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第五回
第六回
第七回
第八回
第九回
第十回
第十一回
第十二回
第十三回
第十四回
第十五回
第十六回
第十七回
第十八回
第十九回
第二十回
﻿

第一回

　　秋風蕭瑟；
　　秋雨連綿；
　　淒風苦雨中，「哀牢」山愈發顯得悲涼了……。
　　夜！悄悄地到了人間。
　　「哀牢」山黑沉沉的；蒙上層可怕的陰影；但在這漆黑的陰影裡，赫然！竟有一絲燈火閃爍著。
　　這時，夜色更顯得深沉了！
　　風雨之勢也增強了！
　　莊院的更鼓聲，一下……兩下……敲到了三鼓……。
　　奇怪，那小小書房的燈火猶然未熄，燭影在窗子上搖曳著……。
　　無疑，房主人尚未入睡，但他何以尚未入睡？夜過三更了，他敢是期待甚麼？他為何定要廝守著這令人腸斷；淒涼的秋風夜雨呢？他究竟是誰？
　　原來，他竟是個孩子──十四歲光景的孩子啊。
　　但見他嘴角含著微笑，俊秀的小臉上，閃著興奮的光采；他顯然內心有件喜悅的事，他沒有受到窗外的風雨干擾了。
　　他躺在一張精巧的檀木床上，忽然稚氣的笑道：「嘻！鄭伯伯，不會騙麒兒了，麒兒天亮後就可以見到爹娘了！」
　　麒兒自言自語，不覺心頭一酸，兩顆晶瑩的淚珠兒，順著腮邊流下，敢情他回憶起十四年前的往事來。
　　就他的記憶所及，他的名字叫徐文麒。
　　從懂得事的那天開始，就跟著這兒的莊主夫婦在一起了。
　　莊主──「鐵膽銀鏢」鄭堃，莊主夫人──「芙蓉仙子」吳彩雲，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
　　可是莊主夫婦並沒有傳他武功。
　　但莊主夫婦卻待他超過了小蘋。
　　他聯想到小蘋，立時腦子閃出個嬌小的人兒來。
　　她是莊主夫婦的獨生女兒，她長得太美了，一對會說話的美麗大眼睛，一對嬌嫩而又悄皮的粉頰，深深的梨渦，還有一張專討人便宜的可愛小嘴。
　　他想著，想著，噗嗤的笑了。
　　淚珠兒也閃著興奮的光輝。
　　他嘴角勾劃起兩條因內心喜悅所起的弧線。
　　他的眼睛深翕了。
　　他在含著微笑中睡著了。
　　此時窗外雨聲、風聲又加大了，風雨交襲，使屋頂、窗櫺，發出了陣陣刺耳的怪聲。
　　那怪聲好不淒涼啊！
　　但，麒兒卻滿臉堆著稚氣的笑容，正在作個美麗的夢。
　　他夢見了爹娘，其實，他非但未見過爹娘，就連爹娘的名字也不知道。
　　可是在他平日構想中，由假定而肯定的兩張臉，就是爹娘的兩張臉了，那是世上最美的，最溫柔，最慈祥的臉了。
　　逐漸，爹娘的影子消逝了，莊主鄭伯伯夫婦又來了，鄭伯伯習慣的拍著他的肩膀笑了，他身子扭了扭，撒嬌的囈語道：「我麒兒不要東西了，只要天亮後看到爹和娘……」
　　因為，每當鄭堃拍他肩膀時，麒兒要甚麼，他就給甚麼。
　　由夢境中看麒兒，儘管他不知爹娘為誰？但莊主夫婦待他有如親生，小蘋妹妹視他若手足，他該是個幸福的孩子了。
　　何況天明之後，就可見到親生的父母呢？
　　但天明之後真能如他的想像嗎？
　　不！美麗的憧憬將會變成殘酷的播弄，麒兒──勢必面臨到任何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折磨和傷害的。
　　※※※
　　數聲雞啼，天色已然大亮了！
　　風雨雖停，濃雲猶自深垂著。
　　忽然，一個頭梳雙抓髻，面目清秀，身著短褲褂的小女孩，飛快的跑到麒兒的書房來。
　　她一進入書房，卻將書房門牢牢頂起，然後又把後面的窗子打開。
　　她像是迫不及待，狠命的推著麒兒叫道：「快起來，快起來呀！」
　　麒兒一骨碌爬起，揉了揉睡眼道：「哦！是小蘋。」
　　他旋而怔住了，敢情小蘋兩隻大眼睛紅紅的，原本嬌嫩的小臉也變成了蒼白色，她混身還在顫抖著。
　　「小蘋！」他忙不迭的問道：「妳哭了？」
　　小蘋先不理麒兒的問話，將被子一掀，抄起了他的外衣，趕忙的幫他穿好，這才說道：「快跑吧！」說著用手指了指書房裡的後窗。
　　麒兒不解地道：「為甚麼要跑？」
　　「爹要殺你呢！」
　　「胡說，伯伯愛我還來不及呢！」
　　「是……是真的！」
　　小蘋泣不成聲，她想到兩人就要分手了，再也沒有人跟她玩了，尤其是娘說過自己將來是他的人，更加放聲大哭。
　　麒兒被她哭得煩心，拍拍她的肩膀道：「別哭啦！定是伯伯打了妳。」
　　小蘋淚眼一揚，委屈的道：「你不相信人家？」
　　「伯伯怎忍殺我？」
　　「這是娘讓我告訴你的。」
　　麒兒嚇得一楞，他素來最相信鄭伯母的話，是以他感到問題不平凡，不單純了。
　　他驚詫地道：「伯母怎麼說？」
　　「娘說……」小蘋想了想道：「這事應該由三天前說起！」
　　「三天前？」
　　「不錯，三天前的一個夜裡，娘見爹爹深夜還未離開練功房，就走到練功房喊爹，不料……」
　　「快說呀！」
　　「娘在房門外聽到爹與人說話。」
　　「哦，那人是誰？」
　　「娘由窗戶往裡一望，看見一位穿黃麻衣的人，但那人背向而坐，卻沒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後來呢？」
　　「娘見爹爹一拍桌子，陰毒的道：『我要將麒兒的眼弄瞎，再砍掉他一條右臂……』」
　　「伯伯會這麼講？」
　　「娘當時一聽大怒，一腳踹開了房門，把那個穿黃麻衣的人由後窗口嚇跑了，娘隨問爹爹為何要害麒兒？爹爹卻說沒有這檔子事啊。」
　　「嘻……」麒兒噗嗤一笑道：「這還差不多，八成伯母話聽錯了。」
　　小蘋嘆了口氣，接道：「娘也認為話聽錯了，可是昨夜──不，就是兩個時辰前，當天還未亮的時候，娘卻聽到爹爹說夢話……」
　　麒兒緊張地道：「說甚麼？說甚麼？」
　　「弄瞎你的眼睛，砍掉你一條右臂……」
　　「夢由心起，這話不假了。」
　　「所以麒哥哥快跑吧！」
　　儘管如此，麒兒仍在猶豫，他不敢想像這是事實，他雖然雙腿移動著，雙腿卻像縛了塊重鉛。
　　小蘋在後面推著他，其實，她何嘗真相信爹會害麒哥哥？
　　可是來不及了──
　　「哈哈……」房門外響起了如雷般的冷笑聲。
　　兩小一聽，就知道是「鐵膽銀鏢」鄭堃的聲音。
　　緊跟著「芙蓉仙子」吳彩雲哭叫的聲音也傳到：「麒兒呀，趕快逃命！」
　　「鄭堃，你……你真的瘋了！」
　　她的話音剛落，書房門「咔喳」一聲，門栓兩斷。
　　麒兒一抬眼，只見鄭伯伯面帶獰笑，右手上拿了把明晃晃的切菜刀。
　　他忖知殺他是不假了。
　　他戰戰兢兢地叫了聲：「伯……」
　　第二個「伯」字未出口，鄭堃一刀向他右肩砍去。
　　他本能的身子一閃，躲開了第一刀，但鄭堃第二刀更加凌厲的砍了過來。
　　他暗道聲：「完了！」
　　忽然小蘋一頭撞在鄭堃懷裡，同時小嘴一張，咬在爹爹的手腕上。
　　鄭堃大叫一聲，「噹！」切菜刀落在地下，劃起一道藍汪汪的火花，他盛怒下一腳踢開了小蘋，同時探手抓住了麒兒的前襟。
　　「嘿嘿！」鄭堃陰冷地笑道：「本莊主是奉『中原神劍』嚴子和之令行事，你就認命吧！」
　　說罷，手向懷中一掏，麒兒只覺得一團黑漆漆的東西，捺在他的兩眼上，揉下去。
　　麒兒慘叫一聲，翻滾地下，兩手蒙住眼睛，眼睛好像刀割似的。
　　他一痛幾絕！
　　他只有一絲兒氣息了！
　　他隱隱聽到小蘋的哭聲，還有甫自趕到──鄭伯母的怒喝聲。
　　跟著鄭堃一聲悶哼，被其夫人──「芙蓉仙子」吳彩雲一掌制住了穴道，倒於地下。
　　可是麒兒無法知道了，他已然痛昏過去。
　　但他本能地仍然體會的，他被一條手帕蒙住了眼睛。
　　他又被一人背起！
　　他感到離開莊院──楓林莊。
　　太陽由雲縫中鑽出，照在一脈靜靜的山崗上面，小蘋默默地背了麒兒，無聲無息的踏上了一條上山林道。
　　此時已近午牌了。
　　她吁了口氣，將麒兒輕輕的放在山道旁一塊草地上。
　　她流著淚，望著快要醒來的麒哥，她心情無比的沉重，她不敢想，當麒哥醒來之後，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半晌，麒兒一聲呻吟，突地由地上坐起，兩隻小手在地上摸索著，那是草茵……那是三角形的石塊……那是松樹皮……那是……。
　　「哦！」麒兒自言自語道：「真的離開楓林莊了。」
　　他又咬了下舌尖，痛得他打個冷戰，喃喃地道：「嘿嘿，我沒有死呀，沒有死呀！」
　　他倏的由地上躍起。
　　他突的將蒙住眼睛的手帕拉掉。
　　這本是他最擔心的事，也是他視回生命的事。
　　然而，他失望了！
　　他眼前是茫茫的、漆黑的，甚麼都看不見了。
　　他瘋狂的吼著：「我瞎了，我是瞎子啊……」
　　激動得像一條瘋牛，狂跳，亂叫，最後聲嘶力竭的頹然坐在地下，動也不動了。
　　小蘋看得心驚肉跳，她平生也沒見過人在痛苦到了極點時，竟會變成這個樣兒。
　　但她想到世上最痛苦的人──莫過於眼睛瞎了，她愈發同情麒哥的遭遇，她幾次想撲在他的懷裏，讓熱淚儘情的奔放，可是不知為什麼，卻怕起他來。
　　好半晌，小蘋見他靜靜的坐在地上，似乎平靜許多，壯了壯膽道：「麒哥，我在這裡。」
　　他沒有說話，她又接道：「你是我揹來的，現在已離開家二十里開外。」
　　麒兒本能地抬頭一望，其實，他根本看不到小蘋在那裏，可是小蘋見到他那一雙血洞似的眼睛，眼角，尚且佈滿了血絲，她更加不敢向前移動一步。＇
　　「小蘋！」他說：「妳怎麼不過來？」
　　「麒哥！」她說：「我有點怕。」
　　「怕我眼瞎了？」
　　「不……你千萬不可這樣說。」
　　「但妳遠遠的避開我？」
　　「因為……」
　　「妳還不是討厭我是瞎子，不再喜歡我了？」
　　「不，不，我喜歡你……我永遠喜歡你……我來了……」
　　小蘋激動的撲在他懷中，卻不料麒兒先一把扭住她頭髮，狠狠的在她雪白的玉頸上，咬下塊肉，她痛得「哎喲」一聲，麒兒還是照著心理的打算，拳打腳踢，恨不得將小蘋一下就制於死地。
　　小蘋呻吟著，流著眼淚，她不想躲避，更不想還手，其實，她幼得父母雙傳，武功已有根基，真要和毫無武學根基的麒兒相較，十個麒兒也不是她的敵手。
　　她想得極為天真：「出出氣吧，誰叫爹爹把你眼睛弄瞎？」
　　忽然麒兒停手了。
　　忽然麒兒將她抱住了。
　　他流著淚──實際上是血水。
　　她也以淚眼相望。
　　終於兩人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麒哥，你為何不打我了？」
　　「我打錯妳了？」
　　「你打得對，因為爹害了你，我是爹的女兒呀。」
　　「但妳沒有害我，妳同伯母都是我麒兒的恩人！」
　　「這麼說你不恨我們了？」
　　「除了你爹──哼！」他冷哼一聲，兩個小拳頭握得鐵緊，這是他高興時，或是忿怒時的習慣。
　　小蘋芳心一緊，試探的道：「你恨爹？」
　　「我要……」他突然將到口的「殺」字強行收回，一日夜飽經憂患的麒兒，似乎成熟了許多，他不忍再傷蘋妹妹的心！
　　小蘋何嘗看不透他心意，忙著解釋道：「聽娘的口氣，爹必是受人指使，說不定與那夜見到穿黃麻衣的人有關。」
　　「哼！」麒兒僅是冷哼了聲，並未作答。
　　小蘋哀怨地繼續說道：「你也聽到爹說過嗎？他是奉了『中原神劍』的命令才害你的，不過……不過……」
　　她語音中斷，餘意猶存，顯然有何礙口之處。
　　麒兒心中一動道：「妳為何不說了？」
　　小蘋咬了咬牙忖道：「索性告訴他吧！」
　　她惶恐的道：「娘要我告訴你一件事，但你可得忍耐點兒。」
　　麒兒慘笑道：「眼睛都瞎了，還怕甚麼？」
　　「可是……」小蘋不安的道：「可是這件事關係著你的爹娘呀！」
　　「我爹娘？我爹娘的名字叫什麼？」
　　「這個娘卻沒有說，但你爹已不在人間了，他死在兩大仇人之手。」
　　「都是誰？」
　　「一個是『天喪門』門主凌暉。」
　　「應該是『中原神劍』才對。」
　　「所以我也有些奇怪！」
　　「另一個是中原神劍了？」
　　「不，是你的母親。」
　　「哦！」麒兒打個冷顫，但旋而放聲大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小蘋不解的問道：「麒哥哥，你明白甚麼？」
　　麒兒小臉一寒道：「怪不得我問父母在那裡？妳爹總是推三阻四，最後被我問急了，才假說今天使我全家相會，卻不料就在今天害我呀！」
　　說著手心愈發捏的鐵緊，鮮血一滴一滴的從手心裡落下，他忿極欲狂，已然不知道疼痛，他恨恨地道：「還用說，妳爹才是害死我父親的兇手，他被我問急了，無法再拖了，所以軌草除根害我了。」
　　小蘋怯怯地道：「可是娘在制住我爹的穴道之後，曾說：你爹被兩大仇家相害，娘也知道。」
　　「伯母定是聽了妳爹的話！」
　　「但娘卻說這件不幸的消息，是她親自得來的。」
　　「唔！果真？」
　　「我幾時曾騙過你？」
　　「哈哈……」
　　「你……為什麼發笑？」
　　「哈哈……」
　　「麒哥……麒哥……」
　　小蘋倏的掙開了麒兒懷抱，退身七尺，一雙美目呆呆的望著麒兒發狂的慘笑。
　　他敢情是以笑當哭。
　　他的笑容是那麼的慘淡、淒苦、悲哀……。
　　他的面部劇烈的抽搐著。
　　他的笑聲由高亢，變成低吟，逐漸沒有了聲息。
　　他終於暈倒在地下。
　　小蘋含著眼淚，撲在他的身上，替他在胸口揉搓著，她心想：「麒哥哥太可憐了，眼睛瞎了，爹爹又被仇家害死，偏偏仇家之一又是他的親生母親，怎怪他不難過呢！」
　　她再也忍不住已經溢滿的淚水，一滴滴熱淚落在麒兒淒苦的臉上。
　　她哽咽的說道：「麒哥，你的眼睛還是有救的，千萬不能死……」
　　她突然感到麒兒口中發出一種「咯咯」的怪聲，臉色由慘白變為鐵青，她芳心大恐，她罵著自己道：「傻人，為什麼不把找「神醫」向善的事先說出呢？」
　　麒兒突然吐出口帶有鮮血的痰，人跟著醒來了。
　　小蘋忖道：「他是因為痰在嗓子裡憋的。」不由放心大半。
　　又見醒了過來的麒兒，臉色瞬息萬變，時而喜，時而憂，那雙長長的劍眉卻緊緊的攏在一起。
　　她出神的望著他！
　　她不敢問他話了，怕他那股瘋勁再發作。
　　那裏知道，在這一剎那間，麒兒腦海內翻騰起伏，起了好幾種絕端的念頭。
　　他天真地想道：「替父報仇，殺死『中原神劍』嚴子和，殺死『天喪門』門主凌暉，還有『鐵膽銀鏢』鄭堃。」
　　他認為父親的被害，雖無法肯定是何人，但與此三人有關，決無疑問。
　　他又慘然默默唸道：「關於娘，娘決不會殺爹的……萬一，但娘總是娘啊，兒子怎麼可以殺娘替父報仇？」
　　他楞了片刻，忽然心頭一凜，忖道：「麒兒呀，你是個瞎了眼的人，憑什麼替父報仇，空想，夢想，幻想……」登時臉色又陰沉下來。
　　小蘋見他半晌無語，忍不住說道：「麒哥，不要難過了，你的眼睛有救。」
　　麒兒劍眉一展，半晌說道：「又在哄我？」
　　小蘋道：「我這次揹你離開家，主要的目的是替你治眼呀！」
　　麒兒疑信參半的道：「眼已經瞎了，誰能醫得好？」
　　小蘋語氣堅定的道：「娘說的，只要能到『草石』山找『神醫』向善就會好的。」
　　麒兒精神一振，實在的，他因感念鄭伯母，相護之情，是以鄭伯母的話，他有絕對信心
　　「希望」出現了──
　　人？都為了個「希望」活下去，除非那「希望」真的成了絕望。麒兒正是如此，他嘴角掛起了「希望」的笑，這是他經過大難後第一次的笑容，他說道：「草石山在那裏？」
　　「離此不過百里之遙，是一座半面是草，半面是石頭的怪山，一定好認。」
　　「『神醫』向善住在有草的，還是有石頭的，妳別找錯了。」
　　「放心好了，『神醫』向善住在有草的那面，有石頭的那面住著個壞人，娘說，那壞人叫『鬼醫』巫信。」
　　「哦！敢情有兩個醫生？」
　　「據娘說：神醫是濟世醫人，行醫為的作好事，但鬼醫可不同了，他行醫有目的，凡是來看病的人，都得有條件。」
　　「甚麼條件？」
　　「娘沒有告訴人家。」
　　「萬一……」
　　「別瞎猜了，神醫是神，決能看好眼的。」
　　「……」
　　麒兒一時無話可說，但他患得患失的心理，卻牢牢的蒙上層陰影，他耽心，神醫不能治好他的眼，偏偏鬼醫能治好他的眼，但鬼醫是壞人，有條件，怎麼好呢？
　　他儘管憂心忡忡，卻不願把心事說出，他不忍再使小蘋難過了。
　　小蘋又加重語氣道：「麒哥，說不定幾天後你的眼睛就復明了，我們還是趕快走吧……來……我揹你！」
　　麒兒搖搖手道：「不用了，我可以走！」他突然想起一事，臉一紅道：「蘋妹，妳身上痛嗎？」
　　小蘋的心頭一酸道：「虧你還想得起來，剛才差點把人家打死了，尤其你咬了人家頸子，現在還冒血呢。」
　　麒兒驚道：「千萬別著了風啊，我摸摸看。」
　　他真的摸在小蘋右邊玉頸上了，濕濕的，顯然是滲透的血水，她的傷口經他一按，肌肉抽動著，他忖知蘋妹痛楚極了。
　　其實，他此刻的心情比小蘋還痛。
　　他後悔自己不該一時衝動，傷了小蘋。
　　他黯然無語了。
　　他淒楚的表情十足說明他當下的悔罪心理。
　　小蘋一面難過，卻又芳心一甜，麒哥哥究竟是愛自己的，麒哥哥是一時氣忿呀，不應該怪他了。
　　她同時天真的想道：「如果爹爹不害了他……如果……那該多好？」她小臉飛紅，暗弄著衣角。
　　敢情情竇初開的她，聯想到娘有意將自己許配麒哥的事，她一顆芳心「卜卜」的跳，幾乎跳出了口腔來。
　　但她旋而又呆住了。
　　她和麒兒一樣，靜靜的，誰也沒有話可說了。
　　山風吹大了！
　　山泉發出嗚咽聲音，永遠的……永遠的流個不停。
　　風聲──
　　泉鳴──
　　是不是代表著：這一雙多災多難的小兒女的心境？和遭遇？
　　※※※
　　斜陽山道，黃葉載途，秋色更深了！
　　此時，小蘋以一根青竹竿，牽引著麒兒，逐步的到了「草石」山。
　　他倆行百里路，卻足足走了一個月時光，一因路徑不熟，一因麒兒雙目失明，使行程一再拖延。
　　小蘋固然是焦急萬分，她深知時日愈久，麒哥的眼睛也愈發難治，但她還得強作笑容，安慰著他，鼓勵著他。
　　麒兒何嘗不憂心如焚，為了不使小蘋著急，他強把一腔的煩惱，埋在心靈深處，不讓有一絲不愉快表情流露在臉上。
　　其實，兩人誰個不心頭雪亮？
　　正因此，強作的歡喜，卻使這兩個命運被播弄的孩子，越發飽嘗著內心的煎熬了。
　　「橐！橐！」寂靜的山道響著兩人沉重的腳步聲。
　　「嘻！嘻！」兩小不知為何發笑了，笑聲卻像天候一樣的淒涼。
　　一個牽著一個，一個有眼如盲，一個卻有目含淚。
　　深秋悲涼中，這該是幅令人心碎的圖畫了。
　　忽然，小蘋嬌喊聲道：「快看啊，那兒就是草石山了。」
　　她見麒兒問聲不響，又叫道：「一面是青的石頭，一面是黃黃的枯草，嘻！麒哥，你該看清楚了？」突感話意不妥，再想收回已來不及了。
　　果然麒兒臉色慘變，木然痴立。
　　小蘋後悔不迭的道：「麒哥哥，我忘掉你眼睛看不見東西嘛。」
　　麒兒突的抱頭大哭起來。
　　小蘋花容失色，放下竹竿，緊緊的握住麒兒雙手，哽咽的道：「我錯了，你千萬別難過，你……你可以打我……」
　　麒兒因一時激動而流淚，這一聽小蘋的話，強止住悲痛，感動的反握住小蘋的一雙纖手，顫抖的說道：「從今天起，就是我麒兒死了，做鬼也要保護妳的。」
　　小蘋詫異的道：「你為何說這話？」
　　「蘋妹，如非妳喜歡我，怎能夠將瞎子當成明眼人呢？」兩手又緊了緊，又道：「妳是我世上最忘不掉的人，也是……」
　　小蘋趕快抽手把他的嘴堵住，生怕他說出不吉祥的話，但她一顆芳心卻孕育在麒兒那甜蜜的，發自深心的言語中了。
　　兩小經過這段插曲，終於到達了「草石」山。
　　小蘋向山上人一打聽，有人告訴她，「神醫」向善就在不遠處那座籬笆圍成的小院裡。
　　於是，小蘋牽著麒兒，到了籬笆院柴門，一敲門，只見開門的是個頭梳小辮，面如鍋底，大環眼、獅子鼻、四方口的半大小子。
　　那小子大環眼瞇道：「看病的嗎？跟咱大愚到客廳裡再說。」
　　小蘋道了聲謝，跟著這位自稱大愚的孩子走入客廳，小蘋一打量，敢情所謂客廳者，僅僅放得下幾把椅子，心想：「這算是客廳嗎？比咱家裏的廚房還小呢。」
　　大愚胸膛一挺道：「桌子上有茶、有水，渴了自己招呼，咱們這兒看病不要錢，自然也沒有請專人侍候。」
　　小蘋心裡罵道：「這小子說話好難聽。」
　　大愚腦袋一掄道：「八成你們不曉得俺是誰，老實說，爺爺是神醫，當然咱就是神孫了。」
　　小蘋一聽他是神醫的孫子，連忙福了一福道：「原來是神孫………」突感這話不大對勁，但那大愚卻反而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登時腦袋又是一掄，敢情這孩子一高興就掄腦袋。
　　「喂！」他接著道：「衝著妳這位小妹妹，俺就到後院找爺爺去。」
　　小蘋見他走遠了，撇了撇嘴道：「哼！佔便宜，你頂大也不過十歲，竟叫人家妹妹！」
　　她一向不吃虧，但求人之際，只有暗暗發下狠，這才連忙倒了杯熱茶，捧在麒兒的口邊，麒兒喝了兩口，小蘋就用原杯把茶喝光了。
　　這時廳房外面傳來腳步聲，她一望麒兒，麒兒神情顯得很緊張，其實，她芳心有如小鹿般的直跳個不停。
　　眼看謎底就揭開了，麒兒的命運，就在那「神醫」向善一語而決定。
　　果然門簾一響，大愚領先帶路，跟著走進了位七十開外，銀髯素服，極為康健的老人。
　　小蘋忖知老人定是「神醫」向善無疑，暗地一拉麒兒衣角，麒兒也忙著站起來。
　　小蘋上前磕了個頭道：「您是向老爺子了？咱哥哥眼睛看不見，您得設法替他治好。」
　　「神醫」向善一面將小蘋扶起，一面道：「看病要緊，小姑娘不要客氣了。」
　　小蘋心裡說道：「勿怪娘說神醫是好人，看來他真是不錯。」
　　「神醫」向善走到麒兒身前，先用手張開了麒兒的上下眼簾，注視良久，又摸了摸脈門，突然一聲長嘆。
　　這一聲嘆息等於是替麒兒宣判了「死刑」，兩小同時冷汗直流，有如當頭打個響雷。
　　半晌，小蘋提心吊膽的問：「向老爺子，他的眼有救嗎？」
　　「神醫」向善道：「這位小哥並非因病而失明的，乃是遭人暗算，被一種秘製的金創藥所害。」
　　小蘋緊接著道：「金創藥可以治傷嘛！」
　　「神醫」向善點點頭道：「金傷藥自然是治傷聖品，但那是放在傷口上，卻不能塗在眼裡呀，小姑娘，他是被何人所害？」
　　小蘋吶吶地道：「這個……」好半晌吐不出一個字。
　　「神醫」向善一捋銀髯說道：「小姑娘既有礙言之處，不說也罷。」
　　小蘋放下了心，卻又焦急的道：「到底他的眼睛有沒有辦法治？」
　　「神醫」向善眉心緊皺道：「小老兒礙難為力。」
　　小蘋「噗咚」跪下，聲淚俱下道：「您得救他……您得救他……」哭倒在地，兩手緊緊摟住「神醫」向善雙足，兩隻淚眼透著期待的，哀求的光芒，使「神醫」向善不禁動容，黯然一嘆。
　　「神醫」向善道：「妳先起來，有話慢慢商量。」
　　小蘋擦了擦眼角淚水，站起道：「敢情還有救？」
　　「神醫」向善道：「小老兒願盡一切所能，待看天意。」
　　小蘋一聽還有希望，芳心寬暢了許多，回身一看麒兒，令人大出預料？見他坐在椅上，動也不動，極為安靜，看不出有半分不愉快之色。
　　她最怕麒兒乍聞厄耗之下，一急成瘋，心說這下好了，可憐的麒哥並沒有出事。
　　那裏知道，此刻的麒兒，在失意、絕望、痛心都到了極點時，反而腦子變成一片空白，麻木了，也昏沉了。
　　站在一旁的大愚突然插口道：「我說爺爺呀，如果連那小子的眼睛都治不好，乾脆，把神醫的招牌砸掉算了！」
　　顯然，大愚也受了小蘋的感動。
　　「神醫」向善道：「你懂得甚麼？」
　　「我大愚祇知道是神醫就得有神樣本事。」
　　「但他非得『千年石青』不克為功，我神醫既無這寶貝，光憑些草藥，能恢復他個三成眼力，也算不容易了。」
　　「慢著，爺爺說的是『千年石青』？」
　　「不錯，千年石青。」
　　「您不是說過鬼醫巫信那裏有嗎。」
　　「哼！千萬不要提他。」
　　「說說也沒關係呀！」
　　小蘋心中一動，搶著道：「向老爺子，『鬼醫』巫信真的有『千年石青』？」
　　「神醫」向善嘆道：「有，他也確能治得好妳哥哥的眼，可是老朽決不願意你們前去。」
　　小蘋道：「萬一老爺子治不好麒哥的眼？」
　　「神醫」向善滿面肅容道：「即使老朽束手無策，也是不去為好。」
　　小蘋沉吟片刻道：「我知道鬼醫不是好人，也聽說他替人看病有條件，但，他總可以替麒哥哥治眼啊！」
　　「傻姑娘！」「神醫」向善不勝感慨地道：「你可知他的條件如何？」
　　小蘋搖了搖頭。
　　「神醫」向善續道：「他每治好一人，便要在被治之人的身上，取得一物！」
　　「這話怎麼講？」
　　「譬如要病家一條大腿，或挖去一目，甚而令病家作一件傷天害理的事。」
　　「他那樣兇？」
　　「老朽偌大年紀，豈能空口白話，還是容老朽一月時間，勘察深山古嶽，搜羅奇珍仙藥，也許人定勝天，可使令兄雙目復明。」

　　「如真能治好麒哥的眼，我小蘋願來生變犬馬報答老爺子！」
　　「哈哈，又是傻話。」
　　於是，「神醫」向善在藥櫥內調製了兩帖膏藥，又配好了幾付丹丸，令麒兒服下，貼好，又命大愚將二小安置在最後進的一間小房內。
　　轉眼十天了。
　　小蘋見麒兒的眼睛毫無起色，又發現「神醫」向善的表情，一日比一日嚴肅。
　　她忖知麒哥治好的希望渺茫了！
　　她更加不安的，麒哥再也不說話了，每天像木頭一般，任人擺佈，給吃就吃，叫睡便睡，他變成了傻子。
　　她雖用盡種種方法，仍不能使麒哥說一句話，她每日以淚洗面，小臉也憔悴了，幸虧大愚替她作事，陪她說笑，解去不少煩悶。
　　這一天，客廳裡只有小蘋同大愚了。
　　小蘋道：「麒哥已經睡了，我想求你一件事。」
　　大愚道：「說吧，祇要咱能行。」
　　小蘋道：「你看麒哥不說不笑，怎麼辦？」
　　大愚一拍腦門頭道：「有了，得設法給他解解悶。」
　　「誰說不是？」
　　「我大愚倒有個現成的好故事，也許他喜歡聽。」
　　「何妨試試看！」
　　兩小說著說著，走進了後院小房。
　　小蘋將麒兒喊醒道：「別睡了，大愚弟弟替你講故事。」
　　麒兒沒有表情的點點頭，坐在床頭，像個泥做的娃娃。
　　小蘋心裡難過了一陣，說道：「大愚弟，說吧！」
　　大愚大環眼轉了一轉，又輕咳了一聲，這才說道：「話說『跪求』峰後有座『死人』谷；『死人』谷的削壁上有株『吊頸』樹，吊頸樹下是片黑森林，黑森林中間就是『閻王』城了……」
　　小蘋忍不住道：「這些名字多麼難聽。」
　　「先別急呀，聽俺大愚說完了再批評？」他偷望了下麒兒，又道：「閻王城城主主持著黑森林，吊頸樹，死人谷，跪求峰……敢情那些地方都是殺人的。」
　　「哦，好怕人。」
　　「那閻王城城主專管武林不平事，曾以一隻『黑亡』令旗，召告武林，說是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
　　「閻王城主一定有甚麼目的？」
　　「真叫妳猜著了，他替人報了仇後，卻把替報仇之人，不是送入『死人』谷叫毒蛇、巨蠍、蜈蚣活活咬死，就是掛在『吊頸』樹上給勒死了。」
　　「那誰敢去？」
　　「多得很。譬如：有替父母報仇的，有替子女雪恨的，有為朋友不惜犧牲的，還有兇霸巨魁，為了對付不了仇家，抱著兩敗俱傷打算，也甘願鋌而走險。」
　　「閻王城主都能接得下來？」
　　「自然啦，是以『吊頸』樹上推陳佈新，『死人』谷內血淵骨嶽。」
　　「照你的口氣，那閻王城主豈不是好歹不分？他既替好人報仇，殺了壞人，再殺好人，又替壞人雪了恨，再殺好人；事後卻又殺了壞人……真的是個瘋子了。」
　　「哈哈……」大愚得意地一笑，敢情他看到麒兒雙手托著下腮，聽得入神，愈發加重語氣道：「武林之中，奇奇怪怪，祇有想不到的，焉有作不到的之理？嘿嘿！那閻王城主並沒有發瘋，他是藉此成名立萬，威懾群倫，由而武林沒有是非，沒有真理，人人朝不保夕，人人岌岌可危，是以江湖色變，武林陷入了空前的劫難中。」
　　小蘋聽了直出冷汗，接著道：「虧得這是故事，若是真事，那才嚇死人啦！」
　　「蓬！」大愚把桌子一拍，腦袋一掄道：「妳真當咱說的是故事嗎？呵呵，不折不扣，這是真實的事。」
　　「真的事？我不相信！」發話的人，竟然是麒兒。
　　小蘋又驚又喜，反倒望著麒兒發楞。
　　大愚臉紅脖子粗的道：「誰說假話，就變大烏龜，因為這是爺爺講的。」
　　麒兒忙問道：「既然不是假話，那『閻王』城在那裏？」
　　大愚道：「也在『哀牢』山區，據爺爺說，離咱們這『草石』山二百里地處，有一座名叫『排刀』峰的……」
　　「排刀峰？」
　　「因為那個峰很高筆直，削面上是一層層的鋒利怪石，所以叫做『排刀』，不過當前武林卻稱它為『跪求』峰了。」
　　「唔！『跪求』峰是怎的個意思？」
　　「凡是想報仇的，就得在跪求峰的跪求台下跪，然後道出所要殺的人，就可以了。」
　　「麒哥！」小蘋突然插口道：「你……你……」
　　麒兒道：「怎麼不說話了？」
　　小蘋何以到了嘴的話又收回？敢情聽麒兒一再追問閻王城，認為麒哥有意到閻王城替父報仇，果然，他萬一也放不過自己爹爹怎麼辦，是以她想問他一問，可是她又怕問出了毛病，如果麒兒沒有這種念頭，豈不一問反而出了麻煩？
　　她略一沉吟道：「我看故事也說完了，該吃晚飯了。」
　　將「故事」二字說得特別響。
　　大愚道：「今天麒哥高興了，趁著爺爺到遠處採藥不在家，咱們索性喝一杯。」
　　小蘋道：「小蘋怎可喝酒？」
　　大愚扮了個鬼臉道：「咱家的酒是甜的，愈喝愈香，不會醉的。」說罷跑了出去，一會兒真的端了幾樣可口菜，和一大瓶透著清香氣息的淡紅色酒。
　　於是三個孩子圍在桌上，喝了起來。
　　麒兒一反往常，邊喝著，又說又笑，他喝酒僅是裝個樣子，卻是有意無意的叫小蘋多喝幾杯。
　　小蘋見麒兒高興，早把方才那點心事，忘於九霄雲外，幾杯酒下肚，小臉燒燒的，頭也暈了。
　　大凡甜性的酒，乍吃起不覺怎樣，一旦過量，醉起來比喝任何烈性酒還厲害。
　　結果小蘋醉了。
　　大愚也有點薰薰然。
　　於是大愚晃晃蕩蕩的將小蘋安置在床上，乃將杯盤收拾好，說道：「天也不早了，你們睡吧！」
　　麒兒聽到大愚的腳步聲走遠了，也就偎在小蘋的身傍，小睡一陣。
　　這時小蘋醉中囈語道：「麒哥，千萬不可到『閻王』城啦，更不能向爹報仇……」
　　麒兒心裡一慘，他此刻的念頭：抱定先找到「鬼醫」巫信治好眼睛，然後設法往「閻王」城替父報仇。
　　他眼裡滾著熱淚！
　　他輕輕的吻著小蘋的香腮。
　　這一雙小兒女青梅竹馬，耳鬢廝磨，從來就不知男女忌諱的。
　　夜又降臨了！
　　麒兒估計該有初更了。
　　他悄悄地下床，輕輕的推開了後窗。
　　這後窗外就是山坪，他早在聽「神醫」向善談他眼病的那夜，就把這兒的地形摸索熟了。
　　不過那時僅有出走的動機，而今卻是由動機產生了行動。
　　他由窗口爬了出去。
　　他心裡慘然道：「小蘋妹妹，別了，我會作鬼保護妳的……」
　　滿懷死志的麒兒，終於離開了與小蘋相聚十日的小房，他此時的想法：「祇要順著山坪往上爬，當發覺沒有生草的地方，就快接近『鬼醫』巫信的住處了。」
　　於是他手腳併用，摸索的，走上了他那命運所安排的更坎坷之途。
　　逐漸，他感到由高而轉低了，同時手腳的感應？卻是硬生生的石頭了。
　　他突然直立，瘋狂的吼叫道：「鬼醫伯伯你在那裡，鬼醫伯伯你在那裡？」
　　聲浪在子夜荒山，悠揚而持遠。
　　果然驚動「鬼醫」巫信了。
　　「鬼醫」巫信像幽靈般由石室撲上了山頭，他很快的發現了兀自狂叫的麒兒，他略一打量，已知這娃兒所以呼他名字的原因。
　　於是他攔腰一挾，麒兒祇感到耳邊風起，不一會，他被挾到一間石室中。
　　「鬼醫」巫信呵呵笑道：「小娃兒，找我老人家作甚？」
　　麒兒道：「你是『鬼醫』巫伯伯嗎？」
　　「鬼醫」巫信又冷笑三聲，笑聲直如鬼哭神號，難聽已極，他說道：「我就是你所要尋找的鬼醫。」
　　「哦！真的是伯伯？請你替我治眼睛。」
　　「先告訴我？是不是由神醫那兒來？」
　　「是的，因為他治不好我的眼。」
　　「諒來娃兒也知道俺鬼醫的規矩了？」
　　「祇要眼睛治好，甚麼條件都依你。」
　　「哼！」毫無感情的冷哼了聲，倏的以極敏捷的動作，將麒兒的眼睛檢視了一遍。
　　半晌，「鬼醫」巫信說道：「祇有用『千年石青』了。」
　　麒兒在神醫處聽過「千年石青」的事，連忙道：「敢是伯伯用『千年石青』治我的眼睛？謝謝伯伯。」
　　「鬼醫」巫信陰惻惻道：「如非娃兒眼球內蘊有真光，具有先天孕育的靈氣，否則，嘿嘿，老夫決捨不得將寶物隨便予人的。」
　　麒兒興奮的道：「這麼說，伯伯還是替我治了？」
　　「鬼醫」巫信淡漠的道：「但老夫的條件卻是：雙目復明，選挖一眼。」
　　麒兒天真的道：「那麼仍有一隻眼睛可用。」
　　「鬼醫」巫信道：「不錯，老夫祇需要一隻眼珠配藥！」
　　麒兒接道：「小子求之不得。」
　　「鬼醫」巫信陰險地一笑，隨手拉過一條專門作手術的長櫈，叫麒兒躺在長櫈之上。
　　麒兒隱隱聽到「鬼醫」的腳步移動聲，以及器皿撞擊聲，那聲音宛似敲打著他的心房，他又開始惶恐了「鬼醫」真能治好眼睛嗎？
　　同時，「鬼醫」巫信在一青幽幽的圓石內取出了「石青」──敢情「千年石青」不過是數滴清水罷了。
　　但這數滴清水卻有回春挽天之效。
　　祇見他將「石青」導入一細瓷小瓶內，然後以小瓶輪番滴入麒兒的雙目中，僅僅兩杯熱茶光景，麒兒看到模糊的影子了，又剎那，纖塵入目，光明猶勝往昔。
　　麒兒一聲驚呼，由長櫈上躍起，他見眼面前立著位身穿黃麻長衫，面如古月，精神旺盛的古稀老人。
　　忖知老人就是「鬼醫」巫信了。
　　他腦中電轉：「看他一臉慈厚之像，除了說話時的陰陽怪氣，不應該是壞人？」登即伏地一拜道：「謝謝伯伯。」
　　「鬼醫」巫信依然語氣冰冷地道：「起來，該到娃兒履行條件了。」
　　麒兒站起身來，心想：「就是挖掉一隻眼，也應該感激人家的。」胸膛一挺，跨前一步說道：「請動手吧！」
　　「鬼醫」巫信突由懷中取出把純金小刀，晃了晃道：「老夫取的是你右眼。」
　　麒兒將左眼一閉，右眼瞪的老大，儘管他心裡不無恐懼，但他此刻想到有一隻眼也可以尋找「閻王」城了，他復仇之念，將恐懼之想減低到最低限度，他儼然像是個殺身成仁的烈士，正氣凜然，豪氣干雲。
　　「鬼醫」巫信反到被他嚇了一跳，暗想：「成名的武林同道碰到這種場合，也要神色大變，顫抖不已，這小娃兒除非是天膽？」
　　他一轉念間，立時改變主意，金刀隨手擲出，「錚！」插在身傍桌案之上，反而「哈哈」的大笑起來。
　　臨大變而不懼的麒兒，這刻兒反到傻了！
　　他呆呆的望著「鬼醫」巫信的狂笑之態，他愈發的陷入迷鼓中了。
　　「鬼醫」巫信笑聲一停，卻拍著麒兒的肩膀道：「小兄弟，嘿嘿，你上了傳言的大當。」
　　麒兒似解非解的道：「傳言？傳言說你看病要有條件……」
　　「鬼醫」巫信嘆息的道：「其實，老夫行醫濟世，心勝菩提，祇因醫術超人，遭了同業的中傷。」
　　「誰陷害伯伯？」
　　「還不是那『神醫』向善造的謠言！」
　　「唔…會是他？」
　　「事實證明，我醫病別無所取。」
　　「敢是不挖我的眼睛？」
　　「傻兄弟，方才不過試試你膽量，呵呵，老夫活了偌大年紀，就是宰個雞也下不得手啊。」
　　「伯伯……」麒兒感動的熱淚盈眶，他欲言而無聲，實在的，又要他說些甚麼為好？他祇有那噴射著熱情的淚光，代表感戴之意。
　　「鬼醫」巫信故作沉吟的道：「老夫本來有件事想煩小哥去作，但『施惠而望報』又非我之所取，這就難了！」
　　麒兒急道：「伯伯太見外了，蒙你救了我的眼，何啻活了我的命，不管甚麼事，麒兒都會儘力作……」說著地下一跪，又道：「求求伯伯，千萬讓我去……」
