟兄紧闭棚门，全上了锁。又绕着棚墙内圈，巡视了一番，嘱咐各更楼上守夜的弟兄，千万要比平日多卖些力气。场主不在家，更要齐心努力，不教出一点差错，才对得起场主厚待之谊。守卫牧场的弟兄全都慨然答应，决不敢偷懒，忽视守卫的重责，请函当家尽管放心。魏天佑查讫全场，又赶到各马圈上，把守马圈的弟兄也全叫到一处，嘱咐了一番。又遍告场中人，务必要多留神这远来不速之客。场中这班弟兄全是跟随快马韩多年，共过患难的。对于二当家魏天佑，也都听他指挥，这时一一答应，各自整顿精神，备尽其职。由各圈上掌竿的师傅们督率着，分头去巡查守卫。
赶到黄昏后，天气忽然变了，浓云密布，星斗无光，西南风嗖嗖的，刮得草木“唰啦啦”阵阵作响。这里离着老林虽还有几里地，但是一无遮拦的草地，风起后远远听得无边的林木，发出巨声，如同怒涛澎湃，万马奔腾。
昭弟姑娘策马回宅，到了自己屋中。歇了不大工夫，猛、听外面天气转变，赶紧出来查看。只见天阴如墨，星斗无光，伸手不见掌。再一查风向，便知准有雨来。推测天气的阴晴风雨，凡是久居边塞的牧人，或者浮家泛宅的舟子，全有这种本领。昭弟姑娘慌忙转回屋中，抄起一身雨衣，点起一盏孔明灯，唤起家中人，抢着收拾庭院，遮当仓房。忽然想起牧场，狂风骤雨的时候，那马骤闻惊雷，最易炸群。父亲不在家，自己应该操心。忙请姨奶奶看家，要亲赴牧场，指挥一切。姨奶奶极力拦他：“有魏二爷，何必姑娘去？”昭弟道：“姨妈，你不用管。……今天来了个生人，我怕出错！”竟率领伙计，提火枪，跨马赶奔牧场。牧场此时，早由魏天佑率众纷纷出来，防雨防变。
快马韩的牧场距家不远，却须遵过旷野，昭弟姑娘策马奔来，时候并不算晚，却很黑。天上电火一条条闪光，霹雳一个跟一个，风吼草动，声势惊人。场中人万想不到昭弟姑娘这么勇敢，一个弱女竟敢在这么山雨欲来之时，天昏地暗之际，摸着黑，来敲牧场的门。守门的伙计听出声音来，忙找钥匙开棚，把昭弟姑娘放入。人们不禁辄跟道：“姑娘好大胆！漆黑的天，你也不怕狼？”
风越刮越大，昭弟姑娘哪里听得见伙计的话，一直扑奔马跚。魏天佑恰率一班掌竿的师傅出来，在望台前相遇。昭弟姑娘下马相见，把魏天佑吓了一跳，道：“怎么了？家里有事吗？”昭弟摇头笑道：“家里没事，是我不放心牧场。”魏天佑不禁动容道：“好姑娘，你真行，果然父是英雄儿好汉，可是你二叔不是白吃饭的呀。”昭弟忙笑道：“二叔，你可没挑眼，牧场子交给您，我父亲都放心，我还不放心么？我是惦记着这小子！……”翘着手指一指那新客房。魏天佑道：“不碍事，有人监视着呢。咱们先忙着防雨吧。”
昭弟姑娘道：“这天气变得太快，大概这场雨下起来，就小不了吧？”魏天佑道：“今晚这场雨下起来决小不了，并且还快。你嗅着这股子雨水气了么？姑娘，你回柜房吧。我们到黑上，招呼伙计们收拾。”说罢，一班人匆匆向后面走去。
昭弟姑娘提着灯，反奔了前面，亲自到柜房看了看。伙。计们早把雨帘放下来，把绳子结好，提防风大时，雨帘被风掀走。这里并有四、五个得力弟兄，守护柜房。昭弟姑娘重奔棚门一带查看，用灯照看壕沟，并无壅塞之处，这才放心。又嘱咐值班守夜的伙计，严防雨至马谅；把雨具兵器预备在手下，省得雨来了，临时慌张，抓什么不是什么。正在吩咐的当儿，一阵风过处，卷起地上的浮沙，触物有声。跟着雨点落下来，啪啪的打到草木沙地上，顿成繁响。天上电光如蛇，一道道青光映得人脸青白。昭弟姑娘赶紧把雨衣披好，往回紧走，任凭脚下怎么快，经不得雨来很疾，猛然一个霹雳，大雨倾盆而至。虽有雨衣雨帽速体，可是雨势太猛太大，跑到柜房，身上全湿了，尤其是脚下，出来慌促，没穿雨鞋，刹那间雨水深没胫骨。
昭弟姑娘跑进屋中，把手中孔明灯往桌上一放，取毛巾抹去脸上的雨水，把雨帽摘下来，顺着衣帽往下流水。伙计过来，赶紧把雨帽接了过来。柜房中只有司账马先生，跟四个兄弟。马先生站起来，向昭弟道：“姑娘，你怎么这么大雨还到外边去？快请回去歇歇吧。风势雨势全大，有我们大家在这里了，姑娘请放心吧。”这时外面风声“砰腾”，屋中说话全听不清楚，得提高嗓音，才能辨得出来。
昭弟姑娘因已夜深，自己在这里很是不便，遂告辞出来，命伙计挑灯打伞，来到她父亲快马韩住的那间屋内，这间屋正和二当家魏天佑连间。过了一会，魏天佑浑身雨点，打伞进来道：“马真险些炸了群！看雨势，一时不能放晴，我只惦记着山洪。西牧场地势高，场子小，倒没有什么妨碍，就是这里吃紧。”又道：“姑娘不在家里，跑到这里来，怎么办？若不然，我送你回家吧。家里防雨的设备很好。。”昭弟道：“不不，二叔只管忙你的去。你老人家不用管我，我不是给您添烦来的，是给你老帮忙来的。”魏天佑见昭弟一定不走，也知此时天黑，冒雨难归，便不再催。却又说：“姑娘，你就在你父亲这屋里歇着吧。我教陈老头在外间给你值夜。”
昭弟摇头娇笑道：“二叔只管马吧，不用管人了。我睏了，就在这床上一倒，不碍的。”魏天佑道：“那么你歇着吧，我打算带几个人，到西牧场看看。”……说着起身出来。
外面风狂雨骤，骇目惊心。昭弟姑娘生长辽东，恶天气倒是常见。只是象今夜这样声势的风雨，究竟少有。生恐勾起山水，那一来，只怕牧场就要付与狂流。昭弟坐在板床。上，惴惴不敢入睡。直耗到约摸三更左右，雨势才稍煞，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去。
又过了一会，淅淅沥沥的下起细雨来。昭弟姑娘仍旧披上雨衣，带上雨帽，换蹬油鞋，提着灯到外面巡看。一出屋，突觉凉风拂面，细雨如丝。场地上的积水未消，低洼处约有尺许深。全场挂起许多盏风雨灯，可也被风刮雨打，灭了好些盏。趁着雨势稍戢，场中弟兄纷纷披着雨衣，分头持灯奔向马圈查看，有那遮不严，漏进水去的地方，大家忙着收拾，遮挡好了，怕是再下起来。马师们也全出来。督率蓍伙计们，分头的查看全场。直到把各处全查看完了，细雨霏霏依然没住，可是场中积水逐渐消下去了，平沙场地上冲出许多小沟来，直似小河。这种暴雨别看来的疾，积的水多，可是雨水退的也快。
场中马师们仰看天空，鼻嗅雨气，觉得清势收转，不致再有大雨，人人把心放下。本来近山的地方，就怕山洪降下来，那就立刻酸成巨灾。昭弟姑娘在马圈上遇见了二当家魏天佑，心中非常欣幸，向魏天佑道：“二叔，你看这场暴雨，真把我吓着了。不到雨季，又没有堤防，真要是勾起出洪来，岂不把人毁死？我长了这么大，真还没经过这么暴的雨。”
魏天佑道：“莫说姑娘你骇怕，我也十分担心。象这么暴的雨，要再下几个时辰，就险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好了，虽然还没有跟着放晴，总不至于再出什么差错了。姑娘，你也歇息去吧，这里不用你牵挂了。”
昭弟姑娘答应着，回转父室，掩上屋门，把身上沾了雨的衣履，能脱换的，全脱下来。造次之间，本没有替换的衣袜，她就把父亲存在这里的小衣服包儿打开，挑了一件小衫穿上。把自己的长袍、小衫、袜子、渗了的雨衣，全隙在椅背上。昭弟姑娘是在关外生长起来的，没有缠过脚，此时就光着一双白足，拖着父亲的鞋，收拾这个，收拾那个。姑娘好洁，一点也不将就。末后把外面的裤儿也脱下来，晾在床头上，然后就穿着红粉衫裤和父亲的白小衫，赤脚上床，扯过被单，往身上一搭，就枕安歇了。屋中的灯并不熄灭，墙上挂的兵刃也摘下来压在枕下。
方才朦朦胧胧睡去，蓦地被一种巨响惊醒。昭弟姑娘翻身坐起，迷迷糊糊叩额一想，刚才那声音好似雷声，又似胡哨。再侧身倾听，又没有动静了。自己正在迟疑不决的当儿，突听得住房两边连响了两声胡哨，跟着东南北三面全接了声。吱……吱……吱……尖锐的声音。在夜间听得格外刺耳。这分明是牧场中的伙计们发的信号。这种撮唇音哨，场中弟兄人人皆会，用以示警。昭弟姑娘耳熟能详，此刻一听到这种连发的警号，不禁大惊，料到场中定有事故发生，急忙跳下床来，把床头椅背上晾着的衣服摸---摸，半干微潮，匆忙间只好索性不管干湿了，抓过来，就往身上穿。赶紧结束好，浑身短小打扮，蹬鹿皮“唐唐玛”，左手把枕下那一柄七宝穿云剑抽出，开门奔到隔室一看。魏二叔不在，堂屋值覆的陈老头也出去了，堂屋内大开着。昭第姑娘心中明白，必定出了事，忙仗剑跑出屋外，立在牧场心。
快马韩的住宅是在场中单间木石圈起一道小院藩，为是居中可瞭见一切。昭弟姑娘一到院中，耳中听得西北一带，一片哔噪声音，比屋中听得真切，并夹杂着一片马蹄奔腾之声。昭弟姑娘不敢迟延，急践雨路，扑奔西北。黑影中后面蹄声忽起，昭弟姑娘赶紧往旁一停身，跟着一道昏黄的光焰扫过来，往昭弟姑娘身上一幌，灯光顿敛，随听蹄声错杂中，有人喝问：“喂，，道旁站的可是昭弟姑娘么？”昭弟姑娘一听，大概是掌竿的刘义，忙答道：“刘师傅么，是我，场中出了什么事？”
掌竿的刘义忙说：“别提了，马圈中走了七匹好马，连场主亲自选的那三匹好骏马也在数。冯连甲冯师傅正在验看，派我们查看从那儿挑的道。我们业已验明贼人是从西面：偏北进来的，出水可是从正南挑了一段棚栏。验看他们做活的情形，大概全是老手，手底下很利落，跟明摘明拿差不多。姑娘，细情还得问冯师傅，我得赶紧报告二当家的去。”
昭弟姑娘诧异道：“真又丢马了？二当家呢，可是上西牧场了么。”刘义道：“可不是，还是冒雨走的呢。”这时候雨还是时停时下，却小多了。昭弟姑娘一挥手道：“你去吧！催魏二叔赶快回来。”掌竿的刘义答应着，脚踵一磕马腹，如飞奔去。昭弟姑娘暗暗气恼，这几年父亲把万儿闯出来，一向风平浪静。万不料一出差错，接二连三。莫非暗中有人作弄，不教我父女再在关东三省立足么！咳，事出偶然就罢了，真要是有太算计我父女，我们宁可把这事业全抛了，也得较量较量。
昭弟姑娘心中盘算着，遥望西北，一片火光。忙寻了过去，眨眼间到了马圈前。一班马师们，打着二十多只灯笼，正在马圈四周，察看地上的蹄迹，七言八语的议论。昭弟姑娘来到近前，马师傅冯连甲也随着火把，往圈外走去。昭弟姑娘急忙招呼道：“冯师傅，您请回来，我有事跟您商量。”冯连甲听出昭弟姑娘的声音，转身来，立刻脸夹耳根红起。不禁叹了一声道：“姑娘你来了。完了，我冯连甲算栽到家了。我有什么脸面见你父亲！”昭弟姑娘忙用话劝慰道：“冯师傅不要介意，也许是雨天，马炸了群。等到天亮，咱们派人出去找找。”冯连甲一挥手道：“姑娘，现在不是那个事，乌圈内外盗迹显然，决不是炸群。我们不捞着失去的马，我们拿什么脸去见场主啊！”
杜兴邦拍着头发狠道：“也对不起二当家的呀！”人家临上西牧场的时候，就把这里的事托付给咱们俩。不到两个更次，就出了这错。”两人引咎自责，十分着急。韩昭弟姑娘忙安慰二人道：“咱们先验验马圈，二位先不用着急，这回出了错，也是我的责成哩，我不是替我爸爸正驻场么。”
大家匆匆地借灯火内外查看，偏是不作美的风雨，不时将灯火吹灭。大家踏行雨路，验视失马的踪迹。几位有经验的马师不住的吆喝：“你们大家小心，不要踏乱了脚印，赶明天天亮，更不好查看了。”一人道：“这就天亮了，还是等一会验。”杜兴邦发急道：“不成，这时赶紧勘查，回头再来一阵暴雨，任什么形迹都冲没有了。”马师赵全禄道：“这话很对，我们得赶紧查看，大家脚下多留神吧。”长竿挑灯，紧贴着地皮照看，里里外外又搜了一遍。
忽听一片蹄声，双骑破暗驰来，正是掌竿马师刘义，把二当家魏天佑导来了。
魏天佑浑身是汗，下了马，便叫：“冯师傅呢？”冯连甲满面通红，走了上来，正要报告。魏天佑摇手道：“不必说了。不是丢了七匹马吗？快领我到失马的马圈看看去。”大家重奔马圈。这失马的圈栅已被贼大拔下两处，偷得了马，又给活按上。牧场西北围墙的木棚，有一处也被拔下两根木柱，一处拔下三根。盗马的人实是高手，地上蹄迹错乱，看不出趋向来，栅墙外面贼人未留一点痕迹。魏天佑勘罢，仰面浩叹道：“真是有人跟我做对！”昭弟姑娘忙道：“二叔别这么说。这是跟我们父女做对！这明明和烟筒山是一档子事，有您什么事？”魏天佑看了昭弟一眼道：“咳！你爹爹没在家，把整个场子交给了我，这才几天，就出错了！而且上半夜我们还都出来防雨，大忙了一阵，下半夜竟被贼人乘虚而入，这简直给我一个大难堪！……”说完，就从破栅口走出来，往外面踏看。此时实已到黎明时分，只是阴雨天，夜幕犹浓。遥望。西北，黑忽忽一片旷野，夹着林莽，任什么看不见，四外连点火号也没有。待侧耳倾听，也听不出什么，只有阵阵野风呼呼啸响，和细微的雨声罢了，猜想盗马贼早已远愿无踪。昭弟姑娘凝眸望了一会，道：“怎么样，二叔？”魏天佑不答，面对东南，愣了半晌，一跺脚道：“走！我猜贼人必是奔这面走的。”说时一指前面，道：“这场雨固然害得我们失盗。可是靠这场雨，路上准能留出蹄迹来。我们赶快，也许追得着。我们分两路拽寻，赶上他们，把马夺回来。若是夺不回来。我魏天佑就没脸在这场子里混了！”昭弟姑娘忙道；“这个，丢了马总得找。不过二叔何必这样挂火？这盗马贼也许是近处吃‘风子钱’的，二叔可知道他们谁跟咱们闹过气的？”魏天佑道：“姑娘，事势紧急，你先不要问了，你只紧守底营。我这就追下去。明天能够回来，咱们还可再聚。要是回不来，好姑娘，你告诉你父亲，就提我魏天佑要把这条命报答知己了。”说完这几句话，向伙计们一点手，要过一盏孔明灯，拔步径奔柜房。急急安排一切，便传齐一班马师和掌竿的，抱拳发话道：“众位师傅，我如今要连夜出去寻鸟。唔，是的，紧一步是一步的便宜。诸位有愿意跟我走的，就请预备家伙，一齐上马，咱们分两路往下淌。我看贼人得手后，不是奔西北，就是奔东南。西北是李家店、营城子、下九台有一拨吃‘风子钱’的，新在那里安窑立柜。不过还没有听谁在近处拾过买卖。可是咱们这回事很象，他们从西北角入栅，正和他们的老窑方向相对。刚才刘义刘师傅也这么猜测，怕是下九台来人掏的。可是我又看挑开的道，往东南去还有蹄迹，那就是奔老林、霜头寨、黑石岩、宁古塔的去路，这条线上也有两处老窑。一处是赤石岭，一处是商家堡，这两处也有马贼，也是最有嫌疑。我们必须分往这两条路上，溜一下子看看。我们先奔东南，再转西北，哪位銀我走。请随我来。”魏天佑这么交派完了，就要收拾兵刃，往场外走。
昭弟姑娘喊道：“二叔，你就要走，也得留人看家，还有白天来的那个小子，怎么样呢？”
魏天佑髮然道：“可是的，这也是块病！这小子不知醒了没有？冯师傅，你过去假装没事人，去看一看他，探探他的口气，验验他的鞋底，有泥水没有。此时他若是醒着，……”司账马先生道：“那一定有毛病。”魏天佑道：“不然，这大雷雨。他若是真是投效的人，就该惊醒，他若是奸细，他一定蒙头装睡。冯师傅，你务必偷偷看看他的鞋。”冯连甲依言，奔往北客屋。魏天佑却不闲着，忙着分派留守的人和寻马的人。他还是不放心牧场，派的留守人多，出寻人少。大家就说：“二当家的出去寻马，要多带人才好。不管怎样，您当天总得赶紧回来，或者有了眉目，先打发一个人回来送信。”魏天佑哼了一声，忽然那从外面进来的冯连甲大声嚷着道：“二当家不好，那小子没影了！”
众人一齐吃惊。魏天佑拿眼盯着冯连甲，冯连甲钉着杜兴邦。杜兴邦蓦地红了脸，跳起来骂道：“这小子敢情真是奸细，可把杜太爷冤苦了！”翻身就往外跑。
昭弟姑娘这些人也都忍不住了，更无暇细问，打起灯笼，齐往北客屋寻视。
那投效的壮士袁承烈，不但人已失踪，连小包袱也已不见了。屋地上泥迹脚印历历分明。此人必曾冒雨出去过，然后回来，带包逃走了。魏天佑骂道：“我说怎样？这东西一定是盗马贼派来卧底的奸细。杜师傅白天还说我多疑，究竟还是我们太大意了。咱们找他去吧！”杜兴邦抓耳搔腮，愧忿难当，立刻告奋勇，要随魏天佑出发。他抽出一把刀，比比划划，恨不得见了奸细给他一下。
魏天佑把场中事重托了司马账马先生和昭弟姑娘。他自已刻不容缓，率领十几位马师，出离牧场。牧场中混进奸细，以致失马，固然很可耻。可是反面一想，寻人寻贼，又似添了一层把握。魏天佑打定了主意，要遍访各马贼的老巢，指名问人讨赃。当下放开马，带着猎狗，如飞地寻下去了，沿路的蹄迹和马粪做了追踪的线索。

第四回 韩昭弟凌晨缉盗
过了一会儿，雨尚未放晴，天已大亮。昭弟姑娘知道魏天佑此次非常震怒。场主把全场的事业、财产，一手交给他照管，不想竟在他手中闹出事来。偏巧又是在烟筒山三当家吴泰来失事之后，这不啻凑对儿给场主添烦。因此魏天佑越琢磨越心窄，自觉无面目再见场主。听他的口气，此去不访着贼踪，再不肯回来。昭弟姑娘容他走后，和司账议论此事。司账说：“魏二爷要拜山寻赃恐怕弄出差错来。”昭弟听了，不禁着急，魏天佑不止是父亲的患难至交，并且是条得力的膀臂，决不能教他有了失闪，这可怎好？
昭弟姑娘一只脚踏着凳子，手柱账桌，默想了一回：“魏二叔率众出去，∴踏迹寻马，自是无妨。若真如司账所：说，他要拜山讨赃，那可就不好了。魏二叔和近处马贼素少拉拢，人又性急口直，弄不好，倒许给父亲惹出事来。”
昭弟一拍桌子，站起身说：“这个，我得追他去！……我们想个什么法子……。”
话没说完，吓得司账马先生连忙劝阻道，“姑娘，姑娘，这可使不得！怨我多嘴，我不过这么猜想。魏二爷是老关东了，也不会激出错来。您是场主的千金，您可不要出去。您要出去，咱们这里成了空城计了，一个主事人也没有了。贼再来捣乱，那可怎么得了？姑娘，您趁早别去，千万千万去不得！连说了好几句去不得。
昭弟姑娘微笑道：“我想去也得敢去呀？”
又谈了一会，昭弟姑娘打个呵欠，说道：“闹了一夜，好困：雨住了，我要回家睡觉去了。这场子里，马先生多偏劳，日里夜里应着点。陈伙计给我备马，我要回家去了。”且说且起身，出离柜房，趁雨住天明，复到马镯上，重勘一过。已拔的棚木，早经重按牢固。
有几位马师正在那里讲究；见昭弟姑娘走近，一齐招呼。
昭弟姑娘笑说，“我们真是贼走关门了。”便凑到失盗的马圈旁，加细复验。当下看出贼人下手，非常巧捷，并有驯马的高手在内，所以那样的生马，竟老老实实容他奉走。
这丢去的七匹马中有三骑是快马韩亲自选出来的骏马。据说这三匹马全是难得的良骥，虽不是千里驹，全有六、七百里的脚力；要是驯出来，全能价值千金。这三匹个个不在场主那匹银鬓雪尾马之下。不过凡是良马，天生的力猛性烈，不容易受羁勒，比较平常的马调着费事，还得有真经验，有真本领的马师，亲下功夫，排、压、控、纵，须懂得马的脾性，才能着手。若是驯调不得法，反容易把这种良马糟踏了。快马韩在这拨马群里，得了这三匹良驹，非常高兴，每天亲自调练。在十分忙时，只教老马师刘义帮着自己，概不准别人妄动。
这三匹良马，内中单有一匹火烟驹浑身毛皮如同赤炭，夹杂着一片片的黑毛，正象烟火燃烧似的。这一匹尤其性烈力大，不受羁勒；在马群里没挑出来时，已伤了两、三个伙计。每回都由快马韩亲自动手，才能给它挂上笼头。直下了七、八天的功夫，还是不时的犯性，并且爱咬群；在大圈里，也是单立精口，不跟别的马换近。不料这三匹烈马竟被盗马贼一举盗走，这等身手怎不惊人？
昭弟姑娘验看大圈里所失的四匹，还不怎样惊异；贼人只是用极好的刍豆，诱得牲口贪食，便把它一匹一匹牵引出圈。只那三匹烈马，决不是刍豆能诱得住的，可是小圈里的蹄迹并没有凌乱挣跳的形迹，猎狗也没有闹，这就可怪了！只不明白贼人用什么法子，犹能仓卒间驾驭得了这种烈马？并且三匹马便被盗马人的威力镇住，凭这种马，就是不嗯哮，也得嘶鸣一两声，在马圈邻近的守夜伙计也可以听见，怎会一点声息没有？或者是马走蹄声虽有，却被雨声遮过，这是天与其便，由不得人了。
昭弟姑娘验看完马圈，复到牧场外围看了一遭，看罢又是惊异，又是愤怒。嘱咐一班掌竿师傅，多加小心照管马圈，自己折奔马圈后的排房。
牧场里伙计们住宿的房子，跟场主住宅的砖房瓦舍截然不同，这只是板筑的窝铺罢了。全用木板搭盖，方丈小屋，高一丈二，每间只容两个至四个人住宿。通体是木料，只有顶上董术板，外加一层茅草、为是搪雨雪渗漏。每一排八间，却占十五间的地址，第一间跟第二间隔开一间木屋的地方，为是防备火灾发生。假如第四间木屋着火，第三间、第五间不致被延烧。这些木屋拆卸时极易，再移挪到别处，依然能用。这因为畜牧的事业本是游牧性质，水草一断，这个地方便不能再住，立刻得迁移到水草丰肥的地方去。天时地利变化无常，本是水草丰足之区，经过数年，或许水源干涸，土脉起硝；或野烧太广，也不得不迁。如到极边远的地方，连木屋全不用，一律用帐篷，全为迁移便利罢了。可是象快马韩所设的牧场，地在龙岗山麓，襟山带水实是大好牧场，不会有变化的，不过不能不提防。
这木屋每五排，四十间是一部，在第五排排房后是一座庞大的饭厅。饭厅倒是按土著民房建筑，是圆形苇把泥坯墙。光圆茅草的顶子，里面轩敞异常，足容百余人吃饭。后圈也是照样搭着木板排房。另有客屋，其实也是板屋，无非稍为高大罢了。
昭弟姑娘径奔前面排房第二排查看：这里的弟兄已全数出动散布开，每排只留一人看守。昭弟姑娘查问白天那个自称姓袁的奸细，现已逃跑，昨夜他有什么口风没有？
那留守第二排房的弟兄忙将周诚找来，周诚本奉命暗中监视袁承烈，不幸昨夜风起防雨时，他也抢出来忙；一时大意，竟令袁某逃走。此刻站在昭弟面前很觉抱愧。昭弟姑娘抱怨他几句话，跟着就问他昨夜监视盘诘的情形
据周诚说：此人口风很紧，一点什么也套问不出来。我们故意的拿江湖道上的话引他。听他口气，不过一知半解，好象实非此道中人。至于他是不是故意装做那样，就不得而。知了。
“当时我们又跟他谈起走关东，练武功，打把式卖艺，到处吃香，受好朋友另眼看待；别管会的多会的少，总要手底下明白两下子，才能在关东三省吃得开。这个姓袁的听这个话时十分叹息，据他说：关东三省是好汉出头、英雄用武的地方，可也全靠老江湖，眼睛亮，有人缘才行。若没有真才实学，眼里又不认得人，好汉子一样吃亏上当，跌倒爬不起来。手底下有根，满不如心眼里有数，江湖饭还得让江湖人吃，言下颇有吃尽亏、上过当的意思。”
昭弟姑娘听了，眉头紧皱，向看守排房弟兄和周诚等一挥手道：“好吧，你们小心守护。如若那姓袁的万一装设事人，溜回来，你们就把他看住了，别教他走了。他如敢支吾，你们就赶紧鸣警，召集留守的老师们，把他先拾缀了，等我来场发落。现在我要国家了。”弟兄们连声答应着。
昭弟姑娘又亲自把排房里查看了一遍，认定这新来投效的人，是盗马贼的内应。自己赶紧上马，折奔本宅；向姨奶奶屋里打了个晃，忙返自己屋中。匆匆换了一双鹿皮包尖靴，背铁胎弓，跨弹囊，佩双股剑，提一根花枪，收拾出来，对姨奶奶说：“牧场闹贼，我要代父守场。”
快马韩的侍妾固是长亲，却非嫡室，素日怕着小姐的她看出昭弟姑娘面容紧张，全副武装，要问不敢，装不知又不能，刚叫了声：“姑娘，你昨儿晚上……”
昭弟姑娘回眸一笑道：“姨妈，我不会偷跑，就是昨晚下雨，才闹的贼。二当家追贼去了，我得替他守杨子。”边说边走，已经上马了。陈伙计策马跟随在后。
哪弟姑娘重返牧场，进了柜房，对司账马先生说：“我要带几个人，出去勘道。”
马先生说：“这个……”
昭弟把眼一瞪道：“丢了马，不找行么？”又放缓声音道：“马先生，你多偏劳，好好看着咱们的牧场。二当家往东南去了，我只打算往西北验验蹄迹，不到午饭，我准回来。”
马先生搔着头皮道：“姑娘午饭在哪里吃呢？”
雨第道：“我叫祂们带着干粮水壶，不过是个预备，我也许午饭前赶回来呢。”
马先生和一班马师都劝不住，只得嘱咐道：“姑娘多加小心，多带几个人去，能够不再出事故才好。”
昭弟笑道：“我也是关外土生土长，这种生活过惯了，有什么可怕？何况又不是临敌上阵。并且我这匹玉雪驹，只有场主的银鬃雪尾驹追得上，可也就是短趟子，要是跑长越，那匹马也比不了。万一路上遇警，我纵马一跑，立刻化险为夷了。我这回只要勘出形迹，一定先翻回来，和诸位从长计议，断不教老师傅们悬念。诸位只把场子看好，不再在白天出错，就很好了。”
司账马先生和留守的马师们，被昭弟姑娘这一番话，说得稍稍放心。昭弟姑娘更不迟延，忙选了三位武师、一位马师，伴她出寻。选人时她用了一番心思，单选那气素胆大的莽壮少年，免得他们畏慑不前。遂将玉雪驹牵来，接过缰绳，左脚微点镫凝，腾身翻上鞍去。那根花枪就顺在腿下。又一抖缰绳，这匹骏马一声长嘶，四蹄放开，冲出场去随行武师也忙上马，踩了出来；却忘了携带猎狗。
出离牧场，略勘近处，有许多蹄迹，越过一片草镖，折向京南。众人都说：“这是魏二当家事众慨贼的遗迹。”
昭弟姑娘志在寻人，尤要于追马，便说：“我们先勒东南。”
众武师听了，一齐旗鞭策马，往东南荒径上走去。两边半人高的荒草被野风振撼，沙沙律响，夹着老林发酵来的涛声，倍增荒凉之感。举目一看，天高地旷，把人越显得格外渺小。在这一望垠的野地上，只有这几骑骏马奔驰，昭弟姑方蛋说胆大，但也觉得气虚。走了一程，遇到有积水的地渺，恐怕陷入泥泽，就得穿着较矮的草径绕过去。草中的爬虫狐兔之类，猛被铁蹄惊起，吱吱发着怪声逃窜。人们听了，未免有些心悸。走久了，也就不理会了。遇到有岔路的地方，就驻马审视地上是否有蹄迹。
晤弟姑娘一气儿消出四十余里，面前忽逢岐路。有三股岔道，都没有蹄痕，更没有一点马粪遗𫍲。魏天佑带着不少人，总该沿路督有跨迹，怎的会一个追不上，连蹄迹也没有了？莫非他们是踏荒走的？
韩暗弟心中怀疑，下马细勘。勘完，揣度情形，择一条遂；又走出十数里，估计着已到黑石岩不远，离宁安只有一短站。蓦地想起藐天依临离牧场，曾说这一带有绿林的垛子窑，自己太疏忽，怎的当时竟没留神，离牧场时也没有向留守的马师们细问。在平日闲暇时，郊原控辔，虽见过两处小村落，但是绝不象绿林人出没之区。迟疑了半晌，问随行武师，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只知近处有绿林，不知巢穴确在何处。昭弟姑娘想了想，决计淌到宁安城，实在追不上，只好翻回牧场，再作计较。
昭弟姑娘拿定了主意，立刻重往前淌。这一“带”巴进老林，无边林木涛声更大了，风过处，猛如牛吼。昭弟姑娘拭汗扬鞭，骏马如飞地又往东奔出十几里的光景，前面又有一条道，分成两股岔路，不知道该奔哪里去。遂勒住了牲口，往南北望了望，什么也看不出来。
昭弟姑娘遂从马上下来，：走上一道高坡，凭高眺望。。北面那股岔道，荒草甚深，南面那般岔道，不远便有一片积潦，还看得出有人迹蹄迹。昭弟本着先难后易的道理，立刻直趋南道。从草地里越过这段积潦去，走出十几丈外，地上见了没有积水的地皮。遂低头仔细查看，发见地上确有蹄迹。往前查又看了十几步，不禁大为失望，敢情只是一匹马。的蹄迹。忖度着魏天佑决不会一个人淌下来；还有随行的那班人，断不会不紧跟着魏天佑的后踪缀下来。这一定不是牧场的人了，当然也不是单行的贼踪。昭弟姑娘十分怅惘的折回来，复向北道寻去。
遮。直走出一里地，面前忽现泥泽，水面更大、积水更深度地下不能往前再走。昭弟姑娘遂上了马，招呼随行武师，教牲口淌着泥水往前探。窴淌了半里地，才见着平燥之地。昭弟姑娘下得马来，抽枪拨草，逐步往地上寻看。忽发见几个蹄印，更搜下去，立刻惊喜十分。只见地上蹄迹散乱，留有马粪，分明象是马群经过的情形；并且雨后泥湿，尤易辨认。
昭弟姑娘寻得了马群趋向，心里略微安慰。可是又想到这条路十分生疏，自己从前并没走过，也不知这条道究竟通到哪里。虽查出蹄迹，准是不是，还不敢定。万一是别的马拨子，那可糟了！昭弟姑娘这一转念，愈觉前路茫茫。她带来的壮士却很欢喜，不住说：“这里还有蹄印！那里还有蹄印？”以为很有把握了。
昭弟姑娘默然不语，拄枪四望，暗打注意。无意中，忽一眼瞥见逋左十数丈外，荆棘上挂着白素素的一团东西，远望辨不出是什么，可是格外刺目贸弟姑娘遂提枪拨草，一步步淌到近前，往荆棘上一看；原来是一块长大的布巾，正象自己牧场中人所用的。这种布手巾二尺长、一尺宽，两头全有蓝色横条子。这是快马韩在宽城子布机房定织来的。凡是牧场里的兄弟，每人全发给一条。工忙用他拭汗，不用时往脖颈上系，用作本场人的标记；虽在昏夜，也可以一望而知；是否自己人。”
昭弟姑娘手持这条布巾，不禁精神一振。心想：这定是场中弟兄由此经过时，遗落下的。这一来，足可以证明魏二叔确是从这里淌下去的；这倒免得教我大海捞针、望风扑影了。赶紧告诉三个武师、一个马师。大家齐喜，遂飞身上马，一抖缰绳，很嘶跃地躺了下去。
这条道盘旋曲折，忽左短右；照幕姑娘走着，微微动疑。天然的草径，绝不会这么曲折，看着频象用人工开出来的；幸而走了一程还没有什么盆路。
约摸又走出有五、六里地，仍不见魏天佑等人的踪迹。那个马师说道：“怎么蹄印马粪又没有了呢？”
一个武师答道：“你得下马纲看。”
大家正在议论，昭弟姑娘猛抬头，望见前面林丛，忽有两三只飞鹰盘空打旋，忽上忽下。趁着这荒天旷野，振振风鸣，另展开一种图画。昭弟一心勘迹，也无心领略。一个武师在后面望见，出声嚷道：“姑娘你看，那边林子后头一定有什么……”
一言甫了，忽听林后“扑”的一声惊破长空，紧跟着又蓬蓬连响两下。顿有一只鹰双摄一旋，一翻一复落下来。其余两只鹰突然疾如骇电，穿云直上，飞开了。一个马师叫道：“唉；莫非是蒙古满户么？我们可是白蹦了。”
一个武师道：“绕过去一看，便知道了。”
哪知：他们五匹马刚刚放开铁蹄，远远地便听见林边道旁，草丛之中，“吱”的响起一声胡哨。昭弟姑娘这时恰在第二骑，不由诧然一惊；急一勒马僵，把牲口放慢了。头一骑那个武师也就勤住了坐骥，一齐张望。突见五、六十丈外荆丛棘中，喷飕窜出两个短衣壮汉，当途而立，高声喝道：“来人少往前闯！是朋友，早报万儿，免得误事。”
昭弟姑娘一听，附近真有绿林道的垛子窑。昭弟姑娘懂得规矩，忙翻身下马，侧身站住，刚要举手发言，那第一骑武师早已抱拳高声答道：“在下是快马韩场差派来的，有紧急事，要在贵窑的线上借道。当家的请念江湖义气，借道放行；改日快马韩定然亲身拜山道谢。”随行的众人全都下了马，站在路边。
那两个绿林道彼此私语了一阵，才由内中一人答道：“原来是韩当家的牧场来的，我们久候了。但不知这个女子是谁？也是你们场里的么？”
武师答道：“那是我们姑娘。”
二贼相顾，私语道：“谁的姑娘？”一贼又大声道：“你们诸位大约是找人来的吧？先下来的那些位，全在敝窑歇马，你要见他们，请上马吧。喂，这条线上，你们走过没有？”
昭弟姑娘此时不便抗言，知道一近他们垛子窑，定有埋伏，不如说实话，免得上当？连忙抢答道：“二位辛苦了。在下头一次到这线上，请分神指示路径吧。”
那人答道：“我们奉命守工，不便擅离。从这儿到我们垛子窑，还有五里地，共有三道卡子从这里往北，走出八里多地，见着树林，早早打招呼。那里自有人指点道路，躲避埋伏。过了那片树林，奔西南走，又是三里多地的苇塘泥潭。把泥潭走尽了；就可以望见堡墙了，那里设有两道卡子。再走一段路，只要看见堡墙前的马棚，你只管把牲口交给他们，自有人领你进堡。听明白了没有？别乱走，别处的埋伏很多，告诉你也没用。请吧！“两对贼眼不住地打量昭弟姑娘。在他们心中，有许多奇怪猜想。
昭弟姑娘已跟匪人答了话，不论前途怎样，也只得闯一下子看。说了声：“有劳指教！”腾身跃上马鞍，一抖缰绳，冲了过去。随行的武师自恃场主与这边绿林有交情，竟不阻拦。反而紧跟上来，连魏天佑的情形也没打听，打听也怕二贼不说。那两个贼登时往旁一闪，让开了路。昭弟姑娘马走如飞，率众闯出不远，隐隐听得那两贼一阵狂笑的声音。昭弟姑娘看时，已竟隐入草莽中，又看不见了。
昭弟姑娘一边走着，一边盘算，就算魏天佑确已率众奔到这里，但是这里匪巢是什么情形，自己懵然不知，硬往前进，实在危险得很，只好硬着头皮，往前直闯。这时马走的不敢太快了，慢慢地往前淌。不大的工夫，见前面黑压压的一片丛林。昭弟姑娘知道第二道卡子到了。离着很远，把牲口一勒，按规矩一打招呼，果然有人暗中出来答话，盘诘一过，指点了道路。
昭弟姑娘过了第二道卡子，顺着草塘泥潭往西南走。这一带形势非常荒凉险恶。右边是苇塘泥潭，左边林深菁密。所幸雨早住了，并且这一带土地是沙粒地，雨后水都泻入泥潭，路上到十分好走，尘土不扬。昭弟姑娘和四个武师提起全副精神来，提防着暗处。又走过一大段泥潭，目光所及，西南远远浮起三两点星星之光，测度着尚在半里地处。她虽说胆气豪壮，究竟在这时，既不知人家底细，未免有些惊耸。眼前这条道是荒林夹峙的一股窄径，有的地方枝叶低垂，人在马上就得伏下腰去。不然枝叶会扫在头面上。叶上面雨水未干，只一碰便唰唰地落下来，洒人一脸一身。
五个人穿行林间，猛然间从左边树林里发出“嘿”的一声，跟着发出一件暗器，“啪”的打在马前五、六尺外的一株老树枝上；枝叶随响，纷纷落下。昭弟姑娘策马当先，一勒玉雪驹，左脚退出蹬眼，往右一斜身，把铁胎弓摘下来，右手探囊扣弹丸，预备迎敌。
韩昭弟方要喝问，只听左边树林里有人发话道：“魏当家的连所带的人，都陷身在商家堡，凶多吉少，姑娘明去不得，最好请回。如要救人，也必得乘夜暗入，骑马不行的。我先走一步，姑娘还是请回吧。”跟着听得一阵轻微的脚步之声。
昭弟姑娘忙惊问：“说话的是哪位？你先别走！”哪知林中寂然，声息顿渺。
昭弟姑娘急忙下马，往林中搜寻，暗中示警之人已然去远。此骑彼步，丛林荆棘，牵着马难以穷追。昭弟心中不禁着急。怎的魏天佑跟所带的人全陷入贼巢？这一定是根寻着盗马贼的巢穴，一时失计，着了人家的道儿了。只这暗中示警的，却是何人？为敌为友，善意恶意，都不可知，也许是故意吓唬人。魏天佑落在贼巢，是真是假，也很难说；怎的他们一群人，就会被人一网打尽？
昭弟姑娘满腹狐疑，一时拿不住主意。随行武师说：“既已到此，不能退却。”
昭弟终于咬牙说道：“不论如何，我们也要见个水落石出！”遂与四个武师低声商议，为小心慎重计，一齐下马步探。只是到了敌境，这几匹马却须藏好。大家说着话，取出水壶和干粮，略进饮食。
这时候天色已然不早，日光渐落，大家歇了一会，起身牵马前行。在这辽东深山大林的地方，最容易迷路。乍走进去，还可以记住方向，工夫一久，入林渐深，稍不小心，就要迷忽。昭弟姑娘五个人且探且进，并在树杆上留标记。挨到夜晚，就可以辨星认方向了。
众人走了片刻，渐近盗巢，昭弟姑娘想要把这几匹马隐藏起来，却须藏在林深树密的地方，才免得被人盗去。大家在树林中钻了一阵，拣了一片枝干较密的地方，把这匹玉雪驹和武师的马，都拴在树干上。然后大家把弓剑全备好，穿着树林，往正南淌下去。曲折而行，不到三箭地，林尽见山，便已望见山麓下那商家堡的土围子了。
昭弟姑娘和四个武师停住了脚步，借林木障身，侧目细细地打量着前边土堡的形势。这时候已到黄昏时分了。
这座商家堡建在山麓，地势并不算太大也就是方圆一里地大小，围子尚不过丈余，四角上也起着更楼。围子里黑沉沉，看不出什么来。五人所站的地方，只能看见堡墙北门，那里出现两三只灯笼，被野风吹着，不住的摇摆。在暗淡的灯影下，隐约有人来回走动。距堡门数丈，东西各有一间房子，是否就是那放哨贼党说的拜山接马的所在；离着过远，看不真切。
昭弟姑娘打量盗窟形势，想往里闯，还不致费事。急忙还回林中，命那个马师看马，自己决计亲率三个武师，进探土围子。当下绕林穿行一片片的蓬蒿荒草，从侧面扑奔土堡的东墙，避开堡门上逻守的匪徒，伏身猱进。
昭弟姑娘最擅长骑术，对于轻功提纵术会而不精；但是登土围墙，却还不难。今夜她是初试身手，和三个武师，轻登巧纵，展眼间来到土堡切近。这时已看清：这土堡只有南门上站着四名匪徒，全是短衫裤，光着头顶，不打包头，辫子盘在脖颈上；每人提一口大砍刀，来回在堡子附近走溜。堡门前东西两排草棚，是马棚，里面黑洞洞的并没有马。
昭弟姑娘向三个武师暗打招呼，轻身提气，拨草伏行，来到壕沟前。腰上一叠劲，借着腾身猱进之势，扑向围墙。用“八步赶蟾”的身法，脚点土墙根，唰地腾身上了土围子，三个武师也跟踪而上。昭弟已登堡墙，恐怕上面有潜伏的贼党，赶紧向围场箭垛旁一伏身，往左右查看。见两旁并没有瞭高的人，自己这才放心，一长身直起腰来。
只见这围子内，附近没有房屋，有住宅也全在数丈以外。揣这情形，里面房屋不在少数；当中走道纵横，颇形宽敞。西南方一片火光，人声鼎沸。昭弟和三个武师听这种声音，心头腾腾跳个不住。忙稳了稳心神，往四面看了看，径奔那盛张灯火的地方扑过去。沿着东墙走了一半，前面的灯火之光反被房子挡着，看不见了。昭弟姑娘轻轻现身，凝目往下面看。下面院子内也是黑暗无光，从这所房往西去，房屋相衔，接连不断的有好几十间，不过这些房子散散落落，都不成格局；有的四、五间一段，有的四面全是一排十几间。当中有数十丈的大院落。很象堆谷场院，又象练武用的武术场子。
昭弟姑娘与三个武师分做两起，往土堡深处探视，越过两三箭地，立刻眼前陡现光明。灯火挂在木棚上，木栅前面又是一片极空旷的地方；远远望见对面的堡门。在这空地旁，又有一道木栅栏墙，圈起一大片房子。这里的房舍盖造得较够格局，数排长房，很是高大。从棚隅房角隐透灯光。更历历听见人声喧呶，可是听不清一个字。昭弟观看良久，相度形势，恐怕正是全堡的主房，必须冒险一窥才好。
昭弟姑娘问伴行武师一点手，先后溜下平地，那分路踏勘的两个武师就势也跳下土墙。四人遂又合在一起，伏身急行，窜到东面，借着房屋隐身，仔细往栅院内看时，不禁蓦然心惊。
栅栏院内，正房前，灯光之下，赫然入目的是一个敞穿长袍的匪首，身旁站立着四、五名头目，两边散散落落聚、着匪徒。倒有二十多只灯笼火把，或手持，或插壁，照耀着全庭。离开匪首数步，地上倒着几个人，内中有一人身边似有一大片血迹，不知是死是伤。又一拨匪人各持着明晃晃的大砍刀，监视着地上被捆倒的六、七个人。这被捆之人衣服穿章，越看越象是自己牧场的人。
空庭当中，有五个匪徒，牵着五匹枣红马，每匹马全用绊绳拴牢马身。绳子的那一头，紧拴在地上被捆的一人身上；两手、两足和脖子，各拴一套。这分明是匪首要用惨无人道的酷刑“五马分尸”法害人。地上这人手足脖子既被巨绳缚住，那边五匹马各拽一绳，只要牵马的一松嚼环，一挥马鞭，五马五处一挣，这个人就得被马分裂。这本是塞外牧场相传的一种酷刑，没听谁实行过。
昭弟姑娘乍见之下，十分惊骇。尤可诧异的是，所用这五匹枣红马驹，很象自家牧场选出自用的马匹。这样看来，魏天佑等一定陷身这里了。只是将被这五马分尸的人，和地上别个被擒的人究竟全是谁？自己隐身处，只看见背影，竟看不出面貌。
昭弟姑娘心中着急，便忘了危险，一手提弓，竟顺着栅墙，藏在黑影内，贾勇往前面绕去。正面全是很轩敞的空地，栅门已经紧闭。昭弟藏在木栅后，从栅缝往里窥看。三个武师也照样做，内中也有持重的，要把昭弟拖出险地。昭弟甩手示意，暂不后退。却幸火把的光只照及空庭三、两丈以内，昭弟伏暗窥明，居然看见那地上被擒之人，正是牧场中的马师、伙计，一个个捆绑在地上，不能动转。再看那将被裂尸惨刑的，正是魏天佑。
昭弟这一看明，倍觉惊疑，想到魏天佑一身武功，并非泛泛，做事精干，素为爹爹重视，这次竟会被人一网打尽，足见匪党厉害。自己人单势孤，要想伸手救人，未必能行。只是目睹生死呼吸，哪有见死不救之理？她这里焦急惊恐，进退两难，急出一身汗来。她手下那三个武师全是鲁莽少年，此时竟也不度德，不量力，一齐跃跃欲动。
就在这功夫，火把光中，群贼往前挪动，似得动手行刑。那匪首冷笑发话道：“牲口拴好了，赶紧动手。这几位好朋友大远地寻上门来，足见看得起我们。我们也要好好待承人家。他们不是找马来的么？咱们就教他跟着马回去。”
匪首这一发话，立刻就有手下头目们豁刺往前一冲，全扑奔过来。
昭弟姑娘，这时刚把匪首的面貌认准。只见这个匪首年约四十来岁，肥头大脸，下颌透青，一脸酒糟疙疸，从眉宇间流露出塞外一种犷野之气。这班匪党往前一冲，看这情形就要动手收拾人。
地上被缚的魏天佑好象才醒转过似的，忽的破口大骂起来。昭弟姑娘按剑细听，只听魏天佑高声骂道：“我魏天佑在关东道上总算是条汉子，什么样的英雄人物全都见过，就没见过姓姚的你这份朋友。好汉子讲究一枪一刀，脑袋掉了，怨它长得不结实。你这么对付魏太爷，我是栽在你手里，决不心服，使暗算的是什么人物？姓魏的不过是牧场小伙计，可是，明去明来，我那点不够朋友，请你点出来。我要有违背江湖道的地方，你就是把我寸剐凌迟，我死而无怨。你这么摆治人，我就是死在你手，也不心服。只算我瞎眼上当，日后总有找你算账的。”
魏天佑一阵狂骂，那匪首勃然震怒，立刻奔过来，俯着身子冷笑道：“魏朋友，到了这时，你还道什么字号。你还想唬我么？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得给我们拜弟报仇。你伤了他，让他一辈子落残废，我只好对不住你。我商家堡在这条线上，这些年没有招扰过好朋友。你们自寻苦恼，找到我们头上，这是你们不睁眼。我要不给你们个厉害，也教别的好朋友们看着商家堡是容易沾的主儿了。姓魏的，就着你没死前，把话听明白了。你是英雄，教你死的也英雄；你是贩马的，教马送你的终！我还教你放心，快马韩他不是你们的头儿么？他在关东道上也有个万儿，跟我也认识，我这是为他清理门户。我发送完了你们哥儿们，我自然就去找他。我到要问问他，上门口欺负人，这是怎么讲。我姓姚的专斗的是人物，从这时起，算是定下约会。我倒要看看这名震辽东的快马韩，是怎么样的英雄，我要领教领教他？话已说明，这总教你死得明白了。你就闭眼吧，相好的！”
匪首说到这里，转身挥手。那五个拴马的壮汉，各把鞭子一举，眼看魏天佑被五马分尸，惨死在商家堡。

第五回 飞豹子孤掌解纷
昭弟姑娘再不能俄延，一咬牙，开了扣弹，将要冒救险人。就在这刹那间，突听得侧面木栅，有人用沉着的声音发话：“你们别动，先看我的！”
昭弟姑娘回头惊顾时，一条黑影于身旁数丈外，斜掠而过：跟着身形一起一落，已到了魏天佑的头前。这人手里只拿一把短短的匕首，用轻灵迅捷的手法，“嗤”的把捆魏天佑的五根绳子，全都割断。在场群贼哗然惊叫！五个牵马的壮汉离得最近，就往前猛扑过去。
那救魏天佑的人忽然哈哈一笑，把手里的匕首反往地上一扔，抱拳环揖，高声说道：“朋友们，暂请手下留情！可否容我说几句话？我在下明知油锅，硬往里跳，我没有打算逃走！商家堡是哪位当家？我要会一会高人，请当家的答话。”
匪首姚方清立刻向前叱问：“什么人大胆，擅闯我商家堡？你藐视我姚方清，相好的，你是谁打发来的？报上万儿来！”
当此时，魏天佑乘间挺身跃起，在火把光焰闪烁中，急看来人：年约三旬以上，豹头环眼，巍然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再不料此人竟是牧场中头天来投效的那个姓袁的汉子！事非寻常，不但此间寨主惊诧，便是魏天佑和昭弟姑娘也都觉得离奇。
这个袁承烈把魏天佑的衣袖一拉，教他跟自己并肩站立；复又面对姚方清，抱拳拱手道：“尊驾就是这商家堡当家的，很好！我袁某本是局外人，跟快马韩一不沾亲，二无友谊，不过是路经贵窑，见当家的你竟因一时的气忿，要用这武林中不齿的非刑，来对付江湖道上的朋友，岂不招英雄耻笑？今日姓袁的不避刃锯斧剑，要出头领教领教，请姚当家的明示结梁子的情由。你要是不敢斗快马韩，想杀人灭口，在你垛子窑里，那当然由着当家的你施为了。你要够的上关东道上的朋友，你应该大仁大义，放了他牧场的人，教快马韩出头。常言说得好，打狗看主。”
袁承烈用手条指被擒的人道：“这些人全是快马韩牧场中的伙计，他们做事有不对的地方，姚当家的应当看着快马韩的面子。你若是硬把牧场伙计杀了，剐了，固然出气了：可是凭你的身份，跟伙计一般见识，岂不是小题大做？好汉做事，要能摆在桌面上讲。我在下既然多事，我再告诉一句话：快马韩现时没在家中。你把他手下人都杀了，只算是乘虚而入。人家总有回来的那一天，人家要是邀集附近出头人物，登门陪罪，拿场面话来问你，你怎么回答人家？……一枪一刃，您得跟快马韩比划，跟这班人生气，怕不值吧？”
商家堡这位姚方清寨主，自从成势以后，十几年中，就没遇见人敢这么指名排擅他。今夜这青年竟敢如此目空一切，哪得不惹得他怒气填胸？赶前一步，戟指指着袁承烈的鼻子，纵声大笑道：“好词！好词！你不要管我做的对不对，我先问问你，你凭什么，敢跟我说这话？我把快马韩的手下人扣下了，要处置他们，不是我不通人情。你知他们赶上门来，是怎样欺负人么？他们说是丢了马，抽冷子闯到我线上来，三言两语，跟我们的周老弟动了手。他们难道不知周老疙瘟是我的盟弟么？这姓魏的硬把我周老弟砍伤，还削掉了四个手指头，把我们人害成残废。我若不把姓魏的处置了，我手下人要笑我欺软怕硬。袁朋友，承你出头了事，你且报个万儿来，我和快马韩是怎么个称呼？我听听你的，再讲我的。”，
袁承烈插腰一站道：“当家的，要问我的来历么？在下姓袁，名承烈，和快马韩是慕名的朋友。我因访友，路过贵处：既知你们两家不和，不量斗胆，想给二家息争，决不敢偏向哪方，这一点请放心。”
姚方清把双手一张，大声道：“好：天下事本是天下人管的。袁朋友，你是光棍，你匹马单枪，硬敢给我们了事，我先谢谢！你说快马韩不在家，这话可真？”
袁承烈道：“快马韩若要在家，我也不到这边来了，他们也不到这边来了。”
姚方清把眼睛瞪得很大，登时将主意打好；突然说：“快马韩和我是邻居，彼此对兵不斗，逢年遇节，也常来往。这回他手下的人太已无礼，他们丢了马，竟寻我的晦气，我不能受这个。你阁下既然出头了事，我别看不知你的来历，只看你这股劲儿，我也得和你交交。来呀，把人全给我放了。”
手下匪党怔了一怔，交头接耳私语。姚方清不耐烦，又大喝一声：“听见没有，把人全放了！”手下人这才把地上被捆的人，一齐松绑。
袁承烈举手道：“我谢谢当家的！”
姚方清忽然一笑，挥手道：“慢着！袁朋友，我把这几个人放了，固然冲着你老兄，我还冲着‘快马韩没在家’这一句话哩，你要明白！”
袁承烈颜色一变道：“我知道，我再替快马韩谢谢！”
姚方清猛然将身一横，双眼徬徨四顾道：“我现在把人放走，以后就专等快马韩回来再讲么？”
袁承烈将身子一退，抱拳道：“我听你老的吩咐！只要赏脸，教我怎么样都行。”
姚方清冷森森的又笑了一声道：“对不住，我们商家堡这小地方，有这么一条规矩；不能教人家拿一口空唾沫，给了结正事。你阁下空手而来，我们这些人眼看着你阁下就这么走了，我们未免短礼！”
袁承烈道：“哦！我在下确是空手而来，浑身只有刀剑口，两掌并无百炼钢。当家的不嫌我末学后进，要面加指教，我当然不敢退缩。……”
姚方清大喝道：“你们别看热闹了，过来陪袁朋友玩玩！”商家堡群贼嗷应一声，各亮兵刃，往上一围。
内中一个年青汉子，名叫裕海的，手底下又黑又快，挺七星尖子，（较匕首长，比单刀短）刷地刺来。袁承烈猛翻身，往右一晃，铁臂陡分，“砰”的一掌，打在裕海的胸口“华盖穴”上。手爪箕张，又一探，刁住敌腕，只一拿，裕海立刻呻吟倒退。他的七星尖子不知怎的，竟到了袁承烈掌中了，手法非常的快。
贼人过来的不只一个，四周五、六个贼，蜂拥齐上，把明晃晃的家伙，上上下下递过来。袁承烈已曾防到，缩身抢步，要踏虚而进，先放倒一两个示威。二当家魏天佑血脉已活，大吼一声，与被擒才释的同伴，纷纷动手。……
突然听弓弦响处，啪啪啪，从栅外黑影中，飞来弹雨。扑扑扑，火把的火焰骤被打灭数只。两边的人不明敌已，霍然窜开，一齐扭头，往栅墙缝影里寻视。持火把的贼也骚动起来。寨主姚方清急急抢过一把刀，厉声喝道：“什么人在暗处捣鬼？”
栅外一个清脆的喉咙叫道：“姚大叔，是我来了！”
魏天佑大惊，这是昭弟姑娘。“这可糟！”魏天佑惊惶无地，场主没在家，自己失马丢人，累得场主爱女来临险地，简直把他急坏。抬眼看时，昭弟姑娘凭栅一跃，率三个武师，直走向空庭。
寨主姚方清也是精神一耸，火把余光中，急看来人：竟是二十许多的一个姑娘，身量颀长，面容仿佛很美；穿着似旗妆、非旗妆的急装紧裤，手弓背剑，珊珊走了过来。
姚方清忙道：“这位姑娘你是那位？”
韩昭弟回手挂弓，双手一垂，柳腰微俯，行了一个“蹲安”，含笑叫道：“姚大叔，不认得我了？您的好朋友快马韩，那就是我父亲；我就是他跟前没出息的姑娘。记得前五、六年，我还见过你老呢。那时您不是同着一位姓周的周大叔，到我们马场参观去了么？你老临走，还赏了我一副碧玉镯子，我父亲教我给你道谢。另外我父亲还送给你一匹狼掏臀的马。……我的名儿就叫昭弟。”
姚方清把身子一挫，道：“哦！您是韩大姑娘！……五、六年没见面，你真成了大姑娘了。你从哪儿来？你父亲呢？
昭弟笑道：“我父亲真出门了，我是刚从牧场来的。你老还不知道么，我父亲从来不敢得罪人。这回不知怎的，牧场接连出事。昨晚下雨，又丢了几匹马。丢马是小事，无奈我父亲没在家，场子里的人吃不住劲，可就乱碰头，瞎匆找，错扰到大叔您这根线上来了。我一听就很着急，才连忙追来。真是的，伙计们不知咱爷们的交情。你老别生气，我给您陪罪。”又深深一安，群贼愕然。
昭弟姑娘明面出头，姚方清窘住了，把脸扭到别处，口中说道：“姑娘你真不含糊，将门出虎父。……”顿了一顿，转脸来，一指昭弟背后的弓，把语声加重道：“姑娘的弓箭真高，刚才……”
昭弟忙道：“让您见笑！我只是闲着没事，常打鸟玩。刚才大家要动手，我怕谁误伤了谁，都不好，才胡乱将火把打灭。侄女可不敢在大叔面前逞能，我是劝架啊！”又陪笑前挪了一步道：“大叔，我跟您讨脸，把他们放回去。他们得罪您，我父女陪罪。我父亲过几天就回来，他一定登门负荆。”
姚方清道：“这一位朋友又是何人？我却没听说过，也没有见过。”
昭弟姑娘道：“这位袁壮士么，人家是新朋友，大远的慕名拜访家父来的。听见这事，也替我们着急，人家也是赶来劝架的。大叔，你放我们走吧。话说回来，您不赏句话，姪女可不敢偷溜走，你真格的不看我父亲的老面子么？”
武林道中，男女界限很严，长辈尤不能跟晚辈较量。姚方清无计可施，抱拳笑道：“姑娘，你这是什么话？冲着你父亲，我决不敢胡来，刚才我是故意试试这位袁朋友的胆气，我商家堡不论吃多大亏，伤多少人，天胆也不能扣留快马韩牧场子的人哪。”信手一挥道：“姑娘，这几位既然都是贵场的人，你就把他们带回去吧。”
昭弟道：“那敢情好，我再谢谢！……大叔您可别跟姪女开玩笑，您教我领走，我就真领走了。来吧，伙计，咱们改日再来道歉。大叔，不怕您见笑，我们还得找马去；我们丢了七匹马呢，太丢人了。”
姚方清道：“姑娘太客气了，姑娘先别走；大远来了，我这里有一杯水酒，略表地主之谊，要请大家赏脸。诸位放心，在我线上，如有人动诸位一根汗毛，那算我姚方清纪律不周。”吩咐手下人：把扣留之物也都检还。又向魏天佑举手道：“得罪，得罪！”
魏天佑道：“见笑，见笑！今天承寨主大仁大义，我魏某永远记在心……”袁承烈忙推他一把，方不言语了。
袁承烈就说：“天已不早，赐酒改日叨扰。既承当家的仗义释嫌，我们就含愧告退了。”
牧场众人都觉得这样下台，似乎太易。大家凑在一起，羞惭无地，齐向姚方清告辞。这个新来壮士袁承烈，不明白塞外豪客相处之情，心中更不无惴惴。
看那姚方清，真如没事人一般，向手下的党羽挥手道：“排班送客出堡！”堡中的党羽互相传呼，各持兵刃，列队相送。姚方清手下受伤的人都不甘心，只碍着首领，全怒目相视。这一齐队，大约商家堡的党徒全出来了，由栅墙起，直排出堡门；两行灯笼火把，照着一排雪亮的刀枪，光芒闪烁。魏天佑等走在当中，真觉得冷气森森，韩昭弟脸上也微露惊容。只那袁承烈，昂然举步，目不傍瞬，好似眼中没有这些人似的。
姚方清督率着手下党羽，往外相送，那几个头目就紧随在背后。姚方清也只注定这姓袁的穿着打扮：此人决不是久走关东的江湖道，居然穿行枪林，傍若无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人物呢？姚方清是一寨之主，不由把袁承烈多看了一眼。心想：“快马韩这家伙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这人准是把好手。”
当下直送到堡门前，这就该告别了。袁承烈和魏天佑，一先一后，夹持着昭弟姑娘，回身抱掌。姚方清直到这时，猝然发话道：“袁朋友这回翩然光临，我深以为幸。可是的，韩场主哪天能到敝处来呢？这件事，请袁朋友保证一句。”
昭弟姑娘道：“姚大叔，家父只要回场，准先到这边来陪礼。”
姚方清笑道：“那可等不了，谁知他多咱回来？诸位是明白人，这件事不算了结。如果这样模模糊糊完了，我怎么对得住手下受伤的那几个弟兄，我若不给他们顺过这口气，往后我怎么再用他们？”
魏天佑脸都气紫了，就抢着说：“那容易，五天以后，敝场一定有人来陪罪！”
姚方清不搭这碴，转而看袁承烈。
昭弟忙道：“大叔，咱们一言为定，五天后准到您跟前来陪罪。”。
姚方清笑了笑道：“咱爷们是自己人，姑娘，我不能跟您说什么。老实说，我愿意听这位袁朋友一句话。”
这简直要的是这么一股子劲。袁承烈也不由红了脸，道：“堡主把我太看重了。我说是快马韩的生朋友，堡主大概不相信……”
姚方清笑道：“你这么出力给我们两家了事，不是韩老哥的亲信，不会这么卖命。”
袁承烈一听这话，咄咄逼人，也激出火来，抗声道：“堡主既然这么看，我也无须多辩，这件事就算我的事吧。刚才韩场主的令爱已经说了，我再重说一句：五天以后，我们准有人来，给您顺气。”
姚方清大指一挑道：“痛快！我谢谢您阁下赏脸。我说弟兄们，都听见了吧？不是我姚某怕事，这里头碍着朋友面子；这样办，你们觉得怎样？”
紧跟在姚方清背后那几个副头目，闻言相顾低议。内有一人姓周，用布缠着手，便是与魏天佑动武、被砍落手指的人，此时忙说：“大哥看着办，咱们弟兄不是不开面的人。我的伤不算回事，四个手指头值什么；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的疤拉。五天后，咱就五天后。不过我得请魏朋友也到场。”
魏天佑冷冷地说道：“我一定给周爷陪礼来。”
袁承烈忙道：“就是这样子吧，我们一言为定。天实不早，这里有韩姑娘，是女眷；堡主没有不开面的，我们可以早走一步吧？”
姚方清抱拳道：“请！”
袁承烈又道：“堡主，我们还有一个无礼的恳求。堡主可否派一位弟兄，给我们引路？”
姚方清哈哈笑道：“大丈夫一言出口，如白染皂。咱们已然说定，前途一准平稳无阻，尽请放心。……我还有一句话，不说不明白。大姑娘和这位袁壮士，你们以后如要光临敝处，还请你在线上挂号，别这么自己进来。你们几位悄没声的闯进来，固然显得武艺高强；您可知道我们卡子上的弟兄，有多少犯了疎阶之罪？我若不罚他们，以后倘有急警，卡子岂不成了虚设？我若罚他们，诸位面子上过得去么？”这句话说得最辣；姚方清手下人听了，方才心平气和。
袁承烈和韩昭弟微微一笑，口头上连说：“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心急鲁莽了！”这样说法，就算很让面子了。
姚方清顺过这口气来。把腰板一挺，说道：“恕不远送！天实不早，诸位上马吧。”
跟随魏天佑出来的一位马师道：“我们的马，姚堡主还没有发还呢？”
姚方清故意矍然道：“忘了，忘了！来呀，你们怎么不把人家的马牵过来呢？”
魏天佑明知姚方清恶作剧，却也无法。姚方清只送出堡门便回，另由副头目率党羽，持灯笼火把，伴送着出了头道卡子。马师向这伙绿林豪客作别。众人牵了马，走出数箭地，这才站住，回望盗窟，犹透火光。
昭弟姑娘见魏天佑垂头丧气，懊恼异常，也顾不得安慰；命手下武师，先入林中，找着看马的马师，把藏着的五匹马牵出来。然后向袁承烈再三道谢：“若不是你露这一手武艺，只怕我们不能好好出来。”
这个投效壮士却把昭弟姑娘钦佩不止，以为有胆有智，巾帼丈夫；对昭弟说道：“我还得谢谢姑娘哩。要不是你飞弹打灭灯火，我也要吃眼前亏呢。”
昭弟姑娘转问魏天佑：“您是怎么和姚方清闹翻了？咱们的马是落在这里么？”
魏天佑咳了一声，道：“我们一路寻马，被猎狗误引入他们的卡子。他们那个姓周的太不讲理，三说两说，就给我一枪。我不能不还手，就把他的手掌劈了。姚方清一出头，就施诡计，把我们诱入陷坑。饶没防着马，伙计们反倒全受了伤。姑娘，我这回栽到底了！你爹爹把留守的事交给我，我竟给你爹爹丢这大脸，我没法子再干了！”又问道：“姑娘，你怎么也出来了？这太险了，你是闺秀千金，万一出点岔，我拿什么脸面见你爹爹！”双手交握，样子很难过。
武师们齐劝道：“二当家不要难过，麻烦遇上了，也没法子。咱们是好汉搪不住人多，一刀一枪到底没输给他们。他们施的是埋伏计，不是咱们钉不住。咱们人受伤，他们受伤的更多。算起来还是他们吃亏，我们虽败犹荣。”
昭弟姑娘问：“都是哪几位受伤？”这一回方打得很凶，周老疙瘩固然吃了大亏，牧场里边几乎个个挂彩。所幸伤都不重：只是先中箭，后被擒，缺药救治，失血稍多；此时都撕衣襟，缚住伤口。魏天佑伤的较重，他一不介意，只是心上难过。
昭弟姑娘和大家都向袁承烈道劳。这个投效的人投效的来历不明，起初人们还猜疑他，想不到当晚便深得他的用。他是第一个发见盗马事件的。大家慰劳他，他只向大家客气，胸中另有秘计，要待机施展。
昭弟姑娘总是惦记着失马，忍不住又问众人：他们跟姚方清打了一阵，到底得着盗马贼的线索没有？
一个武师道：“没有访出来，所以二当家的才格外着急，跟姚方清手下的周老疙瘩乍见面就说僵了，跟着动起刀来。”
昭弟道：“哦，那是怎么的呢？”
魏天佑负惭不愿详说，别个武师刚要述说原委，另一个拦阻说：“反正今夜没法子访查了，咱们先离开这里。现在乍离匪巢，耳目切近，我们回场细谈吧。”大家都以为然，魏天佑更怕牧场再出岔错，当下整雕鞍，立即遄返。查点马数，竟比人数少了两匹。那报效壮士袁承烈没有骑马，魏天佑一行中，和贼动武，伤了两匹马。黝天佑便挑选健马两匹，教体矮身轻的四个人共跨两马。给袁承烈匀出一匹来，立刻大家扳鞍认镫，向牧场出发。他们仍恐中途被袭，虽有灯笼，竟摸着黑走。他们的骑术个个很精，居然黑夜扬鞭，疾行毫无闪失。报效的壮士袁承烈，似乎骑术稍差，夹在马群中，有人开路也可以控纵自如。望见牧场中心挑出来的天灯了。一路上但闻野风怒吼，荒草哀鸣；马师们仰看天星，辨路前进。走了好久，居然一路平安。
魏天佑长吁了一口气，招呼大众，把马放慢。到牧场栅门前，下马叩门。早有了望的人看见来骑，向柜房讨来大锁的钥匙；略作问答，把大家放入。司账马先生披衣起来，说道：“二当家和大姑娘一路回来了，你们在哪里遇上的？寻马的结果怎样？”忽抬头看见袁承烈，被大家客客气气地让进柜房，马先生不由一愣。
昭弟姑娘用手巾拭汗，说道。“马先生，你先别问，快给我们弄点茶水来。我们全没吃饭哩，赶快叫他们做饭。”所有出门的马师、武师，全让进柜房，柜房已经人满。昭弟姑娘又忙命手下人，找刀伤药、膏药、棉布和人参汤、定痛药，给负伤的人调治。忙了一大阵，各武师、马师饭后都回宿舍歇息，柜房只留下昭弟姑娘、二当家魏天佑和这位投效便立功的袁承烈。
昭弟姑娘很优礼地说：“马先生，您不知道，人家这位袁大哥，新来乍到，当晚就露了一手，这一回多亏人家，才把魏二叔救了。”底下的话没有再说，怕魏天佑脸上挂不住。
魏天佑自以对快马韩交深责重，虽然栽了跟头，口头尽表嫌意，实际仍须勉为其难，负责往下干。歇了歇，便把访马结怨，和姚方清、周老疙瘩动手遭擒的事，勉强说出来，跟着商量五天后应付姚方清之策。
原来魏天佑在牧场里，一发现有盗马贼光顾，登时愤火中烧。想到快马韩拿自己当亲弟兄看待，这次烟筒山出事，快马韩亲往查究，把全场留守的事，全托付了自己。竟在受人重托之后，不及三日，出了这事，自己有何面目再见场州？所以在盛怒之下，先放出猎狗，绕场勘查了一回。认定西北和东南两路可疑，这两处都有蹄迹马粪，未被雨水冲没。遂将马师、武师点派好了，分两路勘寻下去。
魏天佑晓得西北和东南很有几家绿林，在那里安窑立柜。不过他们多半都跟快马韩有过来往，猜想他们关照情面，不会唆人出头盗马。却有两处绿林，不敢保准，东南一处是黑石岩的风子帮（马贼），西北一处是赤石岺的坐山鵰。但这两处的匪党首领历来不在这附近百十里内上线开爬，并且他们不大跟江湖上的朋友通气，和快马韩的交情也比较疏淡一些；因此牧场中对于这两处的细底也不大清楚。不过塞外吃风子帮的马贼，历来还没有到寒边围这一带做过买卖。如此推测，又似乎只有黑石岩、赤石岺，这两家难脱嫌疑。魏天佑遂决意分一拨一马奔赤石岑，自己便往黑石岩这路上踹下来。
一路拈行，紧赶出十几里路，细雨如丝，野风阵阵，广漠的原野，越走越没有一点踪迹。猎狗在路上乱嗅，因当大雨，也嗅不出什么征兆，反而仰天狂吠起来。
魏天佑暗暗着急，徬徨无计。随行的武师有花刀吴鹏远、飞行圣手刘雍这两人全是关东道闯荡多年的江湖道。魏天佑向两个招呼道：“吴师傅，刘师傅，你看这种情形，恐怕咱们哥们要栽跟头了。按场里勘查的情形，从出事到发觉，工夫可没有隔多久，我想这伙风子帮的老合定不是俗手，我们场主的威名，他们一定有个耳闻。他们竟敢捋虎须，往太岁头动土，他们做的活又那么干净利落，得赃之后，他们‘出水’，必有安排。我想着他们要往东南下去，奔营城子、九下台，虽是岔道多，可全是明线，未必走的脱。我断定他们既全是个中老手，定然走岐路，避眼线，往霜头寨、商家堡这一带绕下去的。这条线既有两处垛子窑，最易逃窜潜踪。只是咱们紧赶了这一程，路上一点踪影不见，难道咱们推断错了不成？”
马师飞行圣手刘雍答道：“二当家，你先别急躁。你老推测的跟我心意一样，我也觉得我们的马怕落到这趟线上。不过这伙老合颇觉扎手，马要是他盗的，他既得了手，决不肯扎窝子不动。偏偏今夜这场雨给他留下老大便宜，道上一点脚踪蹄印没留下，猎狗的鼻子也靠不住了。我们还得提防他们离开了帮，穿老林，从草地里走下去。那一来，我们就是追到宁安城，也未必能踩着他们的脚印。他们要是踏草地走，我们在大路上奔驰，我们马拨子的响音在这黑夜旷野地里，离着几里地，就能被人听到。那一来不给人家送信，他们也知道已竟有人跟踪缀下来，他们必然闻声闪避，我们岂不暗中吃亏？依我说，我们不要成群结伙的从大道上追，我们还是一匹一匹散开了，从青纱帐里往下鋿。我们有三四盏亮子，沿途可以留心查看草地上的马粪，也许能够究出点迹象来。我可是胡出主意，二当家瞧着怎样？”又道：“众位若有什么高见，也请说出来，咱们大家斟酌办”
魏天佑忙答道：“刘师傅说哪里话来？我是当事者迷，只顾了气忿，这种地方全没想到。就依刘师傅的主张办吧。”立刻把这队人分散，形成两队，每隔开几十丈，便放一骑马。果然这样穿行纱帐，尽管马走如飞，竟没有多大声息。
约又走出二、至里地，掌竿的于二虎用孔明灯忽照见路旁草地，遗有一堆马粪。于二虎忙招呼大家察看，他自己也顾不得脏净，竟自下马，把马粪拾起来，破开验看。他知道遗粪不久，准是马群过去工夫不大。魏天佑一见大喜，如逢暗室明灯，忙招呼右边那一路的马师弟兄，全归到左路，沿。着这片草地追下来。
将次追到黑石岩，在路上又发现了一堆马粪；魏天佑等越发断定贼人是奔这条道下来的了。大家精神一振，各抖丝缰，往前急踹下来。时已黎明，雨住云浓，天色依然昏沉，十数匹马并成一路。赶到距离商家堡岔路不远，最前头的是掌竿的于二虎，忽然把牲口一勒，向后面的武师们打招呼，说是前面有了动静，请大家把牲口勒住了。后面听见招呼，全把牲口勒住了；一齐侧耳，果然听见远远的草地里一片蹄声。
飞行圣手刘雍跟掌竿的于二虎，向二当家魏天佑说了一声，忙翻身下马，蹑足轻步，从青纱帐里趋奔前面，伏身在暗偶窃伺。刹那间，从东北的丛莽后，窜出一拨马群，大约有十来骑，从大道横驰，奔商家堡那趟道跑下去了。这时雨虽已住，阴云未开，马奔飞速，一掠而过，辨不出马的颜色、人的形状。
魏天佑跟踪赶到，望着驰过的马群，不由目瞪口呆，半晌说道：“唔？”……他固然断不定是否失去的那七匹马，但是这马群出现的地方跟时候，很惹猜疑。魏天佑还在发愣，那于二虎催大家赶紧上马追赶。于是在这稍纵即逝的紧急的夹当，魏天佑等不由得各自飞身上马，横穿大路，往商家堡这条道紧追下来。只是稍一耽搁，那拨马已竟走的没有踪影了。
武师刘雍、吴鹏远一齐叫喊道：“快追吧！现时好容易得着踪迹，千万别二愣！”大家匆忙急促间，不暇深思，豁刺的奔过来，全抱着一股勇气，想追上盗马贼，把马夺回来，而结果反酿成极大的误会！
众马师展开熟练的骑术，扬鞭控纵，飞似地疾追。并将带来的猎狗唆唤，也箭似地扑上前去。追出二、三里之遥，傍林纵目，已望见马影，众人欢呼，说道：“加快，加快！”
猛然间，将近林边，听见一声断喝，众人才一愣，陡然破空嗖嗖地连响起两枝晌箭，从林丛和林丛对面丛莽中，奔窜出两拨人，各三、四名，往当路一横。一个首领似的人厉声喝道：“呆！来人少往前进！是哪条道的朋友，赶紧报万儿！要敢乱闯，我们可拿暗青子拾你们了。”