　　「鬼醫」巫信急忙將麒兒扶起，眸子一轉道：「既然小哥執意要去，老夫再要固執，反而有負小哥一片誠心了。」說著一臉戚容，喟然道：「老夫生性嫉惡如仇，故在早年行道江湖時，無意中得罪了位惡性重大的江洋大盜，是以那大盜處心積慮，將在近日，趁我年老體衰，陰謀殺害老夫全家。」
　　麒兒焦急的道：「伯伯得趕快設法呀！」
　　「所以想請小哥去一個地方，祇要到了那地方說出江洋大盜的名字，就算事情辦妥。」
　　「很容易嘛！」
　　「不過，在提到江洋大盜之名時，小哥得自稱與之有仇，才能使那地方的主持人干預此事。」
　　「伯伯的仇人就是我麒兒的仇人，我願意去，但那地方是那裡呀？」
　　「跪求峰。」
　　「唔……」麒兒心中一動。
　　「上了跪求峰，看到跪求台，小哥可跪在跪求台上，說出仇人的姓名就可以了。」
　　「伯伯的仇人是誰？」
　　「中原神劍嚴子和。」
　　「中原神劍嚴子和？」麒兒暗自一驚，心道：「敢情跟『鬼醫』伯伯的仇人是一家啦！」
　　「鬼醫」巫信看了麒兒一眼，說道：「小哥，往跪求峰時由老夫相陪，一旦事情了卻，老夫將以一身所學，傳予你這心地善良的孩子。」
　　「哈哈哈……」
　　麒兒突然大笑三聲，「鬼醫」巫信還以為他因學本事而高興，其實！麒兒因無意中得知閻王城的秘密，是以也完全看穿了鬼醫是何居心，他的笑，是一種忿怒滲以感慨的笑。
　　但他旋而冷靜下來，他此刻的想法：「反正要去『跪求』峰的，既然你的仇家，也是我的仇家之一，我麒兒何樂不為呢！」
　　顯然，麒兒已在「鬼醫」巫信那句：一旦事了，傳予本事的鬼話中，推知一切，他深明一到「跪求」峰就別想活了，鬼醫之言，豈非欺我小孩？但他心存厚道，總感覺鬼醫有恩於自己，也不願把事情當面挑明。
　　接著，鬼醫探問起麒兒的身世，以及雙目失明的經過。
　　麒兒因看穿了他假仁假意，自然也沒有實話好講，但他也很謹慎的扯了個謊，應付過去。
　　「鬼醫」巫信強調作事就該早作早了，免得再生異變？此正合麒兒的心意，他何嘗不想插翅飛往「跪求」峰，以了親仇。
　　於是，「鬼醫」巫信揹起了麒兒，在天光將要破曉時，已離開「草石」山二十里開外了。
　　三天之後──
　　在一群山疊幛，滿佈荊棘與怪石的山谷裡，那武林聞名喪膽──「閻王城」的屏幛──「跪求」峰終於展現眼簾。
　　麒兒一打量，果如大愚所說，這峰筆高筆直，驚險萬狀，在削面上，天然或許人工劃成的梯形道，真的像一把把的鋼刀排列著。
　　那排列鋒利的石梯，似有懾人的寒氣。
　　但在寒氣之間，卻時明時滅，宛似人的眼睛眨動，又夾以各色彩光。
　　麒兒看得不解，依然向峰角下走了去。
　　「鬼醫」巫信暗自心喜，這小兔崽子竟被自己選中了。
　　他又裝作關懷的神情道：「這跪求峰雖驚險，並不太高，小哥祇要忍上少許痛苦，就可以到達峰頂了！唉！唉！」假惺惺的嘆了兩口氣，又道：「假如登至峰間，痛苦實在難挨時，不妨……對……可以想到事情完了後，即可學到老夫的匡世絕學，自然毅力倍增，痛苦全消。」
　　麒兒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暗罵道：「他口蜜腹劍，可以說是世上最陰險的人了。」他不願再和鬼醫說話，腳下急走兩步，已經攀上了石梯。
　　雖知爬不上兩個梯道，鞋子已被磨穿，手也被滑破，鮮血淋淋，痛至骨髓。
　　他忍住將要流出的淚水。
　　他奮不顧身的一梯又一梯前進。
　　他腦子像狂濤般的翻騰著──「報仇」──殺「中原神劍」嚴子和，殺「天喪門」門主凌暉，殺「鐵膽銀鏢」鄭堃。
　　復仇之火使他發揮了堅毅的本性。
　　報復心理卻使他忘記了暫時的痛苦。
　　忽然，「鬼醫」昂首叫道：「小哥，說一遍那仇人的名字。」
　　他的目的是加強麒兒的印象。
　　麒兒脫口說道：「放心好了，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天喪門』門主凌暉自然牢記在心。」
　　敢情他腦子裡正轉念到「天喪門」的名字，是以把「中原神劍」說成了「天喪門」門主。
　　不料「鬼醫」暴喝一聲道：「娃兒，給我下來！」
　　麒兒大惑不解，他此時已爬到了峰腰，他俯首一望，祇見「鬼醫」巫信神色大變，一張臉充滿著殺人的血光，猙獰、醜惡，完全與原來的「道貌岸然」判若兩人。
　　他忖道：「我有何不對？」
　　「鬼醫」巫信又大聲呼道：「趕快下來，趕快下來！」
　　麒兒道：「下不來了，再下來？我麒兒就上不去啦！」
　　他因流血過多，已感身子搖搖欲墜，這番話卻是由衷之言。
　　但「鬼醫」巫信道：「你為何要說『天喪門』門主凌暉？」
　　麒兒這就不解了，這「天喪門」門主又與鬼醫何干，值得他如此發火？
　　他也不禁忿忿地道：「『天喪門』門主凌暉乃我殺父仇人之一，難道不能說？」
　　「呵呵呵……」
　　「鬼醫」巫信笑如狼嘷猿啼，震撼得山鳴谷應，歷久不絕，使麒兒幾乎失手落於峰下。
　　麒兒正感駭異不解，「鬼醫」巫信陰沉沉的道：「好兔崽子，老夫積年打雁，反被雁兒啄了眼，嘿嘿，你分明姓徐，你眼睛原本毀在『鐵膽銀鏢』鄭堃之手，但你為何右臂未斷落？」
　　麒兒聽得毛骨悚然，一連串的謎在腦中旋起。
　　鬼醫怎會知道自己姓徐？
　　鬼醫又怎會知道：「鐵膽銀鏢」鄭堃傷眼與斷臂未成的事？
　　麒兒百思不得其解，但小小心靈，卻悟出最重要的一環──幸虧偽稱姓王，又說眼睛因害眼疾而失明，不然，鬼醫定不會留自己活口。
　　此時「鬼醫」巫信形近瘋狂，一躍數丈，每一接近麒兒，就是聲震腦顛魂的怪叫之聲。
　　麒兒急忙歛住心神，他忖知「鬼醫」巫信所以一再出聲相嚇，定是想把自己震落峰下。
　　但也奇怪？鬼醫為何不出手將自己抓將下來？
　　那裏知道？閻王城的規矩──凡是有人登上了跪求峰，那登峰之人，就是閻王城的「死客」，任何人不得動一根毫毛。
　　麒兒戰戰兢兢的拼命爬著。
　　他不理會「鬼醫」用盡心機的百般恐嚇，他憑著堅毅不屈的意志──替父報仇的孝念──終於爬到了峰頂。
　　「鬼醫」巫信既見事已成定局，反而聲平氣和的道：「麒兒，這是天意，嘿嘿！天意……但望你念及老夫治眼之功，可千萬別在跪求台將俺的名字也捎帶在內。」
　　麒兒冷笑了聲道：「我早就看出你是壞人了，可是我麒兒雖小，卻懂得恩怨分明，放心吧，我做鬼也不會找你。」
　　「鬼醫」巫信慘然一笑，懷著顆失望的心，帶著付頹喪而謹懼的心情，狼狽的離開跪求峰。
　　麒兒見到他的身影消失了，不禁有些後悔，實在應該向他問明何以知道自己傷眼？「斷臂」的事？
　　「唉！」他心裡長嘆一聲，也不願再往深處想了，當前，急需要找到跪求台，向幾個大仇家，報仇雪恨！
　　他仍然在爬著，一分一寸的爬，稍事休息的麒兒，這才發覺手、腳、膝三處，都已露出了骨頭。
　　他咬著舌尖，舌尖的痛，才使他不致暈厥過去，逐漸……逐漸……這苦命的孩子看到了「跪求」台。
　　「跪求」台是一座隆起的圓柱形青石，石兩側圍著雕刻精細的石屏，石屏上有字說明復仇之人，怎的個通誠之法。
　　麒兒看罷了字跡，暗道：「敢情跪在青石上，還有機關埋伏呢！」
　　於是他咬著牙，膝手併用，爬坐於青石之上，他並沒有下跪，他此刻的想法：閻王城雖標榜替人報仇，但他目的是在武林中逞威風，何況事後還要將報仇的人殺死！
　　一念未已，突聞「軋軋」聲起，那青石忽然下沉，迅疾如電，一錯眼，麒兒被青石帶入一天井般的暗道裡了。
　　好半晌，那青石下落之勢才停住，麒兒暗中估計，這漆黑的暗道，怕沒有百餘丈深。
　　祇見當面有一個尺許見方的隙洞，隙洞隱隱的透著光，冒著陰寒之氣。
　　忽然那隙洞傳出沉重的語言道：「小娃兒，你也是到閻王城求報仇的？」
　　麒兒望了望那傳出話音的隙洞道：「你是誰？小子有血海深仇。」
　　「我是閻王城黑衣使者，娃兒有話直說，本使者可以轉報城主！」
　　麒兒道：「我要殺死中原神劍嚴子和，『天喪』門門主凌暉，還有……」
　　語音微頓，終於把心一橫，將「鐵膽銀鏢」鄭堃的名字說出。
　　「嘿嘿！想不到你這娃兒竟有三大仇家？」
　　麒兒擦了擦眼角熱淚──他是因道出鄭堃的姓名而落淚，他雖然恨鄭堃，但衝著鄭伯母相待之義，尤其是，小蘋妹妹說不盡的恩情，本可作為罷論，可是他認定鄭堃與殺害父親有關，也祇有以出諸予童心的痴想──作鬼向小蘋妹贖罪了。
　　「喂！黑衣使者！」麒兒接著道：「請轉告城主，我麒兒真的有三大仇家！」
　　「可知閻王城的規矩？」
　　「大不了是一條命。」
　　「死是死定了，但你以一人換三人，則娃兒的死可能判在『死人』谷中，萬蟲穿心，噬血喘骨而亡。」
　　「請你別嚇唬我？俺麒兒為父報仇，雖死猶榮，管他甚麼蟲不蟲，谷不谷？」
　　「好志氣，聽消息吧！」說罷，那隙洞陰沉沉，聲音寂然了。
　　麒兒焦急的等待著！等待，在他此刻的心情，好像是種嚴厲懲罰，他僅希望「快」──愈快愈好，先是閻王城答應報仇，跟著閻王城將自己迅即處死，則世上甚麼苦惱都沒有了。
　　可是時間的拖延──卻使他因衝動而麻木的頭腦清醒了，清醒後的麒兒，不敢想，又不能想的問題霍的泛上心頭。
　　母親何以要害死父親？不可能吧！
　　父親是誰？母親又是誰，既然替父報仇，竟連父母的名字都不知道，這事是否荒唐？
　　鄭堃一旦被殺，伯母會寬恕麒兒嗎？小蘋妹妹該是怎樣傷心了。
　　「哈哈哈……」此刻隙洞笑聲刺耳，那黑衣使者已奉了閻王城主之命，發話道：「娃兒，你是活著離開『跪求』峰的第一人。」
　　麒兒楞了楞道：「我是想死的呀！」
　　「你死不了啦，閻王城不受理娃兒的事……走吧！」
　　「我要報仇，我不走。」麒兒大叫。
　　「你們應該管我的事，因為……」麒兒聲音已經沙啞。
　　無奈隙洞已無回音，緊跟著身下青石怪音又起，麒兒只見黑影幢幢，冷風由耳邊掠過，不一會，又被送到暗道頂上了。
　　他經此巨變已失了理智。
　　他瘋狂的一躍而起──人類與生俱來的「暴戾」之氣，發揮殆盡，他前衝著，他忘記遍體的鱗傷，他口中罵道：「死城主，你這個欺名盜世的禍害精……。」
　　「鬼城主，你既沒本事管武林事，快把『跪求』台拆了，快滾出閻王城吧！」
　　「賊城主……我麒兒誓死要找到你……哈哈哈……」
　　麒兒狂跑著，狂叫著，狂笑著。
　　他突然看到對面削壁的一株巨松上，吊著個人，那人雙足仍在揮動，顯然仍未絕氣，再低首一望谷中，祇見腥風撲鼻，血光四溢，少說，成百的屍體雜亂的排列著，有的變成白骨，有的血肉尚存，那數不盡的毒蛇、巨蠍，還有生了翅膀的大蜈蚣，噴著黑煙，在屍體上穿梭蠕動。
　　麒兒再是天縱英才，終究是個孩子，他平生第一遭見到這慘絕人寰的可怖景象，他駭怕了，他兩腿發軟了，但他卻沒有本事移動腳步，他順著那傾斜峰面滾下……滾下。
　　他在巨烈的震傷中，已然痛死過去，但他潛意識中猶然唸道：「活不成了……麒兒死得太不值得了……爹呀……麒兒看你來了……」
　　不知經過多久，他聽到耳邊有了人聲：「唉！可憐的孩子……」
　　他被這近乎慈母招喚的聲音所驚醒，他張大了眼睛，赫然身前立了位白髮紅顏的老太婆。
　　他囁嚅的問道：「我……我沒有死？」
　　白髮婆子感喟的道：「再世為人，也算天意。」
　　「是婆婆救了我？」
　　「祇能說是一半，俺桑姥救了你的人，敝主子卻保了你的命！」
　　「婆婆，令主子是誰？」
　　「無法奉告。」
　　「可是麒兒要向妳倆人叩謝救命大恩呀！」
　　「免了吧。」
　　「先給婆婆磕三個響頭！」他由床上跳在地下，卻被桑姥姥微一揮手間的潛力所阻。
　　麒兒望著桑姥姥出神，心說：「她的手上有邪氣！」
　　忽然心中一動，暗道：「我的傷好了，身上一點也不痛了！」同時看清立身之地，是一間密不通風，矮小的石室，石室內還點著盞油燈。
　　桑姥姥道：「麒兒，你先坐好，老婆子先把救你的經過說出，然後有要緊的事商量。」
　　麒兒唯唯坐下，桑姥姥神色慘淡的道：「當你滾下山坡時，恰巧老婆子替死在『死人』谷的冤魂燒紙，於是我救了你……後來察看你的傷勢，才發覺你傷入骨髓，引起寒火交加，已成絕症。為了救人，老婆子祇好秘密與俺主子商量，俺主子乃將一粒名叫『雪珠蓮』的療傷復功藥丸，轉贈於你，這樣經過三晝夜，孩子，你才保住了性命。」
　　麒兒不禁插口道：「甚麼是『雪珠蓮』？」
　　「雪珠蓮產於北天山雪峰下，乃是種狀如蓮花的九果仙葩，嗣經俺主子之父發現，才練成了這粒金丹。」
　　「唔！原來是寶貝。」
　　「不然你怎康健如初？」
　　「怪不得我麒兒像是四肢蠻有氣力的……婆婆，我要見妳家主子，我不能知恩不謝！」
　　「麒兒！」桑姥姥突然熱淚盈眶，仰臉一嘆道：「要知俺主子也是被難的人啊！」
　　麒兒一驚道：「他困在閻王城？」
　　桑姥姥點點頭，又一聲長嘆道：「麒兒，你仍然身在險處呢。」
　　麒兒怔怔的道：「請婆婆告訴我，為甚麼？為甚麼呀？」
　　「閻王城已下令捉你，因為那魔頭未見你離開『跪求』峰。」
　　「他怎的知道？」
　　「『跪求』峰下裝有反光鏡，對來往進出之人，瞭若指掌。」
　　「唔！敢是峰腳下那些發著怪光的東西？」
　　「不錯。」
　　「但我離不離『跪求』峰與閻王城主何干？！」
　　「閻王城裏不會有男人生存。」
　　「那麼閻王城主是女的了？」
　　「說來麒兒也許奇怪，我老婆子與魔頭們相處兩年了，就不知他等是男？是女？」
　　「哼！反正我麒兒要找閻王城主評理，我不怕他。」
　　「千萬不要傻想了，他們不會饒過你的。」
　　「那該怎麼辦？」
　　「你得趕快逃命。」
　　「婆婆讓我現在就走？」
　　「事不宜遲，由我老婆子送你。」
　　「婆婆豈不為了我麒兒招了風險？」
　　「為了我一點心願，就是死也清甘意願。」
　　「婆婆是什麼心願？」
　　「你來看……」她說著取出一隻刻有劍形標記的金色指環，交與麒兒說道：「把它謹慎的藏起，一旦出險，可憑此環搭救我的主子。」
　　麒兒將指環納入懷中道：「這指環……」
　　桑姥姥緊接著道：「出困後戴在手上，自然會碰到識貨之人，那時你僅說指環主人被困在閻王城，就算不辜負老婆子同俺主人相救你一場了。」
　　麒兒道：「何不將令主子姓名說出，不就省事得多。」
　　桑姥姥激動的道：「非是老婆子不說？因為你……你能否逃得出閻王城，實在希望渺小……」語音頓了頓，望著發怔的麒兒續道：「倘你一旦被捉，閻王城主在酷刑拷打之下，你難免要說出俺主子姓名，到那時，那魔頭就會向俺主子下毒手了。」
　　「可是他們會問起這金色指環？」
　　「那指環可偽稱是你家傳之物，他等看不出此環的來路。」
　　「我們該走了。」說完她推窗一望，此時一輪冷月，高掛碧空，時光應在子牌。
　　麒兒忖知真的該走了，他反而若有所失？數天來在他猶若一刻，一刻中由「跪求」峰而滾下山坡，繼而蒙救，而又出走……他宛似作了場光怪離奇而又驚險絕倫的夢。
　　這時桑姥姥神情嚴肅的道：「麒兒，隨我闖……」探手一挾麒兒小腰，人如脫箭，其行如風，已由後窗電射而出。
　　麒兒一離窗口，但見月光籠罩之下，閻王城盡是些高低不等，奇形怪狀的石屋。
　　在那些不規則，卻別含用意的石屋之外，圍繞著參差不齊的黑色森林，陰沉沉的好不怕人，他暗道：「閻王城並沒有城牆啊！敢是森林為屏，森林就是城牆……」轉念間、人已穿入了黑色森林之內，又頃刻，出了森林，突見一峭拔千丈的山峰迎面而立。
　　桑姥姥身形一緩道：「在此絕峰處有一秘道，但看天意是否救得了你，救得了敝主子了……」又待長身離去。
　　「呵呵呵呵呵呵呵……」
　　突的傳來震人心魂的七聲冷笑，那笑音甫落，一條矯捷黑衣人，錯眼間已經撲到桑姥姥身前。
　　那黑衣人戴有黑色面罩，全身漆黑，月夜下，宛似幽靈出現，他冷呵呵的喝道：「桑姥姥，閻王城是何等所在，竟敢窩藏匪類，又膽敢放走這野男人！」
　　桑姥姥先不理對方問話，急忙向麒兒悄聲道：「朝正西方向前跑，走到峭崖有葛籐之處，憑你現下的體力，也許能攀登出困。」話音甫落，突以內家「托引」之力，將麒兒送出三丈之外，跟即迥身發掌，二話不提，猛的一招「八方風雨」向黑衣人攻出。
　　黑衣人冷嗤一聲，黑袖一剪，也猛起一團凌厲勁風迎個正著。
　　雙方力道甫一凝結，一片咔喳呼嘯之聲，震得林葉彌空而降，餘音迴蕩不絕。
　　麒兒聞聲轉頭一望，桑姥姥已與黑衣人又連拼數掌，混戰一起，祇聞掌風呼嘯，但見人影旋飛，一時間風聲鶴唳，天雲色變，驚得麒兒心頭「卜卜」跳個不停。
　　他忖道：「原來這樣才是武功呀！」
　　忽聽桑姥姥以尖銳的嗓門吼道：「麒兒還不迅速逃命……來不及了。」
　　麒兒聽的一震，這才想到此時不走，倘桑姥姥不敵，那有命在？
　　他雖然擔心桑姥姥安危，眼前情況卻顧不得了。
　　僅在這略一猶豫頃爾，桑姥姥慘厲的呼聲已到：「麒兒，我害了你……」
　　麒兒已然跑出三丈，聞言一驚，一回首，突聞一聲悲鳴，但見血光一現，桑姥姥童顏白髮的首級，已活生生撕裂在黑衣人的手裏了！
　　他目中血淚直噴！
　　他幾乎當地暈倒！
　　他吶吶地哭訴道：「桑姥姥，是我害了妳呀……」但他腳下卻沒有停留，他此時的想法：我要活下去，我要逃出閻王城，我的眼睛復明了，早晚有一天可替桑姥姥報仇的。
　　他瘋狂向西直撲，可是山道崎嶇至極，他已失了準頭；朝西變了偏北，突地，他看到丈許外有一極為寬宏的山洞。
　　祇見那山洞洞門半掩，隱隱透著五彩絢麗的光華，他感到奇異，同時產出了奇想，那光華處敢是出口？
　　一念未已，黑衣人陰沉有力的話聲傳來：「嘿嘿，娃兒如膽敢進入『藏真』洞，將以粉身碎骨處死。」
　　這話不說，麒兒還多少有所疑懼，這話一說，麒兒自認為所料不差，否則？魔頭為何出言相攔？
　　他腳下一緊，一頭向洞內衝了去。
　　洞內光華倍增，亮如白晝，祇見當面有一高不可測的梯道，梯形道儘皆大理石鋪成的石階，極具堂皇富麗。
　　麒兒焉有心情打量，一股勁的沿著梯道狂奔，逐漸……梯道到了盡頭，只見一洞，那洞頂深深的刻著「藏真洞」三個隸書大字。
　　他腦中電轉，暗道：「這兒既是『藏真』洞，也許就是出口了。」急喘了口氣，乃往洞內奔去。
　　忽的眼前一亮。
　　一團冷森森，卻又美不勝收的寒光，首先射入眼簾。
　　敢情是一顆桂元大小的珠子，那珠子戴在一位絕色美人的髮冠之上。
　　那美人兒趺坐蓮台，卻全身赤裸著。
　　「唔！」麒兒發出駭異的呼聲，走近一看，原來那光屁股的美人兒死了。
　　他凝視片刻，腦子裡「嗡」的一聲，忽然想起這是甚麼所在啊？怎可留連，還不設法跑掉？
　　同時他大感不解，黑衣人為何不追來？按理他應該追得上我麒兒呀。
　　忽然傳來一串急促的鐘鼓聲。
　　他砰的一震，心道：「敲鐘撞鼓，八成是召喚更多的魔頭捉我了。」
　　他急的在洞裡轉了一圈，突的見女裸像蓮台後，還有座小小洞府，暗道：「嘻嘻，出口原來在此！」很快的跑了兩步，不料臨近一望，敢情洞門三尺內，水浪鼎沸，高及洞頂，這唯一可出困的地方也被水阻住了！
　　麒兒驚異的自語道：「怪啊，水湧洞門，怎的不流出來？」
　　忽然背後傳來聲陰沉沉斷喝：「膽大狂娃，竟敢窺我先師遺體，本城主再有不殺爾之心，也與法不合了。」
　　麒兒大吃一驚，轉身一望，祇見奇形怪狀的二三十人，已經進入「藏真」洞。
　　為首的五人，正中者身著白色長袍，面帶白色面具，雖然看不出真面目，但麒兒看其氣派，已知此人當是閻王城城主了。
　　他身旁的四人，也是帶有面具，唯衣著上可分成「紅」、「黃」、「藍」、「黑」四色。
　　在後是二十名以上少女，每人衣著蟬絹，美豔照人，祇是冷若冰霜，數十對眸子發著陰毒的光芒，狠狠打量麒兒，像是有「殺父之仇」似的。
　　這時站於閻王城城主下首的黑衣人，突發冷笑道：「嘿嘿！本使者發言示警，不叫娃進入『藏真』洞，而你偏偏與本使者作對，現下落得本使者護法不嚴，守門弟子也因而違犯城規，我看你罪上加罪，萬死難恕了。」
　　麒兒一聽口氣，既知黑衣使者是何人，破口罵道：「好魔頭，你殺死桑姥姥，你真的是黑人，黑心，黑肺，黑……」下一個字還未出口，那閻王城城主二指輕彈，登時兩縷淡淡指風，分點了麒兒「麻」「啞」二穴。
　　麒兒打個冷顫，身子難動，有口難言，他驚異的望著閻王城城主，心裡罵道：「用什麼妖法害人的？」
　　這時黑衣使者躬身向閻王城城主說道：「本使者不察，致令娃兒闖入重地，請城主按規處置！」
　　閻王城城主淡淡的道：「念你有手刃桑姥姥之功，免去刑責，面壁一月可也。」說完陰森森一聲長嘯，精眸電掣，喝道：「守門弟子何在？」
　　立由眾少女群中，走出一位身著綠衫的少女，她戰戰兢兢跪下道：「請城主開恩！」
　　「為何擅離『藏真洞』職守？」
　　「婢子一時疏忽，罪該萬死，但婢子決料不到有外人闖入禁地。」
　　「這也算是理由？」
　　「但望城主念婢子年幼無知……」
　　「嘿嘿！」閻王城主陰陰的笑道：「姑念爾一向作事尚無大錯，責打一百蟒鞭，再在悔過堂拘禁三月。」說罷電目如霜，轉向身旁四人說道：「四位使者意下如何？」
　　四使者道：「城主明鑒！」
　　閻王城主道：「就煩黑衣使者行刑！」
　　黑衣使者道了聲：「遵法諭！」接過另一少女手中一條丈餘長，黃色細紋的蟒鞭。
　　那綠衣少女早已嚇得花容失色，叩頭如搗蒜道：「請城主免掉責打吧！」
　　「住口！」黑衣使者一聲斷喝道：「還不自裸上身，難道叫本使者親自動手？」
　　綠衣少女見跪求無望，銀牙一咬，卻狠狠望了麒兒一眼。
　　麒兒心裏嘆道：「是我害了她……」
　　說時遲那時快，那綠衣少女的上身一露，黑衣使者的蟒鞭一抖，呼嘯起處，「拍」落在綠衣少女的身上。
　　綠衣少女慘呼一聲，但見那丈長蟒鞭在黑衣使者揮動之下，直如蛟龍吐水，落英紛紛，一時間，血染夾背，肉絲隨鞭風灑滿了一地。
　　綠衣少女一痛幾絕，旋又被冷水澆醒，蟒鞭依然在狂吼著，綠衣少女逐漸………逐漸痛死過去。
　　麒兒看得膽戰心驚，默道：「好狠心的魔頭們啊……」旋又念及本身即將面臨的遭遇。
　　閻王城對付自己人猶且心黑手辣，我麒兒苦頭是吃定了。
　　果然閻王城主一聲冷喝道：「娃兒，本城主要讓你死得明白，你既然來閻王城旨在報仇，但你所提之仇家，有二人與本城主另有淵源，是以不便處理，乃命你離開『跪求』峰，算是本城主未料理你的事，你自可離開閻王城了，誰知………桑姥姥竟敢包庇予爾，現桑姥姥已死了，而你膽敢進窺先師遺體，犯了本城大忌，還有何說？」語音一頓，突的二指輕彈，麒兒的穴道立解。
　　麒兒小臉一沉道：「敢情你就是殺人魔王城主了？」
　　閻王城主目光一潛道：「孺子說話可要謹慎了……」冷目寒霜，陰沉的一瞥，續道：「本城主現在問你，那桑姥姥究竟是爾何人？」
　　麒兒胸膛一挺道：「婆婆看不慣你害人、騙人、殺人……所以才想救我出困，她與我根本就不相識。」
　　閻王城主口發狂笑道：「欺人之談，哈哈，除非她發了瘋，才冒生命之險，搭救位陌生人。」
　　麒兒既已豁出性命，語意益發堅強的道：「魔頭，你當天下人都像你一樣嗎，要知桑姥姥是個行善的人，她看到小孩將遭魔手，自然而然的就想救我了，誰知……」心頭一慘，想起桑姥姥死時慘狀，淚已盈眶而出，但忽而強把眼淚擦去，心裡恨道：「不要當著壞人面前哭！」兩隻小拳頭不由的一緊，他的內心已然忿怒到極點。
　　此時閻王城主卻與身旁四使者商談一陣，那紅衣使者道：「桑姥姥既蒙城主恩准，允許她每隔一次，去一次『死人』谷替那些報仇身亡之徒燒化冥紙，可見她婦人之仁，也許娃兒的話不假……」
　　黃衣使者接道：「再說那娃兒頂多不過十五，小小孩子，也不會與桑姥姥攀上關係……」
　　閻王城主點點頭道：「本城主也有如此看法，那麼就按照原計行事吧！」說完揚手一呼道：「執法弟子速排香案。」
　　於是由三五名少女，在那女裸像之前，擺好供桌，佈上祭禮，又由十二名少女各持旌旛法器，雁翅排開，緊跟著鐘鳴鼓應，香花繚繞，那閻王城主隨同四名使者，在裸像前參拜起來。
　　麒兒已忖知閻王城主所指的恩師遺體，必然是裸女像無疑，但他所不解的，魔頭們突然參拜起死人，莫非與對付自己有關？
　　只聽閻王城主喃喃禱訴道：「弟子無能，致令野男人沾污了恩師法體，弟子除閉關懺悔自責，並以那娃兒活祭恩師，以維護本派法統。」
　　麒兒聽得打個冷戰，暗道：「活祭？敢是把人活活弄死嗎？……乾脆拼了！」心念一動，猛的一頭朝閻王城主撞去。
　　在他的想法：「好歹也咬一口出氣……」
　　可是身子還未撲出三步遠，已被兩名少女抓住肩頭，十指深陷肉內，痛得他出了身冷汗。
　　閻王城主參拜已畢，卻向麒兒譏諷著道：「沒想到，你的膽子可不小啊！」
　　麒兒吐了口口水道：「呸！不可理喻，豬狗不如。」
　　「嘿！本城主有何不可理喻之處？」
　　「我是個孩子，怎麼會沾污了你那鬼師父法體？」
　　「娃兒雖小，也是男人，要知先師童貞證道，豈可一旦誤了清白？」
　　「簡直是胡說八道。」
　　「看身如破身，古有名訓，本城主就是置爾死地，也要叫娃兒心裏明白。」
　　「明白？哈哈……」麒兒冷笑著說道：「我糊塗死了……魔頭！」他斷喝聲接道：「你要把我怎樣？」
　　「活祭。」
　　「甚麼叫活祭？」
　　「丟在『飛濂』洞內，以慰先師。」
　　「是那齊著洞頂，卻流不出水來的洞府嗎？」
　　「正是那『飛濂』洞。」
　　「反正活不成了，我想在死前請求一事。」
　　「快說！『活祭大典』即行開始。」
　　「你敢不敢把面罩揭下來？」
　　「閻王城內沒有『不敢』二字，但娃兒用意安在？」
　　「記清魔頭們面目，作鬼報仇。」
　　「鬼？哈哈……」閻王城主笑聲一落，面透殺機道：「本城主殺了成百論千的人，也未見有個鬼前來報仇，嘿嘿！但看你這個鬼吧！」
　　說著又仰天發出陣狂而且傲的笑聲道：「四使者哈哈，就成全娃兒的願望吧！」
　　果然「紅」「黃」「藍」「白」四衣使者，連同閻王城主本人一齊將面罩取了下來，麒兒乍望之下，竟然脫口驚呼：「都是女的……女魔頭！」
　　但見這五名殺人不眨眼的「女大王」，年齡均在三十歲左右，生得芙蓉如面，玉雪作膚、妖嬌、豔麗，只是目射寒威，臉若冰霜，冷得宛似由棺材內走出。
　　「咕咕！」閣王城主一串嬌笑──這是她殺人的前奏──她恢復了女人面孔，聲音也變嬌嫩了，但那嬌嫩的聲音卻揚溢著莫大的殺機。
　　她笑聲一落，向執法弟子道：「一待本城主膜香三拜，金鐘急起時，即將娃兒投入『飛濂』洞內去。」
　　登時由一名少女拿了根鹿筋作的長繩，走到麒兒身前，麒兒見狀大叫道：「不要捆。」一腳將那少女踢得「喲」的一聲，退出七八步遠。
　　閻王城主怒喝道：「娃兒敢是怕死？」
　　「決不怕死，我要求自己跳入『飛濂』洞裡。」
　　「有這等膽量？」
　　「不行時再捆不遲。」
　　「倘娃兒果真能作到自行就死，倒是符合了『活祭大典』的真義了，本城主依你。」
　　「哈哈……」
　　「你笑什麼？」
　　「手腳不被縛？就可……哼──」話尾拉了個代表忿怒的長聲。
　　很顯然，麒兒話中所指，認為人一旦變作鬼，如手腳被縛，就無法報仇了，閻王城城主自然聽出麒兒的話意，按說，童言童語，本不值得一提，可是一向殺人從不皺眉的閻王城主，此刻不禁悚然大驚。
　　「鬼？鬼？」在她腦中翻騰著。
　　她自己也奇怪？為何一個小小娃兒之言，竟會使自己害怕起來，難道人死後會變鬼，變鬼後真的向自己尋仇？
　　人性的弱點，往往在潛意識中暴露無遺。
　　麒兒的善良無知。
　　麒兒的臨死不懼。
　　麒兒的復仇壯言。
　　這些，在閻王城城主不覺中，均皆潛入心靈底處，逐漸的發生作用，逐漸的增加了困惑，只是她無法查明原因罷了。
　　閻王城主身為一幫派主持人，儘管心裡發毛，但不能說了不算，她那銳利的眼光與麒兒純摯的眼神一觸，又不禁心頭「卜卜」直跳，但她仍然按著心念所想，說道：「娃兒，哈哈，本城主倒要看看你這『小鬼』長出幾個腦袋，生出幾條臂膀。」
　　說罷命二女放開了麒兒雙臂。
　　又向麒兒說明金鐘急起時，就死時機。
　　乃接過女徒送來的三根「信香」，於是「活祭大典」開始了。
　　但見煙陣如雲，旌旛似林，閻王城主之下的四名使者，眾女徒均皆誠惶誠恐的跪於案前兩側，氣氛肅穆至極。
　　那閻王城主恭謹的將信香插於案中爐鼎，在她盈盈三拜後，旌旛齊舉，法器同鳴，那懾人心魂的金鐘聲宛似催征之鼓，「噹噹噹」急驟響起。
　　麒兒忖知死期到了。
　　他挺起胸膛，邁著大步，向前走去。
　　他面上表情儘力的本持平靜。
　　他要死的磅礴，死的英雄，其實，愈是強力的壓制、裝作，小心靈裡也愈發惶悚不安。
　　同時，腦中電轉，父仇未報，生母何人？桑姥姥慘死，不知姓名的恩人──桑姥姥的主子為誰？鄭伯母………小蘋……。
　　他淚水傾洩了！
　　他的感情崩潰了！
　　十四歲的孩子終究是「人」，雖說堅持不到終點，亦非一般孩子，甚而成人所能辦到的。
　　此刻金鐘像催命、召魂般越發敲緊了。
　　他淚眼模糊中走至女裸像法身右側，突見女裸像髮冠珠光暴增，那顆寶珠因臨近緣故，更加異彩大放。
　　麒兒心中一動，天真的想道：「都是為了這珠光才弄得逐波臣而死，哼哼！叫它陪我麒兒，一起去死吧！」
　　這時他離「飛濂」洞近在咫尺，敢情女裸像坐化之處，恰在洞口正面，不足三步之地。
　　他近乎報復的童心一動，猛的探手將那髮冠的珠子摘下，他聽到身邊一串驚呼聲，但他已閉起眼睛衝進「飛濂」洞了。
　　好半晌，他心裡納罕，為甚麼到了水中，身子連沾點水氣也沒有。
　　他雙目一睜，奇事出現了！
　　只見立身處上下左右，水光波影，形成一光怪離奇的水街衖，他介身於「水衖」之間，居然水浪翻滾，流轉如梭，遠遠的離開他七八尺遠，硬是沒有沾到一點水漬。
　　他「噫」聲道：「真是怪事呀？」
　　此時持在手中的那顆珠子寒光電射，籠罩全身，再一注目，敢情珠光將水逼開了，珠光所到處，很明顯的一看到水頭劇然一震，又退出老遠。
　　他恍然忖道：「原來是珠子救了我……珠子是寶貝呀……」驚喜中試探的行了數步，果然「水衖」又向前移動數尺，同時空氣迴旋如風，敢情「水衖」外的空氣，吸得「絲絲」而入。
　　他驚喜的雙腳一跳道：「真的是寶貝了，這下可以出困了。」
　　他腳下速度加快，突見所經之地，出現了石階，他沿著石階走著，石階高可數百梯，當他走到中途時，那「飛濂」洞的水已在腳下了。
　　他不禁出神的望著階下藍汪汪的水流，心說：「好大的水呀，怪好玩的。」
　　麒兒出生入死，又然恢復了天真而幼稚的想法。
　　他在石階停留片刻，回身向上走去，忽見一座巖穴擋面，那巖穴鐘乳，好不光亮，心中一喜道：「這兒定然是出口了。」
　　他一跳就進巖穴裏了。
　　他又被一件料不到的怪事楞住。
　　原來這巖穴也有個坐化的人，那人約四十許，是位中年以上道人，他也和女裸像一樣，面目如生，卻寸縷未掛，光著身子。
　　他喃喃的說：「原來『閻王城』的人死了後，不許穿衣服的。」
　　他向前走了數步，逐漸的到了坐化中年道人之前，忽然腳下微微一震，「錚」的一響，只見坐化道人面前，昇起一檀木桌案。
　　那桌案上放有一「竹箋」；另外是一製作精巧的鹿囊。
　　他好奇心起，先打開「竹箋」的第一頁望去，上面寫道：「鹿囊內之物，請察看後再觀下文。」
　　麒兒愈發感到驚異，果然將鹿囊內之物取出，原來是一透明纖小的手套，和一黑漆漆，看來稀黯平常的鐵牌。
　　他又翻開「竹箋」的第二頁：「可將手套戴上……」
　　麒兒心中一動，暗道：「這小小手套，真能戴得上手麼？」
　　但他終究還是試了試，不料手套伸縮自如，居然一下子套在肩膀處了。
　　最令他不解者，那手套與皮膚顏色一樣，戴在手上，宛若無物，就是注目分辨，也無法相信手上戴有東西。
　　他童心大發，忍不住笑道：「這勞什子怪有趣的。」又向竹箋下頁看去：「此手套乃千佛手套，又名『千佛手』，有緣者得之，可作『人上人』，無緣者得之，反增其禍，唯望得者之人，本一善念，自可轉禍為福也……」
　　麒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不禁笑道：「真是麻煩？『人上人』倒是怪好聽的。」
　　他又將下頁揭開：「另一塊黑色鐵牌，乃貧道知機子執掌崆峒派──十四代掌門信符，只因崆峒派份子良莠不齊，致貧道證果前夕，仍難將掌門信符，付託本派弟子，是以請有緣人代貧道了卻心願，一待你武學大進時，可在崆峒弟子中，選一品德兼優者，則『崆峒金符』交予之人，即是接掌本派十五代掌門人了。」
　　麒兒看罷，忖道：「敢情坐化之人叫知機子，還是位出家道人呢，他意思是叫我麒兒代他選個掌門人，又說必待武功大進之時，嘻，我又怎的會武學大進呢？我又那裏去找崆峒派弟子呢？」
　　他無法理解個中深意，心想：看完竹箋最後一頁再說吧，不料竹箋末頁字跡已經模糊，難予辨認出了。
　　他呆了半晌，暗想該走了，望著知機子證道遺體油然生敬，默唸道：「這道人既能死去屍體不化，看來是位有道行的人，衝著這一點，我麒兒應該照著他的話去作。」
　　於是他向道人磕了個頭，也就把那「崆峒」令符取到手中，忽然心中一動道：「何不把那小袋子也帶走呢！」
　　隨將「崆峒令符」以及桑姥姥交予的刻有劍形標記的指環，一同裝入袋內，繫在腰中。
　　他向洞內打量出路，見後壁之上，有一與人相等的小小隧道，他走了上去，他剛剛走到隧道口，忽聞身後「嘩啦」一聲，一回頭，敢情「飛濂」洞的水突然增高，堪堪接近知機子的法體了。
　　他正想應不應該將知機子法體移動一下，突見一股水流呼嘯而至，那水流竟而載浮載沉，將那女裸像連同蓮花寶座，一兜腦湧在知機子身旁了，跟著，水勢又漸漸的落了下去。
　　麒兒看得舌頭一伸，暗道：「怪事上這股水流好像專門替兩個光屁股人拉攏一起的。瞧！這兩人併肩而坐，栩栩如生，真像是一對夫妻？莫非………莫非他倆人在生前認識？死後老天爺把他們弄在一起的。」
　　他想得雖天真，但冥冥中的巧安排？卻與他的想法極為接近。
　　麒兒又呆視了片刻，這才向隧道內走去，約行十餘丈遠，忽然眼前一亮，只見那發亮處中是一小小洞口，洞口外一瀉長虹，陽光反照，原來是一瀑布。
　　他試探的由洞口鑽了出去，敢情瀑布離開洞口還有五六尺遠，宛似替洞口作了個天外水簾。
　　麒兒驚喜間向下一望，原來是一深不可測的山澗，再抬頭一看，居然有一條鐵鍊，深深的鐫入石壁之內。
　　他無法深思，雙臂貫力，拉緊了鐵鍊，猱身而上，好半晌，到了盡頭，竟而現出一盤形小道，但那小道卻被籐葛和蘚苔幾乎埋沒了。
　　他沿著盤道走出了瀑布，赫的，日在峰頭，人在峰腰，真的出困了。
　　「哈哈！」他得意的發出陣積悶已久的舒放笑聲。
　　但旋即臉色逐漸的陰沉起，敢情山峰下，就是「閻王城」，不料「閻王城」竟變成一片汪洋了。
　　起先，他暗喜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閻王城主等葬身波臣，真也罪有應得，可是轉念心想那贈藥療醫，而又不知姓名的恩人，豈非也死在這無情水內？
　　他忽然淚下，他口中默唸道：「恩人呀！你救了我，而我麒兒竟連恩人的屍骨也無法安葬……」又哭道：「桑姥姥呀，妳……妳死得太慘了……」
　　他哭了一陣，不由拍著那鹿囊道：「人都死了，那鐫有劍形標記的指環也不需要戴了。」
　　良久，良久，他才灑淚離開了這塊傷心地，但他新的問題接著又來：「到那裏去？」
　　這問題卻使麒兒感到困惑。
　　他已經是個孤兒了。
　　他世上再沒有親人了。
　　他自然又聯想到小蘋，甚至小蘋的母親──「芙蓉仙子」吳彩雲，但她倆人卻是殺父仇人──「鐵膽銀鏢」鄭堃之女，之妻；如何去找她們，往虎口送死？
　　他黯然了片刻，猛的胸膛一拍道：「沒有眼睛的時候尚且不怕，有了眼睛還愁沒有路可走嗎？」毅然的，踏上了連他自己都不知應往何處而去的山行道。
　　一天復一天的，他始終在冷寂的深山裡轉著，餓了吞山果，渴了飲山泉，不知不覺，已經走了一個月。
　　這一天──
　　當太陽像拋球般的，昇上了對面山峰時候，麒兒卻發現不遠之處，有一小山，那小山一面是青石，一面是黃草，原來到了「草石」山。