第六回 魏天佑断指结仇
魏天佑嚇然一惊，驻马凝眸一望，忙招呼马师们，把牲口一齐勒住；自己上前答话，先礼后兵，免得教人家挑眼。众武师马师也都是行家，见对面有人拦路，立刻勒缰退后，纷纷跳下马来，往路旁一站。
魏天佑勒住马缰，手掌一按马鞍前的铁过梁，立刻从马头上腾身飞纵下去。脚尖点地，挺腰站住，抱拳拱手道：“朋友，在下是龙岗山寒边围快马韩牧场来的。在下姓魏，适才奉场主之命，缀下一拨吃风子帮的朋友，一路跟追，瞧见他们落在贵窑这条线上了。这里既有安桩的朋友，我们不能不打招呼。请问老兄，贵窑大当家的，可是商家堡姚方清姚寨主么？姚寨主和敝场主都是朋友，请老兄赏面子，让让道吧。”
那守卡子的匪徒们一听，互相低语，把魏天佑连看几眼；仍由那个头目大声答道：“喂，朋友，你是快马韩牧场来的，亲眼见有吃风子帮的朋友落在我们这里了？可有一节，我们眼拙，竟没看见，再说我们也不认识你阁下呀！没别的，我们先给你回复一声，你多等一会吧。”
魏天佑听这话口风既硬且紧，暗含不悦，正色答道：“对不住！在下姓魏名天佑，在快马韩牧场里做点小事，难怪列位不认得我；可是提起来，你们姚寨主不会不晓得。我们是缀下风儿帮来的，稍一耽误，可就追不上了。列位，光棍一点就透，话不用多说。我们深知贵窑不在附近线上做买卖，可是别被外道上的老合扰了咱们两家的交情。光棍借路不截财，我们不过借道用用，决不骚扰贵窑。朋友请赏面，暂且撒开卡子。你们当家的跟敝场有交情，决不会教你们落埋怨。就是姚寨主有什么说的，我姓魏访马回来，一定面见姚寨主，有一番交代！”
守卡的贼人嫌这话不好听，一齐厉声说道：“魏朋友歇着吧！听你口气，跟我们头儿好象很有交情，可是我们没听说过。我们奉命守卡，没有头儿的话，莫说是人，就连一只狗也不敢私放过去。你们倚仗人多，一定要往里挤，那就请便吧！”
魏天佑想不到这伙强徒公然不留情面，而且未句话近乎当面骂人了。卡子这一阻拦，前面马群定已隐藏；一旦翻脸，证据毫无，反容易被人问住。况又当着自己部下这些人，脸上太下不去。立刻激起愤火，不顾厉害，一声断喝道：“朋友，你们太不顾面子了！你再不借道放行，我姓魏的奉命出来，没法子回去交差只可……”
贼人道：“只可怎样？”
魏天佑抗声道：“只可追我们的马！”说到这里，回身向一班马师弟兄喝道：“上马追！”立刻众武师、马师、手下弟兄，潜提兵刃，各抖嚼环，豁刺刺冲了上去；一个个马走如龙，蹄翻如飞。魏天佑横刀跨马，一骑当先，向手下人喝道：“加快，加快！他们如敢动咱们，咱们就用暗青子打他们：”
商家堡弟兄见这边人多势众，公然夺路，便打了一声胡哨，闪开了路，不加阻挡，可是嗖嗖地连射了三枝响箭。魏天佑只想飞马追上那马拨子，把商家堡群贼，只可抛在度外。可是那商家堡也不是好惹的，头道卡子发出响箭，那商家堡各处伏桩全接着警报，立刻全往下传声报警。任凭魏天佑一行人马走得怎么快，也没有人家响箭疾。一路飞奔，魏天佑心存戒惧，诚恐贼人中途暗算；哪知连闯过第二道、第三道卡子，反倒一点阻挡没有；不过先前追的那马群，已走得无形无踪。
魏天佑十分懊恼，只这一耽搁，饶与贼人生隙，失马反追没了影。既已入卡，还得前赶，一面和同行的马师们商议，这失去的马是否落在商家堡，却很难说。只想着商家堡不论怎么难惹，好在快马韩在这一带没跟人结过怨；纵稍有失礼的地方，也不会不闪一点面子。索性登门拜山，当面揭破，尽拿客气话挤兑他。如果马在这里，把马交出来，和平了解，两不失面子。魏天佑和武师、马师低声商量一回，认为这样打算不错；遂不再迟疑，竟往商家堡的垛子窑扑来。
前行泥潭当路，忽从丛草后，远远地冲过来两骑快马。马上两名壮汉，各持利刃，展眼间驰到近处，相离五、六丈远近，“吁”的一声，把牲口勒住，高声嚷道：“喂，朋友们可是快马韩当家的手下人么？找马的随我来，我们堡主恭候多时了。”说罢，不等答话，拨转马头，在前引路。魏天佑一看来人说话的神情，知道商家堡已有准备。来人说完话，回马就走，分明不愿再等自己的答话。却见东南一带，林木掩映，高高立起一杆红旗，四下里嗖嗖的响箭胡哨连鸣。魏天佑等情知已深入商家堡的腹地，也说不上不算了。向众马师招呼道：“堡主既然看得起我们，倒不能不领盛情，咱们上吧。”大家也知道闯入商家堡的围地，再退出去也是栽。便各抖缰绳，紧追着前面两匹牲口，奔红旗驰来。
越走越近，不一时绕过林莽，现出一片土围子，一座宽大的栅门大开，两行排列着十名刀光闪烁的匪党，当中站着两、三人，远处看不甚真切。又往前行，离着这有两箭地，前头领路的两个壮汉各自挥鞭，如飞扑向围子前去报信。
魏天佑容二人走远，向马师吴鹏远道：“吴师傅，商家堡的瓢把子姚方清虽没会过面，可是听说此人很有些难惹。我们虽是缀着点儿来的，他要是不认账，还要费些口舌。我们的人只拿面子跟他讲交情，不到不得已时，千万不要莽撞了！”
武师吴鹏远笑道：“魏当家不用嘱咐，我们按着外场的规矩走，看他怎么来，咱就怎么接。”
刘雍道：“人家是主，我们是客，我们总该以礼当先。”
魏天佑答道：“好。”用脚踵磕马腹，一直窜向前去。距离堡门不远，魏天佑头一个翻身下马，牵着牲口，高举一手，往前紧走。高家堡的人仍在堡门两旁直立，并不上前迎接。魏天佑纳着气来到近前，把缰绳往马上铁过梁上一搭，往前走近了几步，抱拳拱手道：“哪位是姚当家的？我在下魏天佑是韩家牧场来的，特来拜望。”说罢一躬身。
只见堡门前当中一人，越众走出来。这人年约三旬，正当少壮，赤红脸，鹰鼻巨口，目闪黄光，有一种难惹的气象。披长衫，系搭包，手团一对铁球。两人抵面，此人把铁球往怀中一揣，拱手道：“少会少会，台驾姓魏么？你跟快马韩当家的怎么论？彼此初会，我得先领教领教！”
魏天佑道：“在下跟韩场主是朋友，不过在场里帮忙。我此来是因为……”
那黄眼珠壮汉“哦”了一声，把这话截住道：“你们是朋友。……快马韩名震辽东，江湖道谁不敬仰。魏老哥今日到我们这里来，真是赏光！魏老哥往里请，有什么事，咱们里边谈。”这时后面的一班马师、伙计全赶到，纷纷下马，全听魏天佑答话。
魏天佑听往里一让，论理既到这里，不论是什么阵式也进去。只是魏天佑等不是这种来意，遂含笑答道：“当家的，这倒不敢从命，我们因事路过，衣帽不整，不敢拜山骚扰。只为昨夜有吃风子帮的老合，在敝场吃下一水买卖来，我们跟踪追赶，眼看落到商家堡这趟线上。我们万分不得已，才惊动到当家的这儿。请当家的帮个忙，这伙老合既走这趟线，贵窑伏桩守土的弟兄是多的，决逃不出当家的眼皮底下，请当家的念在江湖道的义气二字，指示一二。改日定教敝场主登门拜谢。”
那壮汉把铁球又掏出来，“豁朗豁朗”的团着，呵呵笑道：“怎么？我就不信竟有风子帮的老合，敢动韩当家的一根汗毛，他是不要命了！可是又亲眼看见到了我这条线上，我们更不能脱干系了。魏朋友，咱们打开窗子说亮话，这水买卖别是我手下无知的弟兄们剪的吧。我手下的人太多，难免他们要找个外快。要是外路的老合，魏老哥，说句不怕你见怪的话，凡是我商家堡安桩下卡子的地方，他未必有这种鸡毛胆子敢闯吧？可是话也难说，连快马韩老人家的马全动了，我商家堡又不是铜墙铁壁，焉能挡得住人家不走这趟线？魏老哥，先请里边歇歇脚。我敬不起别的，一杯清茶总管的起了。”
魏天佑忙答道：“当家的不要多疑，我们来得虽则冒昧，但是当家的在这趟线上，从没剪过买卖，人所共知，我们决不能无故诬蔑朋友。这次敝场失事，已竟算把万儿折了；不论如何也得把面子找回。我们到贵窑来，也只是请教朋友帮忙代访。既然姚当家的不知道是哪条道的老合剪的，我们还要往前追赶那拨马群，免得教他逃出手去。姚当家的这番盛情，我们不敢当，请容事后再领，我们告辞了。”
那壮汉脸上不耐烦，把头一扬，冷然说道：“我不姓姚！……”
魏天佑道：“唔，这怪我眼拙，把你老兄认错了，没请教你老兄贵姓？”
那壮汉面色越冷道：“我是无名小卒，倒无须乎叩名问姓。魏老兄，我请问你，你们诸位的来意，究竟是为什么？咱们全是江湖道上的朋友，谁也不能跟谁说假话。魏老哥你们是懂得拜山的规矩的，请你看看你自己的身上，跟你们贵场的这些位好朋友，全是陈兵布阵来的。凭我周老疙疸这么远接高迎，也就很够朋友吧？”
魏天佑被他这几句话说得脸一红，本来按着登门拜山的规矩，讲究寸铁不带。自己这次率众深入商家堡，个个带着全份的兵刃，若论拜山，实在是输理。只得答道：“您老姓周？周当家的，我们有言在先，此来衣帽不整，实是访马路过，不是专程拜山。既是当家的非教我们到贵窑骚扰，我们违命不入，似乎不识抬举，我们遵命入窑，实在又非本意。周当家的，请你暂释疑猜，替我们想想。我们固然是拿刀动仗，但我们本为追缉风子帮出来的，我们能空着手么？”
周老疙疸微微一笑道：“魏老兄这话很漂亮！但是，不论怎么讲，好汉登门，我们得尽地主之道；您就是瞧不起我姓周里，也不会过门不入，硬教我丢脸吧。”侧身拱手道：“往里请吧！”
魏天佑倏地变了色，一咬牙，厉声道：“我就遵命！”回身向花刀吴鹏远等招呼道：“弟兄们既来到这里，要不进堡，也教这里周当家的看看咱们太不识抬举了。来，咱们随周当家的进堡。”魏天佑这一招呼，明是告诉大家赶紧戒备，死活也得往里闯了。
商家堡的四寨主周老疙疸把大姆指一挑道：“这才够朋友，魏老哥往里请吧。”
魏天佑明知进堡如赴鸿门宴，已竟到了油锅边上，哪能不往下跳。跟着也答了声：“请！”立刻带一班弟兄们，齐往里走。前面早有四对枪手当先引路，周老疙疽陪着走进堡门。魏天佑一看围子里，只有外边这几十名匪徒，堡内空空洞洞，并没有什么巡守的人；房舍也有限，只二十来间。此处竟不是商家堡的总盗窟，只是一道要紧的卡子，由周老疙疸守着罢了。
魏天佑才随着周老疙疸走进围子不远，后面吱吱的两声胡哨响过，堡门外亮队的匪党分为两队，一小队仍在堡门前留守，一大队立即随进堡门；“砰”的一声，把堡门紧闭。匪党各持兵刃，竟自双抄手镶在魏天佑等两旁；同时从堡门起，一声声胡哨连鸣；里外四下接声，只听得沿着的土围子四周，阵阵步履杂沓，却不见人踪。魏天佑等早知周老疙疸不怀好意，一见这般举措，随即暗向吴鹏远、刘雍示意戒备。
魏天佑一行人的马匹，都由马师牵随在后，周寨主向身旁随行的一名弟兄喝道：“你们越来越不成规矩了。难道还教好朋友自己把牲口送到槽头上么？”喝叱声中，奔过来几名弟兄，把马师们的牲口全接过去。却是匪党们接牲口的神色颇令人难堪，全是一声不哼，把缰绳夺过去，牵着就走。
魏天佑冷然一笑道：“周当家的，何必这么费事！这几匹牲口已进了贵堡，哪还怕它跑了？请当家的吩咐一声，不用多费手脚，我们跟着还用哩。”
周寨主道：“高朋贵客，我招待不起。几匹牲口来到我商家堡，我要连顿草料都不管，也显得我做主人的太穷了。”说罢哈哈一笑，把手中的铁球豁朗豁朗，团个不住。
魏天佑暗骂好个姓周的，拿我们当畜类，立即还口道：“我倒没想周当家的还会服侍牲口！”
周寨主一声不响，引客人来到土围子中心；忽的一回身，向魏天佑道：“魏老哥，我跟你商量点事，请你们众位把所带的兵器先交出来。这商家堡不是我一人的，我还有几位弟兄，性情太坏。你们哥几个带着刀枪暗器往里走，他们一定误认是抄我们来的。并且我周某的晚生下辈又多，我这家大人又不会管孩子，他们一点礼节不懂。一见你们哥几个带着家伙，说不定就许先摸了你们。请老哥们别教我为难，把家伙先下了吧！”
魏天佑见周寨主咄咄欺人，实在有些捺纳不住火。内中那位掌竿的于二虎，历来浑愣，早想答碴，只碍着有好几位武师在头里，自己不便多插嘴。此时再忍不下去，未容魏天佑话说出口，他立刻从身后答了话道：“周当家的，不但武艺高强，恃众唬人；并且还能口头讨诮，利口伤人，足见是个人物！不过象这么倚着家门口发威，恐不是关东道上好汉子所为吧。你这商家堡就是摆着刀山剑树，我们已然进来，就算够朋友。你要想教我们把家伙下了，你应该早说。已然来到你家炕头上，你这叫关上门打老虎。纵然我们全折在你手里，你也不人物。当家的，你不嫌输口么？”
周老疙疸一声怒叱道：“呔，你是什么人？敢出这种狂言？”
那花刀吴鹏远厉声道：“于老二不要多言！”回头来向四周寨主道：“当家的，咱们全是江湖道上的朋友，说话用不着绕脖子。你既是想教我们把家伙全下了，一定连人也不想放走吧？可是你是干什么的，我们是干什么的，彼此全明白。只凭你这点阵式，就想教我们哥们丢盔卸甲，舍脸求活，你大概看错人了。当家的，说痛快的，你划出道来，我们准含糊不了，你就招呼吧！”
周老疙痘双臂一扎，怒吼道：“你们找上门来，寻我们的晦气。教你们交兵刃，还是看在快马韩的面子上。你们预备了，我姓周的这就摆道！”话没落声，把长袍一甩，待抄兵刃，突然身旁窜出一名贼党，手使一柄二刃双锋夺，恶虎扑食似的，窜奔魏天佑。
魏天佑早预备好了，正要迎敌；那花刀吴鹏远一声断喝，挥刀上前。来贼姓肖名龙，生得身量高大，形如黑塔，力大刀沉，扑过来，挟着一股劲风。吴鹏远纵身一闪，没容这黑大汉再扑过来，一个揉身进步，青光闪烁的折铁刀，“五带围腰”，照着这姓肖的拦腰就斩。这姓肖的是堡主姚方清手下最得力的头目，为人凶狠暴戾。凡是“上线开爬”，大半全由肖龙带人去做。只要遇上买卖，吃的狠，剪草除根，一个活口不留，只为他不在老窑近处开爬，他这商家堡又是隐僻的地方，所以能够没被官家抄捕。这次遇到韩家牧场失事，找到他门上来，依着他，一照面就把来人全拾了。那四当家周老疙疸却是个谋士角色；姚方清临时派他来，把守卡子，查问韩家牧场的来意；不想三说两说，到底动起手来。
肖龙亮二刃双锋夺，向马师骤攻过来。花刀吴鹏远却非弱者，略避锋锐，将折铁刀掣到手，施展开万胜刀法，跟肖龙拼到一处。周寨主厉声向手下的党徒喝道：“好朋友全想露一手，给咱们开眼，你们还不上去奉陪？”这一发话，商家堡手下有功夫的人立刻齐往上一围，把韩家牧场的马师伙计，团团围住。
魏天佑见已翻了脸，任说什么也挽回不得了；便把青铜厚背刀一抡，扑奔周四。周四早把发辫盘在顶心，甩衣紧带，抄取一杆长锋漆杆皂缨枪，指点党羽。魏天佑似水蛇般，从夹缝里抡刀砍到。周四便将枪一颤，未容敌人近身，先照着魏天佑右臂就扎。魏天佑见敌人枪风甚劲，随即往回一坐腕，往外一封敌人酌枪，急往旁撤身，亮开动手的地势。
周四两眼瞪着魏天佑，冷笑道：“我要领教领教！”立即上步，一抖漆杆枪，倏地抡枪盘打，照魏天佑的下盘扫来。魏天佑咬牙切齿，往起一纵身，让过枪锋，揉身进步，刀点周四的华盖穴。周四立刻往起一提枪把，朝天一柱香式，往外一拦，把刀磕开。
魏天佑施展开六合刀，崩、扎、窝、挑，删、砍、劈、剁，一招一式，沉稳轻健。两人对走了十几招；这四寨主周老疙痘的花枪倒也有功夫，不过遇上劲敌，渐渐门户有些封不住了。兵刃中“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虽是这么说，也得在人运用。使用长兵刃，固然占着便宜，却须封住门户，不能教对手欺进来。只要门户一封不住，定立于必败之地。
魏天佑欺身进步，一招紧似一招，一式紧似一式。周四已觉出敌人厉害，自己枪法一散，稍一失神，定要伤在刀下，不如用败中取胜的绝招胜他。正赶上魏天佑的刀劈到；周四单手抖枪，用枪杆把魏天佑的刀荡开。跟着用退步拖枪，往下一败，口中连喊：“哥们快接应，这家伙真扎手！”口中嚷着，嗖嗖地竟纵出丈余远。
魏天佑抵刀就追，堪堪追近。那周四陡从右往前一带枪攒，枪头的血挡唰地已到了手中；微一斜身，枪尖从左肩下疾如飞蛇，往后穿出。魏天佑正追的是一条直线，枪锋奔胸膛扎来。魏天佑认得这招枪的厉害，只要往左右闪避，或是用刀往外封枪，准得受伤。这招是连环三式，刻不容缓。你往右闪，刀往右封；他的枪疾如电转，倏然往回一吞，枪抽回来，复从左胸下穿出来，正扎你往右闪的势子；往左闪也是一样。
魏天佑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故意的往右一斜身，刀往外一封，脚下步眼早变了式子，拧着身子，反往前一滑，周四果然的一吞一吐，枪头又递出来。魏天佑旋身挥臂，“乌龙探爪”，一个转身，身形贴着枪杆一转，反往周四的面前一欺，手中刀顺枪杆往外一滑，“噗哧！”周四“嗥”的一声惨叫，松手丢枪，身躯往后一窜，陡见鲜血迸溅，四个手指头随枪坠地，周四登时黄了脸。群贼哗然大噪，奔来一人，把周四搀入屋内。魏天佑往回一撤身，把刀一收，说道：“哎呀，对不住，我失手了！”
当此时，堡主姚方清早已赶到，藏在窑内，没有出头。今一见拜弟负伤，成了残废；登时一跺脚，叫道：“好！”随又大嚷道：“老四毁了，我们跟他拼吧！”提刀就要往上扑。
突然有人拉了他一把，附耳说了两句话。姚方清怒叫道：“对！……姓魏的，敢堵门口，伤我拜弟，我姚方清要教你们这群小辈逃出一个，我不姓姚了！”立刻传令，教大众往里边栅门前撤退，栅门里“邦邦邦”一阵木柝暴响。
这时魏天佑所带的马师弟兄，一场混战，也伤了三、四名。忽的群贼往下一退，这边刚要跟追时，从左右唰唰连射来四、五枝弩箭。商家堡的群贼一齐退到二道栅门边，又一声胡哨，群贼竟自纷纷窜向栅门。就在这刹那间，围墙四面梆子连珠般暴响。魏天佑情知不好，刚招呼大家往外撤退，左右身后，“啪啪”的弓弦响处，嗖嗖的弩箭，向众人立身处射来。魏天佑顿觉情势危急，见群贼才退进栅门；想到贼人一退净，迎头再一发箭，四面受敌，自己人难逃话命，忙大声招呼：“弟兄们别等死，索性往里撞，还可话的了！”一边招呼着，头一个先扑向内栅门。
里面正要闭门，被魏天佑跟马师们抢进来，刀闪处，闪门的人竟自撒腿就跑。急望栅门内，人影乱窜，似一个个正由首领引导，向里逃去。魏天佑估摸那人许是姚方清，就大喊：“姓姚的，你枉是商家堡的瓢把子！相好的，你跑到那里，爷们也得掏出你来。”头一个纵身就往里闯。马师、伙计们明知越往里走，更入了匪巢的腹地；只是弩弓从后三面逼来，只有往内栅门里闯。大约贼党因为有他本堡的人，不敢乱放箭，马师遂拼命的全闯进内栅门。这内栅门当中，是一趟平坦的土道，约有一丈五、六宽，两边全有房子。再追出去十几丈，才是一片宽敞的院落。商家堡的群贼奔到房檐下，全回身站住；突从两旁冲出来十二名弓箭手。魏天佑跟吴鹏远脚底下快，一顿足窜到院心。伙计们稍稍落后，可也全闯进院心来了。这时梆子连响，利箭唰唰的射来魏天佑一面用刀拨打，与吴鹏远不约而同，往后一退。从外面闯进来的马师也被后面箭手迫得往前挤。两下里凑到一处，正在栅门内的中间。
为头贼人忽一阵狂笑道：“姓魏的，你已入姚某的掌握之中，死在目前，还不自知？下去吧，相好的！”

第七回 土太岁暗算群雄
花刀吴鹏远猛然醒悟，说声：“不好，这块地方有毛病！我们赶紧退。”这个“退”字没说出口，突然听得一声暴响，有四、五丈的地方，“悠”的往下一沉。魏天佑等猝不及防，还想往外跳，搪不住飞箭如雨，顾得了脚下，顾不了四周，轰然一声，翻板翻落！
这块翻板长有十丈，在当中有横轴，有专人管着拨闩。只要踏到这十丈长的翻板上，前后全能往下翻。姚方清在这商家堡，预备下这咽喉要路的埋伏，并不是预备任意捉人。他们只想到据守商家堡为盗窟。终不能保永久不败；一旦被官家抄捕，有这设备，阻挡追兵，好脱身逃走，没想到今夜先用来拒敌。翻板往下一翻，魏天佑等全落到陷坑里；依然逃走了两人。一个是飞行圣手刘雍，一个是杜兴邦。刘雍出身绿林，颇擅纵跃；在翻板往下一塌时，纵身窜上旁边的檐头。杜兴邦因为腹背受敌，抡刀拨打栅门外的利箭；翻板一塌，身离栅门很近，便不顾命的往外一窜。外面的箭手见发动翻板的信号一起，登时停箭不发；杜兴邦乘机逃走，直扑土围子下。
刘雍跃登房顶，逃出陷井，杜兴邦夺路逸出虎口。商家堡三当家郭占海在外面督促箭手，登时瞥见杜兴邦，喝一声：“拿下！”众箭手见翻板收功，只顾喝采；郭占海连喊数声，众箭手方才放箭。杜兴邦竟跑出围子；却不防商家堡二当家蔡占江在外埋伏，只一箭，把杜兴邦射倒；杜兴邦白挣了半晌命。
那飞行圣手刘雍身法轻捷，居然从房顶跳落后墙；从更道闯上围子，翻到外面，逃了出去。
大寨主土太岁姚方清哈哈大笑，认为把仇敌一网打净。因这翻板是从外边一头翻起的，栅门这边的翻板往下沉，里边的翻板往上起，正挡住姚方清这边的视线。当即喝令匪党，往上起绳网，把魏天佑等挨个上了绑。在牧场中人一入卡子时，他们早就暗记了人数。现在逐个点数，才知漏网两名。姚方清大怒道：“这可糟！他们在外面留下巡风的了吧！”
说时，二当家蔡占江把杜兴邦押来。周四呻吟道：“还短一个。”
姚方清到此势成骑虎，不再顾忌什么后患，立刻喝令手下弟兄，把这被擒的人，全押回总窑，在内栅门外旷场上，处置他们。又命同党往外搜缉逃人。
快马韩手下这班弟兄久走关外，视死如归，身虽被擒，决不输口。竟一递一声的讥诮姚方清，不够汉子，用翻板赢人，可惜失了身分。这么肆口谩骂；姚方清越不得下台，竟一怒要五马分尸，把魏天佑处死。到危机一发的时候，袁承烈翩然驰至，跟着昭弟姑娘也赶来相救。短刀示武，片言解纷，才得将危局暂掀过去，改为订期相见。这在姚方清，关照着快马韩的声势，已是很留情面了。
魏天佑述罢前情，昭弟姑娘忿然说道：“二叔，姚方清这么不留余地，我们无论如何，也得跟他拚一下子。我看这事，五天限期，转眼就到；我们也不用等我爹爹回来，我们调集全场的弟兄，跟他械斗，先把他的窝给他挑了。既动他，索性就闹个大的！”
魏天佑似乎意气很消沉，半晌说道：“姑娘不要性急，咱们从长计议。”随又向袁承烈问起闻警逐贼、仗义相救的情形。
袁承烈方待述说经过，突听得前面一阵砸门声，疾如风火。魏天佑眉峰一皱，赶紧派弟兄们，隔门盘问，先查看来人。
弟兄们赶奔栅门，不一时回来，向魏天佑报道：“二当家的，来的是咱们自己人。不知怎么得着信，由冯连甲冯师傅，督率着西场和房窑里几十名弟兄，接应二当家来了。”
魏天佑等忙迎出去，来的人果然是冯连甲，带着西牧场的武师季玉川、李占鳌，率领几十名武勇力壮的弟兄，赶来问讯。他们都听说魏天佑因寻马，和商家堡肇事了。魏天佑问他们，怎么知道的信息？
冯连甲说：他正代守西牧场，是刘雍刘师傅从商家堡逃出来；因知东牧场的人大半派出寻马，刘雍这才折奔西牧场勾兵。又在半路遇上牧场派出来往西北追贼的弟兄，遂借骑了他们的牲口，疾奔西牧场。冯连甲得着这信，知道事情紧急；场中弟兄有知道商家堡底细的，断定他们非遭毒手不可。冯连甲立刻鸣锣聚众，仓卒间，先招集了这几十人赶下来。本要立刻扑奔商家堡，行至半途，遇上东牧场放哨的人，才知魏天佑已经安然出险。冯连甲道：“幸亏我们没有鲁莽，这一定是姓姚的讲面子，不愿跟咱们结隙了。”
冯连甲这样说着，那刘雍跑得满头大汗，忽一眼瞥见昭弟姑娘，跟那白天投效、事后失踪的姓袁的，并坐在屋隅，不禁“咦”了一声，向魏天佑道：“怎么这位也在这里了？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魏天佑忙低声道：“人家是好朋友。我们若不亏人家，还想回来？这时早没命了！”
刘雍和冯连甲不知袁承烈单刀解围的事，都很诧异。杜兴邦立刻跳在人群中，把大指一挑，叫道：“刘二哥，你早跑了，你哪知道？这位袁老哥真够朋友，真给我姓杜的做脸；若不是人家，我们个个玩完大吉！哼，你们都说……哪知人家是真投效。人家才入场，就亮了这一手；匹马单刀的叫字号，把姓姚的小子问短了！”
魏天佑皱眉道：“你嘴上清楚点！冯师傅，回头我告诉你。”冯连甲满腹狐疑，只得先和武师季玉川、李占鳌，向昭弟姑娘打了招呼，又向余人道惊，把带来的人都安插了。魏天佑重把陷身商家堡，已经瞑目等死，竟蒙这新投效来的袁朋友奋身相救的话说了。万没想到这人竟是不露形迹的英雄，不止于胆子正，手底下还有真功夫。跟着又说：“我们虽然是暂时得了活命，事情并不算完；不但马没访着，又和姚方清约定，五天内咱们场主亲到商家堡领教。这种约会，也是这位袁朋友替咱们做脸，一口应承的。我们无论如何，也得圆这个场。”
韩昭弟道：“那个自然。”
众人七言八语，还在絮絮盘问。冯连甲站起来说：“天气不早了。姑娘和二当家都很受累，该歇歇了。有什么事，明天见罢。”大家这才出了柜房。
昭弟姑娘仍然留场。次日早晨，派人回宅送了个信。密嘱司账马先生：“二当家此番栽了跟头，很是难过。请你告诉大家，说话千万留神。”嘱罢，转到魏天佑那里。魏天佑果然脸色异常难看，似有病容；那一种强打精神的样子，尤令人不忍看。昭弟道：“二叔怎样了？”
魏天佑摇了摇头，道：“不怎么样，我们先商量正事。”
昭弟暗暗叹息，和魏天佑坐下来，计议了一阵。遂在饭厅，摆了几桌席，无非肥肉好酒，即烦马先生和冯连甲做陪，普请出力受惊之人。另在场主快马韩的屋内，单摆一宴，专给袁承烈道劳；并向他打听前夜失马、昨日寻马的情形。这袁承烈既已挺身而出，失马当时必有觉察。或者他已缀着盗马贼迹，也未可知。
傍午，魏天佑和司账马先生亲到客屋，去请袁承烈。哪知才一进门，便见屋内热闹异常。许多位马师、武师、围着袁承烈，以酒代茶，又吃又喝，大说大笑。这一群大汉俱是热肠，把袁承烈佩服得不得了。魏天佑笑道：“我一步来迟，你们先偏我了。”
杜兴邦嚷道：“二当家来了，喝一盅吧。我们正跟袁爷打听他前夜冒雨追贼的事呢。”魏天佑道：“好，真有你们的。袁老弟，那边摆上酒了，请到那边谈谈；我和大姑娘都候你入座呢。“
袁承烈道：“这可不敢当！”
魏天佑道：“走吧。”过来拉手腕就走。
袁承烈道：“还有别位没有？”
魏天佑道：“摆了好几桌呢。咱们大家先乐一乐，跟着还得办正事。走吧，走吧！”马先生向杜兴邦摆了摆手，另把众人引入饭厅。
来到场主私室，早摆好圆桌，昭弟姑娘已然在那里恭候。屋内只有昭弟姑娘和书放赵先生、武师刘雍、吴鹏远。大家逊座，推袁承烈首席。袁承烈忙道：“当家的，别客气，我袁某虽是新到，可是专承投效来的，我就是你老的部下，这座位我决不敢僭。”
吴鹏远“喝”了一声，首先落座道：“圆桌子四面为上，咱们谁也别跟谁客气，袁老兄从直坐下吧。”
魏天佑道：“请随便坐，咱们好细谈。”
几个人到底把袁承烈推到上首，魏天佑就了主位，昭弟坐在末位，赵、吴、刘恰是陪客。敬酒之后，魏天佑向昭弟姑娘微一点头，昭弟姑娘会意，站起来，跟魏天佑站在一处。
魏天佑向袁承烈深深一揖，昭弟姑娘也恭敬致礼。袁承烈忙不迭地站起来，往傍撤身，还礼道：“二当家，姑娘，不要这么客气，我不过略效微劳，值不得介意。二当家和姑娘要总这么着，倒教我袁某无地自容了。”
魏天佑道：“袁老兄，俗话说，大恩不言谢，我这不过是略示感激之心。此次本场失事，全由我疏忽所致。马既没有找回，反倒跟商家堡结了这个梁子，不止我栽跟头，还给牧场留下祸患。我可不是当着袁老兄说人物话，遮羞脸；我倒愿意一刀一枪，死在姚方清手里，省得活着遭擒，当场现眼。哪知道教人家一翻板，全给诓在陷坑里；足见我遇事不善应付，害得好些位弟兄，也跟我一块挨捆，场主的威名全被我一人断送了！顶糟的是我只顾硬闯人家的巢穴，反忘了在外面预留一个巡风的人，以致于全伙失陷，连个回场报警的都没有。人家吴鹏远吴师傅舍命卫护我，也跟着掉下翻板去。还亏着刘雍刘师傅，从虎口挣出来，奔往西牧场求援。可是远水不救近火，我们当场眼看栽给人家。想不到袁老兄匹马单刀，从天而降，才免了我们那场耻辱。这一来教姓姚的看看：我们牧场还有人物。好比快马韩的牌匾教我弄砸，袁老兄竟给只手托起来了。不但救了我们的性命，更保全了快马韩的脸面。我魏天佑但有人心，至死也忘不了袁老兄这份大恩。只怪我们肉眼不识英雄，一切怠慢之处，还望袁老兄多多原谅！”
昭弟姑娘也说道：“袁大哥，你这次舍身急难，救了我们；更保住我父女的微名，我父女受惠实深。这种情形若是出在我们老东老伙，已是感恩不尽，何况袁六哥又是才到这里。袁大哥！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父亲没在家，我先替他老谢谢您！”说着又施一礼，满脸堆下笑容来，要亲给袁承烈把盅。
慌得袁承烈耳根一热，忙伸左手按住酒杯口，连说：“不敢当！”右手往外一挡，却不防豁刺的碰翻邻座酒杯，洒了一桌面，他虽老练，也臊得面红过耳了。
昭弟姑娘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接着说道：“袁大哥别客气！我还向你打听，您到底怎竟知道我们魏二叔误走商家堡呢？我们去的马是否就在商家堡？或是教别路风子帮给拾去了？袁大哥，请你务必费心，告诉我们，我们好想法子找找呀。”
袁承烈谦抑着，请魏天佑和昭弟姑娘落座，自己遂把昨夜的事各说了一遍。
袁承烈自从跋涉山关，远慕着快马韩好客的名声，前来投效。原期一快瞻韩，开诚自荐，借此立足创业，深怀热望而来。偏逢牧群肇事，魏天佑动疑；虽将他安置在客舍，却暗中防备着他。袁承烈不是不懂骨窍的人，冷嗤一声，潜有去志。客舍紧挨着排房，那些牧场中的武师、马师们，这个过来盘问一阵，那个过来搭讪一回。自己明说投效，他们仍问来意；自己陈身世，他们仍问来由。这些人内中也有受魏天佑密嘱的，也有不知底细，闲来打听的。问得袁承烈很不耐烦，应酬一阵，便称疲倦要睡。不想外面又豁刺的进来数人，讲起他们的场规来。从他们话中，得知牧场范围很大，规约很严。前后圈各有掌竿马师掌管，他人不能随便走动。有一个愣头愣脑的汉子，自称同乡，对袁承烈说：“你是新入场的，我可不知派你归到哪里帮忙。这里的场规，我是告诉你一声。这里一到起更，凡是不值夜的伙计，全得回排房睡觉，不准谈笑赌博。熄灯后，排房栅门不论闭门没闭，无事不准私出栅门一步。夜间随意出去，不止犯规，也很蹈险。守圈的猎狗二十几条。入夜便全放出来，你既在关东道上走，总知道这种狗的厉害，含糊一点的小伙子，有两条狗就许给活拆了。最好没有事早睡。有用人的时候，响哨齐队，那是大家的事。只要不生事，不打架，不赌博，决碰不了钉子，吃不了亏。”袁承烈听了，微微一笑，信口把这位头目对付走了。
这时也就是正当酉末戌初，各处不值班的弟兄全回排房，这里立刻火炽起来。人语沸腾，三个一堆，五个一伙，聚在一处，笑语欢欣。袁承烈默处客舍，心中暗想，快马韩能得这么大的威名，能成这么大的事业，决非幸致，一定有过人之处。就看牧场这班人，山南海北的全有，一个个粗暴狂野，快马韩居然能驾驭得住，一个个甘心为他效命，他一定有足以服众的手段。自己来到这里投效，快马韩恰没在家，他手下人自然要加细盘查。塞外本多亡命之徒，他们这等慢待，也是情理之常。如此想，又把闷气消释了好些。
袁承烈又一转想，自己奔波数百里，前来投效，也不必过争礼貌，轻于去就，不妨等快马韩回来，再看形色。但自己本想在此立足，若是没点惊人的本领，不做两件震动群伦的事情，就这么碌碌的混饭吃，哪能树立事业？这就要看机缘了；若没有机缘，空有雄心，勇雄也无用武之地，徒唤奈何！
袁承烈思前念后，把以前失意的事全兜上心头；越思索往事，心里越烦。转瞬天黑，管守排房的头目提着盏孔明灯，到各号房察看。袁承烈辗转不能成寐；直到二更过后，外面狂风骤起，人声嘈杂。袁承烈不觉欠身起来，向门外窥视。听邻舍的人说：“不好，要下雨！”一齐穿鞋奔出去。外面管排房的头目果然提着灯带着人，纷纷出来防雨。跟着风声愈紧，草木振动，全牧场的人声、狗吠、马嘶，汇成繁响。又听一人大声吆喝，命各头目从每排房里，抽派弟兄，盖草帘，挡马棚，紧拴烈马，唆回猎狗，检查围棚里泻水沟的水道。出入奔呼，忙碌异常。
袁承烈是生客，坚坐不出，只侧耳倾听。转眼间，一阵阵的东南风刮得很猛，跟着大雨倾盆而下。雨声繁密，再夹着阵阵的风鸣，任什么旁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排房竟被风雨震撼得有些颤动，门窗虽都有雨帘子，哪里遮得住疾风暴雨？工夫一大，屋顶未漏，风却卷着雨水，从门窗洒进屋来。板铺位置靠里，幸不被水淋，屋中人究竟不能安睡了。袁承烈只得坐起来，借着电闪之光，见门内地上已然水汪汪的，雨点子有时随风往脸上飞，恐怕被褥包裹被雨淋湿了，遂把包裹放在墙角，把被褥也推到墙根，避开迎门这一带。自己盘膝坐在板铺上，觉得气候立刻被这场雨变了，冷嗖嗖的，遍体生凉。隔墙排房里的人也闹起来，虽听不真切，但是隐约听去，想也因为雨水进屋才嚷。
过了好久，雨势略刹；跟着门外灯光闪烁，哗啦哗啦的，有人淌着地上的积水走过来。向隔壁排房，大声发话道：“喂，歇班的师傅们，起来看着排房的水道吧；屋里进点雨水，算不了什么。你们想想出去加班的哥儿们，顶着那么大雨，连气全喘不出来，人家还一样干哩！你们这么嚷，教头儿说两句，图什么呢？”
袁承烈听这人吩咐完了，灯火移照，又来到客舍门口。旋听这人在门外跟随行的人说：“哦，这里是新来投效的那位，不晓得得醒了没有？”板门骤启，昏黄的灯光一闪。
袁承烈忙将身一倒，闭眼装睡；微启一目，欲看他们的举措。在昏黑中乍见灯火，眼光一花，反看不清来人。凝眸偷认半晌，才知这是个生人，并不是魏天佑。这人晃着手中的孔明灯，把屋中遍照了一下，问了一声：“哥们，怎么样？铺上还可以睡么？要是全湿了，换个地位。”
袁承烈佯做乍醒，含糊答道：“不要紧，铺上还可以睡。”
这人跟着出去。又沉了一刻，排门夹道的栅门传出一阵落锁的声音，和踏水的脚步声；似有好多人，立在各排房的箭道里，疏通泻水的明沟。客舍的板门没有关严，外面的灯光射进来。
袁承烈俯视屋地，犹留水痕。只是狂风稍戢，雨水不再刮进来了。遂下了板铺，从门缝往外张望；只见许多人穿着雨衣雨帽，和高筒油靴，在那里忙。雨仍一阵大、一阵小的下着，这班人浑身全都披着雨水珠，被闪烁的灯光照着，发出一种异光。一个头目手拿一枝荆条木杖，指点着几壮汉，用长杆铁锹，正在豁通原来的泻水沟。果然经过一番通掘，深有半尺的积水，转瞬间畅泻下去。不一时这里修治完了，由那头目率领着一班壮汉，走向别的排房箭道去了。
袁承烈站了一会，才把板门关紧，和衣重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冻醒；跟着又觉得一阵内急，似乎感受夜寒，亟须赴厕。记得白天看见墙角挂着一份雨衣、雨帽，黑暗中摸到手内；把雨衣、雨帽穿好，开门看了看，外面黑沉沉，雨声淅沥。好在厕所就在栅内近处，只要不出栅门，不算犯场规；遂悄悄出来，走向栅门。虽有雨衣，脚下并无雨鞋，借着天上闪电之光，看准了地上水迹少的地方，连窜带纵，到了厕所前，脚上幸喜没湿透。
由厕所出来，方往门外迈步，袁承烈突然发现了一件意外的事：在栅门侧面，陡现一条黑影，伏腰来到栅门附近，骤然止步。一摸栅锁，竟用弹指传声的江湖手法，回身连弹三下；“嗖”的一个箭步，又退回去了。
袁承烈急缩身凝眸，见栅后西北一带，竟蹲着三条黑影。那人奔过去，登时全站起来，窃窃数语，陡然地分开。袁承烈听得末后两句话道：“这是排房，风子圈还得往后走。”跟着黑影一晃，果然齐奔马圈而去。
袁承烈目睹此状，骇然心惊。这几人举止飘忽，定非善类，也决非牧场中人。自己既遇见了，就该察个水落石出。按说目睹歹人窃入，便应报告场中主事人。可是自己新来投效，万一认错了人，深恐轻举妄动，徒惹笑柄。想到这里，忙往马圈那边一望；漆黑无光，但听雨声滴嗒，此外不闻一点别的声息。
袁承烈心想：“不对！这几个人一定有毛病。”忍不住心头跃然，欲往一观究竟，猛又想到：“自己赤手空拳，任什么没带。”遂一转身，施展轻身功夫，脚尖轻点，腾身跃起，嗖嗖的连纵数步，已到了客舍门首。进得屋来，黑影中，抓着自己的包裹，把护身的短刀摸到手中，转身往外走。身上穿的雨衣是油布的，非常生硬，只一转动，立刻发出“刷刷”的声音。袁承烈心想：穿这种衣帽，哪能暗缀歹人？有多笨的夜行人，也给惊走了。遂不顾雨淋，回身把雨衣雨帽全都甩掉，另取一块油绸，顶在头上；又把一双鞋掖在腰间，包裹藏在别处；又取了一盏孔明灯，以便照看。然后急急出来，轻轻掩门；准知道来人奔了马圈，便蛇行鹿伏，曲折先奔向东栅门。
栅门前悬着革角灯，门旁木栅有人驻守。袁承烈想：“刚才人影如是匪徒，必不敢从这里走过。未获歹人确迹，自己也不愿现形。”他忙伏身木栅边，别寻出路。果然履行不到数步，发现左边木栅，被拔下两根栅木。袁承烈闪目回顾，暗道：“是了！”这一定是那几人刚才走过，留下来的道，便微然一笑，伏身也从这两根栅木空缝钻了过去；仍然弯着腰，向马圈那边摸去。
这时雨仍未住，场中的一切景物，全隐在黑沉沉的雨夜中。袁承烈拢目光看了看，侧耳听了听；但闻风雨声，不见刚才的人影。袁承烈道：“唔？……”东张西望，往来搜寻半晌；突听西南一带，隐约似有踏水之声。袁承烈忙从黑影中，循声淌了过去；一面走，一面设法匿形，深恐场中人瞥见，难免动疑，又怕歹人听见，必要逃跑。讵知他慢慢地一路勘寻，刚近马圈，忽闻“扑登”一声响，有人说出一句黑话；紧跟着蹄声杂踏，似有人低喝了一声：“吁！”
袁承烈骤然收脚，顿然明白；雨夜中确真出了意外事，牧场中确真有了盗马贼！心似旋风一转，打定擒贼炫技之心。一下腰，施展开轻身提纵术，复浮沙积水的地上，身形如飞鸟低掠，扑向马圈侧面。远远辨出西圈有黑影晃动，忙追过去一看，人影渺然不见。回头再看柜房一带，依然黑洞洞无光。
袁承烈一点不放松，此处扑空，脚下加紧，急急又赶到东马圈前，逐一验看。马圈上全挂着雨帘，却有数处马棚，所悬雨帘全被摘去，丢在地上。袁承烈心中一动，不顾一切，急纵身闯进圈去。张眼一望，见有三个马槽，全没有牲口；守马圈的猎狗也没有放出来。这一定是被盗、殆无可疑！袁承烈抽身出来，便打开孔明灯板，微露隙光，到别处往来照看；在另一马圈，居然又发现三个单槽，槽已空，马不见了。
袁承烈飞步出来，绕围墙，寻找贼踪，贼已得手，逃走无踪；所有遗痕，尚未被雨冲尽。袁承烈把贼踪勘准，冷笑数声，急急扑回马圈；一俯身，把绷腿上的匕首拔下来，选取一匹马，割断缰绳，牵了出来。却没有鞍辔，好在马上功夫，自问还有把握。火速带马出圈，左手扯截缰绳，一按马背，腾身窜上去。
这匹马刚进大圈，还没压出来，烈性犹存，倔强特甚。
骑者才挨上它的脊背，便猛然一扬头，撩起前蹄。袁承烈忙一合裆，使出九成力，幸没被掀下来。右掌还握匕首，未及插入绷腿，缓不过手来；赶紧往口中一衔，腾出右手，一捋马鬃，左手紧韁，这匹马“希律律”一声长嘶，陡打一个盘旋，要将骑它的人甩落。袁承烈裆下加劲，双腿一扣，再用拳家所谓内力；这烈马方才伏贴，不再咆哮。用两脚踵，往马的后腿腋一磕，又一抖疆；这匹马四蹄放开，奔了出去。袁承烈不敢大意，右手把马鬃，不敢撒开，怕马再犯性，把自己扔下去。
袁承烈驱马直趋东边墙，到了墙根，把马拴住。循墙根提灯搜寻，把围墙木桩逐一摇晃；费了好久工夫，发现数根栅木，借雨后土软，也被拔下来，又浮按上。袁承烈大悦，顺手拔下栅木，带马出栅；仍复虚按上，以防别贼。
于是，袁承烈纵目外望，这里果然荒僻，从黑影中辨出紧贴围墙，掘着一丈多宽的豪沟；这沟就是黑压压的深草，高及人身。围墙内东西南北转角处，高筑更楼，派专人防守瞭望，备有芦哨、响箭、望远筒。每一角楼，尚有一两杆打铁砂的大抬枪，用以御侮。各要口复有值更守夜之人，内外戒备。可是饶布置得这么严密，设备得这么周到；偏偏出了盗马贼，他们竟没有一点觉察，袁承烈不由暗笑。却不知刚才一阵防雨，众人大忙了半天，及至重入睡乡，未免睡得死些。牧场地面又大，马圈又多，加之以风雨交作，人们难免疏失一些，也就获得疏失的结果了！
袁承烈出得围墙，忙将脚跟一磕马腹，一提马缰，乘着往前疾冲之势，窜过濠沟。他此时已打定缉贼立功的决心，到了场外，凝目张望，黑忽忽任什么看不见，只远远听见斜向东北一带，荒草丛中，似有许多马蹄声，在那一带奔驰，袁承烈遂也踏着荒草，瞄着声音，追赶下来。
这事很凑巧，越追越听得马蹄声近，居然没有追错。这自然是他发觉盗贼很早，又跟踪急蹑，才得奏效。遥望前途，袁承烈叫一声“儌幸！”忙将马放慢。他心想：“马贼人少，我便上前夺回，返场献功。倘若人多，我就直跟到他们的老巢，认准地方，再回来报信。”
袁承烈继续追了一程，居然从黑暗中，望见马群的浓影。更察见前面盗马贼所走的道路，全是荒僻的草地密青，决不往正路上走。这么忽东忽西，倏南倏北的绕走，工夫一大，竟自迷了方向。虽是道路荒凉，满途荆棘，又是在昏黑的雨地里，不致被前面的盗马贼发觉，可是袁承烈也不敢过于贴近了。约摸又追出四、五里地，这簇人马窜出草地，竟大转弯，改往东南大路奔驰下去。袁承烈仍然穿着一段的丛莽密青，往下紧缀。此时他全身被雨淋透，远远见那些贼人，仍不敢径走正路，只是横穿大道，又往落荒走去，分明是要不留逃走的准方向。

第八回 风子帮借交修怨
袁承烈约摸又追出十余里，前面贼人竟把牲口放缓了。他心想：“贼人这一缓辔徐行，于己十分不利。他们紧走时，蹄声杂沓，我离的稍远些，还不致被他们觉察。他们如今慢走，我这么跟缀，非被他们听出来不可。”相度两旁道路的形势，赶紧下马，牵到一片林木深密处，匆匆拴马在一株小树上；自己赶紧穿林而出，步行跟缀，这一来倒觉得便利了。仗着身势轻灵，虽则耽搁了这一会，好在马贼在前面走得慢，不似方才的疾驰，一会儿又被追上。借着林木丛草隐身，反能紧步贼人后尘了。
袁承烈侧目细看：盗马贼一共四人，个个全是短打扮，不加鞍缰，骑着四匹马、牵着两匹马，显示出矫健异常。内中两匹烈马竟跟驯马一样，夹在马群中，伏伏贴贴被驱着走。袁承烈看着十分惊异。果然这吃风子帮的人另有一种降服牲口的本领，意不知他们用何方术，驾驶烈马，能够任意听他的驱策。他们一边冒雨驱马走着，一面在马上任意谈笑，似没事人一般，一点也不顾忌后面有人追赶。
内中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骑在马背上，象个活猴子似的，扭着头，向他旁边并骑而行的同党说道：“喂，刘老么，你这回还能不服我马殃神的手段么？没有点出手的能为，焉敢在老虎嘴上拔毛？这一下教姓韩的也尝尝咱的厉害，教他栽了跟头，连影子全摸不着。”
那一个同党答道：“侯二爷，你真成！冲着你一入窑，在圈里那几下子，凡是在关东立脚的风子帮，就得全拿你当祖师！我看小子们不追来，是他们的便宜；只要一追了来，咱们往商家堡领他，先教他们撞个大钉子。姚方清那家伙素来难缠，周老疙疸更气粗，没枣的树全要打三竿子。咱们绕着商家堡的线上走，只要快马韩派人来追，他们两家里先干一场，咱们坐山观虎斗。这回快马韩可要栽到家，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禁不住这些好朋友照应他吧！然后咱们去见这个主儿交差，准得落个满堂好。”
先前发话那个瘦猴，名叫马殃神的笑答道：“这么照应快马韩，准有他的乐；早晚还不把老东西照应的归了位？”
又一个匪徒答腔道：“侯二爷，你别当是笑话，快马韩好容易立起万儿来，名也有了，利也有了；如今连着栽跟头，还有什么脸活着？气也把他气死了。”
第四个匪徒说道：“我可不是架起炮来往里打，替姓韩的说话。咱们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为朋友卖命，没有办法；其实姓韩的跟我们没冤没仇。这回就是把姓韩的扳倒了，究竟是暗算人家，也不算怎么人物。这个主儿既跟姓韩的过不去，既便自己不是敌手，邀了助拳的，也该明着斗斗人家；明斗不过，改使暗算，就够泻气的了。他竟连头也不敢露，只用借刀杀人的手段，教鵰头儿给他顶缸，未免给闯关东的老朋友丢人现眼。我不知道咱们瓢把子跟他有多大交情，依着我着，这种事犯不上管。我说侯二爷，你说是不是？”
马殃神哼了一声，道：“别胡说了，鵰头儿也是情不可却，被逼无法；谁教鵰头儿欠人家的情呢。”
原来这四个盗马贼，一个是马殃神侯二，其次便是姓刘、姓彭和姓肖的三人，他们全是坐山鵰刁四福的部下。
四个马贼驱着六匹马，且谈且走。袁承烈从步下赶，只顾注意偷听，稍一疏神，竟自把道旁的一丛茂草，带得“唰拉”的响了一声：急忙一闪，脚下又滑了一下。后面这姓肖的匪徒，听得了些声息，猛一回头，出声道：“咦！”
袁承烈早一拧身，斜窜出丈余远，急往一丛乱草后一蹲，隐住身形。这匪徒一出声，其余匪党全一领牲口，豁刺的散开。
那为首的马殃神侯二喝问：“肖老五，你又炸什么，活见鬼了！”
姓肖的答道：“我恍忽看见，好象有个人往草棵子一幌；咱们得搜一下子，别真有对头缀了下来。”说着一抖缰绳，连牲口带人，楞往草地里䠀。
马殃神侯二忙喝道；“肖老五，别犯瞟劲，留神人家的暗青子！”尽管马殃神这么招呼，肖先五竟把这一片半人深的荒草全鋿过来，任什么也没有发见。他自己觉着怪不得劲，嘴里骂骂咧咧，把牲口圈回来。却不知袁承烈身法何等轻捷，未等人到，早伏身旁窜，闪到另一边去了。那个叫刘老么的笑骂道：“肖老五又炸尸，你是背得命案太多了，冤魂缠腿；你可千万别走单了，提防着四眼井那个女冤家，早晚把你活捉活拿了！”
肖老五也骂道：“刘老么少说现成话，我若没有看出岔眼来，我抽这个疯干什么？你小子朦头浑脑，你懂什么。肖老五使唤剩下的招儿，全够你学一辈子的。肖老子除了怕饿就是阎王老子犯在我手里，我也要剁他三刀，一个死婊子，算得了什么？”
刘老么笑道：“肖老五你不用吹，你这工夫头皮子准得发炸。你东张西望，你准是害怕，你别扯谎！”
肖老五摸了摸脑门子，仍要还言，被那马殃神拦住道：“别管他是人是鬼，离商家堡已近，道上留点神吧。教姚方清手下的人撞上，顶多闹个没意思，若教牧场的人缀上了，那可是真栽。哥们，马前点吧。”
群贼道：“侯头说的对，咱们别骑着马瞎闯了，还是牵着走吧。只要出了姚头的卡子，咱们再上马。”于是纷纷下来，四个马贼牵了六匹马，轻轻地落荒往岔道上走。
袁承烈这一路奔驰，弃马步蹑，早累得通身汗下。这时雨虽住了，身上的衣服被雨淋汗蒸，也全湿透了；身上十分难受，欲罢不能。却幸贼人越走越慢，也改为步行，袁承烈心中大喜。只是贼人已动了疑心，时时提防被人追赶；袁承烈便多了许多顾虑，不敢迫近，只远远跟着。匪党们一昧往岔道上走，好象取路前进，有所趋避似的。
袁承烈蹑迹跟追，又走了一段路。突听见前面飞箭破空之声，匪党马群倏的往四下一分。袁承烈只道他们真撞上商家堡什么姓姚的卡子了；不料那盗马贼为头的马殃神竟昂然显身，厉声叫道“：这是那位这么胡闹？故意卖两下，教我姓侯的见识么？”
倏从草地里，嗖嗖连窜出四、五个彪形大汉，各提利刃，才露面，往两下一分，散开了群。内中一个发话道：“来的可是侯二爷么？头儿不放心。教我们给你们打接应来。刚才听见马蹄声，我们猜着是你们几位，不过昏天鹞儿钉不清，侯二爷别摆在心上。这回彩头旺，一共六匹，我们哥几个喝你老的喜酒吧！”
马殃神一行四人这才聚在一处。侯二爷一边缓缓往前走，一面带玩笑的笑道：“好小子，原来是你。你小子心眼真不错，打算喝喜酒，先请你二爷吃暗青子。小子你等着二太爷的，早晚准教你尝尝。”彼此笑骂着，两拨合做一拨，复往前走。
前面忽现一片浓影。马殃神对同伴说：“你们慢慢走，我先进去了。”
同伴道：“你别忙，咱们一块走，这不有六匹马了么？”立刻有六个人，抢着上马，一直奔黑影跑去。还剩下三个人没马，就骂道：“好东西，抢着报头功去了。”三个人只得在步下走。
越走越近，袁承烈已辨出前面浓影，似是小小一座土堡，心想：“这一定是贼巢。”见前面三贼还在慢慢走，便要上前急袭，把三贼捉住讯问：但又怕三个人要嚷，距贼巢过近，似乎不妥。心中稍一游移，三个贼已经向土堡发出暗号，土堡也有人答应了。袁承烈不敢再动，忙伏身蹲下，眼看三贼进入土堡去了。
袁承烈心中作难，这里已是贼巢无疑，理应入探；但自己地理不熟，连这地名和方向都不知，进窥似乎太蹈险地。又想暗处必有巡风的贼人，贸然硬闹，被人喝阻，未免给武林道丢脸。搔头寻思一回，忽然得计。退身草丛中，把附近地势看好，随将孔明灯板打开，把灯火捻亮，立刻冲着土堡，举灯连晃两下。黄光如电火似的扫射，登时惊动土堡藏伏的人；“吱”的一声胡哨，奔出两个贼来，搜寻火亮的来由袁承烈早把灯板关好，抽身退到别处去了。
两个贼打圈寻找，口出诧怪之声，只疑心是同道所为，喊出好几句黑话来，见没人答对，又寻不出踪迹；两个贼骂骂咧咧的回去了，仍藏在暗处，盯着这一面，不敢大意。袁承烈远远窥见，暗想：贼人的戒备，到底比牧场强，觉得此时已然不早，先远远地绕土堡周围，踏勘了一遍，潜记住附近的形势；打算等天亮，探明此处地名，和盗窟首领，即返牧场，教他们前来讨马。但又转念：“贼人存着嫁祸于人的心，我还是赶紧回去送信为是；免得牧场中人和什么商家堡的姓姚的惹出枝节来。”
袁承烈打定主意回身趋向原路，留神寻找那个藏马的小树林。预备找着马，便可骑马回场。哪知他究竟地理不熟，追贼时又很心急，乱钻一阵，那匹马竟找不着了。
袁承烈颇有点内愧，心想：“我一个夜行人，当真忘了地方，迷了方向，可未免丢人！”此时天已破晓，雨已稍停，袁承烈非常发怒，正在四下。张望；突听得迎头上一阵蹄声杂踏，不时的烁起灯光；同时又在背后岔道边，也隐隐听见蹄声。袁承烈心中诧异道：这都是马贼不成？”因不知两者的来头，遂赶紧缩身，走到草木深处。
迎头来的马是往东走，袁承烈忙侧身让道，从丛莽中往外察看：这一拨马群匹数不少，却并不坦然地顺着大道走，反而不时出没于两旁荒地。袁承烈越发心疑，欲观究竟。刹时间，两下里越凑越近，相隔不到数丈。袁承烈借物障身，侧目偷窥。这来的马群走得很慢，时进时停，孔明灯也乍明乍暗；看那样子，似一面走，一面察勘地上的踪迹。再看岔道上的那一拨马群，就在这时，如风卷残云般，远远地穿斜路，落荒走了。
袁承烈料这两拨马群必有蹊跷。这徐行的马群大概是牧场中寻马的人，这疾行的马群却不知是另一拨马贼，还是过路的马群。但看人马数倒有七、八个，断定决非快马韩丢的那一伙。又想：快马韩的牧场马圈很多，也许东圈失马，已被发觉。这一拨马是另一拨风子帮偷的？现在既被自己遇上，理应根究，不可空放过。但有一样，自己是追蹑这疾行马群，寻究贼踪对呢？还是跟追这徐行的马群，向牧场中人报警对呢，一手不能遮两处，万一自己推断错了，岂不是顾此失彼，招人笑话？
此时天已大亮，袁承烈略一沉吟，顿足道：“还是追这徐行的马群，比较要紧。”从潜藏处现出身形，斜抄着追过去，眨眼缀上，看这徐行马群，果然是牧场中人，当头那人正是魏天佑。袁承烈正要上前招呼，突见迎面丛莽中，“吱”的一声响，窜出来几名彪形大汉，把路挡住。魏天佑一行人纷纷下马，上前答话，跟着似闻哓哓抗辩之声。
袁承烈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必要出事！”忙伏身绕道，往前凑了凑，要看它们遇到卡子，怎么应付。不料他们三说两说，忽然喊了一声，魏天佑率众猛冲上去，把守卡子的大汉竟不阻挡，往旁一撤，公然把马拨子放过去。袁承烈猜疑道：“这分明是绿林道设的卡子，他们竟闯过去了。必是投字号，讲交情，卡子上答应借道了。”
可是事实又不象。马群才过，丛莽中便闻连声狂笑；并且有人发着笑声道：“小子们不用叫横，来的高兴，管保碰钉子回去，教他们快马韩知道知道咱爷们的厉害，往后得拿正混看咱们来。”
袁承烈一听，蓦地心惊，恍然大悟；暗道：“不妙，这里多半就是什么商家堡？……这样看起来，魏当家势必要中狡贼的嫁祸诡计！我既然知道了，我、我……该怎么样呢？”
袁承烈越遇难事，越有准主意：虎目一转，当机立断。忙把腰带一紧，绕过卡子，斜跟着魏天佑后影，也一步一步，潜闯入商家堡的腹地。此时天已不早，绕过苇塘，忽逢栅院。袁承烈也和魏天佑一样，把这里当作商家堡贼人的老巢了；却不知狡兔三窟，这里只是他们的别巢。
袁承烈稍稍落后，魏天佑等业已进栅。袁承烈独留外面，绕了半圈，竟不得近前。贼人把魏天佑诱入自己的重地，把外面卡子撤回去一多半，改守栅院外围，不住梭巡，此时又当白天，袁承烈武功尽好，却不会隐身法，只可伏在暗处，远远瞭望，替魏天佑做了巡风人。探巡半晌，只望见贼人出入频繁，不见魏天佑出来，也没有见他到底怎么进去的。
经过好久工夫，日影高悬，殆已过半，袁承烈饿得肚皮叫，有些耐不及了；距贼巢很远，更听不见动静。忽见一大拨人，刀枪如林，跨马从远处奔来，直入栅院，也不晓得都是谁跟谁。袁承烈道：“不好！”他是已有阅历的人，自知孤掌难鸣，不肯白昼冒险，正打算办法。
隔过一会，忽听栅院马蹄声乱，忙探头外窥；栅中拥出一批人马，穿丛莽走了。这许多人马中，有十多匹枣红马，不是人骑马，却是马驮人。袁承烈瞥见大惊，这正是牧场的一行人。他们被贼诱擒，捆在马上，往老巢押解；手脚倒剪，驮在马背上，一声不哼，料想魏天佑也必在内。
袁承烈十分懊恼，现在救人又比找马吃紧了。从草丛一跃而起，摸了摸绷腿上的匕首，连忙遥缀下去。当下见群贼把魏天佑等押进商家堡的老巢。袁承烈悄悄退出，急找民家，打算觅食果腹，挨到天黑，再独探匪窟。……恰巧遇上昭弟姑娘，于是各显身手，各吐辩才，入商家堡，见姚方清，单刀解缚，飞弹打灯，把魏天佑等从危发千钧中救出来。却又话挤话，定了个五天后再见面的约会；这才从商家堡退出来，返回了寒边围东牧场。
袁承烈不矜不傲，把自己寻马救人之事，一一述完。魏天佑、昭弟姑娘，和陪座的武师，俱各惊服。魏天佑站起来，亲给袁承烈斟上一杯热酒，面向众人说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袁师傅不但陆地飞腾术令人望尘莫及；就是武功，也很精熟。但不知你老兄属哪一宗派呢？”
袁承烈道：“二当家不要这样说，我在下倒是自幼好练，也许会个三招两式。但从闯荡江湖以来，实只靠着两膀子笨力气，跟一条不值钱的命罢了。你若夸我有胆，我可以说不含糊；要讲到武功，我哪有什么宗派师承呢？”
飞行圣手刘雍道：“袁爷还是客气，你的脚下竟这样神速，拿两条腿的人，追四条腿的马，若没有真实本领，焉能办的了？”
袁承烈笑道：“那倒不是。我发见盗迹，起始追赶时，也是偷骑了牧场一匹马。追上之后，才改为步行。”
众人道：“哦，那么，咱们只丢了六匹马？”
袁承烈道：“正是，牧场丢了七匹，贼人实只偷了六匹。不过说出来是笑话，我偷骑的那匹马，被我临时藏在小树林中，跟手找不着了。”
众人说说笑笑，又归到寻马御敌的办法。魏天佑向袁承烈请教，袁承烈道：“姚方清这一档事，我们固然必须预筹应付之策。追缉盗马贼，更是刻不容缓。他们的下落，徼倖已被我缀着，只是地名不大清楚，大约在商家堡西边一带。我看那地方，是他们临时落脚地点，我们必须快去。若隔时间稍久，还怕他们迁场。他们动手偷马时，一共四个人，为头的叫做马殃神。据马殃神说：他们这次偷马，不为图赃，实为出气；乃是他们的瓢把子受人所托，故意来跟韩场主捣乱。究竟真相如何，该怎么下手，在下新来乍到，不明内情，这还得二当家和诸位师傅主张。”
魏天佑骇异道：“是马殃神么？他是受谁的指使呢？”
袁承烈道：“他们说的全是黑话，在下没有听出来。”
昭弟姑娘瞿然道：“这个马殃神名字好怪，可知道他姓什么？”
袁承烈道：“大概姓侯行二。”
昭弟姑娘道：“我说，魏二叔，你可知道这人的来历么？”
魏天佑侧首沉思道：“知道一点。吉黑牧场确有过这么一个人物，从前他是在小白山。后来闹了一件事，他们头儿要惩治他，他不辞而别，盗马逃走了。他们的头儿曾经关照过我们，如遇此人，万勿收留。现在可就不知道他投到谁哪里去了？”
刘雍道：“既有这个人名，好办多了，我现在就去查问查问。咱们的马师什么样人都有，或者能知道他的根底。”立刻推杯站起，径到饭厅去问。稍过一会回来，向魏天佑、昭弟说道：“这马殃神果然姓侯，叫侯二旺，赵金禄赵师知道他。从前他也是牧场伙计，却会几手功夫，人瘦力大，善调劣马。只是脾气很坏，因争嫖暗娼，把暗娼杀死，把牧场同伴砍伤。他见出了人命，就弃凶刀逃走；不知怎的，加入了风子帮，做起马贼来。总是六、七个人做一伙，不搭大帮，聚散出没无常。恐怕要找他，不很容易，他本就没准窝。”昭弟姑娘为难道：“这不成了大海捞针了么？”
袁承烈忙道：“当时我还听到他们四人互相问答，有姓刘的，姓肖的。姓肖的大概叫肖老五。听他们的口风，他们上边的确有总瓢把子。这次盗马，竟看人数，他们至少来了十几个人，这马殃神一定加入吃风子钱的大帮了。”
魏天佑、韩昭弟一齐问道：“他们有瓢把子，可知叫什么名字么？”
袁承烈道：“听盗马贼的口风，是由宁古塔赤石岭来的。”
魏天佑接着他的话风说道：“赤石岭？赤石岭有伙风子帮老合，瓢把子名叫镇山王刁四虎。此人素常对于武林道上人落落寡合，各行其道，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行为。他跟别处向无来往，可也不在附近招扰，跟我们韩家牧场也没有过节儿。此次突来盗马，猜想定是有人主使。我们倒要摸清了他倒是受何人主使？事情是由他赤石岭起的，怎么也得跟他招呼招呼。可是，袁老兄路上听他们私议，曾说什么赤石岭是为朋友帮忙的话么？”
袁承烈点头道：“听他们低声哨语的，是什么阴骘文叶某做的。近处可有这么样人物么？并且那姓侯的匪徒，很抱怨他们瓢把子，不该轻信那姓叶的一面之辞，跟韩场主结这种不解的梁子。我在下也正在想着请教魏当家的，场主可有这么个姓叶的仇家没有？穷源溯本，找出正点子来，倒好下手了。”
魏天佑听了，眼望善照弟姑娘，愕然道：“这可怪了，听袁老兄所说的情况，分明是小白川新场，现改为茂记参场的场主叶茂了。只是场主跟他是多年东伙，现在他们二位虽是各自干各的，明面上依然是好孔好面；虽则暗含着不满，论事论情，亦不致这么悖情悖理地跟我们为仇作对。姑娘你想，他至于这么不念旧交，暗中作祟么？”
昭弟姑娘道：“事情也保不定，就许是他暗中主使。老叶的外号叫做阴骘文，绝不是夸赞他。就因为他做事阴险，明面上极其随和，暗含着比谁都厉害。象我爹爹那种直爽豪放，胸无城府，一点话一点事全在心内存不住，不论对交情深浅的朋友，都是一样。老叶就不然了，明面上谦和柔顺，不言不语，暗中却是狡诈异常。一点小情节也不让。当年开参场的事，我就觉着老叶一定办不好，就是把老场交到他手里，他也不过把天生的灵药，委弃给毒虫猛兽糟践了。可是他未必能够反躬自问，知道自己的短处，他一定反而怀恨着我爹爹不把老场让给他。”
昭弟姑娘接着说：“这么看来，这次暗中跟我们作对的，如果真是他，那一定想把我们扳倒了，好把我爹爹这片事业都归了他。因为他准知道势力不敌，不敢挑开明帘干，只能暗中布置。直到这时才买出这班绿林道，暗暗发动，想把我爹爹一下扳倒了。借刀杀人，这种卑鄙行为，谁也不肯这么做，只有他这种阴险小人才能够做的出来。我看这场事一定是他，没有别人。魏老叔，不必游疑，咱们简直先找他。”
魏天佑道：“姑娘！事情固然得这么办，可是也得仔细摸真了再动手。这次我已经误撞商家堡，把事办莽撞了。虽说是商家堡也在仇人主使之数，究竟人家尚没露头，我总算冒昧了。一误不能再误，袁老兄暗中听匪徒们的话，决不会错。不过我们还是没法先探实了赤石苓，是否真是叶茂主使出来的？果真是他，那可不能教他痛痛快快死，得把这一带的出头露面的人物请出来，教咱当家的在桌面上当面折他。”
魏天佑又转向袁承烈道：“袁老兄，你大约不知道这个叶某怀恨的原因，我大致的说吧。当初是咱当家的创立起牧场、炭窑，全是当家的自己的力量，自己的资财。他只是初创业时的管账先生罢了。后来事业混好，他看着不愤气。说是在参场里不东不伙，杠担虚名，情愿退出去，另立事业。咱们当家的不愿落交友不义之名，把老场、新场所赚的钱，如数清算，二一添作五的平分给他，老场、新场由着他自选。”
魏天佑又道：“这老场、新场相差很巨，老场在宁古塔，历来仙品人参全是由宁古塔出来的。新场就在小长白山。老场是天产的参苗，不全凭人力。新场是也有野参，也有养参，当时盈利较小。可是老场天产无穷之富，一须资本，二要精于此道的内行，三要人多，四要武勇兼备的能手，五须得人心。这五样缺一样就白伤人、赔钱、栽跟头。这是大概的情形。要细说，三天也说不完。袁老兄等有闲时候，我再把这里的身家命脉告诉你。”
魏天佑接着说：“这叶茂当时就一口咬定，要老场。咱们当家的准知道老场到他手里就糟。当时陪着笑脸把老场写给他；不过咱们当家的可跟他说定，如若他干不好，许他再换接新场，可不准他把老场让给别人。当时老叶自以为得计，觉着从前在两人合做时，宁古塔的野参场，年年得大量的新参，多少总能采十几枝老参。自己干上十年，总可以剩个十万八万的。”
魏天佑又道：“当时他那份得意的神情，不用嘴说出来，谁也看得出来。哪知把老场到了他手里后，竟枉自喜欢了一场，临到下场采参，不只于没有得着什么，反倒被毒虫猛兽伤了两、三个人。这一来差点没把老叶气死。只为有言在先，不能反悔，竟自把老场交还了咱们当家的，把小长白山的新场换回去，直到现在仍然是他干着。可是老场到了咱们当家手里，依然是一年比一年兴旺，差不多吉林省的采参名手，全到了咱们丰记参场里。”
魏天佑接着道：“这并非是咱们当家的运气好，财旺。这就是我方才说的，干参场全仗着那五样，最要紧的就是得人心，能用人能服人。那阴鹭文叶茂是心黑财黑，只要在他手下干长了，没有不跟他离心离德的，有真本事的人绝不给他使唤。所以老场交给他时，好几位能手全立刻辞事，有几个脱不走的，也不肯给他卖命，只是敷衍塞责而已。”
魏天佑又叹口气道：“象那种情形怎会不失败？赶到老场仍归咱们当家的接办，所有先前的人全陆续回来。老叶认定是咱们当家的，暗中主使这班人故意挟制他，不过他想跟咱们当家的套过节儿，那不是自取其辱么？当时虽放了许多风话，当家的因为是过耳之言，也没放在心上。事隔数年，彼此相安，万没想到他这时竟仍然暗使这种小人手段，借刀杀人。袁老兄，这个事若果是他办的，我们倒不能轻轻放过他去了。”
袁承烈道：“魏老师这一说，多半他是主谋人。拿蛇先拿头，我们从根子里先给刨断了，别处就容易料理了。现在可是得头疼先顾头，脚疼先顾脚，那商家堡的约会，无论如何先得践约。韩当家的到烟筒山，办理失马找场的事，可以先搁一搁，我看魏当家还是先派人把当家的请回来。真要是当家的回不来，姚方清找上门来，咱们就栽；况且这里已算大致摸出这场事的主使人，说不定就许连烟筒山的事也是他一手办的。魏当家，你琢磨琢磨，我可是没有什么经验，不过按着江湖道的俗浅办法，商家堡这场总得先招呼下来。”
昭弟姑娘向魏天佑道：“魏二叔，人家袁师傅说的很对，咱们既跟商家堡定了约，绝不能失信。赶紧打发人，把我爹爹追回，免得再落他老人家埋怨。”
当时小酌已罢，一同回场。魏天佑立刻教账房先生写了一封信，差派着得力的弟兄，骑快马，赶奔烟筒山，面禀场主，请他赶紧赶回。
把送信人打发走了之后，这时已到了已牌时候。魏天佑与昭弟姑娘商议吩咐大厨房，给场的弟兄在饭厅里，开上酒饭，随又在柜房里摆上一桌酒席。魏天佑、昭弟姑娘仍请袁承烈上座。袁承烈道：“魏当家，你要这么拿我当高朋贵友，我就不能在这里呆了。如若看得起我，容我在你这稍效点劳，我倒能安心在这里呆了。”
魏天佑见这袁承烈出言爽直，并且若是太客气，更显得生疏了；遂请前后圈的马师、武师，大家随便落座。昭弟姑娘给大家斟了一巡酒，站在席前说道：“我这可不算客气。不过因为我爹爹不在场里，出了这种意外的事，众位伯叔老师们，全是不计任何危险，想保全咱们全场的脸面。虽然事情并没闹整了，众位这番爱护本场的感情，已经令我父女心感。众位伯伯、叔叔还是多年的老弟兄，象袁师傅才来到这里，更因为场主没在这里，魏二叔也没肯就指定归哪里帮忙。按说应当按朋友敬奉，不想袁师傅真瞧得起我们，竟肯这么卖命。我们绝不敢说些个浅薄感谢的话。我先当众，替场主敬袁师傅一杯，不过表示我父女一点虔诚敬重的心吧！”说到这里，又给袁承烈满斟上一杯。
袁承烈赤红的脸面，更红涨得连筋全暴起来，连眼皮全不敢撩，目注着酒杯说道：“姑娘别这么客气了，在下是粗人，不会说话。姑娘，你再这么客气，我可坐不住了。姑娘，请你坐吧。”
昭弟姑娘一笑，一旁坐下，彼此在酒席上议论那暗中主使盗马的阴骘文叶茂，也有主张着到小白山茂记参场找他的；就有主张暗中先探一下子，是否就是他，免得再生意外枝节；有的又说应该先去赤石岑探一下子。众议纷纭，莫衷一是。

第九回 杜兴邦引路寻贼
却说牧场群雄在宴席上边饮边议，各述己见。待酒足饭饱之时，魏天佑、韩昭弟忙请各武师、马师歇息，只留下几位主要人物继续商议对策。
当下议定，命书启赵先生，修书一封，派遣急足，给快马韩火速送信，言场中出事，催他速回，以顾根本。又写信分送附近出头人物，转烦他们，向商家堡姚方清递话，能和解就和解，不然索性械斗。
同时先派人根寻马殃神的下落，其次集众应付商家堡的械斗。这两事全很吃紧，却以寻贼之事稍纵即逝，刻不容缓，魏天佑决计亲往。紧嘱韩昭弟留守，把快马韩宅中的火器，分出大半来，放在牧场，以抗外侮的再来；所有巡更放哨，自不必说，加倍加紧。然后，魏天佑亲率武师刘雍、马连甲、季玉川、洪大寿、马师杜兴邦、张全明等，共二十一人，由袁承烈做响导，立刻预备干粮、水壶、兵刃、弓箭，上马出发，直赴袁承烈当夜所到之处。
那夜袁承烈走了大半夜，现在白天，可就用不了这大时候，按照沿路所留的标记，只两个时辰，便已找到马殃神投宿的土堡。袁承烈藏马的小树林也已寻着，只是拴马处只剩断缰，那匹马想已饿极，挣缰逃走。
众人暂不管它，忙扑进土堡一看，竟是民家，找到堡中首户，客客气气，细加询问，果然前昨两天，堡中来了一拨老客：约有十几个人，在此地借宿。原知他们是马达手，但他们明说过路借道，堡中住户只得竭诚款待。这情形在当时荒原僻野，本来当有清乡的官兵来了，民家须好好支应；过路的马贼来了，也得好好款待。有时官兵与土匪会走个前后脚，贼刚去，兵便来；兵才去，贼又到。民家遇此，更得妥为应付。否则马贼要给庄院扰乱，轻者放一把火，将柴垛烧了，难免延烧住房。官兵给民家过不去，又会加以通匪的罪名，捉去轧杠子。
魏天佑拿出快马韩的名望，向土堡民家，盘询盗马贼踪。关外民户对待过路马贼，也有不成文法律：贼人的姓名去向，他们向来不敢打听，更不敢对人说，就说也不可靠。贼人借住民宅，临去全是大队先发，末留断后之人。走时也必采迂回路线，眼看他们往东，实则他们投奔西方。若认定他们是奔西，半路上他们也许忽然折回，又改奔东面。
魏天佑明知是白问，也不能不试着打听一下：仗他设词诱探，居然将马贼的人数、马数，和人的像貌，打听出来，算来此行实在不虚。跟着告辞出堡，与马师们商量，仍勘蹄迹，往前根寻。可是贼人所留的蹄迹，也不尽可靠。他们每人的脚底下，会装蹄铁，用人脚故意假造出倒行的蹄痕，也会把马蹄包上，隐没了蹄印。但任凭贼人用何方法，魏天佑一行久干牧场，还带着有经验的马师，若非遇雨，又逢意外，终能寻勘出贼人的行踪。
魏天佑等二十一个人散开来，各穷智力，四面勘查。偏偏这盗马贼十分狡，们他当夜忽东忽西，一路乱走。在堡稍歇，未及天亮，便急逃走。把他自带的马群，和盗来的马，分成三队，按三个方向，分开走去了。魏天佑直寻到歧路口，发见蹄迹纵横，顿觉计穷。袁承烈也抱惭起来，虎目乱转，潜思别策。杜兴邦说：“我们当时穷追就好了，偏偏商家堡给打了扰。如今缓了一天，事情越发难了。”
二十一个人打算分三处，按蹄迹分勘，魏天佑权衡轻重，瞪眼说：“我们别忘了商家堡的事，现在只剩四天了！”袁承烈愤然道：“二当家无须着急！寻马的事，我看可以交给我。你老拨几位师傅跟着我，我们试着往下蹦。你老自己可以速返牧场坐镇，专门筹划商家堡践约之事。现在我们牧场并非泛泛失盗，实是有仇人暗中作对，你老回去最好，须提防再生别的枝节！”
本来魏天佑所虑在此，听了袁承烈这话，眼望众人，进退两难。杜兴邦是一勇之夫，虽为马师，偏好打架，当下就说：“我陪袁师傅去，我管保寻着马殃神，我要斗斗这小子！”
季玉川笑道：“寻找马殃神，斗智不斗力；你想斗人家，你可是找不着他，有劲没处施！依我说：我们暂且别管这六匹马，我们还是合集众力，专心应付姚方清。……”
张金明道：“刚才袁师傅说的很对，这不是寻常失马，乃是仇人寻隙。现在不根究，五天后更没影了。我们总得两面并进，双管齐下。”
魏天佑叹了一声，道：“我只好做没脸的事吧！我可不是临阵退缩。”向袁承烈举手道：“寻马的事，袁大哥，你多分神！可有一节，无论采访的情形如何，两天之内，务请你返回，咱们还得对付姚方清呢。”
袁承烈道：“那是一定，我和他有约会，焉能不到！”
立刻把二十一人，分给袁承烈十四个人，内中三个马师、六个武师、五个有力的伙计。
魏天佑又谆嘱道：“诸位前往，总以寻着贼巢，访明对头为要，千万不可动武。不是我经不得险，胆小怕事；我们总该小心，不再生枝节为妙。商家堡一招，就怨我胆粗惹事。”把带来的干粮，都给袁承烈十五人留下；魏天佑灰心丧气，带余众返场，却不一直走，仍有着万一之想，绕走别途，要顺道勘寻马贼的踪影。
袁承烈容魏天佑去远，自以新人做了领袖，先向十四人客气一阵。刘雍、季玉川这十四人心佩他武功出众，甘受指挥，都无异言。这就是袁承烈年来饱经挫折，学出来的乖；再不象当年那么豪气凌人了。遂虚心商计，把十五人分为三拨，分路访下去；仍以两天为限，无论成果如何，必须返回。
袁承烈这一拨，是刘雍、洪大寿，李泽龙，杜兴邦五个人。杜兴邦地理较熟，就由他当先引路。塞外荒凉，纵目四望往往十数里，不见人影。只在草原起伏处，初垦荒田边，不断发现土堡、庄院。僻区荒庄没有店房，可是任何民家，都可以叩门求食，打尖借宿。就是投住十天八天，也不要钱，和蒙古包的风气一样。
袁承烈、杜兴邦就依着这塞外的风尚，每遇庄堡，便登门求饮、歇脚，顺便用两种措词，打听马殃神的去向。或说“这马殃神是他们的伙伴，路遇放荒的野火，中途失散，现在是专意寻找他们。或者径说，自己是快马韩牧场中的人，因场中有几个伙计，起了不良之意，拐马潜逃，故尔奉派沿路追求。
饶这么急追巧探，寻访出一百多里地，连投五、六处庄堡，竟一点线索也没问出来。人家异口同声说：“这两天就没看见马群。”这话是真是假，也自难言。袁承烈一行渐觉得一步来迟，无计可施了。
又走了一程，天色渐晚，亟须投宿。袁承烈在马上昂首远眺，沉思不语。杜兴邦指着地上深浅的蹄印，还要往前再赶一站，以观终究。刘雍仰面看天道：“不能尽往前赶了，越走越远，错过宿处，明天可就赶不回去了。”杜兴邦不以为然，两人对拌起嘴来。
洪大寿说：“你们二位别乱，咱们听听袁大哥的。袁大哥，你是我们的头儿，你说咱们是退回一站寻宿好？还是再赶出一站好？”
袁承烈憬然若悟的说道：“诸位大哥别这么捧我，那可是骂我了。若依小弟愚见，寻马自然是急事，可是商家堡的事更要紧。若教我看，……”眼望杜兴邦道：“咱们就此退回一站，好不好呢？不过小弟地理不熟，杜大哥，前站离这里近不近呢？”
杜兴邦忙道：“回去就回去，你别看我那么说，我是跟老刘抬着玩。前站离这里倒不很近，足有三十多里地，赶到准得很晚了。干脆咱们就往回走。”
大家都知道照此访法，决访不出什么来，全愿意就此折回。杜兴邦满心敬服袁承烈，头一个拨转马头，往回路走，仍不循旧道，略绕小弯，改走来时没有走过的路。走了不远，便逢岔道，隔着一片树林。李泽龙道：“这么走，对么？”
杜兴邦道：“没错，这么走抄近。你闭着眼，随杜二爷走吧，决不会寻不着宿头的。这里也有好几个蹄印，我们凑巧了，还许摸着马殃神的后影哩。……”
天色说黑就黑，众人纵马疾行。忽然间，刮来一阵风，听见林后一片铃声。洪大寿道：“怪呀！这半晌我们没遇见半个人影，这儿可有了铃声了？”
李泽龙道：“象是拉骆驼的。”
飞行圣手刘雍道：“不对！”
但是旷野闻铃，究竟蹊跷，袁承烈道：“咱们追过去看看吧？”
一言末了，铃声“哗啷啷”大响着过来，众人急勒马寻看：从树林中飞驶出两匹紫色健骡、两头猎狗。健骡项挂一串银色铃铛。骑者一老一少，少者骡上带着许多野畜。那老者背标枪，手提马棒，挺腰揽辔，气象强健。牧场群雄方在惊愕，听那老者喝了一声：“喂！”二骑从林后出来，疾如电驰，斜奔北方走下去；两头猎狗窜逐在后，跟着飞跑。这二人与牧场五个壮士隔着路，斜打了一个照面。那少年似乎不甚理会，只斜投了一瞥。那老者却张眸直待纵骡过去，还回头打量这哥儿五个。这哥儿五个也相顾疑讶了，觉得当此时，在此地，不会有此种人出现。刘雍、杜兴邦等初疑这二人必是蒙古猎人，或者是满州射手。哪知隔路迫视，才瞧出这二人丝毫不带塞外粗犷之气，眉目面型分明是南方人。
这一老一少，竟引起牧场群雄的注意来。袁承烈目光犀利，虽只一面，已觉出那老汉不是寻常猎人；两道苍眉，→双巨目，顾盼之间，猛如少年。
刘雍、李泽龙、洪大寿这几个人齐说：“怪道，怪道！”一个个把眼光直投了过去。他们此行只为寻马，不相干的事应该少管，并且他们不是没看透，这老少二人携火枪，俘狐兔，分明是莽原游猎，饱载而归。但他是竟为这老少二人的诡异形色所动，一个个着了魔，心头跃然，都要追下去。再看袁承烈，驻马垂鞭，也似直了眼。刘雍叫了一声：“袁大哥！”
袁承烈忙回头问道：“刘大哥，你有什么话？”
刘雍道：“刚才这一老一少，好象是爷儿俩，瞧着很透邪行。咱们是不是缀缀他们？”
洪大寿道：“可不是，这两人真有点不伦不类，碰巧了，就许跟盗马贼有关。”
袁承烈道：“追好么？”
李泽龙道：“追，要追还是快追，你瞧人家绕着这林子去了。”
袁承烈道：“只恐怕错过宿头？”
杜兴邦忙道：“追吧！寻宿的事，你全交给我。那边有的是人家；半夜砸门也不碍，只要咱们一报字号，再亮出咱们这条手巾来。……”
李泽龙掏出牧场特制的手巾，对袁承烈道：“咱们场主快马韩的威名，在这寒边围方圆百十里内外，叫得很响，人人都关照着面子，场里的人只要有这条号巾，到哪里寻宿，都不用费话。”他只顾替牧场吹大话，可忘了新近碰的这两个钉子。
刘雍是在商家堡吃这亏的，忙拦道：“你别让袁大哥见笑了！咳呀，人家的骡子可没影了。”
洪大寿道：“快追吧！”啪啪地一阵马鞭子，五个壮士如飞似的赶下去。
路边浅草因经践踏，长久尺许；人迹不到处的荒草，有时高过人肩，遮蔽视线。五个人放马直追，绕过丛林，那两匹健骡不见了，不知他们是钻入林中，还是绕道别处。
杜兴邦嚷道：“赶紧追就好了。”
刘雍道：“我不信我们的马，会赶不上人家的骡子。咱们往林子里搜搜。”
杜兴邦道：“刘爷，你外行了。人家那两匹骡子真不含糊，比咱们的马还许快。”
几个人在林边探望，此时暮色渐合，林中似有曲折的狭径，有的人主张进林去搜。袁承烈道：“我们只绕林边看看吧，进去怕涉险。倘是歹人，又要受暗算。”
众人果然牵马步行，绕看林边。塞外木客们入森林采樵，惯在要口潜留标记，或者折枝，或者刻木，或者把几条枝绑在一起，用来指示前途的险阻、林中的虫蛇，留给后来人看，以资趋避。袁承烈、刘雍等都知道这一点，寻了一回。这林子很不算小，一时走不到头，也没寻出暗记。
袁承烈手指天色，道：“杜大哥，找不着，算了吧。前边如有人家，我们还是先投宿，一面跟人家打听打听。这老少奇装异服，一定可以问出来。
众人恍然道：“对！打听马达子，住户们都不肯说。打听猎户，他们用不着避讳。”
杜兴邦道：“我也找腻了。寻马寻贼还寻不着，干啥又寻无干的人？你们跟我来，快投人家歇歇吧。饿倒不饿，我是真渴。”
五个人又扳鞍纫镫，再寻土堡人家。走出一段路，忽见一带草厚，冒起炊烟，独不见堡院。众人驱马迫近一看，有一带高岗，环抱如半环。环内果有两排草舍，大约每排五、七间。四周也挖着防火壕。立着防兽木栅，栅内也有柴堆、炭堆。这地方很隐僻，四面土岗满生荒草，远望看不出中有人家。
大家吐了一口气道：“这里有人家，咱们过去寻宿吧。”
杜兴邦驻马登镫望了望，说道：“这里不行！”
袁承烈道：“怎么的呢？”杜兴邦笑道：“袁大哥，你到底在关外呆得时间不久。你瞧那草房，不是才两排么？这一定不是垦田的农家，这是一座小小炭窑。那几间草房定是他们的锅伙，地方也必定很窄很脏，又没有马棚。我们投宿去，人有处睡，马可没处放，……拴在露天地，弄不好，半夜就叫狼给咬炸了群。”
刘雍道：“准是炭窑么？那窑呢？”
杜兴邦道：“你瞧岗后黑忽忽的，那准是窑。”众人还想过去看。
杜兴邦道：“别走冤道了，我说这里住不得，一定住不得。你们顺着我的手看，这边那几棵树后头，不到五里地，就有一座大庄堡，足有百十户；我记得堡主姓黄。咱们一到那里，好铺好床，有吃有喝，还有好高粱酒，比这里强得多了。而且咱们回牧场，又是顺路。”
众人听他这样说，也很有理，就道：“好吧，咱们就再赶五里地。……”却不道天色渐黑，四野荒旷，杜兴邦记错了地方，直走出十六、七里地，才寻着一座较大的庄堡，堡主也不姓黄，堡门也已上了锁。杜兴邦叫了半晌门，才得问明放入。
这堡主知道他们是快马韩手下的人，居然很款待。堡主出来客气几句，便命他的侄儿陪着客人；特备酒馔，请他们吃。又沏了一大壶茶，拿来一大包旱烟叶，并给他们腾出一排长炕。
杜兴邦等饭罢道谢，向堡主的侄儿设法套问话，问及马群的事，答说是头几天在堡前过了一拨马，有四十多匹；这话很不对碴。问及一个一老一少驱骡打猎的话，这位少当家的连说了好几句：“不知道！”声色似乎不大可靠。又闲扯些别的话，少当家打呵欠告辞，请客人安歇。
袁承烈、刘雍、李泽龙、洪大寿、杜兴邦五个人低谈了一回，只脱去衣服，上炕就睡。关外人睡惯了热炕，夏天也不能睡凉炕，冬天也得脱光了，才能睡熟。这五个人，杜、李、洪等都是这样睡法；只有飞行圣手刘雍和袁承烈是和衣而卧，只脱去长衫罢了。
刘雍这人不管心里有多大烦事，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而且该睡就必睡。他看那袁承烈却并不然；坐在炕边，捧茶碗低头深思。刘雍连催他就枕，袁承烈方才脱鞋上炕，把油灯拨得小小的，侧身闭目，呼吸细微。过了好久，很象睡熟了，其实并没有睡着。跟着杜兴邦把马殃神骂了几句，翻了一个身，渐渐打起鼾声来。和李、洪二人一递一声，越睡呼声越响。刘雍翻了两个身，也就迷迷忽忽，渐入睡乡了；并且含糊催道：“袁大哥睡吧！有事明天再讲。”
刘雍沉睡良久，此地庄堡较小，只有值更三人，没有打更的梆锣；也不知过了多大时候，猛然间，倾头顶刮来一股凉风。刘雍登时看见那商家堡的姚方清，用板刀削自己的脑皮，那周四又拿花枪扎自己。刘雍一个抵挡不住，要跑又觉得伸不开腿，急得呻吟了一声，把眼睁开。定睛一看，长炕一排五个人脑袋，除了自己，只剩下杜兴邦、李泽龙、洪大寿三个人；袁承烈只留空铺，不知哪里去了。
刘雍把眼睛揉了揉，才看出油灯微光之下，已闩的屋门此时半掩，留下尺许宽的空缝，便从门缝刮进夜风来，正吹自头顶，自己的睡处正靠门口。刘雍心里仍然迷糊，想道：“袁爷是出去解溲了；等他回来，得教他闩上屋门。”关外是大陆气候，晌午极热，早晚很凉，就到夏天，也须预备皮褥棉袄。这工夫夜已很深，刘雍冻得缩了缩脖项，裹被重寻前梦，不一时又睡着了。
这一觉又又睡了很久的工夫，忽听见一阵犬吠，飞行圣手刘雍蓦然惊醒。欠身望窗，微现曙色，屋中灯火犹未熄灭。同伴杜兴邦直挺挺睡在本宅借给的被内，一只眼睁，一只眼闭，似刚醒转，还在恋枕未起。袁承烈穿一身短衣，正坐在炕沿边，似要穿鞋下地，又似脱鞋上炕。杜兴邦喃喃的说：“天还早呢，袁爷再睡一会吧。本家没起，咱老早的起来闹腾，显着不大合适。……”
袁承烈道：“是的，是的，我、我要解溲。……”忙把身子背过去。
杜兴邦说完话，又闭上眼了。飞行圣手刘雍蓦地心一动，忙拥被坐起，揉眼打量袁承烈；叫了一声：“袁大哥没睡么？”
袁承烈忙又把身子扭过去，含糊应了一声；把一物往枕边一塞，跟着脱鞋上炕，重欲入睡。
但是刘雍早已看明白了，袁承烈并不是久睡乍醒，也不是要下地解溲。他分明穿得衣履齐整，衣钮腰带也都好好系着。刘雍暗想：“他一定刚从外面回来，却不是解溲。解溲没有穿戴得这么齐全的；况且他双目炯炯，额上又有汗。”刘雍看了看屋门，屋门已闩。又看了袁承烈的卧处，被褥虚摆，不似有人睡过。再看袁承烈的神情，把脸躲着自己，又匆匆地脱袜子，解腰带，扯被。可是他乍睡时，分明是和衣而卧，现在怎么又要脱光了！
刘雍猛然一笑道：“袁大哥，你先别睡，我跟您打听打听。……”说着掀被起来，下地，穿鞋。
袁承烈道：“刘大哥，怎么就要起来么？天还旱呢。”伸手一掮，把残灯掮灭。
刘雍早趁探身觅鞋之际，把地上袁承烈的鞋摸了一把，很湿，有泥。笑说道：“袁大哥！”凑到袁承烈枕畔，低声说道：“大哥别瞒我，由打二更天起，你就出去了，直到这时候才回来，你上哪儿去了，唵！你可以告诉我么？”
袁承烈本来要脱衣就枕，闻言住手，冲刘雍笑了笑，道：“……我刚才出去解溲了。”
刘雍道：“你是真人不露相，你上厕所，还带兵刃？咱们是一家人，他们糊涂，小弟可是门里人。这么办，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你只告诉我一个人行不行？你瞧，你的鞋都湿透了，你至少在外面奔波了半夜。”指一指枕底，又指一指地，把笑脸对着袁承烈。
袁承烈愕然一愣，不由得瞧着刘雍的手，看了看自己的枕头。刘雍索性上了上炕，挨着袁承烈，打叠精神，询问他只身夜出，奔驰竟夕，究竟为什么？再三说：“我不是刺探你，也不是信不及你。我是打听打听你，出去这一趟，有何发见？请恕我鲁莽，我看你的神情，好象不甚得意；莫非徒劳奔走了？还是碰上劲敌了？和商家堡，马殃神，有干系没有？”
袁承烈笑道：“你老兄可是多疑，咱们五个访了一白天，还没访着；怎么我只身夜出，就会访着马殃神么？太笑话了！”
刘雍陪笑道：“那么说，你可是搜寻那个短衫老叟和那个蒙装少年去了吧？”
袁承烈仍然摇头道：“哪里的话，我实在出去解溲了。他们这里的狗直咬，我没法子，才带着匕首，出去了一趟；解完溲，我就回来了。”
刘雍也摇头道：“大哥，你还骗我！你要知道，从半夜里你一不见，我就没睡，直等到这时候，你才回来。有两个更次了。当时我不好意思跟缀你，怕误了你的事。说实在的，你要是访敌，有我跟着，虽当不了大用，也可以给你巡风。”正面问不出，他又从侧面挤，袁承烈只得说，等明天回去，我再详谈。刘雍只得罢了。
刘雍哪里晓得：袁承烈真个追那老叟少年去了。却不是他多事往寻，乃是老叟找了他来。当他们绕林搜巡，已被人家窥见。当他们行遇高岗，驻马遥望，杜兴邦把草舍误认做。炭窑，哪知这正是老叟少年的隐居之所，当他们七言八语的猜议，人家也动了疑心，把他们当做没安好心的马贼。当他们驱马寻宿，投入庄堡，老叟可就进加跟蹑，认准了他们下落。
二更以后，五人就枕，忽闻一声犬吠，旋即寂然。跟着听见弹窗低喝之声，袁承烈忍不住携刃潜出，欲勘真相。他才出户外，陡见猎犬争食地下的馒头：一个人影向他点手，回身飞奔堡外。袁承烈挺刃急追，不料奔波竟夕，不但未捉着人影，反被人影诱出多远。他未探着人家底细，反被人家猜出他们的来历，知是快马韩牧场的人，为丢了马，出来寻贼。但是袁承烈的胆气武功，却为老叟所惊讶。这老叟实是南方大侠，自有不得已之故，避怨来到这边荒荒之区，更名隐居，已有多年。

第十回 新来客单骑探窟
转瞬天光照窗，大家悉起。宅中少当家的出来款待，打脸水、冲茶、备早餐。餐后，马师们拿出一锭银子，赏了宅中佣仆，又向堡主道谢，把马牵出来，告辞出堡。一路曲折行走，仍不断的寻问，结果一无所得，大家只得老老实实的返回牧场。
这时的牧场顿易旧观，内外呼应，戒备森严，瞭望台上架着火枪抬杆，围栅外派出放哨的人，几乎十步一岗，百步一卡。袁承烈五骑离着牧场还有一里多地，便遇上一道岗。两个牧场壮士持武器迎上来，问道：“袁大爷，杜师傅辛苦！访得怎么样？”跟着说：“二当家和各拨出访的人已陆续返场，外面只剩一拨未归，可惜都没得着确耗。”
袁承烈忙问：“韩场主回来没有？”
值岗的未及答，洪大寿插言道：“早呢，他老人家上烟筒山去了，最早也得五、六天，才能转回来。”
大家越过守岗，直往前走，又遇上两道卡子，方近牧场。未到场门，早由牧场瞭高的伙计，看清来人，报到场内；立刻由魏天佑率众迎出来。袁承烈到此方才钦佩：人家快马韩的牧场果然很有布置；前夕之事只是积渐疏忽，出于意外罢了。
袁承烈翻身下马，伙计们忙接过牲口。魏天佑上前握手道劳，越过柜房，把五人径让进议事房。这是座大厅，座上已经坐满了人。一见袁承烈进门，纷纷起来，打招呼让坐。环视在座的人，有好几位不认识；却是快马韩附近的知交，闻变前来慰问、帮忙、献计的。魏天佑忙把袁承烈，给来客介绍了，彼此互道钦仰。逊坐之后，略说出访的情形。昭弟姑娘便道：“袁师傅，你来的正好；访不着马殃神的下落，姑且丢下吧。现在商家堡的事很急，他们刚才又来了一封催驾的信；好象他们准知道场主没在家，怕我们失约不到。”
刘雍道：“场主有信回来没有？”
魏天佑皱眉道：“倒有急足送来回信，教咱们相机应付。他说他届时恐怕赶不回来，想是那边的事缠手。这里我们正在计议着，后天无论如何，也得请大家帮忙，践约赴会。商家堡就是摆上刀山剑树，我们也得去比划一下子。不然，对手决不说场主没回牧场，一定说是快马韩不敢践约。”
昭弟姑娘拍掌道：“姚方清这小子真把姓韩的父女料短了！袁大哥，请你不要客气，该怎么预备，有高招务必请你提调一下。”又向大家说：“诸位叔叔大爷，没别的，请多捧我们父女这一场吧。”这位姑娘性情太急，一口气说出这些话来，就请大家分派践约的人数和践约的步骤。
魏天佑遂忙拦住昭弟姑娘的话锋道：“姑娘，袁师傅他们几位刚回来，大概都还没有吃饭呢。商家堡践约的事还有明天一整天的工夫，咱们尽可从长计议。”随招呼伙计们等斟茶，打净面水，备饭。
袁承烈见满座是生人，忙说：“我们到饭厅吃饭去，别在这里打扰了。”遂与杜兴邦等一同出去。饭罢，擦擦嘴，连忙走回来。
大家环坐在议事房中，商量赴会的办法。众人因袁承烈是立过功的，群推他定计。袁承烈一力谦抑，谢不敢当。最后仍由魏天佑，把已商定之计，对袁承烈说了。
那袁承烈不再参与见解，低头暗打主意，却向魏天佑道：“魏当家，我跟你告假，我到宁安府看望个朋友，晚间赶回来。”
魏天佑听着一愣，看了昭弟姑娘一眼。昭弟姑娘坦然的说道：“魏当家，这位袁师傅既然有事到宁安府去，可千万请袁师傅早些回来。牧场中现在是多事之秋，保不定有什么事？说不定有借重的地方，务让袁师傅帮忙到底才好。”
魏天佑立刻向袁承烈道：“袁师傅，我们是知己弟兄，不必客气。这里的事，你老兄可不能中途袖手。无论如何，亦请早回，别的话我也不便嘱托了。”
袁承烈点点头道：“二当家的跟姑娘放心，我在下多承看得起，我焉能那么不知好歹！二位放心，只要是牧场的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我只要把手底下事办完了，定然就赶回来。”
魏天佑忙陪笑说道：“袁师傅，这可言重了，我绝不是怕袁师傅回不来。只为事情棘手，此后多有借重。盼望袁师傅多给我们帮忙，我们全是放言无忌惯了，心里有什么，嘴里说什么，咱们往后一手共事，袁师傅还得多担待。”
袁承烈笑道：“得了，咱们既全是一家人，就不能这么处处时存顾忌。魏当家可算越说越远了，我在下还是先向您告假吧。”说着站起来向外走。
魏天佑道：“袁师傅，你等一等，教他们备一匹牲口；宁古塔不是近路哩。”
袁承烈道：“我打算步行，别教弟兄们费事了。”
魏天佑知道袁承烈这是自己留身分：新近场中除了昨夜追贼事急，平常不肯擅用场中的良马。遂仍吩咐外面的弟兄；把自己的牲口给袁承烈备来。袁承烈却到排房里，换了一件长衫，仍把那柄护身的手叉子播在腿绷上。见屋中已由别人收拾干净，淋湿的被褥，也由管理排房的头目全给搬到旷场上风干，在雨后，这排房里打扫得更显得净无纤尘。
袁承烈来到前面，魏天佑正站在柜房前，见袁承烈从后面出来，迎着说道：“袁师傅这里已给你备好了牲口，快不要客气！韩家牧场里的师傅出去，反没有牲口骑，太教人笑话了。”
袁承烈见魏天佑这么诚意相待，遂含笑拱手致谢，从伙计们手中接过缰绳来，说声：“魏当家，我不客气了。”随即拉着缰绳，紧走了几步，立刻结紧镫鞍，飞身上马，径驰出场去。
袁承烈策骑离开牧场，他并不是真到宁安访友。牧场中的马师、武师们，全是在场主手下做事惯了，一切事全是秉承场主的意旨行事，不肯当机立断。现在事起非常，袁承烈不露声色，只说是到宁安访友，他自己实要单人独骑，夜入赤石岭，查他个水落石出。
这时天色尚早，沿着丛林密菁的地方，往西踹下来。荒凉的大道上，积雨初消，泥泞未干。袁承烈立刻向宁安城这条路走下来，约定两日必归。此际天时尚早，遂先到宁安城，打了早尖。此地是这数百里内唯一的商家集聚的所在，更兼有将军驻守，军流戍所也在这里，地方上颇显得繁华。袁承烈在这里访查一回，这才从宁安府动身。
袁承烈出宁安城，已是黄昏之后，斜月初升，依然是黑沉沉的，只能微微辨出路径。纵辔疾驰，展眼间已是五、六里的道路，到了奔赤石岭的岔道。袁承烈因为昨夜缀贼，已然踹了一程，路径依稀可辨，估摸快到了有伏桩的地方。他绕着丛莽深林，越了过来。这座赤石岭，从前没有到过，究竟是怎么个形势？里边有多少匪党盘踞？自己全不知道。
袁承烈不敢过于忽视越过第一道伏桩，约摸又走出一里多地。前面的地势渐渐高起，遍地是丛林，当中现出一条宽敞的大道。袁承烈把牲口仍然隐在林深处，用手叉子在树干上做了记号———为的是回来时，好容易寻找。他又辨了辨眼前道路，顺着一道山坡，往前淌下去。
此时袁承烈是提着全神戒备，防着匪巢安的卡子，以及贼人巡守的暗桩。袁承烈仗着在江湖道闯荡有年，经验已多，对于江湖道上的一切伎俩，全明白个大概，这时全用上了。他暗查一路上的情形，已知道赤石岭定是个隐僻之地，匪党决不是多大帮口，大概这垛子窑（盗窟）决不是有名的山头，离着通行的道路也远。
袁承烈月影下走出二、三里地，只觉着地势渐高，一处处丛莽密菁阻路，漫说是在昏夜，就是在白昼也看不了多远、他心里颇为游疑，深恐再走迷了路。又往前踹了半里多地，面前陡现两条道路，一条道是往正西去的。袁承烈隐身在丛莽中，借着斜月疏星，仔细察看。半晌看清：这两条道全是人工开辟的，全是五尺多宽的路。夹道乃是荆棘蔓草，夹杂着不成行列的榆、柳、杨、槐之类的树木。可是这两条道上平坦异常。
袁承烈测度着情形，蹑足潜踪，穿着林木，奔到往正南的这条路上，绕过往南去的路口，约有几丈远，站住了。他想了想：“这真应了那句俗话—————‘欲知山前路，顺问过来人。’我这么瞎撞，不啻盲人瞎马，还是设法诱他这里伏桩（指卡子埋伏的哨兵），告诉我垛子窑的所在。”遂俯身摸了一块石子，一抖手向才绕过来的路口一带打去。“啪嗒”的一声，落到了路旁草地里。
这一下居然有了效验，跟着就见路旁草地里，“唰唰”响处，窜出三、四条黑影，闪烁着刀光。内中一人发话道：“喂，朋友，是盘道的，是换桩的，赶快亮万，今夜可不许开玩笑。”这个话说完，稍微一沉，跟着又一个乌鸦嗓子的喝道：“喂！这又是谁这么胡闹？我说你要是紧自闷条子不亮钢，我们可用暗青子招呼了”这句唇典的意思是：来人要不开口，不答话，可要用暗器打了。这几个贼党说完这两句话，见仍没有答腔的，彼此竟惊讶着互相诘问起来。袁承烈自顾藏身的所在，十分严密，自己连动也不动，暗中看着贼党们捣鬼。贼党久候不见有人答话，一窝蜂似地往这里查看过来。袁承烈这时已看清，暗地上一共是四个人，两人全提着双手带大砍刀、两名背弓挎箭，走过来有四、五丈远，就全站住。
内中一人笑道：“我们这真是活见鬼，这种时候哪会换桩？今夜是该着水牛姜的班儿，他腆着大肚子只会找吃的，他哪肯下这种辛苦？”
另一人说道：“反正小心一点吧！我看咱们这里，早晚总有一回热闹的。快马韩在这一带，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咱们瓢把子自找麻烦。我们多小心点，桩上把紧了！有什么乱子，没咱们的干系。……”这四个匪徒随一边说，一边走，仍然退向路口。
袁承烈容他们走开，自己已知赤石岭的垛子窑准是在这条路上，遂顺着这趟道往南走。这条路迂回曲折，斜出不多远，前面黑压压现出一座山口。只是近山一带，反没有草木，山口后是一条平坦的山坡。一处处岩石起伏错落，石峰矗立；在黑夜中看着，更觉阴森可怖。
袁承烈相度形势，知道山口一带，有逻守的匪党。敌暗我明，从山口往里一踹，必先被伏桩所阻。他遂先从草地里斜奔山口的东南，轻身提气，纵出来，奔到一片危岩下。隐住身躯，看了看，东南一带虽没有山道，可是并没有多高，只不过处处峥嵘突兀。
袁承烈估摸着自己的轻功提纵术，足可从这一带猱升，遂择那凹凸不平的地方着足，轻登危石，巧着攀枝，升到三、四丈处。到了上面，借着星月之光，一辨前面，虽是童山，可是处处有奇峰怪石障蔽着，看不出多远去。
袁承烈拢目光，四下辨了辨形势，遂从那乱山盘石间，往里穿行。走了不多远，这才看出，这里原来是不生草木的童山；可是天生的奇形怪状，不但没有单行的道路，回环错落的地方很低且乱，难以遮蔽身形。并且不论走到高矮的山道上，只能看出数丈远；不是石屏，就是奇峰蔽前。所幸自己只拣那平常身手不敢着足的地方走，且没遇上阻碍。
入山口约有一里之遥，不止于没见匪踪，连一点别的声息也没有。袁承烈不禁有些急躁，深恐自己误撞空山，匪巢不在此处。前行数步外，一段高岗，接连一座高峰，袁承烈一端详，自己必须到了峰头上，才可以瞭望匪巢的所在。若是一升到这座峰头，倘有伏桩巡逻的贼党，自己也易被人家觉察。不过要想在关东道上成名露脸，怕死贪生，畏首畏尾是绝不会能成事的。遂一狠心，耸身一跃，纵到这道孤峰下。
袁承烈轻身提气猱升到峰巅，四下一望，只见沿着峰下这条山道，再转两个圈子，有一道山口，往里去，形如盆地，是一条深谷。从山口起，环绕着这个深谷，是一道长岭，天然的象一座城堡，把这道深谷圈了一周。远望谷中，星星点点的，有好几处似灯火。这一站在高处，也隐隐听见谷中马嘶之声，山口有黑影来回走动，似有人把守。相度入谷的要道，除了这道山口，四围的长岭虽有矮的地方，也有三、四丈高；并且还不知谷内沿着岭下有没有埋伏？看情形，多半非由山口进去不可。
袁承烈伏身在上面，不敢过于耽延，遂仍悄悄到了下面。一路上借着嵯峨耸立的怪石障身，转过西边山坳，那谷口已然在望。他恐被防守的贼党看见，遂绕向谷口东边，从上轻登巧纵，到了山口切近。在贴近谷口入口的附近，两边对峙的岭脊只不过两丈多高，入口处是十几丈长、两丈多宽的一条夹街。可是越往里，上面越高。
袁承烈伏身岭脊，居高临下，看得格外真切。下面山口内，并不是灯笼，是在两边山壁上各有一个石槽，里面注着松脂，冒起半尺高的烟火来。火光冒黑烟蓝焰，倏明倏暗，又被一阵阵夜风吹得蓝火苗子时吞时吐，照着两边的山壁，更显得阴森森如入鬼境。有两名匪党，全穿着土黄布裤褂，在山口内走溜。松脂火光映出的人影子，黑影幢幢。这两名匪徒似乎有些睏意，提着手中刀，不知不觉的刀尖子往地上直撞。
袁承烈心想：我要打算入匪巢，非得先把这两个小子诱出山口不可。遂纵到岭脊上，鹿伏鹤行，仍来到靠山口前。在上面悄悄找了两块碗大的石头，又找了两块拳头大的石头，全预备到手底下。探身往下看了看，两个匪徒并肩往里走去。袁承烈把两块大石抓起，运足了力量，一抖手，把石块向山口前半空中抛去。没容头一块石头落下去，第二块也跟着飞出去。猛然山口间，“呼呼”两声巨响，碎石回溅，山口内两个匪徒惊叫了一声，齐奔到山口外查看。
袁承烈在上面一个箭步，窜出一丈多远，一叠腰往下一纵身，落在山口内的道路上。身快手快，用手中的石块，先把身旁的这盏油槽火焰压灭。跟着觑准对面石壁道上那油槽，一抖手，“啪嗒”，竟用石子把那灯焰也打灭。山口内愈形黑暗。
袁承烈贴着山根，纵跃如飞，闯进里面。守山口的两个匪徒，方在查看山口外的暴响，正在疑神疑鬼，忽的山道内又一响；再回身查看，两边山壁上的火光全灭。两人更是惊疑得不知所措。过了片刻，二人才取出火种，重把松脂灯燃起；此时袁承烈早已入到谷内了。
广大的深谷，并不象平常传说的绿林大盗占据山头、开山立寨那般，有多大声势。袁承烈一到谷内，若不是已遇上把守路口的匪徒，真有些疑心这里不是匪巢的所在了。广大的谷口，只散散落落，有六、七处简陋的木板房，跟几处茅屋。在正面是一排木屋，足有六、七间长，纸窗上隐现灯光。沿着东西一带山壁下，三三两两的小屋，也有点灯的，也有没灯光的。在西南角一带有一座宽大马棚，马棚内隐隐射出灯光，颇象山居的农人猎户似的。
袁承烈猜测这也许是盗窑所在，便贾勇而下，探听个究竟。
袁承烈贴着岭跟下，扑奔那正面的屋子。来到近前，先查看了四外，没有什么动静，只提防着谷口防守的匪党。好在距离稍远，只要听到声音，隐蔽身形不迟。
这排木屋，只靠东首灯光较亮，在荆藤编的扇格上，全糊的是桑皮纸。袁承烈用手指蘸着口中津液，点在窗格上，容津液湿透窗纸；唯恐桑皮纸厚，用指甲点它，出了声音，容易被屋中匪徒发觉。袁承烈略等片刻，遂把腿蓬上的手叉子拔出来，用锋利的尖子扎向窗纸上，扎进一分去，微把尖子一转，撤回手叉子。他侧耳细听，屋中依然没有什么声息，两边一带时起鼾声。
袁承烈从点破的纸孔中，往里一看：只见木屋虽然简陋矮小，可是里面地方很大，建筑的不伦不类。东半边三、四丈长，两丈五、六宽，全是明敞着。在西首有一段隔断，木墙上辟着小门挂着门帘，这明间颇似敞厅。正对着窗子的迎面，是一张巨大的木案；木案两旁，一列是八把白碴的木椅子，上面铺着狼皮垫。在靠墙一带，放着一张木凳，一边一架青石板的案子。连迎面木案上，一共放着四盏油灯；不过光焰如豆。
在西面墙上，设着两副铺板，上面睡着两人。在东边暗间的隔断板墙前，微起鼾声，也似有一、两个人在那里睡着；虽看不清面貌，可全是合衣而卧，在身旁枕下，全放着兵刃。
这袁承烈心中惶惑，匪徒全入了睡乡，偷听不着他们的话，便不知这里哪个是匪首？哪个是这次盗马的主谋人？他正在思索如何下手探查，耳中忽听得那山口一带，一阵人声杂嚷。袁承烈赶紧一耸身，窜到了木屋旁，隐住了身形，往山口一看。只见从外面冲进来一伙人马，约摸有二十多骑，可是没有灯火；一阵“吁吁”勒马抛缰，立刻纷纷下马。
这一阵喧声，立刻把里边的匪人惊动出来。从东西两边的小屋，走出三名彪形大汉；在西南角上的马棚里，也跑出几名马贼，赶过来迎接。内中一名匪徒向来人招呼道：“喂，陆老五，您这趟采头真旺，咱们瓢把子方才还念叨你们哥几个哩！”一边说着，从几处茅屋里又走出五、六名匪徒，帮助把马匹牵进马棚。跟着听得正面屋门一响，立刻有一名匪徒招呼，道：“陆头，瓢把子已经起来，叫你们哥几个进来问话。”随听得一阵脚步声，齐进了木屋。这片广场又寂静下来。
袁承烈见那一干匪徒，把马匹送到马棚，各回自己屋内；他便趁机蹑足轻步，踅到了窗前。屋中灯光较先前大亮，一个声若洪钟的人正在说笑。
袁承烈从窗孔往里张望时，只见先前在板铺上睡觉的匪徒，已全整衣坐起。迎面木屋两旁的椅上坐着三个匪首。
右首一个有四旬左右，身高体胖，面若猪肝，两鬓胡子可是新剃的，两颊全是青色；浓眉巨目，在左额角有一道疤痕，是曾受过很重刀伤的，手里搏着一对铁胆。
左首坐一个人，年约五旬上下，瘦削的面庞，细眉鼠目，唇上疏疏地、数得过来地、黄焦焦地断梁胡子；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文不文，武不武，两眼盯着地下，似在思索什么事。
右首下边坐的，正是昨夜跟缀的那个姓肖的匪首。看这情形，那个魁梧高大的人，定是这赤石岭的匪首。镇山王刁四虎无疑了；只不知那瘦小黄须模样的，是什么人？
只听那匪首镇山王刁四虎道：“陆老五，我这里正在不放心哩。我恐怕你们拾不下来这水买卖，正想教肖老二带弟兄去接应呢。你们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那姓陆的匪徒忙答道：“这次上线开耙，险些栽在线上。本想着点子全是空子，哪知内中竟有能手！黑心杜大章，手急眼快，把点子料理了两个，才把买卖拾下来。一共得了二十六匹牲口，半途脱缰两匹，只带回二十四匹来。唯有我们金伙计可太废物了，竟会被空子打了一马棒！这一下子还真厉害，差点没把金伙计的左眼打瞎了。因为下手的时候耽搁了半日，所以直到这时才赶回来。”
那匪首镇山王刁四虎道：“这倒难为你了。好吧！你们哥几个歇息吧，等着把这两批牲口出了手，定要你们换换季。”
那陆老五答道：“当家的说哪里话来？我们应当效力，哪能在乎酬劳！不过我们临回来，遇上商家堡的弟兄，他们说是教当家的可多多留神，韩家牧场的人已经夜闯商家堡。商家堡的姚当家的，已是预备下人，只要快马韩敢到商家堡赴约会，绝不会让他再逃出手掌。他们如果五天一过，不敢践约，那就是他自认关东三省没有他这份英雄，我们要联合两处的弟兄，前去接收快马韩的事业。姚当家的还说，如若茂记参场的叶大爷到咱们这儿来，千万请他到商家堡一谈。这次事情叶大爷放心，既已伸手动了他，绝不能中途袖手。”
陆五说完这话，那个黄须的瘦矮子，正是阴骘文叶茂，点点头道：“好吧，我正想到商家堡去。我不过候着烟筒山的人来了，咱们再定行止，看一看那快马韩的手段。这次我跟他不拼个起落出来，绝不罢手。关东三省有姓韩的，没有姓叶的。我们这次总得跟那快马韩算清旧帐，一决雌雄。”
这时那匪首镇山王刁四虎含笑道：“叶二哥，据我看，。那快马韩也不过徒有虚声，要按江湖道上的传扬，快马韩好似有三头六臂。这次我这种无名小卒，居然也动了他。我倒得看看他有什么过人的本领。叶二哥，你尽管放心，不是我刁老四背后说大话，我既然敢摸了他，就接得住他。不用听那种江湖道上瞎哄，姓刁的历来是轻易不跟江湖同道们结梁子。可是既跟他们比划上，绝不能中途罢手。我刁老四的脾气，是金钟也敢撞，瓦罐子也一样摔，你看着吧。”
阴骘文叶茂连忙恭维，道：“刁当家的，我要是不放心你，我焉敢推心置腹地拜托当家的！反正这次只要能够把快马韩扳倒了，我情愿把从快马韩手中夺回来的事业，全让给帮忙的好朋友。别看我现在垫办花费，我只要把这口气争过来，于愿已足。”
镇山王刁四虎立刻吩咐陆老五下去歇息。这时天不过四更左右，袁承烈随即撤身躲到一旁，容这伙匪徒从里面走出来，各回自己住宿的屋内歇息。
屋中的匪首刁四虎道：“叶二哥，商家堡居然敢这么招呼一下子，这倒真是出人意料之外。姚方清既是跟我们互为声援，我们倒不能辜负他的感情。我想，姚方清既已跟快马韩定约，快马韩五日内定然践约赴会，我们哪能袖手旁观？我们明早到商家堡走走。
叶茂道：“好吧，我也正该到商家堡。这时不过四更才起，当家的请歇息吧！我来到这儿，招拢得当家的昼夜跟着操心，教我心上不安。”
刁四虎道：“我们交非泛泛，何必客气！叶二哥，我看你从昨夜就不能安然入睡，可是担心我这赤石岭不能保护你的安全么？叶二哥，你尽管安心去入睡，我敢保这赤石岭高枕无忧。你要是不大安心，请到里屋，跟小弟一块歇息如何？”
叶茂一笑，道：“当家的，你这真是笑话了！我自到您这垛子窖以来，才知道当家的现在已经具有一种非常的力量。就凭您麾下这班健儿，哪个不有好身手？莫说是在您贵窑一住，稳若泰山，安如磐石。就是在赤石岭的这趟线上，就再没有敢正眼相视的。这么好所在，我还有什么不安心。当家的，您请安歇。”
这时所有别的头目人等，全退出去，那明间的两人睡觉的地方，现在因为另有一个头目出去盘查小道，所以外间只剩了叶茂一个人歇息。镇山王刁四虎，随即教手下弟兄把明间的灯光拨小了，自己走进了内间。
袁承烈此时已在窗外窥听多时，听到匪首大言不惭地讲到“安如磐石”时，心中不禁冷笑。他少年逞强之心顿起，骤起玩弄“割发悬梁”之念，ˊ警告一下两个匪首。
袁承烈待匪徒就寝，赶忙蹑足轻步，把这广场中巡视了一周，再来到后窗前。见窗上的灯光微小，屋中的人已起了鼾声。他不禁自己盘算：这种江湖的勾当，只从武侠说部中看过，却未曾受听几位名师讲过。若是一个算不好，就栽在这里。他赶到木门前一试，屋门没闩，只是虚掩着。
袁承烈暗中庆幸，正要动手；突觉得头顶上“嗖”的一股子疾风过去。他急忙一缩身，立刻定睛看时：只见一条黑影，疾如飞隼，出去三、四丈，往下一落；跟着又腾身跃起，往远远地一住脚，正站在一块六、七尺高的危石上，恍忽看着似向他点手。
袁承烈惊异非常，想不到盗窟中竟有这样高手。他急忙追去，那黑影身形极快。袁承烈穿着丛林茂草，直追出六、七里地，见那黑影似投入一间山巅石屋。他也追奔到石屋，刚要探窗窥视；忽闻左边一声断喝：“打！”“唰”的一块飞蝗石子擦着耳边飞过。
袁承烈蓦地想起，自己身边尚有几十文大钱，可以先镖他几下，纵然打不准，也可阻敌。在这一转念之间，急往旁一撤身，已把囊中青铜钱摸到手中，循声抖手，唰唰唰，一连发出三只钱镖。袁承烈自离太极丁门，这是第一次重用丁门绝技。
这里钱镖出手，只听暗影中冷笑，道：“相好的，你想拿钱买道走，你翻错了眼皮，原帖璧谢，拿回去吧！”话声未落，唰唰唰，立刻三枚金钱镖打来；人随镖到，敌人欺上身来。
袁承烈急往下微一缩，从左往后一翻身，用擒拿法的“白猿偷桃”、“摘星换斗”的拿法，随着转身之际，左掌一翻，去刁敌人的手腕。袁承烈这一招数，得自鹰爪王的亲传，运用得灵活巧快；敌手稍弱，就是腕子抓不着，也得被右掌打上。
来人并不躲闪，竟顺手一招把袁承烈的擒拿手拆开，随即哈哈一笑，道：“朋友，你已是败军之将，还敢班门弄斧么？算了吧！老夫跟随你整日，你全没觉察，你还想逃出我手么？”
袁承烈大怒道：“既是江湖上的朋友，就该明吃明拿。你这么暗中戏弄我，姓袁的绝不认输。你就请进招吧。”
袁承烈说着话一进身，把鹰爪王所授的三十六路擒拿手展开，全是进手的功夫。在先，袁承烈本着自己历来不轻炫露的心意，竭力掩着本来面目。莫说太极门的功夫不肯轻露，连擒拿手也不肯轻易施展；此时知遇劲敌，还顾忌什么！
那老者竟也一招一式，用截手法的功夫来接招，步履如风，身形轻快，两下里忽进忽退，乍离乍合，对拆了十余式。那老人忽的往外一纵，退出一丈左右，回身招呼道：“袁老兄，你莫非与鹰爪王亦有渊源？”
袁承烈封拳止步，忙答道：“你既看出我与鹰爪王有渊源，便该怎样？”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袁老兄，恕在下相戏之罪。实不相瞒，赤石岭、商家堡，与我毫无沾染。在先我只看出袁老兄是太极丁门下，直到这时，才看出老兄更得过鹰爪王的亲传。你或许听王师兄提过，有一个叫入云龙沙守纪的？那就是在下。”
袁承烈愕然道：“原来是沙老前辈。弟子追随王老师几杖时，我师父曾盛道老前辈当年寄身江湖的侠迹。想不到老前辈隐迹辽东，弟子竟能一瞻老前辈的风范，实是三生之幸。”
入云龙沙守纪道：“我偶然出游，遇上你与商家堡、赤石岭较上身手，看出你与太极门、鹰爪王渊源颇深。今晚见你踩探贼情，过于冒险，对弥补商家堡那场是非，又未必有利。这才把你引来。既是自己人，我们到屋里细谈吧。”
袁、沙二人进屋落座，袁承烈不由问起沙老前辈可知师父鹰爪王的近况？
入云龙沙老英雄叹息道：“我只是两年前与他相会一面，他现时可能也在关东。”
沙守纪又谈起鹰爪王在秦皇岛突围前后的始末。他说：“只为王师兄那场事惹得太大，彰德府上下全受了处分。那府台自己掀起巨案，却落得丢官罢职。他为此衔恨，发了誓非得圆案不可；竟掏腰包暗暗买出两个退职的老捕快，定要把这案破了。在先这事办得十分严密。这两个捕快手段十分厉害，大概在你师徒到了秦皇岛之后不到两年，便已探出王师兄的去向；他们反倒故意地辞谢了府台，向人扬言：这次一时猛浪受聘，到老来白栽这回跟头，实在不值。越狱犯中最要紧的几个点子，全都远走海外，谁能办这种案子？从此再不多贪一点事，老死家门。谁肯摆上万两黄金，也不敢多管一点闲事了。”
沙守纪又道：“这两个老捕快，果然全回转家乡，连村庄也不出。象夜猫计五爷是多么扎手的人物，哪会没有信息？计五爷一直跟缀这两个老捕快两、三个月，见这二人真个安己的在庄稼地里亲手耕耘、灌溉，绝没有一点可疑之处，这才罢手。不久，计五爷见到鲁大姑，闲话到此事。老姑太勃然变色，痛叱计五枉在江湖道上纵横！这两个老捕快是数十年的老江湖，鹰爪王的威名他不是不知道；他又是告退的人，尽可婉辞。他既敢应诺，硬取一捋虎须，必有所恃。”
入云龙接着说：“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这两名老捕快全是老谋深算、机警过人。他发现了计五爷的监视，等计五爷一走，便借着探亲访友为名，悄然离家，并邀得一班好手，包围了秦皇岛你师父的隐藏之所。……”
袁承烈忙问：“我王老师一家可都逃出来了么？”
沙守纪叹息道：“算是逃出了。只是关梦严，就是高红锦的丈夫，被俘伤重自戕了。”
袁承烈急问：“高红锦呢？”
沙守纪道：“听说还跟着老姑太呢。从那以后到处流浪，我也有两年没得他们的消息了。……两年前我见到你师父时，他曾托咐我：晚年收得一个姓袁的得意弟子，让我多多留意。故此我一见你的行踪，便勾动了我的注意。在下老眼不花，果真是心目中所物色的人。”。
袁承烈听了这番话，更加悬念师恩，神情黯然。
入云龙沙守纪道：“你不要难过，王师兄身怀绝技，自会化险为夷，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王师兄对我说：你苦心孤诣，志访名师，求学绝技。我既找到了你，一定不负王师兄所托，愿把一身所得，传授给你。……不过目前不是时候，你还是赶快回寒边围吧。快马韩是个人物，你跟着他，会闯出一番事业。待商家堡、赤石岭的事情了结之后，我会找你传艺。就是商家堡之事，我也会暗中援手。”
袁承烈久离亲人，乍遇师父好友，有好些话要说。入云龙却催袁速回，并说：“今天我引你来，主要是怕你冒险行事。既然见了面，我也把自己的底交给你，便于以后相见。”
袁承烈这才恋恋不舍离去。

第十一回 飞豹子设谋抗敌
牧场群雄决计如期赴商家堡践约，飞豹子袁承烈无形中成了领袖。袁承烈赶回寒边围，魏天佑、韩昭第等人即请袁商议大事、赶紧布置。
这回跟商家堡订约，本由飞豹子和姚方清鼓掌明誓，替快马韩答应下的，故此赴会投帖也备了三份。一份名帖是快马韩天池，帖到人不到；一份是副场主魏天佑；又一份便是飞豹子袁承烈了。
商家堡姚方清的部下人数不少。牧场中人颇有知道他们的底细的，据说他伙约有一百来人，有四个首领。姚方清是大当家。四当家周老疙痘周占源最毒最勇，但已被魏天佑削断了四个手指头。那二当家名叫蔡占江，三当家叫郭占海。
不过牧场中人全想，自己这边大事布置，商家堡也难免四出邀助。魏天佑已经派人前去密访，还未得回报。魏天佑与昭弟姑娘细细核计一下，把牧场师傅、炭窑伙计、垦田佃户，全数凑起来，有的留守，有的赴会；计可赴会的仅能凑足六十人，势力未免不敌。魏天佑、昭弟姑娘事先早已料到，已从寒边围西十四里外柳树堡老何家，借妥三十名壮汉、两位武师，说定明天准来，帮同赴会。现在老何家的少当家何元振，正在座参议，当即答道：“明天我回去，一定早早把他们带来。”
但东、西两边牧场经过这番抽调，留守马师也稍感不足。遂又由魏天佑向开源牧场场主，借好二十人，驻场代看马群。
外援既已请定，再点本场赴会的人。魏天佑、韩昭弟点起六位武师，计洪大寿、刘雍、黄震、季玉川、李泽龙、李占鳌，这六人武功全很可观。连外邀的武师，共凑了十位。牧场内掌竿的马师，也有会拳技的，从中拔选了于二虎、张四楞、胡六、丁德山，共计四人。
践约之人派妥，再支配留守之人。以昭弟姑娘为首，派冯连甲、周诚为副；用火枪、抬杆、弓箭，为御侮的武器。万一贼人明面订约会斗，暗地潜来偷马，那就不客气，开火枪轰他们。械斗向来以刀枪当先，不许妄动火器；但若敌人暗袭庄围，那么，就用火枪打他们，到哪里也说得下去。跟着，又将留守牧场、巡风值岗之人派妥。
众人通盘计议之后，觉得大致已无遗漏，当下便要定局。昭弟姑娘站起来说：“我不愿留守，要替父亲，前往商家堡践约。”经魏天佑等再三劝阻，她懒怏怏地坐下来，有点不高兴。
那边袁承烈看了看众人，似要说话。魏天佑忙道：“袁大哥还有什么高见？何妨说出来。大家参议。”
袁承烈这才推椅子，站起来道：“刚才的打算十分周密，赴会的，留守的，巡哨的全有了。只是从这里到商家堡，似乎还缺少几位传递消息的人。我们的人深入敌人重地，最忌前方和后方，两边的信息隔绝。我想这也该派几位弟兄，用连环报马的法子，专司联络情报。不知众位老师们以为怎样？”
魏天佑、昭弟姑娘一齐点头道：“这一着很要紧。还是袁师傅虑事周详，我们全忽略了。”遂又派定西牧场的师傅崔振基，带八名弟兄，专司报马。
魏天佑复又问道：“袁师傅还有什么高见？”
袁承烈道：“还有一点意思，不过说出来不大好听。临敌之机似应未虑胜，先虑败。我们这次践约拜山，按比武的常规，胜负一见，便该罢手。就按械斗讲，打败了，逃回本村，也不致全军覆没。我们这一回却是深入敌寨，名为拜山，实是决斗。故人又是一伙剧盗，须防他们蛮不讲理。比如我们胜了，他们是否甘休？我们败了，他们是否放我们出来？这一点，我们必须虑量一下。”
大家听了，耸然道：“这可要紧，我们不能不虑。”魏天佑道：“袁师傅，依你之见，我们该当怎样？”袁承烈道：“据我愚见，似应另外埋伏一支接应之兵。万一不胜，可以接应自己的人后退。幸而我们打败敌人，须防他羞恼成怒，不肯认输，到那时难免别施奸谋。我们有这支援兵，便可突阵上前，把失陷的人接救出来。”
在座武师哄然喝彩道：“好，袁师傅真有大将之才！”但现有人数安排已定，哪一处人少了都不行，又从何处抽调这一支援兵呢？众人齐望着魏天佑，面现难色。昭弟姑娘问道：“二叔，我们明天还得另邀人吧？”
魏天佑沉吟良久，忽然道：“有了，这打接应的兵，我已想好法子，全交给我吧。咱们先商量别的，众位还有什么妙策没有？”
座上又有一人，因“深入敌寨”这一语，也想出一策，对众说道：“这一次说拜山不是拜山，说械斗不是械斗，我们深入人家腹地，实在涉险。我们能不能跟他们说，另换个会面的地方？”
昭弟姑娘道：“怎么不能？他们不是刚来了信，我们就答他一封。快马韩别看没回来，照样有人践约。不过我们不能堵人门口无理，也不能容人守着家门口发横。要械斗，干脆在别处。”
魏天佑忙拦道：“别这么说，我们仍得说是拜山赔礼。简直我们预先指定一个地方，要介在牧场和商家堡之间。”遂命书启赵先生写好一封回信，指定一片疏林旷野，准于午前，双方相会。
昭弟姑娘密问魏天佑：接应兵究竟怎样调派？魏天佑不愿当众说出；容得议罢，大众退休，方将袁承烈和几个要紧人物，请到己室，低声说：“赴约的人已近百名，可将善用火枪的抽出二十名，再向临近猎户，邀二十名助手，借数十枝火器，凑足四十人，做为接应，埋伏近处。倘遇意外，自己人往两旁一败，立刻开火枪轰击敌人。”这一招极毒，但只做为万一之策；非待敌手逼人太甚，暂勿轻施。
当夜议毕，一宵无话；次日天明，赶忙调派。催借兵的，探敌情的，送信件的，纷纷出动。不到辰牌，外援均到；便提前开饭，盛设酒馔，请这些拔刀助战之人。
酒筵甫罢，整兵要走；那赴商家堡投书之人，气急败坏奔回来。急问缘由，方知他行距贼寨尚远，便被捉住，盘搜再三，才派人伴送到第三道卡子。匪徒把信代投进去，好半晌，那姚方清拿着信跑出来，又跳又骂，不知哪里来的怒气。竟当面撕碎了信，也不写回书，只喝命送信人：“快滚回去，告诉你们场主，你们的人堵门口无礼，怎的不上山来陪话？倒教太爷跑到露天地，跟你们见面，你们懂人事么？我这里是虎口，咬着你们没有？”一味叫骂，押送信人硬往外赶。
那个周老疙瘪还追出来说：“你们识相的，赶紧到这边来；不敢来，我们可要找上门，掏你们去了！”
魏天佑听罢大怒，立与袁承烈，率十名武师、四名马师、七十个壮汉，刀矛并举，整队牵马出发。那接应兵二十人已于天破晓时，由两位武师分领，秘带火枪，悄走后门，先到达猎户家；与二十个猎户乔装打猎，早早到埋伏地方去了。
昭弟姑娘带冯连甲、周诚留守牧场，把魏天佑一行送出场门外，恳切嘱道：“二叔保重，不要中了他们的激将计。”
魏天佑道：“姑娘放心！这一回我再挣不回面子来，我只有死了痛快。”让牧场群雄一齐上了马，他这才搬鞍认蹬，说了声：“姑娘请回！”把马豁刺刺放开。直等到赴会之人去远，昭弟姑娘双蛾微蹙，慢慢走开牧场；一颗芳心又有一番打算。
这八十六个人一色短装，鞍马鲜明，刀光矛影森然如林，踏行荒野，声势分外惊人。由李泽龙、杜兴邦当先开路，魏天佑与袁承烈督队在后；已商定办法，这番不必绕走，径取直路。届时或直入贼巢，或当门索战，且待到了地方，再相机应付。
于是走了一程，将到傍午时候，前面有一片丛林阻路。绕过丛林，便是商家堡头道卡子；那里本设着暗桩，如今竟改成明桩十名匪徒遥闻蹄声，立刻现身，一字儿排开，把路挡住。
杜兴邦勒马扬鞭，大叫一声道：“呔！前面朋友听真，快马韩拜山来了！”他跟着又向魏天佑打一手势道：“前面有人，十个数！”
魏天佑在队后厉声喝道：“不管几个，闯！”回手一鞭，越队先发，豁啦啦窜到前面；袁承烈也急忙策马紧跟过来。
魏天佑直到头道卡子前面，四面瞥了一眼，十条大汉当林而站，林后飞尘隐隐，料想商家堡大队或者就在这边。魏天佑哼了一声，甩蹬下马，挺身直到十人面前，说道：“朋友辛苦了，姚当家现在哪里？我们在哪里见面？”
那守卡头目微微一笑道：“原来是魏爷。咱们又好几天没见了，您的伤好了没有？我们姚当家恭候已久，就在后面。”出语诮冷，暗含着奚落。魏天佑脸色一变，杜兴邦忙接过话来：“朋友，我们列位都托福，不知你们四寨主周爷的手指头，贴上膏药了没有？”互相讽刺，互相捻白。
魏天佑不屑与这等小辈们斗口，说道：“杜头，哑言！既然姚当家已然来到，恕我们无礼，道太长，行走不便。来来来，上马，往前赶！”头一个上了马，后队众牧场打手，一个个下了马，立即又上了马。下马是行礼，上马是能耐。各一抖缰，超乘而下，超乘而上，其快无比；于是放开了缰，直闯进头道卡子。
卡子上十个贼人往旁一闪，马师们陆续过去了。
十个贼人把马师放过去，却才取出一张弓，扣上箭，“唰”的向林后射去。飞箭凌空，嗖嗖发响，原来是一枝响箭。
这一枝箭发出，后面第二道卡子得报，登时也发出一枝响箭，通知了第三道卡子。第三道卡子接报，也发出一枝响箭，通知了老窑。老窑上立有高台高竿，早有人登高瞭望，也就望见了牧场来人。大约看清了人数，立即通知大寨主。
在这时候，商家堡的群寇大半聚在第三道卡子上。这也就是魏天佑刀削周四手指、姚方清发动翻板擒拿众人之处。大寨主姚方清闻报眉峰一皱，说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答道：“约有二百来人。远处估计的人数总比确数多。”
姚方清听了，不由讶异：“他们从何处凑来这些人？”立刻的亲自出来，登上瞭望台，凝眸盯望了一时，数了数，方才释然道：“大概有上百数的人。”忙走下台来，吩咐亮队，连本窑，带外邀的人，共凑了一百八十人。他早将赴会办法议定，此刻抱拳向邀来的朋友说：“他们来了不少的人，诸位朋友多多帮忙吧。”
阴骘文叶茂也说：“哥们多费心！”
草野群豪道：“自己弟兄，您就望安。”
于是点齐人数，全伙一齐开到第三道卡子上，等候牧场中人。
那边，魏天佑、袁承烈已率大众，闯近二道卡子。林边登时过来十六个贼人，骑着马，上前迎接。为首贼目抱拳大声说：“哪一位是快马韩韩场主？”
武师李泽龙也抱拳大声道：“朋友请了，这里有帖。”翻身下马，把三份名帖、一份礼单递过去。
贼人下马，接帖一看，帖写：“韩天池、魏天佑、袁承烈率同人载拜候教。”单开：“谨具良马六匹，鞍辔俱全，奉申……”这贼人哈哈一笑道：“诸位太客气了，咱们这一回分明是‘刀矛候教’，何必备礼具帖？”
魏天佑道：“不然，我们只是‘专诚候教’，究竟是‘以武会友’，还是‘杯酒解纷’，悉听尊裁。请你把这帖拿上去，我们在这里候寨主的吩咐。”
贼目陡说一个“好”字，把众人逐个盯了一眼，飞身上马，持帖奔向三卡。余贼十五骑就当先领路，请牧场群雄上马：“既然来了，快请入寨！”
魏天佑等一声不哼，策马扬鞭，跟着他们前走。越走越近，不一时望见三卡栅院。果不出牧场所料，栅前贼人已列出大队，姚方清预备的人比他们还多，足有一百六、七十人。魏、袁相顾示意，走到相隔数箭地，魏天佑潜择形胜之处，喝一声：“住！”八十六名牧场壮士一齐下马。
伴送贼党道：“只管前请！”
魏天佑道：“我们应该望门投谒。”
魏天佑、袁承烈立刻把七十名壮士，全留在空场；请本场武师李占鳌，外邀武师戴崇侠、褚永年三个人在此督队，相机而动。复请本场武师洪大寿、季玉川、黄震、刘雍，和外邀的顾宪文、施景仁，共计七人，随同魏、袁，齐摘兵刃，按拜山的来派，徒手前进。魏、袁穿上长袍马褂，正着脸色，向伴行贼人拱手，大声道：“请过去言语一声，就说快马韩派人拜山来了，已到门前，不敢擅入。……”话没说完，就住了口。
两边相隔甚近，已能听出话声。这十五个骑马贼监视着众人，不肯离开。那先去的贼目又捧帖奔出来，喝问道：“诸位朋友，我们瓢把子说了，不敢当诸位的大礼，只请问一句，快马韩韩场主可是本人亲到的么？”
魏天佑登时怒起，对袁承烈冷笑道：“姚寨主好象明知故问，瞧不起我们。”转脸答道：“韩家牧场不是快马韩一人的事，我们能替他来，有事就能替他担；请上复姚寨主，无须乎凿真！”说时，记恨前耻，声色俱厉。
袁承烈忙道：“朋友费心，请转达贵寨主。我们是话宗前言，韩场主有事不能前来，又恐失约，才托牧场二当家魏天佑，和在下袁承烈，专诚登门赔罪。贵寨主如认为草茅后进，不屑对手，那么失约之罪，牧场不负；改期之事，还请再议。不过，那总得容韩场主回来。这话请你婉达，就由贵寨主看着办罢！”
魏天佑和洪大寿等一齐应声道：“对！你们愿意改期，你们看着办！”
这贼目也是个利口，登时说：“哦，闹了半天，韩场主有事不能来么？可教我们足足恭候了五天。敝寨上下三百多人，满承望一瞻快马韩，如登龙门。哪知道一场空欢喜，贵场换来换去，还是您这几位。固然诸位也都是人物，无奈我们早领教过了；明珠虽是宝，见惯也不惊。……”
魏天佑越怒，厉喝道：“这话怎讲？你认得我，我却不认得你，我只知你是贵寨的一位头目。刚才那张帖，就有我的具名；我来拜的是贵寨姓姚的，不是拜阁下。请你不必噜嗦，趁早把我这话原封传过去！”
双方的话越说越毒，偏这传话的贼自不肯就走，拿出惫赖神气，一句跟一句，和客人对顶。同时，栅前群盗忽然移动，有一、二十位领袖模样的贼，现身出来；这里面就有大寨主姚方清，二寨主蔡占江，三寨主郭占海，四寨主周老疙疸周占源。袁承烈忙将魏天佑拦住道：“当家的何必跟他们费话；你看，那边姚寨主不是迎出来了么！”
魏天佑登时面现鄙夷之色，向传话贼目睨视一眼，即刻把两肋一拍，道：“我魏天佑和今天这几位伙计，寸铁不带，前来拜山。我倒不知姚寨主的山规，会这么七嘴八舌。伙计，咱们走，找他们主事的人去。”把贼目丢在一边，抢行数步，冲姚方清走去。
姚方清与三位寨主，越众而出，也恰向这边迎来；并且抢先嚷道：“快马韩在哪里？韩场主在哪里？怎么韩场主没到么？”
且说姚家堡众盗首明知快马韩未到，却大叫着找寻快马韩，有意羞窘牧场群雄。
牧场群雄叫了一声：“姚当家：”仍由魏天佑、飞豹子袁承烈抵面对答，双拳一抱，连说：“请！请了！”
姚方清冲魏天佑一笑，说道：“阁下贵体还好？”转对袁承烈道：“袁爷也来了，袁爷果然是个信人，如期到场了。但是我们渴盼一见的韩场主，怎么不肯赏光？莫非还在后队么？”
魏、袁一齐答道：“姚寨主，刚才我们已对贵寨头目说过。韩寨主另有公干在身，不克登门面见，故此派在下几个人做为代表，当面道歉。”
姚方清把嘴动了动，也说了几句讽刺话。因他是一寨之主，不肯过分奚落人，随即面向魏、袁二人，手指牧场武师，说道：“这几位贵姓高名？”
魏天佑代为报名引见：“这一位是左臂金刀洪大寿，这一位是金镖李泽龙，这一位是马师刘雍，这一位是武师季玉川，这一位是黄震。”全都引见了，全都抵面说了几句：“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商家堡这边，有二当家蔡占江、三当家郭占海、四当家周占源，和外邀来的恨铁无钢张开甲等，内中又有赤石岭的刁四虎，这几人全在姚方清的背后，也按名引见了。于是姚方清双拳一抱，道：“此地不是讲话之所，也不是会高贤的地方，请诸位往里面请。”说着侧身相让。
魏天佑、袁承烈，与李泽龙等，哈哈一笑，把两肋一拍，表示身上没带兵刃，立即举步，跟着商家堡的人，往三卡栅院里走。商家堡的人全是刀出鞘，弓上弦，排起队伍，森立在大道上。袁承烈昂然举步，目不旁瞬，在这盛阵的兵卫之下，与魏天佑直往虎穴龙潭闯去。进了三卡门。斜穿而过，直投商家堡老窑。
这老窑已然布置好了，曲折行来，进内入堡；里面是一道宽阔的敞院，有二十丈见方，高搭天棚，院中铺着细砂子。迎门五间大厅，厅前有土台，高有四尺。在这月台的西边，摆着四个兵器架子，厦檐下悬灯结彩，颇有招待嘉宾的样子。把守大门，有十六名贼党，一手持着长矛短刀；另有四个长衫贼党，象是茶房。
姚方清陪笑相伴，少时觑看袁、魏二人神色。魏天佑一肚子怒气，存着拚命的心；袁承烈俨然徐步，满不介意；李泽龙等也是视死如归，何况末必准死。只是看出商家堡的举动竟如此铺张，明知少时就说翻了，必有一番洒血的苦斗。此刻全都沉住了气，专看敌人的来派。
当下宾主相偕，进了厅房。厅房十分宽大，用几张方桌，对拼成长桌，上蒙红毡，算是临时的会客桌。姚方清请魏、袁二人入座，魏、袁坐在左上方；商家堡这边的朋友一字儿排坐在右首；姚方清自己便坐在主位上，三个副寨主也挨肩坐下。姚方清喊一声：“倒茶！”穿长衫的人立刻端上茶来，每人一盏，其色碧绿。袁承烈等也不敢喝，主宾相让，只举杯比一比。
袁承烈闪目观看在座的匪徒，在门外窗前聚了许多。随同姚方清入座的，只有九个。
在右首客位上，第一位来宾，是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老叟。身材魁梧，相貌雄壮，掩口的黑胡须，根根见肉；赤红脸膛，酒糟鼻子，气派来得很傲。穿着一件蓝色绸长衫，黄铜大纽扣，米色的中衣。白袜云履，手里团着一对大铁球，哗啦啦的直响，两眼闪闪，顾盼自如。这个老人便是辽疆颇负盛名的铁臂金刚张开甲，很有虚名，门徒颇多。
在这个老者的下首，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枭强汉子。面如火炭，巨眼浓眉，大耳拨风，巨齿掀唇，相貌凶丑。也穿着一件绸长衫，拿着一把秋扇，下面可是兜裆裤，打裹腿，登沙鞋，江湖气派十足。
在此人肩下，又是一个汉子。三十多岁，细眉朗目，瘦脸尖头，穿灰布长衫，足登青缎快靴。第四位在座的，便是赤石岭的贼首，“坐山雕”雕头儿刁四虎了；挨肩坐的，便是盗马的祸首、马秧神侯二。袁承烈还依稀认得出他来，当下只装不认识，仍向商家堡姚寨主姚方清请问诸位的万字。
土太岁姚方清哈哈一笑，手指首座老叟，说道：“这一位诸位不会不认识么？”
袁承烈道：“恕在下眼拙。”
姚方清道：“这位老英雄，在我们边外，提起来大大有名。这一位乃是松岭的铁臂金刚张开甲老英雄，外号又叫恨铁无刚。松岭一带的马上哥们，全都奉张老当家为一方领袖，袁爷不认识，魏当家总该认识的？”
魏天佑听了，心中一动，“原来是他！”不由哼了一声，正要开言。袁承烈早已发话道：“久仰久仰，我在下初到辽东，眼拙之极！对于本地成名的英雄，无由拜识。今日幸会，也是在下的光宠。还有这几位，也请姚当家引见引见。”
姚方清指那面如火炭的匪首，说道：“这位是霜头马的白马神枪罗二当家的，官名罗信。”袁承烈听了，也说了一个“久仰”，禁不住心中暗笑：可恨白马神枪一个好名色，原来是这么一块火炭头，这可把“白马银枪小罗成”骂苦了。
跟着姚方清把坐山雕刁四虎、马殃神侯二等人也给引见了。袁承烈、魏天佑这几个人，全都说了客气话，彼此照例寒暄，随后便开始谈判。
那恨铁无刚张开甲，在群豪中最数年长，神情上也最属他傲慢。~他手中团那对大铁球，花朗花朗的响着，神情旁若无人，目空一切。牧场群雄都有点看不入眼。当下这张开甲首先发言，向魏、袁二人道：“这位魏朋友我是久仰过的。你袁朋友咱们是初会，不知令师是哪位，今年多贵庚了？你是哪一门的？跟韩天池韩哥们是怎么个称呼？”
这一张口，倚老卖老的味实足。飞豹子哪肯受这个？立刻还言道：“好说你张爷，我在下哪一门也不是。我不过乍到辽东，只可说是武林外门的无名小卒罢了。诚然咱们是初会，好在今天也不相姑爷，用不着知根知底。谁活了多大岁数，说实了竟不相干！多活几年，不过多糟贱几年饭。我在下此次是按时应约，要会会姚当家的。我既然能替快马韩到场，我们的交情大概是过得着；我跟快马韩是怎么个辈分，好在跟局外人也无关。您说是不是，姚当家的？咱们还是抛开远的，说近的。我们今天接话前言，我们是赔罪来的，我们敬听姚当家的吩咐。”
这一套话够刻薄的，张开甲听了，满不介意，倒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得一对肉眼泡几乎流泪，方才向众宾朋说道：“这位袁哥们倒是棵硬菜，手底下不知怎么样？嘴头子居然很有刺。佩服佩服，年轻人很有两下子。话可说回来，听袁朋友的口气，你是新到我们关外来的，当然跟快马韩也不很熟了，大概总是新交。我们耍胳臂根的汉子，要出头给朋友拔闯，总要估量自己个人的能为，不要虚冒热气。”
张开甲又接着说道：“想当年我张开甲，也象你老那岁数的时候，正是初生犊儿不怕虎，接了接不了也要接，管了管不了也要管；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一味硬出头。结果碰在钉子上了，吃了很大的亏，往后再不敢说大话，冒热气了。好比栽一回跟头，学一回乖，但凡不是临头的事，再不肯多管了。这就是人不经磨炼，不知艰难。”
张开甲又道：“我年轻时，跟你老兄一般模样，掏出热肠，替朋友帮忙。不想朋友不给做脸，我把话搂得很满，朋友竟从后头不跟着使劲，把我撂倒了。所以我姓张的自从上了那几回当，交朋友寒了心，事事不敢强出头了，没想露不了脸，倒现了眼。不过人不得一样，象我们姚二哥就不然，我们相处共患难，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他有事我不能不问。”
张开甲接着道：“袁老兄既然替快马韩出头，想必跟人家有过命的交情，才把牧场的全部的荣辱，一手交给你老兄。那么，你老兄的师承武功，我们当然要领教领教了。袁老兄既然是初到辽东，我在下不知进退，我还是要问，不知你从前在关里武林中，何处创过业？哪条道上成过名？我们问明了，才好请教阁下的功夫哩。”
袁承烈见这张开甲还是钉问，于是佯笑道：“我在下恭列武林，不过会个三拳两式，哪里提到本领！这一回韩家牧场和商家堡姚当家起了误会，我不过赶巧了，当面遇上，按照江湖义气，不能不给他们化解化解。又赶上韩场主不能分身践约，我这才替他来赔罪。您听明白，我是赔罪了，不是替人拔闯。可我也有一份私心，借这机会，我在下得以会一会辽东道上的前辈英雄，顺便可以在诸位老师面前讨教讨教，这可是我的福运了。我在下实在是人微言轻。但既闯荡江湖，为了义气，倒也不惜两肋插刀，把一腔热血卖给识主。至于我自己够份不够，配也不配，我倒没料到。所以这才是我们青年人浑吃蛮干的派头，比起你老年高有德、大有身份的人，可就差多了。”
说到此，他张目四顾，又道：“我在下再发狂言，今天的事，我愿代替快马韩，向诸位明公讨教。我在下只凭双拳一身，只要你老画出道来，我一定竭尽绵薄的努力奉陪。倘若我学艺不精，一个接不住，栽了；好在我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韩家牧场还有别位武师傅。要继续着向姚当家讨教。”又环指在场的马师道：“这几位既然到场，也都想替韩场主担承一切。只要在座诸位把我们来的几个人，一一点过了，我们就算替牧场顶了差事，为朋友出了力。至于胜败荣辱，倒是在所不计。”
在座登时有一个来宾冷笑，道：“那不是来跟不来一样么？不问胜败，敢情合适；栽了白栽，输了不算。这样的拔闯，我也肯干。”
袁承烈瞪了这人一眼，说道：“朋友不要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这话是说胜负乃是常事，谁也不敢预保。现在干脆说明白了吧，我们若是落败，我们便把快马韩的一切事业，双手奉献给胜家，你看如何？”
张开甲道：“好大的口气，你就能替快马韩作了主？他回来了万一不肯承认呢？”
袁承烈用眼一瞪正要顶上去，到场的马师早哄然齐答道：“我们几个人全敢担保，我们既然出头，我们就驮得住。这位朋友不放心，只有一招，你等快马韩回来，我们要走了。”
又有一个贼党索性厉声道：“你们说的够多轻松，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太打如意算盘了。诸位没有别的，既然自觉不错，能够驮得住；那很好，那好极了，就请诸位露一手吧。”
魏天佑登时纵声大笑，桀桀然说道：“好么，我们是干什么来的？我们要不领教赔情，我们何必登山拜寨？你阁下不用拿话激了，你要明白，我们是干什么来的！”
把“干什么来的”五个字连说了两遍，斩钉截铁，声色俱厉，眼看要抄家伙。
那铁臂金刚张开甲依然狂笑了两三声，说道：“好好好，诸位哪里是替快马韩来赔罪的。你们的来意，我已知道，你们分明是到人家商家堡，叫字号叫横来的，足见诸位是硬汉子。可就忘了，咱们是在桌面上说话，还没有说到把式场抄家伙呢。”
飞豹子袁承烈道：“不然，不然！这乃是话赶话，在座诸位硬拿话挤。我们自认代表快马韩，你们却不承认；你们既不承认，又要估量我们，你们诸位的话自相矛盾了。现在舌辩无益，我们弟兄几人谬承快马韩以大事见托，不拘栽跟头，活现眼，我们自然是认了命。我们现在敬请姚当家的快快摆出道来，我们顺着道走，按着规矩接，别的闲话可以不说。”