　　他不禁狂喜道：「東轉西轉，誤打誤闖，竟然到了草石山，嘻！去找小蘋妹妹……」舉步如飛，倏然又止，暗道：「一個多月了，小蘋妹妹沒有理由呆在神醫家裏了。」
　　同時又想起那心地險惡的「鬼醫」巫信了，去草石山萬一碰到他，豈非是自尋死路？
　　他愈想愈糟，垂頭喪氣的打算繞道而行，不再由「草石」山經過了，忽然一個頭梳小辮，面如鍋底，瞪著雙大環眼的孩子，從另一條山道上跑了過來。
　　那孩子一朝面就叫道：「麒哥哥，嘻嘻！真有你的！」「拍」兩手搭在他的肩頭上。
　　麒兒楞楞的道：「你是誰呀？」
　　那孩子腦袋一掄道：「我是『神孫』大愚呀！」
　　麒兒恍然大喜道：「原來是大愚弟弟。」
　　「喂！」大愚緊接著道：「你的眼是鬼醫治好的？」
　　「正是那魔頭。」
　　麒兒道：「但他另有目的！」
　　「這還用說，那老不死的一向是連本帶利的全收。」
　　「他叫我去閻王城！」
　　「唔！是那鬼地方，為什麼？」
　　「唉！」麒兒感嘆的將一月來的經過，概略的和大愚說了一遍。
　　大愚聽罷腦袋又一掄道：「勿怪蘋姐說你去閻王城呢，敢情『鬼醫』不叫你去，你也要去的，總算好，你因禍得福，我那蘋姐也算沒白哭了。」
　　「她呢？」麒兒眼圈一紅，哽咽的道：「是不是已經回家了？」
　　「在你溜跑掉的第三天，由爺爺送她走了。」
　　「神醫爺爺陪蘋姐去？」
　　「爺爺見她哭了三天三夜，怕她出事，所以親自把蘋姐送回家了。」
　　「蘋妹……」
　　「麒哥別難過，你們的事咱已知道個七八，據爺爺送她回家說，早晚有個水落石出之日。」
　　「這話怎麼講？」
　　「那『鐵膽銀鏢』鄭堃決非有意害你。」
　　「但他為何弄瞎我的眼？」
　　「或者……這話咱大愚難下斷語，總之，你不可視之為仇，能忍耐一時，也許爺爺會有交待的。」
　　「……」麒兒半晌無語了，心裡卻說道：「仇歸仇，愛歸愛，你們別拿話騙我。」
　　大愚見他神情慘淡，忙改了話題道：「我說麒哥啊，你現在到那裏？」
　　麒兒道：「無家可歸的人，只好隨遇而安了。」
　　大愚關心的道：「總得有個目的呀？」
　　麒兒沉吟的道：「實不相瞞，想在此深山古嶽之內，好歹碰上位奇人異士，拜他為師，替父報仇。」
　　大愚聳聳肩道：「敢情尋師父講究『碰』的！」
　　麒兒臉一紅道：「叫我又有甚麼辦法？」
　　大愚腦袋劃了個圓圈，哈哈笑道：「『碰』運氣不如『找』現成的。」
　　「現成的？那裏有啊？」
　　「跟著俺大愚走。」
　　「你？」
　　「哈哈！」大愚一指鼻尖笑道：「俺有本事送你個最好的師父了。」
﻿第二回

　　麒兒被他說得一楞，心想：「大愚弟比自己還小，懂得甚麼？」
　　大愚道：「看樣子是不大相信了。」
　　麒兒喃喃道：「不是不相信，只是……」
　　大愚見他小臉急得通紅，知他不好意思說出不相信的話，心道：「這個人倒是蠻厚道的。」隨道：「麒哥哥，你怎不問問跟俺大愚到那裏去呀？」
　　麒兒道：「對，跟你走，究竟走到甚麼地方？」
　　「湘北的岳陽。」
　　「有多遠？」
　　「千里之外。」
　　「哦！『神醫』公公會放心？」
　　「爺爺一年一度到關外找參王去了，剩下爹娘管不了我，所以……嘻嘻，就偷偷溜跑了。」
　　「唔！去岳陽又作甚麼？」
　　「看熱鬧，又可替你找師父呀。」
　　「真的有？」
　　「因為岳陽有『賭奇大會』。」
　　「賭奇大會？」
　　大愚腦袋又在掄起，顯然這「賭奇大會」值得他大吹一番，他大環眼一眨，正要發話，不遠處卻傳來三聲清脆的冷笑！
　　兩小急自轉身一望，只見一年約十八九歲，身著綠色勁裝的少女，由一山崗上疾厲撲來。
　　大愚道：「看樣子是衝哥們來的。」
　　麒兒且一注目，驚呼道：「是她？」
　　「誰呀？」
　　「閻王城的女徒，她曾因我挨過蟒鞭。」
　　「你不是說都淹死了嗎？」
　　「這就不知道了，我們跑！」
　　「來不及了。」
　　「怎麼辦？」
　　「由俺大愚唬唬她。」
　　「你行？」
　　「我爺爺傳了我一招『七拳八腳』，厲害極了，可惜的是不能打久，一晃眼招數就完了！」
　　「一完不就慘了？」
　　「所以在我出手之時，你也別閒著！」
　　「我又不會武功。」
　　「拿石頭砸她。」
　　「哦！來到啦……」
　　「看我的。」大愚一晃腦袋，倒也身法奇快，一下子擋住了綠衣少女去途。
　　綠衣少女杏眼圓睜道：「活得不耐煩，敢管姑娘閒事？」
　　大愚道：「少吹牛，小爺問妳是幹什麼的？」
　　「捉那小子的。」
　　「與妳有仇？」
　　「仇？仇深似海，本姑娘因他挨了一百蟒鞭，他又將祖師戴的寶珠偷跑了，弄得咱『閻王城』整個被水淹沒了。」
　　「小小的珠子有此厲害？」
　　「那是『千年犀角』珠嘛，『犀角』珠既可防水，又可分水，因而才使『飛濂』洞之水不致外洩，卻不料那小子誤打誤撞，救了自己，卻苦了我閻王城。」
　　「嘿嘿！真是報應不爽！」
　　「黑小子，看誰個報應？」纖掌雙分，一招「龍鳳雙飛」急取大愚耳門。
　　大愚腳下還真俐落，未見他怎樣動作，已經轉過對方側面，跟著拳腳齊上，真也七拳八腳，打得風聲呼呼，打得綠衣少女嬌喘吁吁。
　　這招「七拳八腳」乃是「神醫」向善根據一套「少林拳法」「武當彈腿」化解而成，他因愛孫年幼，又知他生性好惹事怕他吃虧，才把這招絕活傳予了他。
　　只是大愚年齡太輕，無法悟出其中奧妙，是以僅能把招法依式打出，卻沒本事將變化運用。
　　饒是如此，綠衣少女雖拚盡所學，仍居於挨打之地，處處走險，一時間大有傷在大愚手下之勢。
　　這時麒兒手裡抓著兩把石子，看得出神，同時腦子裡又在盤旋著「千年犀角珠」之事，現下他明白了，原來「閻王城」被淹，自己出困，敢情是這麼檔子的事。
　　大愚突然大叫道：「麒哥，快砸這臭娘們，早打早了，咱們好趕路……」
　　麒兒心中一動，知他招數快完了，他本不忍心拿石頭傷人，可是如不把綠衣少女驚走，後果就不堪想像！
　　他念頭一轉，抖手兩把石子同時發出。
　　若在平日，別說兩把石子，就是百把、千把，也休想傷及綠衣少女分毫，但眼下綠衣少女處於大愚的「七上」「八下」的一陣亂打中，可就不同了。她一個不留神，小腿上、肩膀上，果然挨了兩三個石子。
　　麒兒自食過「雪珠蓮」後，體力倍增，勁道卻也不小，那綠衣少女被打得一個踉蹌，恰巧又中上大愚一拳，她慘叫一聲，焉有膽量耽延下去，嬌軀一閃，已然消逝於山林中了。
　　大愚擦了擦一頭熱汗道：「我的天，你再晚一步，看樂子不是她，可就是咱哥們倆了。」
　　麒兒道：「好險，好險，虧得你真了不起！」
　　大愚被讚得心裏一樂，順口說道：「不算甚麼，說真格的，咱所以要叫用石子，並非真的就會『七拳八腳』，因為『七拳八腳』招數一完，再換個『三拳兩腿』，那臭娘們就活不成了。」
　　麒兒羨慕的道：「原來大愚弟弟本事大，心腸好。」
　　大愚聳聳肩道：「爺爺行醫濟世，為的是救人，自然俺大愚不願輕易傷人，喂！打了半天，哥們該休歇一下子。」
　　麒兒本不願在此地耽擱，深怕綠衣少女去了，更引出更多厲害的角色就難辦了，但他見大愚真有本事，又見他一團高興的樣子，不願引他不快，也就併肩坐了下去。
　　他決料不到大愚是說大話。
　　這時太陽愈爬愈高了。
　　雖屆臨冬，天候也和暖如春，兩小性情相投，相觀楓林似錦，落葉如茵，更加心暢神怡，談興大發。
　　麒兒道：「還是談那『賭奇大會』吧！」
　　大愚道：「這『賭奇大會』咱也是聽看病的武林人說的，據說『賭奇大會』每十年舉行一次，由『奇主』負責召集！」
　　麒兒不解的道：「甚麼叫奇主？」
　　「奇主就是十年前以奇功得勝之人。」
　　「想必每一次賭奇，就產生位奇主了。」
　　「因而奇主就是下一次『賭奇大會』的東道人。」
　　「賭奇又是怎的個賭法？」
　　「可不是打架，那是以一種內家功夫判高低賭法，譬如說這次主持『賭奇大會』的窮神爺，他所以得到奇主尊稱就是一口氣喝了十二擔水。」
　　「哦，十二擔水肚子裝的下？」
　　「所以這就叫『奇功』了，但窮神爺更奇的是，喝完那十二擔水後，敢情衣著未濕，汗水毫無，硬將那十二擔水由腳心逼入地底下了。」
　　「真了不起。」
　　「不妨再說個武林上歌訣給你聽，『富不敵窮，香不勝臭，生不若死，高不如矮。』」
　　「好怪的歌訣。」
　　「歌訣代表著八個人──武林稱之為『八絕』。」
　　「顯然八絕的『奇功』都有一手了。」
　　「不錯，方才說的窮神爺就是歌訣的第一句──『富不如窮』，富指的是『富丐』錢鐸，乃窮家幫當代掌門人，『窮』是窮神爺，也就是『富丐』錢鐸的師伯。」
　　「哦！怪不得『富不敵窮』呢，原來窮比富高一輩，那『香不勝臭』又是怎的個含意？」
　　「據說有一個女人會『香功』，這『香功』一施出，能把人活活香死，但她那『香功』雖厲害，卻怕個會『臭功』的瘋和尚，至於詳細情形，咱也不太深知了。」
　　「還有『生不若死』『高不如矮』呢？」
　　「這就不大清楚了。」大愚話音一頓，看著出神發楞的麒兒不禁笑著接口道：「麒兒，試想這八絕人物何等了得？如你拜得一人為師，還愁武學不成，報仇無望？」
　　麒兒耽憂又天真的道：「恐怕人家不喜歡我？」
　　大愚蠻有把握的道：「那麼多人還愁找不到一個，何況這次『賭奇大會』由交接甚廣的丐家幫主持，說不定就連『武林四煞一中原』也會趕來湊熱鬧。」
　　「武林四煞是：『東街』『西道』『北門』『南城』，那『南城』就是閻王城，至於『東街』等……總之都是些殺人不眨眼的魔星，那『街』『道』『門』『城』入者身亡，沾者斷魂，為武林人最頭疼的地方。」
　　「還有一中原呢？」
　　「就是赫赫大名的中原神劍。」
　　「是他？」麒兒小手一緊，臉色立時嚴肅起來。
　　麒兒並沒有把仇家的事告訴大愚。
　　大愚見他神色不對，忙道：「你怎麼啦？」
　　「我？……哈哈！我要殺中原神劍……哈哈哈……」
　　他忿怒的笑聲甫落，大愚在驚異之中，突聞立身後峰巖之上，傳來聲功力高極的嘯音。
　　大愚抬頭一望，祇見一身著黃麻衣，肩荷藥鋤的人物，已疾如星火般離開立身處二十丈遠近了。
　　這時麒兒也看清了來人，急呼：「不好，是『鬼醫』巫信。」
　　大愚一改憨態道：「這老小子可惹不起，跑──」一拉麒兒，向一怪石嶙峋的曲折山道跑去。
　　這條山道非但崎嶇，卻又岔路極多，大愚對此山道頗不陌生，左轉右彎，仗著身軀矮小，儘找狹小的道路疾馳。
　　饒是「鬼醫」巫信輕功造詣非凡，在此狹小的曲折山道內，也弄得有「法」無法，一時間真也奈何兩小不得。
　　就這樣狂跑、追逐，約兩杯熱茶光景，麒兒究竟沒有武學基礎，已經腳下漸慢，汗水淋淋了。
　　麒兒喘著道：「大愚弟弟，別管我了！」
　　大愚道：「再支持片刻，也許有救。」
　　麒兒在不解中又狠命的跑了一陣，這時來到一岔路口。
　　大愚急急道：「左邊轉，向那大山穴裡跑！」
　　麒兒匆忙間一打量那山穴，敢情是一絕地，山穴多荒草沒脛，再沒有其他出路。
　　儘管心裡不安，仍然跟著大愚跑進了山穴之內。
　　大愚悄聲道：「這個洞咱平日看過，卻沒來過，聽說裏面鬧鬼，實在的，我也聽見過鬼叫。」
　　麒兒吶吶道：「敢情你用鬼嚇『鬼醫』？」
　　「祇有這個辦法，不然，你我都跑不掉。」
　　「萬一鬼醫也進來呢？」
　　「那就算哥們倒霉了。」
　　兩小說著說著，已經走進了洞底。
　　那洞底反而比剛入洞口時，明亮許多，突見洞底底緣，閃著黃暈色的光，那光華照耀之處，赫的，現出兩條大腿。
　　大愚首先發覺道：「那是人腿嗎？」
　　麒兒搖搖頭道：「不太像，世上那有丈餘長的大腿。」
　　「我們走去看看。」
　　「千萬別是鬼腿吧。」
　　「唔！」大愚嚇得一顫抖，急忙將腳尖收住。
　　麒兒反倒胸膛挺了挺道：「我就不相信世上有鬼！」三步兩步走了上去。
　　大愚戰戰兢兢剛想舉步，忽聽麒兒叫道：「真的是人腿……死人的腿………上半截還在洞裡面呢。」
　　大愚膽量一壯道：「真的是死人就不怕了。」
　　於是兩小蹲在兩條大腿兩側，看得出神，心道：「腿有一丈長，這個死人豈不超過三四丈。」
　　大愚忽然驚喜的說道：「有辦法了。」
　　麒兒道：「什麼辦法？」
　　「可將死人拖出來。擋住洞口，那『鬼醫』巫信也不敢找我們了。」
　　「有理，三丈長的死僵屍，必然把他嚇跑。」
　　兩小說罷各拉一條腿，好半晌才把「死人」拖出洞口，突然那洞口黃光倍增，敢情洞底之光發源於此。
　　再一打量那「死人」，祇見他鬚眉皆白，臉大如盆，身子果然足有三丈。
　　麒兒禱訴道：「老伯伯，對不住您了！」
　　大愚道：「快阻住洞口，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於是兩小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死人」擺好。
　　可是，那屍體卻猛的豎立起來了。
　　兩小齊聲道：「糟了。」忽見那三丈屍體，一頭栽出洞外。
　　兩小一驚，本能的探首一望，怪事來了。
　　敢情那屍體活了，居然與「鬼醫」巫信大打出手。
　　大愚道：「我猜僵屍變成鬼了。」
　　麒兒道：「我猜『僵屍』原本是活人。」
　　「憑什麼？」
　　「你快看。」
　　祇見三丈老人揮起車輪般的巨掌，每一出手，排空勁氣立擊成一聲沉雷也似巨響。
　　但他出手也怪？不朝「鬼醫」巫信身上發招，卻向天上打起「空錘」。
　　可是那「鬼醫」巫信依然累的滿頭大汗，拼命的以內家罡功，抵擋著由天上飄落下來的餘勁狂風。
　　麒兒不懂武功，祇是覺得三丈老人本事不小，大愚乃武林耆宿之後，卻看出三丈老人這手功夫決非等閒。
　　他此時已知道三丈老人係人非鬼，因為鬼再厲害，決不會武功，隨低聲向麒兒道：「這高老頭能耐頂大的，學本事可要找他。」
　　麒兒道：「真的？任他打了半天，怎的制不住『鬼醫』呢？」
　　「這個你就不懂了，別看他亂打空拳，其實他是不想殺『鬼醫』，如那空拳變為實拳，『鬼醫』早進鬼門關了。」
　　忽聞「鬼醫」巫信大叫道：「老前輩，要殺就殺，千萬別折磨小的。」
　　三丈老人突然發話道：「好個王八羔子，老人家饒過你一次，你又冒犯老人家豈非找死？」
　　「老前輩，小的怎敢冒犯虎威，因為你隱居之地，有我的仇人。」
　　「兩個小王八羔子嗎？」
　　「祇能算是一個，倘前輩允許……」
　　「閉上你那鳥嘴，小王八羔子我自會處理，豈容得你當面帶人？」
　　「小的不敢……」
　　「滾你娘的。」
　　三丈老人話罷，兩掌間爾發出，立時兩團旋風，前後相接，「轟」一聲巨響，「絲」一縷尖銳破空風聲，宛似「天雷壓頂」般，猛向「鬼醫」面門打去。
　　「鬼醫」巫信力貫四梢，雙臂一翻，兩掌托天迎出。
　　雙方勁力甫接，又是聲悶雷大震，那「鬼醫」巫信面如金紙，蹬蹬蹬退了好幾步，氣喘如牛，顯然受了嚴重內傷。
　　三丈老人揚眉笑道：「嘿嘿，嘗到了味道吧？下次再敢冒犯老人家，可沒有這麼便宜的事了，滾！」
　　最後一個「滾」字，特別響亮，宛似春雷乍放，震得臨近的林葉簌簌起舞。
　　「鬼醫」巫信吃他一聲暴喝，又嚇得一楞，好半晌鋼牙一挫，二話不說，抱頭鼠竄而去。
　　三丈老人望著「鬼醫」的身影消失了。
　　他手舞足蹈，口角含笑，他作了件大快人心的事，他高興已極。
　　忽然他精芒如電一眨，猛的回身喝道：「給我老人家站住！」
　　敢情麒兒同大愚自聽到三丈老人要處置自己，兩小一商量，悄悄的打算溜走。
　　三丈老人個子老大，身法卻快若電光石火，矯捷異常，兩小僅一錯眼，已被老人像捉小雞般，提到山洞裏了。
　　他先將兩小在地下一放，隨也就地坐下，眼睛一瞪，眉毛一揚，臉一挑道：「好小子，老人家在『離坎』洞裏練功夫，既未惹你們，又未得罪你們，就是裝死，還是把老人家像拖死狗似的拖出來，這且不說，又拿老人家窮開心當猴耍，充起『門神』爺來了。」
　　麒兒聽他口氣並無惡意，膽子一壯，揚臉說道：「大個子伯伯……」
　　他突見三丈老人老臉一長，兩腮氣得直鼓，猛把下半句話收住，心想：「說錯了話？」
　　三丈老人氣呼呼的道：「真不會說話，老人家最大的忌諱就是怕人說高，唉！大個子好可憐呀！」兩隻大眼一眨，掉下兩顆豆大的眼淚，他人老童心，哀樂形之於色，悲傷至為淒涼。
　　大愚鬼心靈一動道：「麒兒不會說話，聽我的，我說是矮公公呀……」
　　「嘿！」三丈老人氣得身子發顫，叫著道：「好小子，你比他還壞。當著『高人說矮話』存心挖苦人嗎？」
　　麒兒看他急得臉紅脖子粗，不忍的道：「伯伯，也該有個稱呼才對。」
　　三丈老人蒲扇手在眼角下一抹，「拍」淚水甩乾了，反而鼻子一聳笑道：「就叫老人家三丈叟好了。」
　　兩小一聽，心裡直樂：「『三丈叟』還不是大個子。」
　　三丈叟道：「你們兩個小娃怎會得罪了鬼醫？」
　　大愚「噫」了聲道：「敢情你認識鬼醫？」
　　三丈叟一聽大愚相問，反而忘掉自己的問話，忙道：「自然認識，唉……」他又沒來由的一聲嘆，那聲音卻震得兩小趕忙塞住耳朵。
　　「小聲點好嗎？」大愚道：「三丈叟，你怎會和壞人認識的？」
　　三丈叟想了想道：「記不起多少年前的事了，老人家終於找到了『鬼醫』巫信……」
　　大愚不禁問道：「找鬼醫定是看病，為何不見咱爺爺『神醫』向善呢？」
　　三丈叟看了大愚一眼道：「原來你就是神醫的孫子，神醫為人厚道，你卻刁鑽頑皮，真是想像不到了。」
　　大愚一琢磨話意，聽他見過爺爺了，忙道：「莫非我爺爺治不好你的病，才找鬼醫了，但您害的是什麼病呀？」
　　三丈叟蒼首連點道：「老人家害的是苦不能見人的『大個子』病，既然你爺爺沒本事治，祇有找到鬼醫了。」
　　「那老不死的怎麼說？」
　　「他說一粒『仙丹』，保我病好，於是他給我一粒黑而發亮的小丸，叫我趕快吞下。」
　　「你吃了？」
　　「吃了還會有今天？」三丈叟語音微頓，神秘的道：「我見他目光有異，暗忖眼為心之苗，八成未安好心吧，於是用了個『偷天換日』手法，將丹丸塞在耳朵裡，但鬼醫卻認為老人家吃到肚裡了。」
　　「後來呢？」
　　「他得意地狂笑道：『老不死的，你已吃了本鬼醫的『喪心』丸，從此心志喪失，祇有唯我命是從，現在告訴你，由今天起，我要令你殺誰，就得殺誰………』」
　　「八成鬼醫要倒霉了。」
　　「於是我一掌摑掉他兩顆糟牙，他痛得連連怪叫，旋而拼命的相攻，結果我一下子抓住那小子後腦門，他恬不知恥，竟然大呼饒命，老人家乃本上天的好生之德，略為警戒，也就算了。」
　　麒兒一傍插口道：「三丈叟，怪不得他一見你的面就發抖了呢，但伯伯又為何住在這山洞裡？」
　　三丈叟黯然的道：「自從治這『高個子』病未成，老人家心灰意懶，甚而不想活了，可巧碰到位名叫知機子的道人，那知機子雖未謀過面，卻已神交，於是蒙他教了我手治『大個子』病的功夫……」
　　麒兒心中一動，忖道：「可別是贈我『千佛手』的知機子道長吧！」轉念間又問道：「甚麼功夫可治好『大個子』病？」
　　「『金鎖歸元功』，但這功夫必得在未爆發的火山洞內才能成功，是以老人家東找西找，居然找到這座蘊有奇熱的『離坎』洞了。」
　　「必需有熱的地方才行？」
　　「因為老人家練的是『寒骨』功，連骨頭都像冰一樣，不經熱力化解，無法使『金鎖歸元功』相輔而成？」
　　「如此說，伯伯的病好了？」
　　「為山九仞，功虧一簣，誰知這『離坎』洞太淺了，祇能裝進上身，下半截卻沒有辦法塞入。」
　　「那該怎麼辦？」
　　「逼不得已，現下，嘿嘿！祇有看你們兩個小娃了。」
　　大愚驚呼道：「我們能行？」
　　三丈叟壽眉一揚道：「不能行也得行，誰叫老人家救過娃兒的命？」
　　「用甚麼方法可以幫你的忙？！」
　　「自然有啊，不過時間上早晚難定！」
　　「要多久？」
　　「也許三月，或者半載，甚而十年二十年。」
　　麒兒聽得一楞，心道：「這下可慘了！」
　　山洞裡沉靜片刻。
　　三丈叟見二小一臉焦急之色，不安的道：「實在的，老人家也是不得已啊？想我三丈叟，自天生畸形，父母不以我為子，世人卻把我當作妖邪，怪物，娃兒想：活著有啥子味道？」
　　麒兒本性忠厚，忙不迭道：「伯伯別傷心，再久的時間，我也願意。」
　　三丈叟不由高興的道：「哈哈，時間確難預定，但事後老人家將傳你倆一些功夫。」
　　大愚向麒兒使了個眼色，然後道：「一些功夫划不來，你得收咱麒哥作徒弟。」
　　麒兒小手拱了拱道：「請老人家成全我麒兒。」
　　三丈叟縱聲笑道：「如此說來，『有事弟子服其勞』，更加名正言順了。」
　　麒兒一聽不禁狂喜，剛想磕個頭，三丈叟卻臉色一板道：「別忙，等咱的『大個子』病好了再說吧。」
　　大愚道：「隨便你，可是我們怎麼幫你治病？」
　　「先傳你倆一種內家心法，然後再講治療之法。」
　　敢情三丈叟所講的「心法」，乃是種以丹田真氣，運集兩掌的內家修為。
　　他先把「心法」口訣，逐一加以解釋，隨令兩小盤膝地下，默運心法，並以雙掌分貼兩小之背，挾著百餘年性命修為，助兩小早日完功，事後，三丈叟將存放洞內的乾糧，叫二小飽餐一頓。
　　洞中無甲，轉眼間已是冬去春來的季節了。
　　某天，麒兒正感嘆時序不饒人，而又長了一歲。
　　那三丈叟卻一傍哈哈笑道：「差不多了，爺們試試看。」
　　大愚道：「怎的個試法？」
　　「當我上半身鑽入『離坎』洞時，你倆各以掌心，附貼老人家腳心，再運用所傳之內家心法就可以了。」
　　「就這麼辦，公公請入洞！」
　　「好小子，哈哈哈……」
　　三丈叟隨著陣激動的笑聲，果然鑽入「離坎」洞內。
　　兩小忙著將三丈叟二尺長布鞋脫掉，那大愚一皺眉頭道：「好臭！」
　　麒兒笑道：「不聞好了。」
　　他顯然為拜師父，一切都替三丈叟著想。
　　於是兩人按照三丈叟指示，默運心法，各將兩隻小手掌緊緊的貼在三丈叟腳心之上，一時四股熱流，源源潛入。
　　也就是兩盞熱茶光景，突聞三丈叟骨節若珠走玉盤般，發出密集而有節奏的聲音，跟著他兩腿簌簌發抖，腳心熱汗泉湧，燙得兩小幾致失手。
　　忽然，他的腿很明顯的變短了，身子也在縮小。
　　又頃爾，三丈叟「嗡」的一聲，敢情是笑音傳自「離坎」洞內，他在笑聲中疾射出洞，依然狂笑不止。
　　兩小一打量，三丈叟真的矮小了，儘管是矮小，個子仍在一丈左右，但身子卻比原來的粗上一倍，腦袋更顯得大了。
　　三丈叟笑聲甫落，繼之以哭，兩小知道這叫做「樂極生悲」不以為怪，眼看著他哭聲止了，神態恢復正常了。
　　麒兒卻迫不及待的道：「師父在上，徒兒有禮。」就要跪下。
　　三丈叟倏地抓住麒兒肩頭道：「慢著。」
　　麒兒惶恐的道：「敢是不認帳了？」
　　三丈叟搖搖頭道：「我要看看你右手。」
　　麒兒詫異的右手一伸，那三丈叟凝眸一望，反而噗咚跪地，連呼：「人上人，小老兒得罪了。」
　　麒兒瞪著大眼睛，楞了半晌道：「師父快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三丈叟站了起來，卻嚴肅的道：「再也不能叫我師父了，過去老朽無知，以師父自許，已經罪過萬分。」
　　大愚忍不住道：「三丈叟，你在搞什麼鬼？」
　　三丈叟不理大愚之話，仍向麒兒說道：「如果老朽所料不差，小哥莫非戴有『千佛手』？」
　　麒兒「噫」的聲道：「嘻！伯伯怎會知道？」
　　三丈叟見所料果然不差，自言自語道：「千佛手，千佛手，促成我『金鎖歸元』功了。」
　　麒兒雖本性純厚，天資卻聰穎異常，聯想起在「飛濂」洞所看「竹箋」之事大有所悟。
　　暗忖：「竹箋」上曾說有緣人獲得「千佛手」即是人上人，有說武功大成等語，莫非那小小玩藝，真有門道，忙問道：「師父……」
　　「哼！又是師父。」
　　「那麼三丈叟，『千佛手』果真是個寶貝？」
　　「先問小哥可識知機子此人？」
　　「知機子是位道長吧？」
　　「不錯，他是崆峒派的第十四代掌門，小哥自然是由他手中得到千佛手，他現下如何？」
　　「唉！死了。」
　　「可惜一代異人，竟也為情所誤。」
　　「伯伯，什麼叫做為情所誤？」
　　「你是個孩子，不大懂得，總之，為的是女人。」
　　「哦！」麒兒忖道：「定是那光屁股的女人。」
　　三丈叟緊接著道：「談起女人就令人傷心，還是說說那千佛手吧。」「對，您說吧！」
　　「大約九年前，老朽蒙知機子傳授『金鎖歸元』功時，曾略談起『千佛手』來歷，據他的解釋，那千佛手乃一前輩聖僧仙化時所留，聖僧鐫石留偈說：每當武林有一次大劫，則千佛手即應運出世一次。
　　「知機子並囑託老朽，如果十年內不聽說『千佛手』出現，即煩老朽傳諭武林，說明經過，令有緣人前往『跪求』峰的閻王城『飛濂』洞洞內探求了。而今小哥得到了『千佛手』，又偏偏使老朽無意中看出，此莫非上天有意安排？」
　　麒兒忍不住插口道：「怪呀，你怎的會看得出來？」
　　三丈叟頷首微笑道：「說起來又是蒼天厚我了，老朽因得了這『大個子』病，與世人完全隔絕，卻不料你同那黑娃兒到了『離坎』洞。是以老朽發生奇想，乃傳予爾等內家心法，希望助我醫病，但我本心，決未抱著任何希望，祇可說是碰碰運氣，卻不料你雙掌交貼之腳心處，熱火如焚，因而使我夢中所想的『坎離既濟』『一氣調元』火候，瞬而完成，所以那『大個子』怪病也就好了。」
　　麒兒忍不住噗嗤笑道：「這樣你才認為我戴著『千佛手』！」
　　「尚未決定，但老朽確知你右手迥異常人，單以功力論，實非一甲子修為堪比。」
　　「那又怎知是『千佛手』呢？」
　　「儘管知機子未曾將『千佛手』相示，但老朽深知『千佛手』雖在未發生作用時，仍有一層淡淡紫氣。」
　　「我麒兒怎會看不出？」
　　「如你內功精深，自會辨認。」
　　「唔！原來仗著目力強，才看出我戴有千佛手了？」
　　「話雖如此，倘老朽不因心中起疑，亦難分辨。」
　　「照伯伯的話意，是不收我為徒了，也不教我本事了？」
　　「千佛手自有異遇，老朽天膽，亦不敢越俎代庖。」
　　「可是千佛手又怎能使我武學大進？」
　　「這就不知道了，總之，小哥會因『千佛手』奇遇，挽救武林浩劫，成為武林中人上之人。」
　　「哦！」麒兒發出聲似信非信的驚疑之聲，他暗道：「這真是個謎了。」
　　大愚自作聰明的道：「我想通了，也許『千佛手』上，藏有武學不傳之秘。」
　　「看不見嘛！」
　　「等到看見時，麒哥哥也許不認識小弟了，哈哈哈！」
　　麒兒小臉一紅道：「你又開我玩笑。」
　　三丈叟道：「這黑小子話也許有些門道，小哥日後多注意注意。」
　　麒兒把頭一低，心道：「注意個鬼，上面決不能出現武功的。」
　　洞室內沉靜片刻，三丈叟蒲扇手一拍道：「老朽已有二十年未履江湖了，刻下怪病已愈，雖說個子仍不小，總可以見人了，老朽急想到外面再看世面，哥們是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就此告別吧。」
　　麒兒含著滿眶熱淚道：「我們要分手嗎？」
　　大愚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又哭個甚麼，再說我倆趕赴岳陽賭奇大會，正好來得及看熱鬧呢。」
　　於是一老二小，走出了「離坎」洞，此時太陽初昇，微風擺動著嫩芽甫吐的柳枝，春在山野，春在大地，春也是個驪歌在唱的季節。
　　三丈叟豪邁的笑聲中，逐漸，龐大的身軀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麒兒灑著熱淚，猶然望著天的遠方，直待三丈叟的身形消失，乃至不見。
　　終於兩小也踏上行程。
　　一程又一程，這一天到了黔省的「雲霧」山。
　　那山高插雲端，崇崖疊嶂，好不雄壯。
　　但兩小因雲霧載途，道路淒迷，卻摸不清方向了。
　　這「雲霧」山本就因經年多雲霧得名，再加山高峻險，素無人跡，兩小連個問路的人也無法找到。
　　正感進退兩難，忽然叢林內，傳來一陣腳步聲。
　　麒兒剛想迎上問話，大愚卻一拉他衣襟道：「別忙，窮山僻野，要得小心，看清了人再說。」
　　兩小剛把身形掩好，祇見一個三十許黑衣女子，同了兩名少女，已由兩小隱伏的山溝掠過。
　　麒兒藉著溝沿小樹，已看清來人，敢情三女之中，除了閻王城的那綠衣少女，另外年長，正是手刃桑姥姥的黑衣使者。
　　他戰戰兢兢的一握大愚小手，示意他不可亂動，其實大愚也看清是何許人了，祇是黑衣使者不認得罷了。
　　這時傳來黑衣使者的話音：「閻王城動員了所有徒眾，不信娃兒能跑掉？」
　　綠衣少女道：「婢子相信這條路沒有候著他，另外佈置的暗卡，或許會發現。」
　　黑衣使者陰森森道：「但望妳沒有看走眼……」
　　一陣山風吹過，話聲、腳步聲，已經消沉了。
　　大愚一拍麒兒道：「朝她們相反的方向跑，料不到這地方還有人不放過麒哥？」
　　麒兒感嘆道：「因我是個倒霉的人嘛！」
　　「別說晦氣話了，走──」
　　兩小近乎盲目的向一處低凹山道馳去。
　　約行了頓飯光景，忽然一三岔道口，赫的站了三個人。
　　居中的身材魁偉，身著黃色麻衣，臉帶獰笑，正是「鬼醫」巫信。
　　另兩人三十左右，兇眉怒目，虬筋栗肉，看來均非善良之輩，但也是頗具內功素養的人。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麒兒劍眉一揚，喝道：「『鬼醫』，咱與你何仇恨，苦苦找我麻煩？」
　　「鬼醫」巫信不理麒兒問話，卻向身側兩大漢道：「黑臉娃兒難對付，由我處理，發話的娃兒毫無武功，也是正點子，看你們賢兄弟了。」
　　說罷長袖一抖，風起人隨，已經逼近了大愚。
　　大愚身形微閃，急叫道：「麒哥，各顯各吧！」他拳腳齊上，「七拳八腳」絕招「鬼醫」巫信。
　　另外兩名大漢各亮鬼頭大刀，惡狠狠向麒兒攻來。
　　兩名大漢急急趕來，但麒兒雖不會武功，自食過「雪珠蓮」，以暨三丈叟授以的內功心法，體力充沛，在人急拼命下，跑起來卻也其快如風。
　　於是一前一後，轉眼間到了斷壑之處。
　　麒兒探首一望，祇見壑深千丈，再無他路，方道聲不好，一把明晃晃的鬼頭刀已朝他的右肩劈下。
　　他鋼牙一咬，本能地右手一揚，但聽「噹」的一聲，使鬼頭刀大漢之一，卻倒退七步，寶刀出手，臉色大變。
　　麒兒猛的一回身，祇見兩名大漢呆呆的望著自己，他猶然不知手臂將鬼頭刀震飛一事，一見兩大漢楞住，落得再找一條出路逃去。
　　如果他不逃，兩大漢再是天膽，也不敢對付麒兒，在武林中能以肉手臂當鐵棍用的，小娃兒當是第一人了。
　　這一來，兩大漢已知麒兒心虛，又急急趕上，但方才錯愕間，麒兒已經跑出三丈開外了。
　　這刻，麒兒走過了一座山屏，突見屏腳之側，黃土一坏，敢情是一石門緊閉的巨墓。
　　在墓前七八尺之處，塌倒了一二尺大小的穴洞，荒草半沒，可能已作了狐狸巢穴。
　　麒兒聽到兩大漢腳步聲響起，心道：「氣力不濟了，何不在這『狐穴』裡躲一躲？」
　　情況逼及，顧不得洞內潮濕，一彎腰伏地鑽了進去。
　　誰知那「狐穴」外狹內寬，逐漸的已能抬起頭來，站起身子，這時青熒燐火，閃映出一座墓門，他脫口說道：「敢情古墓裡還有門呀！」
　　他用手一推，那門「呀」的聲開了。
　　他壯了壯膽向墓門內走去，立時一股陰寒之氣，使他打了個寒顫，他略一遲疑，終於還是走了進去了。
　　祇見這墓室內，赫然有兩具屍體，那屍體併排陳列於一石榻之上，石榻前是一石桌，桌上燃裝隻長明燈，另外在燈下放了個祭死人的米糰，米糰上插著三根沒有燃起的線香。
　　麒兒直向那兩具屍體臉上望去，原來是一男一女，年齡均在四十左右，男屍身著白色麻袍，女屍穿著黑色喪服，但兩屍體的臉上，同樣的佈滿累累傷疤，若在生前，必是位奇形可怖人物。
　　處此幽墓昏燈，猙獰屍體之前，麒兒再是天生異稟，也不禁悚然而驚，汗毛直立。
　　但他耽心敵人仍未離去，只有壯了壯膽，挨守下去，逐漸……逐漸……他反而冷靜許多，不太害怕了。
　　此時忽覺肚子餓了，原來跑了一天，滴水未入。
　　他望著那祭死人的米糰，吞了口口水，本不應該吃這髒東西，可是自注意米糰之後，肚子愈發餓的難過。
　　他感慨的道：「人是鐵，飯是鋼，這句俗話真不假了。」
　　又相持片刻，還是將那米糰吞入腹中。
　　他吃罷向那屍體禱述道：「一待麒兒有了出頭之日，定然替二位老人家做個更大的米糰。」
　　說罷一揖到地，卻見供桌之下，有一黃色的包裹，他不由打開一望，竟然有數件男女用的衣服，還有十數兩散碎銀子。
　　他天真的想：「真是神仙，暗地幫助我了。」
　　麒兒自從離開了楓林莊，已經快半年了，半年從未換過衣服，這一來，他驚喜的祇有認為是神靈保佑。
　　他將一件白色麻袍換上，麻袍肥大一些，他腰中加上條布帶，也就揍合了。
　　穿好後又把銀子塞在腰內，本能地摸了內褲上的「鹿袋」，這才放心的出了口長氣。
　　他忖知鬼醫的黨徒應該走了，他又由來時墓門退出，行前向男女屍體打量一眼，他心中怦的一跳，暗道：「那男屍的裝束，完全和自己一樣啊！」
　　他沉哦片刻，儘管不無所疑，終於還是走了，離開那「狐穴」，天色已經晚了，但感春寒料峭，夜幕淒涼，心情也隨著這景象起伏不已。
　　他念及大愚是否出困，抑或被鬼醫捉去了，倘大愚沒有意外，必然仍往岳陽而去，祇有到岳陽尋他了。
　　又想到離開「楓林」莊後的種種際遇，真不可思議？人生往往是不可捉摸，無法想像的。
　　他孤獨而寂寞的走著，他突然感到身子時冷時熱，腳下也異常沉重起來。
　　暗道：「糟了，八成那冷飯糰使肚子受了寒氣。」
　　一念及此，他益發堅持不住，他找了塊偏僻地，望著新起的鉤月，又而進入深思：為甚麼閻王城會不放過我？
　　為甚麼「鬼醫」巫信也在處心積慮，欲置自己死地？
　　尤其……
　　天又亮了，他霍的一躍而起，敢情他那冷熱現象全消，精神百倍，體力沛然，他像是長了兩隻鵬程萬里的鐵羽！
　　他驚訝的自語道：「為什麼？為什麼呀？」
　　「莫非冷飯糰有壞處，也有好處，使我變成了大力士？」不由拳打腳踢，亂打了一陣。
　　麒兒吃過「冷飯糰」，體力倍增，他在驚喜間，揮拳舞腿，胡亂地揮舞了一陣，旋而他又默然了，光有氣力，能算武功嗎？
　　他出了一陣神，這才朝著岳陽城方向連夜趕去，一路行來，提心吊膽，他擔心歹徒會不會在前面等著自己。
　　果如所料，閻王城的黑衣使者，與「鬼醫」巫信已然朝了面，雙方格於利害，乃張開天羅地網，向麒兒逐漸的撒開了，兜緊了。
　　但，終因道路分岐，一步之差，麒兒還是平安的到達了湘省重地──岳陽。
　　岳陽乃古之「巴陵」郡，城瀕洞庭湖口，面水背山，風景宜人，為湘北重鎮，也是武林人嘯聚之所在。
　　麒兒幼居荒山，幾曾見過如此之大城市，他走入市鎮，目不暇接，天真地自語道：「真熱鬧，好玩極了！」
　　說話間，忽然迎面走過位要飯的打扮人物，年約四十開外，雖是鶉衣百結，卻滿面紅光，不像是個受生活折磨要飯化子。
　　麒兒不由向他多看了兩眼，不料那要飯的正也以一雙精若寒電的眸子，打量麒兒。
　　麒兒心中一動，暗道：「他不是壞人吧？」
　　這時那要飯的卻當頭一揖道：「小哥，請到『狀元』樓一敘！」
　　麒兒不解的道：「到『狀元』樓幹什麼呀？」
　　要飯的哈哈笑道：「明人眼裡揉不進沙子，尊駕不是趕來赴會的嗎？」
　　麒兒暗道：「不錯啊！確是趕來赴『賭奇大會』的。」忙點點頭說道：「赴會何必上『狀元』樓呢？」
　　要飯的道：「區區奉了丐幫錢幫主之命，接待各方朋友，豈能不略盡地主之誼。」
　　麒兒大喜過望，心道：「看人家多夠朋友？」連忙小手一拱道：「謝謝前輩了。」
　　要飯的忙不迭的道：「不敢當，小哥可叫我『快腿』周亮好了。」
　　麒兒道：「那麼周大哥帶路吧！」
　　「快腿」周亮用手一指道：「狀元樓乃岳陽最大一家酒樓，就在前面。」
　　兩人走了盞茶光景，一座二層樓，金漆招牌，上書「狀元樓」三個大字的酒館，已臨腳下。
　　周亮陪同麒兒進入酒館，麒兒見來來往往，儘都是大小要飯的，心裡又稱奇，又發笑！