第十二回 商家堡群雄决斗
双方的人辩到这样的地步，这时从厅外走进来一名贼党，向姚方清回道：“当家的，酒宴已备齐。请示你老，在哪里入座？”
宾主至此，方才各息怒容。土太岁姚方清道：“就在这里摆宴。”立刻从外面进来几个喽啰，把桌摆开，设了三席。姚方清请牧场群雄坐在东边这一席，西边一席由铁臂金刚张开甲坐了上首座，其余都是帮拳的贼党。另有一席设在主位。是商家堡各位寨主。
土太岁姚方清只在末座相陪，自己亲自敬了一巡酒，随即起立向袁、魏二人及一干匪党们说道：“众位老师，今日肯驾临敝堡，足使我们商家堡生辉，也给我姚方清面上增加了无限的光荣。聊备了一方儿水酒，稍表敬意，请诸位老师们各一杯。”说到这里，立刻把杯举起，向众武师一让。袁承烈和群雄全把酒杯往唇上一沾，略饮了一些。
土太岁姚方清又敬了一次酒，随又说道：“这次我这商家堡，和这里威镇辽东的快马韩韩家牧场，出了点小事，我要请大家主张公道。”
他遂把起因经过，向大家说了一番，含着冷笑，转向铁臂金刚张开甲道：“张老当家的，我们是交情放在一边，就事论事。我商家堡虽是吃横梁子的，可是江湖道也有江湖道的规矩，绿林道也有绿林道的理性。我姚方清在附近一带，从来没有招扰过，不论那条道上的朋友，我没薄没厚，一列看待。我对于韩家牧场，历来更没有得罪过。这可不是我说大话、壮门面，我跟快马韩也是朋友，彼此关着情面；我们是井水不犯河水，谁也碍不着谁。”
姚方清又道：“不知哪来的一伙风子帮的弟兄，敢捋虎须，竟到韩家牧场，剪了一拨牲口走。快马韩不能立刻扣下人家，事后有他贵场的弟兄夤夜闯进商家堡，硬给姓姚的把这场事扣上。你们诸位都是外面朋友，请想这是什么事？”
姚方清接着道：“快马韩要是辽东道上的无名小卒，我倒可以低头忍受侮辱。可是快马韩的名气太大了，我要是这么低头忍受，我从此哪还能见江湖同道？哪还能在辽东道上混？所以我奉请众位到此，也就是请大家按着公理来说话。光棍怕调过，这回事放在别人身上，试问能容下去容不下去？只要众位说是我们周老四伤的残废，无足轻重，我情愿从此离开商家堡；我自认我不会交朋友，自取其辱。要是认为我们周四弟的手指头，不能教人白白砍掉的；那没别的，怎么砍掉的，怎么给赔上。再请快马韩普请武林中的朋友，在桌子面上，给我们商家堡谢罪道歉。”
土太岁姚方清顿了顿，又道：“要是能这么办，我们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从此后各约束自己的属下谨守江湖道规矩，各不相扰。若不然，我姚方清只有跟韩家牧场的好汉决一雌雄。我们全是来辽东创业的，咱们先说定了，咱们就个顶个，开手比划一下子。谁要把谁压下去，败者就得挪挪地方。我的主见就是这样，众位有什么主张，自管指教。只要在桌子面上说的下去，让我即日退出辽东，我抖手就走，绝不多延迟片刻。众位对这事有何高见？望乞赐教。”
姚方清说罢举起酒杯，向阖座一让，自己一饮而尽。这时土太岁立刻眼望众人，静待答话。
土太岁姚方清摆出以指头相赔的道儿之后，牧场群雄个个气忿。魏天佑正要回答，却不料那铁臂金刚张开甲抢先发了话，说：“我这局外人，既然置身事内，我倒要不怕袁老师及众位老师傅见怪，我要进几句忠言。这次韩家牧场的事，实在有背江湖道的规矩。我虽是寄身江湖，更得处处占住理字。这次牧场失事，既然当时未能把这光顾的朋友捞着，事后跟踪追缉，可又始终没有跟对手对盘，又没有摸出对手的底来。贵场的人只看见这伙风子帮的弟兄从商家堡的这条线经过，那么是否就是商家堡的人，就未可定了。夤夜间深进商家堡的腹地，这是你们众位失礼的地方。既要拜山，莫说带着家伙；讲起规矩来，连暗青子全不能带。诸位到商家堡竟是以威力要挟，颇有进堡搜查之意。想商家堡要是低头忍受了，从此就算折在辽东道上；明知道斗不过快马韩，宁落到瓦解冰消，也得跟你们哥几个比划了。”
张开甲又道：“光棍怕调个，设身处地一想，这场事放在魏当家身上，是否能吃这个？彼时姚老哥和周四爷盛怒之。下，就有得罪诸位的举动，也是激出来的。你们要真是出于一时失误，那么一误不能再误，到了吃紧时，就该大仁大义，把兵刃一抛，交代几句场面话，说明事出两误，决非故意寻隙。姚老哥为人义气，当下也就把梁子解开了。你们彼此处在近邻，互有相扰，各不相犯；姚当家的既见你们诸位肯于认错，他还有什么说的不成？我们姚当家的最是外场朋友，只要你们几位肯低头认过，他就是受着万分委屈，也不能跟诸位过不去了，难道他真个一点面子也不留么？”
张开甲接着说：“无奈诸位既然恃强动手，又伤了人家许多人，又是堵人家的家门口，他们四当家的又伤在你们手下，终身落了残废。试问这口气谁咽得下去？莫说姚当家是商家堡的一寨之主，就是放在一个旁人身上，他也是吃不消啊？我张开甲可不是跟姓姚的朋友，屈着良心来偏向他。凡事都要往理字上讲，‘金砖也不厚，玉瓦也不薄’，我的话是一碗水往平处端。这场是非，起根发苗，完全是你们韩家牧场方面，措置失当，遇事太狂，才落得这么一个结果。但是麻烦已然惹出来，事情总得有个了局。你们既给快马韩扇起纠纷来，你们就应该想解决的法子。快马韩在辽东道上，不是无声无息的人物。按理说，他通情达理。人家商家堡吃大亏，冲着快马韩，虽不算栽，可是你们得教人家顺过这口气来。况且快马韩的名头太大了，姚当家的若是捏着鼻子，低头一让；那一来，还怎能在这里立脚？姚当家这一回真有点万不得已的苦衷，别人能让，快马韩不能让。这就是人挣一口气。”
张开甲又道：“可是话又说回来，不拘有多大的事，总有个了结。你们诸位既然能出头替快马韩承担一切，自然你们也愿意息事宁人，把大事化小，断不肯掮动火扇子，教他们两家各走极端。依我拙见，你们诸位不妨吃完了酒，就此回场，教那快马韩亲自出马，到人家商家堡来一趟，总得赔罪赔罪人家，这是一点。其次，再教快马韩普请辽东江湖道，在桌面上公评是非，由快马韩当场认个错儿，那个动手伤人的，就把那个人交出来，任凭大家公平处置。这样一办，不管姚当家心上愿意不愿意，我一定劝他答应了。这么一来，从我这里说，这场是非是算完了。倘或你们不以为然，要拿别的法子，硬来了解，我可告诉你们：了是可以了，不过，那又是一种结局了。你们可再思再想，免落后悔。”
张开甲这一番话完全是偏向一方，末后更带威吓的口吻。牧场群雄头一个，便是副场主魏天佑，先就气得面目变色。张开甲指明快马韩请客赔罪，还要献出肇事之人，那不啻是要魏天佑的好看；因为刀伤周老四，就是魏天佑所为。魏天佑从鼻孔中冷笑数声，即要吭声发言。飞豹子袁承烈悄悄扯了他一把，低声道：“说话的另外有人，您犯不上说话。”
于是牧场武师洪大寿微微一笑，从旁答道：“我们先谢谢张当家的一番盛意，你所说得倒全是人情。不过当时的事，不尽如你所说得情形，韩家牧场在这里不是一年半载，平时对于江湖道全是高抬高敬。韩当家的历来最重朋友的，就跟姚当家的，别看隔着道，也是呼兄唤弟，交情很好。别的绿林，更不用说，都一样看承。”
洪大寿又道：“这次想不到会有不开面的朋友，摘他的牌匾，诚心想拆他的万儿。韩场主又没在场，我们不论如何，也得追缉这个正点，方算对得起场主。我们由一班武师分头追捕，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我们亲眼看见这伙风子帮的弟兄到了商家堡这条线上经过。我们一时冒昧，意欲登门叩问，那时本想请姚当家的帮忙，替我们向手下弟兄查问。我们想这姚当家的，念在江湖道的义气，定能指示我们一条线索。哪知他们周四当家的竟心怀恶意，把我们诱入商家堡。张老当家的，你也是久走江湖的；我们弟兄纵然无能，遇到这种情形，也只可接着比划了。刀山油锅摆在哪里，就得往哪里跳；这叫事情挤住了。商家堡要是当时稍留余地，何至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说到这里，四当家周占源就要发话，洪大寿向他拱手，道：“请容我说完了。……这件事，据我们从旁一摸，跟我们套事的这个主儿，大概是跟我们两家诚心拢对。他要是够朋友，就该明着出头；既不敢明着找上去，跟人家比划，只会借刀杀人，潜施暗算。这种人物，我们真没把他放在眼里。这里姚当家明是被人利用。我们的人固然太鲁莽，可是周四当家的也太辣了。我们绝不敢捕风捉影，冤枉好人；是不是这样情形？反正姚当家的是明白人，请您想想好了。我们诚然伤了周四当家的贵手，这是我们当时被诱进商家堡，两下里亮家伙动手，刀枪没眼，我们挂彩的也有好几位。就论当时被诱被擒，这里当家的竟下毒手；我们的一个人接应不到，我们来的人定被五马分尸，哪又该怎么样呢？事已闹到这种地步，我们当众赔情，容敝场主回来，定然登门亲自来谢罪。”
洪大寿话锋一转，说道：“至于背后弄诡，故与快马韩为难的人，快马韩自会去找他。姚当家的，你能够闪个面子，我们从此多进一步。周四当家的伤，肉断不能复续，我们只能赔罪，可是赔不起别的。若是象张老英雄说的话，人家总是给了事的，不是激事的。我们不敢说什么，我们只听姚当家的一句话。”
洪大寿话淡而不厌，暗含着把张开甲骂了。土太岁姚方清忙道：“洪老师，你这话倒是说得十分有理，本来手指头掉了，再接不上。我们的人论起来，死在你们弟兄手里也有几个，讲人物得算自己无能。可是洪老师讲到交情，我们若是就这么算完，我姚方清得立刻把商家堡放火焚烧，我得立刻离开辽东。今日我既请众位大驾光临，就得给姚方清一个公道。若是这么办，手指断了，换两句空话；脑袋掉了，换杯白干酒，实在让我姓姚的有些不甘心。至于洪老师说的我暗中定有主使的人；这真有些血口喷人！洪老师，你得给我个赃证，就凭这么一说，我们焉能心服？”
袁承烈突然接声道：“我们在辽东上立足，别管是立山头当家的，或是武林中朋友，或者是吃横梁子的，讲究‘明吃明拿，硬拦硬要’。谁跟谁有梁子，桌面上明打明斗。暗箭伤人，暗中图谋，那全不是汉子所为。这个人，姚当家你认得他，认不得他？那全在你。我们认定你们是为阴险小人利用，你要赃证，也有；到时候自然挑明了帘。象贵堡所到的也全是朋友。说句不怕过意的话；即或是彼此言语不合，动上手，跟着全淌上浑水，也全是好朋友所为，没有人敢小看一眼。姚当家的，你既然不肯把这件事了结了，那么也没法子，只有请姚当家的划道吧。我们只知道杀人偿命的话，那是跟老百姓说的。我们来的人不多，寸铁未带，当家的你想替朋友出气，更是容易。你除非是把我们哥几个撂倒在这儿，那算把仇报了，事也完了。姚当家的，你看我们哥几个，那个身上刀口最顺手，请你就自管招呼，我们哥几个绝含糊不了。”
姚方清正要答言，那商家堡客位中的白马银枪罗信，冷笑一声，站起来道：“袁朋友，你们这韩家牧场出来的老师们，真够横：走到哪儿也得叫字号。好吧，打姓罗的这里说，你们今天的事，就是把嘴皮子说破，恐怕也是白费事。咱们索性比划下来看吧。可虽说是姓姚的事，能把我们这几个局外人撂在这里，周老四的手指头算是白砍，这场事打我们说算完。”
那陪在姚方清身旁的赤石岭匪首，坐山雕刁四虎侯二说道：“罗当家的，你这种办法，我们看很对。索性我们把这场事了结了，多少给他们省些事吧？”
这时袁承烈奋然起立，道：“好，既是罗当家肯这么成全我们两家，这太够朋友了。这么血心交友的，实在令人可敬，我们只有恭领盛情了。罗当家的，你既然是拿着商家堡的事，当自己的事，这最好了。没有别的，请罗当家就赐教吧。”
武师左臂金刀洪大寿也站起来，道：“对，这位罗当家既然这样成全我们，我们别辜负了人家的盛情。事到现在，我们谁也别客气了，索性就请这位罗当家的赐教吧。”
金镖李泽龙也站起来道：“可是我要请示一句，这位罗当家的是—————‘秦琼为朋友，两肋插刀’！这真是担当的汉子。不过这里姚当家的是否真按着罗当家的所说的应承，请示一言，我愿意当面请教。两家胜败只在这一手了。”
土太岁姚方清道：“姚某历来言行相顾，决不愿妄发一言，致落‘言行不能顾’之讥。今天的事既有好朋友给我做主，我姚方清不论落到哪地步上，决不含糊了。”
袁承烈道：“好吧，君子一言，各无反悔！罗当家的，跟众位朋友们请教吧。”说到这，自己先站起来，向外就走，丝毫没有迟疑的意思。
当时这一班绿林道随着向外走来，韩家牧场这一边的武师们，自魏天佑以下，全跃跃欲试，相随着往外走。出得厅房，到了月台上，彼此不言喻的分东西站住。袁承烈却向这双头寨的白马银枪罗信抱拳，道：“罗当家的，该怎么试您的身手？请您不要客气，自管吩咐。我在下是唯命是从，绝不教你罗当家的失望。”说罢，立待答言。
当时罗信尚未答话，那铁臂张开甲走出匪群，向袁承烈重问师承，袁承烈仍不肯答。
张开甲道：“袁老师，您虽然抱定真人不露，可是你老兄来到辽东道上闯万儿，必有惊人的本领。我借着你们两家这场事，我们在袁老师跟前讨教讨教。我张开甲好在厚皮脸，我抢个先，给袁老师接接招儿，让我张开甲也见识见识名家的身手。我想，罗兄一定能让我莽张飞一场了。”张开甲说完这话，把胸口一腆，颇有旁若无人之势。
袁承烈冷笑一声道：“张老当家的，你这么捧我，只怕捧得越高，跌得越重。不过到现在，也提不到名家不名家了。既是张老当家这么看得起我，我别不识抬爱，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张老师下场吧。”
铁臂金刚张开甲才待往下走时，袁承烈身旁的左臂金刀洪大寿往前抢了一步，宽洪高亢的声音说了一声：“二位先别忙，这位张当家的在松岭开山立柜，名震江湖。我洪大寿从打六、七年头里，就耳闻大名。我在下从前离松岭东北五十多里，那时就听江湖上朋友们盛道张老当家的威名，我总想着拜望拜望；偏是快马韩把我硬架弄到宁古塔参场里帮忙，更没工夫去了。今日竟在这里会得张老当家的，可算是得偿夙愿了。没有别的，我也请我们袁老师让一场了。张老师，久仰你的拳术上有独到之处，通臂拳在绿林道上没有第二份，更有铁臂功夫。我洪大寿不度德，不量力，这把瘦骨头想挨你几下。张老当家的，你就屈尊赐教吧。”
张开甲在先引见时，并没有怎么注意随来的人，这时听到洪大寿的嗓音，声若洪钟，高壮的身材，年纪有四、五十岁。一张赤红脸，粗眉浓目，一部达鬓落腮的虹髯，气度极其沉着勇猛。穿着件灰褡祷布的长衫，大黄铜扣子，下面穿着青布薄底快靴。穿装打扮，跟保镖的差不多。从外面的神色上看来，颇有些不可轻侮的态度。
原来这位左臂金刀洪大寿是清真教徒，原籍是直隶沧州人。自从闯荡江湖，于武功上曾受过名师传授，在中年又遇上以左臂刀驰名大河南北的卢殿凯，把自己独门刀法倾囊相授，全传给了洪大寿。只是洪大寿性情刚烈，喜打抱不平，竟在京师惹了一场大祸，远走辽东，潜踪避祸，十余年工夫，没敢回故乡。先在那黑狐峪铺了几年场子，倒教了不少。的徒弟。跟快马韩结识，日子不多，可是彼此气味相投，一见如故。适值快马韩从阴骘文叶茂的手中，重把参场收回，没有人主持参场，遂把这位左臂金刀洪大寿请来了。
洪大寿自入参场，颇为出力，更兼武功卓越，威望足以服人。一到了参场出采期，左臂金刀更能督率着采参把头们，深入宁古塔的腹地。只凭他掌中一柄金刀，除了许多毒蛇、恶蟒、凶禽、野兽，所以自从洪大寿到这里后，较前在收获上增加了好几倍。左臂金刀洪大寿忠于所事，快马韩更是推心置腹，把参场全部的事都交给他了，参场的事不再过问。
这次牧场突遭意外风波，洪大寿并不知一点信息。赶到商家堡践约的头一天，才由昭弟姑娘和魏天佑等，商议着把左臂金刀洪大寿和金镖李泽龙请来了。好在这班人跟快马韩都是过命的交情，定能舍命帮忙。
这洪大寿是老江湖，胸有城府的，从没动身到商家堡时，就一切事全凭着大家的计议，自己不赞一辞；对于牧场武师，更是十分客气，可是对于袁承烈反倒没有什么崇敬的话。这种情形，明面上好象跟袁承烈十分疏远，不屑交谈的。其实这位左臂金刀洪大寿是衷心器重袁承烈，佩服这种肝胆相照的人，所以反倒不作浮泛的客气了。自己拿定主意，要在商家堡竭尽自己一身的艺业，帮着袁承烈把快马韩这事给解决了。故此旁人说什么时，自己只是点头称赞着，好象是对商家堡践约赴会不甚关心，只虚应故事，敷衍面子似的。
杜兴邦等在旁看着，心上有些不快，暗想：快马韩待你不薄，自从把你给请出来，参场的事全权交给了你，推心置腹，哪一点也不含糊！象魏当家的，自从快马韩没有筑下根基的时候，他们就在一处混，顶倒现在，也没有让他独当一面，只在场中做个副手罢了；独对洪大寿竟如此信服。“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快马韩不在家，现在场中遇到这种事情，他正该激发义气，卖卖性命，才是做朋友的道理。他们看着洪大寿不闻不问的样子，哼着哈着，随着大家，不置一谋，也象要置身局外。
杜兴邦这些人心上都有些不快，只因事情上正吃紧，不愿自己人先起内乱，彼此隐忍不言，心中实在不悦，暗鼓着劲，想要遇着机会，准备讽刺他几句。赶到大家来到商家堡，这左臂金刀洪大寿突变冷落的态度，越众当先，向对方挑战，真个是义形于色。洪大寿跟张开甲竟叫起板眼，杜兴邦这一伙人方才暗叫了一声：“惭愧！”原来是人家憋足了劲，到这时才拿出来，英雄到底是英雄。洪大寿这么沉得住气，尤其是只卖力气，不出主意，更是少见：当时洪大寿一发言，土太岁姚方清、铁臂金刚张开甲，相视愕然。张开甲把话听完，向前拱手，冷笑一声，道：“洪老师过于抬爱在下了，我是辽东道上老而不死的小卒，值不得你老兄如此推重。但是我素来抱定舍命陪君子的心，不论哪一路的朋友，只要看得起我，划出个道来，我一定出力奉陪。洪老师，咱们闲话少说，就此下场吧。”

第十三回 赤鼻翁大言惊人
张开甲、洪大寿两个人谁也不肯示弱，立刻相偕便要往场子里走。魏、袁二人忙问姚方清：“我们在何处讨教？”姚方清道：“请跟我来！”宾主一齐站起来，袁承烈这才把外面的自己人，一齐引进来。姚方清也把自己的人传齐，就列在广场中。
左臂金刀洪大寿往场子里下首一站，那铁臂金刚张开甲毫不客气，向上首一站。彼此一抱拳，洪大寿向张开甲道：“张老师，咱们是过家伙，过拳？请张老当家的示下。”
铁臂金刚张开甲冷笑道：“兵刃没眼，我与洪老师既无深仇宿怨，一个走了手，反为不美。”张开甲这话说得十分狂妄，就好似准有把握似的。
左臂金刀洪大寿心藏愤怒，更不多说，向张开甲一拱手，道：“当家的请赐招吧。”
张开甲这时本应当还有几句场面话，可是张开甲并没有往下说，把双拳一分一错，一立门户，立即开招，走行门，道过步，欺了过来。左臂金刀洪大寿用劈掌一立门户，也随着开招。两下里往前一凑，那洪大寿竟“黑虎掏心”，拳势挟风，向张开甲心窝便点。张开甲见洪大寿的拳到，左脚往上一滑，劈掌往洪大寿脉上便切。
洪大寿倏的右掌往回一带，一横身，双掌一分，“白鹤亮翅”，左掌奔张开甲的小腹便击。张开甲身形一个盘旋，闪过这一招，揉身进招，从侧面欺过来，“黑虎伸腰”，双掌向洪大寿的肩背击去。左臂金刀洪大寿随即往下一塌腰，张开甲的双掌击空。洪大寿借势打势，“白鹤献果”，双掌打向张开甲的腰腹。
张开甲左掌往下一穿，往外一拨，右掌“仙人指路”，向洪大寿的双目点去。洪大寿竟用“翻身打虎掌”，闪过了张开甲的招术，反向他左肩胛便卸。两下里见招拆招，见式打式，连斗十数合。
洪武师的武功确受名传，虽过壮年，依然是精神矍铄，手、眼、身、法、步，腕、胯、肘、膝、肩，处处见功夫，处处见火候。疾徐进退，封闭吞吐，深得武功中的窍要。因铁臂金刚张开甲的武功虽也真下过功夫，可是沉实有余，轻灵不足，在武功上吃亏在“滞”字诀上。
两下里走到二十余招，张开甲用了“金龙探爪”，哪知招术用老了，变化不能灵活。洪大寿竟用“金丝缠腕”，扑的把张开甲的右腕脉门捋住。张开甲虽有铁臂的功夫，无奈洪武师用的是巧劲，借力打力，借他往外递掌之势，掌上潜用足了力量，往外一带。张开甲竟没有把这条右臂夺出去，脚步踉跄撞出三、四步去，强自拿桩站住，脸上涨得象紫茄子。
洪大寿随说道：“张当家的，您是诚心让招吧？”张开甲苦笑道：“姓洪的，用不着挖苦人。众目共睹，谁也不是瞎子？怨我学艺不精。你没要给张开甲脸上贴金，倒给抹狗屎了。我还要领教领教洪老师的左臂刀，你肯赐教么？”
左臂金刀洪大寿笑道：“哪有什么不可？不过我在下没带兵刃，我们遵约赴会，空手而来；只可向姚当家的借把刀使用了。”
张开甲道：“对，咱们一样，我也是照样着没带兵刃，咱们全借人家的吧。”两人立刻向兵刃架走来。
张开甲抄起一杆大枪。他在这种兵刃上下过十几年的纯功夫，自己拳脚已然输给人家，要从大枪上把面子找回。左臂金刀洪大寿拣了一把厚背铁刀，试了试，比自己平常使的稍嫌轻点，还可以使用。
两人来到场子中，张开甲道：“洪老师，咱们丑话说在头里，这一过兵刃，可不比过拳，一个人收招不及，难免当场挂彩。我们谁带了伤，可得自认晦气，可不能怨对手手黑心辣。洪老师可别疑心我这是卖狂，我可没说我是准成。”
洪大寿冷笑道：“张老当家说的极是，我们这一对家伙，谁也保不定怎么样！顶好说在头里，死生认命。”往后一撤身，依然在下首一站，右臂抱刀，左手成掌式，一立门户，立刻按着六合刀法，往前一亮式，刀换左手，右手成掌式。
那铁臂金刚张开甲一立式，是六合大枪。洪大寿暗道：“很好，我是六合刀，你是六合枪，论起来是旗鼓相当的。不过我这左臂刀，教你尝尝是怎么个滋味吧。”两下里亮式开招。张开甲这杆大枪，实有真功夫。右手握住枪，左手一摆大枪后盘，一合把，一起枪头，噗噜噜，枪头的鲜红血。挡，颤成桌面大的一块红云。唰唰唰，一连三把，枪头锐劲已使完了；跟着往前欺身进步，走中锋，直奔洪武师。
洪大寿是不慌不忙沉机应变，金背砍山刀封住门户。
张开甲大枪够上部位，一抖枪，“乌龙出洞”，向洪大寿胸前便点。洪大寿见枪已递到，忙用“烘云托天”，左臂往枪头上一拦，一扁腕子，顺着枪身往里一划，刀头往张开甲的右面便削。张开甲抽式拆招，两下各自施展招术，乍一动手，倒是旗鼓相当。
张开甲这杆大枪，沉、拿、崩、拔、压，劈、砸、盖、挑、扎，枪法真见功夫，吞吐撤放，进步抽身，这杆大枪施展开，恰似一条懒龙。
左臂金刀洪大寿这趟左臂刀，更是不同凡俗。崩、扎、窝、挑，删、砍、劈、剁，砍到紧处，嗖嗖的一片刀风，疾似闪电。更兼他这趟刀法，是左臂刀，全是反着的招术，张开甲未免先吃着亏。两下里对拆到二十余回合，张开甲的枪身几次被洪大寿的刀裹住，勉强的应付。赶到又走了几式，洪大寿立刻故意卖了个破绽，往前一个“怪蟒翻身”，情形是想用“乌龙摆尾”。张开甲这时丝毫不肯放松，往前一个赶步，竟用“玉女投梭”，往前一穿。这杆大枪竟如羽箭离弦一样快，直奔洪武师的后心扎去。
洪武师听得背后枪风已到，往右一滑步，一个斜转身，右手一拨枪头，左手的金背砍山刀，竟用“大鹏展翅”，“唰”的一刀，照敌人胸前斜着劈来。张开甲努力斜身闪避，仅将把胸口闪开，右臂上竟被刀尖给撩了一道口子。
张开甲喝了一声，拖枪一纵，已退出丈余远去。把大枪往上一扔，左手按着右臂上的伤口，面已变成铁色，向洪大寿道：“好，姓洪的刀法真高！我张开甲想不到在辽东道上闯荡了这些年，今日竟栽在阁下手内，咱们后会有期。”又向土太岁姚方清一拱手，道：“姚贤弟，我算栽了，咱们再会。”说罢，翻身向外走去。
这时，土太岁姚方清以及罗信等，全十分羞忿。尤其是张开甲，一向气焰薰天，倚老卖老；哪知一触即败，弄了个虎头蛇尾，又是头一阵竟栽了个大的，脸上十分难堪。
那罗信自忖自己掌中三十六路白猿枪，还足够应付他这趟左臂刀，遂向袁承烈拱手，道：“我先跟贵场这位洪师傅走一趟，回头再跟阁下领教。”说着就要往外纵身。
忽然身后转出一个人，招呼道：“罗当家的，你先等等，让小弟先见一阵。罗当家的还是跟那位袁师傅招呼吧。”
罗信一看，说的正是赤石岭的马殃神侯二。他是赤石岭新入伙的头目，外号马殃神，排行第二，名叫侯震。在辽东道上吃风子帮中，是一把好手，专擅小巧的功夫，和控制烈马的本领。今日他既然要抢头露一手，定与韩家牧场有个讲究。罗信不肯拦他的高兴，遂拱手道：“请吧！”
马殃神侯震含笑道：“我要不是人家的对手，罗当家可接着我点。”说罢，立刻扑向月台下。
那左臂金刀洪大寿方要回身，马殃神侯震大声招呼，道：“洪老师，请你给在下留招，我也要领教领教你这‘打遍辽东无对手’的左臂刀。”说罢，向站在阶旁的喽啰一点手，有他赤石岭带来的党羽，立刻把他的兵刃送过来。侯震使的是“折铁轧把翘尖刀”，刀锋犀利。
那洪武师见是赤石岭的马殃神侯震，知道全是商家堡的一党。听场中武师们讲过，赤石岭早就想斗斗快马韩，只是总没有机会；更兼快马韩也不是好惹的，所以总是两下里暗中较劲。
正巧这次，赤石岭群寇，居然挑明帘，出头比划；据说这次所劫去的马，大半是他们的部下。自己倒要好好对付这小子，好歹先给他点苦子吃，教他尝尝韩家牧场的厉害。
左臂金刀洪大寿于是冷笑道：“侯当家的，你这真是抬爱我在下，我只得舍命陪君子。侯二当家的，请赐招吧。”
二人各立门户。这位马殃神侯震，立刻在下首一站，那左臂金刀洪大寿也跟着往对面一站，两下里走行门，迈过步，立刻各自把刀法施展开来。马殃神侯震施展他那最得意的一趟万胜刀，洪武师更把自己一趟反六合刀施展开来。马秧神侯震身手灵活，手法紧妙，身形轻快，窜、纵、跳、跃，闪、展、腾、挪、挨、帮、挤、靠，速、小、绵、软、巧。洪武师看侯震这种小巧的功夫，实是惊人，遂把刀法一紧。六合刀毕竟与众不同，劈、剁、闪、砍，封、拦、格、拒，吞、吐、撒、放，撤步抽身，一招一式全有真实功夫。走了二十余招，两下里居然走了个平手。洪武师暗暗惊奇，这侯震听说不过是个偷马贼，挖窟窿、钻狗洞的家伙，他居然有这么小巧的功夫。自己赶紧把手下招术一紧，立刻一变招，改用劈闪单刀的招术。这一来，马殃神侯震竟有些应付不了。突然间，左臂金刀洪大寿施展了“连环进步三刀”、“封侯挂印”，左臂刀往马殃神侯震的咽喉一点，立刻变招为“玉带围腰”。
马殃神侯震手忙脚乱，急用上崩下划，想把洪大寿的来势拆开。哪想到洪大寿手底下非常迅捷，虚实莫测；在第二招往外一撤，立刻变招为“乌龙摆尾”，“唰”的一刀，向下盘扫来。马殃神侯震涌身一跃，窜起六、七尺高，往下一落。洪大寿一个翻身，盘旋着身形，从左从后一个“凤凰旋窝”。同时马殃神侯震已经腾身下落，无论身势如何轻灵，也变不过式来。刀来甚骤，闪避不及，竟被刀尖子扫在脚圈上，算是身形快，只把靴后跟划破了；虽没有受伤，也算栽在人家手内。
左臂金刀洪大寿立刻一收式，哈哈一笑道：“侯当家的，刀法高明！我在下承让了。”
马殃神侯震不禁脸上一红，自己初进赤石岭，满想人前显跃。张开甲与洪大寿相斗，他看了个清清楚楚，自觉已知敌招，下场可以得采，哪知今日竟栽在这里！有何面目再在这条线上立足？眼珠一转，想起当场报仇的法子，遂不再退下去，反倒提刀往里一站，立刻说道：“洪老师，你的刀法，我实在佩服。不过我想再跟洪老师领教领教拳术上的功夫。只要是再赢了我侯震，就从此算是死心塌地的佩服你老师傅。知道当年教我的师傅误了我，以致使我栽跟头现世。我不知道洪老师肯赐教么？”
洪大寿冷笑一声，道：“那么侯当家的还要跟我在下过拳术，很好很好，我焉能那么不识抬举！我已说过舍命陪君子，只要是侯当家划出道来，我一定奉陪。”洪大寿是亢爽的汉子，虽则奔走风尘，有些阅历；可是机诈之心，不屑施为。当时本在刀法上胜过他，这时又要求跟自己过拳，自己哪能不答应？遂毫不思索的答应他。
哪知侯震容洪大寿答应完了，立刻说道：“咱们要是按着平常的拆招对拳，实在没有什么意思，我想出个笨主意，凭洪老师这种身手，一定不把这点微末的技能放在眼里。咱们把这里两丈见方较拳的地方，竖立起十二把尖刀，咱们从这尖刀的丛中擦拳对掌，谁被地上的刀阻住了，谁算输，可是谁失脚，谁受伤，可自己认命。洪老师，你看这么较量，不比光较拳好么？”
洪大寿武师一听，立刻暗暗后悔，想不到这小子竟用这种阴险的主意来骗我。我既已经说出口，焉能反悔！莫说只竖立十几把刀，就是摆上刀山，也说不上不算了。哼了一声，向马殃神侯震道：“很好，侯当家的竟想出这种道来，我只有勉力奉陪。不过武林道上，好朋友做出事来，该光明磊落，较量武功，谁也难保必胜。侯当家的应该把话说在头里，我姓洪的有个接不下来，我可以厚着脸走；现在我先答应完了侯当家的，我要是再说不敢奉陪，我栽跟头也没有这么栽的。刚才侯爷讲的是比拳，如今又兴出这个道来，未免差点味儿吧。我说侯当家的是不是？”
马殃神侯震蓦地脸上一红，向洪大寿说道：“洪老师，我决不敢强人所难，洪老师要是脚底下不大利落，咱们可以说了不算。”
左臂金刀洪大寿呵呵冷笑，道：“侯当家，咱们谁别阴谁。我洪大寿是铁铮铮的汉子，头可断，人不可侮；莫说这几把尖刀，就是刀山油锅，我们也得比划一下。侯爷，你不用藐视我姓洪的，还不定谁行谁不行。侯当家的，就请你赶紧预备吧。”
马殃神侯震又含愧，又觉得计。向商家堡壮汉一点手，过来四人，从东西兵器架子拿过十二把刀来。兵刃架子以刀为最多，刀的种类也多，当时所以毫不费事，立刻取来应用。壮汉们用大枪把地上穿出窟窿来，把刀钻埋在地上，刀尖子在外面显出一尺多长来。这十二把刀散布开，占了三丈多地的地势。
洪大寿忿忿不平，向马殃神侯震道：“侯当家的，刀山既已摆好，请你赐招吧。”马殃神侯震，立刻一亮式，是通臂拳；这趟拳是轻灵巧快。左臂金刀洪大寿把刀递到伙伴手中，自己想到已上人家的当，说出来又不能不算。立刻在侯震对面一站，微一拱手，道了一个“请”字；立刻把门户一立，施展五行连环拳，在刀林之中，与敌相抗。
洪大寿这手拳法，轻灵不足，沉实有余，但一招一式全下过功夫。洪大寿十分小心，不敢轻视敌手；尤其是步眼，处处得要留神。虽不是步步有刀阻着，可是进退也得时时当心。这一来，两下里未免较平时稍慢。
洪大寿与侯震斗了数合，渐渐把招改快。心想这种插刀较拳，利于速战，一耗长了，自己非伤在这里不可。招数越来越紧，施展连环进步，一招变三式，欺近了侯震，用了一招“白猿摘果”，往侯震的面前一点。侯震往外一封，洪大寿倏然往回一撤招，左掌往外一穿，变招为“黑虎掏心”，拳锋直逼侯震的中盘。侯震往后退避，已给赶上埋刀的步眼；随即斜着一纵身，立刻便窜出丈余远去。洪大寿跟身进步，往前一纵身，立刻跟踪赶到。“黑虎伸腰”，立刻往前一探掌，照着侯震，劈胸就是一掌。
侯震用“鹞子翻身”，往回一翻；也想用虚实莫测，欲进且退，乘旋身败退之势。他猛然反扑过来，揉身进掌，疾求制胜，击洪大寿于掌下。洪大寿跟招应招，也是利于速战。侯震一翻身，洪大寿也往左横身，往下一斜身，用足了十成功，一个“偏身跺子脚”，左脚照侯震下盘踹了出去。
侯震回身反扑势也快。这一来，洪大寿的右脚踹着侯震的右脚迎面骨。但是他全身的力量，正往洪武师这边撞，两下里势疾力猛，侯震仰面向后倒去，洪武师也被震得往下倒回来。只听两下里一齐“嗳呀”了一声，马殃神侯震被地上的刀尖穿着左肋扎过去；洪武师也被刀尖穿着左肩头，扎了过去，立刻鲜血窜了出来，两人立刻全晕过去。
两下里全过来人，各自救护自己的人，那马殃神侯震受伤反倒较重，血迹殷然；作法自毙，自己划出道儿，自己反倒受了重伤。姚方清忙过来查看，教手下人，把这两个受伤的全搭到屋里，给敷药扎伤。牧场群雄咬牙忿怒，分了一个人，去照应洪大寿。这里商家堡的人，立刻把地上埋的刀全撤下去。
这里袁承烈愤然向对面姚方清说道：“我们话宗前言，还是请这位罗当家的下场子，由在下奉陪。”
哪知道这时赤石岭的坐山雕刁四虎，有些吃不住劲了。自己的同手弟兄一同来的，侯震当场受了重伤，生死难卜；自己若不下去接一场，就这么回去，未免对不住朋友。况且这事弄到商家堡头上，骨子里还是自己这边，才算快马韩的正对手。若不出头亮一手，既会教阴骘文叶茂耻笑，也无颜面回见本山弟兄。
坐山雕刁四虎鬼念已罢，遂从带来的弟兄手中，要过来自己常用的那把七星尖子，左手倒提着，走到场子里。
刁四虎向飞豹子袁承烈一点手，口中说道：“袁师傅，我刁四不才，要跟尊驾台前，讨教讨教。我说袁爷，你可肯赏脸下场子，跟在下走两趟兵刃么？”
飞豹子袁承烈哂然一笑，道：“您太客气，我是干什么来的？哪有什么不可以的地方！你老兄是赤石岭的当家的，我在下慕名已久，我不止要奉陪，我还要找刁当家的有一点小讲究。咱们该算一算韩、姚两方的事，没有你尊驾，也完不了事。你心里大概明白。……”
飞豹子把话明点出来，坐山雕刁四虎面色一变，把七星尖子一顺，就要和飞豹子动手。飞豹子也就往前上了一步，把兵刃一提。
彼此正待开招，。蓦然间，从魏天佑背后，转出来一人，大笑了一声，横身一拦，把袁承烈拦着道：“袁仁兄，你先等一等。这位刁当家的，我久想向他领教。再说他们同伙的弟兄受了伤，栽在这里，他们同伙立刻出头跟着钉上来。难道我们的人，就没有一个替手么？袁仁兄稍为候一候。我李泽龙不才，要跟刁四爷七星尖子，比划一下子。”说了这话，回手拔出兵刃。
袁承烈侧身一看，知道金镖李泽龙，和洪大寿乃是莫逆之交，这回他要上场，是江湖道上朋友交情应当做的。自己可姑且让他上前，遂拱手道：“李师傅只管请上，只要刁四爷肯的话，小弟没有说的。胜败没有关系，反正我们韩家牧场人物，哪一位也含糊不了。”
李泽龙说：“好吧，我先来顶一下，我玩不转，袁老师给我接着点。”
坐山雕刁四虎在东边一带，很有声名，身上的功夫颇有几下，惯使一口轧把翘尖七星尖刀。当年在宁古塔一带，也曾踢过两次把式场子，只身劫过骆驼队，把万儿闯出来了，后来联合了辽东道上几个风子帮中的能手，在赤石岭开山立柜，居然一帆风顺，很拾过几次大油水。可是他自从受了叶茂的怂恿，在韩边围子，强干了这劫马的买卖之后，同伙弟兄都以为快马韩不是好惹的人物，这好比在老虎嘴上拔毛，有胆子动了人家，还得有本领接得住后场，方不致栽了跟头。刁四虎因近年气顺，很走时运，便把这事没看重。此时见李泽龙代替袁承烈上前，来会自己，心中颇有不屑之意。且凝神打量这位马师，年在四旬左右，巨目浓眉，紫黑面皮，虎背圆腰，似乎也不是容易对付的人。
当下李泽龙来到场心，向坐山雕叫阵道：“刁当家的，我久慕大名，今天算是初会。你是赤石岭的瓢把子，我在下不才，乃是武林中的无名小卒；可是羡慕能人的心比旁人更热。今天跟阁下动手，实算高攀，就请阁下不吝指导。咱们就过一过兵刃吧。”
刁四虎登时哼了一声，面看别处，道：“我在下一心要会的，是这位袁师傅。我倒跟阁下无缘。”竟一调头，向本帮中呼喊了一声：“我说老五，你来替我陪这位李师傅玩一玩吧。”人群中，登时过来一个细高挑、黄脸膛的汉子；此人正是刁四虎的族弟，名叫刁五虎。这一来，好比走马换将似的，刁四虎向李泽龙笑了，闪身退开了。
李泽龙心中大怒，反而也冷笑道：“不管是谁，我手中的双怀杖，都愿陪着走几趟。”遂把兵刃亮出来，向刁五虎打招呼，道：“刁五爷，咱们哥们凑凑。”
李泽龙这一亮兵刃，坐山雕本已转身要走，一眼看见双怀杖，不禁心中暗吃一惊：拳经上说，兵器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练武的人若没有熟练的本领，轻灵的身手，决不敢对付这又软又硬、不短不长的双怀杖。人家这双怀杖，运用起来，在一丈五、六以内，你就不容易欺身攻进去；错非是手底下真有本领，才能对付得了。刁五虎的拳术还算不差，可是他也使得是七星尖子，若比起刁四虎，可就差得多了。但是大话已然说出，刁四虎也不好再转身回来，只得向刁五虎招呼了一声：“多小心点。”
刁五虎正在年轻，哪里把敌人放在心上？把七星尖子一抱，露了一手武功，掠身一跃，来到李泽龙面前，说道：“李师傅，咱们来一来吧。原来李师傅使的是这种兵器，这种兵器有软有硬，可不晓得我刁老五接得住，接不住？咱们是点到为止。你老兄请赏招吧。”
金镖李泽龙哈哈一笑，道：“刁五爷怎么也这么客气？咱们是比划着瞧，咱们跟谁也没有夺妻之恨、杀父之仇；咱们是各尽本力，为朋友帮助。话说开了，您就上吧。”把双怀杖往左臂上一抱，右掌往左手上一搭，立刻做了个“请”字的姿式；走行门，迈过步，由左往右一盘旋。那青眼鸡冠子刁五虎也是左臂抱刀，右手虚掩，随着李武师，各把式子亮开，也照样从左往右盘行。
两下里是对面亮式子，这么一盘旋，恰是背道而行。彼此各走了半个圆周，立刻缩步还身，各往四下里盘旋。一来一往，双方往当中一凑，这便够着招式了。那青眼鸡刁五虎长长的身躯，往下一挫，立刻刀交右手，揉身进招，唰地掩来一刀。
金镖李泽龙也把左臂抱着的双怀杖，往两手里一分，双腕一抖，“哗啷啷”亮开了招；立刻合掌一撞，“哗啷啷”再一分，两枝双怀杖的上节，全合到掌心。脚下一点，往旁一让，往前一窜，欺敌进身，和刁老五照了面。左手怀杖往外一撒，唰地直奔刁五虎的面前打去。刁五虎便一斜身，怀杖点空，跟着李武师的右手怀杖“唰啦”的一下，如电光般，搂头盖顶，直砸过来。
刁五虎才一照面，只发出一刀，便连受两杖；当下不敢、硬接硬架，急急往旁一叉左脚，让过了这一杖。紧了紧手中刀，唰地往敌人兵刃上一封；为得不教敌人再发招，然后刀锋一扫，顺着怀杖，往外一滑，用刀来斩切李泽龙的手腕。
李泽龙看破必有这一招，右臂往下一沉，一个鹞子大翻身，双怀杖“五带缠身”，照着刁五虎，拦腰又打；如疾风横扫，直剪过来。刁五虎托地往上一纵身，好长的身材！居然“旱地拔葱”，窜起六、七尺，斜往外一落，李泽龙的双怀杖这才扫了空招。武场中登时起了一阵喝采声，坐山雕却替刁五虎捏了一把热汗。
青眼鸡刁五虎的脚一顿地，脚尖一旋，恰恰翻转身来；未容李泽龙追到，他便揉身还攻，翻尖刀一探，喊一声“吹！”照李泽龙的小腹，斜扎下去。李泽龙刚刚追到，立刻凝身，把双怀杖往外一带，顺势往下一抡，“嗖”的挟风，照敌人刀背上便砸。刁五虎很不含糊，用进步连环，一抽刀，偏腕子，顺刀锋，唰地照李武师的下盘剪削下去。李武师立刻往起一纵身，也来了一个“旱地拔葱”，身势往下一落，双怀杖“大鹏展翅”、“双风贯耳”，一分一合，照敌人双耳门掮打过来。
刁五虎缩背藏头，往下一矮身，就势鸭子步，往外一探右臂，翅尖七星刀随着往外也那么一展，“乌龙入洞”，照李泽龙腰骨上翻手下扎，连扎带划，“嗖”的撩将出去。李泽龙一个“拗步翻身”，抬腿躲足，双怀杖抡起来，斜肩带背，顺着旋身之力，往刁五虎下盘打过去。刁五虎抽招换式，抡刀进攻，猛然间旋身挥刀，横砍敌项。李泽龙闪腰让开，双怀杖哗啷一响，下打脚面。刁五虎斜身跨步，往旁一窜，“怪蟒翻身”折回来，两个人又对了盘。
李泽龙的双杖，如懒龙打滚翻上翻下；刁五虎的刀，如长蛇吐信，卷后卷前。两个人口说着客气话，什么是点到为止，依然是拚命进招，把兵刃使得呼呼生风，上下翻飞。人人都提出全副精神来，要把敌人毁到在这二、三百人面前，做一个人前显耀，一举成名。虽然是替朋友拔闯，也是无形中给自己做脸。两个人使尽招数，眨眼间，对拆了三十六、七个照面。
那一边，坐山雕刁四虎，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已看出他的这个族弟渐渐招术透慢，年轻人实在是把气力用得不匀。那快马韩这一边的人，都已看出李泽龙李武师，果然名不虚传，把一对双怀杖运用活了；而且气脉悠长，越打越似乎带劲。
又走过十来招，刁五虎往李泽龙面门上，突然虚点了一刀，故意诓招，有心冒险。然后一拧身，刀拖在右边身旁，往前一拱腰，装作败走之势，把一个后背，故意卖给敌人。李武师见敌人后防空虚，整个后背卖给自己了，那还肯缓，“哗啷”的一带双怀杖，抡圆了，照着刁五虎后背，狠狠便砸。这双杖用足了十成力，堪堪已然落在敌人身上。不防这青眼鸡冠子刁五虎，新学了这一招败中取胜的险招，立即来一个“怪蟒翻身”，身随刀转，拖刀计，“探臂刺扎”，唰地施展出来，大喝一声，就直点李武师的心窝，心中暗叫：“看你哪里跑？”
这一刀又恨又快，金镖李泽龙也是贪功心切，把一手双怀杖招术用老了；再想变招闪避，哪还来得及？魏天佑等牧场群雄全都大吃一惊，有的失声叫了一声：“嗳呀！”
哪料想，竟在这一发千钧之时，生死呼吸之际；李泽龙到底不愧老手，虽然贪功勾来险招，却是武功纯熟，善能救败。但见他往左一拧身，仅仅错开半尺；刀锋已到，闪开要害，没闪开全身。“唰”的一下，翘尖七星刀滑左肋扎过去，当时血液流离；但在这已被刀伤之下，右手双怀杖往上一提，“唰”的一下，兜在刁五虎兵刃上。翘尖刀伤敌成功，余势难收。立刻的被兜起来；“啪登”一声，飞起来两、三丈，才落下来，把他的虎口震裂。并且李泽龙左手的双怀杖也已发出来，“泰山盖顶”，直砸刁五虎的顶门。
刁五虎才待一喜，刀已失手，方才骇然，敌杖已到，叫一声：“嗳哎！”拚命往旁一闪，也没闪开，李武师左手怀杖整个的落在他的右肩头。哼哼一声，砸了个骨折肩颓，晃一晃，栽倒在地；就地一滚，窜出圈外。李泽龙也挺身一窜，还想追敌；当不得血流如注，面目失色。
此时，走过来双方的人，把两人接过去救治。刁四虎搀住了刁五虎，杜兴邦扶住了李泽龙，向掌竿的弟兄于二虎叫道：“快拿药来！”

第十四回 众马师竞显身手
当双雄决斗时，两边的人全都聚在场中，注视自己人的胜负。起初太家以为刁五虎必败无疑，不意刁五虎新学了这一招败中取胜的施拖刀，居然先伤了李泽龙。李泽龙虽然一时大意，到底手疾眼快，居然在既败之后，护命求招，把敌人一条右臂打折，而且打飞了敌人的兵刃。若评判起来，只可说是两败俱伤，不能准说谁是略占先着。坐山雕刁四虎却十分挂劲，忙着给族弟治伤，定要下场，把这面子找回来。
那边牧场方面的人，一齐安慰李武师。李武师连说：“惭愧、惭愧。”幸亏他们预先带着刀伤药，于二虎取将出来，急忙递给魏天佑，魏天佑亲自给李泽龙敷治。刀伤左肋，有三寸许长一条口子，深有三、四分，无怪乎血流很多，连皮肉都翻起来了。杜兴邦帮助魏天佑，将药粉按在血上，再用布条围腰一缠。这种刀伤药十分灵效，要是刚受伤，立即敷上，准能当时血止疼定。
武师李泽龙咬牙忍疼；另有刘雍给他喝了一点朱砂定神散，向李泽龙说道：“李大哥是大意了，到底你的功夫熟，临了还把小子毁一个不善。你看，你这伤不到半月，准平复如初。那刁老五伤筋折骨，只怕接骨匠不现成，就许落了残废。”
杜兴邦也说：“你看吧，他的右臂完了。”
大家尽管安慰，李泽龙仍然惭愧道：“韩家围子的威名，算是教我给毁了。”
魏天佑见他戚戚不已，深以失招为辱，忙亲自鼓舞道：“这算得了什么，比武决斗，谁也保不定准赢。咱们是自己人，没有什么说的。若教你这样看法，我前日被擒，我才是亲手砸了韩家围的牌匾的祸首呢。反正今天我们抱定决心，出死力和他们周旋，宁教人不在，。也不教气输了。他们别看人多，也未必讨得了好去。”
牧场武师群雄低议，飞豹子袁承烈只安慰了李泽龙几句话，便去注意敌人方面的动静。他们双方对阵比武，把空场子做了斗场。他们恰好各据一边长墙，牧场中人全在东，商家堡的人全在西。场子很大，彼此相望，个个扼腕抱肩，跃跃欲动。
那刁四虎已将族弟刁五虎搀进大厅去了。土太岁姚方清依然立在场心，自以主人的资格，过来向魏天佑、袁承烈客气了几句话：“几位受伤的朋友，与其在这里，不如请到敞堡客房中，去歇歇吧。”
魏天佑忙道：“行行，姚当家不要客气，我们不好太打搅了。我们受伤的人，打算暂时把他们送回去，堡主以为可以么？”
土太岁姚方清阴死阳活的笑了一声，道：“魏场主怎的倒说出这话来？我们商家堡那敢强留贵客？象诸位乃是快马韩韩场主那边来的人，来既自便，去也请自便，何必问我！”魏天佑尚不知今日结局如何，犯不上和他抬杠，遂淡淡地说道：“既然堡主这样讲，我们暂将受伤的人送回。”
魏天佑刚要吩咐人送，姚方清忽然冷笑道：“这时就送，不似乎早一点么？依我看，索性再过一会，打总的做一趟送，岂不省事？”言外的意思，还有更多的人要受伤，即在眼前呢。
魏天佑哼了一声，答道：“但不知那位刁五爷的伤势如何？敝场请看一位好外科先生，莫如把刁五爷也送到敝场，还有贵堡别位，也可以同去。”
两个人互相讥讽，袁承烈忙过来说：“姚当家的，咱们且谈正事，贵堡还有哪位要指教？”
姚方清道：“我们早已预备好了人了。你们正忙着给李爷治伤，我就没有顾得说。现在我们这边有几位外邀的朋友，打算会一会诸位；尤其袁朋友，他们全要会会。”
说着，正要点名派人比量，突然由外面跑进来一个贼党，来到姚方清面前报道：“报告当家的，现在虎林厅‘单掌开碑’陆万川陆三爷带着朋友到了。请当家的示下，是让到老窑客厅，还是一径请到这边来？”
土太岁姚方清一闻此报，脸上顿现喜容，随向袁、魏二人抱拳，道：“众位请稍待，在下有几位远道过访的朋友来到，我得去迎接迎接。他们几位也全是咱们道里的人，我还要给诸位引见引见。”说罢，不待袁、魏答言，带着身边两个党羽紧行迎了出去。
工夫不大，土太岁姚方清从外面走进来，陪着高高矮矮，十几个壮汉。跟姚方清并肩走着，且行且谈的，是一个面黑如铁，满脸乱蓬蓬胡须，十分野相的怪汉，说话声如破锣，扇子面的身影，显着十分猛勇。稍后一点，是一个黄面瘦子，却生着很凶的一双暴眼。再后便是一群短打壮汉，一个个凶猛强捷；一望而知，决不是寻常老百姓。看姚方清且谈且笑，对待黑面怪汉，好似非常客气，又象是十分厮熟的老朋友，满面堆欢。一行人走上月台。
此时，袁、魏二人全在月台上站着。姚方清即向魏天佑、袁承烈引见，道：“二位，我给你引见几位朋友。这位是我们辽东道上的朋友，姓陆名万川，有击石成粉的铁掌功夫。江湖上的弟兄们送了他一个外号，叫做单掌开碑，又叫做铁掌陆。差不多我们辽东道上的朋友们，全都推重他，称他一声老大哥。”
陆万川听了，乐乐大笑，手搔头皮道：“我们姚三哥不呕我，谁会呕我呢！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不过一个吃宋江的好老罢了。”
姚方清也哈哈一笑，手指袁、魏二人，道：“这一位袁承烈袁爷，这一位魏天佑魏爷，他二位全是我的近邻快马韩手下的朋友。只因近日我们有点小交涉，要在今天，在此地做个交代。陆大哥赶来了，很好，你可以瞧瞧热闹。大概我们商家堡跟快马韩韩家牧场的交涉，你陆大哥也听说了。你们几位都是道里人，回头你帮帮场。”
那黄脸瘦汉子，忽然口吐尖锐的声音道：“这一位叫袁什么烈？”姚方清道：“这位么！这位叫袁承烈，怎么着，二位从前有个认识么？”
黄脸汉子不答，却向率领来的人一点手，叫了一声：“邓老弟，你过来看看，这位可是你念叨过的那一位姓袁的么？”
立刻从那七、八个短衣壮汉群中，走出一人，赤脸肥躯，面有刀疤，直凑到袁承烈面前，钉了又钉。突然往后一退，到了姚方清和陆万川两人中间，这才说：“好，好，好！这一位袁爷，我早就访他。今天幸会，我可遇见你了。”对黄面汉子道：。“倪六爷，您猜得不错，正是这小子。……我说喂！姓袁的！我记得你从前报过万儿，叫做什么袁啸风，又叫袁振武，怎么今天又叫袁承烈了？还算不错，你还没有改姓，总算够人物。”
他立刻双手一拍，戟指着飞豹子，大声说：“姓袁的，邓二爷居然也有找着你的日子！咱们今天好好地清一清旧账吧，伙计！”翻身又向陆万川说：“那天跟咱们捣蛋的，就是这家伙，陆大哥，今天瞧您的了。”
这黄面汉子和这赤脸有疤的人，这么一闹，袁承烈不由愕然，魏天佑也是一愣。齐看此人，素不相识，袁承烈想而又想，忽然想起来了；凑上一步，注目细认。此人在左眉靠鬓处，有一块很深的刀疤，连眉毛都中断了。身子骨又肥又矮，活象油篓。穿一身短打，把一件长衣服搭在胳膊上，十足透出匪气。魏天佑望着袁承烈，目露疑问：~“这是何人？”飞豹子袁承烈和这人双目对视，已然想起这个人叫火鹞子邓熊。哦，他正是虎林厅的一个赌棍。又一想，想起当年飞豹子只身一人，初闯关东，正是跟此人结了仇，才把自己支使得东跑西奔。袁承烈也不觉怒骂道：“好东西，原来是你呀，我也正要找你！”
原来飞豹子只身闯荡，在虎林厅，曾经遇见一群土匪殴打姓孙的两个皮货商。姓孙的儿子，贩皮货到了虎林厅，被赌棍诱入赌局，一场腥赌，输了一千多两。终被孙某看破，不禁骂了出来，说了几句威吓的话。哪知赌徒暗与地方勾结，听孙某的口气，似要归官涉讼，控告他们骗财。他们先下手为强，把孙某打了一顿。孙某的父亲赶到，也被凶殴。
这件事恰被袁承烈目睹，不禁起了不忿之心，上前劝解。一言不和，飞豹子把赌棍“舍命周七”打了。舍命周七忙回去呼援，把这火鹞子邓熊勾来，二人合谋，竟追赶得飞豹子在店中存身不住。
那孙某父子吃了大亏；也被赌徒监视，雇不着车，回不了家。飞豹子为此大闹赌局，把火鹞子邓熊擒住，当时折了他一个口服心不服。飞豹子这才救人救彻，一力担承，把孙某父子送出虎林厅。殊不知火鹞子邓熊在此地颇有势力，他本人虽差，他还有领袖，就是这单掌开碑陆万川，在当地是数一数二吃腥饭的人物。如今无端被外乡人拆了牌匾，焉肯甘休！
偏偏出事时，陆万川已然出门，未在虎林厅。遂由舍命周七，与火鹞子邓熊，把当地的捕头寻来，请吃酒，递钱财；三人嘀咕了一个下晚，打定主意，要把飞豹子当做匪类，抓入官厅。先打他一顿，再拘他一两日，借此出出气，并且维持赌局的威力。飞豹子是一个孤行客，平白的惹了这场麻烦，果然落了世俗那句话：“强龙不压地头蛇！”当下颇吃眼前亏。
可是话又说回来，那天赌棍打人的情形，也真令人不忍卒睹。飞豹子忿不顾身，把孙家父子救了，他自己的行踪，到底被赌棍监视住。由一个姓杜的班头，带领伙计，做为查店，找到飞豹子。三言两语，认为行踪可疑，立刻由店中抓他上了衙门。
袁承烈是机警人物，当时明白自己是何处受了病。向官役放出几句外场话，竟不迟疑，跟着他们走：“你们教我上哪里我就上哪里，我决不规避。”他想，自己没有私弊，也不怕他们。岂知一到虎林，过起堂来，厅上的官府偏听一面之词；又暗中受过赌局的报效，遂要上刑先打。袁承烈跪在堂上，一看蟒鞭，若真打在身上，便要吃大亏，恐不能生出虎林厅。他竟一怒，陡然跃起身来，把锁链一抖，照官役打去，立拔身飞上房逃走。
现在事隔数年，不想与这火鹞子邓熊遇上了。这邓熊出面一认，回手一招，那单掌陆万川“哦”了一声，忙指着飞豹子，问邓熊道：“这人就是那个姓袁的么？”
邓熊本是飞豹子手下败将，今天有恃无恐，大声说：“就是那小子，拆了骨头拔了毛，我也认得他。”凑上一步，厉声叫阵道：“袁朋友，咱们今天见面了。咱们的老账今天可要算算。”又对土太岁姚方清道：“这位袁某，我们跟他有交代。我刚才认了半天，方才认出来。相好的，咱们下场说话。”
飞豹子发怒道：“姓邓的，你少要张牙舞爪，你本是袁二爷手下的败将，你还想滋毛？你敢跟我再来来么？你不许教别人给你替死，休放出狼烟大话，我只要你本人下场。”飞豹子叫的够板眼。火鹞子邓熊吹了一气大话，其实是在人前逞威，他还是要请他们领袖单掌开碑陆万川替他斗一斗。他却装得活现活象，居然抄兵刃，要斗雪前仇似的。
那单掌开碑陆万川立刻接了声，往前一横身，说道：“且慢！袁朋友，我听我们这位邓弟兄，久已讲究过阁下的行藏，我早要找你。你趁我没在家，到我们虎林厅宝局中，胡扰了一顿；你又大闹厅衙，作奸犯法。我为了我自己的生意，更替官面上追捕要犯，久已抱定决心，要找你有一番交涉。可惜陆三爷的家务事分了心，没有工夫赶一只野猫。今天好了，你又跑到我们姚哥们这儿卖起字号来了。姚哥们想必又碍了你们的事了，你到处想充好汉，到处滋毛；无奈我。们辽东道上，还有一两个人物，由我打这里说起，我要打发你老兄回老家。你何必找我们邓爷，伙计……”
说着，他一指鼻头，面横杀气道：“你趁早冲着我陆老三来。”随一转身，甩脱长衫，讨过兵刃，催逼袁承烈跟他下场。
当这陆万川、邓熊大声大气，宣布飞豹子的罪状和前仇时，牧场群雄都留神听着。因为飞豹子袁承烈只身投效，大展身手，这些马师、武师自然全很佩服他；只是对于他的来路，袁既讳言，众人也不好追问。
人家是刚到牧场，便立了奇功的人，群雄只有钦仰，未便多疑；可是人人心中都着疑团，正不晓得袁承烈从前是哪一宗派的武师？也不知他以往做了些什么事业？据袁承烈说，只听口气，好象新到关东不久，从前是关里混，现在在牧场和商家堡双方决斗之时，袁承烈忽然遇上旧仇人，这仇人又是虎林厅的人物；那么袁承烈从前一定到过虎林厅了，他却不曾明说过。牧场群雄此时全想从陆、邓口中，昕昕飞豹子当年的行为。
陆、邓二人一口一声诋毁飞豹子，牧场中人自魏天佑以下，都侧耳谛听，初疑飞豹子必然做过杀人越货、戕仇避祸的事，所以才讳言身世。但等到邓熊再往深处讲，才觉得不是；飞豹子大概是扰过他们的赌局。魏天佑还在留神欲听下文，飞豹子是个心思很快的人，当时觉得这一点；向魏天佑瞥了一眼，又向敌人瞪了一眼，立刻拿话顶上去，无形中是替自己辟谣。
飞豹子厉声叫道：“陆某人，你就是在虎林厅开宝局、施腥赌，倾害良民，纠众殴打皮货商的那位局头啊！我久仰久仰的了。朋友，你接娼包赌，这也是江湖上人物干的！你们可是做得希奇，既然合伙通谋，把一个老实商人骗了。你们还不依不饶，要打折人家的腿，不教人家生还故乡，连人家的老父也几乎打死。你们这举动比合字还不如！”
袁承烈又道：“你血口喷人，。硬说我姓袁的作奸犯科，大闹官厅。你怎么不说，你们勾通恶隶，要把我诬良为盗？你们在拳脚上敌不住袁二爷，你们就借仗官势，想扣留我。姓袁的别说没犯法，我就是犯了法，也是被你们一群赌棍，买嘱了恶隶贪官，施展丢包计，故意的拖我进入你们的圈套。你们却瞎了眼，你们竟不知你袁二爷素常不吃这一套！”袁承烈接着说：“相好的，你当着大庭广众，你诬蔑我闹官衙。你们怎的不说，你们花了多少钱，才买得贪官污吏受你支使？陆三爷，你手下这姓邓的所作所为，你晓得不晓得？你若晓得，你就是下三滥；你若不晓得，你就是浑蛋。光棍汉子只凭粗胳膊，在赌场娼窑卖味，那也是活人干的。惟有你们这一伙，比这个还不如。你们挨了打，按照江湖道，应该一声不哼，躺在地上卖打，这才是叫得起字号的人。你们这位邓伙计却不然了，跟我比拳，比不过了，就跑；跑不开，挨了揍，就爷爷奶奶的叫，什么好听的话都央告出来了。等到袁二爷手下留情，放他得了活命，他若是另请高明，替他来拔闯，这也是道里朋友的常行。哪知他不然，他倒买嘱了班头捕快，要把我拉入牢狱。呸！别不要脸了，这叫什么江湖？”
袁承烈也大声宣布对头的丑态。陆万川听着不太象话，立刻向袁承烈点手道：“朋友不必瞎吵了，我们下场子，拿拳头、刀把子说话，准比口舌讲的空话响亮。来来来，走！”
飞豹子立即甩衣束带，把一柄钢刀索过。想了一想，后又把刀递给杜兴邦，转问陆万川：“朋友，我们是过拳脚？还是过兵刃？”陆万川眼光往四面一看，两边的群雄正都盯着他们，遂厉声说：“我们邓伙计是从拳脚上输给你阁下，我们当然还从拳脚上找。等着我请教完你老兄的拳术，我再向你讨教刀法。”
袁承烈道：“好好好！”两个人立即奔到场子。
这时牧场的武师黄震，忙从人群中闯出来，奔过来道：“且慢。”转向姚方清道：“我们袁师傅，和我们魏当家的，乃是我们一伙的领袖。说句老实话吧，他魏、袁二位得跟贵窑出头露面的人对手，才能相当。这位陆爷，跟我在下倒有点旧过节，我不量力，要陪陆爷走两趟。”
这话有点侮人太甚，单掌开碑陆万川猛然一回身，把黄震上下打量了一眼，仰面大笑道：“你老兄看我不配么？我倒不知这位袁二爷是你们的领袖！他是你们的领袖，可不是我们的领袖，我总不能说是犯上做乱。你阁下要先跟我动手，你不要忙，等一回我一定奉陪。不过我倒要请教，你阁下从前跟我有过节，怎么我不认识你呀？”
黄震笑道：“陆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还记得当年在杀虎口胡家牧场，被你扰散营业的那位胡四爷，就是我在下的盟兄。我为了换帖的义气，久想找寻你老，总未得其便。今天你我算故人相逢，你别找袁爷算旧账，你先跟我姓黄的叙叙旧情吧。”
众人一听，这二位又是有前碴的了。飞豹子袁承烈此时已然下场，和陆万川对面而立。黄震跑过来，站在二人中间，捋胳膊，挽袖子，就要打上来。飞豹子已知黄震的用意，是要替自己先挡一阵，考一考陆某的能为。飞豹子心中十分感激，因为大敌当前，自己倒是应该最后动手才好。但是他们牧场的打算，商家堡的人已然看出来，在姚方清邀来的朋友中，也有两个人，要下场来斗黄震。
那陆万川带来的人，有一个黑脸愣汉子，早一声不响，扑到黄震背后，厉声喝道：“你要斗我们陆当家的，你还差点！”嗖的一拳打来。黄震一翻身，刚要招架，袁承烈早抢上一步，斜刺里一探手，把那人手腕刁住。
陆万川大怒，把身子一转，突然踢出一脚，照飞豹子肋下踹去。飞豹子忙使力一带，把那愣汉抡到一边，就势一闪，又一扑，奔了陆万川。黄震这时也奔了陆万川，那个愣汉凝身站定，猛回身就来打袁承烈。黄震看见了，急忙把他挡住。四个人一齐动了手，魏天佑、姚方清慌忙奔下月台，把两边劝住。
袁承烈和陆万川为保持身分，全都哈哈一笑的退回，场子里只留下愣汉和黄震比拳。这个愣汉名叫房纪文，也是虎林厅的赌局的打手。飞豹子斗赌局的时候，他正跟陆万川出门。现在他安心要撂倒黄震，教火鹞子邓熊看着自己的能为。
黄震志在斗陆万川，既已下场，把房纪文看了看，发出冷笑道：“你阁下倒会打冷拳，来吧，咱们明着打。”说一个明打，猛烈发出一拳，直击敌人面门。拳势很猛，却是假招式，虚冒一下。
房纪文应招还招，把身子一侧，唰的踢出一腿。黄震立即闪开了，展开六合拳；容得房纪文收招改式，打出一拳，便微微一错身，左手把敌掌一拨，右手“恶虎掏心”，还击出去。这房纪文往左一闪，身子偏一偏，又是一腿，原来他会的是一套谭腿。
黄震旋身一转，绕到敌人背后，也“登”的踢出一腿，直蹴敌人后腿弯。房纪文忙翻身，探手一抄，黄震早把招收了回去。他这一收招，房纪文跟踪而上，左手掌虚往外一领，伸右手往上一递，唰的一手“龙探爪”，象红萝卜的二指，倏向黄武师面门两眼点下去；咬牙切齿，好象准能点上。
黄震微微一顿，身躯往外一跨，左掌忙往外挂，右掌嗖的砍上去。房纪文疾将招收回，左掌就势也一抡，突然反砍，照黄震的右手腕狠切下去。黄震把右腕一缩，左掌猛然捣出来，身随拳进，整个身子直抵敌人怀内。房纪文吃了一惊，赶紧收招，往回撤退；仍没有忘了他的谭腿，稍稍的腾出脚步来，他又嗖的蹴起一腿，直登黄震的小腹。黄震大喝了一声：“呔！”快如飘风，旋转身来，竟又抹到敌人背后，“金蜂戏蕊”，直击房纪文的后心。
房纪文一腿踢空，身子往前一冲，又往前一挣，刚要回身救招，立即发招。黄震哈哈一笑，唰唰唰，骤如惊雹，连发出七、八拳，把个房纪文打得手忙脚乱，连自己最得意的谭腿也来不及施展。
商家堡的人看得明白，不由咧嘴：这样身手，何必出来现世？单掌开碑陆万川也很挂火，恨不得奔过去，把他换回。却是时不及待，房纪文越打越没有还手的力量，竟被黄震赶得连连倒退，一面退，一面吆喊，骂骂咧咧。黄震却一声不响，愈逼愈急。
忽然间，房纪文又抓着一个机会，好容易立稳脚步，把他的谭腿又施展出来，却被黄震唰的一转，又扑到房纪文的后路。这一回定要把房纪文放倒，直容他一脚踢了出去，只剩了单腿立地，黄震立刻下绝情，用“进步双推”，狠狠地平出双掌，照房纪文后心一拍，喝一声：“倒下！”扑登一声，房纪文乖乖地栽倒地上了———一个狗吃屎，背朝上；脸朝下。全场哗然，不但牧场中人喝彩，连商家堡的人也叫起好来。
武师黄震这才停手，往旁一退，面对月台，说道：“承教，承教！我说，还是陆爷下来吧。”
陆万川恨叫了一声：“老房太不象话。”正要下场，不防房纪文滚身而起，突然的一摸腰，把衣襟底下缠带着的绳鞭解下来，如受伤猛虎似的，照黄震扑来。扬手一鞭，直攻要害。
房纪文负怒含愧，简直要拚命。黄震寸铁未带，连连躲闪。全场人一声吆喝：“别价，别价！”商家堡的人干喊，没人过来拦。牧场中怒恼了武师季玉川。立刻抄起一把刀，如飞赶到，让过了赤手空拳的黄震，把房纪文挡住。房纪文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绳鞭没头没脑地就照季玉川打来。季玉川展开八卦刀法，和这条绳鞭相打。
姚方清这才缓步过来，把房纪文唤住。魏天佑也走下来，向黄震大声道辛苦，向季玉川大声笑道：“季师傅，你着什么急，你教这位房爷打一顿，也好转面子啊！”
姚方清哼道：“胜败乃是常事，魏师傅先别得意，你不要忘了五天前那场笑话。”
飞豹子忙道：“姚当家的，我们不必多费话！咱们把比武的事，应该规定一下。既要过拳，就不可动刀。咱们到底是几阵见输赢，我也要听昕您的意见。只要阁下画出道来，我们牧场的人一定奉陪，不过这事情得有理有面，不能乱来。”
飞豹子这样说着，姚方清那边的人，哗成一片，都因为连比数场，虽然互有胜负，可是算起来，终是牧场抢了上风。那坐山雕刁四虎因五弟吃了亏，恨不得立即跟牧场中人狠斗一下，把面子找回。那单掌开碑陆万川，也因房纪文给他扫了脸，也要亲自下来找场。你争先，我先抢斗，乱成一团；又同是来宾，姚方清也不好强阻。再看人家牧场，却有条有理，一点不乱；此刻正冷笑着，看自己这边人捣乱，姚方清心中很不得劲。本来是一群马贼，焉有纪律？快马韩的人，都是拿军队纪律来约束马师，故此就显着整齐。乱了一阵，姚方清十分生气。
此时商家堡邀来的宾客，也出来一人，认为太不象话。此人名叫单宏德，年约四十来岁，自然也是江湖中人，本与张开甲是同乡，二人却是谁也不服谁。
当下单宏德把姚方清和几个要紧人物，调到一边，私下说道：“咱们的人太显乱了。我是关里人，我们关里耍胳膊的人，要是起了械斗，总由双方推举中证，预先定规好了，是几阵见输赢。比完了，输的就得听凭赢的画道，或者让码头，或者请客赔礼，那全在当面讲定了。我看你们两家的事早该在事先商定，再行动手不迟。”单宏德接着道：“刚才有张开甲张爷，他一个人大包大揽，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他老人家赌气走了。姚当家的，你得估量一下，料敌行事。若看出胜败准有把握，趁早和韩家牧场讲好；或者是五阵见胜负，或是十阵，都可以随便，反正不能乱打一锅粥。或者是单打独斗，或者亮起阵势来，来一个群殴，那都使得。姚当家的，你自己揣摸揣摸。”
这单宏德把商家堡群豪调到一边，说了这些话。姚方清很以为然，皱眉道：“我们原先预备的也就是这样，先单打独斗，比拳之后，再比兵刃。如能取胜，当然很好；若不能取胜，我这里预备好了，就要跟他们牧场决一死战，来一个群殴。不意我们还未容讲出口来，张开甲张老英雄就跟姓袁的翻了脸，一点眉目没讲好，就一个挨一个的乱打起来。又都是我姚方清红书大柬请来的朋友，我能拦谁呢？”
单宏德道：“那不要紧，姚大哥可以从来宾中，推举出几个居间的人物来，由来宾约束来宾，就不落包涵了。”
姚方清颇以为然，向单宏德说：“得了，我还用推举别人么！我们就烦老兄多多帮忙，给我们做个居间人好了。对付牧场，约束来宾，这全仰仗你老兄一个人了。”
单宏德哈哈一笑道：“我这叫自找麻烦，咱们自己哥们，我也义不容辞。不过只我一个入不行，得再推出两位来。由两位约束到场帮拳的宾朋，由一位专对付牧场，和他们好理好面。骨子里只管较劲，表面人家来此就是客，我们不可跟他们对吵。”
当下急急私议停当，张开甲已去，别人都肯出头了。张开甲本领只管不济，在铁岭久负盛名，徒弟很多，大家都尊他为长者。他又好喜这个，事事惯抢上风，现在他栽了跟头，一怒而去。来宾中你推我，我推你，又举出两个人来。一位是宁古塔的大马金刀程三娄，一位是八棵树的虎头旺子施金林。仍由单宏德，陪同姚方清，向牧场提出条件。至于陆万川、刁四虎，也由程、施二人劝住，请他二位稍安勿躁，大伙挨着次序和牧场中人算账，不必抢先，反正轮得着。
单宏德就陪同姚方清，向牧场定规决斗的步骤。牧场中仍由魏天佑和飞豹子袁承烈二人出头。见对方推出中间人，他们也从外请的帮手中，推举出顾宪文、褚永年二位，做为居间人。说来也可笑，双方见面就吵，吵着就动手。打了一阵，这才重行讲究比武办法。中间人替双方说了一回，定规：单打独斗，先比拳，后比兵刃，一共六次；然后会起来，结队的斗三次。结队比斗，并非群殴，也是双方配好了人数，再行决斗。

第十五回 戴崇侠折服银枪
中间人议定，姚方清、魏天佑立即向自己人宣布。大家听了，个个擦拳摩掌，跃跃欲动，都要抢先。牧场中人来的是客，先由他们派人。魏天佑和袁承烈低声议论，先推季玉川上场。
季玉川大喜，走到场心，把腰带一紧，脚上早换好沙鞋，登了一登；向大马金刀程三娄和单宏德说：“我在下是韩家牧场的一个小伙计，我学了几手拙拳，要请商家堡的宾朋贵友赐教。我身上寸铁不拿，我绝不施暗算，-你们哪一位肯来指教？”
话刚说完，刁四虎一肚皮子气怒，不择人而施，大叫一声，道：“我在下奉陪。”
姚方清忙说：“您先等一等，这还得请您接后场呢。”姚方清向自己这边寻着，有一位名叫谢梦同的，乃是姚方清手下的头目，上前告奋勇，要与季玉川动手。
姚方清看了看二人的体力，说道：“谢老弟，你多小心。我听说姓季的会一手劈挂掌，你别叫他刁住腕子。”
谢梦同道：“当家的，擎好吧。”一窜身，扑到季玉川面前，双手一抱，道：“季师傅，在下先请教您一两招。”
季玉川道：“不要客气，请您发招。”谢梦同忽然喝道：“有潜了！”猛上一步，“嗖”的打出一拳，迅雷不及掩耳，其快无比。
季玉川既已下场，焉能不防备？急急地一闪身道一声：“慢来，慢来！”把左掌硬往上抬，给他一个硬架。右手用“金龙探爪”，“唰”的向谢梦面门抓去。谢梦同急撤回手来，双臂一分一隔，左臂推开敌招，右臂照季玉川胸坎捣去。季玉川果然施展劈挂掌，先将左臂往外一挂，右手立即来拿谢梦同的左手腕子。
谢梦同慌忙退一步，季玉川疾往前赶了一步，右手一挂，左手又当头劈下。谢梦同应招还式，左手臂往上一格，右手又分心捣出，拳风很猛，上取面门。季玉川突然一伏腰，直扑过来，双掌平分春色，照谢梦同双肋直捣下去。
谢梦同大脱袍，忙往左一旋身，季玉川一招紧跟一招，把劈挂掌施展开来。左劈右挂，右劈左挂一招紧接一招。谢梦同应接不遑，猝然间，他也劈出一掌；竟被季玉川就手拿住，使劲一扣脉门，往回一带，往外一拧。谢梦同还想争夺，却已身不由己；要拧转过来，那一来势必将后背卖给敌人。他不肯吃这亏，忙将左臂横着一插，把季玉川的招隔开，咬牙大叫了一声，运用全身气力，努力往回一挣。
这可就上当了。季玉川正要如此，猛然松然往外一送，就势一推。谢梦同本使出十二分气力，往回硬捋。季玉川却借劲送劲，用了个八成力顺势一擦，谢梦同登时受了二十分力量的打击，“扑登”一声，仰面就到。却在要倒未倒之际，身子斜着往旁一挥，便斜插杨柳式，栽倒在地上了。多亏这斜着一挣，把力量破解了不少，因此没有十分摔实，身才沾地，就地一挺，霍然窜起来。大愧之下，怪叫一声，又扑奔季玉川，还要接着打。
牧场中证人，顾宪文慌忙上前拦阻。商家堡的单宏德也忙过来相劝，说道：“谢哥们，输赢是小事，咱们还有下场呢。你过来歇歇吧。”
谢梦同十分不得劲，退了回去。姚方清更是不悦，想不到第一阵就输了，忙回身向众人询问：“哪位接第二场？”
坐山雕刁四虎昂然过来，道：“姚大哥，我已然看过他们的来派了。这一场，我一定跟他们斗斗。”
姚方清道：“既然如此，才四哥多多小心，你不比他们，可是栽不得的！你还得替小弟助末阵呢。”
刁四虎也不言语，气昂昂走到空场中心，向飞豹子袁承烈叫阵，飞豹子袁承烈答应了一声，就要下场。
牧场武师刘雍急说道：“袁师傅，你等一等！这人是坐山雕，有名的马贼，不大好斗。待我下去鋿一蹦，您再接我的后手。”说这话的乃是武师刘雍。但刘雍实不是刁四虎的敌手，那外邀的武师，以戴崇侠武功最好。魏天佑向戴崇侠作了个揖，刚要说话。戴崇侠已然明白了，说道：“我去会会这位刁老四。”刚刚紧一紧腰带，登一登脚下的鞋，那牧场的刘雍早已一个箭步，窜到刁四虎的面前了。
刘雍直抵坐山雕面前，抱拳说道：“刁寨主，我在下山东历城县刘雍，要在您面前献丑。”刘雍是五矮身材，刁四虎是大高个，二人一比，好似羊比骆驼。但刘雍昂然不怯，心中象操有十成的胜算似的。
坐山雕刁四虎低头看他一眼，微微冷笑，道：“刘师傅，我们也久仰大名，你在韩家场也有年了。但是我在下要想会一会姓袁的，你我回头再比，怎么样？”
刘雍笑道：“我已然出来了，你教我回去，我岂不丢人呢？我决不敢与刁寨主比试，我不过求教罢了。你把我打败，再换我们袁师傅，也未尝不可。”
刁四虎道：“那么一说，你不成了替袁某人踹道的小跑了？”。
刘雍笑道：“好说！你老！我在韩家场，本来就是小跑，我倒不怕人嘲笑。刁当家的，咱们别说闲话了，开招吧。”小矮个一跳，唰的劈面一掌。
刁四虎看不起刘雍，冷不防挨了这一掌，不禁倒退一步，双掌一封，立即开招；忍不住怒斥道：“你这是什么规矩？”
刘雍笑道：“我这是小跑的规矩，小跑还有什么讲究不成？”两人登时打起来。两下一凑，踢腿挥拳，一来一往，只听得劈劈啪啪，一片晌亮。
两人的身手都很快，窜迸跳纵，闪转腾挪，窜高伏下，左→掌，右一腿，居然打得风雨不透。飞豹子袁承烈在旁望。着，暗暗佩服。原来这刘师傅身量虽矮，技击倒很有两手，只是比起刁四虎来，人家总是身大力不亏———刘雍吃亏身材太矮，有点够不着敌人的要害。但刘雍也有取巧的地方，行起拳来，连走下三路，倒把刁四虎逗得弯着腰来对付他。方四虎身高臂长，拳招发出来，能够及远；刘雍胳臂短，身子矮，未免显着吃力。
二人连走数十招，刘雍虽是左闪右避，避实捣虚。魏天佑看在眼内，对袁承烈说：“工夫大了，刘哥们势必落败！”他打算亲自下场，把刘雍换回；只恐临敌换人，对方必要说闲话。
袁承烈把魏天佑劝住，说道：“稍候一会，还是在下出场。”
说话间，二人又走了十几招。刁四虎手法忽然一变，放开门户，嗖嗖嗖的一连六、七拳，倏攻倏守，忽左忽右。左插花，右插花，搂头盖顶，追肋捣胸，如旋风般。这边刘雍一见这情形，突然往地上一栽；施展开他的“燕青十八翻”地趟招来。在沙土地上，骨骨碌碌，两肘腰跨着地，两腿上登，满地上一阵乱翻。
刁四虎拳术很高，偏偏没跟“地趟招”交过阵仗；眼看要取胜，到了这时，反倒吃了亏。大腿上连被刘雍踢了两下。不禁大怒，把本身罗汉拳收起，忙换了猴拳八大拿，把长方身躯弯下来，曲伸两臂，俯抓敌人。
起初刘雍连踢敌人数下，无奈这地趟拳不能持久，实在太费力气。刘雍把他的燕青十八翻使完，还没有把敌人踢倒在地，忙忙地往外一翻，突然立起身来，双足一顿，往旁一窜。刁四虎喝道：“哪里走。”一个箭步，追赶向前，两人重又过起拳招来。
小个子刘雍往外一败，把后背交给敌人；容得刁四虎追到，陡然旋身，施展出他的绝招———玉环步鸳鸯飞脚，把腰一拧，“嗖”的踢出一腿来。刁四虎恰恰冲到，这一腿直踢到面门。刁四虎急忙往旁一闪，伸手一捞。不防刘雍这一腿刚飞起，倏又收回，早将另条腿飞踢出来，正踢中刁四虎。
刁四虎身子歪了歪，就手一捞，竟把刘雍的腿腕捉住，大喝一声，用尽平生的力气，往起一抡。他想：这一下定把刘雍抡个半死。哪知刘雍身轻如叶，腿被敌人捉住，心知不好；就趁敌人一抡之力，借劲使劲，腰眼用力，猛往起一挺，唰的如飞箭一般，把自己的身子直射出去，轻轻的往下一飘，刚刚及地。刁四虎翻眼望见，大吼一声，扑过来，又一脚，这才把刘雍刚刚跃起的身子，重行踢倒。全场登时起了一阵哗噪，人人叫好。
小个子刘雍满面通红，一跃而起，颇觉难以为情。杜兴邦赶紧过来，好言相慰。魏天佑和飞豹子袁承烈也同声劝道：“刘师傅多辛苦。”飞豹子更特意表说：“刘师傅是有意替小弟喂招，我先谢谢您；您是吃亏身量矮点。”
刘雍摇头道：“总是我在下学艺不精，把式场中焉能较论个头高矮，反正是我丢人罢了。”
魏天佑说道：“等一会，我们还要过兵刃呢！我们还要看刘师傅的兵刃，一定能找回场来。人人都知道拚命刘的锁子鞭带单刀，在牧场数一数二。咱们拳上输了，在刀上找。”
商家堡那边，都吐了一口气，觉得刁四虎一战而胜，这回面子不小。刁四虎也洋洋得意，向人们说：“一个小迸豆，胜之不武，诸位别捧我了。我的心意，是要跟姓袁的叮ov两下，我才心满意足。”遂转问牧场叫阵，点名请飞豹子下来。
双方的中间人忙说：“刁当家的先歇一歇，这一回该着牧场的人上了。”
牧场的人果然照约定的办法，推出一个人来。此人正是戴崇侠。他乃是魏天佑由近邻何延松家请来的护院武师，有名的好拳脚；曾以一人一手之力，打散六个马贼。戴崇侠慨然出场，向单宏德、姚方清报了名，然后说：“我在下乃是局外人，这次我们东家为了朋友义气，派我来给你们两家了事；不意今天竟动起手来。动手也好，彼此研究研究武学，只是不必拚命，咱们点到为止好了。哪一位英雄来指教在下？”
商家堡的二当家蔡占江说道：“大哥，我去会会此人，此人是何家园子的护院头儿，何家倚重他，好象祖师爷似的，只怕他也跟……”低声道：“只怕他也跟张开甲一样，总自觉了不得，倚老卖老，什九也是糠货。我要过去，把他的糠掀出来。”
蔡占江说着，背后有人接了声：“嘿！蔡当家的，咱们要朋友干什么？你们哥俩乃是事主，人家派出朋友来，咱们也有朋友啊！姚大哥，小弟罗信要会会这个戴什么侠，我要看看人家是怎么样的侠法？”
此人乃是霜头寨的二头家，白马银枪罗信。他的外号是抄袭“白马银枪小罗成”罗士信。可是他的长相却活活气死张飞，更不用说罗成了。这位罗信罗寨主，生得白惨惨一副驴脸，连眉毛都是白的，脸上长着白瘢疯，左腮还有巨疸；象是谁把一个热煤球丢在他脸上，所以才烫出核桃般大这样一块赤红疤。两眼离离即即的，嘴角也歪。他惯使的兵刃是枪；他骑的是匹良驹，狼掏脘的白马；他会的是醉八仙拳和花拳。武功可观，为人狠辣。不知是何人给他开玩笑？送了这名不符实的挖苦外号。
这白马银枪罗信取得了中证人的同意，抢到场中，向戴崇侠叫道：“戴侠客请了！我罗信要陪您走几趟八仙掌，不知您拿什么拳来赐教？咱爷们可以好好打一打，我一生最佩服侠客。”
戴崇侠一听，心中蕴怒，忙打量对手，反唇相讥道：“原来是霜头寨的罗寨主也到了。我在下只是混饭吃的把式匠，说什么侠客？活狗腿罢了！久仰白马银枪小罗成的威名，今天有缘，得以请教您的拳招。我倒不知罗家拳也很高，您就露两手吧。”
两人立即开招，戴崇侠恨罗信出言冷诮，手下决不留情，展开了自己的拳学。戴崇侠今年四十二、三岁，正在年富力强之时，一向擅会八挂游身拳，也颇精外家拳。他把两家拳治为一炉，他行拳向以刚猛迅捷著称。偏偏罗信的醉八仙拳，招术也很迅快，东倒西歪似的，乱晃乱扭。戴崇侠却忽前忽后乱绕。两个人在场中一开招，把人看花了眼。只看见二人乱转，看不清谁是攻、谁是守。
飞豹子不由侧目，想不到这个面貌不扬的汉子，也会这么好的功夫！他素知关外英雄，以弓马擅长，原来也颇有好拳家。却是戴崇侠毕竟名不虚传，两人才一接手，戴崇侠就随随便便抢了先招，如电光石火般，唰唰唰连攻十数招。罗信应招还招，也展开心得招数。两人都把门户封得严紧无间，一来一往，尽管乱窜，却步法分毫不乱，居然谁也没有递进招去。
斗够四、五十个照面，戴崇侠脸上挂劲，暗中已将敌招探明。忽然一顿足，双臂上下挥动，脚步一前一后；只听得劈劈啪啪，一阵乱响，把全盘武功都施展出来。臂如穿梭，拳似流星，脚步身法如骤雨惊风，翻翻滚滚，两个人直打得如火如荼，难分难解。
陡然间，戴崇侠捉住了敌人一只手，刚刚的一拧，要往怀里带；忽然间，罗信救招上攻，探二指直指敌人双瞳。戴崇侠急忙还掌自救，罗信趁势夺回了手腕。陡然间，罗信抓住敌肩，扣住衣衫；忽然间，戴崇侠横臂一格，“恶虎掏心”，猛击敌人，好象是攻取，实在是自救。
罗信也已看破，可是自己不能不松手。这“恶虎掏心”，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若贪功，不肯撒手，这一拳打中心坎，势必吐血。于是白马银枪罗信好容易捉着敌手，又不得已放开了；把抓肩头的手一放，回来横着一格，这才把戴崇侠当心这一掌破开。
戴崇侠救败转胜，忙着应招续招，唰的又捣出一拳。罗信闪招避招，唰的往旁一跳，不等敌到，抹转来，猛攻敌人的后路。戴崇侠防到这一招，倏然一伏腰，贴地一转，“嗖”的一个扫堂腿，照准敌人下盘横扫过去。
全场登时哄然叫险、叫妙。叫险的是商家堡中人，叫妙的是牧场群雄；敌人之险，正是自己之妙。“妙”字才落声，场中“蓬”的一声，全场数百对眼珠全凝神盯视，认为这两人逢着对手，打得最凶。戴崇侠一个扫堂腿，罗信立即来一个“旱地拔葱”，往上一窜，戴崇侠的扫堂腿空扫过去了。
白马银枪罗信双臂外张，象飞鸟似的才往下一落；不意脚才着地，戴崇侠使的是连环腿，这一腿贴地刚过，双手点地，那一腿“唰”的又横扫过来。躲得开头一招，躲不开第二招，连环腿实在难对付。
众人一凉，这时就看出功夫来了。罗信起初贪功，才被敌人转守为攻，此刻他便料到敌人必定有此一招，眼看他被敌人扫着，他竟脚尖一顿地，刻不容缓，“唰”的斜窜过去。如箭脱弦，闪出一丈以外；免不得踉踉跄跄，栽出数步。忽然金鸡独立，居然凝身立住，惨白的脸不由通红，怪吼一声，翻身索敌。他刚索敌，敌人早已追到。戴崇侠猛欺上去，两个人二番交手。
戴崇侠凝神应付，罗信却如狂风一般运动双掌，上上下下，有攻无守，同时两腿一错一转，紧跟着也是左一扫，右一扫，把他的扫堂腿也施展开。
青天白日下，两方群雄分立两厢，众目睽睽，作壁上观；只看见两团人影闪来闪去，比起初更加险恶，更加迅疾。
突然间，白马银枪罗信抓住一个破绽，掌风一展，排山倒海，把下盘一收，拳招往上一起，直攻敢人上盘，双风贯耳，拚命打出两掌。戴崇侠挺然不退，双臂一合，由下往上一翻，唰地把敌招破开。罗信收招改式，就在这转瞬间，两人连换了六、七手。
罗信越发忿怒，久战无功，再行进取，腾身一招，故意诱敌来追。敌人追到，蓦地施展开急三招：第一招打肋，第二招捣心，第三招“黄莺托素”，上取戴崇侠的咽喉。却不知戴崇侠招数变得更快，刚刚拨开来招，立即一伏身，奔向敌人后路；两掌往下一抄，将敌人的腰带捋住。
罗信大惊，旋身一拧，没有拧脱，“唰”的收招还手，用一个“关公大脱袍”，扣往了敌人手腕，紧紧的按住寸关尺。刚要往外抡，那戴崇侠舌绽春雷，怪喝一声：“呔，去！”双臂的力量似乎也往外甩。罗信情知敌人要往外抡自己，立即借劲使劲，把大脱袍的招术不变，也顺力往外一窜。
这一来上当了。戴崇侠用的是诱敌计，好象要往外抡敌人，却突然松了手。手一松，臂一抬，又喝一声：“呔！”蓦地下绝情，一拳捣心，一掌上掴敌面。罗信把力量用空了，忙待改招，但敌招已到。罗信急急忙忙的，“狮子摇头”，把脸一扭，双手折回，来护心口。心口护住了，脸没有扯开，“扑”的一掌，躲开眼鼻，没闪开腮。戴崇侠这一掌整整捣在他的左腮帮上。罗信不由得失声哼了一声，忙又吞声，。双手不由得举上去；才要捧住脸，又忙收回。戴崇侠哈哈一笑，抽身就退回。
牧场群雄齐声欢贺。白马银枪罗信面目铁青，垂头走回。一言不发。姚方清是主人，忙迎上来慰问。罗信摇头不言，回头恶狠狠看着戴崇侠的背影，把姚方清一抓，急急走进厅房。他然后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原来戴崇侠这一拳打得太狠，白马银枪罗信强挣着走到这没人处，才免得当场出彩，教敌方奚落。但是在场群雄都是行家，都看出罗信受伤不轻。
姚方清也很动怒，骂道：“这姓戴的手下太黑了。罗仁兄，心上怎样？”
罗信半晌才说：“心上一点也不妨碍。我一定找他算账。”
罗信的盟兄铁石铺的肖贵，追进来一看，忙问姚方清：“下面是不是该着我们人先上场么？”
姚方清道：“正是。”
肖贵气哼哼道：“我去会会他们。罗贤弟，你先缓一缓。我一定也把他们的人打得吐血，才算完。”
肖贵甩去长衫，从客厅飞奔出来，却已晚了一步。此时商家堡的二当家蔡占江，已然照约上场，单挑魏天佑；要给他的四弟周四疙疸，报那削落四指的深仇。他口出秽言，大骂魏天佑：“韩天池不出头，教你们一群人物来，你们还躲躲闪闪，尽找外人替你们填场。这不行！我蔡老二要会会你们正主子。”
牧场本推褚永年上场，蔡占江不肯答应，一定要与魏天佑或袁承烈交手。魏天佑恚道：“我还怯你们商家堡不成？我要回避，我就不来。我既来了，就是抱着拚命陪君子的心来的。好好好！蔡二当家的，你是商家堡二当家的，我是韩家牧场的二掌柜，你我也算门当户对；咱们就打打也好。”
别人全拦不住，魏天佑、蔡占江双双下场。这蔡占江站在场子上，捋袖子紧腰带，擦掌，躲脚，预备好了。向魏天佑打一招呼，叫了一个“请”字，登时弯着腰，侧着脚步，绕场子走了一圈。魏天佑和他斜对着脸，也是凝眸虎盼，伏腰狐步，相反的对走了一个圈，然后两下里往当中一凑。蔡占江毫不客气，立即发招。

第十六回 龙沙叟纵火解围
蔡占江是个黑凛凛的矮胖汉子，魏天佑是个中身量、气度精强的黄白净脸，两人恰好相当。魏天佑前次被擒，此次矢志报仇；蔡占江要给四弟出气，两人都有拚死一斗的决心，两人对了面，手一拾，立即开招。
蔡占江直抢先招，双臂一屈一伸，虚晃了一招，立即递出一拳。魏天佑微微侧脸，左臂往下一掩，右臂发招，照敌人咽喉打去。蔡占江恶狠狠往外一封招，身手如风车翻转，斜掉着角，抢到敌人左边去。凡是拳师，都是右首灵活，专取攻势；左首持重，多取守势。蔡占江专奔敌人左首，教敌人不好招架。魏天佑当然明白，脚一侧，身子旋转了半圈，两人又对了脸。
蔡占江早把拳招撒放出来，拳风上攻要害。下盘移动，容得敌人招架上面，他立刻收拳，把脚一偏，照魏天佑膝盖登去。魏天佑侧身一躲，探手来抓，蔡占江倏地收回腿，跟招而上，硬来摘取魏天佑的头发。魏天佑双手急分，把敌拳一拨，左掌护身，右掌立即发出去；“毒蛇吐信”，虚点一招，却滑步旋腰，如陀螺般一转，也抄奔敌人后路。盘前绕后，连发出一拳，踢出一腿。蔡占江急忙反身进招，两人又对了面。恰巧魏天佑欺敌进招，直逼到敌人立身处二尺以内；插腿一剪，运内力，伸右手托敌肋，右手护住自己，得便也要进招。蔡占江旋身自救，正好也迫近来，两个人抵面对掌，蔡占江打出一拳，被魏天佑一把捋住。魏天佑右手既擒住敌腕，左拳立刻发出来，上摘敌领；蔡占江慌忙一侧脸，立即往下一栽身。蔡占江双臂外分，先破敌招，趁势双拳一扣，直取魏天佑的两肋。
魏天佑暗吃一惊，慌忙收招，右腿如弯弓，左腿如按箭，下盘用力一绷，突然的如箭脱弦，把整个身子斜射出一丈六、七。这时候，蔡占江收拳已然合围，自己抓住敌人的衣裳边；出乎意外，魏天佑居然脱身逃出掌心。
在场群雄又哗然惊叫。杜兴邦心肠热，性最烈，忍不住向袁承烈叫道：“袁二爷，你看我们二当家的，他拳脚上不大很行，你别教他再栽了。袁二爷，还是你下场把他换回来μm.”
李泽龙道：“害！不能换，都讲好了。我们不能违约，回头教他们取笑。”
牧场群雄低声私议，惟有飞豹子袁承烈看出魏天佑，拳学确实不弱。看他的战法，也许要溜乏了敌人，再下杀手。不过有一样，此番决斗，是生死存亡的交关，别看现在有礼有面，临到末了，但恐不能善出商家堡。败了或者能够出去，那必饱受耻辱；胜了的话，商家堡如同虎口，岂能轻易就让牧场中人，倏然退出？那么此刻比拳，理应速战速决，好留出余力，预备接后场。想到这里，自己不便发话，低告杜兴邦，向魏天佑通了几句暗号。
他们这一通暗号，商家堡的人全拿眼看他们，不知他们的用意。单宏德就发了话：“我说诸位，咱们有话，应该先规定下，不要这么喊。我一桶水往平处端，您别教商家堡挑出过节来。”
飞豹子诺诺道：“是的，我们本没有背约的话。我们杜头只是关切魏当家，教他快点，教他保持客气，不可再伤了商家堡的人。”
他们这里拿话绕兑，场中魏天佑已然默喻，立刻改变拳招，这一回再和蔡占江对磨。果然满是上手招数，有进攻，无退守。蔡占江也喊了一声：“有劲！”登时也把拳风一紧，“唰”的一个“金龙探爪”，往上三路走，直点魏天佑的面门。魏天佑稍稍往后一退，蔡占江的招数走空，他就倏地一个“怪蟒翻身”，陡又合上来，施展他们得意的外家拳————“大摔碑手”。立起右掌，骤发出来，挟着一阵锐风，恶狠狠照魏天佑的肋下打来。
魏天佑急急的让招迎招，右下掌往下一沉，左手掌仍护身心，用“斜挂单鞭”，一面自救，一面猛切蔡占江的右掌脉门。这几招又快又狠，蔡占江又怪吼一声，缩掌不迭，往开处一闪，立刻还抢上来。“唰”的一个盘旋式，展开他的十八罗汉手—————“腿力跌荡”，一荡一开，照魏天佑攻来。
魏天佑二目凝定，容得蔡占江的招数已然发动出来，不能再收回，不能再改变。这才轩眉吐气，霍然的往前一上步，一个“跨虎登山”，顿将敌招破解。倏又一变招，伏腰进攻，倏又一变招，“十字摆莲”，借招进招，后来攻取蔡占江的下三路。
蔡占江到这时候，方才识得魏天佑的实力；心中尽管诧异，身手依然不乱，闪开了，迎上去。。“移身换步”，极力的往旁躲闪；于是魏天佑的拳风紧抹着蔡占江的身子掠了过去。这一招很险，蔡占江大惊，又继之大怒，立即一抢，抢到敌人背后。忙把腰干一挺，展双掌，推窗望月，猛往外一推，先把敌招封得一封，立即欺身进前。趁魏天佑刚要旋身之际，他就斜跨一步，又扑到敌人背后，用“双阳塌手”，小天星擒拿手，掌力直打魏天佑的后心。
魏天佑一招走空，见敌人直往自己背后绕来，便知敌人用意不好。便倏地一个转七星步，弯腰伏背，如车轮船一转，猿臂突伸，`长身一展；堪堪的等到蔡占江的拳打到，恰恰的探手一抓把蔡占江的手腕，捞住了，登时借力往外一带。蔡占江走了空招，身不由己，随势一扑。他却有着十多年苦练的拳学，见势不妙，赶忙的来一个“怪蟒翻身”，借此回身泄力，以免跌倒。哪知魏天佑一招跟一招，一腿跟一拳；乘着敌人拚命挣扎，回身自救之际，魏天佑蓦地窜上去，一声不哼，陡然踢出一脚。
这一脚用了十二成力，正踢在手忙脚乱、失招救招的敌人身上，恰当中盘以下、下盘以上。这正是兜挂的一脚。这一下踢出去，“哼”的一声，蔡占江仰面翻天，直跌出一丈以外，倒地不动一动了。原来魏天佑这一下，整整踢中要害，相距极近，用力十足，商家堡的二当家蔡占江，竟只哼了一声，登时殒命。
全场哗然！就是魏天佑，也不由一愣。
商家堡大当家姚方清、三当家郭占海、四当家周占源，一见这样，一个个如飞奔来。周占源首先赶到，过去一扶，扶不起来，伸手一摸，呼吸已绝。不由怪吼了一声：“好你个魏天佑！你们这是赔不是？你们这是堵着门行凶！大哥，大哥！喂，三哥，你们快来！咱们二哥不行了，教这魏天佑忘八蛋给踢死了。”
周占源跳脚怪喊，姚方清早从月台上，一跃而下，箭似的跟踪来到；也照样双手一扶，探手一摸。三当家郭占海从人群中奔到，蹲下身子，仔细验看。想不到仅仅这一踢，居然会登时倾生。
郭占海放声大哭，姚、周一齐落泪，魏天佑也不禁失措；他固然有意取胜，实在没有安心杀人。况且他们志在求和，和不能求，方才比斗；实在打算抢上风，却不愿多伤人，免得再生枝节。他们议论时，已然商定；哪知道空手斗拳，便伤了他们的要紧人物？再讲到动兵刃，更无以善后了；并且眼下已是不了之局。
魏天佑很淑踏地站在那里，正要挨过去慰问搀扶。其实人已踢死，何须再扶？他却是不能不交代一下外场话。魏天佑正要凑过去，周占源早已大叫着，扑奔他来。周占源竟从身上，拔出匕首，怪跳怪喊怪骂着；右手已伤，用左手提这手叉子，照魏天佑便刺。魏天佑两手空空，寸铁不带，急急的躲闪，且躲且闪，说：“我们讲得是格杀勿论，怎么你们……我又不是成心。”
周占源大骂道：“姓魏的，你不是成心，谁是成心？你削掉四大爷的四个手指头，你不是成心？你一脚踢死我的二哥，你又不是成心？你忘八蛋！你鳖犊子！你妈巴子！你龟孙！你兔蛋！”四当家周占源简直不知骂什么话，才能解恨。手中的刀，是没头没脑的砍！刺！划！扎！一下狠一下。把整个身子直挤到魏天佑身上，恨不得一下子把魏天佑的灵魂从肉身中挤出，也教他到阴间，给蔡二爷赔罪去，他才甘心。
魏天佑是空着两手，连连退闪。当此之时，袁承烈、黄震、刘雍、季玉川、李泽龙，以及双方中证人，先后扑到。救死扶伤，劝阻动手翻脸的周、魏二人。飞豹子身法快，在牧场这边，他是第一个赶到的。本来趋奔蔡占江的尸体，看见魏天佑正在危迫，也就顾不得许多，空着手来劝。
马师杜兴邦灵机一动，忙抓住戴崇侠，叫道：“不好，不好！这就要翻脸，群殴。戴大爷，你多偏劳，快调动咱们的大队吧，大队还在栅栏那边呢。”戴崇侠也是心慌，忙奔向大队，吩咐整顿兵刃，快往场子里面开。大队皆惊，立刻抽兵刃，往里面救援。
杜兴邦这边，就慌慌张张叫着两个伙伴、四个马把式，把魏、袁诸人的兵刃抄起来，火速往场子核心送。商家堡群豪全体哗然骚动，也纷纷的你告诉我，我告诉你；抽刀，拔剑，开弓，取箭。大械斗登时掀开。
姚方清急命部下人，把二当家蔡占江的尸体早回总窖，他自己跳着脚的向大众宣布牧场群雄的歹毒可恨。大众早已看清，立刻抄家伙，包围袁、魏二人。飞豹子袁承烈勃然变色，也急急传话，向魏天佑招呼一声：“快走！快走！别象上回再受围困了！”这时杜兴邦恰将刀矛递到。魏天佑、袁承烈各取兵刃，却是稍迟了一步，连忙往外夺路。
他们率领的大队，往里救应自己人，竟被商家堡群豪拦腰截住。周占源、郭占海认定魏天佑是祸首，各提利刃，围住魏天佑乱刺。袁承烈得到兵刃，忙过来，抵住了郭占海；魏天佑挡住周占源。二人且战且走。
大寨主姚方清率领部众和来帮忙的贵朋，刀矛齐上。牧场李泽龙、刘雍等，都被分截开。飞豹子、魏天佑，更被困在核心。飞豹子大吼一声，向姚方清叱道：“你们真是岂有此理！不是说得格杀勿论，为何乱打起来？”乱打乱吵声中，也听不见答话。袁承烈向魏天佑招呼，两人立刻凑在一处，背对背互相保护，齐向外闯。
姚方清虽然督大众来截牧场外队，却是此地乃是他们的第三道卡子，不比大寨，仅有木栅墙，没有砖墙。戴崇侠、褚永年等，努力一冲，把木栅冲倒，外面的人立刻冲突进来。袁承烈、魏天佑奋力外奔，恰恰里外合了帮。因望见高台上商家堡群豪，正在调动弓箭手；弓箭手已然摆好阵式，只因自己的人夹在中间，一时不敢乱射。弓箭手齐向场上的群贼，大声招呼，教他们地上的人闪开，他们台上的人便好开了射箭。地上的群贼听不清纷乱的呼声，但已看明情势，不约而同，齐往东边聚奔。
这样子，弓箭手刚刚得手，不防牧场群雄的前面，立刻没人拦阻了。飞豹子大叫一声：“赶快夺路！”他们一个个全是武功精强的武师，立即各展身手，向倾面的敌人虚晃一招，纷纷列成一条直线，往栅外抢去。月台上群雄只射出两排箭，牧场群雄已然躲避着箭道，贴墙根逃了出来。
姚方清看清这情形，大叫：“不要放箭，跟他们刀对刀、枪对枪，一个也别放！”可惜喊晚了，斗场中的十几个牧场武师陆续闯出栅外，与自己大队合在一处。姚方清立刻把自己手中长缨枪一摆，往敌人那边一指，商家堡群寇立即扑过来。
商家堡的人在厢房中还藏有后队，司号令的贼人，发动暗号，所有伏兵全部扑过来，前前后后足有一百六、七十人。牧场的人只有一少半，势力显然不敌。飞豹子按预定计划，请魏天佑奔到前面开道，自己挺一口利剑，与刘雍奋身断后。先与贼人交了手，不等分胜负，立即鼓噪一声，往回败下去。
姚方清骂道：“你们跑回韩家场，我也要追到韩家场。我不放火烧了你们的牧场，算我不是人。”大队蜂拥，分两路开出来，双龙出水阵，穷追牧场群雄，一点不放松。
这时有六、七个牧场中人，一步落后，被群贼围住，登时有两人负伤。飞豹子单剑断后，一眼望见。大吼一声，奔往接救。李泽龙也跟过来，两人刀剑并举，杀出一条血路，把自己人居然救出来。姚方清已督大队，猛扑魏天佑。忽回头望见袁承烈如入无人之境，恨得他大叫一声，请刁四虎督同大队，仍追魏天佑。他自己挺长矛，来斗飞豹子。黑缨枪一抖，照袁承烈后心就刺。袁承烈往旁一闪，挥剑一磕，顿觉这杆枪十分有力。姚方清果不愧是一寨之主，他的枪又快又稳又重。
飞豹子忙把剑一顿，猛然一窜，直抵姚方清身边，“唰”的一剑，上砍敌首。姚方清把枪一抬，“垱”的把剑格开。袁承烈还想抹枪杆，来斩敌人的手。姚方清如何肯上这当？枪缨一摆，调转来，猛往外一弹；这一下如果弹上，剑必被磕飞。袁承烈也不肯上当，立即抽剑。
两个人只斗了十几个照面，飞豹子一看，自己大队已然远去，自己救出的人也已逃出来，敌人大队要来抄自己的后路。他便不肯恋战，虚砍一招，一声不响，抽身便退；施展飞行术，立刻追上大队。
此追彼走，迤行来，已穿过树林。贼人前队立刻招呼自己人：“小心埋伏！”不想林中并无埋伏，只这一迟延，牧场大队已然奔到自己拴放马匹的那个土坡后面了。魏天佑忙带十几人，出死力挡住追兵，其余的人纷纷上马，上了马，立刻往牧场逃去。这杜兴邦独不肯上马，他却牵定两匹马，一匹自骑，一匹是袁承烈的。直等到袁承烈如飞奔到，他这才把马缰交给飞豹子；他这才飞身上马，也往回逃去。
转眼间，断后的人只剩下飞豹子、魏天佑一行了。飞豹子忙替魏天佑断后，仍催魏天佑快往前赶，魏天佑点头会意，也飞身上马，豁刺刺的逃走了。姚方清远远望见，不由愈怒，这时刁四虎刚刚也到，忙问姚方清：“不好，他们要跑，”咱们不能教他们跑了。”
姚方清冷笑道：“他们倒想跑，我们前面还有两道卡子呢；他们有本领闯出去，我才佩服他。”且说且追。再往前看。哪知牧场群雄忽然改了道，不走来路，揣摸他的去向，似因有卡子，他们便不回本场，要往西逃似的。
姚方清忙说：“他们要落荒！快走！快走！快走！前边卡子上有马，后边我们三伙计一定也要调动马队的。”
刁、姚二人健步前行，一口气奔到第二道卡子，卡子上果有十几匹马，立刻上马再追。他们的大队也调出一百多个骑马的人，越过步队，追赶上来，登时合在一处。牧场的人落荒逃，他们就落荒追。眨眼之间，追出二里多路。再看逃兵，遁入前面一道土岗之后。遥望土岗，马奔必起飞尘，却是牧场群雄一到岗后，便望不见飞尘了。似乎他们已然停住，又似他们弃马步行了。姚方清正在疑讶，刁四虎道：“管他娘的呢，快抄过去，看他们跑到哪里是一站。”
两个人并马而奔。此时放缓了，再揣测敌情。姚方清部下有十来个人，竟不服气，一直扑过去。忽见土岗上，有飞豹子、魏天佑两人现身而立，向姚、刁喝道：“你们快给我回去！你们再追，我们可就对不起了。”
姚方清道：“放屁！有本事，’你们只管施展！”
这一句话说出，袁、魏二人冷笑两声，一齐跳下土岗。他二人才跳下去，突然见土坡后火光一闪，姚方清眼力尖，失声叫：“哎呀！快退！”一言未了，翻身下马，抢到一个小土坡后面。果然中了敌人之计，火亮闪处，突然的轰然一声大震，魏天佑已将埋伏发动。二十名猎户，二十名牧场火枪手，把大抬杆点着，五杆一放，分为两拨，轰轰的几声大震，登时把商家堡群贼的前队打散。有好几个贼中了铁沙子，被打下马来。
那姚方清退到小土坡后面，气得怪叫如雷。刁四虎道：“我们上当了！”
姚方清道：“刁四哥，你往后看吧，我们这边也有布置。他们有火枪，我们难道说就没有了么？”容得牧场放七、八排枪，那商家堡后队开到，果然也有预备。后队有二十多匹马，架着十六辆耙犁车，车上竟也有五、六十杆火枪。
姚方清立即指挥，不必和他们迎面招呼，快快的绕到他们后方，攻他们的后路。当下，照样用双龙出水阵的阵式，把十六辆耙犁车分为两队，包抄到土岗后；寻好地势，架上火枪，照那牧场群开枪处，轰轰的还发了十一、二排枪。
此时双方已由决斗群殴，变成大队作战了。有火枪拒住，谁也不敢上前，商家堡的人前队后队陆续开到，都选择形胜之地，摆好了阵式。姚方清和郭占海商量，要另分出一队，带火枪暗袭韩家牧场的本场。阴骘文叶茂忙献一计，最好由现在的人数中，只留下一少半，和他虚比划，大家慢慢撤下来，绕道偷营去；到快马韩牧场内和他的私宅内，放一把火，这一来就可把快马韩的根基，一举覆灭。
叶茂说出此策，那姚方清正在气头上，连声说好。不过仰望天色，此时正当申刻，日光未落，恐被敌人看破；还是稍支持一刻，挨到天夕，太阳一落，便照计行事。商定后，把火枪节省着用，只零零星星几声，留着火药，作为攻打牧场之用。
他们这样打算，可是再听敌人那面，火枪声也稀少，不知是火药不足，还是另有诡谋？姚方清环顾部下，要选两个身手轻捷的人，穿林拨草，速到土岗后探看一下，看看敌人是否大队溜走？抑或别有战略？这时刁四虎手下的窃马贼，闪出两个自告奋勇，要过去暗探。姚方清举手道劳：“二位多辛苦吧。”二人立即跃然前往，施展出盗马的伎俩，蛇行而前，径奔土岗后路；眼看着二人溜过去了。
姚方清便在草坡后听信。直候了半个时辰，未见二人回来。正在心焦，忽然由第三道卡子上，飞奔来两匹马，大叫道：“当家的，请你回去吧，咱们的老窑大概走水了！”
商家堡群贼一齐大骇，他们此刻全伏在坡后，故此没有望见。据这卡子上的人报说，伙计们正在瞭望台，观望四面情形；偏有一片树林遮住视线，望不见敌人底细。偶一回头，竟瞥见总窑附近飞起一缕浓烟，不知是本窖走水？还是近处放火？
听这一警报，姚方清大惊失色，顾不得抗斗牧场，急急绕出草坡，奔到第二道卡子上。卡子筑有瞭望台，慌忙上台一望。此时夕阳要落未落，引颈回望，果然在老窑北边泛起火光。塞外旷原，风势极猛，火光一起，顿成燎原之势。姚方清顿足大骂道：“坏了！我上敌人的调虎离山计了！”姚方清一阵着急，几乎摔下来。手下人忙把他扶住，立刻替他传令，把三当家郭占海、四当家周占源，一齐请来；又通知邀来的帮手，火速的收队，回救大寨。只留下四十多人和六根火枪，在此断后，大队全速上马，往回飞奔。
至于快马韩牧场与商家堡的决斗，竟因这黄昏时的一把火，给他们解了围。姚方清率大队，赶回老窑，一座大寨早已烧得片瓦无存了。
他们一面努力救火，一面根究放火之人。他们都猜疑是牧场所为，但又没有捉住真赃实犯。姚方清恨极，怒极；收拾残兵，仍要攻打牧场，以泄火烧本窑之仇。不意就在失火的第二日，姚方清睡在第三卡子上，半夜中大辫被敌人割去；还留下一柬，写着一个大“沙”字。

后记
原来这把火并非牧场放的，实是飞豹子夜探赤石岭，遇见的那个老叟所点。是他暗助牧场一臂之力，在最吃紧之时，放了这把火。这把火也好也坏，好是当时救了魏、袁二人，坏是由此更结大仇。
不过快马韩这人很讲外场，作事最有妙法。过了半月，快马韩回场，询知此事，不等姚方清来找，他便请出许多人，登门道歉，答应下代为重修已烧的房舍。只是蔡占江一命、周占源的四指，无法补偿，所以姚方清仍不肯甘休。
偏偏快马韩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那姚方清的独生儿子，年方十八岁，忽然被仇人架去。快马韩居然只凭一张名帖，替他救回。这样一来，双方这才暂且解开了死扣，姚方清一时不便再找快马韩了。
飞豹子袁承烈竟从此大得快马韩的器重。不久，快马韩便把自己唯一的爱女，许配给飞豹子。又不久，魏天佑患病呕血，绳绵病榻年余，便死去了。快马韩立即提升飞豹子，做了自己的助手。
那魏天佑一死，姚方清这才没得话说，正对头既已不在人间，便不好意思再与快马韩作对了。快马韩旋又接办人参场，飞豹子代为划策，制服了扰闹参场的阴骘文和雪山一怪；又为夺金矿威服辽东三熊，三熊竟拜飞豹子为师。飞豹子的威名越发的震动了辽东。十数年后，飞豹子又偶到鹰爪王门下师姐女侠高红锦，彼时红锦女侠正寡居；袁、高二人本有旧情，重逢之后结为腻友。韩昭弟闻知此事，醋意发作，引起大波。随后，飞豹子闻旧日情敌俞剑平名蜚大江南北，勾起旧恨，于是率二老三熊进关，一则报旧怨，二则暂避韩昭弟、高红锦间之缠扰。《牧野雄风》故事至此结束。


飞豹奇遇
这段故事本是《牧野雄风》的一部分。当年白羽患病，请郑证因老先生代撰；这一故事便是郑氏所写、白羽修订的。郑证因系四十年代名家，至今未见他的著作重版；故将此故事从《牧野雄风》中抽出来单独刊印，向读者介绍郑证因作品的风格，以供欣赏和研究。
宫以仁
一九八八年五月

第一回 飞豹亡命逢怪叟
飞豹子袁振武离开天罡手周门，返乡探亲。而故乡忽于此时祸起，他的胞兄被土豪纠众殴伤要害，吐血而死。袁振武杀家复仇之后，把嫂嫂、侄儿送往僻乡避祸，只身逃罪出关。
飞豹子到了关外，更名袁承烈，孤身漫游，竟到了虎林厅。袁承烈在虎林厅偶遇一伙赌棍，骗了孙姓皮货商人父子的钱财，又欲痛殴二人致死。飞豹子袁承烈上前劝解，几乎挨打。他遂一怒下毒手，砸了赌局，救了孙氏父子。
孙家父子脱险，这伙赌徒把全副怨恨都放在袁承烈身上，假仗官势，扣袁不放，引起祸端。后来弄假成真，把袁振武送了官。袁承烈看出强龙不压地头蛇，就在大堂上打散隶役，飞身越墙逃走。官府立刻以捉飞贼的名义，派马队穷追袁承烈。
飞豹子袁承烈大闹官衙，从如狼似虎的隶役中，挣逃出来，夜走荒郊，逐着灯影，寻到土岗边孤零零一家民户。袁承烈攀窗窥视，意欲寻宿；哪知一瞥之下，看出屋中一对老夫妻形容古怪，似非常人。言谈所及，全是武林凶殴的事，又似乎觉出窗外有人。袁承烈心中纳闷，不知叩门投宿，是吉是凶？正在俄延，那个古怪老人突然走出来，双眼炯炯，似识破袁承烈的来路；手持火捻，上下打量，面含笑容，往屋里让，道：“朋友，进来吧。怎么过门不入，只扒着窗眼瞧呢？”
袁承烈很窘，已窥见小屋中只有老夫妇二人，好象蒸卖馒头为活，可是举止诧异，在这荒野中孤零零筑屋而居，夜闻狼号，昼匪出没；这不是寻常百姓所能做到的。他忙对老人说：“我实在是迷路的。”
老人笑道：“是呀，是呀！我明白，我晓得。请进屋来吧，我这里不是龙潭虎穴。”立催入内，飞豹子袁承烈大胆迈步，老人持火把后随。
那位老婆婆发了话：“到底是哪位呀？”意思是问老人。
袁承烈忙答道：“是我，我是走道的，错过了宿头，求老人家方便方便。在下在你老这里求点水喝，歇息半夜，天亮了就走，决不敢多骚扰。”
那老婆婆慢慢吞吞的站起来，说道：“原来是过路的客人，这没有什么，请进来吧。”
辽东一带，民风强悍，也很朴厚。凡是行路的客人，走迷了道路，或者错过了宿头，就可以向民众借宿，求食。不论是大家小户，绝不会拒绝你的；必要把你请进去饮食住宿，必尽地主之谊。客人临走，要稍酬主人，可以多少给主人的长工；或是平常的农家，留下点钱。就是白吃白喝，骚扰完了，主人绝不稍存怠慢之意，这是塞外风俗好的地方。
当时这老人往里把袁承烈让了进来，走进了西房的明间，对老婆婆说：“喂，你给款待款待，我还得躺躺。”竟一言不问，走进去了。
这老婆婆却请袁承烈在迎面石桌旁落座，问道：“客人贵姓？这是从哪里来？”
袁承烈不由心里一动，想到自己已是黑人，不便再露真名，遂说道：“在下袁啸风，是直隶乐亭人。来到关外访友，不料走迷了路径，竟自奔驰了半夜。老太太有水赏一些吧，我十分口渴。”
这位老婆婆上眼下眼打量了袁承烈一番，这才把开水给斟了一碗，又把现蒸出来的馍馍给拣了一盘子，拿出一盘子腌咸蛋，一碟子老腌咸萝卜，向袁承烈道：“客人，我们这种小户小家没有别的好吃食，客人奔走了半夜，一定饿了，随便吃一点吧。”
袁承烈此时也实在又渴又饿，可是又惦着那追赶的官兵，只怕追到这里。自己若是不跟这家主人说明，真要追上门来；自己岂不是坐等人家捉拿？当时虽则口头上向这老婆婆谦谢着，只是心里头惦着追兵的事，未免神不守舍，惶惑不安。把碗端起来，把这碗水喝下去；可是喝着水，不住的向门口张望。
那老婆婆好似正忙着收拾蒸出来的馍馍，对于袁承烈毫无注意。那袁承烈把馒头拿起来吃了一个，别看又饿又累，心里有着急的事，再也吃不下去了，遂把盘子一推。这时老人走进了屋，没再出来，只有老婆婆往外蹀躞。袁承烈赶忙站起来，向这老婆婆道：“老妈妈，请把这食物收起吧，我吃饱了。”
老婆婆看了看桌上的食物，笑吟吟的说道：“客人，你怎么这么不实在？这么几个馒头还吃不了么？”
袁承烈道：“老妈妈推诚相待，我怎能客气，实是吃不下去了。”
这时屋里老人忽然招呼道：“喂，你把客人请进来，教人家也好歇息歇息吧！”
袁承烈忙说道：“老妈妈，我是走迷了路，急得有些颠倒。老人家这么招待，也没有领教老妈妈贵姓，也没拜见老伯，太已失礼了。”
这位老婆婆道：“客人不要太谦，这些小节，何用挂怀。我们姓焦，我们当家的把腿摔伤，尚没有利落，因为有病缠身，未免的肝火过旺，说话很是放肆，恐怕得罪了客人，所以由我款待人。请客人不要怪罪我们这种乡农人家，不经意的得罪客人，客人到里屋歇息歇息吧。”
：袁承烈很纳闷，遂跟着这焦老婆婆走进里间。只见这里间屋跟外面判若两样，虽然也是贫家的情形，可是布置的雅洁，不染纤尘。屋门口是一张白碴的桌子，上面放着一把宜兴红泥壶、几只茶碗，后面放着几件不完全的文具，尚有两套书，一只铜蜡台，蜡台里面绝没有烛泪尘污。在后墙放着两只凳子，靠前檐是一铺土炕，土炕上也是洁静异常。那老人坐在炕头上，年约六旬，瘦小枯干，十分难看，简直除了骨架子，就是两层皮，又象个猿猴。脸上两眼深陷，高颧骨，下颏一绺山羊胡子，那种怪异的相貌非常刺眼。这干瘦的老头，坐在炕上两腿伸着，手里搓着一对铁胆，铮光雪亮。袁承烈向这干老头拱手道：“老伯，在下袁啸风，夤夜间来到老人家这里打搅，实在不安。听老妈妈说是老伯身体欠安，在下这么贸然打搅，让老伯不能静养，尚求老人家担待。”
袁承烈从进了屋里，说了这些客气话，这干老头只说了一句：“我明白。”连动也没动，就好象偶像似的。袁承烈颇有些不悦，自己正在转念间，只见干老头把面色一沉，向袁承烈微微把头点了点，道：“朋友，你请坐。你既来到这里，我也不便客气了。咱们索性把浮文搁起，说点正经的。”一边说着，用左手向炕对面的凳子上一伸，意思是让袁承烈往凳上坐。
袁承烈听干老头的话风，十分扎耳，只是想到那焦老婆婆已说在头里，这老头儿病缠的，肝火极盛，自己借宿骚扰，哪好挑人家的礼节？遂坐在了炕对面的凳子上。这时那干老头手中的铁胆，依然在掌心转个不休。袁承烈心想着，自己一个半夜里投到人家，蒙人家盛谊款待，只得蔼然说道：“这位焦老伯，没领教尊甫？”
这干老头把两只凹陷的眸子一翻，冷然说道：“朋友，你我是推诚相见，还是虚伪周旋呢？我们还是搁下远的，说近的吧。我的情形，朋友你总可以了然。我在下现在是一半废人了，一切全仗着一班老朋友们照应。可是朋友你的来意，我很明白，我既把朋友你接进来，就不能再教朋友你空着手出去。听朋友你的口音，大约你是关里人，来到这一带不久吧？”
袁承烈听了这些话说的没头没脑，颇有些诧异，心想：“我与你这干猴子样的老头，并无一面之识，我来意不过是借宿，难道我被人追赶……他怎么会知道？这老头说话这样尖锐？”遂漫然答道：“老伯说哪里话来，我在下虽则年轻，可是历来以真诚交朋友，从不知什么虚伪。老伯的话，小侄颇有点不明白，还请老伯赐教！”
干老头微微一笑，道：“朋友，你是从哪里来？”
袁承烈道：“我在下是……”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随即说道：“我在下是从宁安来。”
那干老头一声冷笑，干瘦的两颊，和那灰色的嘴，往两下一撇，道：“朋友，你别是记错了吧！我看你是从沈阳来吧？”
袁承烈不禁也有些按不住怒火，遂也把面色寒着，说道：“老伯，你怎见得我在下是沈阳来？我们是素昧平生，我在下不过为迷路，冒造尊府，深夜打搅；一饭之恩，绝不敢忘。只是老伯话语之间，对于我在下的来路颇有些怀疑。我的出身来路，唯有我自知，老伯你这么见疑，我倒不便再在这里骚扰。其实我就是进了深山丛林，这里的虎狼虽恶，姓袁的还未必就到的了它口里。老伯！咱们再会吧！”说到这，袁承烈站了起来。就在同时，隐隐一阵马嘶声入耳。
那老者嘿嘿冷笑一声，道：“袁朋友，你听见了么？这许是尊驾一道来的吧？”
袁承烈越发怒不可遏，深觉这干老头太以无情无理，自己真是背运走到了家，什么事全遇的上！好容易找到个食宿的地方，反倒找了别扭，更看不透这老夫妻两人是怎么个路道，反正是不愿留自己。急不择言，气恨恨答道：“老人家所猜测全不对，就是这一宗猜对了，一点不假，是一道来的。”
干老头儿把面色一沉，道：“好得很！多来几个凑个热闹。那么你老兄随便招呼吧！你别看我这种废人，象没有什么似的，手底下还可以凑合凑合。不论来多少位，决不会教哥儿们空着手回去！”
袁承烈一听不象话，他这满嘴里全含着锋芒，遂点头道：“好吧！咱们再见。”说到这才要转身，就觉着从两肩头如同有两把钩子一搭，往肉里紧，顺着肩头往两胳膊下握。自己说声：“不好！”丹田一搭，气达四梢，双臂一抱，用的是十成力；往右一斜身，“关平捧印”左肘往外一撞，这是擒拿法的一招。就在这时，已看清正是那老婆婆，一脸的狞笑，右掌往自己肘上一搭，自己就觉着吃不住劲。往回一晃，算是错了一步，拿桩站住。更得提防那干老头，因为离着他只有两步，袁承烈怒叱道：“这是怎么讲？”
这位老婆婆冷笑道：“客人怎么说走就走？你这岂不是教我们落慢客之名】客人你来了就不能再走；要是安着走的心思，就不能来，客人你就别想走了。”
袁承烈见这老婆婆虽是鬓发成霜，身手十分利落，他们既怀恶意，自己若不早脱虎口，定遭毒手。这时见这老婆婆依然堵着门，分明是不容自己走，袁承烈遂也变色说道：“咱们不必再假作痴呆，请教你们二位的心意，打算把我姓袁的怎么样？莫看我无能，我还接的住。你们有什么道儿自管画出来，我倒要领教领教。”
那干瘦的老头儿点头说道：“好！你倒真够朋友，我有两句话跟朋友你说了，听也在你，不听也在你。你姓袁也罢，我知道你定是盛京金玉科老儿请出来的，可是据我看你多半为人利用，贸然就一口应承。我这老头儿若不是发觉你武功派别，和我们有些渊源，也就早打发朋友你上路了。我这人一生恩怨分明。我痛恨玉九那小子；因为他就为了他个人一点微名，累次和我作对。玉九这小子也不是不晓得我的手段，岂容他人轻视妄动！只是这小子利欲熏心，他想到把我捞着，又是名又是利。这一来教他害了许多同道！”
这干老头接着说道：“我已听说玉九这小子知道我这下盘不久就要痊愈，所以在当我没恢复行动之时，他谋我之心更急。不过玉九这小子是迷了心窍，他忘了我冀北人魔是那么由他算计的么！我已预备两、三个月内，先给他些手段看，教他也亲口尝尝我冀北人魔的滋味。不料朋友你来了，只是你手底下竟有三十六路擒拿的功夫，故此才强忍着，不肯贸然动手。朋友，你与鹰爪王王奎有什么渊源，你要明白见告，免得自误！”
袁承烈听这干瘦老头自称是关里著名的飞贼，江湖人称冀北人魔焦焕。十余年前，就是妇孺也知道有这么个活魔，偷富济贫，颇着义贼之名。冀北人魔性情古怪，江湖同道中要是行为稍差，他就立刻反去偷他，把同道们惩治得全是敢怒而不敢言。
袁承烈踏入江湖之后，就听说绿林中有这么个怪杰，想不到今夜竟在这里会见，真是意想不到的事。再参酌他的话风，其中实含了误会，遂抱拳道：“原来朋友你就是名震江湖的焦老师，失敬得很。焦义士，听你的话，分明是拿我姓袁的当了官家差遣而来，不利于焦义士，这真是笑话了。实不相瞒，我现在也是难中人，我身上还背着官司，自顾尚且不暇，哪能不度德，不量力，妄自多管他人之事？焦义士，不要误会吧！”
这冀北人魔焦焕哈哈一声笑，道：“这么说，是我输了眼了。”
袁承烈谦然道：“焦老义士，说哪里话来！我们全是武林一脉，不过客气，在下实曾拜在鹰爪王王老师的门墙。不过师徒相聚为时很暂，所以对于王老师门中绝技，缘悭福薄，未能得王老师的长时教诲。在蓝滩传了我几手擒拿，在下自到关东，更不知我王老师寄身何处了。我在下以实奉告，不知焦义士肯置信否？”
冀北人魔焦焕听袁承烈说出来历，点点头道：“袁师傅，我倒有几成信，只是袁师傅，你现在是否已在关东道上，跟六扇门结识，我还不敢断定。只看你今夜的行径，显然是有所图而来。袁师傅我们既然全是江湖道上朋友，彼此相见以诚，谁也别和谁再动虚伪的东西。我不怕袁师傅你见怪的话，袁师傅若不是一淌进我这小小的蜗居，已露了手师门的真传擒拿手，我们早就动手了。”焦焕接着又说：“王师兄的三十六路大擒拿法，与内家外家的传授回然不同。这是他自己精究出的招术，为江湖独步。所以袁老兄你略一施展，便为拙荆所识，才不肯暗下毒手。袁老兄，你既是带艺投师，那么你以前在哪位名师门下，是哪一家宗派呢？”
袁承烈被这一问，自己又没预备话，一时不好回答，嗫嚅着说道：“我以前么？没有正式投过名师，不过胡乱学过几年，提不到师承了。”
冀北人魔焦焕抬头向立在门首的老妻看了一眼，面色一沉，很是难看，忽的嗤嗤一笑，道：“我明白了，袁师傅莫非已流入绿林，作着夜走千家盗百户的买卖了么？劫富济贫，更是英雄所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袁师傅这么闪烁其辞，焦某倒敢请教了。”
袁承烈见他错会了意，自己想了想，遇到这种江湖怪杰，喜怒无常，还是实话实说的好，遂叹息了一声道：“老义士，不要误会，我在下实有难言之隐，不愿提当年旧事，提起来实在痛心，我索性实说了吧！我实在是山东绸缎丁的掌门弟子，丁老师竟自废长立幼。‘我一不犯门规，二不曾作过什么辱没师门的事，丁老师为了儿女的私谊，擢拔我师弟接受了衣钵。我实在无面在师门立足，这才遍历江湖，实指望重访名师，别求绝艺，将来要在师门中一吐冤抑。只是奔走了数年，毫无所遇。我是运蹇时乖，不仅没访着名师，还是屡遭逆事，真令我灰心已极！老义士请想，我但分得已，我绝不愿再提旧事了。”这位焦老听了，愕然向他老妻道：“哎呀！我们若不是稍形慎重，几乎误事，原来袁师傅派出名家，又经两湖大侠王老师的指点，哪会含糊？我们倒失敬了。袁老兄，你是心胸过大，要想成为一代著名武家，这倒是英雄抱负，不同凡俗了。”
这时那老婆婆忽的走向这位风尘异人焦焕的身边，附耳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那焦焕却从鼻孔中哼了声，并没答话，老婆婆跟着走开。
焦焕慢吞吞的向袁承烈道：“袁师傅，我这拙荆忽的想起，以前曾听同道说过，以三绝艺名震江湖的山东绸缎丁，门下有两个最得意的弟子，一个姓俞名振刚，一个姓袁名振武，这两人全是深得太极丁的真传，全精擅丁门三绝艺。袁师傅的姓氏相同，名则不同，可是另有一人么？”
袁承烈不禁脸一红，忙说道：“老义士所说，那袁振武就是弟子。这倒并非弟子不说真姓实名，只为当年在师门学艺，师门中全以振字排名次。我负气出师门，在未能重学绝技之先，不愿再提丁门弟子；所以到处只用我原名袁承烈或袁啸风，不再提振武二字……”
袁承烈说到这，突的觉得又已失言，自己虎林厅遭祸，袁承烈的名字已落在官家的耳内；打定了主意，暂时先避避风声，更名袁啸风，怎的自己把真名又脱口而出？太不检点了。自己脸一红，看了看这位江湖异人焦焕，似乎没理会，心里稍一松；回头看了看老婆婆，不知什时候也出去了。袁承烈刚要再说自己的事时，那位老婆婆身形轻悄悄，闪进屋来，又到了焦焕的面前，附耳说了几句。
那焦焕突眉头一皱，陡露凶焰，厉声向袁承烈道：“袁朋友，方才那伙马队去而复转。袁朋友，你要是果然跟他们没牵连，深更半夜，我这里决不容他们这么骚扰；我可要给他们些颜色看了。”
袁承烈一听，果然远远有人马声音，不由脸上变色，道：“老前辈已是一家人，我焉能再瞒哄？只是时间仓卒，无法细告。这拨马队是虎林厅的捕快，实是为追赶弟子而来。弟子的事，少时再详禀一切，弟子连夜逃罪，气力垂尽，我想先往附近躲避一时，他们就许进来搜查，义士也好应付。”
这位冀北人魔焦焕一声冷笑，道：“袁朋友，你这话可是真？”
袁承烈正色答道：“弟子若再有一字虚言，非人类了。弟子要论对付这几个狗腿子，还不致落在他们手内。只为他们有两杆火枪，弟子只要一动手，就得伤人。所以但分能躲避得开，不愿多惹是非。”
焦焕听了，点点头道：“只要你明白江湖道的‘信义’二字就是了。你既来到这里，我看在你师父的面上，也不能再袖手不管。你在我这儿，我要教你钻大粱子（爬高粱地），我也太丢人了。”随向老婆婆说道：“这可全看你的了，要教这伙狼崽子讨了好去，我们就栽到家了。”又向袁承烈道：“你到房上坐一会，不用多管，看个热闹吧！”随向袁承烈一挥手，复向老婆婆说道：“你把他们引了来，别再被他们走了。”
袁承烈此时是唯命是从，听得人马的声音越来越近，不敢再耽搁，匆匆走出屋来。将出屋门，只见两道黄光直射过来，袁承烈一俯身，身随黄光一闪中，已飞纵到屋上，伏身在后房坡上。就在自己才伏下身去，只见追赶自己的那拨马队，已一窝蜂的驰到。这一到近前，袁承烈已看出这六名官人，大约追出很远去，一马身上汗气蒸腾。
这一行六人到栅门前，各把牲口勒住了，一个个翻身下马。内中一个粗暴的声音道：“有人么，出来两个接牲口？”这一喊嚷，非常凶暴，袁承烈看着十分愤怒，自己在暗地潜身不便答腔。
跟着听得屋中的老婆婆，慢吞吞的口操着关外口音答道：“谁呀！这么大惊小怪的，哪赶来的？”
外面发话的官人，厉声叱道：“混账！老爷们是办案来的。你是什么东西？找挨揍吧？”
这老婆婆慢吞吞的把栅门拉开道：“我说是牲口从哪儿赶来的，没敢说错话呀！”
官人们一听说话的是个老婆婆，拿孔明灯的，持灯向这位老婆婆面上一晃，想看看面貌。那老婆婆竟自哟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呀！”立刻用手把脸挡上。
官人中有背火枪的，名叫韩世干，同手弟兄中全管他叫寒石干。这小子阴险损坏，手黑心狠，把缰绳往短栅上一拴，来到栅门口，向这老婆婆喝道：“你这老梆子绝不是好东西，不用跟老爷们来这一套。你是卖什么的？我们早有个耳闻。你出来，要想三言两语把我们挡走，是不是？没有别的说的，我们整缀了多半夜，好容易来到你这儿，我们看着他进来的，索性教他缓缓气；我们也想跟你们当家的朝朝相，多交一个朋友。你是教他出来，还是我们进去？”
这位老婆婆却缩回一步去，道：“老爷这全是什么话呀，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懂。我们当家的倒告诉过我，这关东的拉大帮的好汉爷们全会调坎，你们众位一定是道上的了。我这儿是卖馍馍的穷人，就指着卖几斤馍馍，赚几个钱度命。我的两个孙子昨晚半天下刚打飞禽，那想到打上了一只挺大的飞禽，也看不出是什么怪鸟，竟连网子带着飞走，虽然带着网子飞不高，它不往地上落，也捉不着它。我这两个孙子因为打不成米，反丢了口袋，说什么也不舍，竟赶了飞禽去，顶现在也没回来。好汉爷们，可怜我这老婆婆吧！我孙子要在家，一定来伺候爷们，没别的，爷们自己照顾自己吧！”
寒石干听老婆婆说的这片话，颇有些个语带双关，牵缠得不清不白。这六名官人扑奔这里，一半是因为这里孤零零的现出人家，十分扎眼，六人骑着牲口，追出十几里去，没有追上，返回来撞到这里，疑心怕窝在这里。再者多半夜的工夫，人也渴，马也渴，正好有人家，也可以歇息歇息。
这六个人要是一看人家应门的老婆婆，出语和蔼一点；进屋去又没赃证，打搅一阵，干脆一走，也就许没事。只是这班虎狼官役，到处倚官仗势惯了，拿着威吓乡愚，敲诈老百姓当作公事一样；更加这寒石干尤可恶，听了老婆婆这些话，更要耍耍威风。
寒石干竟自一声断喝，道：“老梆子，你哪来的这些唠叨？你不看明白了，就敢胡说。不看你是个女人，先给你一铁尺，教训教训你。我问你，刚才进来的那小子他怎么不出来？真还等我们掏他才算啊？”说到这向身后的弟兄们招呼道：“喂！哥儿们，把牲口交给杜老五，教他遛饮，咱们亮家伙进去拾。”众人嗷应了一声，单刀铁尺，故意地往地上碰出响声来示威。
那考婆婆似乎吓得声音发颤的道：“老爷们别着急，我这乡下人不会说话，我们情实是好人，哪敢收容匪类？”嘴里这么念道着，一溜歪斜的往里撞，闯到屋门口，把门拴抓住，哎哟了声，险些没摔在哪里。
寒石干带着四个同伙弟兄闯了进来，屋中的冀北人魔焦焕，却发话道：“妈妈，咱孙子回来了么，教他们快来吧！把我这半死不活的爷爷全要想死了。”
寒石干一听，更加恼怒，算起来，真格全变成孙子了；遂不顾什么，厉声答道：“孙子没来，你祖宗来了。好小子，你敢绕脖子骂人！”立刻一纵身窜了进来，大叫：“说话的小子你出来吧！”
那婆婆却哭丧着道：“老天杀的，你不看看来的是谁！坐在屋里就惦着你讨债鬼的孙子，这几位老爷可疑心了。”
寒石干进得屋来，一查看，是两明一暗的屋子，这西房明间热气腾腾，果然是做馍馍的情形。寒石干跟着抢到里间门首，把门口一横；手中单刀把前身护住，往里一看，心说道：“这可真糟，哪有什么值得一顾的人物？这真太猛浪了！”羞刀难入鞘，一声断喝道：“喂，你是干什么的？见了老爷们，大模大样的；难道你就这么不懂礼数！”
冀北人魔焦焕慢吞吞的向这寒石干愣视道：“我什么也不干，我已是废人了，想干什么，也得干的了哇！老爷们摸到我这有什么事？”
官人中有一个叫王德的，厉声说道：“少弄这一套，我们一不是请安，二不是问好；我们是奉官差派，到这里办案。你这里有虎林厅作案脱逃的犯人，落在你这里。你趁早把人交出来，别教我们哥几个费事；你跟我们闹动鬼吹灯的把戏，你可是自找寒碜。”
这时这位老者，冀北人魔焦焕立刻冷笑一声，道：“你们老爷这可叫硬拍。我一个残废人，不过指着老妻带着几个小孩们在这里卖馍馍，赚蝇头小利来度活，我们不懂什么叫窝藏匪人，容留逃犯。我这家家业业，全在这儿了。老爷们随便查看吧！”
那寒石干道：“我们没问你这些闲话，我们明明看见这名犯人是逃到你这儿来了，就是你现在没给隐匿起来，也一定从你这里又逃走的。你说对吧？你想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话来打发我们，那是你想偏了心，你干脆说实话吧。”
冀北人魔焦焕愤然说道：“我是无事本有，实事本无！我这儿没见这么个人，老爷们教我说什么呢？”那老婆婆也随着进来，向众官人们道：“老爷们多恩典我们吧，你就是把我们逼死，我们也说不出什么来呀！”那寒石干把提着的一柄铁尺往那老婆婆身上一拨，立刻叱道：“你是别找不自在，我们这是官差，你这么随便说话不行。”
他这一用铁尺拨老婆婆的脊背，自己可觉着没用多大力，那老婆婆一溜歪斜，往门框上一撞。“砰”的一声，门框咯吱吱直响，屋顶上簌簌的往下落土，那老婆婆哎哟着嚷道：“你们这是要打死人不偿命啊！好好，你们这群土匪不把老太婆打出个样儿来，咱们是你死我活，你们打吧。”说着立刻往门槛儿一坐，放起泼来，连骂带哭。
这一来，把五个官人给震住，立刻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没有主意。那官人王德是背着火枪的，立刻从肩头上把火枪摘下来，随即厉声向这老婆婆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别倚仗着你是个女流！你这么胡缠，别说我们可要给你个苦果子吃，我们办的是案，可管不着你是女的是男的。来呀，把这个泼妇锁上。”
这位冀北人魔一见这伙虎狼官役要蛮不讲理，因为还没有到动手的时候，遂向老婆婆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到底是女流之辈，教人家看不起的。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年纪了，已经快往土里爬的人了。‘死生’二字，跟我们没有一点动心的意思了。我们别说还没作了挨刀的事，怕什么？话又说回来，收原结果，落了一刀之苦，我觉得比瘫在床上病死，痛快得多。傻老婆，起来吧，别教老爷们笑话了。你不信问问众位老爷！各位全是好汉子，脑袋全掖在裤腰带上。干人家这种差事，怕死贪生的干不了。出来办案，哪时也许挨了刀，送了命，教你这种傻婆婆听着，还吓死哩。滚起来吧！别招众位生气了。”
说到这，那位老婆婆站起来，溜出屋去。官人们方要发话，这焦老头子竟口似悬河的说：“老爷们请搜查我这两间屋子，有一点犯法的事，情愿凭老爷处置，爷们高升吧。”
这班官人见这不能摆动的老头子，和这老贫婆，说出话来，忽软忽硬，有心跟他们认真。可是他这两间屋子又没有什么形迹可疑之处，不好无故翻脸。寒石干扯了王德一下子，向大家道：“算了吧！遇上这种无知的乡愚，跟他们认真起来，倒显得咱们欺负他们了。身在公门好修行，哪里不行个方便呢！交他这个苦朋友吧。咱们又渴又累，先在他这歇一会，缓缓气，天也快亮了。好在那小子也逃不出咱们手去，咱们先吃点什么！”一边说着，走出里间。
焦老头子却望着这伙官人的背影说道：“老爷可多包涵点，我这傻老婆，脾气太滞，惹老爷们生气，千万多担待吧。”
官人们谁肯答理这种无谓的闲话？五个人走出来，在外间的板凳上并排的坐上，向老婆婆道：“你那锅里热气腾腾的，煮的是粥是饭？快给我们盛上来。”
这位老婆婆气恨恨的道：“饭啊，粥啊，任什么没有！只有蒸馍馍的水，愿意喝么？”
官人们听了皱眉头，此时口渴厉害，只得向这老婆婆道：“你给盛几碗来。”这位老婆婆，拿了几个黄砂碗，从锅里舀了几碗，放在官人们面前。那股子碱味冲鼻，几个官人只得先解渴要紧，遂抢着各喝了一碗，喝完了全呲牙裂嘴的。
王德道：“你把屉里的馍馍给我们拣一盘子来。”
老婆婆听了，翻眼皮道：“什么，吃我的馍馍么？我那可是卖钱的，白吃可不行。”
王德呸啐了一口，道：“你这老东西真可恶！你怎么知道是不给钱，白吃你的？不开眼的东西！白吃你的，那是赏你的脸；老爷们绕不追问你窝藏匪人的事，你倒看老爷们叨扰了。惹恼了，先把你这老家伙捆上，吃完看你找谁要钱去！”
那老婆子哭丧着脸子，道：“那可不行。你就是阎王老子，白吃馍馍也不行。我老婆子就指着这两屉馍馍活着，钱就是命，不要命也得要钱。你不先给钱，我就跟你们拼了！白吃馍馍就是不行，你们拿刀先把我宰了吧！”一边说着，竟两手按着笼屉，怕人抢她的。官人们见这老贫婆这样情形，教人哭不得笑不得。
寒石干道：“王老弟，咱们犯不上跟她呕这种闲气。我们拿钱买馍馍，还有什么说的！你这老梆子，馍馍卖几文钱，我们拿现钱买。”说着从腰中拿出一串钱，一包散碎银子往桌上一拍，道：“你看，老爷们有钱，会白吃你的么？”
这位老婆婆见了钱，遂用盘子给拣了十个馍馍，往桌上一放，道：“你给四十个大钱，四文钱一个，我们绝不讹人。”官人们遂真个如数给了钱。其实他们哪肯受这种挟制？绝没安好心，预备吃完了，再摆治这对老夫妇。