　　「快腿」周亮說道：「小哥，這些人都是幫裡的弟兄，一切請擔待！」
　　麒兒笑笑道：「周大哥太客氣了！」話聲中二人一同登樓，到了一間寬闊的明堂之內，只見明堂正中擺了一桌酒席。
　　桌旁坐著三位客人，一位花白鬍鬚，丐裝打扮，另外兩人年齡極輕，相貌出眾，一穿藍色書生裝，約十六七歲，一著白色相公衫，年方十五六，尤其後者，嫵媚瀟灑，神光逼人，令人有高山雲止之感。
　　這時「快腿」周亮朝著長鬍子的丐者一躬到地，介紹道：「江師叔，諒來這位小哥認識了。」
　　長鬍子丐者哈哈笑道：「好猴崽子，瞞不了你，還能瞞得了我江千里的一雙法眼？」
　　麒兒心裡一楞，忖道：「他們認識我？」再一注目，桌子上的六隻眼睛，都在一眨不眨的直盯視著自己。
　　其中那最年輕的白衣美少年，一雙眼既美且寒，似水若冰，看得麒兒心裏直發毛，他害羞地剛想轉過頭去，又見白衣美少年瓠犀半露，面頰堆俏，小紅唇「嗤」的一聲，發出個好清脆的笑。
　　麒兒不知為何臉紅，心道：「他好美啊，只是眼神太厲害些。」
　　那自稱江千里的丐者卻向他問道：「小哥，令師可好？」
　　麒兒楞了楞道：「我沒有師父呀！」
　　江千里一捋花髯道：「令師何時可到岳陽？」
　　麒兒小嘴一撇道：「告訴你沒有師父嘛，怎麼會有師父到岳陽？」
　　江千里哈哈笑道：「那只好心照不宣了。」
　　麒兒恍然忖道：「定是認錯人了。」
　　忽然門簾外一聲吆喝：「幫主同貴賓們駕到……」
　　江千里臉色一緊，首先站起，麒兒也跟著其他三人站了起來，先是一串蒼勁笑聲過後，跟著門簾一挑，首先走進來的是位身材高大，五綹墨髯，身穿簇新藍綾長袍，可是好好的長袍上卻花花綠綠綴上幾塊補綻。
　　麒兒暗道：「不知道這老人是不是大愚弟弟講的『富丐』錢鐸？」
　　跟著又進來一人，麒兒一照面，暗叫了聲「要糟」，敢情是「鬼醫」巫信。
　　正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又閃進來一男一女，男的身穿白麻袍，女的身穿黑喪衣，兩人臉上都是傷痕累累，慘白陰厲，幾無人色。
　　麒兒一打量，嚇得膽裂魂飛，心裡暗道：「禍不單行呀，雲霧山古墓內的死人活了。」
　　但他忖知當前情況，不是「跑」能解決問題的，再說，跑也跑不掉。
　　正在猶豫不決，卻見「富丐」錢鐸將兩名「活死人」請入正位，又將「鬼醫」巫信讓於上首，均已先後入坐，並沒有對付自己。
　　江千里看出麒兒神色不定，知道認錯人了，試探的向「活死人」拱了拱道：「前輩，這小哥敢是二位的高足？」
　　一對「活死人」既不承認，又不否認，僅僅是冷冷的「嘿」了兩聲。
　　「富丐」錢鐸忍不住笑道：「江師弟，你這老江湖居然看走了眼？別的不說，『生死鴛鴦』厲鵬、蘇玉夫婦，一生最大的忌諱，難道忘了？他們賢伉儷怎會將這等漂亮孩子收為徒弟？哈哈！」
　　江千里老臉一紅，狠狠的瞪了「快腿」周亮一眼，「快腿」周亮本就心懷鬼胎，因為麒兒總是他帶來的，急忙附在麒兒耳旁，說道：「小哥，識相點，請吧！」
　　麒兒心裡已自雪亮，只因一時大意，誤穿了那叫厲鵬的白麻衣，所以丐幫才將自己認錯的。
　　他念頭一轉，小手一拱道：「我要走了！」這話本來是試探性質，他見「鬼醫」巫信與「生死鴛鴦」厲鵬、蘇玉夫婦並沒有出手相攔的舉動，心中一喜，撒腿就跑。
　　突地身後一聲暴喝：「小兔崽子，那裏走？」
　　麒兒聽出是「鬼醫」巫信聲音，知道今番活不成了，將眼一閉，卻聽到「蓬隆」兩響，他一回頭，只見白衣美少年立於自己身後，與「鬼醫」巫信相互凝視。
　　「鬼醫」巫信冷冷地道：「在下與小娃另有過節，方才不出手，是顧忌座中人與他有關係，尊駕莫非識得此娃？」
　　白衣美少年搖搖頭道：「素不相識。」
　　「鬼醫」巫信楞然道：「娃兒，你未免欺人太甚！」
　　白衣美少年俏皮的道：「在座的評評理，看是我欺負你，還是你欺負他？」說著一指麒兒，粉臉生威，美目如電，冷笑著續道：「想不到『賭奇大會』的東道主竟然讓你這飛揚跋扈之徒，無禮於客人了。」
　　這話一落音，「富丐」錢鐸尷尬地一笑道：「哈哈，巫兄，錢某強作調人，有什麼過節過了會期再說？」
　　「鬼醫」巫信沉吟道：「恭敬不如從命，但望錢幫主也答應小弟一事要求？」
　　「巫兄勿須過謙，請指教。」
　　「娃兒由在下看管，巫某人保證在會期之前，不動他一根汗毛。」
　　白衣美少年冷哼一聲道：「本少爺看你年紀過半百，怎的說話連三歲孩子都不如？」
　　「鬼醫」巫信臉色一沉，喝道：「看來娃兒存心『架樑』了？」
　　白衣美少年不屑的反問道：「是又怎樣？不是又如何？」
　　「鬼醫」巫信在忍無可忍中，反而神色平和許多，他方才突襲麒兒時，已與白衣美少年拆過一招，表面上看不出彼此消長，但老謀深算的他，已忖知對方旨在示警，並沒有將真本事整個抖出。
　　是以他恨在心頭，眼珠一轉，赫的，抽冷子猛劈三掌。
　　這三掌快如飄風，分取白衣美少年的「定右」「期門」「華蓋」等三處大穴，顯然是欲制對方於死地。
　　不料白衣美少年聞聲知警，動作比他還快，擦肩，挫身，擰腰，閃步──四種身法，一舉完成，非但避過敵人連環三擊，同時使一招「揮旗擂鼓」，左拳，右掌，閃電般的擊中了「鬼醫」巫信胸、腹二處。
　　「鬼醫」巫信悶哼一聲，反而呆呆的楞住，他儘管看出對方決非易手，可是作夢也料不到小娃兒的身法、手法，詭異絕倫，快得無法想像。
　　這時座中人除了「生死駌鴦」夫婦毫無表情外，其他人都不禁為之動容。
　　麒兒雖不懂武功，也知白衣美少年本事不小，有了這位好靠山，不由膽氣一壯，胸膛挺了起來。
　　「富丐」錢鐸聳聳肩笑道：「都是自家人，略作印證，也就算了。」說著龐大的身子中間一隔，強將「鬼醫」巫信拉之入座，他顯然是替「鬼醫」巫信留些體面。
　　白衣美少年指著麒兒道：「喂！你是丐幫請來的，可不是矇吃矇喝的，哼！吃飽了再走，我就不信有人強把你留住。」
　　麒兒期期艾艾地道：「我看還是走吧？謝謝大哥了。」
　　敢情他看到「生死鴛鴦」厲鵬同蘇玉的四隻冷電寒眸，正向他射來，心裏又慌。
　　白衣美少年俊臉一沉道：「好不識抬舉，怕有人吃了你嗎？」
　　麒兒囁嚅的道：「既然大哥想留我一下，那麼就呆一下吧！」
　　白衣美少年微微一笑，麒兒見他笑暈雙頰，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心道：「好怪呀！他的笑容跟小蘋妹差不多。」
　　於是，他糊裡糊塗的跟著白衣美少年入了座，略一定神，又見座上人的眼光都向他掃來。
　　「鬼醫」巫信的目光是狠毒的，「生死鴛鴦」厲鵬與蘇玉是陰森秘的，江千里是好奇的，那與白衣美少年併坐的藍衣少年卻是嫉妒的。
　　忽聽那藍衣少年向那白衣美少年悄語道：「表弟，忘記姑父囑咐嗎？事不關己，少管閒事。」
　　白衣美少年微「嗯」了聲道：「我的事你少管，不然，咱們各走各的。」跟著俏臉一沉。
　　藍衣少年碰了個軟釘子，依然笑容滿面道：「好，好，愚兄不問就是，犯不著生那麼大氣呀？」眼角餘光，卻狠狠盯了麒兒一眼。
　　「富丐」錢鐸端起酒杯，說道：「不成敬意，諸位先乾一杯，小弟有下情奉告。」一仰脖子，酒杯照底，眾人也跟著喝了一杯。
　　「富丐」錢鐸又殷勤的讓了遍菜，說道：「本來『賭奇大會』應由兄弟恩師──『窮神爺』主持，現敝恩師已於數年前歸隱，行前令我代為辦理這次『賭奇大會』事宜，所以……所以請各方友好，看在敝門恩師份上，多多擔待擔待！」
　　話音一頓，又道：「為了使『賭奇大會』順利完成，望各方友好釋去前嫌，和衷共濟，到時還有更大的事奉商呢！」
　　說罷，又忙著勸酒敬菜起來，他顯然想調和一下，這快要爆炸的冷寂氣氛。
　　麒兒急於要走，忙向那白衣美少年說道：「大哥貴姓？」
　　「姓嚴。」
　　「大名？」
　　「萍水相逢，何須問得那麼明白？你呢？」
　　「徐文麒，但嚴大哥可叫我麒兒好了。」
　　「你真的叫麒兒？」
　　「咦？」麒兒微感驚異地道：「怎敢騙大哥，那位仁兄呢？」
　　「他嗎？」嚴姓少年美眸一轉道：「是我師兄，名叫杜仲仁。」
　　「哦！杜大哥請了。」
　　藍衣少年──杜仲仁冷笑一聲道：「哼！想不到你這小子嘴巴蠻甜的！」
　　麒兒臉一紅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本少爺就看不慣你這付討人厭的面孔。」
　　「請你說話尊重些，我麒兒如非看在嚴大哥面上，決不受人奚落的。」
　　「好小子，討好也沒用？」
　　杜仲仁說時目中透煞，陰惻惻地道：「尊駕既非習武之人，還是早些請便的好。」有意無意的雙手作了個虛式，其實，掌心已貫入五成以上內家真力，麒兒怎能及防，立時胸口宛似挨了記千斤重錘，悶哼一聲，栽倒地上。
　　嚴姓少年急忙抄起了躺下的麒兒，回身凝眸，眼圈一紅道：「我知道你為何對付麒兒了，哼！狼心狗肺，今生休想。」
　　說完一跺腳，白衫飄忽，離開「狀元」樓而去。
　　杜仲仁自言自語道：「有姑母作主，還怕你飛上天去！」略一遲疑，終於還是跟了下去。
　　緊接著「鬼醫」巫信，以及「生死鴛鴦」厲鵬夫婦也先後辭別了「富丐」錢鐸，離開了「狀元」樓了。
　　此時，麒兒經嚴姓少年一路挾馳，到了家名叫「長榮」的客棧。
　　嚴姓少年耽心麒兒傷勢，匆匆的要了一間一明兩暗的上房，乃將麒兒往床上一放，不料麒兒一個翻身，跳於床下，當頭一揖道：「謝謝嚴大哥，我好了。」
　　其實，麒兒雖中了杜仲仁一掌之力，但他食過桑姥姥轉贈的「雪珠蓮」，以及那粒別含真藏的「冷飯糰」，些許損傷，早已因這兩種靈藥所孕育化成的靈英之氣，驅逐於無形了。
　　嚴姓少年反而楞了半晌道：「你身上真的不痛？」
　　麒兒搖搖頭道：「不痛，大哥儘管放心。」
　　嚴姓少年故意把臉一沉道：「既然不痛，早就該說話了，為什麼老叫人家挾著跑？」
　　麒兒天真地道：「因為妳身上香嗎，我忘記說了。」
　　嚴姓少年臉上倏的一紅，登時冷哼了一聲，就要發作，卻見麒兒瞪著雙滿含稚氣的大眼睛，不解的望著他出神發楞，這才意思到他出口無心，一派童心，決無惡意，他想了想道：「喂！你不諳武功，為何要來岳陽看『賭奇大會』？」
　　麒兒吞吞吐吐地道：「想找位師父學本事嘛。」
　　嚴姓少年「咦」的聲道：「學本事？與『賭奇大會』何干？」
　　「小弟知道這參加『賭奇大會』的人，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如果有人喜歡我麒兒，不是仇也可報了嗎？」
　　「你有仇人？」
　　「『天喪門』門主凌暉，『中原神劍』嚴子和……」
　　「唔！『天喪門』門主凌暉卻非好人，但那『中原神劍』嚴子和行俠仗義，有口皆碑，怎會與你結上了仇？」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小弟根據各方印證，『中原神劍』嚴子和與殺害我父親一事，決脫不掉干係的。」
　　「不可因傳聞所誤。」
　　「這等於是小弟親目所觀，親耳所聞的事啊！」
　　「敢情你認識『中原神劍』嚴子和？」
　　「不認識。」
　　「未免失之於真，過於武斷。」
　　「怪呀！」麒兒心中驚道：「嚴大哥為什麼替『中原神劍』辯護？」忽然聯想起他也姓嚴，心中一動，忖道：「千萬嚴大哥別與嚴子和是一家吧？」
　　嚴姓少年似已看出麒兒心意，爽朗的笑道：「區區與尊駕一樣，也未見過嚴老前輩的。」說著語音一頓，微微一笑道：「但我知嚴老前輩一生胸襟磊落，從不殺不該殺之人。」
　　麒兒臉色一沉道：「赫，聽你的口氣，好像姓嚴的真的殺了我爹，也是罪有應得了。」
　　嚴姓少年也沒好氣的道：「在下僅是就事論事，供尊駕作個參考罷了，既然有所見疑，何苦自討沒趣，哼！你給我走！」
　　麒兒臉上燒燒的，心說：「何苦呢？人家總算是番好意。」於是雙手一抱拳，尷尬的道：「嚴大哥，小弟年幼無知，千萬不要生氣。」
　　嚴姓少年不由噗嗤笑道：「怪不得咱表兄說你嘴甜呢，你呀……」說罷美目一瞥，俊臉一紅，卻把頭低了下來。
　　麒兒一時不解其意，心說：「嚴大哥甚麼都好，就是有點女人腔……」忽然他心頭怦的一跳，敢情他看到嚴大哥低下頭的脖子，粉白的玉項太迷人了，那白雪似的皮膚，愈往下望去，也愈顯得嬌豔欲滴，尤其髮根處的黑滲滲汗毛，襯托著黑白分明，別有韻緻，使麒兒忘情的說一聲：「好！」
　　嚴姓少年猛的將頭一抬，一望麒兒正向他咧嘴傻笑，心頭一蕩，暗道：「他這個人………」倏地，臉又紅了。
　　麒兒不知想起了什麼，說道：「我要走了。」
　　嚴姓少年突然緊張的道：「那兒去？」
　　「想到街上轉一轉，也許能碰到大愚！」
　　「敢是不想活了？」
　　「誰要殺我？」
　　「鬼醫巫信，還有閻王城的人呀！」
　　麒兒詫異地道：「你怎知『閻王城』的人對付我？」
　　嚴姓少年嫣然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閻王城』被你用水淹沒了，『閻王城』的人恨不得剝你的皮！」
　　麒兒詫異地搶著道：「大哥怎麼那樣清楚？」
　　嚴姓少年格格地笑道：「看不出你是個死心眼兒，老實說了吧，小兄是在這家客棧裡由『鬼醫』巫信口中探聽出來的。」
　　「他也住在這客棧？」
　　「不錯，昨夜三更時分，我突然聽到屋頂有夜行人疾行之音，登時由後窗掩出一望，只見兩條人影向客牆外馳去。我因一時好奇，悄悄的跟了下去，然後那人影在西郊一片松林內停住了，於是我藉著松林陰影向他們查看，只見一老人同戴著面罩的黑衣女人，正在悄悄談論。」
　　「哦！」麒兒驚呼聲接道：「那老人定是鬼醫巫信，黑衣女人別是閻王城的黑衣使者吧？」
　　「誰說不是嘛，後來在他等談話中，才知道你放水淹了閻王城的經過。」
　　「但大哥怎知小弟會在『狀元樓』遇到『鬼醫』巫信？」
　　「人家又非神仙？那不過是種巧合的事罷了，試問，『鬼醫』巫信向你下手，不是他昨夜所說的『娃兒』是誰？」
　　「唔！那黑衣使者怎的不見？」
　　「聽她口氣，似是又往原路搜查你了！」
　　「她找不到我時必然趕來岳陽的。」
　　「是以你不可單獨行動了。」
　　「那麼我……」
　　「住在隔壁好了，我保護你。」
　　「謝謝大哥了，只是萍水相逢！」
　　「別酸裡酸氣了，反正我已為你得罪姓杜的了，索性人情做到底吧。」
　　嚴姓少年說罷與麒兒到了隔壁房間，並囑咐麒兒不得隨便離開房門，夜間有動靜時，也不可出來看，到時自會關照他的。
　　於是嚴姓少年喊過店小二開過晚飯，說了些閒話，也就與麒兒告別了。
　　麒兒一個人在房中不禁悶得發慌，想到大愚是不是脫了險到達岳陽？又想到四處皆險，一旦到了會期能否訪尋到名師，大成疑問了。
　　忽然隔壁隱隱傳出了嚴大哥的叱喝聲：「姓杜的，你來作什麼？」
　　麒兒心中一動，忖道：「必然是杜仲仁來了。」不由走到房門口，悄悄地聽了下去，只聽杜仲仁輕聲細語的道：「看在姑媽的面上，不該這樣對待我啊。」
　　嚴姓少年冷笑道：「你見我對麒兒很關心，就眼紅，知道他是誰？」
　　「不過是個野小子罷了。」
　　「哼！我問你，咱們來岳陽的目的為何？」
　　「調查『閻王城』城主的下落。」
　　「這不結了？如想找到『閻王城』城主，只要有麒兒在我們手裡一天，何愁『閻王城』城主不親來就範？」
　　「他與『閻王城』城主有關？」
　　「沒有他，『閻王城』城主也不會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了。」
　　「原來是他淹了『閻王城』？」
　　「那還用說。」
　　「那麼我們可不能叫他跑了？」
　　「他四面皆敵，叫他跑他也不會跑的。」
　　「為防萬一，最好還是將他綁起來吧！」
　　麒兒聽到這裏，腦中急轉：怪不得姓嚴的故意示好呢？原來是另有陰謀，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小爺可要走了。
　　麒兒再不敢停留，下面的話未聽完，一轉身急走幾步，推開了後窗，由後窗跳出，轉到棧房門口走了出去。
　　這時街燈都亮了，岳陽城燈火通明，一條街，宛似一條火龍的，此際人來客往，作生意的反比白天熱鬧。
　　麒兒無心流覽夜景，他疑心生暗鬼，益發擔心有歹徒跟隨著他了，他此時連嚴、杜二人，也包含在內，是以街道人影一閃，就認為是「鬼醫」巫信？閻王城徒眾？或是姓嚴的表兄弟來追自己了。
　　他腳下無形中加快，逐漸離開了熱鬧市衢，到了東城的「夫子」廟。
　　他突發奇想：「何不到廟裡面清靜一下，再計劃應付當前的問題呢？」
　　於是走進了「夫子廟」，果如他想像，裡面寂靜無聲，連個人影也無。
　　穿過一座拱形橋，向花亭走去，在他想：「亭子上有欄杆，有條櫈，落得仰觀明月，排遣下胸頭憂悶，也許曾想個好的辦法，對付那干歹人。」
　　誰知亭子裡竟然先他而入，早坐著一人。
　　因為那人背著亭欄之後而坐，只見他走到跟前，才行發覺，他不由向那人望了一眼，誰知不看還好，一看之下不由倒抽了口涼氣，再想跑已來不及了。
　　但見那人身著白麻袍，臉上疤痕累累，毫無人色，月光下，宛如僵屍鬼一般，那不是「生死鴛鴦」之一的厲鵬是誰？
　　麒兒脫口驚呼了個，「哦」字，本能地，向後疾退，誰料退不數步，不知何時背後站了個人，他登時打個寒顫，那人身子像冰作的也似。
　　一回頭，他嚇得大叫一聲：「兩個活死人都來啦！」
　　顯然，跟蹤而至的，正是厲鵬的妻子蘇玉了。
　　麒兒怔了怔神，又左顧右盼地望了望兩張冷氣咻咻，沒有表情的臉，心說：「找自己來的，跑也沒用！」
　　將心一橫，索性坐在亭心石櫈之上，到底看看這雙「活死人」怎的對付自己？
　　這刻，「生死鴛鴦」厲鵬與蘇玉已然坐在欄杆之處，兩人一朝面，卿卿我我，先來了個「擁抱」，接著陰陽怪氣的對笑不已。
　　麒兒心裡罵道：「摟摟抱抱的多難看！」
　　只聞厲鵬說道：「玉妹，妳看該怎的辦？」
　　蘇玉居然一掠鬢角，扮了個「嬌柔」之態道：「鵬哥，用不著問人家，一切鵬哥作主好了。」
　　「如果依愚兄之見，乾脆，將娃兒腳脖子咬斷，把血吸光了，『死人』功不是一樣可練成？」
　　「手段辣了一些！」
　　「娃兒自作自受，怪得誰來？」
　　「也只好如此了。」
　　麒兒聽得汗毛直豎，心說：「原來要把我活活吸死！」
　　登時胸膛一挺，破口罵道：「活死人，人家不過吃了你們兩個臭米糰，有什麼了不起，就值得要我麒兒的命嗎？太不講理了。」
　　厲鵬陰惻惻笑道：「我夫妻一生不善，也不為惡，所以必欲置你於死地老，實在是娃兒死有餘辜了。」
　　「為什麼呀？」
　　「正是那『冷米糰』。」
　　「小小米糰能值幾何？」
　　「要知那米糰內置有我夫妻歷千山，涉萬水，尋得的『仙人豆』，此『仙人豆』又關係我夫妻數十年苦練未成的『死人』功。」
　　「死人功？」
　　「死人功在練習時，人如死去，就是絲毫不諳武功的人，都能置我夫妻於死地！」
　　「怪不得見到你們時跟死人一樣呢。」
　　「但食過『仙人豆』後就不同了，儘管『死人功』人如死去，可是三步之內，風吹草動，猶然憑知覺可以體會到。」
　　「那你們為何不吃呀！」
　　「只待那次『死人』功行功之後，火候已成，就可食用了，誰知竟碰上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兒，居然連我夫妻假裝祭死人的米糰也吞到肚裡了。」
　　「當時肚子餓嘛！」
　　「所以只有用你的鮮血，賠償我夫妻的『仙人豆』了。」
　　麒兒聽到這裡，已明白了大半，忖道：「這也怪不得他們，只怪自己命太苦了。」想著，想看，不由黯然的一聲長嘆。
　　蘇玉似是不忍的道：「小娃兒，這是不得已的事啊，如果不將你鮮血代替『仙人豆』則我夫妻這一輩子也無法完成『死人功』，再說，『死人功』不能早日完成，我夫妻隨時都有性命危險，娃兒，你就認命吧！」
　　說著，探手向麒兒胸前抓來。
　　麒兒明知不敵，但也不願甘心就死，當對方化掌為指，堪已抵達「心經」要穴時，麒兒沒命的一拳打出去了。
　　別說蘇玉心想：「你這娃兒不會武功，就是成名的武林高手老娘挨上個十拳八拳，等於是搔了搔癢。」
　　這一轉念間，一時大意，麒兒反比她快了一步，登時拳擊「肩井」穴，蘇玉悶哼一聲，臉色厲變，饒是運功調息，左肩頭仍是火辣辣，顫抖不已。
　　厲鵬見「心上人」吃了虧，暴喝一聲，出手如電，已將麒兒右手的脈門擒住。
　　他微一貫力，喝道：「娃兒大膽傷了我的玉妹！」
　　他見麒兒驚疑的望著蘇玉，竟然連他擒住脈門的千斤臂力猶若未覺，又是驚訝，又是憤怒，不自覺又將勁道加上了三分。
　　此時蘇玉似是疼痛已止，臉上雖因傷痕累累，形同羅剎，但一雙眸子卻也風韻猶存，她美目一轉道：「鵬哥，不要難為他了。」
　　厲鵬一鬆手，反而喘了口氣道：「玉妹，為何替娃兒說情？」
　　蘇玉道：「沒看出這娃兒天生的鋼筋鐵骨嗎？」
　　厲鵬恍然道：「不錯，憑他一拳，能夠將妳打傷，憑我一抓，他居然連個『哼』字也無，豈但是銅筋鐵骨，簡直是天下第一奇人。」
　　蘇玉微微一笑道：「所以我們不能逆天行事。」
　　厲鵬怔了怔道：「依玉妹之見呢？」
　　「何不將錯就錯，乾脆收個徒弟吧！」
　　「太便宜他了。」
　　「這是天意啊！」
　　厲鵬緊接著一陣狂笑道：「哈哈，小娃兒，聽明白了？還不叩謝師恩？」
　　麒兒猶豫的道：「我麒兒來岳陽確是找師父的，可是我要找八絕人物，你們倆恐怕不行吧？」
　　厲鵬又大聲笑道：「好大口氣，可知我夫妻是誰？」
　　麒兒搖搖頭道：「我僅知你倆叫甚麼『生死鴛鴦』而已。」
　　厲鵬得意地將白麻袍舞得「沙沙」作響道：「算你是誤打誤撞撞上了，生死鴛鴦不是別人，正是武林八絕中的兩人。」
　　麒兒「啊」的聲道：「真的？」
　　蘇玉似是愛煞了這位心目中的徒兒，連忙道：「不會哄你的，那八絕的歌訣中『生不如死』就是指的我倆人。」
　　麒兒大喜過望，不禁一跳老高，喊道：「蒼天助我了，報仇有望了。」正要跪地拜師，忽然耳邊響起一陣稚氣十足，卻又老氣橫秋的語音：「嘻嘻！怪事年年有，沒有今年多，人上人竟向人下人拜師，氣死我老人家了。」
　　麒兒一聽，心中怦的一動，劍眉一挑，英目左顧右盼，就是找不到那發話人的人影，方感不解，那像小孩般的話又到。
　　「人上人呀，老實對生死鴛鴦說吧？叫他們當孫子還是抬舉他們呢！」
　　麒兒忍不住叫道：「喂！你是誰呀？怎麼說話見不到人？」
　　「生死鴛鴦」厲鵬與蘇玉早已看出事有蹊蹺，這一聽麒兒口氣，心中已然雪亮，分明有高人以「密宗傳音」功夫，向麒兒有所指示，他倆在武林地位極高，也具有「密宗傳音」這門內家修為，但他倆卻沒本事將此傳音分而為二，任由心意傳達給所要給的人。
　　很明顯，那傳音高人在武學造詣上，不知高過「生死鴛鴦」多少倍了。
　　是以「生死鴛鴦」臉色大變，同聲問麒兒道：「有人跟你說話？」
　　麒兒點點頭道：「有。」
　　「說些什麼？」
　　麒兒心直口快的道：「那人告訴我不能拜師了，並說你倆當我的孫子還是看得起你們呢。」
　　「生死鴛鴦」突發長嘯，同時分左右由亭內電射而出。
　　麒兒錯眼間，只能看見「黑」「白」兩個影子，那「黑」「白」二影越兜圈子越大，顯然，「生死鴛鴦」盛怒之下，搜索傳音之人。
　　盞茶光景，突然傳來厲鵬的怒喝聲：「相好的，給老人家請出來吧！」
　　「轟！」一聲巨響，一株環抱的大楊樹應聲而斷，緊跟著一條紅影，疾如飛蝗，直飛上天。
　　麒兒看著那紅影幾乎嘴巴都攏不住，敢情紅影在半天空直翻觔斗，好半晌沒有著地，心道：「穿紅衣裳的人，八成會駕雲。」
　　一念間，「黑」「白」二影跟蹤而起。
　　可是堪與紅影相接時，那紅影宛若幽靈般，一折衝，又將黑白二影拋開十丈之外了。
　　麒兒儘管不諳武功，他也能分辨得出，穿紅衣裳的人比「生死鴛鴦」能耐高多了，同時他也推測到，紅衣人八成戲耍「生死鴛鴦」，不然，要跑走早就跑遠了。
　　忽然傳來聲巨大爆音，震動得亭子晃了幾晃，麒兒大驚，忙不迭的把耳朵塞起，暗道：「一定是追急了，打起來了。」
　　他擔心紅衣人會吃虧。
　　但又不忍心「生死鴛鴦」萬一有險？
　　他此時對「生死鴛鴦」也產生好感了。
　　這時三條人影均已不見了，只有天上的月亮，在接近「望日」之期，愈發的皎潔明亮。
　　他掃目四外，靜悄悄的，一點聲息皆無，忖道：「應該到對面樹叢中看一看呀，不管誰受傷，也不能一走了之呀？」
　　心念方自一轉，背後有人喝著：「想跑？」
　　麒兒一回頭，敢情舉顧頃爾，「生死鴛鴦」又回來了，他怔怔的望著「生死鴛鴦」，心說：「這對怪人，著實有兩下子。」
　　厲鵬氣虎虎的道：「娃兒拜不拜師？」
　　麒兒胸膛一挺道：「不拜，因為我是人上人。」
　　他經過三丈叟因「千佛手」一事的示意，再加上紅衣人的傳音，已堅認自己是「人上人」了，儘管他當下仍解不開「人上人」的真正含意。
　　厲鵬精芒如電，陰森森的道：「八成娃兒因那紅衣小童故弄玄虛，看不起我夫妻了。」
　　麒兒心中一驚，忖道：「怎麼，那紅衣人敢情是個孩子？」
　　蘇玉插口道：「實不相瞞，那紅衣童子手底下確不含糊，但我等僅是抵拼了一掌，徜要見過真章，我夫妻未必就輸給了他。」
　　厲鵬緊接著道：「這話不錯，一旦再見到那紅衣小童，如讓他跑出我夫妻掌心，就不叫『生死鴛鴦』了。」
　　麒兒知他二人一吹一唱，無非想收自己為徒，他此刻已對這雙醜男女有了好感，但拜師大事，豈可隨便應承的。
　　於是他略一尋思，乃道：「收徒弟不行，我麒兒為了報答吃過你們的寶貝米糰，願意拜二位為義兄義嫂！」
　　蘇玉眸子異彩大放，顯然有些心動，但厲鵬卻「哇呀呀」怪叫道：「胡說，你小小年紀，胎毛未退，竟敢與『生死鴛鴦』稱兄道弟起來，哼！現下只有一途可走，不從師，就要命，自己酌量吧！」
　　麒兒小拳頭一緊，不服氣的道：「作師父你們不配，如果要來狠的，麒兒豁出去了。」
　　厲鵬被他頂撞得暴跳如雷，兩隻巨靈拳雖然舉起，可是總下不了毒手，他遲疑片刻，回首對蘇玉道：「玉妹，這下可難了！」
　　蘇玉道：「何防擄他為人質，等到那紅衣小童出現，當面叫他知道我夫妻的真實功夫，也許可以回心轉意。」
　　厲鵬點點頭，伸手閉住麒兒的「麻」「啞」二穴，往肩臂上一抗，在月色逐漸暗淡下去時，出了岳陽東門。
　　天光微亮時，麒兒被帶至一片荒林中，厲鵬對蘇玉匆匆說道：「妳勸勸娃兒，愚兄到丐幫看看『賭奇大會』地點。」
　　厲鵬一走，蘇玉將麒兒的穴道解開，溫言說道：「趁著咱那口子不在，有句要緊話跟你講。」
　　麒兒微愕地道：「請說吧！」
　　蘇玉喟然一嘆道：「我和拙夫都是飽經滄桑，歷經慘劫的人，是以我夫妻脾氣極壞，一件事不如意，往往造成大變，雖事後反悔，已為時過晚了。」
　　說著話音一頓，情不自禁的握著麒兒雙手，戚然道：「但對你可說是例外中的例外了，要知，拙夫歸一生最恨面目俊秀的男女……」
　　麒兒忍不住插口道：「別人長得俊秀與否，與你們何干呀？」
　　蘇玉接道：「我也深知這是件不可理喻的事，但我夫妻自遭毀容之變，就不由自己了。」
　　麒兒見她雙眉緊皺，憂形重重，關心的道：「怎會毀容的？」
　　「唉！」蘇玉仰天一嘆，淒戚地道：「二十餘年前，我與厲鵬行道江湖時，他有俏郎君之稱，我有美嫦娥之譽，可見我倆人決非現下的一付醜像了。那時我倆尚未成婚，但彼此間早已有了嚙臂之盟，不料厲鵬之師──天羅真人，受了二弟子蠱惑，從中作梗，指我出身異派，門第不配，其實，厲鵬的二師兄也在暗戀著我……」
　　麒兒道：「他這麼壞呀，他是誰？」
　　「崆峒門──飄萍子。」
　　麒兒一驚，忖道：「崆峒派掌門是知機子，他已死了。」
　　蘇玉握著麒兒之手，併肩坐在樹蔭之下，續道：「後來厲鵬與其師意見衝突，愈演愈厲，各走極端，天羅真人見徒兒居然不顧門規之嚴，仍然非娶我為妻不可，天羅真人在盛怒之下，竟令飄萍子，以金刀之刑，剜割了厲鵬的面容。」
　　「作師父的就該不講理嗎？」
　　「那天羅真人槃傲孤僻成性，實非常情可喻，但他對付厲鵬，還有個不能自圓其說的說法。」
　　「天羅真人害人還有理由？」
　　「他事後強調，說我蘇玉並非真心愛他徒弟，不過是愛他徒弟英挺瀟灑的氣概罷了，他怎知我蘇玉愛逾金壁，誓同生死，於是我聞訊趕到了崆峒山，堅決表示，別說厲鵬僅是毀了容，就是殘廢了我也要嫁他為妻。」
　　「天羅真人答應了？」
　　「他非但答應，且為我誠摯所感，後悔不迭，卻不料厲鵬卻不願和我見面了。」
　　「這就怪了！」
　　「唉！他因毀容，自慚形穢，不願誤己害人，但我蘇玉豈是只慕虛榮之輩？於是我在激動之下，也以指力毀了面容。」
　　「哦！後來呢？」
　　「厲鵬終於和我成了夫婦，從此歸隱山林，笑傲歲月，再不願與人爭長短了。」
　　「但你倆人仍在江湖上走動呀？」
　　「情不得已呀，因厲鵬之師證道仙去，飄萍子接掌了崆峒派第十五代掌門。」
　　麒兒插口說道：「飄萍子是厲前輩的二師兄，他的大師兄呢？」
　　蘇玉感嘆的道：「他大師兄知機子一生閒雲野鶴，飄萍不定，據傳說他本已接掌了掌門職務，後來不知為何失蹤了？」
　　麒兒恍然而悟，暗念道：「顯然知機子已死，他們還未曉得，那飄萍子八成見知機子久久未歸，才接充掌門的。」
　　他本想將「崆峒令符」亮出，說明經過，但一轉念，認為此事關係極大，還是看情形再說吧！
　　蘇玉接道：「自飄萍子接充掌門後，曾發動派中弟子，揚言厲鵬乃崆峒叛徒，不惜興師動眾，欲置我夫妻於死地。因而我夫妻逼得重現江湖，武林中人因我夫妻歸隱山林間，將崆峒派最難練的『死人』功習之八九，故以『生不如死』口訣見稱了。」
　　麒兒忙問道：「前輩們笑傲山林，與世無爭，那飄萍子何以仍不放過你們？」
　　蘇玉道：「起先我夫妻不解，後來苦思原因，才悟出可能與『崆峒令符』有關！」麒兒心頭怦的一跳，急道：「崆峒令符？」
　　蘇玉見麒兒神色有異，微一遲疑道：「因崆峒派歷代相傳，掌門人如無令符為證，則掌門人就無法稱之為掌門人了！」
　　麒兒試探的道：「敢是前輩們認為飄萍子沒有『崆峒令符』？」
　　蘇玉道：「令符雖有，可能令符有假。」
　　「何以見得？」
　　「因為崆峒弟子都未見過『令符』，祇有拙夫厲鵬能分辨出『令符』真假，是以我夫妻認為飄萍子唯恐欺師滅祖，冒充掌門的陰謀一旦揭穿，才逼走極端，欲置我夫妻於死地了。」
　　「怪不得前輩們又出現江湖了。」
　　「由那時起，我夫妻便大開殺戒，反而與『崆峒』派成了不解之仇。」
　　「這與前輩方才所說的嫉恨俊秀男女，似無關連啊？」
　　「唉！」蘇玉幽然一嘆道：「自二次出道以來，世俗之見，竟把我夫妻看成了僵屍，是以人在偏狹激厲的心理作弄上，見到俊秀的男女，好像見到仇人一般了。」
　　麒兒感慨的道：「前輩們如能看開一點，也就心平氣和了。」
　　蘇玉點點頭道：「話雖然不錯，事卻不由己，但有一點：儘管我夫妻仇視美貌的男女，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小哥之事而論，如非誤闖古墓，我夫妻決不會來找你麻煩的。」
　　麒兒不勝歉意的道：「早知如此，餓死也不吃那『冷飯糰』了。」
　　蘇玉黯然地道：「說起來這真是冥冥中的巧安排，你誤打誤撞吃了『仙人豆』，雖你不會武功，卻已奠下了一甲子功力，祇是我夫妻不知要苦上多少年，才能練成『死人』功了。」
　　麒兒更加不安的道：「倘我麒兒一旦有成，決報答你倆的。」
　　他自得知紅衣童子的傳音，已對「千佛手」有了決大信心了。
　　蘇玉緊接著道：「報答二字非我夫妻所想，祇望小哥念我夫妻的一番遭遇，不要太使拙夫為難，就感激萬分了。」
　　麒兒小臉一揚，關切地道：「怎麼才使厲前輩不為難呢？」
　　「我早在你的眼神中知道小哥不會拜我夫妻為師了，可是拙夫個性倔強，又加上你吃了他的『仙人豆』，如果堅欲不拜師，恐怕他惱羞成怒，後果就難想像了。」
　　「那該怎麼辦？」
　　「設法拖延時間，再容我奉勸拙夫，但事後仍望你能拜我倆為義兄義嫂？」
　　「拜義兄義嫂我麒兒求之不得，可是怎的個拖延時間呢？」
　　「可推說過『賭奇大會』再說。」
　　「過了『賭奇大會』又怎麼辦？」
　　「麒兒！」蘇玉親切地道：「厲鵬是個火爆脾氣，祇拖上兩天，我想他不會逼人太甚的。」邊說間，林外傳來急速的腳步聲。
　　蘇玉抬眼一望天色道：「時已近午了，敢是厲鵬回來了，我們到林外去看。」說著，拉了麒兒走出林外。
　　這時三月陽春，和風舒暢，祇見通往岳陽的官道上，前後正飛馳著三男一女。
　　蘇玉略一注目，笑道：「那裏是厲鵬，八成是應丐幫之約，趕來赴會的。」
　　她說罷一望麒兒，「咦？」但見麒兒竟兩眼發直，望著那干人間的綠衣女孩背影，顯得出神發楞。
　　她微感驚異的道：「麒兒，你認識那女的？」
　　麒兒突然雙手一拍道：「是她……小蘋妹妹……」
　　登時大喊一聲，拔腿追了上去。
﻿第三回

　　「是小蘋嗎？」麒兒一面大喊，一面狂追。
　　果然那綠衣女孩，嬌軀一停，轉過身來！
　　麒兒一見，心頭狂喜，她不是小蘋妹妹是誰？喜極而悲，突感眼角一酸，淚也流下來了。
　　此時小蘋也看出對方是何人了，扯著嗓門叫道：「是麒哥，你的眼睛好了？」小蠻靴一跺，急向麒兒迎上。
　　雙方越跑越近，麒兒祇見小蘋像是長高了，數月未見，她愈發好看了，祇是她似乎瘦了一些。
　　小蘋突然嬌軀一收，纖手連擺道：「不行了，想起來了，咱爹也來了……」說著，花容慘淡，淚光閃閃，忙不迭的回首望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她語音起落間，三條勁影，成「品」字形，挾著疾行的破空聲，猛向麒兒撲到。
　　麒兒抬頭一望，但見「鐵膽銀鏢」鄭堃，同著兩名彪形大漢，已然距離自己不出三丈了。
　　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他訝然驚呼，敢情兩名彪形大漢並不陌生，正是在「雲霧」山跟隨「鬼醫」巫信攔路邀劫的兩名漢子。
　　他腦中急轉：「怪事，他們怎麼會勾結在一起？」
　　突地心中一動，忖道：「八成，『鬼醫』巫信與『鐵膽銀鏢』是同黨了。」
　　這當兒，「鐵膽銀鏢」鄭堃大叫道：「哈哈，老子要挖掉你的一雙眼，斷掉你的一條右臂……」
　　麒兒大驚失聲，本能的向後退了數步，祇見小蘋已經將她爹攔腰抱住，哭道：「爹爹，不要害麒兒了。」
　　「鐵膽銀鏢」鄭堃經小蘋一攔，撲來之勢不覺一緩，可是另兩名大漢，左旋，右竄，已向麒兒撲過來。
　　兩大漢因在「雲霧」山見麒兒用肉胳臂震飛鬼頭刀一事，是以四掌交飛，將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麒兒突感風聲四壁，力若千鈞，方道聲不好，突然兩聲慘叫，那兩名大漢不知為何？竟而口噴鮮血，「蹬蹬蹬」退出七八步遠。
　　他微的一愕，卻見厲鵬狂笑聲中，與蘇玉大踏步走來。
　　厲鵬手指「鐵膽銀鏢」鄭堃喝道：「諒來你是主使人了？」
　　「鐵膽銀鏢」鄭堃臉色一沉道：「膽大狂徒，竟敢管你家大爺事！………」他語音甫落，雙掌交推，立時山崩地裂般發出兩團奇熱風暴，分取「生死鴛鴦」二人。
　　厲鵬精眸電掣，長袖微微一拂，一股奇寒無比罡氣，硬將對方勁力活生生逼轉回去，使「鐵膽銀鏢」鄭堃收盤不住，抄起小蘋，一路踉蹌後退不及。
　　蘇玉戟指喝道：「鼠輩，略示薄懲，再不知難而退，休怪我『生死鴛鴦』心黑手辣了。」
　　她一抬出字號，那兩名彪形大漢驚呼一聲，急的忙向發楞的「鐵膽銀鏢」鄭堃說道：「鄭當家的，跑吧！」
　　兩人話音未落，抱頭鼠竄而去。
　　「鐵膽銀鏢」鄭堃不敢停留，抄起愛女，但臨走精眸閃處，仍然狠狠的盯了麒兒一眼。