第二回 人魔诡笑戏恶奴
这时这位老婆婆却似见了钱，心里痛快了似的，向前说道：“你们几位净吃馍馍，多难吃啊！我这里还有几个咸蛋，你们买么？”
这时官人王德一听，忙说道：“买！老爷们有钱，怎么不吃！”
当时这位老婆婆忙把咸蛋拣了一盘，给端过来。老婆婆绝不客气，立刻要钱，把钱接过来，往屋里走着，嘴里念叨着道：“我多卖一文，多落一文，倘若遭了事，也全便宜了野狗。”这老婆婆走进屋去。
那官人寒石干向王德道：“咱们挨了这老梆子多少窝心骂，咱们总得教训教训她；要教她这么便宜了，我们也太栽跟头了。”那寒石干忽的想起，向王德道：“我们吃饱了，外面还有一个呢。给杜老五也拿几个馍馍、咸蛋去。”
王德道：“可不是，让这个穷婆子搅和的，把咱们杜老五全忘了。”一边说着，赶忙拿了馍馍、咸蛋往屋外走去。
只见那杜老五正牵着牲口进来，一匹一匹的往木栅口拴。王德把馍馍和咸蛋交给他，道：“你也吃点，缓缓气，咱们还得走哩。”杜老五脸带着不快的神色，道：“我疑心你们哥几个把我给忘了，你们吃饭就行了，我吃不吃的不算什么。”
王德笑道：“兄弟，你这可是错怪我们了，我们绝没把兄弟你忘了。你不知道，这里的两个老东西太可恶了，诚心跟咱们捣乱；全是被他们搅和的，把兄弟你给忘了。兄弟你要不然也到屋里歇会儿去，这里又没有什么人，牲口还会丢了么？”
杜老五道：“咱们别那么大意，这关东三省，吃风字帮的遍地皆是；真要是架走两匹牲口，咱们怎么交代？告诉头儿，这里既没有什么，还是快点儿走。咱们弄了个劳而无功，灰头土脸，赶紧走吧。”王德点头，道：“好吧，这就走。”
王德转身回到屋中，刚进了屋还没坐下，突听得外面的杜老五“咦”了一声，跟着骂道：“他妈的，真邪性！人要倒楣，喝口凉水全塞牙！我就不信真会有鬼，我杜老五就不怕那些邪魔外道。有鬼，我连鬼一块揍个舅子的。”
屋里的官人们听杜老五这一吵嚷，不知出了什么事了，赶忙齐向外面来察看。这杜老五正端着一碗热水，在门口射出来的灯光下往碗里注视，那头目韩世干一看这种情形，就知定有了意外的事。忙问道：“杜五弟，你闹什么？你许是要归位吧，活见鬼，你还想活么？”
杜老五气恨恨说道：“韩头，别跟我捣乱。”说着把端着的碗向韩头的面前一举，道：“你们看，我说我喝口凉水全塞牙，不假吧！你们看，这是什么？”大家一看，只见他这只黄砂碗里，一块砖头，许多灰土。众人看着十分诧异，遂问：“可看见什么岔眼的事了么？”
杜老五道：“真他妈的丧气，我是又累又渴，我这人对于自己同伙弟兄，不肯计斤较两。你们哥几个到屋里足一歇，我还得照看牲口，其实我搁下不管，谁也不能说什么，我是怕把牲口作贱了。你们哥几个想起我来，这才给我拿出吃的喝的来。我刚才要喝这碗水，碗还没凑到唇上，立刻‘噗’的一块砖头，正打在我嘴唇上，落在碗里。我想是有人暗算我，顺着这块砖头的来路一看，只有一团黑影，不到四尺高，如飞的向东而去。我看是人，绝没有那么快的。你们想我这不是丧气么？我要是也跟你们一块儿进去，何致有这些事呢？”
宫人等一听，也全十分惊异，猜不透这是怎么回事。韩头被这杜老五这几句话埋怨的，真无话可答，只得安慰道：“五弟，这倒实在怨我疏忽了。五弟，你进来歇一会，管他有鬼有神的，要是再有邪魔外道的，索性拿火枪轰他个小舅子的。五弟，进来，不要紧！这是圈熟了的牲口，自己全回得了虎林厅。”
杜老五赌气子，把黄砂碗连水带灰土扔在地上，说道：“好吧，我把火枪拿进来。”杜五转身到了北单间空屋子的窗前。众人还未坐稳，又听杜老五“咦”的一声，又怪叫起来。
这一怪叫，屋中的官人们全跑出来，齐问杜五：“你是又怎么的？”那杜五叫道：“这真是邪了，火枪我就立在窗根底下的。我没离地方，这才一扭头的工夫，怎么会没有了？你们哥几个别跟我开玩笑，我可真急了！”
大家全来到近前，王德道：“五爷，没有跟你玩笑的。再说全在这里，这不是全从屋里出来么？孔明灯呢，拿灯照照，别是立错了地方吧？”
杜五气得暴跳如雷的骂着，往台阶上，拿孔明灯时，台阶上空空如也，连孔明灯也没有了。杜五气得跺脚道：“连灯也没有了，这是我该死了，怎么坏事全出在我手里。”
这时连那阴损多谋的寒石干也慌了手脚，向院中转了一眼道：“五弟，你别闹，这里定有毛病。”扭头向王德道：“屋里把灯拿来。”
王德转身跑进屋中，伸手抓起一盏孔明灯；才要转身，眼中似觉兵器中短了一件，停步看看，不禁叫道：“韩头，坏了，快来吧！怎么这里那杆火枪也不见了呢？”
院中站的韩头，一听王德在屋里一嚷，自己真如沉雷轰顶，嗡的两耳齐鸣，眼冒金星，差点没急死了，也跺脚道：“毁了，这可怎么交代？”一边说着，闯进屋中，往那张破桌子一瞥，已看清那杆火枪已无影无踪，韩头立在那儿一语不发。
那老婆婆慢吞从屋里出来，道：“老爷们怎么的了？这么嚷闹，敢是牲口脱了缰么？我早就跟老爷们说了，这里偷马的贼可多，不留神就许吃眼前亏。唉！真是就有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胆子多大呀！”这位老婆婆嘴里乱七八糟的叨念着，往他们面前凑。
那王德正在怒焰头上，厉声叱道：“滚开，不用装疯卖傻的！来这套假门假式。在你这里丢的，在你这里找，我看准了你们不是好人！”
那韩头皱着眉思索着，突向这老婆婆道：“你这里就只你老两口住着，没有别人么？”
这老婆婆道：“老爷你已经知道了，何必明知故问？我还有两个孙子，没有回来！”
韩头道：“那么那间小屋谁在那里住着？”
老婆婆道：“现在没人，我两小孙子赶飞禽没回来，他们在家，他哥俩在那间里睡觉。”
韩头冷笑道：“你两个孙子大约是回来了，藏在屋里不敢出来见你，我猜的准对。来，咱们看看去。”说罢，向同伙弟兄一使眼色，道：“屋里的老头儿也得照样管着。”跟着不容分说，四个官人圈着这位老婆婆往外走。
老婆婆蝎蝎蜇蜇的不肯痛快跟着，嘴里含含糊糊的道：“我没听说过，谁家的孩子回来不找大人的，老爷们这是何必呢！”官人们只不做声，连推带拥，来到这间小北屋前，把门拉开，先用灯往里照。
屋中只堆积着些笨重的什物，土蔽尘封，更没有睡眠之处。韩头进去，用灯仔细照了照，那老婆婆也走进来。这时那王德、杜五等也全随进来。韩头转到门口，堵着门一站，铁青着面色，道：“老梆子，你说实在的吧！我们两杆火枪你给弄到哪儿去了？你不把盗枪的点儿交出来，你们就别想脱干净。来呀！拿绳子先把这老梆子绑上。”
那主德、杜五立刻一撩衣襟，各掏出一根绳子来，两人齐往这老婆婆身旁一凑，就要伸手捆这老婆婆。
这位老婆婆往后一退，摆手道：“老爷们，你们怎么不说理？你们丢了东西，凭什么找我们！我们这两个废人，始终没离屋子；你们自己把东西看丢了，怨自己不小心，难道把东西交给我们了么？你们要这么蛮不讲理，难道还要逼死人么？你们到这儿来，是倚官仗势，仗势欺人。你们就是把我老婆子杀了，我也不知你们的火枪是谁拿去了。”
韩头冷笑道：“我们倚官仗势？我们空是官人，再要是不给你这老梆子点真的看看，教你把我们全卖了。我先问你，你说你两个孙子在这屋里睡，这屋里明是空间，难道全在这土地上睡觉不成？你想再用花言巧语，有谁肯信？你想不说真情实话，我教你逃出手去，我们就枉在六扇门里混了这些年了！”
那老婆婆冷笑道：“你们要是血口喷人，诬良为盗，那真是要官逼民反了。”
这时韩头看了看这屋中的弟兄，已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众人从两边相着这个老贫婆，那王德把住门，各人也提着刀；看情形，就让她手底下有功夫，凭弟兄四个料理她一个人，也不致再教她逃出手去。当时这个捕头韩世千，看出这个老婆婆是江湖绿林道，她是乔作乡农，在这里潜踪匿迹。所以故意把她先调出来，好单独收拾她，恐怕他们两个点子合到一处，就费事了。韩头一看，时机已到，不下手还等什么？遂向同手弟兄喝了声：“不用再跟她费这些话，捆她。”韩头这么一喝令：“捆！”那杜五跟一个叫侯勇的，两人一左一右，猛的向这位老婆婆的两臂抓来，忽然间一人抓住了胳膊。韩世千把手中刀向老婆婆的面门上一晃，道：“你敢挣扎，我先把你废了。捆上她！”这两个虎狼似的捕役，立刻各自手中用力，想把这老婆婆拖倒。
这位骨瘦如柴的老婆婆，忽的一声狂笑，这笑声尖锐的十分难听，好似夜猫子叫似的。在这狂笑声中，她猛然叫骂道：“鼠子们，瞎了你们的狗眼，滚开吧！”她双臂猛然一振，杜五、侯勇觉得这老婆子的胳膊忽然往外涨起，硬如铁石，再也把握不住；更被这老婆婆往外一抖，两人齐向两旁抢出两，三步去，险些栽倒。
那韩世千一看情形不好，遂也不顾一切，手中刀顺势往外一划，往老婆婆头上便削，这位老婆婆竟自恶狠狠的一口唾沫向他脸上啐来。同时这位老婆婆，身形晃动；韩世千刀已削空，自己寸关尺脉门上被敲了一下，只觉着一只胳膊疼彻骨髓，ov啷啷，刀已坠地。
那王德是在门口堵截，这时见这老婆婆果然厉害，遂蹑着脚步，只用脚尖一点地，猛扑到了老婆子的背后。抡铁尺，斜肩带背就砸。这位老婆子往右一个拖步斜身，反往王德的怀里一欺，立刻伸出来形如鹤爪的铁掌，往外一穿；砰的一声，正打在了这王德的肩头，“吭”的一声，竟把他打的撞出了门外，跌倒院中。同时正房中也怪叫起来。两名官人高嚷着：“韩头快来，这老家伙实是老合，我们挂彩了！”
韩头一听，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不由大怒。这时老婆婆立敛那种龙钟老态，两只深陷的目光如炬，满面杀机，向外一纵身，来到院中。那王德刚爬起来，被老婆婆一俯身抓起，喝了声：“狗奴，先饶你们一死，给我滚吧！”悠的竟把官人王德扔到木栅外。
这时韩世千等知道身入匪人巢穴，中了这乞婆的圈套，向侯勇等招呼了声，齐往外闯。上房里两个弟兄也逃出屋来，不用说，教那老头子打出来的。侯勇等十分诧异，凭两个壮汉，手底下又有三招两式的；屋中那糟老头子，又是个废人，两腿不能行动，自己人却怎么竟会全受伤了！韩世千遂高声叫道：“怎么，那老家伙难道是乔装残废，骗我们么？”
屋中逃出来的两个弟兄忙道：“韩头，那老家伙残废倒是真的，可是真扎手。我们一个弟兄挨了他一袖箭，一个吃他反扫了一掌。老家伙连坐的地方没动，竟教他把我们两人全赶碌下了。韩头，拾不下来，咱们别全都在这里，扯活吧。”
这韩世千觉着跟头栽的太厉害，这么下来。往后虎林厅不能再呆，咬牙说道：“不行，跟这个老梆子拼一拼！”嘴里虽这么硬，手里可不成了；连着身上、头顶上，一气挨了四、五掌。
这老婆婆并不下毒手，可是形如干柴的手掌也够劲。最损的是头顶这下子，这一拍，韩头被拍得耳中“嗡”的都眼花耳鸣，身躯连晃了两晃，没摔下。忿怒之下，手中的刀使足劲，照着老婆婆的脊背斜着劈去。此时是急怒交加，顾不得了；恨不得一刀把这老婆婆分为两段，再拿主意，所以当时刀下使的是十成劲。焉想到堪堪刀刃已挨到老婆婆的背上，“嗖”的如飞鸟腾空，这老婆婆身形如一缕黑烟，窜起一丈六、七，往后落去！
韩世千刀既落劈空，其势过猛，猝然收势变招，已没有这种本事。刀锋向下落去，正赶上同伴一个叫牛三的，这次破出死去，想把这老婆婆撂在这里，运足了力，抡铁尺，连人带铁尺一块奔这老婆婆来。这一下若真招呼上，准得被砸个骨断筋折，血肉横飞。只是这种粗浅的武功，在这位隐迹边荒的女盗侠面前，不啻“蜻蜓拔石柱，绵羊斗猛虎”，连影子全挨木上，没砸上老婆婆，可正打在韩头劈空了的刀上了。“噌”的一声，韩头“哎哟”的一声长号。
恶作剧的老婆婆更同时窜起来正落在他的背上，一掌往他头上一按。他号叫的声音，被这一按头，后半截声音给按回去。“吭”一声，几乎把脑袋给挤进腔子里去，脖子疼的说不出得难过，这次韩世千可再不敢硬碰了，滚身爬起，拼命的窜向木栅。无奈负伤之下，虽只这么矮的栅墙，依然没窜利落；脚尖碰在木栅上，这一下子又碰了个整个的，咬着牙，连滚带爬，逃向青棵子去。
这里王德跟牛三没得走脱，被这老婆婆捞着，把两人一手一个给抡出木栅外。其余的见势不佳，登时东的东，西的西，各不相顾，各逃各的命。一刹那，云消雾散，里外寂然。
老婆婆仰头向屋顶上招呼道：“小伙子，全散了，请下来吧！还想看啊？别忙，等两天有比这个更热闹的。”
袁承烈这才涌身一跃，挟着两杆火枪，落在院中，速速的随着这位隐迹风尘的女盗侠焦老婆婆，追到栅外看看，然后走进屋来。
里间的冀北人魔焦焕招呼道：“怎么样？这几个小子打发了么？”
焦老婆婆道：“那还禁住我拾掇！今夜算便宜他们了。”
这时袁承烈竟自规规矩矩的到了这两位老前辈面前，往地上一跪，叩头道：“救命之恩，决不敢忘。老前辈此番援救我袁承烈于穷途末路，我只要稍有寸进，永当图报。”叩罢头起来。
冀北人魔焦焕含笑道：“这群狼崽子，就是没有老弟你这场事，犯在我手内，我也不能空空把他们放过。只教他们稍稍吃点苦头，算是沾了我宿疾未愈的光了。我若是病魔退净，焉能教他们再生还虎林厅！老弟你我虽是素昧平生，可是老弟你既然曾入王老师的门墙，我们颇有些渊源，我与你计师叔为生死之交，与尊师更有互传秘艺之谊。你误打误撞的来到我这蜗居，真有些鬼使神差。你到底惹出什么事来，教他们跟追你？老弟你此后的行止，决定投奔哪里？可否相示？”
袁承烈道：“弟子来到辽东，行止靡定。原冀投名师，访益友，在武功上求深造，不料命运不济，屡遭挫折，把原到辽东的热望，化作寒冰。为今又在虎林厅闯了这场事，冤遭诬陷，形同罪人，只有变姓名，暂时避祸。我有意追随老前辈左右，虔执弟子之礼，求老前辈推爱乌及屋之情，慨予收录。弟子得老前辈的复荫，谅这辽东道上，不会再有奸人敢来加害弟子。不过弟子这种请求，颇觉冒昧，老前辈指示弟子吧！”
冀北人魔焦焕慨然说道：“袁老弟，论我与王师兄、计师弟的交情，以及武林中的义气，对于保护老弟此后的安全，义无反顾；只是我还有不得已之苦衷。老弟你可莫要误会我在下是推托。实告老弟你，我身上的事情比起老弟你这点小事来，实有天渊之别。”
焦焕又道：“在最近数月中，恐怕还有几个出类拔萃的朋友来访我。我绝不能再隐迹潜踪、变名易服了。因为这寻来的人，只要踏到辽东道上一步，我绝不能给辽东道上的好朋友们现眼，好歹我们得有一个算一个的比画着看了。那时鹿死谁手，我也不敢断定。你只要不离开辽东道上，不会不知道。我只要把这几个朋友的事了当了，我定然在辽东扬扬蔓儿，也给我们关里的弟兄们争一席地；但我现在实不敢奉屈老弟跟我在一道。简而言之，我夫妇此刻正是生死荣辱关头，自身尚且不保，焉能令你跟着我们蹈险呢？”
袁承烈道：“弟子一身漂泊，并没我立身之地，可称得起浪迹江湖，到处为家。我现在冤遭诬陷，只得远走边荒，变名避祸。并非弟子胆小怕事，焦老前辈，你老一定能体谅弟子，‘光棍不斗势’！我们倒是不把‘死生’二字摆在心头，不过也得分事。真要是落在这种暗无天日的胥吏手里，就是你有天大的本领，惨死在他们手中，只不过落个异地冤鬼而已。我想着情愿遍随老前辈左右，可以多少得教益；就是把性命断送了，为老前辈稍效棉薄，倒也甘心，比落在官人手中强得多。求老前辈不要推却才好！”
这位冀北人魔焦焕，遂蔼然说道：“老弟，我们相见以诚，我要以浮泛之情相待，老弟，你的去留就任凭你了。我们既是一家人，我把我的行藏奉告，决无丝毫虚伪之情。此后我的下盘能否调养得如初，也正是我后半生的生死关头。我应付这几个对头，只有凭我夫妇之力，不能借重他人。因为我们自己了结了，后患全无，还可以在辽东道上建立一点根基，树后半生的事业。若是一借外援，反给自己招来无穷后患。袁老弟你想，我怎好不趁这次把关里所悬着的事，把他全结束了呢？”
袁承烈忍不住问道：“弟子见识愚浅，对此固然是莫测高深，只是若不请老前辈指示明白，弟子就是离开老前辈，也悬系着。听老前辈所说的情形，并不是跟敌人约定什么时候较量；敌人对于老前辈的行踪拟已侦得落在辽东，老前辈已知道他们最近就要追踪到辽东。可是老前辈的病尚未太痊，倘若在这时来了，老前辈怎能应对？”
这位风尘豪客呵呵一笑，道：“袁老弟，你倒是肝胆少年，我此后多得你这么个知己，倒是件快事。你这么关心，愈令我心感，我倒不能再掩饰了。实对老弟说吧，我原是脊骨的尾闾上被仇家重手法所伤，任何人也知道我的下盘算废了。可是我当日自知不是仇家的敌手，把伤势故意装得加重了一倍，从那时起不论亲疏远近全知道我是个废人了。其实我当时受伤是真，我仗着师门的疗伤秘法只养了百日，就能行动。”
焦焕接着说道：“当日受伤后，我只在关内潜踪，可是那时行踪并不十分严密。我虽是治好了伤，依然矫作废人，连同道全信我这人算是废物，他们把我缠绵病榻的情形向外传扬出去。又值我那仇家因事远去江南，我夫妇趁机逃到关外。我们到辽东来，就是亲如我本门的人，我全没教他们知道。可是我们来到辽东，仍然不敢稍形大意，依然矫作残废。我暗暗锻炼内功，练了一种‘金刚坐禅法’和‘盘桩’的功夫。总算这点苦功夫没白下，操练的颇有进境。我这么韬光养晦，直到今天，才被我这仇家探着我的行踪。大概他已猜知我是矫作残废，隐身辽东，待时而动了。……”
冀北人魔焦焕说到这里，稍顿了一顿，道：“我因为当日在顺天府撂了两件案子，案情重大，好几年的工夫总没把这案圆上。事主又是朝中当权的主儿，一直在追问，故此我的事，一时总完不了。我这仇家也是半为私仇，半为公事，不把我圆了案，决不甘心。我们这次再一朝了相，决难两立。好在我尚有把握，不致落在他们手中。我的事大概如此。我把我的事情全告诉你了，你定能谅我不得已之苦衷了。”
袁承烈这才明白这位老前辈，敢情身背巨案，他的案情一定重大。自己前些年耳闻着北京城出过几件重大案件，最厉害是某府邸失去价值连城的珍宝，伤了多少护院的；为这案毁了好些官员捕役。这么看起来，一定就是这位老前辈办的了。自己不敢多问，遂恭敬说道：“原来老前辈尚有这些牵缠，真是弟子想不到的。弟子妄为老前辈担忧，真是井底之蛙，以管瞧天了。”
冀北人魔焦焕道：“老弟，你说哪里话来，这正是你热肠侠骨的地方。我索性教你看看，我的状况你也就明白了。”说到这里，霍的站了起来，随对袁承烈道：“承烈老弟，你来看，这就是我来到辽东操练的这点功夫。”随说着把炕上的席子揭起，敢情下面全是木板。老婆婆也笑吟吟的走过来，把一扇扇木板揭起。只是下面并不是土炕，下面深有三尺，埋着四根木桩，高高架着炕面上的木板。
这位焦老英雄说道：“你看过这么操练功夫的么？大约你定没见过吧？”
袁承烈道：“弟子没见过，请老前辈指教。”
焦焕道：“这就是我来到辽东道上的所得。这就是我方才说的‘金刚坐禅’和‘盘桩’的功夫。我操练这种功夫，只有今夜教你看了，历来我是十分谨慎严密的，只有我老妻帮我移桩换木。你此后口头上还要谨慎，千万不得向他人道及我的一切。你要知此事关系我今后半生荣辱成败，倘若被我那仇家知道了，他就要另谋对付我之道了。”说罢，哈哈一笑。
袁承烈道：“老前辈，这种功夫怎样动用？”
焦焕道：“这种‘金刚坐禅’和‘盘桩’，全重在锻炼下盘的功夫。你来看，这种功夫，就是这样练。”说着立刻跳到假炕内，就着两根木桩前盘膝坐好，竟架好架式，沉默着不言不动。可是袁承烈是太极门真传，明白这叫内家的功夫。神功内敛，沉肩下气，气纳丹田，眼观鼻，口问心，舌尖舔上颚，齿稍扣！这是倒转三车渡蕉桥，内家练的功夫。
这时见那位冀北人魔焦焕把气调匀，双掌在胸前翻动，掌心向下，手背向上，回环空推揉了数次。猛的右足伸出，用脚踵一捋木桩；就凭这么粗的木桩，被这焦焕盘桩力，勾得木桩“嘎吱嘎”直响。就在下盘一施力，双掌往外一翻，用双推手，双掌猛击在木桩上。“咔察”一声暴响，木桩竞从当中折断。袁承烈不禁乍舌，这真是出人意外的功夫，只凭这坐禅运用下盘之力，何能折桩？实非一般武功家所能望项背，这真可以独步武林了。
当时这位老盗侠含笑站起，道：“袁老弟，我这点功夫，尚能与武林中人一争强弱么？”
袁承烈道：“老前辈这种非常的身手，实令弟子佩服。老英雄若是临阵对敌，这种功夫是怎么运用制敌呢？”
冀北人魔焦焕道：“这种功夫在武林中，我敢说是少有练的。因为‘金刚坐禅’和‘盘桩’，对于动手摧敌制胜。实非所宜。可是练时又须三冬两夏刻苦的锻炼。始能有成。那么这种功夫既不宜于临敌制胜，练时又须有真传，更须有恒心。那么究竟有什么用处呢？”
焦焕接着说道：“袁老弟，你要知道这两种功夫，运用若精，实能制强敌于俄顷，转败为胜。这种功夫要在身遇强敌，自己已非敌手，遇到这里局势，那么身败名裂只在目前，只要运用这种功夫，就能制强敌于死命。在佯败输时，就可以用上了。只要敌人用掌力击倒自己，自己被击倒在地，矫作已受内伤，敌人若是到近前察看，那就省了事，猝然发动这两种内家气功，用双足一捋敌人的两腿，双掌猝发，就让他是铁打的金刚，也要立刻丧命在掌下。”
冀北人魔焦焕说完，立刻从那假炕里走出来，彼此重新落座。袁承烈这才知道这老前辈苦心孤诣的、自己精研出来这种武功，要与仇家一决存亡生死；用心之苦，令人钦佩，自己更是景仰十分。不过这位老前辈。既然说是不教自己跟随着，自己也不好再勉强，遂向老夫妇告辞。并谢了陌路援手之德。
焦焕道：“袁老弟不要忙。你我一道走吧。我在此处的行藏已露，更和这班虎狼胥吏结梁子，我也不能再在此立足，只好迁地为良了。”
当时遂略事收拾，打点起两只包裹，一口袋干粮食物。这里有官人留下的五匹牲口、两杆火枪，摔坏了的两盏孔明灯。用两匹牲口驮着。焦老夫妇各自骑了一匹马，袁承烈也得了一匹坐骑。

第三回 雪中人深山访仇
这时天已过了五更，东方将要发晓；出得屋来，宿露未消，野风扑面。焦老英雄遂令袁承烈略候，向老婆婆道：“你索性把这两间屋子付之一炬，免得狼子们重来，给他们作歇脚之地。”
焦老婆婆答道：“我也想这么办，狼子再来了，教他们连一点形迹全找不着。”一边说着，进了正房，把灯台端起，立刻把纸窗全引着了。这种屋子，除了木就是草，立刻火苗子扑到外面。焦老婆婆走出来，这才各自上马。
冀北人魔焦焕喟然叹道：“这几间茅庐草舍与我相伴了数年，今日断送了这两间可爱的草屋，今生再不能看见了！”老婆婆接着说：“人生聚散无常，生死难测，这两间小屋子又值得甚么惋惜！”袁振武却觉抱歉，若不是自己拖累，何致使人倾巢？连表歉仄；老夫妻只是一笑拦住。
说话间各自上了马，离开已经起火的小屋。冀北人魔焦焕竟一马当先。不走大路，反奔一股子蓬蒿没胫的羊肠小道走来。看这条小道，虽有路径可循，可是有的地方就全被荒草把路径隐去。所幸走没多远，天光已亮。袁承烈在先是不敢问，后来见走的道路越是荒僻；按方向说，实是背道而行，袁承烈遂问道：“老前辈，弟子实不知老前辈走这种荒僻小道，是打算投奔哪里呢？”
焦焕含笑道：“老弟不要着慌，这地方是一条捷径；只要出了这股小道，就到了博伦地面，佛力山的山口。只要入了佛力山，就是让那群狼崽子再追下来，教他依然失望而去。这片山里，崎岖险峻，他们就是有多少人来，我们亦无所惧了。我把袁老弟送得进了佛力山，我们再分手，我就放了心。你从那里再奔边荒之地，另寻寄身妥善之所，还有什么可虑？”
袁承烈这才知道这位老前辈竟是为了自己，绕走这种隐僻之区，为得是既没有马匹行程的迹象，更可以出了虎林厅管辖的地面。他对老前辈这种关怀照顾，真教自己感激零涕。走到辰时光景，才到了佛力山的北半部黄沙岭；果然这里越发荒凉，有时数里不见人迹。这座山尤其是危崖峭壁，榛莽丛生，一入这座山径，简直连个打尖的地方全找不到。
又走了一天。到了傍晚时候，才在山坳里找着几个猎户簇居的所在，就在他们这借宿。关东民风朴厚，只要是行路的错过了宿头，就可以在民家投宿。主人不论贫富，必食宿兼供决不至拒绝；不怕这家子是极寒素的农家，食无细粒，房无余室；家中虽是妇女同屋，也不肯教客人露宿去。就是客人太多，他们也分送到四邻，实在热心无比。
当时这位冀北人魔焦焕，带着老伴和袁承烈，投宿猎户家中。这猎户倚山而居，木石垒屋，倒还有空间的住室。夜间这位风尘豪客冀北人魔焦焕，悄悄把袁承烈叫起来，立刻向袁承烈道：“袁老弟我们竟日奔驰，尽走这里崎岖的山道；直走这种荒僻的地方，我们才投宿，你可知我的意思么？”
袁承烈道：“弟子想是为避着虎林厅的恶役们了。”
这位风尘豪客点点头道：“你说的倒也不差，不过不尽是这个意思。我们天明后，就要各自东西；此后看个人的缘法，是否还有重聚之日？或者也许就此长别，竟成永诀。我若死在仇家之手，我这老妻也绝不独生，势必与仇家拚了命。老弟你现在虽然困在风尘中，早晚总有出头之日；我深盼你到处把眼力放开，也许另有遇合。”
焦焕又道：“这关东是英雄荟萃之区，草莽间很有些奇才异能之士；不过越有真实本领，挟有过人绝技的，越不肯轻炫轻露，很是难求，所以我说这得看你的缘分遇合了。我来到这里的原故，半为躲避虎林厅恶役，半为我们以后的打算。此处虽然还是佛力山，可是已到饶河交界的地方；任他虎林厅的官役怎样不甘心，大约他也奈何不了我们。因为他没有海捕公文，不能越界来找寻我们。”
焦焕接着说：“你在这边荒暂避一时，历来官家的事是——吏不举，官不究。只要时日一久，就不要紧了。你此后自己再处处多谨慎，能够在潜踪避祸期中，加意细访技击名家、武林前辈，一样能够得着一身绝技。何况你原有的一身功夫，已非一般平常武师所能望其顶背；若能再经有精纯武功的武林前辈一指点，就能有深奥的造就，那时得偿夙愿，岂不因祸得福。这里有点零碎的银子，一共有二百余两，老弟你把它带着，节省着用，也能花个一年半载的。这是我们夫妇一点意思，你收起来吧。”
袁承烈骤遇见人魔这样慷慨之情，出于意外，不禁感激涕零，站起来道：“老前辈千万别这样办。弟子与老前辈贤伉俪萍水相逢，既蒙不畏强顽，拔刀相助，使弟子免遭缧绁之苦；弟子感激老前辈已铭心刻骨，没齿难忘。弟子本意要追随老前辈左右，一来稍报鸿恩，二来也可以多受些教益。”
袁承烈又道：“只是老前辈自身有仇家未能解决，弟子纵有报效微忱之心，但因武功太浅，历世未深，此中情形，难测高深；所以只好遵从老前辈的指示，暂时作别，变名避祸。弟子萍水相逢，受恩深重，涓滴未报，心中本已难安；并且弟子囊中尚有余资，哪好再领老前辈的厚赐？请老前辈收起吧！弟子还有用的，弟子心领了。”
这时焦老婆婆眼望着袁承烈，带着十分亲切的神情说道：“承烈，你这话就说远了。实不相瞒，我们老两口子，自从避祸辽东，所有从前的同门师友、江湖同道，多亲近的朋友，全都一笔勾销。我们夫妇直等于已脱离这个世界，我们也不愿再和泛泛的人来往。这几年真如陷身绝域一样！如今忽然与你相遇，一见面，我们不知不觉就好象天涯作客，困冤异乡，遇见亲人骨肉似的，说不出来的那么安慰。你说这不是缘法么？所以我们早商量定，不能教你落在他们手里。其实你和我们一面没见过，只不过与我们的老友鹰爪王有些渊源，可是我们就觉着要教你受髭发之伤，就对不过你和你师父了。”焦老婆婆又道：“你不应再和我们作假，你身边所有，不足百金，还连你那只银铸的水壶算上；你以后寄迹边荒，谁也保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安身寄命之所。你也许二、三个月就有了遇合，也许三年、五年找不着托身之地。并且你出身富厚之家，虽则流落江湖，尚没走入歧途；你一个窘住了，就怕寸步难行。不怕你笑话，我们却是生财有道；我们手头一素了，还可以照顾贪官污吏、土豪奸商。所以你身边总要多富裕些用资，以备不虞。”
焦老婆婆接着说：“你也在外飘游这几年了，难道还没见过异乡作客，举目无亲，好汉无钱，寸步难行，是一点不假的。你想我们对你这么关心，人各一方，各难相顾；我们不替你打算了好，教我们老俩口怎会放心。承烈，你快快收起来，到了大铁甸上，兑换些金子，以便携带。你再客气，反教我们难过了。”
袁承烈自从双亲见背，为兄报仇，浪迹江湖，天伦之乐，早就被命运剥夺净尽。每每走在各处，看见人家母子兄弟，未尝不艳羡殷情，只有暗暗叹息而已。如今在逃亡身背大祸，逃到荒山，居然有这位老婆婆情同慈母，殷殷爱护，不觉触动了身世飘零之感。自己虽是历来心肠硬，性暴，不惯温婉的酬对，此时竟被这焦老婆婆一团热肠感化过来，两只豹子眼中几乎落下眼泪。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遂往二位老前辈面前一跪，叩头拜谢。
焦老英雄忙说道：“承烈，你怎么又这么俗的起来，你我还提的到谢字么？”当时袁承烈叩头起来说道：“不怕老前辈见怪，弟子在故里时，家道小康，还有些财产。自从与豪强结怨，家产一败，变卖最后仅有的一点产业，弟子在外飘流这几年，倒还没窘住过。弟子落魄江湖；说不上挥金似土，但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总还没把铜臭看重了。弟子不是谢老前辈赏赐，弟子衷心感激老前辈这份热肠。老前辈拿我当子女看待之情，弟子此生但有一息，决忘不了。现在浮泛的话不便说，也不愿说；只要弟子不葬身边荒，稍有寸进，定当重报。弟子这里依实的收下了。”
这位风尘豪客才含笑点头道好，又嘱咐了一番，令袁承烈把银两收好，复说道：“我们分手之后，你只走二、三十里路，就出了佛力山的边界。这五匹牲口，我们本想全教你带走；只是我们想着，嗣后或许还有用武之处，所以我们还是留两匹，你牵三匹走。到了城镇，你把牲口全卖了，不论贵贱、合算不合算，赶紧脱手。论起来你本可留一匹自己骑，不过你要知道这是官家的牲口；莫以为这一带牧场多，一样皮毛的牲口多着呢，绝不会有人来认。你不知道，这种官马，在髭毛底下或腿腋子里，马毛已烙上火印；虽是日子长了看不清楚，但总有痕迹，不要因小失大。”
袁承烈道：“那么索性老前辈还是照样的带五匹走吧？还得驮行李呢。”
老婆婆笑道：“你哪里知道，我们得穿山而行，不能再骑牲口；只有两匹驮衣物行囊，就足行了。”袁承烈只得遵命。这时天色已到了五更左右，全把包裹打好，袁承烈自忖前路茫茫，不禁一阵阵看着两位老前辈发怔。这位老婆婆几次对袁承烈欲言又止，有两次老婆婆凑到焦焕面前，眼望着自己低声向焦焕耳边说话。焦焕只是摇头。这位老婆婆遂不再言语，立刻预备起身。
一会儿天色大亮，焦焕等遂略事梳洗。这里的猎户已然在晓色朦胧中进了山，只留下一老一少；一个是看家，一个是收拾兽皮。焦焕厚酬了猎户，一同起身。原是打发袁承烈先走，应在离开猎户家里一箭多地的一段山道上分手。袁承烈惜别情殷，哪肯就走！
袁承烈在先只是念到这位风尘侠盗，陌路相逢，慨然相救，得脱虎狼官吏之手，全仗他们老夫妇之力，已是感德难忘。自己本想从此追随这位侠盗身旁，不再作别图，虽明知自己也得归入绿林，自己也认了命；反正不做伤天理的事，本着真正侠盗的行径，劫富济贫，锄强救弱，未始不是英雄好汉的本色。并且这位焦老前辈名重武林，一身绝技，自己若要虔诚敬奉，定能邀他眷爱，传授几手惊人绝技，一样能够到旧日师门，一显身手，吐一吐当年受辱的恶气。
自己主意打的虽好，看他老夫妇的口气，对自己倒也垂青，无奈焦焕有难言之隐，他老人家是避祸潜踪，埋名隐迹，环境跟自己相同。可是这位老人家还有仇家，仇人已竟寻到辽东，不久就要一拼生死，绝不容第三者参与其间。有这种情形，把自己一番热望又化作寒冰，自己也不敢过切要求，恐怕爱之足以害之。只抱定只要自己不埋骨边荒，能立起一番事业来，定要报老前辈的大恩。
这番心意，可全是未到佛力山以前打的主意。及至到了佛力山黄沙岭，这一路上，焦焕不过推诚相与，把以前的隔膜全解。唯独这老婆婆犹如慈母一般，对自己从不知不觉中十分的爱惜系切，自己不由也怀了十分依恋之情。若说是短短的时间，哪来这么厚的情感，这真是说有宿缘了。
从黄沙岭猎家一起身，袁承烈就觉着象是当年在故乡决定离别故土、愤走辽东、留恋家乡、不忍别去时的情况，自己只不愿就这么分手。当时全是牵着牲口，到了这条山道上。焦焕挥手道：“承烈老弟，咱们再见吧。”
袁承烈凄然说道：“老前辈，好在你老的去处尚远，你不论如何不愿意，也教弟子再送你几步行么？”
焦焕见袁承烈这种情形，不忍再拒。可是看袁承烈那种英勇刚强的相貌，竟会有这么厚的情感，殊出所料。自己是心里也不愿把他打发走了，实是事实不由己，徒唤奈何。遂想了想，看了看老妻，点了点头，道：“好吧，盛情难却，我们再共谈一程。好在这段路还平坦，走吧。”袁承烈欣然相随。果然这段山道倒是好走！一边走着；焦焕不住地指点着这一带的山形地势，以及入山深处，哪儿可以樵采，哪儿是猎人常到的地方，只是绝不提自己去的道路。
且谈且行，走出约摸二里多地，前面是一道高岗。冀北人魔焦焕停步，道：“袁老弟，俗语说的好，送君千里终须别，不要再送了。”
袁承烈道：“老前辈，何必忙呢？这次一别，后会无期，让弟子送过岭去就是了。”
冀北人魔焦焕眉头一皱，方要说话，被老婆婆拦着说：“承烈，你是一片好意，只是他不愿你再往前走，因为前面尽是崎岖难行的山道。一个记不清，就许迷了路，岂不是反而不美了。”
袁承烈见冀北人魔焦焕，神色上已有不悦之色，忙说道：“既然是老前辈不愿弟子再送，弟子遵从老前辈之命，咱们再会了。”当时焦焕点了点头。走出几步，到了这道岗上。袁承烈手牵着三匹马在岗下怔着，眨眼间，焦焕和老妻已下了这道山岗。
袁承烈把这三匹马的缰绳全往一处一结，飞步上岗，到了上面。只见那老夫妇已奔了一条曲折难行的草径，所经过的地方。尽是一排排的小树，和高与人齐的荆棘和荒草。跟着再看时，这老夫妇竟已被丛蒿蓁莽蔽住。
袁承烈张目远望，想不到二老竟这样走去，突然不辞而别。他不住地叹息着，退下高岗，自己懒洋洋的骑上一匹马牵着两匹，竟从原来的道路走回。顺着那平坦的山道，奔山外走去。走出也就是三、四里光景，这一带虽是不难走，只是已在佛力山的中央地带，哪有个人影子？只有一群奇形怪鸟，不时被袁承烈的马蹄声惊起，再也看不见别的。空山寂寂，在道上走着，心中十分闷倦。赶到又走了四、五里远近，眼前是一片树林，山风吹处，唰啦啦时起繁响。袁承烈将将转过这片树林，突听身后高堤有人招呼；“袁承烈慢走，我还有话吩咐。”跟着一扭头，只见从树林坠下一人，正是冀北人魔焦焕的老伴焦老婆婆。袁承烈从见她老人家面起，就没见她正式施展飞腾绝技，这次看得清清楚楚，敢情这夫妇二人全是一身绝技。只这种轻飞迅速小巧的功夫，已非常人所能望其项背。当时这一惊非同小可，忙即翻身下马，抢步上前，口称：“老前辈追踪弟子，可是有什么吩咐么？”
老婆婆来到近前，止步站住，依然是老态龙钟之色。这位焦老婆婆虽是追赶自己这么远，这般年岁，居然气静神宁，呼吸匀停，丝毫不带奔驰的迹象。莫说自己比她老人家，相去何止天壤，连身负三绝技的太极丁，也没有这么纯的轻功，不由越发惊叹。
焦老婆婆道：“承烈，你可不要把我们夫妇的心意看左。听我把口风说与你，可不准你随意胡来，那就辜负我们待你的心了。”
袁承烈见焦老婆婆这么远的奔来，定于自己有要紧的话，随满口应承道：“老前辈放心，弟子一切事唯命是从，决不敢妄自主张，请老前辈指示一切。”
这位焦老婆婆立刻说道：“承烈，此次我们匿迹荒山，并非专是避仇躲祸，不过现在就着敌人未来之先，略事预备。跟你分手之时，见你依依不舍之情，令人心感。我们也深盼事完之后，早早与你相聚。你可要记住我们告诫，不可忽视我们话，不到教你来时，你可千万不要来。”
焦老婆婆又道：“我们此次从佛力山黄沙岭，沿着那条孤岭往东下去，走到岭头，约摸十六、七里，那地带越发荒凉。那里有一片松林，横阻着往东去的道路，看着是无路可通，可是只要方向不弄错了。穿着松林往正东走，只有三里多地，就可以穿过这片松林。若是走错了方向，不论往哪边走斜了，也不易再出来了。”
焦老婆婆接着说：“过了这片松林，就是佛力山最高峰接天岭，到了接天岭，往东南不足二十里，便是千豹峰。那里是此山野兽最多的所在，我们就在那千豹峰落脚。你在半年后，如果思念我们，可去寻找。届时我们如能尚活在尘世，必是已把强敌克胜。你倘或寻不到我们，必是已竟埋骨荒山，我们只可来世再见了。你可要听从我们嘱咐，不可早去，去时必酌准了早晚时候，你能够依从我们的话么？”
袁承烈一听有了指望，正是悲喜交集，立刻答道：“弟子蒙前辈推诚相待，敢不拜命。弟子谨遵老前辈的嘱咐，半年后，到千豹峰相见。但愿老前辈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能够令弟子追随左右，弟子于愿已足。”
焦老婆婆立刻把手一挥，道：“对！相见有日，去吧。”跟着翻身一纵，捷如飞鸟，没入深林，转眼无踪。
袁承烈欣然自慰，想不到有这种遇合，立刻打定主意，现在既已知道这位老前辈的下落，倒不必忙在一时，现在要是跟踪赶了去，就许好意翻成恶意，招他老人家的厌烦。听他老人家说过，他的仇人来找，总得在三个月左右；自己这先往边荒一带转一周，如有所遇固好。届时自己悄悄赶去，虽不能助他老人家一臂之力，自己能够不露面还是不露，暗中也见识见识焦老前辈的对头，究竟有多大本事？致令名震江湖的焦老前辈夫妇那么重视。万一自己有可以相助的地方，也许暗暗助一臂之力，不致就会让老前辈招恼。
袁承烈打定主意，遂先赶奔绕河州。到那里落店后，教店家把两匹马给卖掉。稍住了两日，仍然起身往北走，到昂甘喀山，奔河套，绕边境，到处访寻武林名家、技击妙手。
只是一晃两个多月，不只毫无所遇，反倒一再扑空，教袁承烈十分灰心。每到一处，他必要向人打听当地谁是武林前辈？哪里有好武师？虽不能到处有，可是随便到一处，总可以听到人谈论，某人武功怎样好，以什么兵刃成名；曾经跟已成名多年的老武师较量过，两人才打了个平手。如此听来，关外练武的人不能算少，说的人又绘影绘声，形容如真。袁承烈在先听到有这种能人，岂肯失之交臂？满腔热望投去，赶到一见着，不是徒负虚名的把式匠，就是盘聚当地的匪棍。
袁承烈连着撞到几处这种路道，渐渐明白了盲目访求能人，不啻缘木求鱼，白落一肚皮闷气。更知道真有非常本领的，-绝不会这么轻炫轻露。象荒原所遇的冀北人魔焦焕，名震大河南北；不是自己被官役得赶误投他家，哪会知道住在郑荒野里的卖馒头的老贫婆和病废的老人，竟全是风尘侠盗呢？
他连连碰壁渐渐灰心，轻易不再作那种冒昧的举动。一晃已是深秋，塞外天寒，在边荒游荡，实觉意味索然。心中计算起来，已距焦焕与仇家会面的时期不远，遂决计投奔这位老前辈。如能收留，多少传给自己一点功夫，也不枉荡了这几年。遂从边荒折转来，自己仗着有一骑快马代步，免却许多劳顿。
这天来到佛力山境，他一想，当日焦老婆婆赶来，虽是把地势说与了自己，说是他夫妇在佛力山人迹不到的千豹峰隐居。虽则是有了地名，可是明明说是那里见不着人迹，连猎人错非有纯功夫，或是走迷了路了，误撞到那里，终年不会见到人迹。那么自己去了，深入这种荒山，没处打听道路，能否到得了，却是个疑问。万一找不着，再把道路找错了，定有想不到的意外危险。此行实是拿命去换未来的前程，自己必须有个预备才好。
袁承烈想到这里，这匹牲口还是不骑的好；倘或到了山深处，只宜步行的地方，反为牲口所累。打定了主意，遂在佛力山口外，把牲口卖掉。自己在店中把干粮预备一袋，除在东边鲁家园子带来的十香鹿脯，又买了些可以收存放的干菜，全打点好了。自从身到塞外，虽则没遇上有奇技异能的人，自己可不敢轻视武道中人，就是遇上所跑江湖糊口的，以武勇标榜，徒负虚声的，也是敬而远之，不敢随便轻视；故此绝不肯把自己有武功的形迹，示露于人。连兵刃全不预备，只用一柄手叉子，作为护身之用。结束好了，背起包裹，随即起身。
入了佛力山，时序已深秋。关外气候特别冷，山里头尤其山风凛冽。袁承烈虽则来到关外数年，可是在酷寒的时候，还没在荒凉山径里走过。此时未入严冬，自己只有一身初冬穿的棉衣；又因为身边带着干粮，衣服太多了反觉得麻烦，更觉没有多日耽搁，索性容到有了准安身之处再置备，这一来可上了当。进山的第二日，山里的风起，已觉得有些衣服单薄。但因边山一带还有人家，一到日没时，早早投宿，还可御寒，也不甚觉酷冷。
投宿时，山居的人除了樵采的，就是猎户。人家见了他这种行装神色，未免有些怀疑，遂向他盘问进山来作什么？袁承烈只说是自己有个胞兄，在这佛力山当猎户，这是他找胞兄来的。别人看他情形可疑，好在投宿时还规矩客气，遂也不再追问，只说若是有投奔的地方还可以。因为他穿的这身行装，倘若一变天，非冻坏了不可。等到入山以后，全是贫农人家，就是袁承烈想置办这些衣物，也没处买去。
袁承烈赶到找到黄沙岭，已走了三天，其实道路并没那么远，只因从北山口入山，道路全走错了，所以多走了许多冤枉路。
赶到一过黄沙岭，便没有常行的山道，树木丛莽，满山谷里到处阻滞得无法穿行。岗峦起伏，仅仅有几段樵采的小径。赶到入山逾深，连那继续樵径全没有了，路上崎岖，更加难走。赶上晴天，有太阳照着，还不显怎样；一赶上山风大起，日被云蒙，居然比内地的严冬时候还要冷。
袁承烈十分后悔，入山时只顾了预备干粮，却忘了这一带气候很冷了。有心转回去，又想到这种难得的际遇，自己怎好白白错过呢？遂打定了主意，不论受多大艰难困苦，也要拜见这两位老前辈。自己遇到实在太冷的时候，拣那平坦的山道上练一趟拳，立刻把身上的血脉活开了，稍觉可以御寒。
赶到过黄沙岭的第三天上，才找着那片松林。自己觉着方向并没走错，可是按着那日老婆婆所说的，度过黄沙岭，不过十六、七里的山道，就是那片松林；怎的已经走了两天多，还没见松林的影？这真是怪事。可见山行最是困难，明明方向走的不差，无奈心想往那里走，那里竟是绝涧高峰，没有通行的道路；任你多么会辨方向，也教你走迷了。
袁承烈又走了一程，赶到一入松林，袁承烈越发步步小心，不敢丝毫大意。只是此地人烟绝迹，松林连绵，全是千百年来无人采伐，有的年代久的，竟有数抱粗的巨树。上面的树帽子又大，遮天蔽日，有时好几箭地见不着天日。容得有露出天光的地方，再辨方向，已错走了好多道路。袁承烈自幼生长富贵之家，虽然身入江湖，终是没吃过多大苦，此时走到这种荒山里，衣不御寒，饮食无地，夜宿山岩古洞，还得时时提防野兽，真是说不尽的苦况。
好容易走过了千百年的松林，山林益形险恶，气候愈冷。自己心想：照着老婆婆所说，必须到了接天岭，再走二十里，才到千豹峰；他们夫妇就在千豹峰下匿居。若是按平常行路，不过走半天就可以到了；只是天公有意给袁承烈加些苦子吃，才出了松林，天上影云密布，朔风凛凛，颇有严冬景象。
袁承烈原本想到山道难行，自己计算到所走的山道，最多不过三天，还算是没少预备，所带的干粮尚够五天用的。他在边疆海口，带了两小匣鲁家院子的特产———十香酱鹿脯。这种路菜是东边的特产，不仅终年不变味，就是在最热的三伏天里，也绝不会坏。他当时本打算没有别的孝敬老前辈；山居不便，饮食一定很难得的，东西虽薄还用的着。这种江湖人，必要投其所好；这点东西带去，虽不值钱，定能稍博老人家的喜欢。这一来无意中反倒救了自己的急，走到第六天上，所带的干粮已吃完，只好用这鹿脯充饥。
自己觉着方向没弄错，可是怎么走了一天还不见什么高峰？袁承烈此时十分懊悔，心想：要早知这样，怎么也得行装、食物预备周全了。这一来天上降雪，一个找不着这位老前辈，不饿死也得冻死，不过现在后悔也有些来不及了。遂冒着飒飒的寒风，走着崎岖的山路往前走，登崖，越涧；有时道路不通，真得攀藤附葛。这样翻过两处崇岗深涧，心里蓦的一松。见数箭地外，一排插天高峰，宛如屏障，这种情形必是接天峰无疑了。当时精神一振，也显着道路好走多了。但是刚一松心，天上的阴云越发沉了。
赶来到离峰最近的一道山岭上，这里一丛的小树、一人多高的荒草，倒足可以藏身，遂先从密菁中往前试着察看。只见那岭下形如一片广场，比他藏身的地方矮着两丈余。只是这片地方十分奇特，除了一丛丛的参天古树，就是棱棱的石笋，犬牙交错，十分难行。
在高峰下，形如一面城墙，上面挂了不少积雪。虽是将到严冬草木全枯的时候，但是这一带多是耐冷傲寒的树木，松柏树依然是绿生生的十分古茂。地上的荒草，虽已枯黄，只因没人去芟洽，依然是乱蓬蓬的遮蔽着道路。
这时袁承烈仔细查看了半晌，只见下面寂静无声，不似有人到过这里。可是凡是行人的地方，地上除了突起的石棱，所有较平坦的地方，满似有人修整过。袁承烈因为这里离着峰下，还有二十多丈，又有树木荒草遮蔽着，不能把峰下的全貌入目。想要下去，见往峰下去的道路，除了明现着的一道斜山坡，别无道路可以下去；只是峰下又不见人家，似乎可以下去察看察看。自己想到已经干粮断绝，尽自耗着去，危险实多；遂不再顾及一切，从一丛茂草往外移身。
就在身形刚要出这隐身之地，突听得离开自己面前约有十几丈远的一片小树丛中，唰啦的一响。袁承烈听觉灵敏，急忙缩步，向那边察看。只见树丛中隐约是两人，全是一身青衣，身形是很轻快，一晃就看不见两人的踪影。袁承烈和冀北人魔焦焕夫妇相处的时间虽然很暂，可是因为彼此间一见如故，所以心目中已存了两位老前辈的影子；此时林中虽只一瞥，可是已认定绝不是焦老前辈的踪迹。
自己心里一动，两足轻步隐蔽着身形，从密菁中往前进身，察看在转过对面那片树林的一角，竟看见两人竟从那片树林中窜出。这时暗中已然看清，两人是一老一少；老的可不很老，少的也不很少。这个老的年约五十上下，身形瘦不露骨，黑黝黝一张脸面，目射英芒，两撇燕尾黑须，长不盈寸；身上搭着一个长约三尺的包裹，身形矫健。那个少年也有二十六、七岁，细条身材，只是眉宇间颇现奸猾之色，也是搭一个长形包裹。两人先后施展身手，只一点地，腾身跃起，窜向另一丛林木里，身形立隐。
袁承烈一看那两人举动，才觉两人实非平庸之辈，遂更加了一番警戒。自己伏身在这片荒草丛中，唯恐出来声息，惊了来人。自己一挪动，这片荒草必要发出声来；必要等待那山风过处，草木全受了摇动，自己才借势往外移动。
呆了很大工夫，突然离自己站的地方，只隔着丈余，荒草唰啦的一响。这一下把袁承烈吓得几乎出了声，想不到这两人竟同时也窜进荒草里，这真是突如其来。袁承烈生怕两人只要往这边一凑，自己非被他们发觉不可；并且自己又不能在这时躲避，只要一有声响，绝瞒不过这两人的，索性伏下身去，静以观变。
那两个人伏了不大工夫，那年轻的忽的低声发话，道：“师叔，他们分明在这峰下落了脚，就那岩洞中情形看起来，一定是在这里住了很久。他们绝不会离此他去，可是怎么会没有两人的踪迹呢？”
那年老的也悄声答道：“我不是嘱你了么？沉住了气，这两个老鬼是不容易应付的。所幸那老鬼还没离开拐杖，洞门里那根棍子，不就是已用坏了的一根木拐么？现在没在这里，许是因为已有了雪，恐怕往后食粮断绝，再见不着野兽，岂不把两个老家伙饿死！所以他们尽自不回来，许是搜索野兽，预备冬粮。我们无论如何也得暗中先察看他们一下，我们决不能冒昧下手。”
那少年略一沉吟，道：“师叔倒说的不差，可是我总犯疑惑。我听我师父说过，这两个老怪物，足智多谋，十分扎手。别是再在弄什么花样？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他虽也是客居，可是总算早在这里安下根。我们是人地生疏，别再着了他的道儿！”
老者道：“他们的诡计不可不防，可是谅还不致就让他制住了咱们。我看咱们无须在这里耗着，咱们还是回那边歇着去。”
说话间，两人身形移动，不一刻，已离开这片草丛。袁承烈始终屏息等待着，更看准了他两人的去路；自己容这两人走远，转过了一片树林，遂轻身纵跃，跟踪过来。只见这一带的树林后，是一片较高的危崖。袁承烈到了崖顶上，慢慢探身往后查看，原来那两人竟自在崖后一座石穴里存身，袁承烈只伏身看着。
只见两人把身上的包裹解下来，放在身旁，各据一块巨石坐下；那青年却从石洞里提出一只荆条编的提包，从里面拿出两只水袋、一个盛食物的软包，软包里盛着腌肉、炒米、馍馍。各提一只水袋，且啖且饮，象十分惬意似的。一阵风吹来，吹过一股子浓烈的酒气。袁承烈这才知道两人喝的不是水，敢情是酒，莫怪这么凉天，两人越坐越热得面上全透着红了。
这两人在先只是尽力的吃喝，这时老的把水袋的口塞子放下，向那少年道：“我只怕他有个万一，遇了意外，那可把我害苦了。你想那件东西，他们未必带在身边，必然隐藏在别处。两人遭意外之祸，那件东西定然白白的埋葬在荒山里，我们恐怕再没有得他的指望了。”说到这里，那少年立刻眉头皱了皱，向那上年岁的说道：“我看还不致于就落到这步上。咱们好在食粮足够耗个十天、八天的，我们呆着也是闲着，索性往后山再探一下子，倒是看看后山有什么地方；万一他两个已不在这千豹峰下，我们岂不是白等了么？”
那年老的似乎无可无不可的站起来，那青年把地上放的食物全收进洞去；两人并不把包裹系在身上，飞身纵上崖壁，眨眼间没入荒林蔓草中。
袁承烈容两人走了一会，自己暗中打定主意，遂纵身跃上崖头。这次却是分毫不敢大意，脚下全拣着草隙走；恐怕脚步太重了，把这附近的草践踏的太显出痕迹来，容易惊觉了雪中人。到了先前他两人坐的那儿，见外面没有什么；那石洞原来被荒草遮蔽得只看见一片崖壁，不是先看着雪中人出入，极容易被蒙混过去。
袁承烈到石洞口往里一看，敢情这石洞里面有一间小屋大，要是两人全在石洞里歇息，全得坐着。他们方用完的食物，袁承烈仔细一找才找着。莫怪这雪中人一老一少，存置食物那么放心，不怕被野兽给饱了馋；原来洞内石壁上离地四尺高的地方，有一块崩塌的形成的石穴，里面能存许多物件；口上用一块重有二十余斤的巨石堵在那里，任什么也钻不进去了。

第四回 少年客洞崖搜奇
袁承烈看明白了，心想：我袁承烈走入江湖，自立定志愿，要不贻门户羞，不敢取不义之财。哪又知道今日竟来到佛力山中，竟挤得坏了操守？看起来为人真是盖棺论定。因此刚一要搬那堵穴口的石头，又把手缩回。这么欲取又止的好几次，恨声说道：“管他那些事呢！我又不是见财起义，有什么对不住自己？”遂把那块石头搬下来，往地上一放，见里面盛菜的荆条小菜篓子、干粮袋和酒瓶子，几样的冷食，每种全是许多；足见雪中人入山后，已打定了主意，预备了可以吃十天、八天的，可见他们有备无患。袁承烈不敢尽自耽搁，自己把食物拿了两样，赶紧把其余的原封装好，放在原处；仍把石头给堵好，自己转身形窜进草丛里。把包裹包扎好了，往背上一背；胸前斜打麻花扣，收拾好了，绕着窜上高岗。
他往前一看，见前面是乱山起伏，看出很远去。自己心里索性且自由他，遂折转身来离开崖上，仍然借丛草树木隐身，来到千豹峰对面。只见峰下仍是静荡荡的，跟方才是一样情形；自己回头看了看来路，也并无一点别的迹象。轻身纵下山坡，时时借着一排排的树木隐身，赶到峰前。只见壁立的石屏下满长着荆棘藤萝，这一座峰脚足有十几丈长，可绝看不见那里有洞穴。袁承烈看着疑惑半响，方才明白那雪中人肯定是在这里，自己向这边看那么些时候，哪会错得了：并且绝不会崖洞开辟在峰腰上；可是这片藤萝倒足可以隐蔽。
袁承烈想到这，蓦地想起，自己实在是蒙住了，这藤萝长的过密，足可遮蔽洞口。想到这里，遂不再隐身，急忙现身出来，仔细察看。果然不大工夫，就被自己发现，有一段藤萝全是干枯的。赶到拨开一处，原来根子早已拔下来，浮搭在地上草棵子里。赶到再拨着一细看，那洞门突现。
这座石洞门前有五级石凳，所以洞门较地面高出四尺多来，俨然制了一副木门。袁承烈随即上了石阶，见木门虚掩着；自己大着胆子，轻轻地把门推开了一些，侧着身子往里偷窥。洞中本应当黑暗的，可是洞里虽没有外面亮，可也不很黑暗。只见里面确是空空洞洞的，自己放了心，把门推开，进了石门。回身先把门掩上，虽明知这是焦焕所居，可是总以为能亲眼看见老前辈；万一这里不是焦老前辈，这人冒然回来，自己无故侵入人家所居，对方虽以强暴的对付，自己无言答对，总以小心为是。
把门掩上，还怕洞中人冒然回来，自己躲避不及。看门后有一块石头，看情形正是顶门用的；可是分两太重，自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块巨石挪过来。估计这块巨石，足有三、四百斤重，仗着是在地上，自己尚勉强的搬动；若是想把它硬从地上搬起来，自己实没有那么大的臂力。袁承烈把门顶住，这才回身往里走。
一进洞门，是很短的一段过道；再往前，里面地势很大很宽阔，成半圆形。上面有两处天然的洞穴，做了这座石洞的天窗，故此洞中并不显得黑暗。袁承烈一面注意到外面响声，轻着脚步，进里面细看，深服焦焕夫妻果然是豪侠的胸怀抱负，毕竟与平常人不同；这份艰苦卓绝，实非平常人所能做得到的。
因为这座石洞，只这么三、四间的地方，没有一点别的隐藏遮盖的地方，一览无遗。只在靠左边右壁下架了一副木铺，并没有整洁的木板，只用那剥去树皮的较直的树枝子搭架的，上面铺着一层苇草；苇草上更铺着一层豹皮，床里石壁上挂着一只极大的葫芦。迎面用厚约尺余、长约四尺、宽约二尺的石头，架起一座石案，上面放着一只四不像的灯台。这只灯台是用一块天然较齐的石笋，把尖上削平了，凿了个凹窝；里面放上松脂，搁上几枝细草做灯用。
石案上另有几只碗和一把壶，袁承烈认识是入山时带来的；石案两旁还是两个石墩，当作坐具。靠右边石壁上，是一个用石块架的火灶，旁边放着一只铜钵和一把铜壶，全被烟火燎得乌黑；仅平常摸得地方，略辨本来面目。在墙角的墙半腰，用木柴架起一个粗笨的木架，上面摆着些烤熟了的肉食，和一瓦罐枣酒；墙上还挂着几只风干了的鹿腿和鹿脯。
袁承烈看到这种情形，已确知这里是焦焕所居了，自己看了看那木架上的食物，实非平常人所能忍受。自己虽则放了一半心，可是这一不见两位老前辈的踪迹，又有些怀疑：焦夫焕妇怎竟全离开这里？这样看起来，焦焕竟遇了意外也未可知。
当时袁承烈满腹狐疑，看了看天色已到了酉末戌初，自己赶紧退出石洞；恐怕焦老前辈回来被他撞见，太不合适。遂把木门给带好，拨开遮蔽洞门的藤萝蔓草；先往外看了看，见没什么可疑的情形，自己遂仍然从那片草径里飞奔上对面山崖。
袁承烈在那片树木丛中隐住身形，耐着阵阵寒风，把身上带着食物拿出来；因为是腹中饥饿过甚，不过聊解饥渴。在这寒风中，吃这种冷食，实在是不宜，可是也无可奈何；只为自己既要留神那对面崖洞，更须留神那两个雪中人。
这时天色已晚，暮色苍茫，处处的烟封雾锁，远处已竟看不真切；遂坐在这座树林中，只有等待月光上来，再察看下面情形。袁承烈一阵阵几乎不能耐这种寒冷，坐了一个更次，东方月光渐渐涌上来。他站起身来，从树隙中往外看。
就在这时，突见那片藤萝往两下一分，从里面出来一人，在月光下看出正是自己怀着舍死忘生之心想要投奔的前辈老英雄冀北人魔焦焕。袁承烈惊喜之下，几乎喊了出来，自己遂强自忍着，先看着焦焕作何举动。
这位焦焕出得石洞，在这一带空旷的地上转了两周，随即转身向石洞连击了两掌；那蔽洞门的藤萝一分，又出来一个人，正是那位焦老婆婆。袁承烈越发惊疑，心想：自己始终没离开这里，怎会有两人进石洞，自己竟毫无觉察？这真是怪事！自己遂伏身察看，是两位老前辈，凑到自己隐身的树林前。
袁承烈是居高临下，焦老夫妇是在下面，所以说话的声音虽不甚大，可也听得十分真切。只听那焦焕说道：“我看时日已然紧迫，他们没有多日的延迟了；我们最近务要留意，别教他暗中侵入。这一带的草木，还是全除去，免得障碍着。”
那老婆婆却冷笑一声，道：“我看还是留着的好，有这片草木，拿他还当作网呢！他只要一到，必借着这天然的隐身的屏障，察看我们虚实动静。我们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我们索性就借这片草木反来监视他们。四娃送信，说是肖二蛮子，不仅是他个人来，大约还许邀了帮手。可恨四娃儿办事太荒唐，就没把二蛮子究竟邀的是哪路人物给摸清了。看那种来去慌张样儿，要不是我们信得及他，真不敢再教他出去了！”
冀北人魔焦焕从崖下走过去，又听他似带着不屑的口吻说道：“我倒丝毫不走四娃的心，那小子，虽是贼滑的令人沾他全头疼，可是他却是真得过麻面温佛的真传。不要小看他！就是那身轻功，北派中就找不出多少是他的对手的。莫看他信送得慌张，我倒真信得过他，绝不会错误。只是这小子的顽皮的毛病，依然改不了；方才我看洞里的食粮，象有人动了，你却说我多疑。其实我倒不是疑心那对头肖二蛮子，肖二那老儿的短处我是尽知的。莫看他功夫怎样好，他无论怎样的小心，凡是他到过的地方，多少总要留点痕迹；只要是他到了，谅他还逃不过我的眼去，所以我疑心是四娃儿没走。他也许是不放心我的事，知道明说是不成，我绝不会容他在这里逗留一日，他可能暗暗藏起来。他别的全成，就是饿不起，嘴又馋的厉害；就许趁咱们往后山，来偷嘴吃，你说我猜的对吧？”
这时两人已各据一块石头坐下了，那焦老婆婆却仍怔柯柯的似在想什么，这时忽然探了探头，道：“我总觉得你说的固然近理，只是不太怎么象吧！四娃儿是个忙人，错非咱们的事，他肯跑到关东来么？你别太量大了势，万一那肖二蛮子早来到佛力山，要先摸清了咱们的底，也未可知。我们还是各处找一下才好。”
这时冀北人魔焦焕似乎心意较比方才活动了，遂点点头，道：“不是我固执己见，实因为我对于肖二蛮子知之较深，所以敢断定进我们石洞的定非是敌手。我们先到后洞安置安置那个玩艺，索性把它弄好了，免得临时措手不及。”
焦老婆婆点点头，两人说着站起来。焦老婆婆道：“你看今夜月色很好，天气别再缓的回暖了，你这最后一着可就用不上了。”焦焕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不要紧，这辽东的气候酷寒，气候风向只要一变，就不易再回暖了。你不要以为天晴了就可以再暖起来，那是绝不会的。”
袁承烈暗中听着，有的听清楚了，有的没听清楚，大致总明白。暗中诧异，他们预备对付强敌，所说这肖二蛮子定是自己所见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只是那人分明是北方口音，怎竟管他叫蛮子。还有那天气的寒暖，焦老婆婆竟会看得那么重，这全是非常的举动，自己倒要看他个起落。忍着深夜的寒风，静看着那焦焕的行动。这位焦焕负手来回，在洞前空地上来回镀了两趟。
这时忽的从洞前棘荆丛中嗖地飞起一只蝙蝠，这只蝙蝠两只肉翅展开，足有尺许。焦焕已经转过身来，被这蝙蝠飞的声音惊动得伫足回头，很不耐烦地说道：“讨厌的东西，我记得这里没有它的窝了，怎么还有这东西呢？索性把它除了吧。”焦老婆婆却说道：“咱们的石洞已没有它的窝巢，免不掉是别处飞来的，何必跟它呕气？好歹也是条性命，让它飞去吧！”
冀北人魔焦焕冷笑道：“女菩萨，又把慈悲心勾起来了，你要是想作善人，只怕不容易吧！这座佛力山仅猎户就有五、六十人，这还是些坐地整年，倚这佛力山猎兽为生；那临时向这里游猎的，还不在数。这要论到杀生害命，不知每年得作多大孽。你把这全山的猎户全养活着，不教他们再打猎，那可以少杀多少生，少害多少命！善人，活菩萨！你说是不是？”
焦老婆婆忿忿说道：“我说了这句淡话，就勾出你这些闲话来，你少作孽吧！有我们这样善人，世界上全是善人了。你口角上别作孽了。”
正说着，忽见那只找死的蝙蝠又飞了回来，只在这一带盘旋。冀北人魔焦焕向老婆婆说道：“你看这东西多讨厌，这可怨不得我，索性我教它留在这吧。”说着一伏身，似向地上拾起一点什么，抬头就看那蝙蝠。焦老婆婆忙不及的拦着道：“你看我的吧，我试试手法怎样。”冀北人魔焦焕竟缩住了手。也是这只蝙蝠活腻了，非找死不可！
焦老婆婆虽也是纵横江湖的女盗侠，可是在大江南北绿林道中也作不少惊天动地的事业，这时怎会见了这么头小小生物，就不忍害了呢？这就是一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并且终归是个女流，更兼巳到了垂暮之年，火性全销磨殆尽；错非是切身利害，引不起杀机了。
但焦老婆婆知道丈夫的怪脾气，无论大小事，向例不准人拦阻。有时他本是不经意说句话，想做一件事，你若不理他，也许说过就算了；可是若不知道他脾气的，贸然从旁一劝他，这一来明是可以不作的，他非作不可了。
他们这患难夫妻，固然可以另当别论，并且老婆婆也犯不上为不值得的事跟他斗口。因为他一心想打这头蝙蝠，知道他只一举手就可把这只蝙蝠纳入掌握，自己故意用闲话略一阻拦；不过衷心想把这只蝙蝠惊走了，让它逃这条命。哪知它竟然不走！既见人魔已捡起了石头子，知道他的手法过重，一动手，蝙蝠准死。自己不知怎么的一心卫护起这只蝙蝠来了，遂说了声：“我试试我的手法怎么样，搁生疏了没有？”
焦老婆婆还是想略打伤了它一点，它还会不逃走么？说话间，一俯身捡了一枝树枝子，信手折了一段。这时那头大蝙蝠正在盘旋着重又转过了来，焦老婆婆喝了一声：“该死的东西，偏来找死！”那枝树枝儿脱手掷向空中，“吱”的叫了两声，蝙蝠在空中受伤往下坠；快要到了焦婆婆的头顶上，唰的又飞起，吱吱连叫着，向西南飞去。冀北人魔哈哈一笑，挑着拇指叫道：“果然名不虚传！这一下蝙蝠伤的不轻了，你看不是血流下飞到我手上一点么？”
焦老婆婆摇头道：“这一说我的功夫可实在不行了，这么打伤，这算是巧劲吧！我是向它胸腹打去，教它受伤仍能活着；这一来，它飞不多远去准死。”两人一边走着，一边仍然说着话。
就在这时，突然听得西南一带的黑暗空中，丝丝呼呼的风声夹着一种异声，似乎象是蝙蝠的叫声。这冀北人魔焦焕和老婆婆已经全听见了，全止步回头向空中察看。
只见从西南上忽忽的飞过来一大群蝙蝠，有三、四十只，大约两翅展开足有二尺多宽，小的也有尺许，齐向这边旷场飞来。
当时袁承烈在暗地里不禁惊异，心说：这真是向来未听说过的奇事！历来山林草野，行园打猎，杀生害命，本是常有的事。要说是杀一头野兽，就得防它报复，谁还敢作游猎的生涯？只是现在这种情形，分明是方才被打伤的蝙蝠，因为无故被伤，勾来同党前来报仇。若说是适逢其会，没有这么巧的。这里要有蝙蝠的窝巢，还有可说，只是这里没有它的窝。这种两类兽，虽是昼伏夜出，也轻易看不见这种成群结队的。眨眼间已然订实，果然这种兽是因要报复来的；到了这里，并不再向前飞，全在半空中盘旋起来。
那冀北人魔焦焕，已然看出这群蝙蝠来势甚凶，向焦老婆婆说了声：“你要留神，这群东西大约是找咱们来的吧。”果然这句话没住声，突有四、五只大的蝙蝠往下扑，纷向冀北人魔焦焕老英雄夫妇的头面噬来。虽则这种怪禽不是什么厉害东西，可是飞的既快，更兼发着凄厉的嘶号，在这深夜荒山，令人毛发皆慄。焦焕见到这种东西，居然这么可恶，一声怒叱，往旁一纵，窜出两、三丈去。这四、五只蝙蝠扑空，那蝙蝠群中又有七、八只结队展翅，齐向焦焕立处扑去。
这边焦老婆婆也被蝙蝠追到，也仗着轻灵的身手，飞身避开，只是尽自闪避是不成了，这群蝙蝠实比平日所见的凶厉，追噬的一步不肯放松。可是这群怪蝙蝠算是遇上了克星，冀北人魔焦焕见这种东西留着它也没用，除了它也不算杀生害命；立刻对那扑到近前的，挥动铁爪，转眼击毙了六、七只，焦老婆婆却也赶忙折了一段枯荆条，把欺到面前要咬自己的打得毛血纷飞。觉着这样足可以惊走了；谁知虽是死的死、伤的伤，可是依然猛扑狠噬。
冀北人魔不禁怒焰陡炽，大叫道：“这真是气死人的事！我们运败时衰，就有这种教你呕心的事。老伴，别教这东西剩一个，你看还了得么？谁也防备不到它们也能作祟，手底下稍慢一点的，遇上这类东西非教它折了不可。”
说话间，冀北人魔焦焕倏的一俯身，摸了两块石子，全有桃子那么大；突然一合掌，全击成弹丸大小；跟着往跟着洞门前一纵身，这回退去有四、五丈，天空蝙蝠相继追扑，就好象有人指挥似的。这次可好看了，焦焕掌中的碎石块，连珠弹似的嗖嗖的打来，石弹绝无虚发，扑过几头来死几头。可是那位老婆婆虽也觉着这群怪蝙蝠凛赋狠戾，自己仍没象老头子下狠手，依然用荆条护身，不到近前的不去追杀。焦焕可就不然了，因见死亡过半的蝙蝠，虽不象先前的猛扑，可绝没有一只逃走的；依然是行退又进，或是在这一带盘旋飞逐，吱吱的叫声愈发凄厉。
这一来，更把个冀北人魔焦焕惹得火起，非把这些讨厌的蝙蝠杀尽了不可。于是有那没扑过来，或者扑过来又不逃，只在空中盘旋伺隙而下的，自己索性反追前去。
焦老婆婆这时也感到这群可恶的蝙蝠实在留不得，遂不再顾什么杀生害命；手扬处，她这树枝代箭，手无虚发。可是依然是焦焕手底下厉害，手扬处，石弹一出就是三、四头，应手而落。
可是这一追赶，袁承烈倒加了几分危险。有时这位焦焕追遂到了崖下，随手发石弹，蝙蝠逃窜得飞向树丛时，石弹打入林中；袁承烈躲闪得稍慢，就被石弹扫一下子。石弹的力量很大，不躲开，被打上就不轻；可是又不敢慌张，恐怕一个不小心，形迹就易败露。
这时外面把这群怪蝙蝠追杀的仅剩了十几只，这位焦老婆婆看到遍地鲜血淋漓，和死的蝙蝠东一只西一只，剩下被打落没死了的，尚在吱吱的怪叫作临死的挣扎。按这种情形，其余的任凭多么凶狠，看到它的同类这样死亡枕藉，惊心惨目，总该被吓跑了；哪知并没有一个跑的，这真是有些不近情，看着非常怪道。
焦老婆婆对这情形就注了意，不大工夫，已看出来----原来这群蝙蝠竟有领袖牵带着。这只蝙蝠两翅展开，足有四尺多，身形象个狸猫。两只怪眼，两点闪烁的灵光，两翅扇动展开，忽忽的风响时发怪声。这头大蝙蝠在先本就在高处，因为它飞到五、六丈高，成群的蝙蝠全在它下面。它叫的声音虽大，因为有成群的嘶鸣，所以没理会。这时蝙蝠已剩十几个，只要它叫一声，凡是往后稍退的，立刻冒着石弹，又冲上来扑噬焦焕。
焦老婆婆看准了，遂忙招呼道：“喂，你往天空上看看吧！这类东西还有首领，不把它除了可不算完。”
在这焦老婆婆一招呼的当儿，焦焕也发现高空有一只巨大的蝙蝠。也不是这东西已成了气候，或是赶巧了？就在焦老婆婆语声未落，那只蝙蝠已经疾如电光石火般猛扑下来；带着一股子劲风，挟着刺耳难听的叫声，竟到了焦焕的头上。
焦焕任凭身手多么好，也有些猝不及防；手中的石丸恰已打净，只得往旁一纵身避开。就这么快的身形，左肩还被这头巨蝙蝠扇了一下。这时已经窜出两丈余，那巨蝙蝠更是矫捷的出奇，一击不中，凌空飞起五、六丈高，二次扑下。焦老婆婆却乘机发了两枝木箭，可是竟被这巨蝙蝠的翅膀轻轻扇掉，这时焦焕已捞到所拾起的暗器。
这时巨蝙蝠三次扑到，焦焕略一侧身，抖手就是一石弹。哪知这头巨蝙蝠是狡猾得出人意外，双翅斜着一抖，已经横飞出三、四丈去。跟着石弹嗖嗖的又赶着打到，蝙蝠又腾空而起，叫的越发惨厉。焦焕气得骂声：“该死的东西，难道我就没法除你么？”说话间脚先一点地，身形飞纵起来，用一鹤冲天的轻功，跳起有三丈多高，掌中的碎石弹随手打出。这头怪蝙蝠又往左首一扇，翅膀嗖的一声，横扑向右首。
冀北人魔猛然凭借轻功绝技，往下微一沉，不容身躯下落，“嗖嗖”的连打出三个石弹；竟没有容这头巨蝙蝠飞逃开，噗噗全打中了，一声惨叫，坠落地上，果然被焦焕石弹击死。焦焕也随着落在地上，天空中其余的蝙蝠全逃了个干干净净。
焦焕和老婆婆看着地上那腥血淋漓的几十只死蝙蝠，皱了皱眉头，向那巨大的蝙蝠落处看了看。只见这头巨蝙蝠虽是受伤不能动转，可是不时还作最后的挣扎，一阵阵的两翅振动，两只怪眼一眨一眨的；那浑身的肌肉不时颤动，看情形一时还不致死。
焦焕看这巨蝙蝠的怪模怪样，长的这么庞大的身形，凶恶的样子，这时若遇见走单了人，足可被它咬死。当时这位焦焕遂拾起一块石头，照定它脑袋上砸去，一声惨叫、才算死去。