　　麒兒打個寒顫，暗道：「好惡毒的眼神啊！」他仍然要追小蘋，因為他有許多心裡話要向小蘋說，可是身子不由自主了，他已被厲鵬牢牢的抓住了膀子。
　　這時小蘋嬌呼斷斷續續的傳來：「麒哥，我們是參加『賭奇大會』的……」
　　「麒哥，我爹爹決不是你殺父仇人……」
　　「麒哥………」
　　聲音越來越遠了，終於聽不見了，此時，午陽當天，桃林帶醉，靜悄悄的官道上，麒兒像是根木頭般，釘在那兒，一動不動，一雙出神的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視著天的一方。
　　蘇玉拍拍麒兒的肩膀道：「不要傻想了，人家已經走遠了。」
　　麒兒突然小拳一掄，自言自語道：「騙人，非殺妳爹不可。」
　　又而黯然地一嘆道：「祇有作鬼保護妳了。」
　　厲鵬和蘇玉聽得一楞，兩人相互一望，誰也解不開麒兒說的是什麼？
　　這祇有麒兒心裡明白，他顯然不相信小蘋說的話，他認定「鐵膽銀鏢」鄭堃非置自己於死地，必然是殺父仇人斬草除根了。
　　他要報仇，他堅信早晚有一天能夠償卻心頭之願，但他深感對不住小蘋了，他突然發出了奇想──一旦殺了鄭堃，然後自殺，作鬼再向小蘋們報答──這已是他的顛撲不破的金科玉律了。
　　蘇玉見麒兒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忍的道：「傻孩子，不管有什麼困難，我夫妻會替你解決的。」
　　厲鵬看了麒兒一眼，接著道：「玉妹，他答應了？」
　　蘇玉偷偷向麒兒使了個眼色，然後道：「答應了，但他要等過了『賭奇大會』。」
　　厲鵬笑出了眼淚道：「麒兒，遲些日子沒有關係，祇要拜過師，俺『生死鴛鴦』為了你這寶貝徒兒，死也甘心。」
　　麒兒聽得感動萬分，如非因為「千佛手」成為「人上人」的關係，他真要跪在地下叫師父了，他心地敦厚，不會講假話，是似他默默無言，不知怎的應付才好。
　　半晌，他語帶雙關的想起一句話，說道：「過了會期，我麒兒決不會使你們失望的。」
　　敢情他打定了主意，祇要一過會期，他就把身前懷中的「崆峒令符」交予厲鵬，他想得天真，厲鵬有了令符，可作崆峒派的掌門了，這樣，等於還了他的「冷飯糰」。
　　厲鵬怎會知道麒兒用意，眉飛舞色的道：「你不叫我夫妻失望，我夫妻也不會叫你失望的，哈哈，威震武林的『死人功』決傾囊相授。」
　　蘇玉見丈夫得意忘形的神態，心中不禁一慘，這對經過患難的夫妻，雖恩愛有加，可惜因練「死人功」，膝下猶虛，是以對麒兒一旦發生了真感情，那簡直比火還要熱，但她心裡有數，知道麒兒決不會拜師的。
　　所以她趕忙改了話題道：「鵬哥，『賭奇大會』地點確定了嗎？」
　　厲鵬道：「今日得丐幫傳告，說地點在『窮神』莊。」
　　蘇玉「噫」了聲道：「那不是富丐錢鐸的家裏嗎？」
　　「誰說不是。」
　　「為何選在那裏？」
　　「富丐錢鐸也是別有用心，一因身為地主，在家裏總是方便些，二因『賭奇大會』已然驚動了整個岳陽，唯恐不諳武功之徒，魚目混珠，失掉『賭奇』二字真意。」
　　「窮神莊就能阻得住閒雜人進入嗎？」
　　「大會之期，窮神莊吊橋不落，凡是不能躍過十丈寬護莊河的人，休想參加了。」
　　「這倒是個好主意，會期有無變更？」
　　「老日子──三月十五。」
　　※※※
　　轉眼三月十五日到了。
　　三月在岳陽，正是個鳥語花香的季節，城北的「城陵磯」帆檣林立，青天鷺飛。城西的「堞樓」，雄偉壯觀，登高可將洞庭湖儘收眼簾，湖光山色，一望無際。
　　這兩處，都是岳陽名勝，但城南不足十里「濱湖」彎內，有一樹林半掩的莊院，雖不見經傳，卻桃香柳綠，風景不亞於「城陵磯」與「堞樓」了。
　　那莊院就是「窮神」莊。
　　「窮神」莊乃富丐錢鐸紀念恩師「窮神爺」定名，莊名雖窮，卻富甲一方，三面濱湖，一面以吊橋為路，莊外引湖水為渠，祇有吊橋放下時方可進入，極為險峻。
　　這刻兒，「窮神」莊的吊橋高懸著，參予賭奇大會的黑白兩道，多已蜂擁而至。
　　祇見人影如梭，身形如電，一個跟著一個躍過十丈寬的莊壕，向莊內掠射而入。
　　但也有例外，凡是夠得上字號的人，卻不要經過丐幫特定的武學考驗，仍可直入無阻。
　　敢情「富丐」錢鐸另外備了隻渡船，由他親自接待，專門迎候如「生死鴛鴦」等八絕人物，以及八大幫派的代表們。
　　時正「午」「未」相交，離開「賭奇大會」的「酉」牌已不遠了，「生死鴛鴦」夫婦恰於這當口，率同麒兒，到了窮神莊。
　　「富丐」錢鐸親自以渡船將三人迎進莊內，麒兒一打量，真料不到丐幫設舵之地，竟然富麗堂皇，猶如天堂。
　　一路行來，數不盡的雕樑畫棟，迴樓走閣，直如天上人間。好半晌，到了座高可二十丈開外，卻孤零零的圍牆處。
　　「富丐」錢鐸停身說道：「厲兄，這兒是敝幫弟兄們習練輕功之地，相信，武學不夠份量的人，即使縱的過廟外壕溝，也沒本事躍過這二十丈開外的圍牆了。」
　　厲鵬打個哈哈笑道：「錢幫主，不知愚夫婦要不要經此一關？」
　　「富丐」錢鐸笑道：「有本事到會上施吧，這兒免了！請！」說著，向麒兒看了一眼，聳聳肩笑說道：「這位小哥果是賢伉儷的高足了！」
　　於是，四個人走進一間連著圍牆的廂房，那廂房中有一通道，通往圍牆內的暗門。
　　「富丐」弟兄們急忙迎上，垂手通道旁，恭請幫主指示。
　　「富丐」錢鐸略一尋思說道：「現時刻即到，赴會的人，相信多已來齊，你等可在外廂招呼，並請金牌護法盛宴款待……」交待完，向厲鵬等雙手一拱，說了聲：「請！」
　　厲鵬與蘇玉客套一番，拉起麒兒，向那暗道走去。
　　麒兒邊行邊想：「虧得結識了厲鵬夫婦，不然，憑自己作夢也看不到『賭奇大會』的。」
　　一會，暗道走過，眼面前赫然一亮，麒兒放眼望去，祇見這圍牆約有兩畝大，靠著圍牆，擺了一圈圓桌，桌上佈滿了佳肴菜品，椅上黑壓壓的儘是三山五嶽之士。
　　他注目一望，見小蘋真的來了，小蘋與她爹──「鐵膽銀鏢」鄭堃，還有那兩名大漢在西首席上，但他不無驚異，為什麼「鬼醫」巫信不見？
　　他與小蘋瞬間交換了一眼，兩人以目代言，都有說不出的苦楚，近在咫尺，卻遠如天涯海角，兩人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移時，他隨同厲鵬夫婦，被讓至正中一張長案席面上，他見席上稀稀落落僅有數人，忖知這數人必然武林地位極高了。
　　座中有一道長，同一年近三十歲的美婦人，看來極為扎眼，那道長臉如蟹蓋、目光陰沉，有意無意的以眼角餘光，獰視著「生死鴛鴦」，時而鼻子裡冒出聲刺耳的陰笑。
　　那中年美婦人披了件紅色的「披風」，胸前露出桃紅色緊身內衣，雞頭肉隱隱，乳溝分明，尤其她口角留春，媚眼生情真也蝕骨風騷。
　　但麒兒卻吐了口口水，暗罵道：「好不要臉啊！」
　　片刻，「富丐」錢鐸請三人入了座，又忙著向其他方面應酬去了，麒兒見這席中間的一把交椅上，鋪得較為考究，卻沒有人入座，一時好奇心，轉臉正想發問，突見厲鵬夫婦臉色嚴肅至極，目光閃動著像冰一般的冷，一時到口之話，強行收回。
　　他忖道：「厲大哥為何神色變了呢？」又轉念：「中間交椅敢是裝樣子的？」
　　忽聞角門處一人揚聲喝道：「稟幫主，又有赴會的人駕到了。」
　　「富丐」錢鐸忙著迎了上去，麒兒順眼一望，心頭怦的一震，敢情是那姓嚴的美少年同杜仲仁也來了。
　　他暗道：「是不是找我呀？」
　　但見「富丐」錢鐸將二人帶往右首席上，可是那嚴姓少年卻置若未聞，灑步向正面席上走來。
　　「富丐」錢鐸樣子顯得很尷尬，可是參于赴會之人，如非自己不識相，作主人的也不便硬行叫人家坐那裏呀！
　　終於嚴、杜二少年入了座，「富丐」錢鐸不便說些什麼，也即坐了主位，因見會辰已到，隨雙拳一抱道：「錢某人奉恩師『窮神爺』之命，代他老人家主持這每十年輪流一次的『賭奇大會』，現各方友好，有應約而來的，有慕名而來，但相信凡是參予這次『賭奇大會』的朋友們，都會知道『賭奇大會』的真正含意。」
　　話音微頓，續道：「賭奇大會目的在產生新奇主，但產生方法，決非與一般爭盟，奪魁大會可比，要憑內家功夫爭短長，絕對禁止真章相見，而失和氣，是以予會之人，人人有份，人人都可憑恃多年積修，奪得奇主。」
　　場中有人發問道：「錢幫主，『奇主』產生，怎的個評定法？」
　　「富丐」錢鐸心有成竹的道：「在上屆大會時，由各派秉公評定，但事後有人表示異議，認為不公，所以錢某人以為凡是參加大會之人，都是評判人，由大家公推新奇主。」
　　場中人掌聲如雷，掌聲代表著贊同之意。
　　「富丐」錢鐸一候掌聲寂落，又道：「現下長話短說，各方友好，有意爭奪奇主者何妨到場心一試呢？」
　　「慢著！」坐於「富丐」錢鐸右首的嚴姓少年起立插口道：「錢幫主該說的話還未講明呢？」
　　「富丐」錢鐸微微一愕道：「少俠此話用意安在？」
　　「尊師『窮神爺』難道未交待『賭奇大會』應負起武林浩劫一事嗎？」
　　「這個……」「富丐」錢鐸囁嚅地道：「錢某人一時大意了。」
　　他嘴裡雖是如此想，心裡卻驚異地忖道：「這小小娃兒怎會知道此事的？」
　　他既不便追問，又不能不說，因為他知道這番話真的說出，也許「賭奇大會」變成兇殺場了。
　　他沉吟片刻，終於雙拳一拱道：「我想方才那位少俠之話，在場上心裡都該有數了，近年來，武林不幸，迭遭血劫，首先是『閻王城』不論是非，大造殺孽，繼而是『天喪門』、『懾魂街』、『追命道』企圖入主中原，到處亂殺無辜。」
　　麒兒心中一動，忖道：「『天喪門』定是『北門』之稱的『天喪門』凌暉仇人了，那『懾魂街』與『追命道』八成是大愚弟弟所說的『東街』與『西道』無疑。」
　　又聞「富丐」錢鐸說道：「是以家師『窮神爺』歸隱時一再囑告，希望即將產生的『新奇主』負擔起號召中原武林，同舟共濟，完成『除魔衛道』之責。」
　　這話一落音，突聞那身披紅色披風的妖豔女子一聲嬌笑道：「我說錢幫主啊，鬧了半天，你們這個小小的『賭奇大會』原來是對付『武林四煞』的呀？格格格……」笑聲又起，笑聲顯得放蕩，也透著嘲弄意味。
　　「富丐」錢鐸臉色一寒道：「百花娘，妳這話是甚用意？」
　　「我嗎？」被稱作百花娘的紅衣女子瓠犀半露，鳳眼含威道：「我百花娘擔心未來的新奇主，別說『武林四煞』全體，就是一煞也吃不消兜著走。」
　　在場人一聽這女子果真是百花娘，登時數十對眼睛望了望她，又是震駭，又驚奇，場中一時寂靜無聲，都在靜聽「富丐」錢鐸怎麼應付這場面。
　　麒兒也是一楞，他雖不知百花娘是何許人，但他見「富丐」錢鐸神色有異，已料定百花娘不是尋常之輩了。
　　忽然耳邊響起那紅衣童子的傳音：「人上人，這騷娘們可不好惹，如果她身上一出香氣，趕快將千佛手堵住鼻子，就沒事了。」
　　麒兒急自四下張望，仍無發現，再看厲鵬夫婦，醜臉如掛玄冰，毫無表情，雖然近在咫尺的「生死鴛鴦」亦沒聽到。
　　「富丐」錢鐸縱聲狂笑道：「百花娘，聽尊駕的口氣，敢是想破壞『賭奇大會』？」
　　百花娘嬌聲嬌氣的道：「奴家不敢，奴家不過提醒錢幫主以及予會之人，要自我量力，免遭奇禍罷了。」
　　麒兒耳邊又響起那老氣橫秋，卻童音響亮的傳音：「別聽這騷娘們奴家奴家的，她已八十多歲的人了。」
　　麒兒心說：「那真是老妖怪了！」
　　這時「富丐」錢鐸當著近百的武林高手，經百花娘一再嘲弄，實在忍無可忍，冷笑聲喝道：「別說是妳百花娘，就是『武林四煞』到了我『窮神莊』，區區為了天下武林道，也要叫他還個公道。」
　　百花娘反而格格笑道：「錢幫主，想不到你偌大年紀火氣倒不小呀？嘿嘿！待奴家略示薄技，先替尊駕煞煞火，有什麼話再說吧！」香肩微動，人已飄飛落場心。
　　她烟視媚行的向四週香拳一拱，嬌吁呼道：「小奴家獻醜了。」說罷纖手解開項扣，將紅色披肩平放地上，然後一付半裸嬌軀躺在紅色披肩之上了。
　　麒兒瞪著大眼，心裡罵道：「這不要臉的女人在幹什麼呀？……她在解上衣……哼！還要脫褲子呀！」
　　只見百花娘先解開胸乳下一排密扣，於是紅白相間，那一對勃挺突起的乳峰，赫然呈現近百的武林高手之前。
　　逐漸，她退卻了下衣，但她脫至最緊要之處，卻未往下脫去，場中人呼吸聲加緊了，有的面透驚懼，有的卻色迷迷的望著百花娘粉搓玉琢般雪白肚皮上，眼睛眨也不眨。
　　移時，百花娘引吭一嘯，那嬌脆卻又高昂的嘯聲一落，但見她小腹一陣雷鳴，突地由肚臍眼內，冒出股淡淡的粉色氣體。
　　「富丐」錢鐸驚呼一聲道：「各位速以內功護住七竅，這是奇毒無比的『百花』功。」
　　他話音甫落，已有十餘人栽倒地下，跟著，那沁腦侵髓的異香，波及了在場上的每個角落。
　　麒兒因早經紅衣童子示啟，急忙將戴有「千佛手」的右手堵住鼻子，說也奇怪，那由氣體化作粉紅色的雲霧，居然離開麒兒面門尺許，硬是無法接近。
　　他略一鎮定間，才想起了小蘋，他見小蘋花容慘淡，秀眉緊皺，知她快要支持不住了。
　　又見「鐵膽銀鏢」鄭堃，以及兩名大漢，以目觀心，形色也顯得狼狽至極，知他等全力應付「百花」功無法兼顧，不由膽量一壯，隨即三步兩步繞到小蘋身後，攔腰一抄，又退同原位。
　　麒兒將小蘋放在膝蓋上，臉與臉緊緊貼在一起，並以「千佛手」置於兩人之間，本已暈厥過去的小蘋，「嗯」的一聲，一雙美目睜開了。
　　她喃喃地說道：「麒哥，這是夢嗎？」
　　「不是，我倆又在一起了。」
　　「對，永遠不要再分開了。」
　　「可是妳的爹？」
　　「顧不得了，他把娘給綁起來了。」
　　「哦！這是怎的回事？」
　　「那兩名大漢有一天到了我家，他們叫爹爹參加『賭奇大會』，娘看出他們不是好人，不叫爹去，不料爹抽冷子將娘閉住穴道，用繩子綁起在房裡了。」
　　「蘋妹，妳該救伯母呀？」
　　「爹不容人家分說，挾起了我就趕來岳陽，但麒哥放心，家裏人會替娘解開繩子的。」
　　「妳爹莫非瘋了？」
　　「我也認為他瘋了，可是又不像。」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
　　「八成妳爹存心殺我，伯母勸他不聽，才藉個理由，將伯母綁起來了。」
　　「哼！總疑心咱爹是你殺父仇人。」
　　「這會有疑問嗎？噫！快看那瘋和尚！」
　　麒兒說話之間，突見場子上多了位一身破綿僧袍，滿臉油泥，赤腳，蓬頭，怪裡怪氣的瘋和尚。
　　那癲僧剛一出現，百花娘倏的由地上躍起，顧不得穿起紅披風，跳著腳罵道：「癲僧，奴家跟你拼了！」
　　癲僧一拍腦門道：「老相好，別著急呀，待俺用臭氣解解妳那香毒後，慢慢再說。」說著扇風耳朵搧了幾掄，立時由耳朵眼裡冒出兩縷淡黃煙，那黃煙奇臭難聞，突使在場的人噴嚏不已，但也正因為打了幾個噴嚏，在場人中的香毒解開了。
　　百花娘似是甚懼癲僧耳朵裡噴的黃煙，嬌軀一陣疾退後，見癲僧已經行功將黃煙止住，這才銀牙一挫，二話不提，「波波波」連推三掌。
　　這三掌百花娘已經運足「百花」功，是以掌風內變成粉紅色旋風，夾著雷霆之勢，轟隆巨震中滾滾而至。
　　癲僧身子滴溜一轉，發出護身罡氣，以「引」字訣，將百花娘掌力化於無形，旋即一個跟斗，「咻」倒於圍牆之上。
　　他黃板牙一張，咧嘴笑道：「哈哈，相好的，如果要老公的命，不怕守寡嗎？」說著，翹起兩隻又黑又臭的腳底板，放在鼻子上猛吸狂嗅不止。
　　麒兒與小蘋平生怎見過這等怪人？怪事？怪打法？是以緊緊的擁抱在一起，已經忘掉「香毒」早沒有了。
　　倆人眼都直了，好像對眼前的希罕事帶入了幻境。
　　這時，一個龐大的身軀，目中射著懾人的寒威，輕手輕腳的向麒兒背後掩來。
　　另外又有一身著白衣的美少年，也緩緩地離開了座位，口角帶著神秘的笑容，也向麒兒溜了過去。
　　麒兒怎知有人暗算於他，他此刻又聽到紅衣童子的傳音了：「人上人呀，樂子可大了，等到癲和尚臭腳聞夠，那騷娘們可就要倒霉了。」
　　麒兒脫口說道：「聞臭腳與打架何干？」
　　突然肩膀上有人一拍道：「癲和尚每逢打架，有個毛病，臭腳一聞，功力百倍，如果不讓他聞臭腳，架就打不成了。」
　　麒兒一擺頭，又是一楞，只見正中那把沒有坐人的交椅上，赫然坐了位二尺來高，身穿紅色連襠褲的幼童，正朝他扮鬼臉呢。
　　麒兒一見那紅衣童子，高坐於正位交椅上，本能的認為這童子就是傳音之人了。
　　但他見紅衣童子扮著鬼臉，一付稚氣十足之態，又不相信他有大本事，轉臉望了望厲鵬夫婦，卻見他倆人也正盯視著紅衣小童，眼神中充滿了忿怒，像火般燃燒，紅的怕人。
　　麒兒心中恍然道：「差不多了，厲鵬夫婦受過紅衣小童之氣，可見紅衣小童就是傳音之人。」
　　恰在此時，那條龐大的身影，已然掩至麒兒背後了。
　　那人口角含著獰笑，倏的一掌向麒兒天靈劈去。
　　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白衣美少年，快若鷹隼，倏的一招「抽樑換柱」，左手接住那人右掌劈來之勢，右手虛空一點，「嘭」的聲，那人栽出七尺之外。
　　麒兒一回頭驚叫一聲道：「原來又是你害我？」
　　小蘋卻將那人抱住，哭道：「爹呀，為何老放不過麒哥呢？」
　　麒兒向著那白衣美少年一揖到地說：「嚴大哥，小弟竟把你當成壞人了，不料又救了我？慚愧！慚愧！」
　　無疑的，白衣美少年正是麒兒在「狀元樓」相遇的美少年，那背後突襲麒兒的人，也就是「鐵膽銀鏢」鄭堃了。
　　這時厲鵬蘇玉夫婦目透殺機，已然走到「鐵膽銀鏢」鄭堃處，小蘋嚇得一哆嗦，喊道：「不要傷我爹嘛！」
　　「富丐」錢鐸身為會主，豈能坐視，連忙搶上幾步道：「厲兄，事已過去了，何必真的動肝火？」
　　「鐵膽銀鏢」鄭堃尷尬的由地上爬起，竟連女兒也不顧，趁著「富丐」錢鐸說話之際，三步兩步，跑到席位，與那兩名大漢略一耳語，匆匆的躍圍牆而去。
　　小蘋見爹爹走了，嬌呼一聲：「等等我。」
　　卻被麒兒迴手緊緊拉住。
　　麒兒道：「妳不能走呀！」
　　「我不能不管爹，爹已受了傷。」
　　「他是自己找的，誰叫他想害我。」
　　「儘管你氣他，但我是他女兒嘛！」
　　「蘋妹，我有很多話想說！」
　　「人家何嘗不是一樣？可是我得走了，我還擔心那兩大漢暗算爹爹呢！」
　　「甚麼時候再見？」
　　「三天之後我們在岳陽『堞樓』見面好嗎？」
　　「好，妳要保重了。」
　　「麒哥……」小蘋眼圈一紅，哽咽地道：「你也多加小心了。」說罷柳腰一挫，繼「鐵膽銀鏢」鄭堃離開「窮神莊」。
　　麒兒悵然若失，好半晌仍楞在原地不動。
　　嚴姓少年冷笑聲道：「哼！怎麼？魂掉了嗎？」
　　麒兒這才感覺到失態，訕訕地道：「嚴大哥，小弟忘掉謝謝你了。」
　　嚴姓少年不知那裏來的氣，頭一擺道：「誰稀罕？」說罷悶悶的走入席位之上。
　　麒兒大感不解，想上前賠個小心，問問到底為了什麼生他的氣，可是杜仲仁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神，又使他驚而卻步。
　　厲鵬一拉麒兒道：「看熱鬧吧，呆在那兒作甚？」
　　此刻，癲僧與百花娘打鬥，已到了劍拔弩張之際。
　　麒兒入座一望，只見癲僧臭腳聞夠，已然由圍牆上跳入場心。
　　百花娘柳眉倒豎道：「打開天窗說亮話，為什麼老跟著奴家不放？」
　　癲僧嘻嘻笑道：「呵呵，這叫作『香』不離開『臭』，『臭』不離『香』啊！」
　　百花娘啐了口道：「少嚕嗦，先還我個公道再說。」
　　癲僧故作顢頇地道：「相好的，妳這是明知？還是故問？」
　　百花娘杏眼圓翻道：「有話快說，奴家可等不及了。」
　　癲僧道：「當著這麼多武林大英雄的面，我窮和尚再丟人，也不能不說了，不然，人家真說我怕老婆？」
　　百花娘氣得蠻靴一跺道：「誰是你老婆？」
　　「忘了嗎？明媒正娶，花轎將妳抬到咱府上，誰知妳這騷娘們不守婦道，逢人脫褲子，到處養漢子，硬將頂綠帽子給我戴，妳說俺不當和尚作啥？」
　　「呸！奴家嫁遍世人，也輪不到你這又臭又髒的鬼和尚。」
　　「赫！曾記新婚之夜，摟住我叫過哥哥。」
　　「氣死奴家了，你有什麼憑據敢信口胡言？」
　　「脫掉褲子把屁股翹起來看。」
　　「看什麼？」
　　「屁股上有俺臭和尚捉姦之時，用煙袋鍋燒的兩個疤。」
　　「簡直是含血噴人。」
　　「真金不怕火煉，屁股上如果沒有兩個疤，俺窮和尚當眾抹脖子，絕不食言。」
　　「咕咕咕………」百花娘氣極反而嬌笑了，她儘管人盡可夫，真要當著這麼多人脫褲子，再不要臉也作不到。
　　可是在場人聽癲僧說得神龍活現，卻真的認為她是癲僧的老婆，兩人都是武林中前輩人物，過去的事，誰也摸不清，是以場中數十對眼睛盯視百花娘，弄得百花娘哭笑不得，愈是急臉愈紅，也愈發的以假成真了。
　　她威稜透煞，鳳眼含威，一付嬌軀氣得「簌簌」地顫抖，陡然，一聲長嘯，嬌軀忽地拔起三丈多高來。
　　只見她凌空一個倒翻，頭上腳下，口含獰笑，雙玉掌挾著丈許勁風，猛朝癲僧籠襲而下。
　　癲僧大叫一聲：「不得了啦，這是咱老婆最狠的一招，名叫『百花綻放』！」一說罷，不知他怎的一挪，一展，已然穿破風塵，飛過圍牆跑了。
　　「轟隆！」百花娘沒有擊中敵人，地上卻陷了個三尺餘深的深坑，那件心愛的紅色披肩，也震碎了。
　　百花娘身子未落地，丹田一提，喝道：「臭和尚，奴家不和你拼個死活，誓不為人！」一陣香風掠過，人已不見。
　　麒兒看得咋舌不已，暗道：「這才是真本事呢。」
　　忽聞耳邊傳音又起：「人上人呀，你知癲僧為何要跑？」
　　麒兒頭也不回，知道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心裡卻唸道：「咱麒兒又不是他肚子裏蛔蟲。」
　　傳音續道：「癲僧是故意將騷娘們激起了真火，然後一跑，好叫她追啊！」
　　麒兒嘀咕道：「既然如此，乾脆不跑的好！」
　　傳音陰陽怪氣的笑道：「如果癲僧不跑，一旦與百花娘見了真章，倒霉的不是他倆人，恐怕場上人都吃不消了。」
　　麒兒失聲叫道：「為什麼呀？」
　　「百花娘的『百花功』全部展施出，那『至香則毒』的百花異味，就是癲僧的『臭功』再化合，也難免使在場功力淺薄之人，身罹大難。」
　　「敢情癲僧是付慈悲心腸！」
　　「所以你這娃兒將來見到面時，可要多巴結巴結……」
　　傳音甫斷，突地「噹噹噹……」響起了十二響急促鐘聲。
　　麒兒心道：「出了事嗎？這鐘聲好刺耳！」
　　抬眼一望，只見「富丐」錢鐸臉色如同血漲，一付墨髯像刺蝟般根根戟立。
　　「富丐」錢鐸倏地振案立起，悲吭一嘯道：「各方友好，錢某人無德，不能促成『賭奇大會』圓滿收場，刻下敝莊有敵侵入，那鐘聲乃敝幫非到重大困難時，不得啟用。」說罷雙手一拱，還未及離去，赫的幽光一閃，「叭」桌案上赫然多了面半尺許的黑色小旗。
　　他略一張目，驚呼道：「不好，『閻王城』的『黑亡令』。」
　　緊接著，一條黑色的勁影，凌空三折，飄落場心，身法詭速，落地無聲，是位二十許年華的絕艷女子。
　　在場人多不認識，麒兒心裡卻明白了，暗道：「是黑衣使者……」
　　黑衣使者冷笑一聲，手指「富丐」錢鐸道：「錢幫主，小女子乃閻王城主座下黑衣使者是也，此行目的無他，一為藉尊駕之口，轉告武林一事，另一件事？咕咕……」笑聲不絕，極盡狂傲之態。
　　「富丐」錢鐸強忍了口氣，喝道：「方才本莊報警，諒來是尊駕所為了？」
　　黑衣使者精眸閃閃道：「老實說吧，貴莊弟子，以及家下，都掌握在閻王城掌握之下，不見貴幫弟子無一親來報信？」
　　「富丐」錢鐸心裏一冷道：「敝幫與貴城毫無嫌怨，何以出手如此絕辣？」
　　黑衣使者嬌笑聲道：「方才不是說了嗎？有兩事煩貴幫主辦理，只要貴幫主答允，化敵為友，本城所遣高手們自當退下。」
　　「富丐」錢鐸道：「請問二事？」
　　「第一！」黑衣使者聲調轉為陰森：「請貴幫主轉告武林，就說『閻王城』新舵地設在『君山』，昔年『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規矩，依然存在。」
　　「哼！第二呢？」
　　「那就是他！」黑衣使者纖手一指麒兒，目露兇光道：「這娃兒本使者要帶往君山。」
　　「哈哈哈哈………」一旁的厲鵬笑如裂帛，抗聲喝道：「黑衣使者，老實說，『閻王城』雖使武林寒膽，但我『生死鴛鴦』卻未放在眼裡。」
　　「好大的口氣！」
　　「賤婢！」厲鵬聲落身起，但他快還有一人比他更快，那人白影一閃，搶先一步，已然站在黑衣使者面前。
　　麒兒感動的道：「又是嚴大哥替我出氣了。」
　　嚴姓少年二話不說，伸手向背後劍鞘一捺，但聞龍吟鳳嘯般聲劍鳴，一口寒光四射，金蛇竄舞的千古神兵，抄於手內。
　　黑衣使者似對這口劍微一錯愕，於是格格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嚴美芸。」
　　麒兒聽得一楞，心說：「嚴美芸好像是個女人名字。」
　　嚴美芸仍未答話，突然一抖劍身，劃出個尺許大光圈，光圈「嗤」的一聲，一縷劍氣，勢如奔雷，朝敵人「心經」穴點來。
　　黑衣使者斜刺裡騰射七步，反腕銀芒電掣，手中卻已多了一隻燦爛奪目的一尺銀笛。
　　說時遲，銀笛劃著風嘯，一招「潑風八打」，八點銀笛，匯成一條巨大狂暴，恰與嚴美芸攻來的劍氣，迎個正著。
　　「蓬！」那是聲震耳欲聾的激暴之聲。
　　「刷！」銀、白二光，一碰即離，半空中餘音環繞，寒風四射。
　　雙方真力甫接，各自疾退數步，嚴美芸冷笑一聲，二次進招，劍走輕靈，劍壓八方，劍如浪濤揚波般由四個角度襲來。
　　這一招名叫「四面楚歌」，乃嚴美芸家傳絕學，非但劍身要貫注真力，身法也得配合這招劍法，以「疊雲三唱」輕功，由半空中揮掃而下。
　　但見經虹一掠，寒光十丈，黑衣使者立被奇大無比的劍幕層層圍住。
　　麒兒看得失聲叫道：「假嚴大哥真了不起！」語音未落，突地一聲暴響，敢情在他舉顧間，一身著藍衣的女子，隔空向嚴美芸發了一掌。
　　這一掌解了黑衣使者的圍。
　　這一掌卻使嚴美芸疾退數步，花容微變，如非她習有「太清罡氣」護身，恐怕立即香消玉殞，饒是如此，也感嗓子一甜，吐出口鮮血。
　　麒兒一時情感衝動，哭道：「假嚴大哥受傷了，那人是藍衣使者呀！」
　　身旁冷喝一聲道：「有本事救你的假嚴大哥，哭？哼！有什麼用？」
　　麒兒側目一望，見是杜仲仁，他正想說：「難道我不敢去？」突地臂膀一緊，原來是蘇玉將他拉住了。
　　這時，杜仲仁一聲冷笑，仗劍撲到了場心，喝道：「賤婢敢爾！」
　　登時與嚴美芸會合一處，兩口劍一時間珠聯璧合，有守有攻，威力大增，似奔雷閃電般，與藍、白二衣使者旗鼓相當，戰到了酣處。
　　忽然在座人高呼道：「哎呀！火……」說罷，圍牆外的焦灼煙氣，吐著火舌，快要撲進了圍牆。
　　不用說，這是「閻王城」派來的門下所為，「閻王城」以毀家滅門的毒辣手段，重建聲威。
　　「富丐」錢鐸臉色厲變，呼道：「錢某人無法奉陪朋友們了，我……」聲音哽啞，老淚縱橫，又一聲長吁，勉強的向場中人打個招呼道：「謝謝二位少俠為錢某人助拳，錢某人料理過莊中之事，如果不死，再來相謝。」
　　緊隨著話音起落，電也似的向後莊飛馳了去。
　　這當兒，場內四人卻愈打愈激烈，一時間，還真難分出高低，但場外人已沉不住氣了，「閻王城」的爪牙出現了「窮神莊」，有誰天膽敢淌這場混水，是以膽小的已然紛紛離座，大有溜之乎也之勢。
　　「嘻嘻嘻！」紅衣童子突然笑了，笑聲清脆，猶如兒聲，可是那聲音卻使在場人耳中嗡嗡作鳴，像似有股莫大潛力，往腦子裡鑽似的。
　　紅衣童子笑聲一落，一屁股坐在交椅護手上，小手拍著道：「呵呵呵，氣死我老人家了，『丐家』幫大魚大肉讓你們赴會，嘿嘿！而今人家出了事，好意思一走了之？」
　　說儘管說，仍有人亡命般掠圍牆逃走。
　　紅衣童子氣得巴掌拍得更響，一轉臉道：「生死鴛鴦，還有八大門派的代表，你等這干夠字號的人物，竟也束手不問嗎？」
　　麒兒見沒有一人應聲，不禁感慨地道：「喂！小兄弟，閻王城太厲害了。」
　　紅衣小童白眼珠向上一翻道：「別人怕『閻王城』，難道俺會怕，嘿嘿！娃兒真的你走了眼！」
　　麒兒忖道：「聽聲音、口氣，他真是那傳音之人了，他怎的偏喜歡以小充老呢？」
　　「小……」麒兒的「兄弟」兩字還未說出，紅衣童子屁股一拍，「咻！」身拔十丈。
　　「那裏走！」厲鵬怒吼一聲：「爺們先比劃比劃再說？」
　　「鵬哥！」蘇玉急呼道：「小心背後！」
　　敢情厲鵬早已認出紅衣小童就是在「夫子廟」戲弄他之人，是以見他躍身而去，跟即疾撲，他顯然為了爭徒弟一事，較上了勁。
　　但當他身形甫起的剎那，那始終未發一言的蟹黃臉道人，抽冷子攻出一把暗器，暗器成「品」字形，一下兩上，劃著不規則的弧線，毫無聲音的到了厲鵬背後。
　　厲鵬突聞愛妻蘇玉示警，顧不得再追紅衣童子，本能地把身子向下一沉。
　　原來他此刻仍在離地三丈餘的半空，這一身形趨降，不料那暗器居然趁厲鵬下落的風勢，搗隙攻擊，乘虛而入，快似電光石火。
　　麒兒也看出大事不好了，哭喊著道：「厲前輩有危險！」
　　蘇玉見搶救不及，眼圈一紅，銀牙一挫道：「飄萍子，他好歹是你的師弟，竟下此絕情……」雙掌交錯，猛撲過去。
　　說起來話長，其實，自厲鵬追紅衣小童，飄萍子背後發難，麒兒驚呼，蘇玉拼命，在時間上僅是分厘之間，幾無先後。
　　這刻，突聞紅衣小童晃著腦袋笑道：「在這裏呢。」他騎在圍牆之上，赫然小手內抓著三枚「釘」形暗器。
　　厲鵬仰臉呆視，原來沒有表情的醜臉，居然又紅又白！
　　飄萍子傻著個臉，似乎忘記有敵人向他攻來。
　　蘇玉「雷聲大，雨點小」，敢情她撲襲到中途，赫的收住招勢，全神察看丈夫受傷也無？
　　只有麒兒天真的笑道：「我看見了，小兄弟僅是用手隔空一抓，嘻！就抓來了，真有本事。」
　　紅衣童子扮了個鬼臉，小嘴張呀張的，厲鵬等又楞了，知道小童施展「密宗傳音」功夫，但以他等內家修為，依然無法聽到。
　　麒兒耳朵裡響起傳音：「我說是人上人呀，老人家衝著『窮神爺』的面子，不能不管孩子們的事，你呀，先找三丈叟個龜兒子吧！」
　　說完「嗤」的一笑，大腿一翹，跳下圍牆。
　　麒兒小拳頭向腦門一捺，忖道：「三丈叟來了嗎？那裏去找三丈叟？」又而怔怔地望著圍牆，心想：「小兄弟你好大的口氣，竟把『富丐』錢鐸比作孩子，把三丈叟也喊成龜兒子了。」
　　「砰──」
　　「蓬──」
　　兩聲震天價響般，使他赫然驚視，敢情在他一轉念間，厲鵬夫婦已經與飄萍子交換過兩掌。
　　飄萍子厲吼一聲道：「崆峒弟子聽著，對付這兩名叛徒，格殺勿論！」
　　他語音甫落，十數名老少不等的武林健者，各持兵刃呼嘯而上。
　　麒兒此刻已然明白了，飄萍子就是崆峒派的掌門──已故知機子的師弟──厲鵬前輩的師兄。
　　那干打幫拳，無疑是崆峒派弟子，他等奉了掌門之命，要殺厲鵬夫婦了。
　　場中的兩場打鬥，都使麒兒關心，假嚴大哥不能敗，如果敗了有危險，我麒兒死也應該陪著人家，才夠朋友。
　　厲鵬夫婦也不能敗，因為他倆都是好人，他倆將來一定是作我麒兒的義兄義嫂，那等於是親人。
　　他提心吊膽的觀看場中變化，但見嚴美芸與杜仲仁兩口寶劍化成萬丈金蛇，與對方的兵刃光輝，混在一起，再是窮力望去，仍然是霞光萬道，逼目生花，分不出那個在那裏？
　　厲鵬夫婦這方面倒是一目了然，此際，飄萍子已將一生仗以成名的「天羅指」功運出，種種指法一旦施展開來，十指勁氣成體，勁氣有如淡淡的白色輕煙，每一接觸厲鵬夫婦掌風，就是一聲巨響，威力無窮，端的驚人。
　　再加十數名高手旁敲側擊，鐵白飛鳴，厲鵬夫婦顯然居於不利之位。
　　麒兒雖看不出所以然，但他見厲鵬夫婦被一片刀光劍影逼得節節後退，約摸打不過人家了。
　　他童心一動，忽然想起厲鵬夫婦一再說起的「死人功」，好像很厲害，立時尖著嗓門喊道：「厲前輩，蘇前輩，忘記『死人功』嗎？」
　　厲鵬夫婦相互交換了個眼色，果然掌勢一變，威力大增，麒兒只見厲鵬夫婦四隻鐵掌，居然也冒著白顏色的霧氣，那白顏色的霧氣一出現，立時兩名高手慘叫聲中，倒地死去。
　　飄萍子急叫道：「不准退，這是叛徒的『死人功』，『死人功』乃藉『地極寒罡』與『千年枯骨』練成，雖厲害卻無法持久！」
　　厲鵬趁對方攻擊一挫間隙，也應聲說道：「崆峒弟子們聽真，我厲鵬也是崆峒門下，怎忍傷害自己人，現因逼不得已，出此下策，當前且聽一言，憑爾等智慧自決，飄萍子一定是冒充本派掌門人。」
　　圍戰厲鵬夫婦的另七八名高手，倏的退後數步，注目而視，齊聲問道：「厲師叔，此說有何根據？」
　　「試想失蹤的知機子師兄，素來就不恥飄萍子為人，怎會將關係『崆峒派』榮辱大任的令符付託於他？」
　　「門下等怎能輕言置信？」
　　「可叫飄萍子將『崆峒令符』取出。」
　　「呵呵呵！」飄萍子陰險地冷笑道：「叛徒信口雌黃，本掌門敬師如山，若無令符，豈敢作出背叛師門，遺羞武林的事，哈哈哈……」又一陣狂笑後，倏然招式一收，後退七步，由懷中取出一塊黑油油，滿體篆文的鐵質牌子來。
　　眾門徒嘩然大喝道：「姓厲的，難道是假的？」
　　厲鵬精眸閃處，機伶伶打個寒顫，心說：「大師兄呀，真將令牌傳給他了！」
　　飄萍子「鐵牌」一晃，聲嚴色厲地道：「崆峒門下，還不動手，等待何時？」
　　「慢一點呀！」
　　發話之人童音清悅，敢情是麒兒，只見他跳在座前長桌上，手中也拿著面與飄萍子同樣的「鐵牌」，他眉飛色舞喊道：「快來看啊，牛鼻子的是假的，人家的才是真的『崆峒令符』呢！」
　　麒兒語音未落，飄萍子幽靈也似，挾著雷霆萬鈞的掌力，已向他兜胸襲下。
　　他本能地一閃，驚呼道：「牛鼻子，是……」「你」字未出口，當胸已被飄萍子掌風掃中。
　　他慘呼一聲，一個跟斗栽於桌下。
　　他胸骨雖巨痛萬分，突然感覺到飄萍子在搶手內的「鐵牌」。
　　他狠命的不撒手，心說：「死了吧，死了也不能給你！」
　　又而──他痛暈了過去！
　　忽然──他潛意識中感到有人將之挾走。
　　終於──他不醒人事了。
　　※※※
　　月亮皎潔的掛在夜空，使萬紫千紅，風景綺麗的「桃花」坪益發顯得清新幽美。
　　「桃花」坪只有三五戶人家，是一座小小的田園，這兒的人，大多是種桃樹混生活的。
　　此際，天已交了二鼓，夜深人靜，月華似水，恬適中，人們多已進入了夢鄉。
　　但，一間乾淨的小平房裡，卻燭影灑紗窗，猶然燈光明亮著。
　　只見，小桌上放著煎藥的壺罐。
　　木榻上，卻併排躺著兩個酣然入夢的大孩子。
　　這兩名大孩子年齡差不多，約在十五六歲光景，一個生得英俊，蘋果似的小臉，微顯蒼白，時而口角掀動著痴氣的笑。
　　另一個長得十分清秀，粉鼻瓊瑤，年齡稍長，梨面堆俏，嫵媚中有種令人欲醉的甜蜜感覺，但他卻戴了相公帽子睡著了。
　　一陣溫和的夜風吹來。
　　那嘆液的大孩子突然伸了個懶腰，敢情他沒有醒來，卻把蓋在兩人身上的大花被踢到地下了，一隻大腿壓在那生得清秀的大孩子肚子上。
　　那生得秀氣的大孩子微哼了聲，仍然星眸深垂著，他穿了件緊身的紅色坎夾，綠色湘褲，因為他衣服穿的過緊，酥胸兩塊誘人之處，愈發顯得隆起。
　　無疑的，他是個少女扮裝的，他那相公帽的帽沿下，還露出一縷黑而發亮的青絲來。
　　那男孩子忽然口發囈語道：「小蘋，我是麒兒呀……」夢中一笑，一翻身摟住少女的纖腰，同時臉兒相依，鼻子皺了皺，敢情他嗅到發自少女酥胸上獨特的一種幽香，他潛意識認為那該是小蘋妹妹身上的了。
　　「小蘋……小蘋……」他在呼喊聲中，更加甜蜜地睡著了，但那少女赫的睜開了眼，一看當下情況，急咬下唇，差點呼出聲來。
　　她狠狠地瞪著麒兒，輕巧地將麒兒身子移開，然後溜下床來，粉首一勾，心裏說道：「哼！要知你是那種睡像？我嚴美芸累死也不能跟你睡！」匆匆地抄起放在床角上的相公服，還未來得及穿上，突見桌前紅鏡，鏡中人影，芳心怦的一跳。
　　她暗自在慶幸道：「虧得他在傷中，睡得像個『豬』似的，不然，扮男人的事情揭穿了，多難為情呀！」
　　又而紅暈雙頰，嬌不自勝，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有些發呆，微挺的酥胸，細細的腰身，蓬鬆的秀髮，玉脂般──在燈光照射下，白中透紅的肌肉。
　　這些她認為夠美了，美的勝過花嬌月艷，她殷紅小口一陣牽動，含羞地笑了，敢情她在想：「如果麒兒知道自己是女的？嘻！不會夢中喊小蘋了吧？」
　　臉兒泛紅，頸兒發燒，情竇初開的嚴美芸再也不敢向鏡中凝視了，急忙將衣帽整好，「噗！」燈也滅了，她偎在他的身旁，默默唸道：「為他耗盡功力療傷，麒兒一定會好的。」
　　在她忘情不覺，女兒心柔情似水當兒，紗窗之外，一條勁影，滿含悲忿地離去了。
　　那人正是跟蹤而至的杜仲仁，月光下，見他劍眉隱透煞氣，雙眸怒火中燒，手中赫然是隻三寸餘長，尾帶金鈴的劍形暗器。
　　那隻劍形暗器是他預備由窗口害麒兒的。
　　但當他真要下手時，嚴美芸恰好自床上走到了近窗處的鏡台。
　　他深知嚴美芸有聞風接劍的本領，殺情仇，決不可能，是以他滿懷妒忌而報復的心情，另作了佈置。
　　在他此刻的想法：嚴美芸已經和麒兒發生關係了，不然，他倆怎的睡在一起？不然，她為何粉臉時堆羞紅呢？麒兒奪了自己的愛人，自己以牙還牙，也得向麒兒的愛人「開刀」。
　　麒兒的愛人是小蘋！
　　小蘋曾有三日後「堞樓」之約。
　　「哈哈哈哈！」杜仲仁想到此處，陰沉地笑了，一連串的陰謀，詭計，在他腦海中盤旋著，他要趁著麒兒傷勢未癒，無法見到小蘋時，與小蘋見面，相機展開報復。
　　※※※
　　一個黃昏時候。
　　「桃花坪」的那間平房中，突傳出銀鈴般的嬌笑聲，跟著，一少女故發嬌嗔道：「哼！再不起來，人家可要走了。」
　　那笑聲，那嗔聲，敢是嚴美芸所發，她望著矮了半截的俏麒兒，又是喜又是羞！
　　麒兒於第四日才算清醒過來，他與嚴美芸一朝面，就知道該死而未死的原因，所以先磕上三個響頭再說。
　　嚴美芸不忍地將他扶起道：「傻子，跟誰學來的這股酸勁？」
　　麒兒立起又一拱到地道：「假嚴大哥，救命之恩，磕幾個頭算得什麼？」
　　嚴美芸倏的眼圈一紅，淚水盈眶，賭氣將頭扭了過去，麒兒大驚失色，心中納罕，暗道：「為什麼呀？」人一急，反而無話可說了。
　　他作夢也料不到嚴美芸是因他窺破了女兒身而傷心呢？嚴美芸自聽他夢中囈語，不忘小蘋，本就芳心感到不是味道，可是她往好處想，這不能怪麒兒，因為然兒不知自己是女的。
　　這一來，嚴美芸愈想愈不是味道了，救他？愛他？鬧了半天，這小沒良心的竟然未將自己放在眼裡呢。
　　麒兒忍不住地下一跪道：「嚴姐姐，我錯了，不該叫妳大哥。」
　　他認為嚴美芸定是因此生氣。
　　嚴美芸一回頭，又見他跪下了，儘管他的理由風馬牛不相關，芳心也不忍了，同時腦中電轉：小蘋相識在前，自己認識在後，怎能怪他？況且，他那傻裡傻氣樣兒，壓根兒就不懂女人心理。
　　其實，她就是愛上麒兒那種七分俊俏，三分傻氣。
　　男女間的微妙，往往非言語所能解釋的。
　　她訕訕地道：「起來吧，人家想心事嘛！」
　　麒兒一跳老高，笑道：「這就好了，哦！嚴姐姐，什麼心事？」
　　嚴美芸見他認真的神態，稚氣可愛，不由噗嗤笑道：「女孩兒家的事你們男人家少管，喂！你多大啦？」
　　「十五歲。」
　　「比我小一歲。」
　　「真的是姐姐了，嚴姐姐。」
　　「叫我美芸好了。」
　　「不行，我叫妳芸姐，妳也得叫我麒弟！」
　　「依你好了。」
　　「芸姐！」麒兒大眼睛眨了眨道：「我被那牛鼻子打倒後，妳怎麼救我的？」
　　「麒弟！」嚴美芸深情款款地道：「當你拿著『崆峒令符』顯本事時，我已經注意了，後來飄萍子向你撲去，我給黑衣使者一記狠招，也就趕了上去。」
　　「想來牛鼻子被妳嚇跑了？」
　　「少替我臉上貼金，如非叫厲鵬的趕來及時，也沒辦法救了你。」
　　「還有跟芸姐一起的杜大哥呢？」
　　「救人要緊，顧不得他了。」
　　「他恐怕打不過藍衣使者？」
　　「沒想到你倒替他蠻關心的，你放心好了，杜仲仁到了緊要關頭，可仗十二隻『劍鈴鏢』脫身。」
　　「那就好了，還有，芸姐怎麼把我傷治好呢？」
　　「拼了三天三夜的內家功力，才將你的傷毒驅除掉。」
　　「哎呀！不好了！」
　　「怎麼啦？」
　　「小蘋的約期過了，我得找她去。」
　　「天已經黑了，除非碰鬼。」
　　「芸姐，妳得替我出個主意。」
　　「只有明天再說了！」
　　兩人談話至此，天色真的黑了，嚴美芸耽心麒兒初癒之身，不勝勞累，半哄半逼的命令他躺到床上去。
　　麒兒道：「妳叫人家睡，妳也快來睡。」
　　嚴美芸啐道：「呸，就是睡？也不能睡在一起。」
　　麒兒不解的道：「怪呀！頭兩天可以，現下怎麼又不可以了。」
　　「因為你知道我是女的。」
　　「有什麼關係，我和小蘋經常睡在一起的。」
　　麒兒說著，說著，突見芸姐粉臉繃起來了，她又生氣了，他心頭怦然一動，似有所悟，她敢是不願聽到小蘋的名字？
　　嚴美芸白了他一眼道：「別嚕嗦了，明天再談吧！」
　　說完坐在桌前一矮櫈上，以手支頭，假裝的睡了。
　　麒兒由床上抱起了大花被，輕輕的蓋在嚴美芸身上，自言自語的說道：「有床不睡，著了涼可怎麼辦？」
　　嚴美芸芳心一甜，移時，偷眼一看麒兒，見麒兒合衣而臥，已然起了鼾聲。
　　她又將身上的大花被替他蓋好，竟然望著麒兒，微帶傻笑，英俊而又稚氣的臉上怔住了。
　　「麒兒！」她心裡嘆道：「我為什麼特別關心你呢？」
　　又而眼圈一紅，忖道：「倘杜仲仁有他一半好，也不會……」
　　粉頰一紅，眼角一酸，兩顆晶瑩的淚珠兒滴了下來。
　　忽然窗外「嗤」的一聲哂笑，跟著有人說道：「想男人想哭了！」
　　嚴美芸臉幾羞破，銀牙一挫，抄起床頭短劍，匆匆一整衣著，躍出了房門。
　　突見紅影一閃，錯眼間，已經像縷輕煙般飛出莊院了。
　　嚴美芸不敢出聲，怕驚醒了桃花坪裡的人，心裏卻發狠道：「非宰了你，竟敢調戲人家。」柳腰一扭，疾似脫箭，三兩起落，已將紅影追上。
　　微月下，她已看清紅影是何人了，原來正是在「窮神莊」坐於中間交椅，說話不知高低，本事奇大的紅衣小童。
　　此刻，紅衣小童在一片桃花林中，團旋彎轉，東躲西藏，口中兀自俏皮地道：「嘻嘻，兩個男孩，妳究竟選那個呀？」
　　嚴美芸氣得蠻靴一跺道：「別仗著年紀小就欺負人，哼！姑娘不好好揍你一頓才怪。」
　　「靠不住吧，看誰揍誰？」說著小手隔空一擺，「啪！」肩膀上被摸了一把，嚴美芸卻沒看清對方用的是什麼手法打的。
　　她又羞又恨的，急用真氣貫注劍鋒，只見層層劍氣，閃閃寒光，若雪片中捲起冰塊般，一波一波襲來。
　　臨近的樹倒了！
　　桃花捲得飛香四處，臨空而降，依然奈何人家不得。
　　她突然停手了，明知功力懸殊，何啻霄壤，拼死也沒用啊，一時芳心一慘，捧著小臉哭了。
　　紅衣童子嘻嘻地笑道：「真沒骨氣，打不過老人家算丟人嗎？」
　　嚴美芸嗯咽地杏眼圓翻道：「欺負人家不算，還充老人家？」
　　紅衣小童突向臉上一摸道：「芸兒，瞧瞧老人家是誰？」
　　嚴美芸不禁一楞，敢情紅衣小童戴有面罩，面罩一揭，赫然是位百餘齡之上，留著三四根山羊鬍的矮怪老人。
　　她再一打量，破涕為笑道：「原來是二尺公伯伯，你好壞呀！」一躍身蹲在地下，摟起了二尺公的脖子。
　　二尺公把臉罩戴好，聳聳肩道：「老人家見妳在『窮神莊』目空一切，眼睛長在頭頂上，所以先教訓妳一下，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往後不可太自負了。」
　　嚴美芸美目一轉，腰板一挺道：「伯伯怕人家遇到高手吃虧，才教訓芸兒，可是武林中有的是不講理的人，遇到這等人怎麼辦？」
　　二尺公摸摸山羊鬍，笑道：「拐彎抹角，妳那點小心眼瞞得了我？嘻嘻，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樣，撒嬌耍賴，想學本事？」
　　嚴美芸小嘴一撇道：「教不教在你，反正伯伯總是有理的。」
　　二尺公放蕩不羈的牙一咧道：「教，教，可千萬別來上那手酒中滲水，嘻嘻！老人家可就災情慘重了。」
　　「謝謝伯伯。」
　　「別忙，現下不行。」
　　「為什麼呀？」
　　「因為妳即刻要返回『江心州』。」
　　嚴美芸微微一愕道：「敢是家裏出了事？」
　　「閻王城主佔據了『君山』妳是知道了？」
　　「知道，黑衣使者曾說過這話。」
　　「閻王城主昔年因一招之差，敗於爾父，因而結下仇恨，自妳安然逃出了閻王城，她忖知不找妳爹算帳，妳爹也要替寶貝丫頭賣命……」
　　「爹封門閉劍，不會跟她計較的，倒是姪女與桑姥姥遊山玩水時，被『閻王城』城主捉去，活活的困了三年多，怎的忍得下去，何況桑姥姥死在女魔頭之手！」
　　「芸兒！」二尺公一皺眉頭，似在想起什麼，問道：「說真格的，閻王城主捉了妳，又不通知妳爹，目的何在？」
　　嚴美芸忿忿地說道：「據女魔頭自己說，一旦練好一種絕門功夫，有把握打的過爹時，就將人家給殺了。」
　　「這又為什麼？」
　　「一方面報爹打敗了她的恥辱，主要的是知爹封門閉劍，不問武林中事多年，殺了我，爹能不出來嗎？」
　　「唔！手段又狠又絕。」
　　「伯伯，女魔頭要找爹算帳，你怎麼會知道的？」
　　「老人家在解救了『窮神莊』之危後，以『潛形滅跡』的身法，盯住『閻王城』的四位使者聽來的。」
　　「哼！當真她們找爹麻煩，也討不了好去。」
　　「閻王城主乃女中梟雄，如無把握，敢入『江心州』搔擾虎鬚嗎？」
　　「依伯伯的意思呢？」
　　「星夜趕往『江心州』告訴妳爹預為準備。」
　　「伯伯呢？」
　　「聽說『追命道』道主親下中原了，老人家怎能不為武林略盡綿薄？所以無法兼顧妳家之事，芸兒，事不宜遲，妳就走吧！」
　　「可是姪女………」嚴美芸手捏衣角，嚅嚅地道：「諒來瞞不過伯伯，有個病人在嘛！」
　　二尺公壽眉挑起道：「是那叫麒兒的小子嗎？呵呵！有我啦！」
　　嚴美芸嬌羞地道：「我……我想跟他說兩句話，再走可以嗎？」
　　二尺公鬍子一吹道：「不行，常言說得好：『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別以為你爹是『中原神劍』就不妨事，老實說，一個大意，管保『江心州』變成了『血河州』了。」
　　嚴美芸突然一付莊容地道：「伯伯，可知麒兒也與爹有仇？」
　　「哦！他小小年紀怎會與你爹結上仇？」
　　「麒兒認為他父親是爹殺的。」
　　「不可能呀，妳爹從不殺好人。」
　　「但他一口咬定，有什麼辦法？」
　　「妳將身份告訴他了？」
　　「沒有，我從側面點醒他，可是他倔強得很，硬是不聽！」
　　「箇中可能另有原因，不妨見到妳爹問問，就明白啦！」
　　「姪女也是這個意思。」
　　「那就勿需見他了。」
　　「可是我忘了要回爹爹給我的『金劍指環』。」
　　「嘻嘻嘻！」二尺公咧嘴大笑，猶若童音，他內家功夫已到了「爐火純青」地步，他說道：「鬧了半天，還是想見他，呵呵，快告訴伯伯吧，你真的愛上他？」
　　「……」
　　「怎麼不說話啦，伯伯可以作主？」
　　「我……我討厭杜仲仁。」
　　「那妳是喜歡麒兒了？」
　　「……」
　　「嘻嘻，等我見到妳爹時想個辦法吧！」
　　「找爹沒有用，難道伯伯不知道？」
　　「哦，明白啦，這事非找妳娘不可，妳爹出了名的怕老婆。」
　　「但娘卻疼愛杜仲仁。」
　　「他是妳娘娘家唯一侄兒，自然難免，但伯伯不為妳，也要為著麒兒，管定了。」
　　「伯伯！」嚴美芸羞臉一抬道：「您似乎很關心麒兒？」
　　「自然囉！」二尺公壽眉一揚道：「要知他是人上人呀！」
　　「人上人？」
　　「將來武林上的第一人，呵呵，芸兒的眼光夠高明了，夠高明了……走吧！」
　　嚴美芸粉首低垂，心知這位百年前就名震武林的前輩人物，儘管滑稽突梯，說出話卻板上釘釘，不得違抗，隨深深一福道：「伯伯，再見！」
　　嚴美芸像是一點白色的香雲飄走了。
　　二尺公宛如一縷紅色的彩霓也消逝了。
　　此時，雞鳴五鼓，東方已然微微透亮，那二尺公卻神不知鬼不覺的溜進了好夢猶酣的麒兒房中。
　　麒兒被二尺公一挖耳朵眼，倏的而醒，赫的而起，呆的發怔，好半晌才驚呼聲道：「是你，小兄弟！」
　　二尺公又將臉一抹，露出了本來面目。
　　麒兒大喊一聲：「麒兒知罪了，原來你是位老公公，怪不得本事頂了天。」一骨碌跳在地下，跪了下去。
　　二尺公扮了個鬼臉道：「快起來，快起來，現下該當換換了，我叫你小兄弟了。」
　　麒兒站起來訕訕地道：「怎的成？你叫我麒兒，或是孩子，都好！」
　　二尺公道：「老哥哥一向不拘俗禮，小兄弟是叫定了，不聽話，咱們就各走各的，如同路人。」
　　麒兒入世以來看過不少武林奇士，知道太拘泥反而誤事，連忙說道：「老哥哥，您的大名呢？」
　　「二尺公。」
　　「唔！武林中有句口訣：『高不勝矮』，顯然有老人家一份。」
　　「算是猜著了。」
　　「那麼？拜師吧！」說著又要磕頭，他此刻已將二尺公視同神人。
　　二尺公連忙擺手道：「老哥哥沒有這麼大造化，實在說，小弟弟乃人上人，不能向任何人低頭。」
　　麒兒納罕地忖道：「昔日三丈叟也這麼說，但光說有什麼用？我麒兒就不信『千佛手』會使我這平凡人，一下子變成會武功？」

　　二尺公似已看出了他的心意道：「小小年紀，如此性急，要知千載奇遇，必然要經過一番挫折。」
　　麒兒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麼老哥哥三番兩次傳音，又特來看我，為了何事？」
　　「要知『千佛手』無法秘密了。」
　　「誰會知道？」
　　「江湖已有傳言，說你曾以右臂震飛掉過兩名武林高手的兵刃，全然無傷！」
　　「有這等事嗎？」麒兒突地心中一動道：「記起來了，大漢們曾背後拿刀砍我，我急得隨手一揮，不知為何他們的鬼頭刀掉在山道上了，我也跑了。」
　　「那『千佛手』非但任何寶刀寶劍無法傷損，就是烈火毒煙，亦有克制之效，該明白了吧？」
　　「敢是由這件事推斷出來的？」
　　「不錯，因此震撼了武林，恐怕將來演變結果，就是深藏深山大澤的魔頭們也會出動。」
　　「唔！千佛手究竟有何好處，引起他等注意？」
　　「老哥哥僅知『千佛手』乃一代聖僧所留，關係著武林盛衰，至於詳細情形，有緣見到『癲僧』龐元時問他較清楚。」
　　「『癲僧』龐元？」
　　「就是在『窮神莊』聞臭腳打架的老頭。」
　　「唔！原來是那位和xxx。」
　　「正是他，現在話已交待明白了，你心裡也該有了數。」
　　「敢是知道我的人都想害我？」
　　「不害你怎能得到『千佛手』。」
　　「我沒有本事，豈非白白送死？」
　　「所以老哥哥不得不傳你武功。」
　　「咦？方才不是說不教人家嗎？」
　　「教的是你自家身上的武功，另當別論。」
　　「我身上那來的武功？」
　　「千佛手能避水火毒物，又能不畏兵刃，再加上你巧得機遇，力逾常人，你想想，嚇也要將人嚇跑呀！」
　　「敢是叫我將戴有千佛手的右手跟歹徒們胡打？」
　　「差不多，但多少要有點『門道』才好。」
　　「快教人家『門道』吧！」
　　「這裡有一張圖解，姑名之謂『百刃拳』，你可以找一座看不到人煙的山裡，將『百刃拳』習熟，則你的右手就可作『刀、槍、劍、棍』任何兵刃使用了。」
　　「謝謝老哥哥。」
　　「老人家事多著啦，你也該走了。」
　　「我要等一等芸姐，咦？說了半天，她到那裏去了？」說著抬眼一望，此時一線曙光，已經透過了紗窗。
　　二尺公別有用意地道：「她本來在『窮神莊』受了藍衣使者背後一掌，傷已不輕，再加耗盡功力，替你療傷，傷勢大作，吐血不止，但她還怕你更為傷心，是以叫老哥哥轉告你一聲，也就走了。」
　　麒兒赫的一怔，失聲痛哭道：「我害了芸姐了！」
　　二尺公見著麒兒快哭暈了，這才聳肩哈哈笑道：「差不多了，有把握了！」
　　麒兒一抬淚眼道：「老哥哥你說什麼呀？」
　　二尺公忖道：「這孩子確屬性情中人，將來決不會辜負芸兒的，此刻還是保密為好，但也不能真嚇著他！」
　　繼而一捋山羊鬍道：「老哥哥是說著玩的，你那芸姐有獨門金創藥，不會有事的。」
　　「她一定會好？」
　　「可是有一點一要牢牢記住，好是好定了，就怕受氣，尤其是小弟弟更不能讓她生氣。」
　　「她對我有救命之恩，感激還來不及呢，怎會叫她生氣？」
　　「這就看你的了，該走啦！」
　　「謝謝房子主人再走吧！」
　　「由老哥哥料理了。」
　　麒兒囁嚅了半天，眼圈一紅道：「老哥哥，我……我們再見了！」
　　麒兒含著滿眶熱淚，離開了桃花坪，沿途走來，心中盤念，到那裡找個沒人煙的地方？
　　「岳陽」附近不能呆了，可是小蘋妹妹？
　　他雖知岳陽已成了武林嘯聚重地，可是心裡又掛念著小蘋，自己雖因傷而失約，小蘋是否還在岳陽訪尋自己。
　　想到這裡，毅然在城東一座不算太高的小山上停下了。
　　在他當下的想法：加緊將「百刃拳」學會，就趕往岳陽找小蘋了。
　　這座山麓，雖不見雄壯，卻也密林修竹，別有一番清逸怡靜氣概，麒兒尋了個山洞，按照拳譜，專心習練。
　　原來拳譜並非專門論拳腳的，有劈，有點，有抓……也有騰身撲擊之勢，每一個動作，都有一條注解，另外畫有詳細圖案。
　　麒兒秉賦超人，聰明絕頂，是以三四天內，已將「百刃拳」練了個八九。
　　他心裡驚喜道：「這下本事該了不起了，到『岳陽』找小蘋去！」隨便吞了些山果，乃順著下山道走去。
　　這時夕陽西下，天色已然朦朧了，走了片刻，忽然聽一女子嬌吁吁的說道：「我百花娘愛的男人，從來脫不掉手的，你呀！放著痛快不找，何苦煞風景！」
　　接著一少男喝道：「少爺是何等人，會跟妳這不要臉的下賤女人作出背德喪行的事嗎？要殺就殺！」跟著是聲冷笑。
　　麒兒心中一動，暗念：「百花娘就是那位用香氣薰人的壞娘們，那男人聽來很有骨氣，顯然被制了，我得管一管。」
　　他初學「百刃拳」，恰是「初生犢兒兇似虎」，怎曉得厲害，於是尋聲走去，祇見數十株小樹後像有一巖穴，巖穴裡似有人影晃動。
　　忽然巖穴內傳出百花娘的聲音：「小兄弟，奴家在大妹閒談中，已經知道你的脾氣了，你非但不怕死，而且敢罵『道主』……咕咕咕，要知奴家就喜歡你這硬勁兒呀！」
　　「妳敢以『淫藥』給我吃？」
　　「奴家逼不得已呀！」
　　麒兒唯不知「淫藥」是何含意，但他知百花娘要加害那男子了，登時胸膛一挺，喝道：「不要臉的壞女人，出來嘗嘗『百刃拳』。」
　　話音一落，百花娘全身赤裸，香噴噴的站在麒兒面前。
　　麒兒一楞，他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女人裸體，他小臉一紅，拳頭一緊，罵道：「光著屁股不知羞嗎？」
　　百花娘水伶伶眸子一轉，心想：「這孩子也成人了，嗯！就是不大懂事。」
　　麒兒見她也不答話，祇用眼睛溜來溜去，大感不耐，又見她乳波臀浪，巍巍的向他走來，暗念：「先下手為強吧！」一拳向她酥胸打去。
　　百花娘乃是八絕人物中的「香不敵臭」的「一香」，怎會將麒兒放在眼裡？
　　一見掌風來到，反而酥胸一挺，打算憑自己的內家潛力，將麒兒的可愛小手掌吸住，然後以自己這身粉白間紅的妙軀，勾引他套取童貞。
　　那裏知道，麒兒的功力雖有限，可是透過「千佛手」發出，情形就不同了。
　　祇聞「嘭」的一聲響，百花娘酥胸上立時起了個血紅掌印，人也跟著慘呼一聲，「蹬蹬蹬」退了七八步，如非她功力深厚，早就香消玉殞。
　　她猛將真氣一調，一口鮮血噴出，狠狠的，又不解的盯了麒兒一眼，柳腰一挫，連衣服也顧不得拿就踉蹌的跑了。
　　麒兒萬分高興，一掌就能將連「富丐」錢鐸都駭怕的女魔頭打跑，打傷，自己報仇有望了，就是千佛手不能產生武功，又有何妨？
　　這時那巖穴之內緩緩的走出位少年。
　　麒兒見他衣服還未整好，聯想到百花娘的光屁股，似有所悟，心說：「他好危險呀！」
　　那少年生得祇有三分人才，但膀闊腰圓，目如點漆，眉宇間，英氣勃勃，有種男人獨特的粗獷美。
　　麒兒見他一臉厚道之像，暗忖：「受人之恩不可忘，救人之德不應提呀！」反而迎上前雙手一拱道：「這位大哥受驚了！」
　　那少年冷冷地道：「在下鐵錚強，請問大名？」
　　麒兒道：「小弟徐文麒──又叫麒兒。」
　　那少年點點頭，嘴裏嘀咕了一陣，麒兒看得發楞，不知他說些什麼。
　　半晌，鐵錚強道：「再見了！」說罷揚長走去。
　　麒兒暗忖：「哼！他脾氣太古怪了，謝也不謝人家，說走就走，架子好大。」又而轉念道：「麒兒呀，救人是應該的嘛……」不由失聲一笑，本能地向鐵錚強望去，見他行不出數十丈，竟然瘋狂也似地跑了。
　　麒兒楞了一陣，無法解釋出原因，索性也不想了，他此刻祇希望見到小蘋，是以他沿著下山道加快了腳步。
　　逐漸，快到山腳了，岳陽城在夜間的燈火，像是夜空的星星，眨呀眨的，煞是好看。
　　麒兒童心大起，不覺收住腳步，向著岳陽城目光不移的貪戀著望去，忽然腰間一麻，全身無力，已被一個三十左右的胖婦人掠於脅下挾持而去。
　　他喊道：「快放開我，不然，教妳吃『百刃拳』！」可是儘管他大叫，胖女人理也不理。
　　他用力的試了試右掌，竟而抬也抬不起來，心說：「一時大意，八成被點住穴道了。」
　　胖女人一路狂馳，身形矯捷，神速無比，好半晌到了另一山腳下的一座小廟處，才把身形穩住。
　　忽然閃出個瘦女人道：「又捉來了一個？」
　　胖女人道：「差不多夠十個數了。」
　　瘦女人削瘦的臉頰上抹起一絲寒意道：「值得動手了。」
　　麒兒心道：「動手？是殺人嗎？」
　　轉念間已被胖女人挾到了廟內，麒兒放眼一望，祇見八九位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孩子，一個個像粽子，綁在廟廊之下。
　　忽然由廟堂內傳來聲嬌喝：「胖、瘦二姑，先將新捉來的押來。」
　　胖、瘦二姑恭敬地應了聲：「是！」一晃身，已然竄到廟堂之內。
　　麒兒倏地眼前一亮，祇見二位少女，一芳齡不過二十，一年紀僅也十四五，她倆一著絳裝，一穿紫衣，都生得貌如花艷，人勝月嬌，祇是冷若冰霜，一張臉宛似罩著十餘層寒氣。
　　胖姑將麒兒放在地下，兩少女纖手一擺，二人退下，兩少女好像說句話也怕傷了元氣似的。
　　麒兒身子不能動，嘴巴卻能說話，此時被她沒來由的捉了來，連氣帶急，講話怎管輕重，登時大喊一聲道：「臭娘們，死女人，為什麼把我捉來？」
　　兩少女相顧一視，又冷眼望望麒兒，那絳衣少女道：「先問你見過位二十餘歲，身材魁偉，個子高大，說話蠻不講理，名字叫鐵錚強的人嗎？」
　　麒兒心道：「見是見過，卻不能跟她們說，免得鐵錚強也被臭娘們捉來！」
　　絳衣少女似是等得不耐，粉臉透煞道：「見過沒有？」
　　麒兒扯著嗓門道：「沒有，臭娘們。」
　　絳衣少女向紫衣少女道：「二妹，這小子口頭不乾不淨，把他舌頭割掉吧！」
　　紫衣少女道：「大姐，算了吧？反正跟那干小子們一起處置！」
　　絳衣少女道：「二妹也發善心了？」
　　紫衣少女道：「他說咱們臭，咱們香還來不及呢，何況祇有他敢講咱們臭。」
　　「咦？妳喜歡他為人？」
　　「哼！鬼才喜歡他呢，但他總比那干人們當我們姐妹的面，胡吹亂捧的，一意奉承，好聽得多。」
　　麒兒見她兩人說話，依然沒有表情，心說：「這種女人世上少有，自家姐妹，說話也是冷冰冰的。」
　　廳堂內沉靜了片刻，紫衣少女道：「大姐，小妹真不懂捉來這麼多人，與『千佛手』何關？」
　　麒兒怦的心頭一跳，暗道：「糟了，她們是衝著我來的！」
　　絳衣少女道：「據說『千佛手』是一肉眼難辨的手套，戴在手上，將有奇遇，未來可作武林中人上之人。」
　　「這與捉來的陌生人們何關？」
　　「沒聽說戴『千佛手』的是個十五六歲的人嗎？」
　　「唔！原來大姐想在這干人當中，查獲『千佛手』，可是世上十五六歲的人千千萬萬，能夠都捉來嗎？」
　　「話雖不錯，可是戴千佛手的人曾於數天前來過岳陽，相信在岳陽附近，搜盡如許大的少年，就可使問題解決。」
　　「但肉眼無法看出誰戴著千佛手啊？」
　　「愚姐已令胖、瘦二姑，等待行刑時，先問他等戴著千佛手沒有？如果都說沒有，就將他等雙手砍斷！」
　　「索性砍腦袋吧，那多麻煩？」
　　「二妹，妳年齡究竟輕一點，倘砍雙手時，萬一碰到戴著千佛手的人，不是就查出了嗎？」
　　「怎麼個查法？」
　　「千佛手刀兵不入嘛！」
　　麒兒聽得毛骨悚然，再看二女，表情更加冷淡，砍腦袋、斷手、傷人、害命，她們像是講笑話似的，世上竟有如此冷酷的女人。
　　同時將心一橫，忖道：「徜她們真要殺人時，祇好實話實說了，自己雖死，可救成千上萬的人，也算是件好事！」念及知機子贈「千佛手」經過，不由嘆了口長氣。
　　絳衣少女說道：「二妹，在廟內行刑，留下來痕跡，總不大好，現下我到外面找到靜僻的竹林，去去就來！」說罷未見她怎的動作，人如行雲流水，飄然而去，其行如風。
　　紫衣少女突然向麒兒道：「喂！想不想活命？」
　　麒兒楞了楞道：「好生厭死，人之常情，但我頭可斷，血可流，決不討饒。」
　　「哼！有骨氣！」紫衣少女和緩許多，臉色仍然如罩玄冰，又道：「如果想活命，一等大姐回來，你就狠狠的罵她一頓。」
　　麒兒冷笑聲道：「妳當我不敢罵她嗎？反正免不了一死，罵就罵。」他見紫衣少女小嘴一撇，再不答話，坐在供桌前，宛似個玉石雕成的觀音菩薩，心頭感嘆地道：「人長得這麼好，心腸卻壞的像條蛇，叫我罵人，讓我快死，哼！死了變鬼也饒不了妳！」
　　一陣香風掠過，絳衣少女倏然而歸，麒兒正在氣頭上，破口大罵道：「臭女人，無端的殺人，日後不得好死！」
　　「女魔頭，你死後托生，不變牛也變馬，來世保管再挨一刀！」
　　「住口！」絳衣少女嬌喝一聲：「你真的不想活了！」
　　「我本來活不成了。」
　　「明知必死，所以才出口傷人。」
　　「就是不死，也要罵你。」
　　「真的氣死我了！」
　　「如非被那胖女人點了穴道，看我不把妳大卸八塊才怪！」
　　「敢情你會武功？」
　　「有種的解開我穴道，咱們拼一拼。」
　　「你當我不敢？」
　　「那就快動手，但妳事後不要後悔！」
　　「咕咕咕……」絳衣少女笑如銀鈴，清脆刺耳至極，但美麗的花容上，越發森寒冷淡了。
　　她纖手一招，一縷指風起處，麒兒登時如釋重負，穴道立解，赫的跳起來。
　　他二話不說，一式「魁星點斗」直取對方面門。
　　絳衣少女香肩一沉，轉向敵後，詭速絕倫，麒兒大吃一驚。
　　急忙旋身舉掌欲劈，絳衣少女早已撤出堂外。
　　麒兒轉身而起，瞬間交換了九掌，麒兒這才知道，自己本事差得多了，但他深感詫異，敵人用的不知是什麼身法，每每閃在背後，卻不出招發難，為了什麼？
　　又一回合過去了。
　　第二回合未至中途，絳衣少女突發嬌喝：「看在鐵錚強哥哥的面子上，饒過你吧！」跟著一股綿柔而含蓄的龐大罡氣，將麒兒捲在三丈處的林邊外了。
　　麒兒呆呆地仰視林空，一時間反而傻了。
　　他在想：「敢情她為了鐵錚強才放過我，可是鐵錚強與此事毫無關係呀！」
　　又在轉念：「唉！我麒兒的本事差得遠，怎的替父親報仇？」
　　夜風吹動了一頭柔細的蓬髮，他不知何時眼角流下了兩滴滾熱的淚珠。
　　忽然背後「哼」的一聲，一回頭，原來是紫衣少女來了。
　　他忖知此番脫險，與紫衣少女所說的「罵人」有關，可是他恨死這雙姐妹慘無人道了，沒好氣的喝道：「妳來作甚麼？」
　　紫衣少女美眸滾動，看了他幾眼道：「我喜歡你！」
　　麒兒忿忿地道：「妳喜歡我，可知我喜歡妳嗎？」
　　「你喜歡不喜歡我那是你的事，咱不計較。」
　　「哼！敢是妳等天生下賤，喜歡挨罵？」
　　「猜對了一半。」
　　「哦，另一半呢？」
　　「人家說不出嘛！」
　　「誰跟妳活扯？我要走了。」
　　「慢著，送你樣東西！」紫衣少女說罷玉腕一抬，一條奪目生輝的紫霞，圍繞著麒兒旋轉不已。
　　麒兒伸手一接，原來是一粒「龍眼大小」的珠兒。
　　紫衣少女說道：「這是扇墜兒，你繫在扣子上面，看到它，自然就想到我了，我的名字就叫做墜兒。」
　　麒兒見這扇墜兒珠光寶氣十足，不忍釋手，但一轉念，怎可要壞女人的東西？舉手欲投，墜兒面無表情的道：「隨便你了，要知道這扇墜兒是爹爹送給我的，爹爹好殺人，見了它，就不會殺你了。」
　　麒兒心中一動道：「妳爹是誰？」
　　「追命道道主嘛。」
　　「是那武林四煞的『西道』道主？」
　　「沒想到你的見聞還不少呢！」說罷一扭嬌軀，二話未提，倏然消失了。
　　麒兒呆了半晌，暗忖：自己武功未練好，一旦遇到「西道」道主，扇墜兒也許有用，暫時放在身邊好了。他急行了數步，本能地回頭一望，不料紫衣少女卻隱身一株柏樹後，半露嬌臉，眉目含情的正向他偷偷凝視。
　　這一瞬間，麒兒不恥對方的心理有了極大轉變，敢情她是位外冷內熱的姑娘，她的冷酷個性，可能是環境造成的。
　　又而聯想到此次脫險，敢是她姐姐因為鐵錚強不怕死，好罵人，脾氣大，反而愛上他了？所以看到自己跟鐵錚強差不多，也就因而救了我。
　　他這一轉瞬間，墜兒已然走得無影無蹤，他似是丟掉了什麼？心情反而沉重起來。
　　良久，他幽然一嘆，這才向岳陽城內堞樓撲去。
　　到達「堞樓」時近三更了，堞樓在月光照耀下，依然有白日的雄偉壯觀，麒兒徘徊良久，嘆道：「小蘋妹決不會在半夜三更來到此地的？」
　　這時月漸西移，夜色在接近破曉前反而更陰沉了。
　　他的心情開始奔騰！
　　父仇何日得了？母親究居何處？小蘋妹是否離開了岳陽？
　　「千佛手」能否使自己武功大進？
　　墜兒的本性並不壞啊！……
　　忽然背後傳來嘿嘿怪笑，喝道：「小兔崽子，算定你早晚到『堞樓』，今夜看你還有活命？」刀光閃爍，嘯風由左右兩方向他襲來。
　　麒兒急忙身形一閃，避過敵人偷襲，同時也看清了來人正是那一再加害自己的兩名壯漢，他心頭凜然，卻又暗自驚疑，歹徒們怎會知道我與小蘋在「堞樓」的約會？
　　顧不得多加思考，雙拳一緊，將「百刃拳」施展的呼呼直響，僅三四個照面，那兩名大漢已被他功力透過千佛手的拳風所困住。
　　「噹！」一名大漢的兵刃被麒兒右手劈落。
　　「嘿！」另一名大漢在一聲悶哼中被麒兒千佛手擊中。
　　被擊中的大漢在地上翻滾一陣，七孔流血死了。
　　另一名掌下遊魂卻見機呼嘯而去。
　　麒兒呆呆地望著地下死屍，他平生第一次殺人，心情說不出是驚懼，抑或興奮，他自言自語道：「對付『追魂道』道主的兩個女兒雖相差甚遠，可是敵擋兩名壯漢卻猶有餘裕，可見『百刃拳』還是了不起。」
　　他出神良久，見東方已泛白，暗道：「找家客棧休息一下，再打探小蘋下落不遲！」
　　心念一定，乃在拂曉前後，找了家客棧，連日辛勞，不覺到了日正當中的時牌，方始醒來。
　　恰於此時，店小二送來一張白紙柬，祇見上面寫著：「欲見小蘋可至螺山。」
　　麒兒赫的一驚，儘管對此信箋感到突兀不解，總算有了小蘋消息，他急於見小蘋，一方面固然是為了青梅竹馬相處之誼，更主要的他想在小蘋口中探尋出父母的真正姓名，以及父親與「鐵膽銀鏢」鄭堃結仇經過？母親下落？
　　他毫不考慮的奔向螺山。
　　螺山在岳陽城東北，約四十里之遙，他在清晨動身，約在「未」刻已到了「螺山」，但見崇山疊嶂，形勢頗為險峻。
　　他急行了一陣，逐漸到了山之頂峰，他忖道：「白箋祇說明小蘋在螺山，究竟螺山在甚麼地方呢？」
　　一念未已，一條黃影潑剌飄至，麒兒赫的一驚，敢情是鬼醫巫信來了。
　　鬼醫巫信陰惻惻地道：「欲見你那心上人，快隨我來。」
　　麒兒本能地感到事情不妙，但他祇有跟著鬼醫巫信向林壑內馳去。
　　林壑逼臨眼下了。
　　一削屏聳立於林壑之中，直插雲表。
　　此時，鬼醫巫信以極詭速的身法馳向了削屏。
　　麒兒不解其意，暗道：「他猱昇削屏為何？」腳下一緊，急自趕了上去。
　　快到削屏頂緣了。
　　麒兒突見鬼醫巫信倏然隱去，突地一株巨松當面，抬頭一望，祇見樹幹上懸著兩顆血淋淋的人頭。
　　再一凝視，麒兒慘叫一聲，幾致暈倒，他一字一淚唸道：「一顆是『鐵膽銀鏢』鄭堃的……一顆是小蘋的……」
﻿第四回

　　麒兒一見樹上人頭，赫然有小蘋妹妹首級在內，他心膽俱裂，一聲慘呼，早已暈倒地上了。
　　霍地裡，三條人影，就在麒兒昏厥剎那，各自目透殺機，嘴帶獰笑，從三個不同角落疾撲而至。
　　這三人中除了「鬼醫」巫信，還有杜仲仁，另外一名就是麒兒掌下遊魂的那名壯漢。
　　忽然一聲暴喝：「鼠輩膽爾！」
　　又有三條人影由斜側裡電射般兜來。
　　為首一人，身高丈外，鬚眉皆白，卻生了付娃娃臉膛，他在三人中更加詭速，隨著話音起落，幾與鬼醫巫信等一肩之差，趕到麒兒身側。
　　鬼醫巫信一見來人，驚呼道：「不好啦，是三丈叟！」
　　三丈叟冷笑一聲，蒲扇手挾起奔濤怒放般掌風，一招「梅花三弄」，立使磅礴勁勢一化為三，分襲鬼醫巫信等人。
　　鬼醫巫信自見三丈叟現身，早有戒備，未等掌風波及，登時展動「荷葉捲蓮」身法，後射丈外，饒是如此，左肩上也被餘勁掃中，冷哼一聲，又倒退數步。
　　那名壯漢怎知三丈叟的厲害，居然揮動著鬼頭刀，欺步近身，想以凌厲的刀鋒，阻住掌風，相機再制厲害。
　　是以用力過猛，反震力愈強，他鬼頭刀甫形劈出，三丈叟內含陰陽剋制的「罡氣」，即以「坎離既濟」神功，也益發大展神威，但聞噹的一聲，鬼頭刀先行出手，跟著又一聲慘呼，那名壯漢口血直噴，一個跟斗，栽於地下，恰巧隨三丈叟一同而來的一名黑臉娃兒，又補上一腳，這才隨前名大漢一路，歸陰報到了。
　　只有杜仲仁功力較深，僅後退數步，並未受傷。
　　他腦中電轉，忖道：「不好，萬一表妹也來了，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再看「鬼醫」巫信早已見苗頭不對，逃下了削屏，登時不敢怠慢，一領劍訣，寶劍開路，繼鬼醫巫信而去。
　　黑臉娃兒叫道：「不能叫這壞小子跑！」
　　三丈叟嘆道：「大愚，先救人要緊，你那麒哥已然閉過氣好久了。」
　　大愚望了眼麒兒，急向同來的那位清瘦老人道：「爺爺，看你『神醫』的本事了。」
　　不用說，這三人是三丈叟、「神醫」向善，以及大愚了。
　　「神醫」向善壽眉一揚道：「不要緊，麒兒不過是傷心過度一時暈倒，只要捺他一下「人中」穴就好了。」
　　大愚照命行事，麒兒果然醒來，他一見面前三人，楞了片刻，才放聲哭道：「來晚了，來晚了，早來一步，小蘋就不會死了。」
　　三丈叟拉起麒兒道：「不要急，有話慢慢說！」
　　麒兒淚如泉湧，聲音沙啞，幾次張口，竟然說不出話來。
　　「神醫」向善沉吟片刻道：「麒兒，先不要難過，也許人頭有假！」
　　麒兒不相信的道：「事實俱在，伯伯何以欺人？」
　　「神醫」向善莊容地道：「鬼醫巫信詭計多端，說不定……」話音未了，麒兒呼著小蘋的名字，緊緊握起雙拳，一聲慘厲長嘯中，向著樹頂撲去。
　　三丈叟與神醫向善暗道聲不好，但想出手攔阻，已是為時過晚，眼看麒兒已經接近了小蘋首級，突聞一聲嬌喝：「不要命嗎？」只見紫影一閃，衣帶飄香，麒兒已被一名少女凌空摟入懷內，雙雙掉落地上。
　　三丈叟與「神醫」向善咋舌不置，心說：這少女輕功身法，已臻化境了，卻聽麒兒怔怔地說道：「是妳呀！」
　　敢情少女正是廟內指點他出險的墜兒。
　　墜兒依然是一付冰冷面孔道：「人頭內藏有烈性炸藥，你如此性急，不怕粉身碎骨嗎？」
　　說話間，三丈叟等也忙趕了過來。
　　墜兒纖手指著三丈叟，紅唇一撇道：「看你愈老愈糊塗，為什麼叫他送死，也不攔阻一下？」
　　三丈叟壽眉一軒，聳聲笑道：「罵得好，老人家一時大意了！」
　　神醫向善雙手微拱道：「敢問姑娘，何以知道人頭內有炸藥？」