第五回 肖蛮威胁女罗刹
老夫妇一商量，把这地上的死蝙蝠全扔向山涧里；地上的血污则洒了些尘土给埋垫了。这样费了半个时辰的工夫，才把这一带收拾干净。袁承烈在林木中静静看着，虽然山风凛烈，只被这惊心动魄的事，闹得把冷全忘了；等到这两位老前辈收拾完，进了石洞，自己才敢移动。只是四肢已几乎被冻僵，在林木中活动了半晌，才把血脉疏散开。
这旷场中虽是把那死蝙蝠的残肢断体全收拾净了，但是一阵阵山风过处，依然有血腥气扑鼻。跟着那石洞前微光闪动，藤蔓分处，焦焕又举出一枝松枝火把来。火焰熊熊，火光中夹着一股子黑烟。焦焕原来是察看地上的未打扫净的血迹，由那老婆拿着一柄荆条绑的扫帚，把地上的血痕污迹全打扫完了。
又耽搁好半晌，才见那冀北人魔站在那里，笑哈哈向老伴道：“你看这一晚，倒真是意想不到的奇事。这样看起来，我的际遇倒是真有些莫名奇妙；造化弄人，实在是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我这人就是不服气这种事，我倒要看看天爷就把我折弄到什么地步？”
老婆婆遂正色说道：“你在江湖中这些年来，饱经世故，应该把火性全消磨净尽；不想你是依然是遇事捺不住火性。这样看起来，你那日说的只要把这场风波闯过去，绝不再在是非场中留恋，要找一处依山近水的地方，买几十亩良田，终老是乡。今夜看你这么易动杀机，哪能安享田园之乐？前日所说，不过是一句空话了。”
冀北人魔焦焕冷笑道：“你这老虔婆，说出话来真是太以武断，你怎就看出我说话不算数？我难道就被你看成这么不值一顾么？”这老夫妇一边口角着，一边走了过去。
袁承烈一看，两位老夫妇是由打这里，转奔后面，奔了千豹峰的转角处。这时约摸已是四更左右，袁承烈心想：此时这两位老前辈是往哪里去呢？我索性跟缀到底，倒要看看他们做些什么。自己在暗中忍着一阵阵的寒风，穿过一丛丛的疏林密菁，来到千豹峰的转角处，那位冀北人魔焦焕，已带着老伴儿走出老远去。那焦焕依然持着那枝火把，这种火炬虽是仅用松枝绑扎的，可是极其得用，越是烧到半截，火亮子越大；因为把松脂全烧化了，越有风，火苗子被风拔的越大。
袁承烈离着这老夫妇已有半箭地，在这昏沉的乱山里，远远的只这一片烟腾腾的火苗子闪动，倒不怕老夫妇失了踪。走了不远，见这对老夫妇正是转入了石洞的的后面一带。不过按着方向说，是石洞后，可是一座高峰的前后，就不下半里之遥。袁承烈看着十分诧异，心想：这老两口子往这里来，打算做什么呢？并且尤其可异的在这种荆棘丛生的高峰背后，正是毒虫蛇蟒出没之处；怎么走了这么远，慢说野兽，就连爬虫也没有？真是怪事！又往前走了不远，更是岔眼了，只见一片轻平坦的一座矮峰头，上面约有二十丈方圆；也不象别处那么荆棘丛生，大约是已经芟治过；地上只有较矮的荒草没除尽，已经能辨得出地上的石路。焦焕竟在这里站住；转脸向那跟在身后的焦老婆婆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将那枝火把插在一块巨石后。那焦老婆婆随即从山根下一堆乱草里，又取出四枝火把来，就着这枝已点着的火把，全点着了，分插在四下里，立刻显得这里一片清幽微明的气象。
这时袁承烈已看出焦焕必是另有所图，自己也不敢欺近了；遂立在远远的看着，还得顾虑着被他们老夫妇发觉了自己隐身之所。好在离的稍远，更兼有夜风吹着，那一丛丛的野草，被风摇撼着，有种种的风声、草声混杂，袁承烈就是稍有些声息，也不致被发觉了。
这时这位忽焦焕站在那一块巨石后，向那焦老婆婆指指点点的说着话，焦老婆婆立刻点头答应着。袁承烈站的较远，连一句也听不见，仅仅望见两人指划，趁着这几枝火把照耀得光华闪闪；这才更看出这一带地上，每隔四、五尺，必有堆石头。石堆也有整块的，也有碎石块堆起来的，全是一样高矮，约有三尺上下。这一片石堆，估计约有六十堆。袁承烈渐渐猜出了大概，遂静静的看着。
果然这位焦焕竟自把两只肥大的袖子卷起，从地上拾了一块光锐的石子，往鞋上划了划，把光石抛掉，回头向焦老婆婆道：“你怎么样，可以陪我上去走走么？”焦婆婆立刻摇头道：“我没有这种本领，你自己练吧。”焦焕立刻哈哈一笑，道：“你哪是不敢？分明是看不起我这两腿，不是你的对手吧！强求不是买卖，我倒教你看看我这初愈好废人，还不在他人以下。”说罢，立刻身形展动，脚下一点，嗖嗖嗖嗖，纵跃如飞，往石堆上落去。身势轻灵迅捷，令袁承烈看着，几疑这位焦老前辈另是一人，绝不会是自己三月前见的两足拖曳着的情形。
袁承烈遂屏息静静的看着，焦焕是只拣那靠四周的石堆盘旋着，来回已转了三周。赶到第四周过来，焦焕却用拳势飞腾纵跃，进退回环，只用脚尖点着石堆的顶端；可是有几次落的时候，用的力稍大些，身形一晃，赶紧腾起。踏到三十余处，袁承烈已看出这石堆上有些毛病了；逢是那一只脚落在石堆上，身形显着不稳的，那石堆反倒纹丝不动；可是反过来，那身形饶是一嗖即起的，有时反倒石堆的尖上倒落下些小石子去。
这种情形已看出内中实有蹊跷。果然在这冀北人魔焦焕施展了十几式后，业已看出那石堆实是暗藏机关。这种布置，定是想要暗算敌人，在他也施展轻功提纵术时，万不会想到这种登石换掌暗中藏着计策。袁承烈看到这老夫妇的各负一身绝技，还要这么处心积虑的来对付他的敌人，更可想见他这敌人必非易与之流了，自己并非过虑。这倒是袁承烈这几年奔走风尘，无形中增长许多见识阅历，自己又处处留心江湖上一切的行径，所以深知江湖险诈百出，贤愚不等。自己多遇一件不平凡的事，就多长一些见识。
今夜遇到冀北人魔，袁承烈已经了然一切。这种情形只要稍知双方的出身来路、武功造诣的，就能看这双方的的心意所在。因为冀北人魔焦焕是北五省的绿林侠盗，有一身非常的武功，平平常常的武林道中人，真少有被他看到眼内。如今为应付自己的敌人，竟不惜寄身荒山绝顶，锻炼了一身武功；自己依然不能自信，还要在正式较量之外，更设了这种狡计，想制敌人的死命。这就足以看出来这位老人虽有一身绝技，尚无十分把握，敌人绝非平常之辈。
那焦焕把这登峰换掌的功夫施展一过，赶到收住式，袁承烈暗中见出这位焦焕把这六十多处石堆全踏遍，那种不着一点浮躁之气，内功若非已达炉火纯青，绝炼不到这种境地。这时焦老婆婆却拔起一枝火炬，把这所有的石堆全挨次查看。有的石堆踏动了的，重把溜下来的石堆儿堆上，内中竟有十二处石堆，与其他的迥然不同。在先只见这位老婆婆用些沙石往石堆的顶端堆积。可是后来才看出这种石堆全是用水泼过，凝结成冰。顶尖上用沙石蒙上，从浮面上看着，跟别处是一样；只一着脚，就觉出任凭多好的轻功，一登上也得栽下来。
袁承烈到这时才完全明白了，这是暗用无法着足的石堆来与敌人一拚生死；可是这种布置任凭敌人有多大的本领，也不容易讨了好去。焦老婆婆把石堆全收拾好了，看不出一点作伪的痕迹，遂将火把的余烬熄灭，夫妻俩这才转过了这座高峰，回转石洞。
袁承烈仍然远远的跟缀着，到了峰根下、石洞外看了半晌，知道今夜不会再有事了。自己可是依然忘不下那雪中人；自己总怕万一焦老前辈再受了暗算，遂仍然在那对面峰顶上林木中，耐着这飒飒寒风和难忍的饥渴，挨到天明。天公好似故意来磨砺袁承烈，帮助冀北人魔好克服强敌，自己枉替人家担了一夜心。这时天上依然阴沉的很厉害，竟自要落雪似的。这时袁承烈所受的苦楚，实非笔墨所能形容。
袁承烈虽有时想起，倘或因为强忍着饥寒，一个支持不住，摔到深涧荒草里，准死无疑。只是自己若是不能忍受饥寒，贸然的去见焦焕，只怕徒惹老人家不快，一定要怪罪我不听他的嘱咐，贸然前来。自己反复思索，还是以暂忍饥寒为是。遂立刻在林中运用了两趟掌术，把冻得要僵硬的筋骨舒展了半晌，这才稍觉得筋骨全活动了。自己仍是潜伏在林中，不敢冒失出来。
这时约在黎明时候，因天气又阴沉的很厉害，浓云四合，四下里阴沉沉的，跟傍晚将黑未黑时一样。这里尤其因为贴近了千豹峰，更有重叠的高岭，就是晴明时候，也是黑暗时候多；只有中午时候，才显着山林道路清晰。
袁承烈倒是因为这种阴晦，自己行踪倒容易隐蔽。自己正在思索着：雪中人若是没找到这里来，把道路走错了，他们直从来的道路走下去，可把自己害苦了！那自己是等得起，可饿不起；再说等几天不一定，到那时准得弄个里外不够人。想到这里，不觉心里急躁，正要往林外走，忽的听得自己隐身的林外似有异声。这就是练武功的耳音有特别的听觉，绝非一般平常人所能企及。
袁承烈顺向发声的地方查看，只见在五、六丈外一片一人高的茂草，唰唰一声晌，跟着从茂草中窜出两人。身形极快，不过一瞥间，又因为这一带景色阴暗，见不真切，并没看出这两人的身形面貌，跟着隐在临近的岩头地方。袁承烈心里很是着急，自己怎的竟没有看清？这时竟不知两人是否还在这里，或是已从荆棘丛中扑向洞口？这时也不知焦焕已睡醒了没有，别再遭了人家暗算。正在焦躁的当儿，忽的岩头那里发现两人的踪迹，这才看出来，果然正是那两个雪中人。
当下袁承烈精神一振，随即潜身隐迹，到了那岩头不远的荒草丛中。这时那两个雪中人飘然来到岩头，跟着在这一带略一察看，随即扑奔了那藤萝掩蔽的石洞。袁承烈心想：天亮了这么半晌，他们夫妇应该醒了，莫非洞中黑暗，还疑心没亮么？真要是这样，只怕要误事，自己怎好不设法，帮他个小忙？只是这两雪中人的武功造诣，全非平庸之辈，自己一个应付不好，就许弄个徒劳而无功。
这一迟疑，才发觉这个雪中人敢情尚不知那老夫妇就在这里，果然两人顺着这石洞，仔细查看了半晌，似已看出些形迹，但还不能决定。遂又俯身，把地上查看一过，忽的两人指着地上，低声说话，渐渐到了掩蔽石洞的藤萝前；那青年竟自直到那浮掩的藤萝前，伸手把那片藤萝掀起，竟自发现了那石洞。果然洞门紧闭，情形颇似那焦老前辈还没起床。
当时那青年用手推石门，回头看了看那个年长的，彼此一作手势，似要先向左右再看看形势。就在一怔的当儿，见那洞前被掀起的藤萝一阵颤动，簌簌的全从上面断落下来，眨眼间，掩闭洞门的藤萝全堆在石洞前。
这两雪中人，一面抬头向上察看。哪知那高处的藤萝竟有长及十余丈的，也有蔓生入石隙的。上面这段石壁，凹凸起伏不平，往上看不了几丈，就被突出的岩石阻住视线。这样两人竟看不出是怎么断下来的；可那个年长的雪中人，此时却又扶着一个紫藤萝，往头上察看。赶到攀到了藤萝的顶端，不禁皱了皱眉头，向上又抬头看了看，又向那青年一挥手；看情形是令青年离开石洞门口，恐怕石洞上面隐藏着人。
就在这刹那间，猛听得石洞上面最高处骨碌碌，声若雷鸣；跟着忽然砰一声巨响，那石洞前象是落了一阵雨似的，碎石纷飞。
那年长的雪中人猛喝了一声：“飞步后退！”跟着就见这雪中人忽的往下一矮身形，蹲裆骑马式，双手往上一翻，上面这时竟滚下一块巨石，悠的一下，眼看碰到了这人头顶上。这雪中人双手掌往上一托，轰的一声，双臂一振；这块方圆有四、五尺的巨石，被这雪中人给托送得离开他头顶，轰的一声，落在洞门六、七尺的地上。砸的这一带山石全发了回声，溅得地上沙石纷飞，弥漫洞前，成了一片烟雾。那青年已退到洞旁丈余外，此时面目变色，巨石落地之后，飞纵到那雪中人面前。
袁承烈也惊得目瞪口呆，几乎吓出了声。因为这块巨石重有千斤，凭这雪中人竟有这种神力，真是意想不到的事，自己深为诧异：这人内家的功夫练到了火候，竟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威力。
那雪中人已经退了两步，抖去了身上的尘土。那青年也凑过来，雪中人眼望石洞的上面，一阵冷笑，猝然发话道：“好个龟孙，事到如今，还跟我弄这玄虚，太以无味了！你这块废料，有什么鬼吹灯的主意，尽管施展，我看你躲到什么时候算完！”
袁承烈隐在暗中，见雪中人说这话时，脸上那种狞笑，隐含着一片杀机，教人看着可怕。就在袁承烈略一怔神的当儿，突听得洞上面有人应声：“畜生，你真是讨厌，好心好意的任你逃命，你偏要找到我的面前送死。我若不把你这两个狼崽子弄死，你也不知我的厉害”说到这里，语声戛然而止，上面哗啦一声，从最高处落下一根枝多叶密的巨树。这棵树因为过重，坠下来和山崖石壁磕碰摩擦，枝叶碎石，纷纷如雨；任凭雪中人身形轻快，躲的开树，那碎枝碎石到底落了他一身。
雪中人勃然大怒，道：“鼠辈欺人太甚，难道我就这么任你猖狂么？”
说到这里，扭头向那青年说了声：“把守洞门，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个出类拔萃的人物。”说话间，这雪中人已腾身跃上了对面的石洞上，施展开轻功绝技，登着那壁立无所攀援的崖石，轻似狸猫，快似猿猴，眨眼间已上去几十丈。
这雪中人也算是胆大包身，这里往上去的并没有攀登的道路，就是在平时，没有阻碍，不是有轻功绝技的，也不易上去；何况现在上面明明的已有人暗暗埋伏！这雪中人竟似有恃无恐，决不把暗算放在心中，轻登纵巧，又往上升了四、五丈。上面唰唰的一阵响，败叶枯枝、泥沙碎石如雨，劈头盖脸打来。
雪中人陡的一声长啸，震得林木萧萧。横着一晃身，往左窜出去有一丈五尺，身形也没有看出怎么使力，已然立在布满苍苔蔓草、荆棘蓬蒿的石屏上。这次斜着往上窜，忽左忽右，忽远忽近；上面的木石虽也不住往下打，可是越是雪中人快到了上面，那飞来的木石土块越少。
袁承烈竭尽目力，见这雪中人似已猱升到极顶，自己十分惊异，这人好厉害的身手，莫怪焦老前辈那样全身的武功，尚且那么谨慎提防！足见敌人的来路，早在他们老夫妇意料之中。这时上面情形已看不甚真切，只渺渺茫茫的，可是上面绝不见第二条人影。
这雪中人把这上面排搜一过，绝不见有什么敌人的踪迹，只找着了方才推下那巨石的痕迹。跟着这位雪中人似乎怒叱了一声，也听不出他是说什么，跟着纵身下来；随即向那青年一点手道：“这个魔头似太欺人，我们要不是因为江湖道上的规矩，得先礼后兵，真就得给他个伸手硬拾。你向前叫门，我这人就不信这个。看这情形，他定已早得着咱爷们来的信息，必已设下埋伏，或是邀了外援。我们本当先察明他的虚实动静，现在讲不得，我倒要看看这个魔头有多大道行。”
那青年诺诺连声，这时石洞门的障蔽已去，那木门仍然紧紧关闭着，青年竟向前叩门。手举处，那扇木门哗啦一声，竟自往里缩进去。青年不由得倒往后退了一步，只见这洞门内有人发话道：“我这穷山野谷，难道还有贵客光顾么？”说话间，门里慢吞吞的从里走出一个老妪，正是那焦老婆婆。这时袁承烈见着，也是一怔。只见这位老婆婆，顿时变了一副形容，好似老得更甚，已经步履蹒跚；手中扶着一根漆黑的木拐杖，目光呆滞，鬓发如霜，罩着青绢包头；一步挪不了四指，颤巍巍的来到了这位青年的近前。
她抬头看了又看，似乎老眼已花，很带惊诧之色的问道：“呦，小伙子！年轻轻的，你怎么也干这种杀生害命的勾当？小伙子，别嫌我这上年岁人嘴碎，你这个年岁，干什么去，也得吃好喝好的，何必非干这个不可！你也看见过，哪个打猎的得个好结果？不是把命送掉了，就是落个残废。你这一定是迷了路，错走到我这来，这还算你的幸运；倘若你走到后面乱山里去遇上豹群，小伙子，莫说你仅仅一个人，就是有个三、五个人，也是白送掉命。你来到我这里，也是缘法，我给你找些食物吃了，我指给……”
这青年早已听得不耐烦，听出她错把自己当作猎人迷路，这么不容人说话，尽听她一个人的。那雪中人在数步外站着，却是一脸不屑的颜色，斜视着这老婆婆，袁承烈暗中看得真真切切。
那老婆婆却是眼皮也不撩，还要往下说。青年忙拦着道：“你别跟我们装than，我们认得你，你在江湖上混了半生，积案如山。慢说你还是本来脸目，就让你变装易服，变姓易名，也不过骗那山居的猎人，和樵夫牧子之流；你想来瞒我们，只怕不大容易。现在我们打开窗子说亮话，谁也别跟谁弄玄虚，我们此来的意思，谅你尽知。现在请你们贤伉俪，把我们两造的事弄个清楚。你想用这种拖延敷衍的手段，来对付我们，那是妄想！”
青年说了这番话，焦老婆婆丝毫不为所动，冷然说道：“你这小伙子好生无礼，我老婆子这般年岁，跟你说若许好话，你怎的倒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真是对驴弹琴了。”
青年才要发话，那雪中人突然转到面前，大声说道：“罗刹女靳三娘，别来无恙，你还记得二十年前齐东旧友肖老二么？我与冀北人魔焦老兄结下梁子后，只知道我上了他的大当，没料到他背后，给他主持和我较量的，究是何人？直到近日才知道，敢情我焦老兄的贤内助，竟是齐东旧友！这倒好了，有靳三娘你在场，我们这场事，更好解决了。”
这时那老婆婆面色一变，自己以为这前来的仇家并不认识自己，遂假作不知他们的来路，想要仍按着焦焕的主意来戏弄他们一番；孰知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是这肖二蛮子，竟是当年在齐鲁境内一时误会成仇的人。
这一来，她不由愕然，详观了一会，立刻把方才那种戏弄的神色一敛，说道：“原来肖二师傅。这才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了。我这老眼昏花，真比不上老英雄的目光如剪，事隔这多年，居然不把我这老村妪忘掉，真是令人佩服。只是肖老英雄乃是武林前辈，此次驾临荒山，实是我这两个魔人之祸。我自从听得我们当家的说起，我们开罪于玉九觉罗，竟又惊动了江南武林国手肖老英雄出头，为这权贵献殷勤，和我们为仇作对。这一来，我们自知再想着洗手江湖、埋骨荒山，也难得如愿了。可是我想我们这当家的，索性成全成全肖朋友你，教你成名露脸。拿我们这两个。无用人的血，换肖朋友你后半生的衣禄食禄，这也真值得肖朋友，你应该怎样只管吩咐，我们唯命是从了。”
焦老婆婆这几句话说得十分苛毒，这一来，那肖二蛮子面色倏变，随即说道：“齐东旧友，你这种话，我肖老二可不敢接受。我们全是江湖道上人，谁也用不着逞口舌之利。要说我肖老二卖友求荣，那可有些冤枉了好朋友。我也不敢凭白的就接受。我要是那么对待江湖朋友，我也不致这般年岁，依然为人作牛马；怎么也可挣下养生送死之资。”
肖二又道：“如今我仍是两肩荷一口，与初入江湖时，差不了什么。我被谁所累，自然有人明白。你们贤伉俪只顾逞一时的小忿，不为我肖老二稍留地步。幸亏我三十年来所作所为，还有人看的明白，那件事稍微的含糊一点的皆身入囹圄，这辈子哪还有生出狱门之望？老友，你也得反躬自问，是你们撒得火过多风，还是我逼人过甚，请老友你说一句公道！”
焦老婆婆微微冷笑道：“肖老英雄，现在无须再说这些理论的话。官打现在的，我只请示肖老英雄此来本意，我们也好敬谨受命。”
肖二蛮子道：“齐东旧友，我此来实不知二十多年前的老友，我只专诚拜访焦老英雄而来。无论如何，也得见了焦老朋友，方好讲目前所要解决的事。这可得请老友你多多原惊，恕我肖二这种无理的要求。老友，你能答应我么？”
焦老婆婆慨然说道：“我……你还得要我们这个待死荒山、行将埋骨的老伙伴，一同匍匍玉九之前，受他那惨无人道的非刑拷打才肯平心么？肖老英雄，得放手时且放手，得容人处且容人。我们是如何人也！肖朋友，你是怎么个人物！我老婆子也无须再废话。我夫妻一对不值一顾的老厌物，对于他人这样的逼迫，我是否就能甘心忍受？谅你也明白。不过事办来人，谁让是我们老朋友来的！我只得委曲求全，教老友把这场事圆上。我自己陪你走一遭，也足可以了结这篇帐了吧！咱们是板上钉钉，说了就算。你来到这里，我哪能不稍尽地主之谊！山居可没有佳肴美酒来供客，略备薄酒，咱们稍作盘桓。你说几时走，我绝不稍作迟疑。老友你看这已经是对得起你了吧？你要体恤我们那老伴儿是残废人哪！”
肖二蛮子听了，不由沉吟，过了一会儿，脸上立刻现出一种神秘难测的颜色，呵呵笑了一阵，向焦老婆婆道：“我多谢齐东旧友成全我的盛情，我不是土牛木马，哪好不遵从你的舍命全交的妙计？我只是有一点对不过你们贤伉俪的地方，就是请你成全人成全到底；那十粒宝珠得请你先交出来。我要拚着这条老命，在玉九面前力保；教你们贤伉俪从此再无牵连。有塌天大事，有我肖老二一人担承，我把这条老命赔上，也算值了。我肖二蛮子虽是干的微贱行当，尚还知道行事磊落光明，不愧于天，不怍于人；绝不是尽为自己打算，不管朋友的死活。现在我们把话说定，任凭有天大祸事，有我个人担承，绝不再带累你们。我这种办法是不是够朋友？请你们自己忖量。我想这么办，总比你们夫妇到案打宫司强得多吧？”
当时肖二蛮子这番话说得倒是十足够朋友。可是那焦老婆婆仍是神色冷冷的，向肖二蛮子道：“怎么？我想不论到了哪里，也是罚了不打，打了不罚。这种案子要是把正点给圆了案，不能不算奇功一件。那十粒宝珠，我们倒想着给你们圆面子；只是对不住，十粒宝珠早已出手多时，就是把我们送到鱼阳市口，我们也无法办。这只可请你肖老英雄多担待，给我们维持到底。我看国家王法虽厉害，也得讲人情。我个人顶着打官司，难道还有什么不能交代么？肖老英雄，你得明白，任凭怎样碍难，吃进嘴的东西，拉得出来，吐不出来，教我老婆子有什么法子呢？”
肖二蛮子登时把面色一沉道：“好！齐东旧友，你这可叫不开面了。咱们全是寄身江湖道上，处处应当以信义待人接物。我是虚怀若谷，历来全替人设身处地想想。我只请你们贤伉俪把原赃交出来，不用你们再到案打官司，也就很够朋友了。若是依你那么讲，只要有个人顶着到案一走就行，我肖二蛮子纵然想为朋友尽点力，只怕也力不从心。那个只有请你们贤伉俪多受点委屈，双双一同陪我到案打官司。这种事，咱们不用细说，谁也别存心跟谁狡展。我是顾全友谊，顾不了公事，顾了公事，顾不了友谊。没别的，你既是有心成全朋友，何妨成全到底！既然是什么十粒宝珠已然出手，我实不相信，请你念在江湖道上的信义，把十粒宝珠交出来。那一来两全其美。你们若是不为我设想，那只可对不住朋友。
肖二蛮子又道：“十粒宝珠既不在手下，我也无法过事深究；唯有请你们贤伉俪随我去见玉九，免得教我做出对不住你们的事来，教江湖道上也笑话我肖老二逼人太甚。至于你们贤伉俪到案后，是否愿意那里小住？或是立时脱身？全在你们自己了。我把肺腑的话全说出来吧！象你们贤伉俪这种身手，到了玉九那里，只要我肖老二不再多管，谅他手下那班人有谁敢跟你们一较身手的。你们若想走，谁又留得住你们？光棍怕掉个儿，你们也替我肖老二想想，我此番到这里来，是但分有一线之路，可以推展拖延，我也要使尽了。只是现在本主儿已经丝毫不能容忍，我若再没有个交代，只有肖老二替你们打这场官司，你看着怎么办对呀！请你不要再教我肖老二为难。请你们辛苦一趟！”
肖二蛮子说话是一步比一步紧了，飞豹子偷听私窥，听了个毛骨悚然。
但见焦老婆婆把两只深凹的眼光一瞬，立刻含笑说道：“这一说我们非得到案打官司不成了，哎呀！这件事我老婆子可恕不能应命！老朋友，不是我们不肯随着你去，也不是我愿意连累朋友；无奈我二老年纪太大了，人不济了，心想充光棍，已然不能够了。只为我们当家的自从在冀北负伤之后，已是九死一生，经我竭尽全力医治，虽勉强能行走，只是形同废人，下盘的功夫已散，武功全毁了；就是多走些路，全不行了。这样人哪好教他再到案打官司！并且他也不能长途跋涉，难道还有用八人大轿子抬着罪人去的么！依我看，肖老师你好人作到底，还是请你成全我们老夫妇。肖老师若不忍看我打这场官司，我们绝不能坐视着老英雄的危急不顾。你倘若把我们放出罗网，我们能教你平安归还乡里，享受暮年太平岁月；虽不教你作富家翁，总可教你衣食无缺。这样一来，彼此交情无伤。”
婆婆接着说：“肖老英雄，你成全了我们夫妇，我们有生之日，全是肖老英雄你赏赐的。我的话已说顶到这里，行不行的也只可这么办了。肖老英雄，你在大江南北、山左山右，谅来也有个耳闻；可是这个话说出来教人笑话，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如今已经年届古稀，行将就木，不应该再提旧事。只是你我全是武林旧友，可以不在此例。想当年我在江湖道上，凡是我罗刹女所对付的，全是成名的英雄、武林的能手。可是我历来作一件事，只要打定了须那么办，就是有多大阻拦，我也要把它作成了。有阻碍我罗刹女的，我誓与他周旋，不到了他俯就我的意思，我绝不能罢手。现在老了，想那么作，精力气血全不给我作主了。我哪还敢那么任性？现在只有请我们武林老友肖师傅，捧捧我这威名空存、实力已不如当年的老贫婆，把我所说的话给照办了吧！”
肖二蛮子一听这罗刹女靳三姑，说出这种无情无理的话来；怫然说道：“齐东旧友，你这番话可错了，咱们这么说吧！倘若不是我来的，换到旁人请你们夫妇归案，你们该如何？我们全是江湖道中人，谁也不能和谁说空话。只要自己的事情犯了，有好朋友一到，应该一句话没有，跟着人家走；脑袋掉了，不能皱一皱眉头。象你们贤伉俪这种人物，还会做出含糊的事么？现在我既然画出道来，你认为合乎情理，就请你成全我肖二一场；若是认为这主张不合，也请你们贤伉俪画出个道来，我肖二决不能说出掉牙栽跟头的话。”
当时这肖二蛮子一番话似是入情入理，那焦老婆婆此时倒颇有些狡展，不说情理话。此时被肖二蛮子用话逼得颇有些老羞成怒，把那双怪眼一翻，向肖二蛮子道：“肖老英雄，你这可有些逼人过甚了，我们要是愿意到案打官司，何致等到现在？只为我们历来最恨这班贪官污吏。如要是换他们前来，嘿嘿！不怕肖老师傅你见怪，只怕只有来路，没有去路。我看还是好朋友来了，我们倒还得稍尽地主之谊；若是换到他人，岂不反失了江湖的义气？”
肖二蛮子此时实有些按不住性子，立刻面色一沉道：“希望你不要这么固执才是，我这番好意，本想把这场事在我手里了结。就是你们夫妇一身的安危，全由我肖老二担承。可是顶到现在，我把话说尽，你置若罔闻，教我也没法可想，只有请你们自己斟酌。这件事是势在必行的，就只有两条道：一面是把十粒宝珠交出；一面是若没有原赃，请你们贤伉俪到案。把我的责任交代了，我绝不作卖友求荣的事。这两条道若是全不能依从，没别的，咱们只可把交情撂开了，公事公办。我此来不能把焦老前辈请出去，我没法维持面子了，只有跟老朋友们一同埋骨碎身。”
肖二蛮子说到这里，声色俱厉。这一来，两下里已经渐渐的有些透露锋芒了。袁承烈在暗中看着，连动也不敢动。听到两造把所有的事，渐渐从口风中露出真相，袁承烈此时才知道，敢情这位老婆婆竟是当年名震江湖的女盗侠罗刹女靳三姑。这位女盗侠当年在江湖道上，不论绿林道，武林中的威名人物，全要惧她三分。袁振武当年在太极丁门下曾闻丁老师说过。
这罗刹女以一个女流，只身闯江湖，负着一身绝技，手底下一对鸡爪双镰，有神出鬼没之能。女流中用这种兵刃的，是绝无仅有！罗刹女竟用这两柄兵刃和十二枚三梭透骨针，把绿林道中多少成名的怪杰，全送了命。
这位独脚女盗在齐鲁一带，威名震草野，直到中年，她忽然销声匿迹；后来才听人说，她已嫁了冀北人魔焦焕。这一来，两个江湖怪杰凑在一起，更如虎添翼，更不知江湖道上要多出多少惊天动地的事了。可是事实竟不是这样，女盗侠自从离开江湖之后，再没听人提起。有时冀北人魔焦焕，在大河以北偶然一现行踪，可是仍和他先前一样，是独脚大盗，自己作案，并没人帮助。
这一来传说纷岐，就有说是女盗侠并没嫁了冀北人魔。可是那冀北人魔生性怪癖，他虽得这么个贤内助，他却绝不肯借重他太太的力量，反倒不教罗刹女重在江湖道上闯；所以这名振一时的女盗，嫁后倒谨守闺范，不再出头了。这话也是大家的揣测，谁也得不着确信。那知道这位罗刹女暗中依然拣那值得一顾的，猝然下手拣一回，可是江湖上轻易见不着她，想不到她竟帮助她的外子冀北人魔，在暗中很作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案。直到后来，冀北人魔焦焕一举饱载，夫妻俩这才洗手江湖，潜踪避祸。
只是据平常的江湖道上说，他们是应该一了百了；只要一洗手，过去的一切事全算完。不过这两个怪杰，这祸事惹的太大，这案内并有十粒价值连城的宝珠，被这冀北人魔盗走。这事主又是朝中亲贵所谓玉九爷，为这十粒明珠，已经坏了许多官吏；许多有名的捕快，依然把这两个正点捞不到手。
直到数年前，从两江总督那里借来这个名捕快肖二蛮子，才又重新海捕起来。这肖二蛮子是江南七省最有名的捕头，有一身绝技。平常的案子休想他伸手，你就是强迫他，也不过是虚应公事。并且就是案情重大，作案的够得上江湖大盗，这肖二蛮子还得看看事主是否好人；要是奸商劣绅、贪官污吏，他还是不办；就是你的势力压着他，他宁可受到处分，也不肯给你十分出力。这样的作事，虽是毁在他手里的巨盗不少，提起来依然令人敬佩。这冀北人魔焦焕在北省作案，跟肖二蛮子毫无沾染；罗刹女靳三姑，也是在齐、鲁、豫、燕一带作案，和肖二蛮子也是素无嫌隙。
焦氏夫妻颇有侠盗的行径，论起肖二蛮子的行为，对于这两位侠盗的事，本不能管；无奈案子牵连的太大，竟自毁了许多武林中的朋友，肖二蛮子又因为玉九爷卑礼厚币的一再恳求，这才答应了。自己这一伸手，竟是惹火烧身；要不是早把对手认作强敌，几乎死在了冀北人魔焦焕和罗刹女靳三姑手里。只是冀北人魔、罗刹女这两个劲敌，虽是出力来对付这名震中原的老捕快肖二蛮子，终于在江湖道上也无法立足。这夫妻两个自入江湖以来，这算临结尾栽了个大的跟头。
那次两下里朝了相，依然只是冀北人魔一人，罗刹女仍然没露面。直到这位肖二蛮子用了撒手绝招，施展内家掌法，运内力来伤了冀北人魔，于是双方反颜成仇。罗刹女当时虽没露面；在暗中却早钉着肖二蛮子。此时忽见丈夫遭了人家毒手，遂也不再留情，用她的百发百中的三棱透骨针，“三环套月”的打法，照敌人发去；任那肖二蛮子身手怎样矫捷，终于中了罗刹女两针。
这一来，罗刹女算是救了丈夫，可结了大仇。他们算是各走极端。这位肖二蛮子也是打从作捕快以来，头一回栽跟头。这次跟这个冀北人魔焦焕算是结下不解之仇，他定非把这名震江湖的巨盗扳倒了不可；遂在玉九爷面前请了限，自已要破死命的把这案圆下来。

第六回 女罗刹抗捕献酒
这一案轰动了江湖，全要看他落怎样个结果。这冀北人魔焦焕老夫妇，更是也拚着把命搭上，也要把肖二蛮子扳倒了；倘若成功，就决意洗手绿林，不再在江湖道上闯。可是经过这场事后，他们两下里销声匿迹，再听不见他们两下里对于这案提起。当日这件案子就好似哑了下去，但在暗中双方并未歇心。
这冀北人魔焦焕下盘负伤之后，自知十粒宝珠在自己手中、罗刹女又伤了肖二蛮子，他哪能善罢干休？遇上这种劲敌，焉能忽视？遂和老妻罗刹女，密作商量，悄悄的用金蝉脱壳之法，层层设疑阵，把自己的病势作成了十分沉重；为得减少敌方注意之心，缓些时日，好以全力来对付肖二蛮子。所以连次挪移了几处隐密的地方，估料着一时半时，那肖二蛮子不会搜寻着。到潜踪辽东以后，想不到会遇到了身遭师门歧视、蒙废长立幼之羞，欲以艰苦卓绝之志，历尽艰辛、别求绝艺、雪耻师门的袁承烈。
冀北人魔焦焕看出这囊承烈胸怀大志，是个有作为的少年；自己要把自己的一身绝技倾囊授与他，自己老来退隐山林，可以借着他得全首领。所以这次要下辣手，把肖二蛮子除了，斩草除根，寸株不留。
这一方面的肖二蛮子，自从败在罗刹女的三棱透骨钉之下，自己恐怕冀北人魔暗算自己，遂也把行踪隐匿起来；预备只要不伸手则已，只一伸手，就得把这案子圆上。两下里全走的是一样的步法。赶到后来这冀北人魔焦焕被罗刹女救护到了虎林厅北之后，他们的踪迹更形隐秘。可是肖二蛮子居然把这冀北人魔的踪迹搜寻着，并且更查明当初暗中用三棱透骨钉伤自己的，正是当年自己在齐东会过的江湖女盗侠罗刹女。
肖二蛮子知道，这冀北人魔已是劲敌，再加上那罗刹女，不啻猛虎添翼。自己估量着不易把他擒下来，自己遂用了一整年的苦功，昼夜不休，练了一种绝技。这种功夫是内家最厉害的掌力，名叫“混元一力掌”能打散横练混功夫。这两下里各以全力制敌。冀北人魔焦焕竟也练了一种秘技，来预备着和肖二蛮子再决雌雄。
事隔二年余，全以为他们这场事已暗中消灭了；哪又知道肖二蛮子已竟派出好几拨人去，暗中踩探搜寻这潜踪匿迹的巨盗。焦焕夫妇俩匿居佛力山之后，肖二蛮子已得着他的踪迹。肖二蛮子到此哪还肯再等待！遂借他本门中唯一的弟子———小霸王申凌风二次出马，来访冀北人魔焦焕。
师徒二人来到辽东，变姓易名，把冀北人魔的底摸着了；侦知已移到佛力山，遂悄悄排搜过来；不料在虎林厅遇上了夜猫计五。肖二蛮子知道计五和焦焕夫妇全有极密切的-渊源，这才把话风透露给计五。为的是教他给焦焕带信，自已百日内一定要去会他。果然计五那个鬼灵精，居然真给老肖做了传话人，果然悄悄来关照冀北人魔，告诉他；肖二蛮子带着他本门弟子小霸王申凌风，已经到了辽东，百日内准来与你们相会。
焦氏夫妇骤闻警讯，知道再难避免，只有一决生死输赢。这焦焕本是狡诈多疑的巨盗，再加上足智多谋的罗刹女相助，这两人遂暗设机谋，要用阴谋，来收拾这位肖二蛮子。这两下里一照面，那冀北人魔竟自早已发觉，悄从秘密门户出去，没露面先给肖二蛮子个先兆，用巨石来狙击他。
当时那肖二蛮子已明白冀北人魔焦焕不露面的缘故，既非是不敢露面，更不是意存退缩。这老婆子这么搪塞拖延，定是故作缓兵计，来绊住自己，他必是暗中有什么布置。想到这位罗刹女说出这种傲慢已极的话来，这肖二蛮子实难忍耐，遂向这位罗刹女说道：“我们现在应该推诚相见，那么本着江湖道义气来结这场事。现在只有请焦老英雄出来，亲自和我肖老二见一面，我们是一了百了，没有解决不了的事。若是象你这种说法，我肖老二碍难从命。”
焦老婆婆桀桀一声长笑，笑中隐含着一片杀机，目闪精光，从眸子中射出一股子凶焰。肖二蛮子已看出她怀着恶意，眼凑着这罗刹女，向石洞门招呼道：“喂！要知道贵客临门，该好好接待。你这么慢容，太失礼了！”跟着庞大沉重的木门一开，冀北人魔焦焕从里面蹒跚出来。手中还拄着一根拐杖，形容也带着憔悴的样子。赶到来至石洞门外，向外面看了看，好似没看出来人似的，慢吞吞地向他那老伴说道：“你吵什么？有事不到里面去，叫唤干什么？要是有人来投宿求食，你难道还得用我来照应么？”
这时那肖二蛮子不等他再唠叨，径奔到冀北人魔焦焕面前，抱拳拱手道：“焦老英雄别来无恙！还认得我这曾经一犯尊颜，作你手下败将的齐东旧友么？”
冀北人魔焦焕倦眼一翻，向肖二蛮子看了看，故作惊诧，失声招呼道：“哎呀！原来是肖老英雄，这种穷山僻壤居然蒙肖老英雄光临，真是我梦想不到的事。肖老英雄一向可好？”
肖二蛮子忙答道：“齐东一别，屈指三年，时时把焦老英雄挂在心；早想和老英雄一会，只为力与心违，不能如愿。我现在是腆颜来看望老朋友，现在既然夙愿以偿，真是毕生之幸！”
肖二蛮子说到这里，那小霸王申凌风却不待招呼，自己凑过来，向前说道：“师父，这位敢就是名震江湖的老英雄，冀北人魔焦老前辈么？”
冀北人魔焦焕向这小霸王拱拱手道：“这位是哪位门下？肖老英雄怎么不给我引见引见？教我慢待江湖道上朋友，太觉失礼了。”
肖二蛮子忙答道：“焦老英雄，不要客气。这是我门下弟子，是我一个徒侄，名叫小霸王申凌风。”申凌风又重新给这冀北人魔见过了礼。
这时焦焕向罗刹女说道：“老贫婆，贵客临门，怎么连待客之礼全不懂？难为你也是江湖道上人，还不赶紧的把肖老英雄请到里面么？”。罗刹女忙往里请，这位肖二蛮子、小霸王申凌风，绝不带一点迟疑惧怯之色，略为一礼，哂然说道：“来此就要骚扰，老英雄请。”
此时冀北人魔焦焕和罗刹女两人在前头引路，这师徒二人遂坦然随着这两位江湖怪杰往石洞里走来。
来到石洞中，只见里面虽是四壁萧然，可是净无纤尘，令人看着另起一种出尘之想。这冀北人魔焦焕令罗刹女去泡上茶来。肖二蛮子遂向焦焕说道：“焦老英雄，我们师徒的来意，你一定能够了然；我们一来看望老友，二来要请焦老英雄把我们两下里的那件事了结了，免得岁月迁延，永无结果。谅老英雄定能原谅我师徒是奉官差派，有心维护老友，可惜无力。请你无论如何，得给我个结果。焦老英雄可能赏给我师徒个面子么？”
焦焕此时把面色~沉惧冷然说道：“肖老英雄，我们两家的事何用碍难？我们是交情说交情，公事说公事。二位的来意，我在下早已了然；不过恐怕多半要教老英雄失望。这次我们匿迹荒山，埋名避难，已决定不再在名利场中再现身手。对于和老英雄这件事，我却有些一厢情愿的心意，不过实在不好启齿，请老英雄要多多担待。”说到这，把话顿住，不再往下说。
肖二蛮子也是整着严肃的面孔，向冀北人魔焦焕注视着，说道：“老英雄有话尽管讲，我肖老二只要力所能及，为老英雄帮的了忙，绝不能含糊了。”
冀北人魔焦焕道：“老英雄既这么成全我在下，我倒不敢辜负盛情了。我对不住的是已把那十粒宝珠出手。现在想给老英雄圆脸，可惜已经力与心违。宝珠不能圆案，我这病废的人，谅肖老英雄也不忍这么逼迫我吧？那么就请老英雄结个江湖未了缘，替我把这场官司料理下来。我们这一对行将就木、风烛余年的朽骨，咸赖肖老英雄之赐。”
肖二蛮子没料到冀北人魔赫赫一代绿林豪杰，竟说出这样无耻话来，立刻冷笑一声，道：“焦老英雄，你这话说远了。咱们是江湖道义之交。这场官司真要是平常事主，我要等着焦老英雄说出口来，再给你卸肩，我就不够朋友了。朋友是遮风避雨的，有了事，朋友不给朋友维持，那还要朋友作什么！秦琼为朋友两肋插刀，我还不能为朋友帮个小忙么？只是这场事的事主是如何人也！谅你尽知。莫说我担不了，就是比我肖老二再身分大的，也恐怕不能就那么容易交代的了吧！我方才已经对令正夫人把话说明。我是有成全朋友的心，没有成全朋友之力；只有焦老英雄多担待我这无能为力的朋友，随我辛苦一趟。”
当时那冀北人魔焦焕把一只怪眼一翻，随即冷笑一声，道：“这么说起来，这件案子，只有把我这两个风烛余年的老夫妇填了馅，才算给朋友交代了好公事了么？”
肖二蛮子冷然道：“那只有应了俗说的：‘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事情是必须这样办才能交代，教我肖老二有什么法子呢！焦老英雄，你不要叫我碍难，只有请你赶紧的和我到案，谅焦老英雄这身绝艺，那玉九爷虽布着网罗，也挡不住你的来去。据我看，这不过教你多辛苦一趟而已。你们贤伉俪就不要再教我肖老二作难了。”
冀北人魔焦焕冷然笑道：“这一说，我是非随肖老英雄到案不可么？这可是笑话！倘若我们不能随肖老英雄到案，应该怎么样呢？”
肖二蛮子道：“那么，老英雄也是此道中人，还用我来说么？那恐怕要十二分对不住贤伉俪了。我们手底下见明白！”
罗刹女靳三姑一旁说道：“老天杀的，你怎么这么挤兑朋友！这事还用朋友说么，有赃交赃；没有赃，人到案。我们要是不打算到案，只可把交情扔到一旁，公事公办。教肖朋友费点事吧！我看咱们不必栽二回跟头，现二回眼，赶紧跟人到案打官司吧！”
冀北人魔焦焕，这时把那嬉笑的脸色一变，向罗刹女靳三姑一声轻叱道：“你唠叨些什么？我们是‘汉子作，汉子当’，哪能让好朋友为难！我们自然是让好朋友如愿而去。不过我有点小小心愿，就是素仰肖老英雄的掌法绝伦，我在下要在投案之前，敬谨领教。想肖老英雄定能不吝赐教。”
肖二蛮子忙答道：“这可笑话了，我这点末学微技，那值得焦老英雄领教？不过对于焦老英雄的盛意，我尚能了然。在我没有离开佛力山之前，凡是焦老英雄所命，我定要敬谨领教，决不会道出一个不字来；致令老英雄失望。”
肖二蛮子刚说到这，那小霸王申凌风从这夫妇露面后，自己一直忍气吞声的听着，不愿多言多语；顶到现在已全听出来，无论怎样委曲求全的，也是白费了。这两个刁狡之贷，绝没有一点江湖的义气，不跟他们比个输赢，决不会善罢甘休，跟随自己到案。
他遂怒冲冲的站起道：“焦老前辈，咱们全站在江湖道上，应该谁别教谁说出话来。敝师徒是奉上命所差，官差由不了自己。来到千豹峰，本可以伸手办案。我们却遵照守着江湖的义气，一再请求老英雄，体谅我们不得已之情，再给我们留一线之路，容我们把这案圆上。我们并且再三声明，愿保全老英雄的一切，这样委曲求全，也就算对得起朋友了。可是老英雄竟自强人所难，既不交还十粒明珠，更不肯随我们到案。请想我们怎能回去复命？现在我们只有勉如尊命，我师徒要在焦老前辈面前献丑，请焦老前辈到石洞外赐教吧。”
申凌风这一叫阵，那冀北人魔焦焕，见这少年申凌风居然敢向自己叫阵，这倒是意外想不到的事，遂笑吟吟的说道：“这位少师傅既肯赐教，敢不应命！”
那肖二蛮子立刻一声怒叱道：“凌风，你过于胆大，敢在老前辈前放肆，你有几个脑袋！”那少年武师小霸王申凌风，被师叔喝叱着，自己虽则赶紧后退；可是，话已说出，倒是稍展舒胸中恶气。当时是虽则后退，仍是蓄势以待。
这时肖二蛮子却倒乘机站起来，向冀北人魔焦焕道：“老朋友，可否到外面赐教？”
罗刹女忙道：“肖老朋友，我有最后一言，还望肖老英雄采纳。我们现在身背重案，匿迹荒山，不能再说那撑门面的假话，我们不敢再以当年江湖的盛名，来对你老英雄胡扯。我们是匿迹荒山，埋名避祸。很指望着肖老英雄本江湖中道义帮忙，使我夫妇得正首邱，这是我夫妇三年来眠思梦想的。只是老英雄这一到，竟使我们失望，老英雄不能相容。我们若是真个随老英雄到案，落个渔阳市口餐刀，老英雄就不嫌逼人过甚了么？我想请老英雄念道我在江湖们上的义气，把这件事给我们化解了。我们得保全首领，定要竭尽全力，保全肖老英雄未来岁月，使老英雄安享暮年的清福。不过肖老英雄若是非把我们夫妇纳入法网，我们这一个气血已衰，半个病废的人，决不是老英雄的敌手，可是肖老英雄定明白盗亦有道。我们虽是已非敌手，尚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宾朋，与肖老英雄拚力周旋；到那时只怕要落了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依我看，老英雄何必以自己的未来岁月，作孤注一掷？”
这时肖老英雄遂抬头看了看，略点了点头：“齐东旧友，你这番话，我很是了然；不过我的话已说到，无须赘述。我是官差由不了自己，我有周全老友之心，无周全老友之力。老友，我已把话说明，这档事，只有两条道：一是把那十粒宝珠缴回，二是你夫妇自行到案。除开了这两宗办法，除非是我肖老二蛮从此脱离江湖道，与你们贤伉俪皆隐佛力山，可是依然是不能这就了结。你二位有朋友，事主就没有朋友么？我在下就没有朋友么？只怕继我之后的大有人在，那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贤伉俪依然不能置身事外。何苦白白把我们这个稍微顾友谊的朋友，好心来了结这场事的倒给卖了呢？”
这位冀北人魔焦焕点头道：“话也倒是实情，我们不必勉强了。”那肖二蛮子也站起来道：“我们可以到外面谈吧。”
这时少年武师小霸王申凌风，正在怒目相视的站在一旁，并且听出这冀北人魔夫妇两人居心不良；他所说的这番话全是骄敌诱敌之计，决不是出于诚意的话。此时见师叔已经开口往外让焦氏夫妇，遂忙向前抢了一步，道：“老前辈请到外面吧！弟子给老前辈们带路。”
冀北人魔焦焕笑哈哈的，向小霸王申凌风道：“申老弟，你倒是喜热闹的好事少年！你先不要忙，我们是早晚总要比划上的。我们是生死关头，只要一换上招，就要判生死存亡，总有一方埋骨在荒山里的。你们师徒这次来，我尚没稍尽地主之谊，哪就好遽然动手？我虽没有佳肴旨酒，也得稍尽地主之谊吧！再说又是我们夫妇生离死别的时候，哪能就这么草率的完结一生最后之日？我与令师徒要小饮三杯，肖老英雄定能赏我这点薄面吧？”
肖二蛮子道：“焦老英雄不必费事，我师徒是裹粮入山，早已用过。请你不必费心了。”
冀北人魔焦焕道：“肖老英雄难道还疑心我夫妇另有别计不成？我们纵然不成材，也还不能那么下作。我们武功分强弱，掌下见输赢，胜败全不足介意；若是用狡谋诡计，来对付江湖朋友，我们就不算得英雄豪杰了。焦焕不才，还不敢那么自弃哩！”
肖二蛮子道：“我是不敢过事骚扰，至于有别的疑心，还不致于吧。我自入佛力山以来，早把此身的存亡置之度外，焦老英雄既然要小饮三杯，我倒要叨扰了。”
冀北人魔焦焕遂含笑点头，道：“这才是良朋快聚，不忘旧谊哩。”说话间，罗刹女靳三姑把一张白碴木桌子拉开，把那石凳全摆上，从壁上的石穴中取出一盘盘的风肉鹿脯，虽全是野味珍荤，倒显别致。这位江南老捕快肖二蛮子，仍是神色坦然，丝毫不带介意的模样。小霸王申凌风仍是怒目相视，十分不愤，竟自悻悻的坐在了下首。那焦老婆婆取了一大瓶自酿的酒来，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酿成的，馨烈盈杯。冀北人魔道：“山居的野人，没有什么佳肴敬客，只这粗肴薄酒，慢待佳客，令人抱歉十分。我们是应当畅饮一番，才算良朋快聚哩。”
肖二蛮子已然喝了三杯，忙即站起，向冀北人魔焦焕拱手道谢，道：“过蒙款待，我师徒已感谢不尽了。”他哪里喝的下去？不过略示整暇罢了。
焦焕这时三杯酒入腹，立刻面色红如赤炭，狞笑说道：“肖老英雄，我要再敬你一杯，祝你此番成功立名；既交代了自己的公事，又保全了江湖道义，这真是我毕生不敢忘的事。”这时那罗刹女靳三姑送过来一对巨杯，这两只杯如同古时的爵，形式古雅，看不出是瓦是铁。这时冀北人魔焦焕把这两只巨杯全斟满了酒，焦焕随即擎起一只巨爵，往肖二蛮子面前一送，说了声：“肖老英雄！我这一点诚心，谅还不致招肖老英雄的白眼吧！”
肖二蛮子见冀北人魔焦焕，用这种巨爵来敬酒，这种举动来得突兀，绝非无故而发，内中定隐有机谋；赶到一见冀北入鹰焦焕举杯姿式，已了然他是想暗用内家的“混元劈空掌”来伤自己。一个接不下来，莫说被双掌打上，就是两臂被他沾上一指，自己也落得个残废。当时忙把气纳丹田，抱元守一，气达四梢，贯于两臂，注意掌心，内力充盈。两人本是隔桌对面坐着，冀北人魔这时双手捧杯，肖二蛮子也是双手来接杯。
这只古杯是方形，冀北人魔是用两拇指抵住杯身，食指、中指叼住杯口往外递。肖二蛮子也是照样一丝也不差，也用两拇指来挡这只杯身，用食指来叼杯沿。两下里这种杯酒联欢，互相谦让，哪能看的出来已经各怀机关，暗逞杀机？
两下里旗鼓相当。冀北人鹰焦焕用的这种内家功夫是北派秘传，十分厉害，非同凡俗。这种掌力软如棉絮，坚逾金刚；莫视是一双肉掌，凭血气之力，有无坚不摧之妙。可是这种功夫，绝非三年两载所能练得出来的；这种掌力，要在武功已登峰造极时，加以明师指点，下刻苦的功夫，才能有成就。
冀北人魔焦焕施展这种手法，是为得能发能收。若是对手果是劲敌，自己声色不动，方可把发出的掌力收回来；若果然敌人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厉害，自己立刻出以全力，把敌人立毙掌下。冀北人魔居心谣诈，哪知肖二蛮子这个劲敌，岂是他想象所能测透的！
当时两下里递杯接杯，立刻暗较上力；赶到推拒之间，肖二蛮子已知道这只杯是纯钢所制，外面涂着漆，所以看不出来是什么制成的。两下这一较上力，一边递不出来，一边接不下去。这肖二蛮子已知道冀北人魔果然厉害，自己不给他个厉害，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来头。横目一看，冀北人魔焦焕竟有些吃力了，脸上原本被酒壮得赤红，再加上内力敌不过肖二蛮子，气已竟沉不住了。
肖二蛮子不再迟延，遂喝了声：“焦老英雄这么厚爱，我这里领谢了。”声如迅雷，话声才收，只见双掌的三指往外一推一收，把丹田的力量全叫上来，这只巨杯已落到肖二蛮子手中；更神色不变，把一巨杯酒喝完，连坐也不坐，把杯往桌上一放，笑向冀北人魔焦焕喝道：“我们过事叨扰，拜领厚赐；无奈酒量过浅，不能再行叨扰了，我们请到外面谈谈！”说到这，不待冀北人魔再答话，向小霸王申凌风一挥手，小霸王申凌风随师叔往外就走。

第七回 焦人魔垒石诱敌
这时罗刹女靳三姑已愣柯柯地木在那儿，不料肖二蛮子居然有这么精纯的内家功夫。一半是对当时铁杯献酒栽在他手内惊异，一半是对于两下里未了的事，更感到不易取胜；只怕这肖二蛮子不容易打发走了。她见这师徒两人竟往石洞外走去，遂皱了皱眉头，向冀北人魔焦焕暗示道：“怎么样？”
冀北人魔摇了摇头道：“不许多言，不妨事，走！我们现在虽是栽在他手内，往后的事，还正不知道鹿死谁手？”罗刹女靳三姑听他这么说，不敢再多言。
冀北人魔焦焕在肖二蛮子师徒将将走出石洞门，忽的耸身一纵，窜到石洞的顶子上。上面有一块凹进去的巨石，冀北人魔焦焕单臂捋住了那块巨石，右手探进了石凹内，摸了一件东西，纳入怀中，然后飘身而下。这番动作，不过一眨眼间，身手这份矫捷，实非平常武师所能望其项背，罗刹女靳三姑却长吁了一口气，暗中悬心。那冀北人魔焦焕，却把那枝木杖拿在手中，到了石洞门首，脚步却依然放慢，矫作脚步不利落，往外慢吞吞的走出来。
那肖二蛮子师徒已走到广场中间，回身站住。冀北人魔夫妇也相继跟过来；焦老婆婆已知丈夫暗有打算，自己倒更不便先动手了，遂紧遂随在冀北人魔焦焕的身旁，暗中保护着他。这时两下里对面这一站，彼此是各自有各的心思。
那肖二蛮子虽是老江湖，但是对于冀北人魔夫妇，实不愿把他毁在自己手内，颇有成全他的心意。本想：只要把他原赃十粒宝珠交出，自己决意出力斡旋，教他夫妇保全未了之名，设法把他夫妇拣落出来。自己尽了江湖道的义气，而公事也将就交代下去。不过对于这冀北人魔焦焕那种跋扈骄狂情形，自己早已尽知；若是和他好说，未必就肯那么善罢干休，多少总得露出两手。
又赶上边塞气候不准，天气变的非常快，竟在入佛力山的第二日，降起雪来。这一来，这师徒二人受了意外的苦处，也是因为天时还不到冬初，有件冬衣足以防风霜；焉想到气候突变，一场风雪，寒冷不减严冬。他们师徒带的御寒衣服，顿觉单薄。这师徒仗着全有一身精纯的武功，更因这肖二蛮子和小霸王申凌风颇爱杯中物，故而带来两袋美酒。这师徒对于干粮到没怎样用，只要一觉寒冷；立刻借酒解寒。还算稍壮行色。及至搜寻到千豹峰下，发现了冀北人魔在此潜踪匿迹，赶到一见面，罗刹女那番做作，肖二蛮子已看出来这里早有提防，已有布置；遂立刻拿定主意，要防备他有什么诡计。
果然冀北人魔焦焕嘴里说着一派的大仁大义，暗用狡计，要把肖二蛮子折在千豹峰，“铁杯献酒”，竟没讨了好去。冀北人魔竟又防到，恐怕自己布置的“巧摆乱石桩”，未必能取的了胜。遂把秘藏多年，轻未一用的十分刻毒的暗器“九星钉形针”，取来带在身旁，预备最后一拚生死。自己这种暗器，连老妻罗刹女全不知道。这件暗器一向收藏很是严密，直到临到这次出石洞，仓猝取它，才被罗刹女发现，石洞顶子上竟有收藏！自己没看清是什么，可是看到冀北人魔那种情形，显是怕被敌人看见，自己认定了这是不利于敌人的举动。
这时两下里一照面，那小霸王申凌风，已把这两个江湖巨盗的心情看透。知道这两名巨盗心存叵测，绝没安着好心，赶紧低声向师叔说道：“师叔！你若是一昧退让，可要吃他们眼前亏。这一对豺狼，绝没有好心。你要是一大意，可要上他们的大当，吃他们的大亏。焦焕老儿，说话时目光旁瞬，定非善良之辈；罗刹女那个老妖精，更是万恶。师叔，事到如今，你再处处存忠厚、讲义气，只怕咱们就要上他的大当，咱爷们再想走出佛力山就不容易了！”
肖二蛮子点点头，从鼻孔中哼了一声，低声说道：“凌风，不要多言，你自身先要小心留意，不要轻惹是非。我跟他们动手，就有死生须叟之险；你若跟他们夫妇们比可差得太远了。他们这夫妇全有惊人绝技、过人的功夫；你若冒然沾惹，立取杀身之祸，你倒真个不易再得生出佛力山了。你要记住，你是专给我巡风报信的，你不要管我，见危急，走为要。”小霸王申凌风见师叔这么谆谆嘱咐，自己虽不以为然，可是他不敢不信，只得点头答应。
这时那冀北人魔焦焕向肖二蛮子一拱手，道：“肖老英雄，咱们今日是以武会友，地点又是荒山野谷，我们彼此谁也不要秘术自珍，把个人所学施展施展，彼此换换招。肖老英雄把你看家本领，三十六手通臂拳全拿出来赐教，我也把我这不值一顾的劈挂掌，在肖老师面前讨教，咱们谁也不要藏拙。”
肖二蛮子哈哈一笑道：“焦老英雄既然这么看的起我在下，我焉能不唯命是从，我是愿承教益。”
两下里一拱手，各自拉开式，走行门，迈过步，把门户一立。莫看这肖二蛮子虽已年届五旬，这一动上手，精神矍铄，不减少年，英风锐气，颇有气壮山河之势。那冀北人魔焦焕，更是一撒开势子，一派凶猛犷厉，手脚起处，全带着劲风。肖二蛮子沉着应付，寸步不让，两下里一换上招，真是棋逢对手，一个是以软绵巧见长，一个是勇猛沉着兼而有之。两下里乍沾即合，忽起忽落，疾徐进退，倏闪倏避。
这一动上手，约有二十余招，那肖二蛮子用了手“白鹤亮翅”，右掌往冀北人魔焦焕的中盘一挥。冀北人魔焦焕忙用“斜挂单鞭”，往下一沉，右掌立刻往下一切。哪知肖二蛮子竟是虚式，突的一变式，竟用了手“白猿献果”，焦焕一甩头，一闪面门，肖二蛮子的掌已搭到冀北人魔的肩头上，一声冷笑，道：“焦老英雄，我肖二蛮子承让了。”话声中往旁一纵，窜出两丈多去，往下一落。
那冀北人魔觉到肩头上发疼，不过不妨动作，自己脸一红，知道已输给人家。老羞成怒，再顾不得交代场面话，脚尖一点地，腾身跃起；窜出三丈远去，往下一落，脚点一堆乱石，回身向肖二蛮子一点手，道：“掌法果然高明！我已拜服！我还有一身小巧的功夫，就在峰后，肖老英雄可敢一试么？”
肖二蛮子见冀北人魔居然连场面话全没有，还敢二次叫阵，遂也冷笑一声，道：“你划出道儿，肖某一定奉陪。”
那小霸王申凌风见焦焕是一个成名绿林巨盗，竟这么不要面子，脱口喝道：“好不要脸的匹夫，已经输招……”
肖二蛮子已然纵身出去，扭头喝声：“住口，你懂得什么！”边喝叱着，立刻飞身追赶那冀北人魔焦焕。
焦焕前行，罗刹女后随，这老夫妇各自把身形施展开，果然是身子轻捷，不同凡俗。肖二蛮子和小霸王申凌风，紧缀着跟踪，从那千豹峰绕过去。这一带岗陵起伏，山势嵯峨，道路曲折；走出一里多地，见前面地势陡然耸起，越走越高。赶到走至一片高岗上，那冀北人魔焦焕忽的回身站住；罗刹女也站在一旁，好似没事人似的。肖二蛮子也跟踪赶到，彼此相距有一丈五、六的相向站住。
那肖二蛮子把眼前的情势看了看，傲然冷笑了一声，道：“这里敢就是尊驾所预备的较量武功之所么？这原来是巧踩乱石桩的绝技。我对于这种功夫心仪已久，意想不到今日竟遇见高明的焦老英雄，真是我毕生之幸。请焦老英雄赐教吧！”
那冀北人魔焦焕冷笑一声，道：“肖老英雄不要着忙！不错，果如肖老英雄所言，这次我是虔诚求教。当年在师门练过这种巧踩乱石桩的功夫，只是荒疏已久，早把这种功夫忘下。久闻肖老英雄轻功提纵术，已有超群绝俗的功夫。我在下要借着这次聚会领教领教，正是抛砖引玉之意，想肖老英雄定能不吝赐教。”
肖二蛮子并不答言，先把这一带仔细打量了一遍。只见这乱石桩，是明按八门，暗合九宫；按“休、伤、生、杜、景、死、惊、开”八个字，这种明暗反正，全关系着生剋变化。肖二蛮子唯有对于焦焕所堆的乱石有些怀疑，不过心念一转，并不介意。敢情这乱石桩是每堆高有三十六寸，暗合三十六天罡，只是这种石堆是借着山岗上的乱石堆起。本来有碎的有整的，应当碎石整石掺杂。可是他这石桩，有的用整石攒起，有的竟是一律碎石，看着颇为扎眼。这要是施展开轻功提纵术，可就要凭个人的轻功造诣，判断胜负了。力用不匀，脚上就不易准了。
肖二蛮子自己对于这种轻功虽没有练过，可是对于名称虽异、练法相当的“青竹桩”，倒操练过，很下过深刻的功夫，倒还不致于被他较量下了。遂向冀北人魔道：“焦老英雄，我们现在无须逞口舌之巧，还是‘武功分强弱，掌下见输赢’。焦老英雄既然划出道来，我是舍命陪君子，咱们较量完了再谈！”
冀北人魔焦焕拱手道：“肖老英雄先不要忙，我有两句话要跟肖老英雄交代交代。咱们丑话说在头里，免得事后再有怨言。我虽是出了这条道，可是决不愿强人所难。肖老英雄要是对于这种轻功不屑于赐教，也可以另请划出道，我就依着奉陪；若是能赐教呢，那么我们就是这场功夫上论胜负。不论谁走失脚，那就算是自己功夫不到，学艺不精；不用对手说话，自己认败服输，不得再腆颜狡展。肖老英雄可愿意么？”
肖二蛮子正色道：“我们不用徒费唇舌，请焦老英雄放手赐教。”
冀北人麾焦焕忙道：“肖老英雄请先赐招，我在下虽是不才，还不敢那么狂妄；我好歹总是主人，肖老英雄先请。”
肖二蛮子知道自己不先上，他绝不肯就动手；遂向身后小霸王申凌风，低声嘱咐了声：“不要妄动，我自有主张。”说到这里，把身形移动，转到正面。把衣襟稍掖了掖，向那焦焕一拱手道：“焦老英雄，请！”立刻涌身窜上了乱石桩，暗中早辨清了生剋之极、阴阳之理，脚点西北乾宫的石桩，把身形展动。莫看那般年岁，居然身手十分矫捷，起如飞絮轻鸿，稳如泰山。这种功夫，全凭提丹田之气，六合四稍归一；精气神、手眼身，合到一处，全能运用得圆转如意才行。起落进退，全仗着身势轻灵，没有登萍渡水的轻功，上不了这种乱石桩。
那冀北人魔焦焕也抱腕当胸，从离宫起步。这种乱石桩也是他摆的，当然他更是熟练稳健，身形在上面展动，捷如飞鸟；嗖嗖嗖，一连几徒身形，已到了东南石桩，跟肖二蛮子面面相对。
肖二蛮子却是左脚尖轻点着乱石桩的顶子尖，右脚拳起；金鸡独立，双手合拢，成童子拜佛式。这边的冀北人魔焦焕，右脚尖虚点乱石桩的尖子，身形却是前仰后合。可是“行家瞧门道，刀笨瞧热闹”，冀北人魔莫看身形那么摇摇摆摆，好似武功造诣上没有根基，下盘的功夫也不坚固；但一放到行家眼里，看出焦焕的轻功造诣，已经登峰造极，实非一般稍擅轻功者能够望其项背的。他脚登乱石桩时，上身尽管摇摆；可是齐脚子腕以下，纹丝不动，足见武功造诣，已然炉火纯青。
两下里这一开式，各自把真实的功夫施展出来，彼此不约而同的各自一拱手，道了个“请”字，立刻各把身形展动。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腾身纵跃，全是轻如飞燕惊鸿。那乱石桩虽全是浮石堆积的，可是虽经这两位江湖豪客，脚下轻登巧纵，依然是一点声息没有，绝无崩坠之事。连着纵跃了四、五个石桩，那江南老捕快肖二蛮子却已有些明白，觉出脚下的石桩的力量不一样，有的就好象是自己轻功尚有余裕，可是内中就有两个石桩，居然是凭自己的轻功造诣，险些失脚。心中作念，暗暗加了几分小心，可也暗中起了疑心。遂自己把气贯丹田，抱元守一，轻登巧纵，身形快似猿猴；把这乱石桩走了十几处，两下里才往一处一凑。
只见这冀北人魔焦焕是运掌生风，内力充沛，只要是一够上步眼，掌势发的既准又狠。肖二蛮子当下并不进招，只用封拦格架，闪展腾挪；只用守势，不取攻势。两下里在这种乱石桩上动手，并不敢象在平地上；只要两下里搭上手，换上招，就是一招紧似一招，一式紧似一式。这上面动手换招，是两下里较量轻功，不能连着进招；只有两下里一换招，立刻分开，谁也不敢恋战贪功，久停速进。每次最多连拆上几招，就得赶紧闪转两避。
这种轻功提纵术，所最难的是———既用轻身术，便须能在这种下盘借不上力的地方，运用掌力；这种掌力发出来，武功造诣的深浅，一点掩藏不了。这种地方绝不容稍事迟疑忽视，精神内力，稍一松懈，就有噬脐之悔。
肖二蛮子连着跟这冀北人魔焦焕，拆了五、六招，两下里已经各知道对手是劲敌，绝非弱者，可是两下里谁想着占优势也煞非易事。这冀北人魔焦焕，依然是施展的劈挂掌。掌锋迅捷异常。肖二蛮子施展开三十六路通臂拳，一招一式，全下过精纯的功夫；行家眼里一看，就懂得这种掌法够了火候，非平庸者所能望其项背。
肖二蛮子把身平所学全施展出来，不过在先还想着只要能胜了一招一式，立刻罢手。谅他这么个名震江湖、威震绿林道的冀北人魔焦焕是多大人物，绝不会说了不算。肖二蛮子早先安定这种心意，尽管自己小心应付，却没有防到别的。哪知两下里把势子走开，肖二蛮子不由动了怒，因为看出这巨盗居心叵测，一招一式全是进手的功夫，掌势撒出来全是重手；哪一掌教他打上，全有性命之忧。自己遂把掌力也贯足了，用重手来应付。
两下里越走招术越紧，越跳身势越快越轻。于是肖二蛮子把掌锋一紧，要运用自己精研的三十六手白猿掌，来胜这冀北人魔焦焕。这种白猿掌更非一般平常的武功家所能企及，轻灵出众，掌力更重，只要掌锋扫上，休想得脱毒手。当时这一边撒开招，真是身形快若飘风。
冀北人魔焦焕见对手肖二蛮子把招术一变，施展三十六手白猿掌，正合自己心意。因为有一处暗藏机诈的乱石桩，似乎敌人已有些警觉；他若是仍然轻登巧避，工夫一大，没个看不出来，那一来，自己岂不枉费了心机？现在这肖二蛮子这一变式进招，正合自己心意，自己正要他进步欺身，好乘机下手。焦焕遂也把身手施展开，封拦格架，一招一式不肯落后。
这时两下里一进一退，已然挤到偏西边一带乱石桩附近。在西面这一带是一片荆棘茂草，后面更隐藏着一条极深的山涧，是一条死路。那暗中跟缀不肯稍离这冀北人魔夫妇的，还有飞豹子袁承烈。
这时两位江湖怪杰动手的情形已然很激烈，袁承烈此时颇觉惊心骇目，两下里是各走极端，知道眼前就要血溅乱石堆。袁承烈暗想：“这焦老英雄，和这位三十年前便横行江湖杀人如麻的女侠盗罗刹女靳三姑，全是积案如山、杀人不眨眼的剧贼；现在就是洗手江湖，回心向善，可也未必遮得过当初的罪孽。自己虽是嫉恶如仇，只是自己曾受他夫妇阻敌相救之恩，跟前二老正在这生死关头，自己怎能坐视不救？可是若是乘机暗中帮忙，救了他夫妇，倘若后来仍然在江湖道上作恶为非，岂不是自己助纣为虐？”
袁承烈又想：“只是我袁承烈虽是潦倒江湖，求名师未遇，壮志未酬，心愿未遂，可是历来自己是抱定了一生不作负恩人之念。若是现在任他二老自生自灭，他倘若真有把握，能够保全首领，自己此来是原为投奔他，倒还罢了；这时虽是发觉他夫妇的当年嚣张暴烈的性情依然存在，自己就只可仍然一走。可是自己的食粮已断，恐怕不易再生出佛力山，况且万一行藏不慎，被他们两下里任何一方发觉，自己要落个蓄意不良，两面不讨好。象他们这种人，手底下全是既黑又狠；只要一翻脸，就有生死须臾之势。自己对于应付现在局势，更宜格外慎重。自己既然抱定了不作负恩人，这位冀北人魔焦焕对己有救命之恩，哪能稍变初衷？拿定主意，不再三心二意，索性等待时机。自己若是能得手，定然要竭尽自己所学，为焦老尽力。”
当时袁承烈打定了主意，仍然伏身在暗处，静看两下里动手的情形。
两下里这时已到了危机一发，那冀北人魔焦焕便故意的往西半边的乱石桩，诱斗肖二蛮子。肖二蛮子已看出敌人内藏机诈，暗蓄毒谋，绝不是只凭轻功拳力所能决输赢、定胜负的。那冀北人魔焦焕见肖二蛮子跟踪追到，呼地一翻身，跟肖二蛮子是成正对面。肖二蛮子用揉身进掌，用了几招“三环套月”、“灵猿献果”、“如封似闭”、“排山掌”。这种招术是一式跟一式的往前进招，功力稍微弱，不敢用这种招术。这种连环掌法，有阴阳生剋之妙，一招一式，全暗藏着巧妙的变招变式。
冀北人魔焦焕见这位江南老捕头肖二蛮，运用他本身一生成名的江湖独门绝技，来对付自己；这种掌力非同凡俗，莫说还真个的被这种掌力打上，就是被这种掌力的掌锋扫个正着———相距三尺，正合一个石桩的距离———也得被敌人打得翻下乱石桩。要是内家拳到了炉火纯青，大约在六尺内准得被打下去。这种内家掌的厉害，就在这种地方。
当时这位冀北人魔焕，见对手的掌锋已到，遂往旁一错步，肖二蛮子的掌锋堪堪的已竟沾到肋上！肖二蛮子的掌式一斜，冀北人魔焦突然施展“饥鹰搏兔”，掌锋往外一挂；身形随着一斜，脚下步一换，立刻变招为“孔雀剔翎”，斜照着肖二蛮子的右肋打来。
这种招术很毒，只要用上，就把敌手打得不死必受重伤。可是肖二蛮武功已筑下坚固的根基，见冀北人魔的招术来得迅捷异常，忙把掌风往下一沉，用了手“倒打金钟”，一掌往冀北人魔的脉门上切来。两下里变招全快，用的全是进手的招术；谁的招术稍差，一刹那就得败在当场。
冀北人魔焦焕见自己的右首连着是两个暗设机谋的乱石桩，肖二蛮子只要往左一换步，就得中计；若是再把这机会错过，莫说不易再引他上当，只怕自己全得丧命在他手下。当时遂用“欲取姑与，欲擒故纵”之法，自己不给肖二蛮个子便宜，不易教他上当。乘着肖二蛮子掌锋打下来，故意的往右一溜倾斜，身形晃动，立刻往右边撞出两步去。身势已失平衡，脚点乱石桩，已显出下盘不固，气浮神散。
这种情形任凭你多精明的人，也要上当。肖二蛮子果然往左一斜身，右掌撤回，左脚往左上一步，一点左边这块乱石桩。左掌从胸前猛往前一推，右掌突从左掌虎口穿出，“乌龙探爪”，照冀北人魔的脊背打去。肖二蛮子这一招施展的很快，是脚下和掌法一块儿发的。赶到脚下一点乱石桩，觉着往旁一滑，下盘力一散，全身的力全完。当此之时，那冀北人魔身形斜转，反欺到肖二蛮子的左首，一矮身，右脚飞起；斜身蹬脚，用斜踢柏木桩的功夫，照肖二蛮子的左肋踢来。
肖二蛮子在此时莫说还有他这一脚，就只这一踩中了埋伏，已经无法挽救；再加上焦焕这一脚，肖二蛮子只要被他踢上，就得当时废命。那守在乱石桩旁的小霸王申凌风，也是目不转睛，看着师叔，唯恐有失闪。此时突见变起俄顷，眼看师叔就要丧命在冀北人魔之手，惊惧惶急之下，伸手扣了三枝三棱透骨钉，一扬手，喝声：“老贼！还有小爷照顾你！”往外一打，就觉着胳膊被人一敲，整个的右臂发麻。三枝透骨钉只打出一枝，还是乜斜着出去的；那两枝“啪达，啪达”，全落在地。
这时乱石桩上的情形一变，连暗中隐伏在草中的袁承烈，也是惊愕几乎发声。只见那肖二蛮子身形已离开那里，落在乱石桩旁；那冀北人魔跌在乱石桩的夹空中，面如黑纸，两眼珠几乎努出眼眶外。左手忽的向衣襟下一摸，听得哧哧似乎撕碎了什么，随见他一举手，一串明珠光圆莹润，宝气外宣，向肖二蛮子招展。肖二蛮子一声冷笑，道：“这才够朋友，我必留你的命。”
袁承烈见此情形，骇然欲动。就在刻不容缓间，肖二蛮子飞身扑来，可是一纵身，身形十分笨滞；离着冀北人魔还有五、六尺远，必须再一纵身，才能到了冀北人魔面前。哪知发生意外！
肖二蛮子才一落脚，脚尖还没站稳，那冀北人魔焦焕面色一变，忽的右手一扬，嘎啪一响，立刻从他掌中飞出九点寒星，直奔肖二蛮子打来。任凭肖二蛮子身形怎样轻快，这种暗器也不易躲；何况他现时已竞身受重创，轻身的功夫远不如前。竭尽全力往起一窜，只躲开了左半边，右半边竟中了三枝九星钉形针。身形一栽，“吭”的一声，摔在尘埃。
那小霸王申凌风本可以协助他的师叔，只是这时已被那罗刹女绊住，不得脱身。这时肖二蛮子身形着地，紧咬牙关，往起猛的一纵身；二次窜起，向冀北人魔扑来，其势既疾且猛，却是一声不哼；已具王石俱焚之心，要跟这冀北人魔一拚生死。当时被他扑上，焦焕必死无疑。哪知那罗刹女，靳三姑，竟在这时向小霸王申凌风，虚点了一掌，双臂一抖，一个“巧燕穿林”，身形腾起，正落到了冀北人魔焦焕面前。
那肖二蛮子竟也赶到，身躯往下一落，距离着冀北人魔只差两步；不是当中有这突来营救的罗刹女，两下里竟撞上。肖二蛮子此时身受敌人的暗器所伤，只仗着提住了一口气；要在毒伤发作之前，运足最后的掌力，用绵掌击石成粉之力，把冀北人魔击死当场。这时靳三姑突加拦阻，肖二蛮子知道自己不易再复仇了，把一腔愤怒，全移向罗刹女靳三姑身上。脚尖才一着地，双掌的指尖向靳三姑一点，看情形分明是“双照掌”。双掌的指锋硬照罗刹女的面门戳到。