　　墜兒眼也不抬的道：「這話說起來可長啦，因為人家心裡喜歡他，見他走了，又放心不下，所以悄悄的跟了下來，後來又見他在『堞樓』打死一名大漢，又嚇走了一名大漢，當時我心中一動，認為跑的大漢決不肯善罷干休，是以跟著那大漢身後，才發覺他等陰謀。」
　　大愚腦袋一掄，不耐煩地說道：「喂，說話可要說清楚些，到底是什麼陰謀，也使俺大愚推斷，推斷！」
　　墜兒不由冷眼一掃，「嘿」的聲道：「黑小子，姑娘見大漢到了一家客棧裡後，嗣由後窗一望，只見房中坐著四個人。」
　　「不對了！」大愚插口道：「加上死了的大漢才是四個人呀，應該是三個人才對呀。」
　　「其中一人被他們先行制住了穴道。」
　　「那人是誰？」
　　「據他們說話口吻，好像叫什麼『鐵膽銀鏢』鄭堃。」
　　「嘻嘻！」大愚腦袋又一掄，卻向爺爺扮了個鬼臉道：「姓鄭的沒有死呀，看來老爺子料的人頭有假，差不多了。」
　　麒兒忍不住插口問道：「姑娘在客棧看到的三個人，除了送信的大漢外，一名叫『鬼醫』巫信，一名叫杜仲仁，但我奇怪杜仲仁怎會與他勾結一起？」
　　墜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嚕嗦，誰知道那麼多，人家又不是專門替你管閒事的。」
　　三丈叟與「神醫」向善瞬間交換了個眼色，心中同時納罕，墜兒既是為麒兒而來，何以言詞神色之間，那等的冰冷，嚴肅。
　　只有麒兒見怪不怪，心裡明白，知她不通情理，乃是環境造成的，只有逆來順受，將來有機會再勸勸她了。
　　顯然，麒兒受她兩次活命之恩，已對墜兒有了同情之感。
　　墜兒接著道：「後來他們在客棧中商量，那大漢聲言『點兒』今非昔比，異常扎手，最好用計。那姓杜的未表示意見，但我看他眉宇之間一團陰狠之色，知他與你必有不可解的怨仇。」
　　說著美而且寒的目光，一掃麒兒，續道：「後來那『鬼醫』巫信說是有辦法了，何不去找兩個人頭，如此如此呢？」
　　大愚大嘴一咧：「喂！少賣關子，什麼叫如此如此呀？」
　　墜兒杏眼圓翻，雙眸寒芒四射，看得大愚打個冷顫，暗忖：「媽呀，這女人眼冷，心也冷，不是好惹的。」
　　當即傻著個臉笑道：「可別生氣呀，要知我與麒兒是哥們！」他見墜兒就要發作，是以藉麒兒這塊招牌作擋箭牌。
　　不料墜兒倏然臉色一沉，戟指喝道：「誰是麒兒？說！」眼光卻轉向麒兒的臉上，牢牢不放。
　　麒兒微感一愕道：「我就是麒兒，有何不對？」
　　「你？」她語音未落，出手詭速絕倫，纖手捺在麒兒左手命脈上。
　　墜兒見三丈叟等似有攔襲模樣，冷眸電掃，嬌喝聲道：「誰要動？本姑娘就把他的心脈震斷！」又而自言自語道：「唉唉！我能殺他嗎，不能呀，他是人家的人………」終於纖手一鬆，麒兒反而呆住了。
　　大愚胸膛前挺，身子卻後退道：「喂，聽口氣，敢是咱麒哥的大名犯了忌諱？」
　　墜兒半晌幽幽一嘆道：「黑小子，你懂得什麼，因為叫麒兒的才有『千佛手』。」
　　麒兒想起廟中的一幕，恍然有悟，忙道：「墜兒，莫非妳姐姐也知叫麒兒的人有千佛手了？」
　　「豈但我姐姐，就是遠在千里外的爹，也瞭若指掌了。」
　　「那『追命道』道主嗎？」
　　「正是他老人家，嗯，麒兒！你是有千佛手的麒兒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你就活不成了，不是，再好沒有了。」
　　「這話怎麼說？」
　　「我爹爹知道人家見過『千佛手』的主持人，而未能將之殺死，取得『千佛手』回來，就是犯了最大的道規，按道規要處以極刑。」
　　「妳是道主的女兒呀！」
　　「那不算什麼，要知咱娘就是犯了道規，被爹爹給殺了。」
　　「哦！」麒兒打個寒顫，暗道：「追命道道主可能比閻王城主還要沒有人性！」
　　三丈叟與「神醫」向善也不禁捏了把冷汗，心說：「不是冤家不聚頭，這雙小兒女將來的演變，不知怎的個收場了。」
　　大愚卻咧著大嘴哈哈笑道：「墜兒，老實說，他就是有千佛手的麒兒，妳看該怎辦？」
　　墜兒眼圈一紅，旋即神色一冷，冷然地道：「喜歡他，就不能害他，只有替他死。」
　　大愚巴掌一拍道：「說我大愚傻，妳比我大愚還要傻上三分。」
　　墜兒粉拳一晃道：「不想活了，敢說我傻。」
　　大愚腦袋連劃了三個圓圈，心有成竹地道：「照妳自己的說法，顯然是一個人跟著麒哥哥來的，既沒有別人知道此事，妳老子又沒長千里眼，順風耳，怎知妳見過麒哥呢？」
　　「聽起來蠻有理由，那我真的傻了！」
　　「就怕妳那張小嘴，像是隻破了口的夜壺，到處亂倒，就沒法子了。」
　　「哼！好難聽。」
　　「這叫做忠言逆耳呀！」
　　墜兒呆了一呆，反倒沒話好說了，表情已不像方才那樣冷氣冰人了，一張風吹彈得破的粉頰上，泛著桃花也似的紅暈，看得大愚有些發楞，心道：「這女人八成是花作的……」
　　墜兒想了片刻，居然噗嗤笑道：「我明白了，你們是麒兒的朋友，自然不會說出我見過麒兒，自然爹爹不會知道了。」
　　說著看了一下麒兒，見麒兒胸前掛著她送給的「扇墜兒」，芳心不由一甜，纖指點了一下麒兒的頭額，嫵媚地笑道：「你嘴巴雖硬，但人家知道你捨不得丟掉『扇墜兒』的……」她想到什麼就作什麼，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動手無意，出口無心，該是未開竅的，放縱的，略帶野性的大孩子，但麒兒卻不由面紅耳赤，倒退不迭。
　　她似是想起了甚麼，美眸一轉道：「唉！我該走了！」
　　麒兒本能地伸手將她拉住，墜兒一楞，出神地問道：「你拉人家幹什麼？」
　　「我……我知道妳說走就走！」
　　「難道跟你一輩子？」
　　「這個……」
　　「咭咭，想起來了，原來你也喜歡人家。」
　　麒兒手一鬆，臉一紅，訕訕地道：「妳走吧！」
　　墜兒也像有些依依不捨地道：「有機會再找你……千萬別丟掉『扇墜兒』，那姓杜的比鬼醫還厲害……人頭內埋伏炸藥也是他出的主意呀……」話音若斷若續，紫影早已移過削屏，但那字眼卻使在場人清晰可聞。
　　三丈叟感嘆地道：「長江後浪推前浪，想不到一個黃毛丫頭居然內功如此精深，老不死的算開了眼界了。」
　　大愚突然叫道：「你們看麒兒哥哥！」
　　敢情麒兒仰首望著「小蘋」的人頭，表情殊異，時而喜，時而憂的，眼角上卻掛著兩行濕淋淋的淚痕。
　　「神醫」向善道：「麒兒，聽墜兒方才之言，再加以推敲，人頭乃假非真，自是無疑，試想，『鐵膽銀鏢』鄭堃被制穴道，困居客棧，這兒又出現他的人頭，自然是一假百假了。」
　　麒兒沉吟道：「小子也是這樣想法，不過……」
　　大愚插口道：「八成麒哥仍不放心吧！」
　　麒兒不知想起了什麼，目泛異彩，倏的縱上樹梢，三丈叟一時未料到他有這著，急呼道：「千萬別碰人頭！」
　　麒兒另有打算，猱升到「小蘋」人頭處，注目在頭後一望，突然放聲大哭道：「小蘋……小蘋……」
　　眾人見狀心膽俱裂，忖知麒兒認定是小蘋人頭了。
　　麒兒縱身樹下，大愚接著道：「怎麼？人頭是真的？」
　　麒兒以袖管擦了擦眼角道：「假的。」
　　大愚氣得腳一跺道：「假的為何要哭？急死人了！」
　　「因為……」麒兒臉一紅，囁嚅地道：「小蘋妹頸部有個小疤，那人頭頸部卻沒有，這十足說明小蘋妹仍在人間。」
　　他聯想昔日雙目失明，因一時氣憤，將小蘋暴打了一頓，還將小蘋脖子咬傷等經過，傷心至極，不禁黯然淚下。
　　大愚年齡尚小，怎懂男女間的事？他自言自語道：「麒哥哥真怪？小蘋姐沒有死，樂還來不及，為甚麼哭？」
　　三丈叟感嘆地道：「麒兒，既然人頭是假，用不著傷心了，倒是……」話音一頓，怪異地向神醫向善說道：「向兄，老人家真想不通，死了的腦袋，還會改頭換面？」
　　「神醫」向善道：「據小弟推測，定是『鬼醫』巫信作的手腳。」
　　大愚接著道：「爺爺，血淋淋的腦袋怎生改變呀？」
　　「神醫」向善沉吟片刻道：「早年鬼醫巫信得過一部名叫『易容術』的奇書，那本書專門探討如何使人改換容顏之學，我想這兩顆人頭必與此書有關了。」
　　大愚突然驚呼聲道：「爺爺，死的人頭都能改變，活的腦袋豈不更容易改裝，萬一鬼醫巫信利用此法，冒充你，我，他……以及老小子不順眼的人，相機害人，豈不是防不勝防？」
　　「神醫」向善喟然嘆道：「這確實是件棘手的事！」說罷一臉憂容，眉峰緊鎖。
　　三丈叟及麒兒也感問題太嚴重了，尤其是麒兒，他與鬼醫巫信有著種至今仍在鼓裡的怨仇，潛意識使他認為這不可思議的「假人」劫數，有一天會降臨自己身上的。
　　四個人默默無言，心情顯得都很沉重，山風吹得樹枝沙沙作響，那兩顆高懸樹梢人頭，也透著無比的獰猙可怖了。
　　半晌，三丈叟聳聲笑道：「墜兒曾說人頭內有炸藥，待老不死先把這謎底揭開！」話罷示意三人後退，雙掌一搓，一團薰烈掌風起處，立時兩聲爆響，兩顆人頭在一片焦灼腥煙中變成飛灰。
　　他目透異光，恨聲說道：「老人家自『大個子』病痊癒，本想雲遊山林，過幾年清閒日子，不料江湖上竟出現如此卑劣心黑之人，今後再碰上『鬼醫』巫信祇有殺以除害了。」
　　大愚撇了撇嘴道：「都是伯伯一念之慈，才引今日之患，看您老人家將來怎的個向世人交待？」
　　神醫向善見三丈叟被孫兒逼得老臉發紫，連忙插口道：「事情既然告一段落，我們也該走了。」
　　於是，四人離開削屏，見天色已晚，乃找了家村鎮休息，這時麒兒才抽出空閒，向三人問明及時趕來螺山經過。
　　大愚晃著腦袋道：「還是先由小弟身上說起，記得雲霧山鬼醫巫信等阻截我兩人嗎？當時你跑了，我卻與鬼醫巫信大戰了三百回合！」得意的看看麒兒，其實麒兒早已知道他說大話的毛病犯了，又見他大眼一轉道：「正當雙方打得難分難解之際，嘻嘻，三丈叟來了！」
　　三丈叟哈哈笑道：「說起來該當是巧事，老人家離開『離坎』洞東轉西轉，竟然碰到了鬼醫追殺大愚……」
　　大愚扮個鬼臉道：「這一下子可洩了底了，無法吹法螺了……結果，鬼醫巫信一見三丈叟伯伯，嚇得夾著尾巴跑了。」
　　三丈叟接道：「於是老人家被大愚一鼓動，也就到了岳陽，不料一入岳陽城，正好向善兄迎頭走了來！」
　　麒兒插口道：「唔！太巧合了，諒來都是看『賭奇大會』的了，可是怎的不見你們？」
　　三丈叟道：「因為碰到了俺師父！」
　　「哦！」麒兒愕異地道：「誰是您師父呀？」
　　「二尺公。」
　　「唔！」麒兒心中一動：「怪不得二尺公叫我找您呢！」
　　「是以你赴會之後，受傷到了『桃花坪』，老不死的們已在暗中保護你了。」
　　「為什麼不現身相見？」
　　「二尺公的交待，叫俺三丈叟查一查未來武林中的人上人，有沒有資格享有『千佛手』？」
　　「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品德不夠敦厚，心地也欠光明，家師同我就犯不著自找麻煩了。」
　　「我麒兒會替二位老人家帶來麻煩？」
　　「現『千佛手』早被武林中探知，爾後你每行一步不是陷阱，就是火坑，區區與恩師能不為小哥斬棘披荊，維護『千佛手』不落於歹徒之手嗎？」
　　「唉！」麒兒感嘆地道：「連累二位老人家了！」
　　說話之間，小街傳來起更的更鼓聲，四人又談了片刻，乃決定明日清晨趕赴岳陽，幫麒兒打探小蘋下落。
　　麒兒與大愚睡在一起，大愚沒有人間苦惱事，一上床，已然酣聲大作，這時夜色沉寂，下弦月不大明亮，照在窗前，是一片慘淡的光影。
　　麒兒翻來覆去，如何睡得著，想起假人頭的事，本能地認為小蘋受難了，不然，鬼醫巫信決想不到藉著小蘋與自己關係，故佈詭計。
　　又聯想「鐵膽銀鏢」鄭堃，按說他與死去的兩大漢，以及鬼醫巫信相攜並進，自是早有勾結，何以墜兒卻說他被制了穴道？
　　尤其小蘋離開「窮神莊」的目的，就是追「鐵膽銀鏢」鄭堃的，而今鄭堃受制，小蘋又焉能例外，但墜兒何以未見到小蘋，她到了那裏？
　　忽然心頭「怦」的一動，腦中一陣連鎖反映，赫然感到「鐵膽銀鏢」鄭堃與殺死父親一事，值得懷疑了。
　　他不應該是殺死父親的兇手。
　　因為他也是壞人們陷害的對象，而況──小蘋、鄭伯母、大愚、神醫向善，都直接間接說他是另有隱情。
　　但他為什麼一再要毀掉自己雙目，砍斷自己右臂呢？
　　莫非他心智喪失了？
　　但何以表面上看不出絲毫破綻？
　　豈真是鬼醫巫信用毒藥控制了他？
　　世上真有令人心智喪失的毒藥嗎？
　　街頭傳來二更更鼓聲，又而三更也響了，麒兒這才在朦朧中睡去，但他睡中猶不能安靜，他夢到了爹娘──那是他憑平日想像的兩張臉。
　　又而夢到了小蘋，小蘋哭了，小蘋目含痛淚，大罵著麒兒，說麒兒不該殺了她爹爹「鐵膽銀鏢」鄭堃的。
　　麒兒夢中囈語道：「過去想殺他，現在要查明原委再殺他……」
　　接著，小蘋不見了，鄭伯母卻來了，只見她面色淒白，身著喪服，一聲斷喝道：「我『芙蓉仙子』吳彩雲要替夫報仇。」
　　一掌向麒兒「百會」穴劈去。
　　麒兒大叫一聲，赫的驚醒過來，此時窗紙微微泛白，大愚卻睡意猶濃，他連忙正了正神，這才知道作了個惡夢。
　　他感嘆地道：「夢由心起，不會是真的？」
　　忽然一個恐怖的念頭襲來：「萬一是真的呢？萬一有人冒我之名害了鄭堃呢？」
　　他不敢深想了！
　　但那念頭卻牢牢地在腦海盤旋著。
　　※※※
　　就在麒兒入夢之前，臥床之後，距離所住小鎮十里外的「八里舖」，鬼醫巫信、杜仲仁，還有失去知覺的鄭堃，在一沒有人跡的土地廟中，密計方殷。
　　原來杜仲仁在離開桃花坪後，恰巧碰上了鬼醫巫信，他早在岳陽經丐幫狀元樓請酒時，就看出鬼醫巫信與麒兒有解不開的樑子，是以一拍即合，狼狽為奸了。
　　鬼醫巫信道：「麒兒武學大進，又有高手暗護，而少俠因令表妹之故，不便現身相敵，當下只好由區區作個最後了斷。」
　　杜仲仁道：「敢問巫兄的最後了斷，意指何事？」
　　「只有將姓鄭的宰了。」
　　「殺以滅口嗎？」
　　「不錯，但對少俠來說卻絕端有利！」
　　「何以見得？」
　　「倘少俠作我『天喪門』耳目，兄弟決使尊駕與令表妹如願以償。」
　　「原來你……」
　　「不才乃天喪門門主座下的四大護法之一。」
　　「唔！方才說的是條件？」
　　「但願少俠三思後，即刻動手。」
　　「你叫我手刃『鐵膽銀鏢』鄭堃？」
　　「藉此印證少俠合作誠意！」
　　「哈哈哈……」
　　杜仲仁狂笑聲中，略一遲愕，倏的劍眉一揚，拔出了佩劍，但見寒芒一閃，血光直瀉，「鐵膽銀鏢」的六陽魁首一劍落地。
　　※※※
　　坐落岳陽城西北的「大安窰」，本是塊荒涼而空曠之地，時近子夜，燒窰工人多已離去，這兒更顯得沉寂了。
　　天上罩滿了烏雲！
　　夜色也深垂了！
　　此際，卻有條纖小的身影，疾厲地向大安窰馳來。
　　那人影停落在一富口處，這處窰口是唯一有光亮的地方，窰之頂緣燃燒起正在燒瓷罐的火苗，那纖小人影因而現出了本來面目。
　　她是位年可十四五歲的少女，梨面桃腮，冰肌玉膚，一襲淡綠勁裝，更增風姿綽約，麗質天生，但她卻秀眉深鎖，無限的哀愁中，時而又發出聲幽涼地長嘆。
　　她美麗的眸子向四週打量著，像是等待著個人，又似發現甚麼事，好半晌，一拂鬢角，感慨地道：「姓杜的人很老實，不會騙我吧，何況沒有理由騙我小蘋呀……」
　　她目望著漆黑的夜，以及宛如死去般的曠野，芳心一陣顫慄，暗念：這地方太可怕了，「唉！」她嘆了口長氣，又擦了擦眼角流下的兩行淚珠兒，耐心的等下去。
　　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與麒兒從小生長一起，青梅竹馬的小蘋。
　　敢情她自離開窮神莊追趕爹爹「鐵膽銀鏢」鄭堃時，一步之差，爹爹失去蹤影。
　　後來她到了「堞樓」，不料麒兒未能赴約，卻遇見了別具陰謀的杜仲仁，他自稱受麒兒之託，前來報信的。
　　他編造了一篇謊言，聲稱：麒兒已遭歹徒暗算，由他安置一秘密之地，希望小蘋去看麒兒，又說，為了麒兒安全，最好再過數天，等敵人監視放鬆時，前往看麒兒比較妥當。
　　毫無世故經驗的小蘋，自是上當不覺，數天中，任由杜仲仁擺佈，今東明西，大皆住在岳陽附近的村莊內。
　　終於杜仲仁在小蘋每日催問中，答應帶她見麒兒了，見麒兒的地點就是城西北的「大安窟」。
　　當小蘋疾馳大安窟之際，杜仲仁與鬼醫巫信再次會合，於是又一毒辣的詭計展開了。
　　※※※
　　「誰？」小蘋正已等得不耐煩，突見一條人影向他撲來，芳心一動，暗念：「莫非是麒哥？」
　　又而忖道：「不可能，如果是麒哥來了，杜仲仁大哥應該陪同他來。」
　　人影愈來愈近了。
　　窟洞火光，已將來人面門照清了。
　　小蘋歡聲嬌呼道：「真的是麒哥哥來了。」她語音甫落，「麒兒」已經電也似的到了跟前，她柔情似水的道：「聽杜大哥說你受歹人們暗算受傷了，敢情你已好了，咦！」她突地見麒兒在熊熊火光映照下，原來的一張俊臉，卻變成一張像石頭般沒有表情的冷面，尤其他的眼神，好可怕呀？他一向沒有這樣看過自己。
　　「麒哥！」她聲音略帶顫抖地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麒兒仍是毫無表情的一語不發。
　　她急得大哭，心說：「麒哥八成傷未好吧？」
　　「咚！」一聲，麒兒順手丟下一個尺許見方的木匣，用手指了指，又一語不發走了。
　　「麒哥！」
　　麒兒的身影錯眼間已十丈開外了。
　　她想追，但她被麒兒反常的舉動，和那木匣愕住了。
　　本能地將木匣打開，一股血腥氣撲鼻欲昏，原來是顆血淋淋人頭呀！
　　那毛髮，那膚澤，那凝滯無神的眼睛，還有那朝夕相伴，依依膝下的慈顏………。
　　原來是爹爹呀？
　　爹爹被人害了？
　　小蘋不顧血腥，捧起人頭，傷心到了極點，反而忘記哭了。
　　夜風似在垂弔「鐵膽銀鏢」鄭堃的被害！
　　鵑啼像是代表小蘋的悲音。
　　風愈來愈大了。
　　血淚鵑啼，也愈發的聲聲斷魂了……。
　　突地一位身著藍色長衫的少年，倏然閃在小蘋背後，小蘋人如痴似呆，已不知有人來了。
　　那藍衣少年欲語無言，神情上顯得極不自然，他輕輕地以右手抵住小蘋背後的「靈台」穴，他深知小蘋清醒之後，必然會激忿至極，乃至嘔血傷身。
　　片刻之後，小蘋哭了，又笑了，哭聲極慘，笑聲更悲涼，使背後的藍衣少年臉色悵然若失！
　　突然小蘋像是瘋狂了一般，將人頭放於木匣之內，挾起木匣狂奔，同時尖聲呼喊道：「殺麒兒！殺麒兒！殺麒兒！……」
　　藍衣少年決料不到她會形同瘋狂了，急忙展動身法，兩個起落，點了小蘋睡穴，將之攔入懷內，向「八里」舖的土地廟急急趕去。
　　不用說，藍衣少年就是杜仲仁了，他身法矯健，甫一閃入廟堂，鬼醫巫信口含獰笑，陰險地道：「杜少俠，為了慶祝好事成功，愚兄早已備下酒菜了，哈哈……」
　　杜仲仁先將小蘋安置於土炕之上，一看廟堂破桌上，果然水陸併陳，佳肴滿佈。
　　他未接巫信的話音，抄手拿起酒壺，「咚咚咚！」就是半壺，敢情他藉酒壯膽，他也是生平第一次殺人──殺了「鐵膽銀鏢」鄭堃，又復以鬼醫巫信特製的一張人皮面具，扮裝麒兒，事後又恢復了本來面目，將小蘋擄至土地廟。
　　土地廟中一燈慘慘，杜仲仁據桌而飲，一語不發，顯然，他在接受良心的責備。
　　一念之差，造成了情天血恨！
　　一己之私，引起了武林浩劫！
　　青年男女一朝失誤，不知有多少因「愛情」抱憾終身！
　　老謀深算的鬼醫巫信，自是看出了杜仲仁當下心情，他要掌握杜仲仁，就必得造成杜仲仁將錯就錯，兇戾更兇戾的個性。
　　他突然臉色一沉，詭詐地道：「杜少俠，常言說紙裡包不住火，咱們儘管作的天衣無縫，也怕彼此間口頭不穩，傳揚出去，遭到武林人士群攻！」
　　杜仲仁心頭一凜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怎會傳揚出去？」
　　鬼醫巫信呵呵笑道：「在下只說是萬一啊？萬一老朽醉酒，出口無心，可就後果不堪設想了。」
　　「姓巫的……」
　　「杜少俠先別動火，試想：令姑父『中原神劍』嚴子和一旦知道了此事，嘿嘿，他不殺你，怎對得住武林道上讚美他的：『中原俠士屬神劍』的榮譽？」
　　「這是什麼意思？」
　　「呵呵呵………」
　　鬼醫巫信笑聲淒厲，倏地冷眸如電，沉聲說道…「老夫要你作到如下三事，否則，休怪我『鬼醫』翻臉無情？」
　　杜仲仁振案而起道：「敢是要挾於我？且說什麼事？」
　　鬼醫巫信冷酷地道：「第一、強姦了小蘋，造成你與麒兒誓不兩立之勢。」
　　「第二呢？」
　　「蠱惑令姑父，活捉麒兒。」
　　「小小麒兒何值得我姑父出手？」
　　「可知麒兒已是『千佛手』的主持人。」
　　「千佛手？」
　　「得者武學大進，可稱人上人。」
　　「哦，但我姑父不是貪圖寶物之人。」
　　「令姑父封門閉劍，潔身自愛，早為人知，但他生性嫉惡如仇，素為武林稱戴，倘你加害於小蘋身上的罪惡，統統移禍於麒兒，則令姑父勢必替武林清除敗類了。」
　　「還有第三？」
　　「老夫一再聲言活捉麒兒，目的就是那『千佛手』，呵呵，到時尊駕可將『千佛手』交換『賣身契』。」
　　「賣身契？」
　　「如不寫個手刃鄭堃，姦淫小蘋的字據在我手中，老夫怎能相信得過？」
　　「狂徒欺人太甚！」
　　「敢是想殺老夫而滅口？」
　　「殺了你秘密何患人知？」
　　「老夫早已料到這一著了。」
　　鬼醫巫信說罷撮口一嘯，登時廟院內衣袂風起，錯眼間，已然來了十數位高矮不等老少成集的武林客。
　　杜仲仁一打量，見來人等各個虬筋橫肉，太陽穴高高鼓起，看來都是內家高手，忖道：「自己一人一劍，怎能殺得光這干高手呢？徜若漏掉一名，消息走出，姑父固是放不過我，則表妹的婚事也成泡影了。」
　　鬼醫巫信口吻一變，笑道：「小哥，說來說去，老朽為的還是你？如果三事之約作到，情仇早晚當誅，則令表妹捨君莫屬，就是小蘋……呵呵！一箭雙鵰，艷福不淺了！」
　　杜仲仁沉吟再三，一看鬼醫巫信等蓄勢以待，那樣子很顯然是打不過就跑，他權衡利害，終於接受了對方條件，於是他寫了張鬼醫巫信所要的字約道：「有此字約，尊駕固可挾制於我，但小爺也非全然怕事者，徜今後武林傳出今日之事，小爺天涯海角，也要先殺爾洩恨！」
　　鬼醫巫信不動聲色道：「杜少俠請放心，老朽在未達到目的之前，決不會把話張揚出去的，哈哈……」
　　詭笑中，一使眼色，乃與其他武林客越廟牆而去。
　　杜仲仁目送鬼醫巫信等離去，呆呆的，腦子裡是一片空白。
　　良久！良久！方始幽然一嘆道：「事已如此，只好依約行事了。」
　　他拼命的一口氣將壺中酒吞入腹內。
　　他臉上發燒，雙眸如火，醉意薰然的先將人頭木匣置於廟外，然後走到土炕之前。
　　這時小蘋的穴道未解，仍未醒來，小蘋的胸襟，衣角，雖沾滿了血跡，但這些並沒有減低她的可喜嬌態。
　　酒使人壯膽！
　　酒也是罪惡的媒介！
　　杜仲仁腦中想著鬼醫巫信的話！
　　他要辣手摧花，他已被小蘋清麗可人的美姿，惹得意亂心迷了。
　　於是，他脫去了小蘋的「血衫」……褻衣……一付潔白晶瑩半裸的玉體，呈現眼前。
　　他心中在狂跳，腦子裡卻已麻木，酒意在激動緊張之下更加濃厚了。
　　他兩隻魔掌蠕動著，由酥胸乃至於小腹。
　　他平生第一次接觸到女性具有彈性的柔嫩嬌軀，使他貪婪地望著小蘋胸前的兩點鮮紅可愛的雞頭肉，而更加瘋狂了。
　　忽然背後吹來股透骨襲髓般的冷風，那風使他打了個寒噤，人也清醒了許多，清醒後的他，愈發感到小蘋太美了，他凝注在小蘋花朵似的臉頰上，怔住了，同時也嚇呆了。
　　他近呼囈語地道：「天啊！她不是人，是神，世上真有如此聖潔而高責的美嗎？」
　　又是一股冷風吹來，醍醐灌頂，使他仍埋藏於內心深處的一絲「邪氣」，也消除了，他赫的一驚，他感到兩次吹來的冷風，也太突然。
　　急自迴首一望，只見廟堂正樑懸著一塊金匾上，出現了十六個閃爍不定，藍瑩瑩猶若鬼火的「火」字。
　　「暗室虧心，神目如電，萬惡淫首，難逃天誅。」
　　他嚇得全身一陣顫抖，心想：「杜仲仁呀，小蘋已有神靈暗護，再不懸崖勒馬，死無葬身之地了……」
　　突見廟堂後窗似有個黑影在晃動。
　　他疑心生暗鬼，認定是「鐵膽銀鏢」鄭堃的靈魂顯聖了。
　　他祈求地道：「鄭前輩，小子固然是殺人正兇，但我不殺你，也有別人來殺你，何況我是被人利用呀！」
　　杜仲仁終究是一代武學大師──「中原神劍」嚴子和的內侄，習武之人，膽氣究較常人不同，他壯了壯膽，居然將後窗一掌震開。
　　慘淡的燭光照在那黑影上，原來是位上吊的老人，那人蓬頭亂髮，麻繩串結為衣，露出瘦骨嶙峋的一身黑肉，再看他雙目圓睜著，舌頭伸長著，死狀淒慘，猙獰可怖，間爾，嘴裡吐著方才使他赫然覺來的冷氣。
　　他嚇得膽裂魂飛！
　　他近乎瘋狂的喊叫著：「你是什麼鬼呀，我杜仲仁天膽也不敢害小蘋了……」急忙整理好小蘋衣著，連頭也不敢回，揹起小蘋，抄起廟外人頭木匣，踉蹌跑出了土地廟。
　　在杜仲仁甫離廟門剎那，窗外的「吊頸客」居然又活了，「吊頸客」離開了吊頸樹，將樹上的一根黃澄澄的「繩子」取下，誰知繩子一到他手，赫的變成根樣式古樸的竹杖。
　　怪老人點著竹杖，由窗口閃入廟堂，一抬眼望了望火光未熄的十六個「火字」，自言自語地道：「好兔崽子，連我窮神爺昔年『幽燐顯跡』的信號也忘了！」又而聳聳肩笑道：「毛孩子呀，幾十年前的事怎生知道，你還未出世呢，哈哈……」
　　說罷灑步走出了廟門，一雙開合如電的眸子，東瞧瞧，西望望，自言自語道：「離開江湖七八年了，好容易找了間沒有香火的土地廟，不料竟碰到這等骯髒事，你說管是不管呀？」
　　行了數步停身道：「姓杜的經俺老不死的燐火示警，看來不會難為那女娃兒了，我窮神爺發誓不履江湖，豈真的為個小毛丫頭一再破例？」
　　窮神爺轉念至此，原打算暗隨杜仲仁保護小蘋的想法，因而動搖了，他嘆了口長氣，提起竹杖，「叮叮叮」又回到了廟堂。
　　他坐在那張破桌之前，以手代筷，將桌上剩餘酒菜，「呼嚕嚕」來個一掃而光，嘴中「叭噠！叭噠！」的直響，像是品嚼餘味，旋而他壽眉一皺，一拍腦門，哈哈笑道：「我竟忘記了千佛手！」又自語道：「千佛手出世，武林遭劫，老不死的真能坐視不救嗎？」
　　說罷挺起腰板，將竹杖腰間一纏，敢情他這根竹杖非竹乃籐，是根柔軟如綿，靭性極強的千年古籐製成，既可懸在樹上吊起脖子睡覺，又能貫注內功潛力，使之堅硬如鐵，當兵刃使用，自然出遠門，走遠路，又可將破麻衣兜住，變成腰帶了。
　　窮神爺一離開廟口，屁股一拍，人就像流星一般，電射而起，一下子就是十丈開外，他連連拍著屁股，蓬頭也跟著擺動，身法愈發快了。
　　他一直撲向了「窮神莊」。
　　他顯然就是「丐幫」幫主「富丐」錢鐸的師父，也是武林口訣「富不敵窮」的窮神爺了。
　　※※※
　　再說杜仲仁揹起小蘋，一路狂馳，天光拂曉時，已越過岳陽三十里開外了。
　　他找了處偏僻山林，這才將小蘋穴道解開。
　　小蘋直勾著一雙淒涼的美眸，望著杜仲仁，又看了看令人腸斷的人頭木匣，她哭了，旋而又呆了，她像是作了個離奇而慘痛的夢。
　　移時，她似是冷靜了許多，詫異地道：「杜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杜仲仁把心一橫道：「當妳見令尊被害，一痛暈倒時，麒兒去而復返，竟然起了歪念！」
　　「歪念？」小蘋倒是不懂兩字含意。
　　「歪念，唉！他將妳衣服脫光了！」
　　「為什麼呀？」
　　「他要………要強姦妳……」
　　小蘋呆了半晌，接道：「麒兒殺我爹為的是報父仇，他一向對我蠻好的。」
　　杜仲仁加重語氣道：「那麒兒殺了妳爹之後，跡近瘋狂，瘋狂的人焉有理性可說，何況妳又是他仇人之女，是以他潛伏內在的報復心理，也就不顧其他了。」
　　「……」
　　「小蘋，妳不相信嗎？老實說，如非我來的及時，妳早已毀在麒兒手中了。」
　　「……」
　　小蘋無語問蒼天，她此刻柔腸寸斷，她不能不相信杜仲仁編排的假話，因為從見面開始，人家都是幫自己忙的。
　　三月時，麒兒為了找「芙蓉仙子」吳彩雲探詢父母名字，以及娘何以要害爹爹之謎，也到達楓林莊了。
　　他此刻武學依舊，功力卻大進了，他不怕「鐵膽銀鏢」鄭堃找他麻煩，是以他在一個更深夜晚，獨闖楓林莊。
　　不料楓林莊人去樓空，連一個人影也沒有了。
　　他怎知「芙蓉仙子」吳彩雲率同愛女小蘋立誓尋他報仇，已將門庭封固，家人遣散了呢！
　　他望著兒時生長的地方，不禁感慨叢生，黯然淚下，同時他也忖知楓林莊遭了大變，不然，決不會一個人都不留。
　　他悵然地離開了楓林莊，一面踏著漆黑的山途，腦子裡仍是巨烈地翻騰著。
　　楓林莊的變故不會太小了！
　　莫非鄭伯母與小蘋？
　　一個恐懼的念頭像夜風般撲襲他的身上，他直覺地認為鄭伯母與小蘋遇了害，他同時也耽心著「鐵膽銀鏢」鄭堃的安危了。
　　他自從發現假人頭一事，以及墜兒告訴他鄭堃被鬼醫巫信制住穴道一節，對鄭堃殺父之仇，起了極大動搖，尤其是「神醫」向善臨別諄諄囑告，說鄭堃定然受了鬼醫巫信某種藥物，控制了心智。
　　※※※
　　是一個秋高氣爽的季節，麒兒又到了岳陽。
　　在他當下的想法，小蘋數月前曾有「堞樓」之約，鄭堃也是在那時被巫信制住穴道的，既然楓林莊沒有絲毫線索可尋，只有再返岳陽找找了。
　　他每天都到堞樓去一趟，他每天都換上一家客棧，依然是石投大海，蹤跡毫無。
　　這一天他到了洞庭湖邊，放眼千里浩潮，碧浪溢天，突然產生了個新想法：「敢是小蘋他們被閻王城的人捉去了。」
　　一念及此，打算買舟直放，到「君山」查個究竟，不料問了十數家舟子，竟無一人敢載他前往君山的。
　　由舟子們口中得知：君山已成禁地，沒有君山主持人的特質「腰牌」，一接近君山十里湖區，格殺勿論。
　　他望著湖山明媚湖景，祇有望湖而長嘆了。
　　但他更加認為「楓林莊」的人去樓空，可能與閻王城有關了。
　　他若有所失的轉返客棧，閉門獨思，決計在夜間硬逼小舟，偷渡君山，於是他照例的作了番調息功夫，這調息功夫乃是三丈叟和他告別時囑咐的，數日來他功力大進了，他那「千佛手」的手心在運功時，泛著隱隱的彩光，他儘管不明白千佛手冒光為了什麼，但他直覺的認為可能與「奇遇」「武功」是有關的。
　　赫的，窗口無風自開，一團白影，「叭噠！」落在眼前桌面上。
　　麒兒取過一看，是一紙團，上面寫道：「千佛手已引起歹徒覬覦，速即密藏懷中，並防有人偷襲。」
　　他心頭一震，本能地凝視了下右手，誰知真要脫下千佛手時，這千佛手就似長在肉裡一般，休想移動分毫。
　　他自從離開「飛濂洞」後，因千佛手並不妨得自己行動，就從未有脫下來藏起的念頭，此際他反而呆了，半晌，天真的自語道：「怪呀，它跟我結為一體了。」
　　他話音甫落，窗外兩道若霜似電的眸子一閃，倏然消失了，片刻，又兩條勁影直撲窗前。
　　其中一人大聲喝道：「麒兒，老相好在外候駕了！」
　　麒兒一辨口音，臉色大變，旋而劍眉一挑，雙拳一緊，應聲罵道：「鬼醫巫信，我麒兒非殺你不可。」說罷破窗而出，卻見兩條人影，抹客牆而去。
　　麒兒聽出「鬼醫」巫信口音，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顯然，他希望在鬼醫巫信口中，探知小蘋的下落。
　　轉眼出了城外，祇見一片累累野塚上，兩條人影倏然停住了腳步。
　　此刻正是七月上旬左右，未滿的月亮，照在那二人身上，其中一人果然是鬼醫巫信。
　　另一人也不陌生，敢情是掠奪「崆峒派」令符的飄萍子。
　　麒兒見此二人會合一處並不以為奇，他天真的想法，壞人應該跟壞人在一起的。
　　鬼醫巫信呵呵笑道：「沒想到你這娃兒該死未死，到閻王城竟而得到武林中為之發狂的千佛手，嘿嘿，飲水思源，俺治好了你的眼，就該將千佛手送予老人家了。」
　　麒兒戟指喝道：「狼心狗肺的鬼醫巫信，小爺再不上你的當了。」
　　接著臉色一沉道：「小蘋去了那裏？」
　　巫信潛潛地眸子一轉道：「小蘋就是『鐵膽銀鏢』的女兒嗎？」
　　麒兒未接話音，僅是冷哼一聲。
　　巫信聳聲笑道：「怎不問『鐵膽銀鏢』鄭堃，偏偏問小蘋呢？」
　　「誰都一樣，相信由鄭堃身上自會得知小蘋下落。」
　　「料得不錯。」
　　「快說！」
　　「死了。」
　　「誰死了？」
　　「鄭堃呀！」
　　「何人所害？」
　　「狂娃！」巫信臉色一沉道：「你殺死了鄭堃，又在小蘋傷心暈厥之餘，大逞淫慾，一走了之，是以老朽要替鄭當家的報仇雪恨。」
　　麒兒打了個冷顫道：「我麒兒不是那等人。」
　　「事實俱在，有口難辯，等你見到小蘋就知道了，哈哈哈……」
　　麒兒聽他言之鑿鑿，不似有假，忖知箇中必有陰謀，說不定又是巫信作的手腳。
　　一念未已，飄萍子一聲「無量壽佛」道：「竊盜本派令符之徒，今天看你逃得了公道！」
　　麒兒怒目圓睜，喝道：「分明牛鼻子製造假令符，冒充掌門人，還敢說人家竊盜，哼！偷打嗎？」
　　敢情他說話之間，巫信一招「推窗望月」向他背後襲來。
　　他數日潛研「百刃拳」已有心得，不慌不忙，「倒打天星」，上軀斜側一轉，迥身攻了一拳。
　　雙方掌力甫接，巫信冷嘿一聲，倒退七步。
　　巫信一打量麒兒，見他馬步僅是晃了一晃，心中大駭，這娃兒功力反較傳聞猶勝了。
　　登時腰中一捋，「呼！」一條龍頭輕形桿棒，筆直進招，劃著刺耳風暴，疾點麒兒雙目。
　　麒兒微一錯愕，伸手就搶。
　　巫信暗中得意，故意右腕一沉，那桿棒腰部已到麒兒手中，但含有劇毒的龍頭上節，卻牢牢的纏在麒兒手腕之上。
　　同時他內力催動，「釘」的聲，龍舌突伸，舌尖「子午悶心針」釘在麒兒右臂關節之處。
　　巫信正自得意，突感一股潛力，由棒身有若流岩般炙熱的傳來。
　　他這時才看清龍頭下垂，「子午悶心針」折斷了，那機關巧製的心愛外門兵刃，舉顧間毀在麒兒之手。
　　他赫然色變，方道聲不好，麒兒右臂一揚，龍頭桿棒震作三節，呼嘯中，分三個方向拋向丈外。
　　同時他一招「天龍神抓」，五指如戟，向猶自發呆的巫信面門抓來。
　　霍地劍氣如虹，飄萍子背後掣出龍泉劍，一招「夜闖三關」，劃起三點寒光，已向麒兒腕、肘、臂三處砍下。
　　麒兒臨敵經驗較差，心中一慌，出手慢了一步，飄萍子以七成以上功力的劍身，已然掃中右腕。
　　但聞一聲刺耳劍嘯，麒兒右臂微感一麻，再一注目飄萍子面如金紙，持劍虎口，鮮血淋淋，灑滿了一地。
　　麒兒暗道：「嘻嘻，千佛手當真是刀兵不入。」
　　他得理不讓人，卻向飄萍子人掌同進，掌到人隨，追了過去。
　　這當口，巫信已然轉到飄萍子背後，他機心最重，認為憑武學決難對付得了麒兒，祇有藉重飄萍子的真才實學，相機看風使舵。
　　此時麒兒不存餘力的一掌攻去，不料對方劍花一抖，登時一股莫大吸力，迎著己方掌風，兜了過去了。
　　這本是飄萍子天羅指功，暗透劍身的「引」字訣，他方才一劍擊中麒兒右臂，目的在測探千佛手虛實，而今智珠在握，豈能再形吃虧。
　　是以藉力打力，「引」字訣將麒兒帶出八步之遠，此際麒兒招式用老，收盤未穩，心說道：「要糟！」
　　背後一團奇寒指風，已逼達「靈台」穴了。
　　他打了個寒噤，眼睛一花，背後猶如千斤重擔，兀自裏那寒氣順著穴道向內臟潛入。
　　忽然掌心一團奇熱無比的掌風傳來，他猛的一抬眼，不知什麼時候面前站了一位身著黑袍，面罩黑巾的怪客，同時以一隻黑如墨炭的怪手，抵住他「分水」要穴。
　　他暗念：「活不成了，又來了個魔頭。」
　　心念未已，那怪客手已撤回，麒兒頓感背後痛苦全消，方知來者乃是相救之人，不由回身一望，敢情巫信同飄萍子早已跑了。
　　他忙自誠惶誠恐的雙拳一拱道：「謝謝前輩救命！」
　　黑衣怪客聲如蚊蚋，卻字字清晰的道：「小友勿需過謙，老人家豈能坐視千佛手落於歹徒之手。」
　　麒兒聽對方口氣，忖知是位武林長者，心中恍然地道：「伯伯，想來您是留箋示警的人了？」
　　黑衣怪客點點頭道：「不錯，但小友仍然落入歹徒們謀算中。」
　　麒兒想了想道：「歹徒們被老人家驚走了，會不會再轉來找麻煩？」