第八回 肖二蛮误中毒计
罗刹女认识这种掌力，只要一封一架，休想逃得活命。这罗刹女靳三姑竟把头微往后稍一扬，反用双掌的食、中二指，向肖二蛮子的腕下脉门上点来。
要论罗刹女这么封招，也是虚实难测，变化灵活，只要对手一撒招换掌，就得上当，立刻得被她双撞掌的招术击上。哪知“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肖二蛮子倏地双掌往外一翻，掌心向罗刹女的“华盖穴”击来，这一手名叫“双推掌”，用的是“小天星”之力。罗刹女虽知道他是急于狠斗，但是没料到他竟会在负伤之后，还能下此毒手。为救险招，罗刹女忙往后二仰身，上半身往后倒去。这么一来，倒真个凭这种巧力把这手掌力给卸了去。双足一顿，脚踵用力一登，立刻全身倒着往后窜去。这手功夫错非内力充足，身形巧快，绝难施展。
这一飞身纵走，那肖一蛮子的伤势已竟发作，再不敢强着支持。忙往后一纵身，回头向这边冷笑一声，道：“你们：敢用这种毒谋诡计来暗算你肖二老子，我只要有三寸气在，也要报今日之仇。”
那冀北人魔焦焕，此时内伤已早发作，也是强自支持。小霸王申凌风此时扑奔到了师叔面前，伸手就要搀扶。那肖二蛮子立刻一摆手，道：“不要这么张罗，我们师徒不能取胜，自怨无能，还不与我快去么？”
小霸王申凌风满怀不愤，怒目瞧了冀北人魔焦焕和罗刹女靳三姑一眼，狠狠说道：“弟子很有心跟他们拼一下子。我们要是凭个人武功高低来见输赢，死亦甘心；他们用这种狡谋诡计来算计我爷们，我们要是这么吃亏一走，也太教江湖道上朋友笑我们师徒无能了。”
那肖二蛮子面颜变色，抓着申凌风的手，摇头说道：“小子，你要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只要留得三寸气在，何愁报不了此仇，走吧！”小霸王申凌风恨恨的扶着师叔肖二蛮子，往千豹峰里走去。
袁承烈暗中看着，见两人这场恶斗，算是前所未见，自己在暗中禁不出声。直到这位江南名捕头肖二蛮子走远，再偷看那冀北人魔焦焕，此时竟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面色惨白。那罗刹女靳三姑，竟自按着穴道给那焦焕按摩推拿，推血过宫，用自己本身的内功，来调冀北人魔焦焕闭滞的气血。可是这种医疗，并不是根本的调治，只是救急。
当下这位罗刹女靳三姑按着穴道，把一切推拿的手法，全给焦焕使用了。那焦焕稍缓了缓，才睁开了眼，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微把头点了点，向这位罗刹女靳三姑说了一声：“他们全走了么？”罗刹女点头道：“走了。”焦焕气息仅存的说道：“你搀扶我回洞。”。
罗刹女靳三姑满面忧愁，搀扶着这位横行一世的冀北人魔焦焕，也奔了千豹峰。这时可难坏了袁承烈！自己本意是看他们有了起落，自己再出面见这夫妇两人，叩求他收录；只是现在情势陡变，恐怕自己这时一露面，万一他夫妇起了疑心，自己反倒落个劳而无功。这一来自己落个两头见不了人，自己前功尽弃，岂不是自找后悔。
按袁承烈的本心，实不满焦氏夫妇，并且很代肖蛮扼腌；但又一转念，自己志在求学绝技，肖蛮是捕快，二老是剧贼，依自己地位说，还是隐居山林，从二老求艺为宜。
当时袁承烈一心愤懑，自己拿不定主意，遂不敢贸然出来。只得仍在丛林中潜伏着，不敢出来，悄悄随在这二老夫妻的后头。赶到转过千豹峰，只见冀北人魔焦焕，已竟不似先前那么提得起精神，步履蹒跚，有些支持不住了。那罗刹女遂用力搀扶着慢慢走向洞口，虽只两箭的地方，哪知二人走了半晌才到达。
这老夫妇二人进了石洞，袁承烈仍然转到了石洞的对面，只见石洞前静悄悄的，只有野鸟不断飞来飞去。袁承烈自己一盘算，蓦地想起：“我在这里耗着，有什么用？那两个敌人现在是否已上归途？那肖二蛮子已然受伤；这种山道，就让他是个强有力的壮汉，也走不快。我何不追他一程，看一看究竟？”
想到这里，遂立刻借丛林茂草隐蔽着身形，离开这千豹峰，顺着崎岖山道，往前搜寻。一口气追了有三。四里，只见隐隐的看见有两个人影，在那乱石丛草间，时隐时现。袁承烈便把身形隐着，往前追下来，哪知前面那两条人影倏的失踪。袁承烈很疑心那两条人影定是肖二蛮子师徒无疑，自已遂脚下加紧，赶紧追过去。
赶到了近前，只见那人影没处，是一片丛岗茂草，地势非常险峻。看那形势，正是绿林豪强潜踪出没之区。袁承烈虽则看不见这业已受伤退走的肖二蛮子，可是在这种强手当前，岂敢漠视！自己遂紧隐匿着行踪，慢慢淌到了这片丛岗附近，借荒林茂草，蔽着身形，在近处觅找，却遍寻不见。袁承烈把这一带的形势全测度完了，知道这师徒多半没离开这一带，自己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法子，把行踪隐匿起来。
当时袁承烈拣了一处只能向外面察看，而外面的人无论多精明干练，也不易发觉里面有人潜藏的地方。飞豹子这位风尘豪客真是处处吃亏受苦的命，来到这佛力山竟自波折横生，现在又受了这种凄风冷雪之苦。可是在这呆了不大工夫，那肖二蛮子竟现了踪迹。原来他隐身的地方，任谁也不会想到；肖氏师徒潜身处，竟在一座满布着荆棘苍苔的石壁上，暗隐着一个石洞；半腰上没有什么可以着足的地方，谁又想的到这上面会隐藏人呢！
袁承烈只见先是上面荆棘蓬蒿轻轻移动，渐渐露出那小霸王申凌风的身形来。袁承烈不由精神一振，不禁把冷饿全忘了。只见小霸王申凌风也似怕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他先往四下里看了看。这一带虽在初冬，树林山花野草虽全凋谢，可是因为这一带没有什么樵采的人能进来，草木荆棘全是多年堆积的，把那石壁全布满了，山壁虽有几处洞穴，也不易看出来。小霸王申凌风手中提着一只布袋，拨着荆棘丛草，往四下里看了又看，不禁紧皱眉头，似露难色。
这位小霸王申凌风停身之处，高有四丈左右，这位小霸王申凌风遂一缩身，似又回去。袁承烈心说：“这可糟，他怎么又回去了！这一来，我怎敢再往前欺身察看？”就在自己停身惊疑观望的当儿，只见那上面的荆棘丛草，蠕蠕而动，颤头的地方是渐渐往下。那丛草的波动簌簌而下，约摹有一丈左右，停住了；果然那小霸王申凌风跟着二次现身。
袁承烈这才明白，这么高的山势，申凌风是不敢冒然往下纵身。这个地方，在石洞下有一段磴道，有丈余长，也被荆棘蓬蒿隐蔽着。申凌风直退下丈余来，这一来还有不足三丈高，只要轻功提纵术有把握的，也足可以上下自如了。小霸王申凌风身形一现，这次不再迟疑，一耸身，翻到下面。可是还时时防着有人来追蹑他的踪迹；在那丛草乱石间，身形是时隐时现。
飞豹子袁承烈却是始终不敢挪移，仍然伏身不敢稍动，看他究竟是奔哪里。只见小霸王申凌风仍然严防着那四下里，一边往前走着，一边往草中拨着察看。直走过一道孤零零的小峰头，站在峰顶上往四下看了看，猛扑奔一道小山坡；见他似乎看着了什么，兴匆匆的奔了过去。旋见他俯身把手中提的袋子向地上掏了又掏，似乎往里弄什么。这一耽搁，天色越发不早了。
那小霸王申凌风挺身站起，只见他似乎把那只布袋子没拿起，两手不住的搓了又搓，不时的合着两掌，向掌心里嘘气。袁承烈这才明白，大约他这是找水来了。本来在这种地方找水，最是不易。看那情形居然一下就被他找着，这是真很难得。山居之人往往在山上，十里、八里见不着滴水，很不算奇事；这是被他误打误撞的找着泉眼，或是涧沟子。更赶上天气倏然的变得这么冷，就是有水的地方，水也一定不多；不过是浅浅的沟涧，已冻了冰，所以他这么活动手上的血脉。可是那肖二蛮子始终不见出来，一定是受伤很重。真要是那样，只剩这肖二蛮子的师侄，只他一人，我虽也未必是人家的敌手，总可以易于应付。
袁承烈虽是这样想，可是依然不敢大意。遂仍悄悄的暗中察看他的动静。小霸王申凌风稍微的缓了缓，立刻一俯身，把那只水袋提起，果然那布袋已竟满满的了。小霸王申凌风提着布袋仍循原路扑奔到那坠立的峰下，临回来不似去时那么东瞧西看了；径直到了峰下，一耸身到了上面，穿着荆棘丛蒿，眨眼即逝。看他匆遽的神色，那肖二蛮子定然已十分危险，或是他腿脚不灵活，不然也得在这上面看看这弟子的来去。
袁承烈容这小霸王申凌风到上面好一会儿，自己心想，索性我先到他方才停身的地方看一看，看他是否真个取水；若是有水，自己也要取些。因为刚才偷看，离着过远，始终没有看真。
袁承烈遂仍借着那蓬蒿乱石遮着身形，扑奔到小霸王申凌风所到的那儿一看，果然是一道已经干了的山涧，既浅且窄，只剩下面一点已结薄冰的涧底浅水；不是天寒结冰，只怕那一点水也不易存着了。可是看到他弄去的，也不过仅仅是一层冰雪；袁承烈也趁势用水袋，掏了些冰雪，也留着溶化了，好解渴。自己把水袋装好，随即折转身来，返奔那壁立的石峰。
到了峰下，已是暮霭苍茫，昏沉沉的，远处的景物已难辨别；遂潜踪隐迹，飞身窜上了石峰的磴道。只见上面这密布的荆棘丛草，把里面这条斜山坡，隐蔽得一丝也看不出来，遂沿着这通斜山坡，往上奔往洞口。到离洞口还有两丈左右，赶紧把身形隐起，先仔细的往洞口看了看。
这里比较那冀北人魔焦老夫妇所住的千豹峰洞穴可差多了。这里不过是就着原有的一处山洞，稍事修整，也没有门窗；看着那种阴湿的情形，令人望而生畏。袁承烈虽是明知那肖二蛮子的伤势够重，此刻恐必不能动转。可是自己心里总是怀着疑虑，赵超不前，迟疑不敢径向洞口贴近。一步一望，一步一停留，最难的是踏行草间，不令发出声音来。赶到袁承烈走到了洞门口，天已经黑了，更兼又有荆棘藤萝、蔓草蔽着，里面更是黑暗的伸手不见掌。
袁承烈来到洞门口近前，只见那阴湿的洞口闪出一点昏黄闪烁的火光。这点昏黄的光焰，剪衬托得洞口这里鬼影幢幢的。
袁承烈虽说是闯荡了这些年江湖，险恶的事多少总见过，哪还致于这么骇怕？只是象袁承烈这种武林中人，虽是寄迹风尘，江湖浪迹，实非本愿。自己不过为求名师，投益友，别求绝艺，报师门当年废长立幼的奇耻大辱；虽是愤走辽东，但没经过大凶大险，大风大浪；虽是免不了露宿风餐，可没到过穷荒旷野的地方。
今夜在佛力山，是身临险地，饮食断绝，又遇到这么两个凶残无匹的江湖怪客，已经是触目惊心；赶到两下里千豹峰较技，生死呼吸，更见凶险。自己虽是暗地潜踪，与他们两下里无仇无怨；可是自己暗地偷窥，深犯大忌，当时倘或稍一不慎，就有性命之忧。不料事情变得非常，那肖二蛮子竟与冀北人魔两下受伤；全是各自施展辣手，全想把对头置于死地，结果弄得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自己跟踪的缀下来，事出意外，肖二蛮子竟在离千豹峰不过十几里地的隐僻之地，潜踪匿迹；自己一个人旁观局外人，居然恋恋欲观究竟，直又耗到黄昏。一来山风凛冽，遍体寒冷如冰；二来身临险地，肖二蛮子是否真个病倒，尚在疑似之间。自己此时慢说落在肖二蛮子手内，就是落在那小霸王申凌风手内，也不易讨了好去。就算自己胜得过申凌风，可也不愿替别人顶缸，做焦焕的替死鬼。自己冒着奇险，可不能不亲身察看一下子。当下潜身洞旁，又有枯藤蔓草，风过处，摇动发声，洞中又闪出那形同鬼火的微光，令人哪得不疑鬼疑神！
袁承烈才往前一探步，还未到肖蛮所居的洞口，只在邻旁一洞，一溜而过，从这邻洞突然有枭鸟跟蝙蝠全被惊起，吱吱的连声惊叫；这种刺耳的声音，令人毛发皆竖。自己忙收拢心神，把气提住了，容这怪鸟飞远了，再往前进。哪知那洞口的昏黄微光一暗，突然有人探身向洞外察看。自己在暗影中细辨这人，仍是那小霸王申凌风。袁承烈稍微的放了心，自己遂在暗中注定洞口，先看看四面，好在申凌风略事查看，就又缩身退回洞中。
那时山风愈大，草木皆兵，那洞口昏黄的微光渐渐隐去，袁承烈道声：“惭愧！这真是天假其便。”自己遂慢慢移近洞口，只见洞口这时黑暗暗的，遂把短刀握在手中，轻轻踏准了壁上突起的怪石，手捋着枯藤。好在此时风声很大，自己纵有声息，丝毫听不出来。袁承烈来到石洞口，见洞内前半段黑暗暗的，遂悄悄蹑足进了洞口，贴着左首的石壁往里看。先是任什么看不见，赶到仔细一瞧，见入洞口往里丈余远，又现微光。这才看出来，洞口往里经过丈余的小弄，得往右拐进去，大约肖蛮的存身所在，就在转角处。
袁承烈蹑足潜踪的来到转角处隐住身形。往里看时，只见阴沉沉的，里面没有多大地方；山洞只有两丈见高，深却看不出。靠东西石壁，象有一床石榻。石榻上是黑暗暗的，隐约的看着似有一人。灯昏洞暗，看不出是否就是那位肖二蛮子？这时忽见那小霸王申凌风猛向洞口走来。袁承烈吓得赶忙往后一撤步，想要退出这石洞的夹弄；只是生怕一个脚下稍稍放重了些，被小霸王申凌风觉察，反致误事。事到临头，退也无益，索性给他个豁出去；真要是他撞出来，也只好凭自己这身武功，跟他拼斗一下。
当时袁承烈这一破出死去，想跟敌手拼，倒算对了。那小霸王申凌风倒是往洞中这夹弄走来；可是只往内洞的转角，走了两步，似乎拿了件什么东西，脚步慌张，跟着依旧回去。袁承烈竟也被他闹得胸头怦怦跳个不住，自己稍稍稳了稳心神，又悄悄溜到内洞口，往里察看。
那小霸王申凌风把一个石块堆的火灶燃点着了，用一铜锅子烧水，洞里弄的烟气腾腾。在墙角上有一个凹进去的石窟窿，里面摆着一个满盘松脂的石碗似的灯火，已经燃着。只是这种形如鬼火的灯焰，火光既然不大，又夹着一团烟雾，更显得黑黯黯的。
这个小霸王申凌风眉头紧皱，生火煮水，不时的回头听听看看。小霸王申凌风一闪身，这才看出那石榻上躺的正是那名震江湖的肖二蛮子。肖二蛮子这时面色如同青砖，这份难看简直如同活死人一样。不一时，小霸王申凌风把水已煮好，端到床前，把墙上石盏的松脂油灯端到床前，俯着身形，低头问道：“师叔！你老这时可好些了么？”
石榻上那气息仅存的江湖名捕快肖二蛮子，用微弱的声音，颤声说道：“你不用骇怕，我大约一时半刻还不致死，不过我要想生出佛力山，只怕不易了。”
那小霸王申凌风凄惨惨的说道：“师叔，你不论如何，你不能死。我们爷们江湖道上闯荡一生，若是这么无声无臭的扔在这里，也太不值得了。你能够将就支持着，容我把你保护着离开这佛力山，我把师叔你安置的落个善终，我再给你报仇雪恨。你要是这时有个好歹，教我怎样把你的遗体运出山去呢？”
小霸王申凌风说到这里，不禁落了两点英雄泪来。哪知自己一低头，泪珠落在肖二蛮子的脸上。肖二蛮子被这一滴热情的泪，激得精神一振，把倦眼睁开，哑声说道：“你再给我点水喝。”
小霸王申凌风见师叔要水喝，似乎欣喜得不知所以，忙答：“有，有。”立刻把那用冰煮成的水送到师叔口边，把师叔的头搬了搬，给喝了两口。随说道：“师叔，你老不要心窄，你老一定不要紧，你的五福七宝追魂丹，不是有起死回生之力么？难道轮到自己本身，就没有效力了么？”
这位肖二蛮子叹息了一声道：“唉！你哪里知道。你等一等，我少时说与你听就明白了。你把我扶起来。”
小霸王申凌风随即慢慢的把肖二蛮子扶了起来。这一坐起来，肖蛮仅仅的往起一坐，立刻喘得肩头起伏得不定。袁承烈在黑暗中，暗暗点头，心说：“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英雄，如今一受伤，竟自无法支持；看起来盖世的英雄也禁不得伤和病。”肖蛮这次又和平常的患病不同，身受内伤，已经离死不远，哪还有一分气力！那小霸王申凌风已经把他师叔扶的坐好了，即挨身坐下，半扶半靠。
肖二蛮子喘息了半晌，随即向小霸王申凌风点了点头，立刻道：“你不要想那些傻事了！我这种内伤过重，就是有灵芝仙草也难续我这条性命。冀北人魔焦焕，想不到竟敢施用九星钉形针！我连中了三针，还全打中了穴道。试想我就是铁打的金刚，也搪不过去了。我还仗着内功已臻炉火纯青之候，又有五粒七宝追魂丹提住了中和之气，无阳不散，苟活一时。我在先，还梦想着能够将就着出去佛力山；不料这种九星钉形针终是奇形阴毒暗器，发作起来，厉害无比，我实敌不住了。看这种情形，我至多能挨到明日午刻，所以我教你把我背到这隐僻的洞中。凌风！你不指望别的了，这就是我埋骨之地了。”
这时小霸王申凌风听到他师叔说出这种没有指望的诀别话，不禁簌簌泪如雨下，强忍着悲痛，向肖二蛮子道：“师叔！既然是身受奇形暗器，无法挽救，弟子也无面目再生出佛力山了。弟子不手刃此贼，誓不为人！”说到这里，怒眦欲裂，痛不欲生。
那半迷半醒的肖二蛮子，此时又躺在床上，似也听得小霸王申凌风这句话，似要拼命，立刻把倦眼微睁，看了看申凌风，微微叹息着，摇了摇头，声音暗哑说道：“凌风，你扶我起来。”
申凌风道：“师叔！您要坐起来么？我看您还是躺着吧！坐起来，恐怕不大好吧。您有什么话，躺着说不一样么？”
肖二蛮子在枕上摇了摇头道：“不要啰嗦，快扶我起来。”小霸王申凌风不敢多言，忙轻轻把师叔扶了起来，半躺半坐的倚在那里。仅仅的被小霸王申凌风搀扶坐起，就一阵气喘吁吁，缓了半晌，才把气沉下去。教申凌风把那松脂油灯焰，又拨大了些，随即向申凌风又要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他抬头向小霸王申凌风脸上注视了半晌，把小霸王申凌风看得不禁心头怦怦跳个不住。自己向师叔面上注视着，见师叔的脸，惨白如纸，非常难看，心中十分难过；想不到轰轰烈烈的名捕头，竟落这么个结果。可是要看这时的情形，或许还有挽救的可能，只是这依然是空空洞洞，毫无把握，自己哪能断定？想到这儿，心里又凉了一半，遂静待师叔发话，自己不敢妄加言语。
那肖二蛮子微喘着向申凌风道：“我有两句话，你要牢牢记住，千万莫作耳旁风。此番我与冀北人魔焦焕来清算旧帐，我们两人是赌生死，定存亡；哪想到我是终把敌人看的太轻了。我虽不是轻敌，想敌人久在江湖，不敢拿出诡计来暗算我；就是暗算我，我也有法子防备。我自己又自恃在江湖道上数十年间，没有受过多大折辱，更以为与冀北人魔焦焕一别十载，我自己曾经刻苦的锻炼，把武林中仅有的绝技“绵掌”练好，在大江南北，山左山右，精于这种掌力的，寥寥无几，我想定能跟这匹夫一决雌雄。”
他说到这里，叹息了一声，随又缓了半晌，才接着说道：“我就毁在我成见太深了。这就应了拳经上所说：‘骄敌者必败。’我在江湖道上这些年，历来不敢那么狂妄过，顶到我在此厄运当头之时，自己竟把江湖大忌忘了，以致自蹈危机。更有意料不到的———罗刹女靳三姑，这个劲敌突然出现。九星钉形针，为江湖道上绝无仅有的暗器，三下夹攻，我哪会不毁在老匹夫的手内。所幸我临险撒掌，给了老贼一下重手。我这种掌力，能打金钟罩，善破铁布衫；他虽是内外功均够了火候，也不易逃得活命。”
肖二蛮子说至此，喘了口气，又道：“只是所差的，他有那罗刹女靳三姑做了帮手。这女人也是江湖绿林道中女侠盗，你哪里比得上她。她或者就许千方百计，救了那老贼的性命，我是准死无疑了。你不要痴心妄想，我还有什么指望？你只要打定了主意，想法子生出佛力山，再图将来。至于我的死后的尸骨，你不必挂在心上，你只把这石洞封堵严了，这就算我埋骨之地。哪里的黄土不埋人？我能免为豺狼所嚼，我也就很知足了。”
申凌风含泪恭听着，肖蛮又说道：“你要照我的话行事，我有一纸绝命书，你把他拿回沈阳城，面见盛京将军。告诉他，你师叔无能，只好来生再报答他的恩德了。这纸绝命书，给将军看过之后，不要被他留下，千万把原书索回；不论受多大艰难困苦，要到广西苗疆，找你那师伯、威镇苗疆伏虎将军鲁龙滔。把这纸绝命书教他看看，他要是不肯再起争缠，你只跪在他面前，就提我临终说过：请他念在当年师门封刀立誓，传给他衣钵，获到本门最难得的绝技时，师父在祖师座前，谆谆告诫他的话，他大约就可答应了。……”
说到这里，肖蛮竟力竭声嘶，把身子一仰，没有什么声音了。小霸王申凌风吓得赶紧扶住了肖二蛮子，给抚摸胸头，又把热水送到唇边。肖二蛮子努着力的强呷了一口，发出低呻。袁承烈在外面看着，倒替这肖二蛮子十分凄惨；凭这么个惊天动地的人物，竟落了这么个结果。真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这种临死挣扎，令人好生难过。这位肖二蛮子竟自有虑死贪生之意；这倒不足怪他，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
那肖二蛮子又缓过气来，小霸王申凌风随又低声问道：“师叔！你老这时好些么？可要躺下么？”那肖二蛮子颤声说道：“孩子！别教我躺下；我一躺下，只怕再不易起来了。我的话你听明白了么？”
小霸王申凌风道：“听明白了。师叔，我一定照着您的话去做。我若是能托祖师的保佑，能找着师伯，我按着您的话说了，师伯真能够答应么？只是当年师祖倒是说的什么？师叔可能告诉我么？”
肖蛮沉吟了半晌，才说道：“我们恩师所说的话，并没有什么秘奥，只是教我们本着门户中的戒条：‘为师门保名誉，虽死犹荣；为门户争存亡，舍身取义。’就是师门的唯一誓言，你想既有这种规戒，我那师兄，是师门中掌门户人，他或者不能推诿了吧？你扶着我，我还要写几句话。”
小霸王申凌风道：“既有这种门规，我去了极力苦求，谅能邀师伯的允许，助我复仇。师叔，弟子绝不能有负师叔今夜之言。师叔，你老现在精神这样不振，怎好再写信呢？”
肖二蛮子慨然说道：“你不要耽搁，我这仅余的一点精神气力，只怕是也就耗不长久了。你把那柳枝快烧两段来，我用它代笔，好写我这最后遗书。”
小霸王申凌风立刻到那洞角，把方才煮水的余烬又重新燃起，烧了几只细条儿的柳炭。小霸王申凌风自己先试了试，将就可以用了，遂拿到肖二蛮子的面前；又从包裹中找出一张纸来，已折皱的不成样子。申凌风又把一块平整的石头，放在了肖二蛮子面前；随又把那盏焰光闪烁小灯拿过来，放在那平石上。
这时肖二蛮子面色惨白如纸，形神非常委顿，满面痛苦之色。小霸王申凌风更是一脸惊恸，低头向肖二蛮子招呼道：“师叔！您若觉着精神不振，还是稍歇一刻，再写吧！”
肖二蛮子更不答言，只把头摇了摇，立刻把这无力的手伸出来，随即将那烧好了的炭枝拿起，向那纸上画了画；自己眉头一皱，把那炭枝一掷，立刻喘了半晌，低头往纸上看了看，喑哑的声音说道：“你看，盖世的英雄也当不得这伤痛病发，我连使一枝炭条的力量全没有了。完了！完了！你看字不成字，你把那白纸再找一张来，再写吧！”说了这么两句，又喘息了一会儿。小霸王申凌风道：“师叔，没有纸了，还是将就写着吧！”
肖二蛮子只得将那炭条重新拿起，手颤得几乎把持不住，强努着力，向那纸上画了又画，跟着一阵干咳。小霸王申凌风两眼不住落泪，深怕被师叔看在眼内，不时借故扭头。肖蛮似乎才写了几个字，又停住喘息，忽的一阵连连的咳嗽，竟自一扬头，噗的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来。把个小霸王申凌风吓得不住的用布巾，给师叔去抹拭口角的血迹，肖二蛮子又一仰头，竟放重了，“磕登”的响了一声，倚在石壁上。那小霸王申凌风忙得手足无措的，悲痛难忍，来搀扶师叔。这时袁承烈在外面也看得惊心动魄，惨不忍睹，自觉着气结神夺。
停了好半晌，肖二蛮子略微的缓过气来，倦眼微睁，看了看小霸王申凌风，随即勉强挣扎着坐好了，又把那枝炭条拿起，这次手颤得更厉害，简直凑不到纸上。
小霸王申凌风含泪说道：“师叔！你老写不了，别写了。老天这么压着我们的头，不教我们喘气，我们认了命吧！弟子叫师叔放心，凡是今天的事，我一定全都转陈大师伯，你老就不写，也是一样。”却又切齿发恨道：“弟子莫看是剩有一身，弟子已经横了心；要不能手刃了那两个老贼，弟子绝不生出佛力山。”
肖二蛮子忽的把那炭条往石头上一放，立刻双皱眉头说道：“你，你……你说什么？你是要我死；你难道尚不念我待你十余年爱护之恩、师门中的情谊，就这么忍心的把我这血深冤仇，置之不顾了！完了……可怜我……英雄一世，惨死在……仇家手内，你那么不小忍，我可就连个报仇的人也没有了。”说到这里，那业已枯干的两眼里，流下两滴清泪来，只有唏嘘不止，也看不出是哭来，还是叹息。
小霸王申凌风忽的往那石榻前一跪，两手拉住了这位肖二蛮子的手，失声哭道：“师叔！师叔！我焉敢稍背师叔的命令，弟子是抱定了与师叔共生死，同存亡。弟子虽是无能，既有小霸王的绰号，总还能有师门中的好些功夫，我要手刃不了此贼，我还有何面目再见江湖的同道？弟子纵然是铁打心肠，哪忍抛下师叔的尸骨，独自逃命？弟子我要凭师叔的护佑，潜入千豹峰，刺杀冀北人魔焦焕，和那罗刹女靳三姑。我明着不敌，还可以暗算；他怎么暗算师叔，我就怎么暗算他。弟子我若不能如愿，死也就不瞑目了。”申凌风怨气冲天，一番苦诉。
那肖二蛮子此时被小霸王申凌风这一阵哭，给哭醒过来，睁着两只昏沉无光的眸子，向申凌风看了又看，喉中似有痰瘀着，竭力低着头，往下咽了又咽；长吁了口气，向小霸王申凌风道：“你这是做什么？唉！事到如今，你急死也无益，前世怨家，今世怨家，今世对头；我们就是愿意解冤解怨，也无用了。凌风，你还是快快扶我把这纸绝命书，让我写了吧！现在一分一毫的时光，不要给空空耽误过去，我这有限光阴，要带去无穷恨事。”忽的抬起头来，向身旁和洞口这边注视，两眼竟是精光闪烁。
跟着又往洞顶上翻了翻眼波，一咧嘴，格格的笑起来了，这种笑，笑的无因。跟着从外面吹进一阵风来，只见洞内那个光焰惨惨的石灯，灯火被这风吹的往下一塌，眼看着要灭，倏地光焰骤长，夹带灯上火苗子长起数寸。
袁承烈看得一阵脊骨冒凉气，自己几乎就想赶紧逃出来。虽则一身的武功，闯荡江湖，不会信那怪力乱神之事；只见眼前这情景，太觉触目惊心了。这潮湿的石洞，里面四壁阴霉，已经久无人迹。
这肖二蛮子形同活死人，面色惨白中带着青砖色，再衬上这盏昏沉黑暗的油灯，洞中已如鬼域了。更加难听的是肖二蛮子这一声惨笑，是笑？简直比哭还难听。
袁承烈这时毛发皆慄，再忍耐不住，闭着气，一步步悄悄的退了出来，自己长吁了一口气，立刻精神一振，自己暗叫自己：“袁承烈，袁承烈，你枉在江湖上闯荡了。这已到紧要关头，你不看他个水落石出，反倒撤身出来，你怯的是什么？”自己想到这里，精神重振，立刻重新蹑足轻步，进了石洞，再往里偷窥，里面的局势一变，已不是方才的景象了。
只见肖二蛮子那脸上红润润的，似乎病势已有转机，面色不象方才那样惨白。这位肖二蛮子口中话已有了声音，不象方才那么力竭声嘶。手中正拿着那枝炭条，振腕疾书，刹那间，把那纸绝命书写完。把那枝炭条往石桌上一掷，好象心事已了，立刻闭上眼；而在同时，脸上的神色又变难看了。
小霸王申凌风道：“师叔，您所惦记的是只有这事了，师叔你还是歇一歇吧！”
肖二蛮子突然睁眼，厉声说道：“对了，我该歇歇了！我没有什么恚念的了，我现在心意空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小霸王申凌风道：“现在已是三更过了。”肖二蛮子“哦”了一声，神情陡呈死色，一时比一时难看，跟着汗珠子象黄豆似的往下流。两眼一闭，身上有些颤抖。
这一来，小霸王申凌风已看出不好，可是自己也是束手无策。虽把师叔的伤药拿出来，想再给服些，也可以暂延一时。忙在师叔身旁，把那药瓶子找着，方凑到了面前。哪知那肖二蛮子这时忽的把眼皮撩起，看了看，把头微摆了摆，向申凌风只说了声：“你不要多费事了。今日今时，是我归期，凌风，凌……风……”
申凌风忙叫首：“师叔！师叔！这是怎么？师叔！您真舍我远走了……”
申凌风痛放悲声，号啕大哭。只见那肖二蛮子往后一仰头，喷起一口鲜血，身子一挺，立刻绝气身亡。
小霸王申凌风顿足抱头哭了半晌，把那盏石灯挪开。自己环顾石洞，任什么没有，真是一筹莫展，不禁顿足切齿道：“师叔！您在天之灵有知，可得请你助我复仇。师叔！我不能遵从您的遗言了，我不杀此贼，绝不生出佛力山了。”
申凌风目送逝者，精神大受刺激，他竟忍耐不下去，他也无心再料敌人的强弱。先把那纸绝命书折叠好了，揣在怀内，然后把肖二蛮子的遗体放平坦了。可怜一世英雄，临死竟落了这么个结果！小霸王申凌风自己拭了拭泪痕，把身上的衣服结束停当，把一个包裹拿在手中。忽然又向死者的身后，找出一件包裹，打开了，看了看，里面是肖二蛮子的遗物，尽是些零星物事。当时小霸王申凌风把里面两件要紧的东西拿到手，放在自己包裹里；把些无用的衣物，全扔在死者身旁。

第九回 申凌风衔恨行刺
这时也就是三更将过，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凡是久涉江湖的，全能够望着星斗辨时辰，不爽毫厘。当时这申凌风把自己身上全收拾好了，跪在肖二蛮子的尸体前，恭恭敬敬拜了四拜，热泪夺眶而出。
袁承烈知道这申凌风定要誓死报仇，这事实多危险。冀北人魔焦焕已经身受内家掌伤，这时生死尚且不保；小霸王申凌风虽是武功和他相较，相差甚远；可是，一个是已受伤，一个是矫捷的少年，那么焦焕定要遭他毒手。
袁承烈转想到，自己既已目睹此情，到底是袖手旁观，还是驰往告警？还是此刻过去，与申凌风一较身手？
袁承烈左思右想，不得主意，因想到第一步先得躲开此处。自己方才转身，突听得那小霸王申凌风“咦”了一声，跟着跺脚道：“敢情师叔也把梅花定形针带来了。这种暗器既在手中，怎的竟自心存忠厚，不肯使用。可是老贼竟施展毒手，师叔你死的太冤了！”
袁承烈这时已回身来查看，只见那小霸王申凌风拿着一个圆竹筒，仅比袖箭略粗些，比袖箭筒短寸余，形式奇特。小霸王申凌风把这只暗器，就着灯下看了又看，随又向死者的衣襟下摸索了半晌，拿出一个牛皮折子来，随手打开。只见皮折子里一排插着十只钢针，虽是洞内灯光黯淡，皮折内的棱角钢针也烁烁放光。
申凌风把这皮折子放在怀内，脸上的情形不似方才那么凄淡，仰面一声惨笑，转身向那死者祝告道：“师叔，你在天之灵有知，定能原谅弟子的一番苦心。弟子生死早置之度外，无论如何也要与师叔报仇雪恨。我若手刃不了此贼，决不罢手。弟子不知师叔何以不施用最后一着？既已防到对手要用撒手暗器，自己也把立誓轻不一用的梅花定形针带出来，自己怎么还是甘受人家的暗算？师叔！你，你，你不肯一试本门的绝技，你存心忠厚。谁肯以忠厚来待你？把一世英名断送在佛力山，埋骨石洞，实在太冤了！弟子虽落不遵言之罪，亦要与焦焕老儿，拚一拚最后生死！”
小霸王申凌风咬牙切齿，忿忿祝告完了，回转身来，已先一步向洞外就走。
这时袁承烈翻身窜向石洞外，匿身枯藤蔓草中，见那小霸王申凌风往那石洞门，搬运那枯枝乱石块，来封堵住了。袁承烈揣测申凌风这种情形，定然得耽搁不少时刻再走，自己夜行术的功夫，未必是他的敌手，还是赶紧跑到前头等他去。遂悄悄的移动身形，往这石壁下退。退到了下面，伏着黑夜里，又有山风吹着，草木作声，自己脚下虽有些声息，倒不致被小霸王申凌风觉察，沿着一片荒凉的丛岗，往千豹峰斜趋而行。
走了一个更次，千豹峰已在目前。自己在僻处歇息了半晌，重把身上结束了一番，看了看千豹峰前，并没有一毫动静。袁承烈悄悄的来到千豹峰的石壁下，随即掩到冀北人魔焦焕的石洞前，侧耳听了听里面，似乎隐隐发出呻痛的声音。
袁承烈冒着险，往里探身查看，只见里面的光亮不住的闪动，袁承烈知道自己现在身临险地，此处比刚才凶险多了；一个不小心，把里面的人惊动，那罗刹女靳三姑手黑心狠，不比小霸王，弄不好自己还许做了小霸王的替死鬼。
袁承烈预计到这一点，自己把身形潜移着，时时顾及着退路；又生怕那小霸王申凌风在这时赶了来，自己落个腹背受敌，两面不讨好，其势更糟。袁承烈把身形隐蔽着，往里一查看，只见里面靠石床上躺的正是冀北人魔焦焕。那罗刹女靳三姑却是忙忙碌碌，奔走不迭，正收拾着一切；看情形是预备着迁移的模样。
忽然听那冀北人魔在床上发话，道：“你不必费事，我的伤痕过重，不经多日的调治，不易活了；何况我这是二次重伤，哪能那么容易逃得过去？更有那小孽障，暗地潜伏，你既算定那老鬼出了佛力山，就得毙命；那小孽障，你莫要轻视他，他是武勇不足，拚命有余。你不要再顾忌我了，我是只能有这点余气，还有什么顾惜的。你不要以我为念，我是绝不想再离此地了，你不必费事了。”袁承烈半听见，半没听见，猜测人魔定不想迁居。
罗刹女靳三姑果然说道：“负伤虽重，还不致就有意外，你别气馁。你要知我罗刹女靳三姑历来不肯安心认命，不论遇到多大阻拦，我也得尽我全力，争取一步算一步。我是不服气，不认输的。什么，小霸王申凌风，不过小屎蛋罢了，可是这小屎蛋不随手除去，终为后患。我叫你避开，我正在为放开手脚，我才好斩草除根。你明白么？”
那冀北人魔焦焕咳了一声，道：“我看我是空自挣命，未必能多活几时。你要背走我，不过教我再受一回活罪罢了。你还是不必费事了，你容我安安静静的死吧。”
那冀北人魔焦焕还要说话，那罗刹女靳三姑锋芒毕露，沉着脸色一摆手，立刻把一只包裹提起，一矮身，以脊背凑到冀北人魔身前。冀北人魔面色十分难看，万分无奈的，把双臂向这罗刹女靳三姑的两肩头一搭，立刻被这横行江湖的女盗侠背起来。
这时袁承烈不敢再在这里耽延，赶紧撤身退到外面，借丛草荆棘遮住身形，再容这两个名震江湖的怪杰，离山洞门。见这位罗刹女靳三姑背着这么个受伤的丈夫，毫不显着累坠。
顺着千豹峰下，绕向峰侧从洞门这里往后峰走，是个斜坡。冀北人魔夫妇匿居的石洞，是在这千豹峰下。这时往峰后去，得顺着峰侧一片越走越高的巉岩小道上行。这时虽有斜月疏星，可是到处树木丛杂，极容易隐蔽形踪。袁承烈冒着寒风冷露，一步不肯放松，暗中仍然紧缀着走。
罗刹女靳三姑白发飘飘，两鬓着一缕白毛，背着重伤的丈夫，纵跃如飞。两只光若寒星的眸子，往四面一顾盼，傲然拔步，不东张，不西望，辨着崎岖的山路，眨眼之间，已奔到离峰不到一箭之地。
袁承烈暗暗佩服，这个母老虎白发盈颠，居然还有这么精纯的本领，可见盛名之下无虚士了。自己远远溜边，蹑足跟缀，突然听身旁的荒草，唰啦的一响，嗖的一条黑影，如飞的向前窜出去。
袁承烈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果是个夜行人。当时袁承烈竟被吓了一身冷汗，这一来自己暗叫自己：“袁承烈，袁承烈，你这可是命不该绝；这要是来人有心料理自己，不论人家明着暗着，自己全算完事。”想到这，越发悚惧不宁，虽是觉得一身危险过多，当前最紧要的还是得看明白———这暗袭过来的夜行人，究是如何人也？或者就是那肖二蛮子的徒侄小霸王申凌风？
想到这里，重振精神，紧纵身形，往前追赶，还幸亏山风劲疾，风过处，草木有声，袁承烈的轻功提纵术，比起所遇的人似乎略逊；可是有这一片风吹草木声，算是无形中帮助了他。往前几个飞身纵步，已离开那新迫来的夜行人仅有四、五丈远，那夜行人竟也与自己不谋而合；他也是避着前面的男女两个绿林怪杰。
在这时，袁承烈脚下的声音似乎大了一点，这人似已惊觉，猛一回头，脸正对着斜月，袁承烈不禁一惊，急忙缩身止步，往旁一藏。
这夜行的正是袁承烈时刻悬系的小霸王申凌风到了。袁承烈知道已到了紧要关头，这时自己正停身在一座数尺高的石笋后，纹丝也不敢动。见那小霸王申凌风略向自己这里看了看，并没扑过，仍自躲躲闪闪，跟定前面二老。
袁承烈这才知道，他敢情还是没有少觉自己的形迹，把悬起的心又复落下，仍然是暗中缀着前面三介夜行人。这么暗中追纵着前面的两拨三个人，袁承烈惟恐怕露了行藏，哪还理会走出多远！袁承烈只觉得夜风更大，气候更冷，仔细一看，已到千豹峰半腰。前面的二老折转方向，竟向一段洼下的斜坡走去。
袁承烈留神往前边一打量，只见再往前走，那段乱石坡被长林丰草所掩映，连星月之光全照不到了，满目尽是一片漆黑。看这情形，前面的罗刹女靳三姑一定另有诡谋。自己悄悄的隐着身形，只离着二、三十丈远，忽见那前面的小霸王申凌风不时的缩步停身，不再往前疾走。袁承烈知道愈迫愈近，步步履危蹈险，可是不能把自己所打的主意变了。
袁承烈此时唯一防身的利器，就是一柄犀利的随身匕首、一串极大的青铜钱———旧日师门的三绝艺之一的金钱镖。自己虽曾因为习练不精，受辱师门，本决意要另投名师，别求绝艺，与师弟俞振纲（即江南成名的十二金钱俞剑平），一较长短。可是自己变名易服，流浪江湖，名师未得，壮志未酬；为得这种暗器十分便利，俯拾即是，遂仍在行程中，背人不时借它练手练眼，仅以防身备患，虽是没有肯下纯功夫去练，无形中不知不觉的竟自较在师门中有了进步。今夜把自己夹放在他们双方死对头的中间，须防顶缸，又恐迁怒，自己手中又无别的暗器；遂仍拈了几枚较大的铜钱，扣在掌心，以备万一之用。
袁承烈冒着奇险，每到山风一过，草木唰啦啦的一响，赶紧的乘机一纵身；这样眨眼间，只距着脚步放慢的小霸王申凌风十六、七丈远近。再看那罗刹女靳三姑，竟纵身一跃，超越过两丈宽的山涧。
袁承烈好生着急，因为这一带已渐形黑暗，竭尽目力，才看出那罗刹女真是个胆大包身，敢情飞渡到深涧那边，那边竟不是平坦的山道，敢情是片乱石堆积的斜山坡，也看不出这片山坡往上去有多高。这种地方，慢说是还背着一个受伤的人，就是空身一人，往对面纵身下落，也危险万分。既是斜坡，又尽是浮石头块儿，往下一落，下盘功夫稍差的，脚下一个捋不上劲，脚下的碎石一滚，掉在山涧里，就得粉身碎骨。
罗刹女靳三姑在那乱石坡上，略一定脚，张目四望，立刻身形展动，转眼间没入黑影里。这种地方，以及罗刹女这种鬼祟的行径，真如置身鬼域。再看那小霸王申凌风，也是站在涧边上，止步不前，略略的迟疑了一会儿，看情形是查看对面的虚实。随见小霸王申凌风后退了两步，猛的一纵身，也窜过涧去。
这一来可把袁承烈难住了。自己蹑足来到方才他们两人立足之地，仗着这一带连月光全被峰岭遮住，一片漆黑，身形还比较容易隐蔽。这时一细看这道山涧，宽约两丈左右；那边是一道斜起的石坡，乱石堆积，间或有的地方长起乱草树秧。往上看去，五、六丈外，黑沉沉一片，竟看不出形状来。那罗刹女靳三姑以及小霸王申凌风，全是踪迹渺然，不知去向？袁承烈急得心如火炽，此时反一些不觉着凉了。自己忽地毅然决定，不论如何危险，自己决不能半途而废。袁承烈看准了这道山涧，宽在两丈以内。若在平地，就是两丈五、六，也可以一跃而过；不过这危如叠卵的地方，任凭怎样胆大，也未免心情较平时差得多。袁承烈遂把身上结束利落，暗想：“自己若是与冀北人魔有缘，或可一跃而过；若是自己和他无缘，也就葬身涧底；再不然就被他们发觉，惹起误会。”
自己想罢，往后退到六、七步远，腾腾的往前紧闯，到了这边，脚下用足了力，嗖的往涧那边窜去。赶到身形往下一落，倒是脚点着石坡，就觉脚下的石块一滚，自己身形哪还收得住势？悠的竟倒着往下翻来。心说：“完了。”眼看着就要滚下涧去，忽的左脚又一滑，伸手急一抓，又扑的往前一栽，无意中，手捞着一根藤萝。袁承烈生死关头，哪还敢放手！牢牢抓着这根藤萝。虽是仗着这根藤萝没滚了下去，危险万伏，纵然胆大，也吓了一身冷汗。
袁承烈略缓了缓气，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往石坡上一步一步试着走。往上走了十几丈，这才看出：莫怪他在那边竭尽目力，只是看着上面一片漆黑，原来前面壁立的一般峰腰，阻住上去的道路。袁承烈仔细一看，这上面已经无路可走。不过明明见焦焕二老已经奔这上面来的，这时忽的失了踪，这岂不是怪事？赶到沿着这壁立的峰，一查看，这才明白，原来这峰侧另有一条道路通着旁处。
袁承烈这么失足滑倒，有很大的声音；这可全仗着山风阵阵，把一切声音全遮过去。自己绕着峰来，往前查看，一条荒草没径的小道，非常难走。自己设着往前试了下去，直走到山峦阻绝，不见人影，忙又折回来，往四面搜索。
如此多时，忽在山凹深处，隐隐于二、三十丈外陡现一片鬼火；似有人在那里打火，只一闪不见，看情形似又折转身。袁承烈遂就着火光，往前试着查看，果然那里竟是一个隐秘的所在。自己还提防着小霸王申凌风，生怕被他撞上。赶到切近，这才看出那紧贴着岩后，乱峰环抱处，是一所茅棚。那里升起一片枯枝的火，照耀得那茅棚时隐时现；却在四面被林岗所蔽，越登高越看不出来。那罗刹女靳三姑已把那冀北人魔焦焕安置在里面，想必见到此处隐秘，不易被仇人发现，但是烟火取热，竟泄露了隐密。
罗刹女在此却不时的出入。惟有申凌风，想是走错了道，此刻又已不知去向了。袁承烈试着从草木丛中，欺到茅棚侧，才看出这地方绝不是罗刹女亲自布置的。这茅蓬很象是修道人苦修之所，被她发觉了，利用在这里，作隐匿行踪之所。随见那罗刹女靳三姑，忽的面向芦棚里说道：“你看这个所在够隐密的么？量那小孽障纵然精明，也不容易发觉。你在这里暂时忍耐，我去弄点水，给你服药；顺手把那小孽障了却了，以除后患。”
跟着听得芦棚内那称雄一世的冀北人魔焦焕，竟自力竭声嘶的，很带着气急败坏的声音，不住拦阻。那罗刹女靳三姑却有些不耐烦，略嘱咐了两句，居然连说：“不要紧，我立刻就回来。”丢下病人，转身就走。袁承烈伏身在深草中，连动也不敢动。
那罗刹女靳三姑匆匆顺着山峰后的那条僻径，直趋峰前，眼见得罗刹女靳三姑身形已没入黑影中。袁承烈此时心头惴惴跳个不住，自己也不明白何以忽的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神？莫非眼前就有什么巨祸？
敢情他倒是推测着了，就见临近芦棚前边的一排小树后，倏的一条黑影晃过，一眨眼已到了芦棚前。虽仅看见这人背影，但是已看出这人竟是那小霸王申凌风，他到此时也摸来了。那对鸡爪双镰仍在背后背着，在黑影中身形站定，向左右前后察看了一过；虽不时的有风吹草木摇动磨擦之声，小霸王申凌风并不介意，各处一望，一耸身已到了芦棚前。
袁承烈不禁大骇，仓卒不遑思忖，双臂一分隐身处荒草，立刻腾身一跃，扑到了芦棚的右首。心想：“女罗刹失着了！冀北人魔要坏，要栽！”但是芦棚内冀北人魔焦焕，他已经发了话，他竟有觉察，发声道：“什么人大胆窥探，不要命了么？”
哪知小霸王申凌风绝不隐藏，反因人魔这一呼，心花一放，自庆得手。往芦棚前欺了一步，公然发话道：“冀北人魔，瞎了你那死鱼眼，相斗半日，连你小爷全不认识了么？小爷特意来找你要命！”
袁承烈这时也欺身到离芦棚仅仅相隔三、两丈左右。那小霸王申凌风，只注定了芦棚内的冀北人魔焦焕，绝不疑这种幽秘的地方再有第三人。袁承烈在先只能看到小霸王申凌风，芦棚里是一点看不见，此时也就不顾一切，悄悄从乱蒿中移到斜对着芦棚的一堆隆起的巨石后，这里把芦棚一带，一览无遗。
这座芦棚有两丈见方，全是茅草搭架的；只有后面用巨石挡风，做成一面墙似的。左右前三面，没有遮拦，里面用青石搭了一架石床，在芦棚前，用石头砌着一只炉灶。这里不是山林隐士之居，就是采参客暂栖之所，赶到完事一走，竟把这芦棚丢置在这里，没人用了。这种地方平常人休想到得了，就是那惯走山路的，也没法子飞渡这道深涧。哪想到这种隐秘之地，依然有人发觉呢？
这袁承烈偷往芦棚仔细一看，只见那石床上端坐的正是那冀北人魔焦焕，脸色说不出是灰是白。这种地方，莫说他还是个受重伤的人；就是好人，遇到这种黑烟腾腾，昏黄的木柴火光，时明时暗，不时被山风吹得它摆摇欲灭的景象，若不是准知道面前是何如人也，必得疑心遇了鬼魅。冀北人魔的两肩头不时往起耸动，可见他内伤够厉害的了；此时映着鬼火似的，那两只深陷的眸子，此时竟满蕴着凶焰，注定了芦棚外面。
这时小霸王扑向芦棚，冀北人魔焦焕嘴唇一动，右手一抬。突听小霸王厉声叱道：“老匹夫！你敢动手，我先要你命，把手放下。”
可怜冀北人魔焦焕，在江湖道上有多大的威名？此时直似困笼之兽，网中之鱼，哪还敢挣扎！伸出的真个缩回来，废然长叹道：“小畜生！你这算得什么英雄！我焦焕现在身受创伤，形同木偶，慢说你这小畜生，就是个妇人孺子，也能把姓焦的置之死地；不过你这算得什么英雄！你把江湖朋友的脸面丧尽。小畜生：你的来意我不问你便知！”
说到这里，他哈哈一笑道：“我准知道肖老二已经奔鬼门关先走了！你这小畜生胆大包身，竟敢来报仇。你不用这么横眉怒目：你那该死的师叔，他竟不全告诉你，我焦焕是何如人也？你想动我，是否如了你的愿！你纵然得手，你出得了佛力山出不了，你全没打算好了。小畜生！你管前不顾后，这也是你阳寿已终，该着你爷们全埋骨在这里。你死在目前，尚梦想杀人。小畜生，我早就算你一定要来的，我这里早有提防，小畜生你看，我这里可是没人么？”
说着用手一指左侧，袁承烈吓了一跳，只疑自己行藏已被识破。
哪知小霸王申凌风一声冷笑，道：“老匹夫！任你怎样鬼灵精，也是白废了；小爷不会上你的当。就是那老虔婆来了，我也是先杀了你这老匹夫，再讲别的！我只问你，我爷们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怨？竟敢下这种阴谋毒手？我师叔两次饶你这老匹夫不死，你是恩将仇报，竟敢潜施暗算。我师叔早就察明，你这老匹夫有一种九星钉形针，最为阴毒暗器；我师叔想与你没有不共戴天之仇，你绝不能使用这招江湖大忌的暗器。”。
申凌风又道：“我们爷们此来，实具开脱你这条老命之心；只要你能教我们爷们在玉九面前交代的下去，我们必不再逼迫。那想到‘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匹夫，你竟恶狠心毒，形同禽兽。我师叔过分仁厚，才遭了你老匹夫的暗算。我们拿着大仁大义来对江湖道中人，你却要一心用阴毒险诈来害我们师徒。上天有眼，居然你也有漏的地方，斩草没除根，留得你小爷在，依然是要你的命。那老虔婆比你还狠辣！她居然想到小爷身上，要追取我的性命！老匹夫！可惜晚了。要在我师徒败走时想起来，我这条命早断送在你们手里，你们依然可重踏江湖，再显身手，江湖道上还得让你横行。这才是人容天不容，天夺你魄，让你费尽了心机，也是枉然；老乞婆竟会丢下你这死鬼，滚到别处，这才是害人终害己。我要不把你这老贼亲手料理了，教我师叔在九泉之下也难瞑目！话已向你说明，老贼你死吧！”
猛然间，小霸王将右手一扬，在暗中潜伏的袁承烈，竟忘其所以，禁不住要伸手来急难救危。他只知道小霸王申凌风的暗器一出手，那冀北人魔焦焕定要当时废命，他已无暇细评谁是谁非，人总是同情于弱者；他也不管手法准不准，把金钱镖睹定小霸王申凌风就打。唰！唰！两枚金钱全命中了小霸王申凌风的脉门上。
小霸王申凌风一甩手，垱的把掌中的那枝梅花定形针摔在地上。小霸王申凌风痛极愤极，往旁一跳，袁承烈真想不到自己有这么重的手法，两枚青钱竟把敌人的腕子伤的很重。那小霸王申凌风立刻把两眼一瞪，喝声：“老匹夫！你暗伏党羽，我没想生还，我依然能要了你这老匹夫的命！”
小霸王申凌风竟想以性命相拚，要扑过去和冀北人魔焦焕作最后的一击。哪知冀北人魔焦焕先往袁承烈这边看了一眼，竟自转面怒叱小霸王：“小冤家，还妄想和老夫拚命！你死在目前，空发狂言，你回去吧！”
冀北人魔焦焕猛的一扬手，袁承烈此时乘他们两下怒骂。中，自已欺身到了芦棚的左侧，预备小霸王申凌风果然若是真个和冀北人魔一死相拚，他就不再顾及一切，伸手动他；也不想和他拚个生死存亡，只打算施展暗器，或用匕首，把他吓走。故此这时袁承烈竟不计利害，欺到芦棚前，见两只钱镖完全命中，此时小霸王申凌风竟不惧暗中埋伏，安心要与冀北人魔焦焕一死相拚。那焦焕身躯纵不能行动，两手尚能动作，就见他右手一扬，袁承烈一眼瞥见他掌中扣的正是九星钉形针。
袁承烈大惊之下，知道他要拇指一动，小霸王申凌风又要继肖蛮双双殒命，自己既不愿焦焕遭了意外，也不愿下井投石，赶尽杀绝。飞豹子袁承烈又一个不遑思索，竟自把掌中预备没打出来的三枚钱镖，唰！唰！唰！照焦焕打出来。
莫看袁承烈在太极丁门中这种打暗器没有练到家，可是名家传授，毕竟不罔；此时相离又近，敌人又在明处，自己却在暗中，处处占着便宜，故此两次连发钱镖，一一打中。向焦焕发的这三镖，是一只奔拇指、一只奔腕子、一只奔三里穴。人魔焦焕已觉出暗中有人救已，此时蓦地见暗中也有人暗算自己；仅仅把第一只钱镖躲过，可也没有完全躲开，两枚钱镖竟打在手腕子上。
袁承烈虽没敢用重手，可是相离过近，镖镖见血，焦焕竟把他暗器脱了手。那小霸王申凌风本是往这边扑的，及见冀北人魔依然握着那狠毒的暗器，自己哪还敢再往前欺，只得往旁一纵身，出于无心中，正落在袁承烈隐身旁边。袁承烈低低喝道：“你不赶紧逃命，罗刹女这就转来，你死无葬身之地了！”
小霸王申凌风还在犹豫，冀北人魔竟扯着喉咙，怪叫了一声暗号，外面跟着响起了回响；女罗刹似已赶到。小霸王叹恨一声，暗中已有人伤了自己，又伤了焦老，救了自己，现在又有人催促自己赶紧逃命。此刻把来时那种无名火已经压下去，想到此时自己既然报不了仇，还想把命送了，真是傻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想到这里，立刻一转身，因为危机环伺，不敢多言，向暗影中一揖，纵跃如飞，向那峰岭转角处逃去。

第十回 飞豹子弄巧成拙
袁承烈仍不放心，望了焦老一眼，悄悄蹑着小霸王的后踪，追赶来了。赶到才一转过峰角，看见小霸王申凌风已到深涧的斜坡。袁承烈想着他渡过涧去，一定是走了，这才抽身回来，打算再伏身在旁处，等候女罗刹他们老夫妇；看他们究竟作怎样打算，自己好乘机相见，以免冻饿荒山。自己才一停身，突见那小霸王申凌风往地上一躺，偃卧在荒草里，纹丝不动。
袁承烈想：“这是见着什么了？”刚刚一怔的当儿，竟从西南那边，飞奔来了一条黑影，虽看不清面貌，鬓边两绺白发，一纵身被风吹得在耳旁飘飘飞起，分明是罗刹女靳三姑无疑。赶到嗖嗖的身形一起一落之间，已从自己的面前过去。登时看清，不是她是谁呢？
小霸王申凌风容罗刹女过去之后，自己也匆匆地爬起，飞跑过涧，赶忙逃走。这小霸王申凌风从此一走，后来约请了本门前辈，二次下辽东，与冀北人魔焦焕对掌。罗刹女怒摆来香桩，与仇人拚死斗；那是以后之事。
袁承烈见申凌风果然是走了，自己算是暂放了心的，折转身来，仍奔峰后芦棚，要看看他夫妇怎样打算？是否仍回千豹峰石洞？拔步急行，转过这座高峰的转角，只见芦棚那里，又升起一堆火来，远远的就看见那芦棚内的景象。忽听那罗刹女靳三姑失声锐叫了一声，旋望见她奔出，在芦棚内似乎很忙。袁承烈料想，女罗刹必是听人魔诉说适才之事了；再不然，便是忙着给人魔煎水、煎药。遂稳定心神，向这芦棚前走来。
这时才看出那罗刹女靳三姑是出芦棚取水，定因没有汲水的器具，以只用一条布巾，往那枯泉里兜那带着冰雪的水。芦棚以内，那冀北人魔焦焕竟自躺在石床上，双目紧闭，似已昏迷。那罗刹女靳三姑自用梧桐子大小的药丸子，塞向冀北人魔口中，用那手巾上的冷水，来滴向口中送那药丸。
这种凄惨的情形，恰与肖蛮垂死的情形作一个对照。正在张望着，偶一失神，只见那芦棚中只剩冀北人魔一人，那罗刹女靳三姑不知去向。袁承烈方在愕然，忽的背后唰的一响，一股劲风袭来。袁承烈才心中说了声不好，要受暗算，自己忙着往前一纵身时，忽觉得两肩一麻；跟着如两把铁钩似的，往双臂上一束。
袁承烈虽没回头，已知来者是谁。自己不敢妄施手法，双臂自动向后一送，表示绝不抗拒，立刻口中说道：“别动手，是我。”
这时背后忽然冷笑一声：“好明白的孩子！你认败服输，我绝不难为你。走吧！”
袁承烈见背后人不动手，遂说道：“老前辈，我不是肖老头子一党，我姓袁。”说到这里，身子被人一扭，面面相对，果然在背后正是鬓角如霜的罗刹女靳三姑。
罗刹女靳三姑出乎意外的咦了一声道：“原来是你！”随就双掌向袁承烈的肩头一按，往外一攫双臂，袁承烈觉着疼若针刺了一下，跟着双臂恢复了常态。这罗刹女靳三姑忙道：“你竟不失信，不爽约！这么风寒雪冷的天气。你敢冒这种奇险，深入佛力山，真是不易的事。你怎竟会找到这里？”
袁承烈忙道：“弟子一言难尽，少时再行奉告吧。焦老前辈可有危险？老前辈可否领我到芦棚里去看望看望么？”
袁承烈连说了好几句，罗刹女靳三姑初有所疑，继有所思，好似没听似的。这时月色正照在罗刹女的面上，袁承烈只注定了罗刹女，目不转睛，忽的罗刹女靳三姑把两眼一睁，两道碧汪汪的光芒，含着极可怖的杀气。袁承烈心说不好，要生误会，赶紧一低头。
罗刹女靳三姑忽然脸上出现一种狞笑，在这荒凉的佛力出中，月色下，好象一具尸，突然喝问袁承烈：“喂，姓袁的！你是什么时候来的？肖二蛮子是否真死，那小孽障潜藏在何处？你趁早实说，你可知女罗刹和冀北人魔绝不容任何人来欺骗？我要听到你敢有半句虚言，我可要手下绝情，教你粉身碎骨，毫不客气。我们这两个老伙伴，一个是已成残废，一个是风烛残年，但是象杀你这样人，尚费不了吹灰之力！”这位罗刹女靳三姑说这话时，声色俱厉，绝没有初见面时那种温和之色，任何人见了，也要胆战心惊。
袁承烈却沉得住气，赶紧一字一板说道；“老前辈，我不敢在老前辈前欺瞒，我……我实在早来到了！那姓肖的和老前辈的事，我完全知道。老前辈不要误会弟子通敌，弟子是专为访师，目睹其事，不过适逢其会罢了。弟子是怀着报恩来的，弟子衣裳单薄，已耐了两昼夜的饥寒，现在知道老前辈的大敌已去，特此过来拜见。弟子在老前辈面前，决不能也不敢恩将仇报。弟子实是遵着二位老前辈之意而来，弟子现在也自知身涉嫌疑；不过我决没有那么大胆，敢勾结外人与老前辈为难，请老前辈放心，还是设法把焦老前辈救醒为是。我刚才的情形，焦老前辈一定知道，等他醒转，您再问问他，就明白弟子的苦心了。”
罗刹女靳三姑略作沉吟，点点头道：“好吧！我们快进芦棚。”袁承烈很懊丧的，随着罗刹女向芦棚里走来，再一引燃起火光熊熊。只见冀北人魔焦焕，仰面朝天的躺在厚铺于草的石床上，那胸头微见起伏，内部气息十分微弱；看那样子，还在迷惘未苏。
罗刹女靳三姑紧守在床头，两眼注定了冀北人魔；略沉了片刻，亲自用手给焦焕按摩穴道；用推拿手法，来给这位谲诈百出、不可一世的人魔治疗病伤。又沉了一刻，罗刹女从怀中取出一只小葫芦，把上面的塞子拔开，倒出三粒红药丸来，给冀北人魔焦焕纳入口中。袁承烈始终在一旁，想伸手帮忙，见女罗刹犹含敌意，只得袖手旁观。
这时冀北人魔焦焕竟自四肢渐动，跟着“哎哟”了声，微微往榻外偏了偏，分明是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跟着依然把脸扭过去，胸口起伏的比较方才气粗些了。那罗刹女靳三姑此时脸上的愁云略展，看出来是因为冀北人魔可以救了，袁承烈也觉稍可宽心了。
罗刹女这才扭头来，向这鹄立在一旁的袁承烈道：“你看见了！你此来险些不能再与我们相见了，此次我们绝没有想到会一败涂地。这次肖二蛮子，竟举全力来图谋我们，你大约也看出大致情形。肖二蛮子狠心辣手，定欲置我夫妻于死地；我们死中求活，哪好不用撒手的功夫来争未来的岁月。可是你到底从几时到这里的呢？”
袁承烈立刻答道：“弟子不敢欺骗老前辈，弟子到千豹峰；已经两日了。”罗刹女靳三姑不禁“咦”了一声道：“怎么？你……你已来了两日，你在何处存身？怎么不露面？你躲在暗处，捣什么鬼？你要从实说，敢有一字虚言，休怨我无情！快说！”
袁承烈心中不高兴，遂俯首说道：“弟子自从在虎林厅闯祸，夜走东山岭，为一班虎狼捕役追赶得走投无路。那时若不是遇见老前辈，我虽不见得被他们所擒；可是我已经力尽筋疲，究竟双手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倘若没有老前辈解救，我正不知是生是死。莫说弟子稍有血性，粗识人情，‘恩怨’二字任何人也能看得分明。对于老前辈这么相待，我时怀感戴之心。我可不敢说‘恩怨’二字，只是心里总是想着要得个机会，稍尽一点虔诚之心，以表心意。那次和老前辈分手之后，远走边塞，访师寻友；结果空劳奔走，未获寸进，益增了弟子追随老前辈之心，遂赶回佛力山。只是弟子一入佛力山，立刻猛想起，从黄沙岭把弟子打发走的时候，已略略说出有十年末了的旧债，要在此处算清。弟子想到以焦老前辈那种威震江湖的声望，对于这场事，还这么重视，足见对手定为身怀绝技的武林魁首。”
袁承烈又道：“不过当时弟子只知焦老前辈是威震河朔的侠义道，还不知道你老更是江湖推崇、武林倾倒的女英雄。弟子只想焦老前辈和那对手一见面，势难两立，这场凶杀恶斗，绝不是平常人看得到的。并且这场事更是危险，自己若能早去两天，倘若赶上，见机行事，能够稍助焦老前辈一臂之力，也好算作进见之礼。不过弟子这种举动，实觉有犯江湖道的规矩，可是弟子自觉着问心无愧。弟子打定这种主意，遂不顾利害，潜踪匿迹，径奔千豹峰。只是弟子不仅作事有背江湖规矩；更兼来的冒失，我竟把这初秋已入，日渐酷寒的关外气候忘了。所带衣服单薄，赶来到千豹峰，弟子已然受两天的饥寒。所幸不期而遇，暗中算是缀上了肖二蛮子师徒。老前辈，所有他师徒一举一动，全被我探查个明白。这一来，我本意也想伺机给师徒二人一个警戒，只是这肖某气度异常，又好象洞知一切，倒把我震住了。”
袁承烈接着说：“我自知自己肤浅功夫，莫说那肖老二，就是那小霸王申凌风，也比我强得多。我为此疑虑，深恐打草惊蛇，无益有害，我是越发不敢下手了。直到焦老前辈和他较技，两下里各用独门暗器，肖二蛮子负伤之下作困兽之斗；那时你老要是不动手接应救获，我也就再隐不住了，只有伸手邀击他，以助老前辈一臂之力。我才要伸手用金钱镖给他一镖，不料你老已把那肖二蛮子挡回去了。弟子当时又一转念，两家的事绝不能就这么算完，我与其在此旁边，还不如暗搜他们的党羽和寄寓的巢穴。我打定主意，我还是暗中监视着这师徒二人，他们师徒只要真走了，那才算完，不然实有后患。弟子遂仍耐着饥渴酷寒，跟缀了下去。那肖二蛮子果然负伤奇重，大约老前辈这种暗器实在厉害，竟于离开了这千豹峰时，那肖二寸步不能行动，支持半夜，竟死在山洞里了。”
女罗刹忙道：“肖二蛮子真是死了么？你亲眼看见了么？”
袁承烈道：“是的，我是目睹。”跟着又说：“那申凌风把师叔送终之后，立誓要来行刺。弟子要为报效你二老，故此我暗缀下他来。但是那小霸王申凌风十分狡诈，竟自故意把行踪乱了，忽东忽西，忽南忽北；有时还反往回走了一程，还在那未溶化的雪地上故意留些印迹。可是无论多诡，我暗暗跟缀他，一步也不放松。他这种倏进倏退的走法，论他的精明干练，和我这种浅薄的本领，实在不是他的对手。好在是他只认定了这佛力山中，只有两个强敌，一位已然受伤，一位势不能立刻来搜索他，他想不到会再有第三人；我这暗缀，算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就连老前辈这里何尝不是这样，心目中全注定肖二蛮子师徒身上了。”
说到这里，那罗刹女靳三姑哼了一声，道：“你这话说的倒是很对。要不是那肖二蛮子师徒来势太急，焉能容你在千豹峰这么来去自如？”
袁承烈连连点头道：“是是，老前辈说的分毫不差，弟子若不是趁乱混迹，哪会逃得过老前辈的眼下？当时我知道自身危机一发，故此小心远蹑。这肖二蛮子师徒潜藏的地方，形势颇与这千豹峰老前辈所居的石洞相似，较这里似尚隐僻；可是他们到底没有看出来我在暗中潜缀，他们师徒也大意了。”
罗刹女靳三姑突的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怒视着袁承烈，道：“怎么，千豹峰蓬蒿隐蔽的石洞。你也到过了么？”
袁承烈虽见这位罗刹女老婆婆威棱可畏，只是事到此时，只好有什么，说什么。遂满不介意的说道：“弟子实已到了老前辈的洞门外，只为缀着那师徒二人，所以未敢现身叩见。”
罗刹女靳三姑面上仍是凛然怒色，说了声：“往下讲！肖二蛮子伤势又是如何？你要打头上讲！”
袁承烈接着说道：“一起头么，弟子既先发现那肖二蛮子师徒，竟在那秘密石洞隐身；因为山中道路地形生疏，说不清那里叫什么地名。我遂在暗中守候，看他们究竟有怎样的举动？见那小霸王申凌风在那仅余冬雪的山沟里，取了些冰雪回石洞。这石洞在石壁的半腰上，又有藤萝乱草遮住；我若不是早发现了小霸王申凌风的踪迹，万不易想到那里会有人隐身。等到小霸王申凌风把冰雪取进洞去，我趁着天已冒黑，遂到了秘密石洞外，察看动静。那里的凄惨真令人看着惊心。肖二蛮子躺在一张石榻上，面如白纸。那小霸王申凌风真个能干，竟于这种地方，仓猝间还能燃起一盏松脂灯。那肖二蛮子竟自哼哼不止，那小霸王申凌风忙着在洞内用一只铜锅，装上冰雪，放在干草枯枝点的火上，煮这冰雪水，”
袁承烈又道：“老前辈，这次弟子在他洞外察看，倒十分放心了。因为小霸王申凌风那时是悲痛交加，心情是只注定在石榻上的奄奄一息的肖二蛮子身上。身外其他一切视如不见，听如不闻；更兼着肖二蛮子哼唉不止，壁角燃烧的枯枝干草劈啪不住作响，外面的山风吹得草木嗖嗖的；莫说弟子这是屏息的静伏在洞口，就是稍有声息，小霸王申凌风也听不出来。”
袁承烈这样子细说，女罗刹又嫌啰嗦了，眉峰连皱，说道：“你快讲！”袁承烈忙道：“不一时那煮的水已经沸起来，小霸王申凌风先给那肖二蛮子喝了少许，随即又取出疗伤的药来，给肖二蛮子服药。不料那肖二蛮子似已自知伤重不救，竟不肯再服药。还是小霸王申凌风跪在石榻前央求，肖二蛮子才肯服了少许。这一来，小霸王似乎越发灰心。那肖二蛮子竟于饮了些热汤后，令小霸王申凌风扶他坐起来。小霸王申凌风竟疑心他师叔有了转机，及至一叩问，立刻绝望，那肖二蛮子说出弥留遗言来了。”
罗刹女靳三姑听到这里，不禁动容道：“那肖二蛮子说些什么？”
袁承烈道：“肖二蛮子面作惨笑，向小霸王申凌风道：‘傻孩子，你在武林中也筑了根基，随我在江湖道上也闯荡了这些年，怎么连我现在身上的伤，遭受怎样地步，全看不明白了么？’那小霸王申凌风泣然泪下的说道：‘弟子不是看不出来，师叔中了人家的是九星钉形针，伤势过重。不过弟子想着师叔也是内家的功夫，把丹田真气提住了，用咱们现成药先顶住了，对敷两日；我把你老人家背出佛力山，再用“九转霹雳神火针”提伤毒，总可把命保住了。弟子是这样看，觉着他不过是寻常毒药暗器，或许不至有多大危险，至于别的情形，弟子就看不出来了。’”
袁承烈接着道：“此时那肖二蛮子唉了一声，道：‘要真象你说的情形，连这里我全不教你停留了；定然教你破出死命去，保我逃出佛力山，以便设法医治。你哪知道，他这九星钉形针，比毒药暗器不在以下，况又满打在穴道上，这比毒药暗器又厉害了；若换在第二个人，当时就离不开那里，从中暗器时，我就知没救了。所以我教你奔到这里，免得把我尸骨扔在山道上，我死后还落个白骨现天。现在我实在是绝望了。傻孩子，不要悲痛！我你寄身武林，哪一天不是在刀尖子上滚，生死两个字，放在我们身上，还算得什么？再说你也知道，我们此来，原知道凶多吉少，现在落到这样结果，正是我们来时料定的；不过所痛心的，是我们居想和冀北人魔解仇释怨，不想身遭暗算，令人有些不能瞑目。’……”
袁承烈说到这里，罗刹女截住底下的话说道：“肖二蛮子自知不救，又不肯甘心，才有这临危遗嘱的手段，逼迫小霸王申凌风来行刺。只是这肖二蛮子心肠太可恶了。他的徒侄，论武功论本领，教他前来，不过是送死！肖二蛮子对他自己门下弟子尚这样阴险狠毒，此番假手于我们把他除了去，正是该着上天来报应他。”
袁承烈心说：“你这可猜错了，这才是以己之心度人呢。”自己说话时还得处处留神，恐怕一个走了口，把话说错了，自己就是眼前有大麻烦。当时陪着笑脸说道：“老前辈，倒不是这种情形，当时那肖二蛮子是深知小霸王申凌风的武功技击，绝非老前辈的敌手。他还又深怕小霸王申凌风作出莽撞事来，在他死后，不自量力，强来报仇。当时那肖二蛮子竟在将死的一刹那，向那小霸王申凌风谆谆告诫，不许他涉险。他说他已经是不救的人了，自己死后，只把他这尸体葬在这秘密的石洞里，埋骨荒山；这是前因后果，自己算认定了该落这么个结果。嘱咐申凌风，不论如何，也不准强行往外面移运他的遗体，更不教小霸王拚命寻仇。只是小霸王申凌风痛哭着，要舍命跟他师叔报仇。肖二蛮子那时已经危在目前，听到小霸王申凌风的话，立刻好似被一种最关心的事一刺激，立刻精神振奋，遂以严明的态度，嘱咐申凌风，要遵照他的遗嘱；在他死后，赶紧逃出佛力山，到……”
说到此处，袁承烈忽然想起：“我这是何必！”但再想改口，已经无及。女罗刹极力催语，面带怒火。袁承烈只得说道：“肖二蛮子要教小霸王到川边找他的本门师兄来替他报仇，并写了一封绝命书，教小霸王申凌风带赴盛京，到玉将军那里，叩求将军念他已身死佛力山，不再追究此案。当时小霸王申凌风虽是口头上答应着，可是弟子从他脸上、神色上，以及行为举动上，带出了拚命的神气；看他来势，是要行险侥倖，乘着焦老前辈负伤难动，他就抓空子，试行一击。他师叔咽气之后，他跪哭起誓，掩穴塞洞，就一路奔来。弟子也忙缀来，这就到了刚才那一刹那顷了。……”
袁承烈看了女罗刹一眼，说道：“你老出去打水，他乘隙急袭来，焦老前辈不能动转，小霸王狂喜以为得志。他再想不到暗中还有弟子我，我手中捻着三只金钱镖呢！果然他抽出兵刃，把着暗器，先对焦老前辈说了些狂话，他就一跃上前。弟子在此时，忙把钱镖，把他阻住。……”
罗刹女听到这里，眼现猜疑，半晌才说：“小伙子，你道是我们就一点准备没有，我就离开病人了么？那个小霸王，准是你赶走的么？”
话到口边，箭到弦上，袁承烈不能不说，遂说道：“我凷道焦老前辈身子虽不能动，但是手中握有暗器，照样可以防身。申凌风只要往芦棚前一扑，他是一准要受焦老前辈的暗器；但是你老别忘了困兽犹斗，他不能进攻行刺，他还可以放火焚芦棚！……”
女罗刹一听这话，不由失声道：“哎呀，我就忘了这一招。以后到底怎么样了呢？”
袁承烈观风望色，已知这女魔被自己的话打动了，于是泌承烈详述小霸王如何行刺，自己如何把他赶走，说得有声有色；却忘了一样，他还打了焦老两镖！
飞豹子袁承烈说完前情，接着又道：“弟子赶走小霸王，论当时的情形，他是受了我的删算。我一暗算，焦老前辈这才得救；若不然，他带着火种，明着行刺，进不得身，只可就要纵火烧棚了；反正焦老前辈已然寸步难行。当时我和他朝了相，我本可以追出他去，他已负伤力疲，我本可除了他；无奈我怕芦棚中虚无一人，保护焦老前辈，我只得折回家，暗暗在门外巡风。我急盼你老归来，我就上前拜见。不想没容我出面，就被你老识破行藏。这就是弟子我一往的真情，并无半字虚谬，请你老详察！”
女罗刹靳三姑听罢此言，渐渐息怒释疑，脸上的表情、愠色渐敛。又沉吟了一会儿，方要答言，那仰卧在石榻草褥上的冀北人魔焦焕，忽然哎哟了一声，身形转侧，气色已经缓和，人已苏醒。女罗刹上前慰问，焦焕呻吟而答，慢慢一转脸，眼光所及，看见了袁承烈。口中“唔”了一声，似有所思，转脸又看了看老妻女罗刹，带着惊异的神色，抬头向袁承烈问道：“你……你……你怎么来到这里了！”
女罗刹靳三姑见他作势欲起，忙过去按住，又问他心里怎样？冀北人魔答说：“谅没妨碍，那小孽障不要教他走脱了，斩草不除根，终成后患；现在不就是榜样么？他怎么来到这里？”说到这里，语声放的极低。
那罗刹女口耳贴到焦焕的口边去听，这个冀北人魔焦焕用一种离奇的眼光，盯着飞豹子袁承烈，用一种很低哑的声音，向他的老妻不知说了些什么话。女罗刹又附耳低声，对人魔焦焕耳边，嘱嘱报告了一番话，冀北人魔且听且点头，点头又摇头。夫妻低言，不断的眼光往袁承烈身上转来。
飞豹子袁承烈本该在冀北人魔焦焕苏醒之后，上前行礼拜见才对。可是不知怎的，心中竟生犹豫。而且从感觉上忽然觉出情形不大很对。他身子晃动着，欲前不前，叫了一声：“老前辈！”
突然，听那冀北人魔叫道：“喂，你，你姓袁，你会打金钱镖么？”当此时，冀北人魔把自己的瘦腕抬起来，直送到女罗刹的眼前，女罗刹借火光细看。突然狂叫了一声，道：“好！你这个奸细！”
女罗刹竟象兔起鹘落那么快，挺腰又伏腰，唰唰地冲袁承烈扑来。袁承烈猝不及备，慌不及言，竟倒转身一跃，从直觉上起了自卫的心。他只一窜，窜出了芦棚，口上连忙发出自辩之言。但女罗刹竟不想听，喝道：“你还不束手就擒！”也跟纵一窜，紧追出来。
袁承烈十分怒激，但自料不是女罗刹的对手，只有舍死飞逃。时当昏夜，可惜还有月光，不利逃人。袁承烈往乱草丛中奔藏，女罗刹竟象疯了一般，必要追擒袁承烈。那人魔焦焕嘶声喊叫女罗刹，不教她追人。袁承烈也且跑且辩，并警告女罗刹：“你老留神仇人，还不要只顾追我；你的仇人还没有离开此地！”
女罗刹竟有恃无恐，又象顾前不顾后，且追且骂：“你就是我们的仇人，我看你往哪里跑！”
越追越近，袁承烈也由忿激转为愤怒，他竟要回身和这女魔一斗。忽然心头一动，不往远跑，竟绕着千窟草舍打转，然后赶路要寻奔那小霸王申凌风去。可是他又想，对那焦氏二老，已然化友为仇，自己曾手伤申凌风，也怕申凌风把自己当作这边的奸细。自己如今果然弄得两面不讨好，夹在人家拚命复仇的事件当中；自己打抱不平，反而落得两面遭白眼。一误不能再误，袁承烈复又另觅逃路。
就在这一犹疑，情形有变，远隔二、三里多地以外，忽然起一片熊熊大火，山风正往草舍边吹。这午夜的野火，看火势正趋奔焦老藏身之处。火光一现，袁承烈大叫：“靳老前辈，你还追我？你看看你的仇人，这火可是你的仇人放的！”
但是女罗刹已不容飞豹子喊叫，她自己觉察出来。这老婆子一眼瞥见火光，立刻凝身止步，往草舍那边看，又侧耳细听。正是关心者乱，她恍惚听见焦焕嘶声的喊叫，又似听见了铜笛吹响。这半夜的野火，起得奇怪，必是申凌风无力复仇，下此毒手；放火之计，十九就是调虎离山计。这老婆子登时不再追，掏出暗器，照飞豹子连发三下；相隔太远，当然都不中。
这老婆子骂道：“姓袁的，记着这笔帐吧！早晚有遇着你的一天！你这东西，为什么用金钱镖打我们老头？”飞豹子也喊道：“你就想吧，我能打他，我就不会杀他么？你还不快回去！仇人没走，你跟我这不相干的晚辈苦苦的追，你失算了！我的心事，你们老夫老妻大概也不明白。我虽年轻，我不愿欺弱，我宁愿斗强；我见危必救，遇见不平必然要管！请了，请了，算我眼拙，不识你们老夫老妻这对英雄，我实在不敢承教！我们再见吧！”
袁承烈这样喊，已道破心情，忽又后悔，何必把真意告诉这杀人不眨眼的剧寇？可是他尽管后悔，那女罗刹早已抹转身重奔回草舍，忙着营救他的男人去了。袁承烈吆贼的话，她连一半也没有听着。
袁承烈急急忙忙奔出一段路，望了望野火，又望了望焦氏夫妻隐身的草舍，他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而且又劳碌，又饥渴；一路狂奔，倒忘了冷了。左思右想，自悔应付事机失当。他连夜择路，离开是非之地，另奔前程，别觅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