　　黑衣怪客仍是語音低沉地道：「風高浪急，層層起波，小友今後的危險，實非老朽所能預料。」
　　麒兒驚愕地道：「伯伯既然救我，必不願叫我麒兒送死，請指我一條明路吧？」他已然對眼前的怪人，佩服至極。
　　黑衣怪客一聲嘆息道：「不願出頭強出頭，這叫做自找麻煩！」語音一頓，聲音越發低沉，又道：「祇好傳你身非凡藝業。」
　　麒兒大喜過望道：「伯伯教我武功？」
　　「不如此怎能防得了彼詭雲譎的重重險阻。」
　　「請問伯伯的大名？」
　　「久離塵寰，不問時事，有名等於無名，問他則甚？」
　　麒兒暗自點點頭忖道：「凡是有本事的人，大都不願說姓名的！」他油然聯想到二尺公、三丈叟等人，不由出神問道：「伯伯可知道武林中有八絕人物？」
　　黑衣怪客冷笑聲道：「儘皆沽名釣譽之人，何足掛齒！」
　　麒兒心中一動，試探地道：「中原神劍嚴子和，天喪門門主凌暉又如何呢？」
　　黑衣怪客面罩微一波動道：「嚴子和與八絕人物相似，徒具虛名，倒是凌暉門主不可輕視！」
　　麒兒脫口說道：「跟伯伯相比呢？」他顯然是耽心怪老人的本事，比不上兩大仇敵，則報仇又要無望了。
　　黑衣怪客說道：「嚴子和如果能接得老朽十招，已屬萬幸，凌暉不可輕估，或許能鬥到五十合左右。」
　　麒兒狂喜地道：「伯伯，我麒兒要拜………」「師」字到了唇邊，強行收住，敢情他想起得千佛手之人，即是人上人，就不該向人低頭的。
　　黑衣怪客冷眸如電，透過面罩，愈顯森厲，半晌問道：「麒兒，你似乎對嚴、凌二人頗為關心？」
　　「他兩人都是我仇人。」
　　「怪了！」
　　「怪甚麼？」
　　「如說中原神劍嚴子和和你是仇人，老朽堅信不移，那天喪門門主決不可能！」
　　「哦！」麒兒訝異地道：「何以見得？」
　　黑衣怪客聲音森嚴的道：「嚴老兒蛇蠍心腸，普提其表，一向殺人不留痕跡，與凌暉善心惡面恰得其反，小友八成上了傳言的當了。」
　　麒兒低頭忖道：「這就難了，嚴美芸曾說中原神劍是大大好人，天喪門門主是大大壞蛋，何以伯伯卻大持反調？」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心說：「任何人的話都不可信，祇有將來自己去印證。」
　　黑衣怪客道：「趁著天還未亮，我們走吧！」
　　麒兒急歛心神道：「伯伯住在那裏呀？」
　　黑衣怪客聳聲一笑道：「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話罷架起麒兒左臂，麒兒立感腳下如風，快如閃電，再看黑衣怪客，上盤不動，腳不打彎，宛如御風衝行。
　　他幾曾見過這等輕身術？驚喜的天真喊道：「伯伯呀！這才是真功夫呢！」
　　※※※
　　二十天後，正當中秋之夜，黑衣怪客已將麒兒帶至湖北的大共山。
　　大共山在明月如盤，銀輝千里下，益發顯得雄偉，峭拔，龐大，壯觀。
　　麒兒目注山林秀色，秋夜風光，不禁眉飛色舞道：「伯伯，八成這兒是您隱居之地了，風景好幽雅呀！」
　　黑衣怪客仍以那似咒語般低沉聲音說道：「小友，順我手指的方向看。」
　　麒兒祇見此山腳下，有一個深谷，那谷在兩大削壁拱立中形成，峰頂林樹交加，故峰底陰沉地漆黑異常。
　　麒兒心道：「伯伯怎麼住在這種極其險惡的鬼地方？」念頭甫動，黑衣怪客又將他單臂一攬，說了聲：「走！」
　　麒兒人懸半空，那怪客居然由峰頂挾著他向谷底俯衝標射而去。
　　未幾，兩人已達谷底，麒兒出了身冷汗，暗道：「數百丈高，一躍而下，太了不起了，也太危險了呀。」
　　他強自凝神望去，這谷底仍有口間隙月光透入，隱約中，可看出谷道狹小曲折，交雜縱橫，四處皆是高低不等的崎嶇怪石阻路。
　　他心中一動，忖道：「如非伯伯親自帶我前來，就是我麒兒知道伯伯住在此處，也沒本事進入的呀！」
　　於是兩人相攜併行，約頓飯光景，忽然谷道盡處，赫的出現了一座石堡。
　　石堡背著座峭拔千丈的絕峰連立，在幽暗山谷之內，龐然巨物，令人有種深不可測的恐怖神秘感覺。
　　麒兒問道：「這片又高又大，參差不齊的『怪房子』是您的家了。」
　　黑衣怪客點點頭道：「不錯，此堡看來陰森可怖，但內中光怪離奇，卻別有洞天，小友可專心習藝，不可旁騖，日後老朽將帶你觀覽堡中許多希罕物件大開眼界！」
　　「當下不可以嗎？」
　　「武功未成，有許多地方不方便的。」
　　「如此大的房子不是伯伯一人住吧。」
　　「料得不錯，那干人的武學均超出你數倍以上，老朽打算造成你一身蓋世絕學，才和他等見面。」
　　「哦！太好了，原來伯伯即刻就傳本事？」
　　「老人家不希望我的忘年之交，輸於任何人。」
　　「謝謝伯伯了。」
　　「哈哈哈……」黑衣怪客突發狂笑，笑聲低沉有力，聲如裂帛，麒兒突自心中一動，忖道：「他的笑音、話語，就似發自天外，與二尺公極為相似，莫非是種傳音功夫。」
　　又暗念：「近在咫尺，何必顯示功力，不怕麻煩？」
　　忽而聯想與他見面之後，屢顯功力，顯見他以蓋世身法，先折服我麒兒了。
　　他想到這裡，心發竊笑，伯伯真的喜歡麒兒了。
　　黑衣怪客突的一抄麒兒後腰道：「先帶你到『太極洞』再說。」
　　麒兒還未來得及分說，黑衣怪客肩頭微晃，快似脫箭，已然掠堡牆，電射而入，此次他身法展動，猶較山途飛馳為快，是以麒兒宛如在空中飛行，要想察看下石堡內景物，也不可能了。
　　麒兒祇覺得一片都是模糊的，他心說：黑的是房子，亮的八成是燈火了。
　　忽然眼前一暗，黑衣怪客身形已然紮住，麒兒訝然驚視，敢情到了座深邃而又曲折的甬道內。
　　麒兒驚道：「這是伯伯住的地方？」
　　黑衣怪客道：「不是，是為小友安排的練功之地。」
　　麒兒若有所悟的道：「原來這甬道是通往『太極洞』的。」
　　黑衣怪客微微笑道：「小友真聰明。」
　　「對！太極洞又是甚麼？」
　　「已經到了！」
　　說話之間，到了座不甚高大的石室，石室內燃著燈火，了無他物，僅是四壁鐫掛著發金的，透明的各型「銅」「銀」製的獸頭機關，獸頭有「龍」有「虎」……伸挺著，都沒有下身。
　　麒兒不解的道：「牆壁上為何釘了那些『獸頭』？」
　　黑衣怪客並未答話，卻在一虎形獸頭上左旋右轉，軋的，石室中心，一陣金鐵交鳴過後，露出一二尺大小的圓洞。
　　麒兒本能地探首一望，祇見地下圓洞，頗為明亮，原來室下有室，洞底有洞，竟是間八角形的房子呢。
　　黑衣怪客道：「以小友現下的功力，諒可跳的下去吧？」
　　麒兒又一打量洞下八角石房道：「十幾丈深，不算甚麼。」
　　黑衣怪客頷首說道：「跟我來！」說罷領先飄落暗室。
　　麒兒略一猶豫，也跟身而入，祇見這太極洞製造極為別緻，房子是八角的，每個角都是一塊齊頂丈高的大石頭削刻成功的，乍看起，好像八塊石壁鐫合一起，蓋得這石室，但奇怪石壁之間毫無縫隙，儼然如一塊整體。
　　他忖道：「這石室也是沒有一樣東西，怎的練本事？」
　　黑衣怪客道：「小友趺坐地下，面對『離』方，平直伸出雙掌，待老朽打通你『任』『督』二脈，再傳你內家修為的要訣。」
　　麒兒照命行事，手方伸出，背後一股熱流，從「命門」穴，緩緩而入，有頃，直達心肺，轉輸百脈，不一會，他百脈俱暢，感到無比的舒適，心中一動，卻見黑衣怪客面罩著黑巾已然如同河水中撈起似的。
　　他感動的道：「伯伯，為了成全麒兒，太辛苦了！」
　　黑衣怪客喘息地道：「辛苦事小，願你成為武林奇才卻是大事。」
　　麒兒感動的淚下道：「我麒兒決不會自甘墜落。」
　　黑衣怪客讚嘆的道：「有此毅力，即是成功的一半，哈哈！」笑聲一落，乃將調息之法，以及提丹元，貫任督，運達雙掌要訣，不分巨細，真也諄諄教誨，不遺餘力。
　　麒兒資質聰穎，也就是兩個更次光景，已將黑衣怪客所傳之「調息」「運掌」方法融會貫通了。
　　黑衣怪客說道：「依照所傳之法，晝夜勤加練習，非到疲累不堪時，不得停歇，如此，短期內即可有成了。」
　　麒兒道：「伯伯放心好了，我麒兒知道此舉關係重大，決不會偷懶的。」
　　黑衣怪客讚許的點點頭道：「小友就請在此太極洞自行研習吧！」
　　「伯伯你呢？」
　　「堡中有許多事要辦理。」
　　「您要常來看我呀？」
　　「自然，還有食用之物，我已替你安排了！」
　　黑衣怪客說罷，原式不動，平地飛昇，直拔洞頂隙口而沒。
　　麒兒看得目痴神呆，方道了聲：「我麒兒何時學得這等輕功，就心滿意足了。」
　　轉念間，由隙洞輕飄飄落下一籃食用之物，忖知是伯伯安排的了，此刻，洞頂隙洞一陣輕微金屬交鳴之音，隙洞頂蓋「軋」然復合，麒兒展望四週，不禁心中怦然一震，暗念：「這一來，此太極洞有如銅牆鐵壁，再想出去可就難了。」
　　他認為伯伯成全他是番好意，一念及此，像輕煙般浮掠腦海消逝了，他急於完成武功，登時屏卻雜念，專心一意的按照調息、運掌方法，默默習練起來。
　　不知經過多久，右手赫的端露結彩，發出一團五色祥光，映在面對「離」位的石壁上。
　　他驚喜之餘，甚而連飲食也忘了，又經過兩個更次，那成團光彩，倏然一分為二，二變作八，突地，石壁現出十八點金色的光影，嚅嚅而動，光華倍增，宛似有物存在。
　　麒兒運行至此，體力消耗至巨，連忙雙掌收回，喘息了陣，又吃些茶品食物，再次練習。
　　於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習練中，那十八點光影愈發顯明了，他聚精會神注視著那光影，他心中似有所悟，那光影敢是含有千佛手的至秘。
　　但那光影儘管有物欲撲，可惜麒兒功力終究尚差一籌，依然無法分辨了。
　　此時，麒兒忽然被一陣怪異的聲響給震驚了。
　　每當他雙掌平伸，全力運勁之際，那聲音就在背後，像幽靈般擊打著他心弦。
　　那聲音怪異至極，像是人的腳步聲音，又似是門窗開關之音，更如一陣微微的陰寒之風，向他背後吹來。
　　他自結識三丈叟、二尺公、以及生死鴛鴦等異人後，見識閱歷，已非往日。
　　他此刻突地產生了個念頭，那聲音會不會是人的聲音？敢是有人察看自己練功夫嗎？
　　又盤念：莫非是伯伯前來了？不可能，伯伯犯不著倫偷摸摸的呀？那麼該是其他的人了。
　　他忽然大有所悟，忖道：「此事必然與千佛手產生的光影有關。」
　　一念及此，一個不敢想的問題，浮現腦際，愈是壓制，也愈發如潮湧般浮騰！
　　他赫的站了起來。
　　他在太極洞內緩緩而行！
　　那近乎令人戰兢的問題，似在耳邊響起：「原來是伯柏想利用自己，偵察千佛手秘密呀？」
　　他有了這個假定，更加對黑衣怪客的結識，感到太突然了，太巧合了！
　　他在太極洞的數丈方圓內，由上而下，細心的打量著，他此刻已認定有人在自己行功無法他觀時，來過太極洞，是以他認為太極洞中必有暗門。
　　果然在他目光搜尋中，發現每面石壁腳下，有一深鐫地面，與地面顏色相同的環形鐵圈。
　　他試探的將「坎」方地下的鐵圈一拉，鐵圈應力而起，原來是一盈手而握的「拉環」，他意識到這拉環可能與秘道有關，猛的貫力一提，忽聞石壁輕微的起了陣聲響。
　　赫的，石壁中分，現出一深深的黑漆暗道，黑漆暗道傳來的陰冷之風，使他身上一涼，也益然認為方才推斷沒有錯了。
　　他又而試探「拉環」與石壁暗道的影響，好半晌，才悟出拉環提起後，祇要左右各一轉動，暗門就不會再合了。
　　於是他沿著暗道悄悄地走了下去。
　　他此刻的心情，好奇多於恐懼，猜疑甚於諒解──他雖對黑衣怪客存有戒懼之念，但他仍以為黑衣怪客是番好意的！
　　是以，他寧肯因判斷錯誤，遭受責備，也要解開這個謎，不然，他實在無法安心練武功了。
　　逐漸，暗道已盡，赫然面前燈火通明，現出一座精巧的秘密小室。
　　秘室恰好在暗道盡口處。
　　是以，他直接的撲至秘室跟前一面透明的玻璃窗處。
　　此刻燭影搖動，人影移動，顯然，秘室內之人必不在少數。
　　他伏著牆角，慢慢的探首向窗內望去，誰知不看則已，一看之下，幾乎喊出聲來。
　　原來秘室中除了黑衣怪客之外，赫然在座者，竟有「鬼醫」巫信同飄萍子。登時腦子裡「嗡」的一聲，宛似沉雷轟頂，嚇得「蹬蹬蹬」後退了幾步。
　　一連串的問題擺在眼前了。
　　很明顯，黑衣怪客既然與鬼醫巫信、飄萍子闢室談心，顯見他等早有默契了，那麼黑衣怪客故意解圍，從中討好，其目的還不是為了千佛手？
　　但他何以又不惜功力，傳自己武功呢？
　　麒兒一面想，一面退，他深知此刻被秘室中的任何人發覺，也難有命在，於是他返回了太極洞中，同時將拉環轉動，石屏機關復合。
　　他腦中電轉，忽然解開了黑衣怪客傳武功的用心，敢是千佛手光華倍增，石壁上反映的影像中，代表著某種秘密，黑衣怪客是為了這秘密才加強自己功力？那背後可能的聲息，顯見也是黑衣怪客發出的了。
　　他想通了這點，更加認為當前的處境，真也步步危險，急忖：何不趁著黑衣怪客們談話之時，設法出困？
　　他望著四週平鐫地下的鐵環，發生奇想，也許其中一鐵環，乃出困之路吧！
　　於是他選正了正中「離」方的鐵環，用力一拉，果然中間石壁緩緩昇起，赫然是一黑漆漆的極長甬道。
　　顧不得多思，他疾疾地躍身於甬道內，此刻太極洞內的燭光，若鬼火般閃耀在甬道內，麒兒只見這甬道極為狹長，行了杯茶光景，突地有一排矮小的石室，在一端排列著。
　　每座石室都有一柄獸頭拉環，他在太極洞頂曾見過黑衣怪客啟動「獸頭」機關，隨依樣葫蘆，左旋右轉，其中一石室的石門「錚」然聲中大開了。
　　一陣陰濕之氣，使他打了個寒噤，他凝足目力望去，只見這石室不足一丈方圓，牆壁之上，四隻特製鐵環，牢牢釘束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心頭一凜，壯了壯膽走了進去，用手一摸那人胸口，一息猶在，並未死去，本能再一打量那人，不禁駭然色變，脫口呼道：「哦！是『神醫』向善伯伯呀！」
　　神醫向善無力的睜開眼睛，一見是麒兒，似是驚愕過度，張了半天嘴，竟無一字吐出。
　　麒兒忙問道：「伯伯，定是上了黑衣怪客的當！」
　　神醫向善這才喘息地道：「麒兒，你……你怎麼也到了這裏？」
　　麒兒急將到楓林莊之後返回岳陽，以及黑衣怪客利用鬼醫巫信等經過，說了一遍。
　　神醫向善黯然一嘆道：「當你赴楓林莊之後，我與三丈叟、大愚也隨後趕去了。」
　　麒兒緊張道：「爾後呢？」
　　「一朝面，他就向我下手，因為我們功力大懸殊，吃黑衣怪客的虧。」
　　「哦！結果呢？」
　　「要我說出你的行蹤。」
　　「為了千佛手吧？」
　　「不錯，另外他對老朽亦有所求。」
　　「他求伯伯甚麼？」
　　「因老朽發現了一大秘密，那秘密卻關係著黑衣怪客的另一陰謀。」
　　「什麼秘密？」
　　「記得三丈叟因治大個子病，找鬼醫巫信嗎？」
　　「記得，那鬼醫巫信曾以一顆『喪心丸』，想害三丈叟，但三丈叟沒有上當，將喪心丸塞在耳朵裡了。」
　　「老朽所說的秘密，正是那『喪心丸』，自我與三丈叟結識後，他就將『喪心丸』交我研究，經我數日解剖，才知道『喪心丸』乃是種專門痳痺人神經和心智的毒藥。」
　　「但不知喪心丸與黑衣怪客何關？」
　　「麒兒！」神醫向善話音微頓，喘息地接道：「你可知黑衣怪客是誰？」
　　麒兒一楞，吶吶地道：「不知道。」
　　向善感慨地道：「他就是你要尋訪的仇家之一──『天喪門』門主凌暉。」
　　麒兒心頭一陣狂跳，聯想昔年赴閻王城的一幕，勿怪鬼醫巫信一聽自己報出「天喪門」門主凌暉名字之時，赫然色變，立斥自己從「排刀峰」下來呢！
　　可見鬼醫巫信早就作了「天喪門」門主的爪牙，說不定那喪心丸是受命行事呢！
　　突地若有所悟，急道：「伯伯，『鐵膽銀鏢』鄭堃是不是吃過喪心丸？」
　　神醫向善道：「如非吃了喪心丸，怎會加害他從小撫養，視若親生的你呢？是以老朽曾特別轉告你不可衝動行事。」
　　麒兒眼圈一紅道：「我真的錯怪鄭伯伯了。」
　　神醫向善沉吟地道：「本來老朽尚不知道黑衣怪客就是有『北門』之稱的天喪門門主，後來經他挾制我到了此地，表白身份，以後又軟硬併用，勸我加入天喪門，並望我與鬼醫巫信共同研究一種毒藥，作為入伙條件。」
　　麒兒失聲叫道：「又是毒藥？伯伯答應了嗎？」
　　神醫向善淒然道：「頭可斷，血可流，豈能為虎作倀，不過當時我卻答應了。」
　　「伯伯你………」
　　「答應是假，老朽想進一步瞭解天喪門的黑幕是真。」
　　「唔！那毒藥又是何等作用？」
　　「補助喪心丸藥力之不足，使食用過的人，隨同歲月迭替，中毒之象，與日倍增。」
　　「照伯伯的口吻，好像有人不怕喪心丸？」
　　「詳細情形不清，但老朽忖知有位功力絕高的人，食用過喪心丸之後，雖然心智喪失，卻又有時清醒。」
　　「原來凌暉魔頭目的是要對付那一高人？」
　　「老朽確有此推斷。」
　　「伯伯既然假裝幫他製藥，何以又被鎖在石室內？」
　　「在製藥之時，老朽以一種獨門解藥，將凌暉精選的各種毒藥，失去藥性了。」
　　「哦，他不會饒過伯伯了。」
　　「是以他點了我三十六道陰脈，每日令我受陰寒侵骨之苦。」
　　「這下可苦了伯伯了，待我麒兒試試救你。」
　　「天喪門門主凌暉的點穴手法，非一般武林人可解，麒兒你先設法出困，老朽相信罪是要受，目前還不致死！」
　　「魔頭心好毒辣呀！」
　　「藥物一日不成，老朽一日不死，該明白了？」
　　麒兒默然無語，忖知這話的另一面，那將是神醫向善為了「衛道」二字，苦受皮肉之痛，到頭來將是人間最慘烈的結局了。
　　神醫向善突然牙齒打顫，臉色抽搐的道：「現陰脈寒氣交作，老朽再過片刻，已無法言語，你速打開右側的第十道石門，也許有高人護你出困。」
　　麒兒不解的道：「有高人為何不救伯伯？」
　　神醫向善聲音顫抖的道：「當我被困石室的第一夜，隱隱聽到傳音之聲，說是如想出困，可至右側第十石室見棺中人。」
　　「棺中人？」
　　「……」
　　「伯伯！」
　　「……」
　　麒兒合淚催問再三，只見神醫向善面如鐵金，口角發青，已然不能言語了。
　　他強忍住眼淚，附耳說道：「伯伯，只要麒兒命不該死，麒兒發誓要救伯伯的！」說罷將心一橫，離開了石室，乃沿著甬道數在右側第十個石門處。
　　他轉動石門獸頭機關，石門開後，觸目淒涼，這間石室卻大的異常，足有二十丈開外，縱橫排列，儘是七尺桐棺。
　　人甫進內，但覺陰風慘慘，鬼火熒熒，那石洞垂下的石乳，也冒著藍熒熒的碧火，更形恐怖。
　　麒兒捏了把冷汗，心裡忖道：「棺中人，棺中人！到底那一口棺木內有活人呀？」
　　忽然門外傳來燈光，跟著有人陰沉地道：「入我天喪門者有死無生，小小娃兒除非真有鑽天入地之能，不然，決逃不出本門主的『幽冥』宮，嶸喋礫……」一陣刺耳的梟笑，在地府幽道，餘音迴蕩不絕，宛似鬼哭神號。
　　麒兒大驚失色，暗道：「不好了，天喪門門主追來了。」
　　忽然一口棺木「軋」的聲棺蓋自開，麒兒戰兢兢舉目一望，只見棺中「嘩啦」起處，一位披枷帶鎖，面如白紙的中年書生人物，已然站立棺中。
　　麒兒雖明知此人就是棺中人，但他在這充滿了咻咻鬼氣，叢叢棺木的石室中，猶且冷汗直流，嚇得連連後退。
　　棺中人突發冷笑道：「娃兒，如想活命，快入此棺。」
　　麒兒壯了壯膽道：「進棺材還有活嗎？」
　　棺中人道：「棺中自有歲月，只看你我是否有緣。」
　　麒兒心中甫動，天喪門門主凌暉的聲音又然傳到：「四大護法，隨本門主往第十石室搜查。」
　　麒兒知道魔頭們快進石室了，人一急，也不顧是福是禍，急跑數步，跳入桐棺。
　　那棺中人跟著將棺口復合，麒兒這才看出棺內有一縫隙，可展觀外廂變化，棺中呆著兩人仍然有活動之地。
　　棺中人忽然唸唸有詞道：「此棺誤我十年春，只為情緣苟凡塵，卅載風流南柯夢，苦待有緣證痴人。」
　　話音淒涼，詞意纏綿，麒兒心頭一酸，不由側臉偎身望去。
　　誰知四目相投，麒兒立感棺中人的眼光，有無比的溫暖，也有無比的熟悉。
　　再一打量棺中人的容貌，雖是白如臘紙，但依稀面貌，好似在那裏見過，不覺將剛才恐懼的心理，驟而消除，更對棺中人產生了種說不出的孺慕之思。
　　這時棺中縫隙，倏的一亮，麒兒心說：「魔頭們來了！」
　　本能地把小臉貼著棺口，向外望去，果見天喪門門主凌暉戴著面具，率同四位上了年紀的人，到了石室。
　　那四位上了年紀的人有一名正是鬼醫巫信，其他的並不認識，忖知可能是魔頭方才所說的四大護法了。
　　天喪門門主凌暉目光透過面罩，愈發陰險凌厲，寒芒電掃片刻，仰天哈哈笑道：「怪了，娃兒敢是真的上了天？」
　　鬼醫巫信恭身說道：「門主，何不打開棺木一看？」
　　天喪門門主凌暉道：「小小娃兒，天膽也不敢往棺木裡藏身的。」
　　鬼醫巫信道：「那麒兒非比常人，門主寧可信其有，決不可信其無！」
　　天喪門門主凌暉沉吟地道：「這一來本門主又要花去不少心血了。」
　　麒兒在棺中一面著急，一面驚疑，魔頭為何打開棺木要花去許多心血？
　　他見「鬼醫」巫信向身旁另一棺木走去，有頃，那個棺木揭開了，棺蓋一蓋，一股黃色藥香過後，赫的由棺中坐起一人。
　　麒兒一打量嚇得汗毛直立，只見棺中坐的那人，頭戴麻冠，身著皂袍，臉上了無人色，一雙藍潛潛的眸子，動也不動，宛似一具軀體上，鐫著兩顆失去光明的藍色珠子。
　　這時「鬼醫」巫信向棺中一望，迅急的出手一點那人「眉心」穴，那似人似鬼的怪物又然躺在棺裡了。
　　麒兒大感駭異，心忖：「是僵屍嗎？」
　　忽聞棺中人在耳邊，低聲說道：「天喪門門主凌暉傷天害理，另有陰謀，此幽冥宮中少說有一百名以上『藥人』。」
　　麒兒更感愕然，本想問一問「藥人」又是甚麼人，說也奇怪，幾次張口，竟而無聲，不禁急得滿頭大汗。
　　棺中人續道：「不要驚惶，你自入棺之後，我用拂穴手法點了你『啞』穴，怕你一時驚奇，出聲誤事！」
　　麒兒恍然忖道：「原來如此呀！」
　　棺中人似是看出他心意，又道：「天喪門門主凌暉處心積慮，圖霸武林，是以近年來，以黑巾蒙面作案，捉來逾百的武林高手，然後令他等食過『喪心丸』，以棺為家，再在棺中貯藏增加功力的各種靈丹仙藥，其目的無非令這干中毒已深，心智喪失的武林道士，在未來的武林爭霸中替他賣命。」
　　麒兒暗道：「凌暉的倒行逆施，視人命如草芥，可見爹爹之死，魔頭定然有份了。」
　　轉念間，「鬼醫」巫信等人又驗過了數口棺木，依然找不到麒兒蹤影，天喪門門主凌暉似是不耐的道：「幽冥宮內大小暗室百餘棟，不一定就藏在此地。」
　　「鬼醫」巫信道：「第十棟石室石門自閉，顯然是那娃兒到過此處的證明。」
　　天喪門門主凌暉冷笑聲道：「娃兒既知啟門之法，倘他來個虛實併用，我們不是上當不覺嗎？」
　　「門主的意思？」
　　「很明顯，娃兒到了他處，卻故意的不將此門關住。」
　　「門主既然將大部的棺木都已驗過，何不把姓徐的棺木也打開驗上一驗，免得為山九仞，功虧一簣！」
　　「這事可要慣重考慮了。」
　　天喪門門主說罷，沉吟良久又道：「巫信，你知本門主何獨對姓徐的棺木如此慎重？」
　　巫信躬身道：「門下不知。」
　　凌暉目光倏然電閃道：「棺中之人，正是山主之人，山主已於日前飛鴿傳書，說這兩日內要察看此人，我等為防萬一，怎不小心從事。」
　　巫信唯唯諾諾地道：「即使山主真的前來，也不在乎開棺的一剎那間呀？」
　　凌暉冷笑聲道：「可知姓徐的並未死去嗎？」
　　「知道。」
　　「可知姓徐的功力猶然存在嗎？」
　　「曾聽門主說過。」
　　「倘棺蓋一開，犯了那姓徐的忌諱，跟本門主大拼起來，可料到後果如何。」
　　「姓徐的決不是門主對手。」
　　「誠然！但百合之內，難見分曉，那時山主一到，豈不有違他的令諭，則本門主亦難交待了，何況………」
　　他語音未斷，餘音猶存，恰於這當口，甬道內傳來急如密珠般的鐘聲。
　　天喪門門主凌暉氣得面罩一陣浮動，精光厲射，暴喝聲道：「想不到竟有人敢闖幽冥宮。」
　　「姓凌的，嘻嘻！未免自視過高了！」
　　話聲若斷若續間，一條瘦小紅影，就在天喪門門主凌暉方行外出察看之際，飄然而至。
　　麒兒在棺中一見來人，心裡狂喜道：「這下好了，二尺公前輩來了，我得告訴他救我！」但他一張口，才憶起身子已被棺中人點了穴道。
　　他急自扭頭，不料脖子也不能轉動了，暗道：「棺中人救我變成害我了。」
　　棺中人道：「娃兒，別著急，你這一急，會誤了輸血傳功的機會！」
　　麒兒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著他。
　　棺中人似是看透他的心意，嘆口氣道：「輸血傳功也要看你的運氣如何？倘我倆『血液』不合，有緣也是無緣了。」
　　說罷，麒兒微感背上一痛，立時一股薰焰烈火般熱流，循著諸經百脈，週遊身體各部，循息之勢，快如電掣。
　　他一轉念，豁的明白了，原來這姓徐的棺中人不惜本身「真血」，助自己內功大進。
　　但他為了甚麼呀？
　　即使他喜歡自己，也不該冒這麼大的犧牲？
　　莫非他想助成自己武功後，救他離開幽冥宮？
　　可是「天喪門」門主凌暉分明說他能戰百合，我麒兒就是內功頂了天，也僅會幾招「百刃拳」，有甚麼用？
　　為甚麼？為甚麼？
　　他愈想愈發解不開，他感到棺中人真是個謎；是個謎樣的人物，同時又聯想到凌暉魔頭所說「山主」是誰？「山主」既然是棺中人的人，又何以置棺中人於棺中死地？
　　棺中人突然急迫的道：「正心澄慮，大功就矣！」
　　麒兒驀感一股熱流，直衝泥丸，赫地，那練武人魂祈夢求的「生死玄關」貫通了！
　　他雖不懂「生死玄關」為何物？
　　他此刻卻覺得內心產生了神剛陽循息不竭之氣，如非被制穴道，他直覺的認為一掌出去，可能將凌暉打個粉碎，替父報仇！
　　這當口！
　　二尺公與凌暉瞬間已交換了八掌。
　　由於兩人都是以內家真氣決勝負，是以沒有任何風暴之聲。
　　此刻，凌暉引吭厲嘯道：「本門主已在方才印證之時，知你是何人了！」
　　二尺公道：「何人？」
　　「八絕人物之一的二尺公。」
　　「哈哈哈………」門外一陣功力十絕的狂笑聲，已然灑步走進一人。
　　麒兒一見此人更加狂喜，只見他蓬頭垢面，身著千瘡百孔灰僧袍，他不是會「臭功」的「癲僧」龐元嗎？
　　「癲僧」龐元手指鼻尖道：「相好的，認識我這窮和尚？」
　　凌暉氣極而笑道：「八絕人物已到其二，本門主能毋竭誠相迎？」說罷長袖一拂，兩股勁風先取二尺公。
　　二尺公雙掌交錯，一招「撥浪濤天」，掌風由雙掌交合中發出，登時勁罡一接，引起暴天雷般一聲巨響。
　　雙方微微身形一蕩，「癲僧」龐元卻顛頭痴腦的叫道：「哥們，暫時停手！」
　　二尺公雙肩一搖，撤出八尺之外，凌暉狂傲的笑道：「姓龐的，本門主早知尊駕是八絕人物中的智多星，嘿嘿！但到我『幽冥宮』想活命，除非再世為人。」
　　癲僧龐元黃牙一嚙道：「窮和尚早就活得不耐煩了，真要在「幽冥宮」蒙門主超化，倒也三生有幸！」說罷，一捋三根半山羊鬍，仰天一笑，續道：「窮和尚在死前可否作個明白鬼？」
　　天喪門門主強忍住一口怨氣道：「你說！」
　　「那得到『千佛手』的麒兒現在何處？」
　　「尊駕何以得知小娃在我處？」
　　「實不相瞞，『神醫』向善已脫險，我等怎會不知？」
　　「哇呀呀…」
　　「氣也沒用，老實說，窮和尚與矮哥哥趁你深入甬道之時，已令三丈叟救下『神醫』向善，同時也想領教一下尊駕的『天門』絕功！」
　　「本門主的門下呢？」
　　「令門下多已被窮和尚和矮哥哥超度了。」
　　「本門主與爾等誓不兩立。」
　　「先別發火，麒兒是否尚在幽冥宮？」
　　「麒兒？」「天喪門」門主精眸一閃，陰沉沉地笑道：「麒兒現困在『天喪門』內，有種的何妨一探？」
　　「癲僧」龐元昂然說道：「久仰天喪門入者身亡，窮和尚既不想活，倒要見識見識！」
　　二尺公小手一拍道：「和尚兄弟，待會人家先管教一下目無長上之徒，再去天喪門救麒兒不遲！」說罷一使眼色，立內掌心發出兩股猶若匹練般的罡氣。
　　天喪門門主冷哼一聲，雙臂一晃，修長怪軀頃間已被層層黑風罩住。
　　雙方憑性命之學的內家修為，一旦展出，「癲僧」龐元一收狂態，後退數步，全神觀戰。
　　在場之「鬼醫」巫信等人，也屏神飲氣，靜待變化！
　　盞茶光景，「天喪門」門主的隱隱黑風，已將二尺公掌心罡氣團團圍住。
　　又剎那，雙方汗水似雨，呼聲如雷，顯見到了性命交關之際。
　　麒兒看得心驚肉跳，他見二尺公內家掌氣，愈來愈弱，逐漸被凌暉魔頭身發黑風愈兜愈緊，心說：「二尺公伯伯可能有險了！」
　　轉念間，突見「癲僧」龐元脫下草鞋，掀起臭腳，大嗅狂嗅，心中驀地一動，暗道：「愈聞功力愈大，龐伯伯八成要出手。」
　　「呼！」
　　「癲僧」龐元果然一拳打去。
　　他這一拳看來輕描淡寫，僅是一陣微風起處，卻拳化拳山，拳挾無形真力，但他決非偷襲天喪門門主凌暉，而是在兩人之間，橫截下去。
　　這一來非但解了二尺公的圍，又何嘗不替天喪門門主凌暉留下台階！
　　因為兩人以真力相拼，既到了不可開交之際，雖要想中途撒手，已經為勢所逼，為名譽所惜，只有真學待見，落得一死一傷了。
　　雙方略一調息，凌暉藉著一聲淒厲長嘯，將功力調和已畢，他怪目梭睜，手指「癲僧」龐元道：「本門主就是讓爾等一齊出手，又待何妨？有種的，隨本門主到『天喪門』作個了斷！」說罷當先躍出洞室。
　　二尺公聳聲笑道：「沒有金鋼鑽，也不敢攔破瓷器啊！」
　　「癲僧」龐元道：「沒有打狗棒，也不敢搗狗窩呀！」
　　兩位蓋世異人，一吹一唱，果然隨天喪門門主離開了石室。
　　接著，「鬼醫」巫信等四大護法，也先後追了上去。
﻿第五回

　　麒兒見二尺公、「癲僧」龐元與魔頭們先後離去了，心裡焦急萬分，有口難言，忖道：「凌暉誑言說我被困『天喪門』，可見是想騙二位伯伯的，那魔頭既以『天喪門』為綽號，可見『天喪門』是座極凶險的地方了，萬一兩位伯伯上了當，豈不又是我麒兒的罪過？」
　　突然後腰被棺中人一拍，身子已能轉動，發話也無礙了，隨急急的問道：「徐前輩，先謝謝您輸血傳功，但你何以不准人家說話？」
　　棺中人道：「身陷在虎穴中，一言之差，豈不連徐某的希望也斷失！」
　　「不叫我講話？兩位伯伯卻冒著生命危險呀？」
　　「請放心，他兩人用的是欲退先進之計，決不會赴『天喪門』的。」
　　「前輩何以得知？」
　　「那『癲僧』龐元早年頗有耳聞，胸懷韜略，見微知機，他自然知道『天喪門』決非他等此刻敢試驗的所在。」
　　「天喪門有何等厲害呀？」
　　「入天喪門者決無活理！」
　　「為何一入天喪門就會死呢？」
　　「徐某人迄今仍解不開這個謎，何況天喪門內還住著位武學出類拔萃，駭世驚俗的女山主！」
　　「女山主？」
　　「她姓名雖不見經傳，但徐某人卻知凌暉唯她馬首是瞻，可是她也受著凌暉的控制。」
　　「前輩說話似有矛盾之處？」
　　「我也知道這話大不合情理，但徐某人就是為了這『不合情理』的事，苦挨了十數年歲月。」
　　「哦！」麒兒忽然心中一動道：「敢是前輩認識女山主？」
　　「我之被害，就是她一手所為。」
　　「原來女山主是前輩的仇人？」
　　「仇亦為愛，愛亦為仇，『仇』『愛』二字往往是分不開的。」
　　「這就怪了！」
　　「何怪之有？她如果有仇無愛，徐某人早已不在世上了。」
　　「聽前輩的口氣，似乎與女山主間另有淵源，何不見面時把『誤會』揭開，也許女山主就放了您了。」
　　「但她卻是位不通情理的人。」
　　「這話又怎的解釋？」
　　「每次見面，未容講話，就一掌劈了下來。」
　　「前輩並未受害呀？」
　　「每當她泰山般的掌風劈下頃爾，徐某人仗著一句『暗語』躲過了性命！」
　　「暗語？」
　　「說出來你更加迷惑，但那暗語你也要牢牢記住，或許頃刻間就得使用！」
　　「甚麼暗語呀？」
　　「貓兒來了。」
　　「這會是暗語？」
　　「娃兒如能活命，就仗著這四字真言！」
　　「叫我向女山主說？」
　　「一旦她揭開棺蓋時，你就相機說出此話，那時你就會離開『幽冥宮』了。」
　　麒兒沉吟了片刻道：「徐前輩，恕我麒兒放肆，您真是世上的第一怪人！」
　　棺中人微微笑道：「怪在何處？」
　　麒兒道：「假使不出所料，憑前輩的本事，就是再加上十倍的鎖鍊，也能輕易逃生，但何以呆在棺材裡不走？」
　　棺中人幽然一嘆，好半晌才說道：「個中情由，錯綜複雜，決非三言兩語解釋得清楚的，但徐某人既要煩娃兒作一件事，自然也要告訴你個原委，總之，徐某人是為了救女山主才如此的。」
　　麒兒不由一楞，忖道：「女山主害了他十數年，他猶然要救女山主，而女山主連凌暉魔頭都畏之如虎，何以需人救她？」
　　他出神的側身望著棺中人。
　　棺中人已然削白的雙頰上，流滿淚水。
　　此刻兩人心情都很沉重！
　　麒兒自見棺中人的第一印象，已對他有種屬於心靈上所產生熟悉之感！
　　蒙他輸血傳功，更加對這位謎也似的前輩人物，憐憫而同情，乃至由衷的深愛著此人。
　　是以當下麒兒的難過，決不下於棺中人。
　　棺內本來天地不大，兩人心弦跳動，呼吸彼此可聞，那沉寂苦悶的滋味，被棺外隆重的肅殺、恐怖氣氛襯托得，愈發使人快要窒息！
　　良久，良久，棺中人幽然長嘆道：「我徐某人一生未作虧心事，所以十數年苦劫，終於盼到如你這等心地善良的孩子，唉！」又一聲嘆息道：「現下異變即臨，時光有限，請接過這信箋後，再聽徐某人的重要交待。」
　　說罷右臂骨節一響，竟以縮骨功將鎖鍊脫掉，同時探手棺壁，敢情棺壁被他以指功作了個夾層，赫然掏出一封顏色已成灰的信箋來。
　　麒兒接過信箋一望，原來信箋封面，沒有字跡，剛想發問，棺中人先說道：「娃兒如果出困之後，這封信箋應在一個月後方能打開！」
　　麒兒怔怔地道：「為甚麼要過一個月呢？」
　　「因為……」棺中人語音一頓，倏然臉透堅毅之色道：「個中自有原因，娃兒若念你我結識之緣，就不要問了。」
　　麒兒黯然地點點頭道：「既是前輩有難言之隱，只有遵命行事好了，另外……前輩的大名能否告訴我麒兒？」
　　「一月後自知，當下何必多此一問。」
　　「但我麒兒也姓徐，應該告訴前輩了。」
　　「你姓徐？」棺中人感慨的道：「這又是上天的巧安排了！」
　　說話之間，石室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頓時，石室火光一亮，麒兒隔著棺縫一望，只見「天喪門」門主凌暉與四大護法都來了。
　　麒兒忖道：「他們去而復返為甚麼呀？敢是找我麒兒？或是女山主快來了？還有二尺公等伯伯們呢？」
　　卻聽「天喪門」門主凌暉語氣沉重的道：「二尺公等人，竟敢在我『幽冥宮』救人出困，且來去自如，可見爾等平日過於疏忽了！」
　　四大護法躬身而立，神色間顯得極為駭懼，沒有一人敢應聲說話。
　　「天喪門」門主凌暉自言自語道：「這也怪不得他們，誰能料到武林八絕人物會到達『幽冥宮』呢？」
　　說著電目一掃，冷嘿聲道：「幽冥宮之秘已洩，將來此宮難免有武林人覬覦，爾等除了重新佈置明暗卡哨外，更重要的是各守機關室，不得輕離一步，由今日起，哈哈……」
　　笑聲激厲刺耳，愈旋愈高，好半晌猶然餘音迥盪不絕，他笑音甫落，電眸如剪，狂傲地道：「必要時提前發動『藥人』，呵呵，天喪門將是八絕人物，以及天下武林道的葬身之地了。」
　　麒兒聽得又是寬慰，又是緊張，顯然地，二尺公、「癲僧」龐元、三丈叟，以及「神醫」向善均已出困了，但凌暉魔頭所說的「藥人」？「天喪門」？豈非攪得武林一片血腥？
　　他轉念未已，驀地鐘鳴三響，舉顧間，由石門處緩緩走來四名手持宮燈少女。
　　宮燈少女年可十七八，各個宛如畫中人，唯面似寒霜，眼如挾雪，冷冰冰的使人不敢仰視！
　　自宮燈少女一出現石室，「天喪門」門主倏然將面罩揭開了。
　　麒兒心頭一驚，只見這魔頭瘦骨嶙峋，雙顴奇高，一張臉白的若紙，毫無人氣，口角時而掛著一絲陰笑，更增他的陰森猙獰之態。
　　他向宮燈少女雙手微微一拱，隨即對四大護法道：「山主法駕將臨，爾等速行迴避。」
　　四大護法連連稱是，很快的走出了石室。
　　石室中沉靜片刻，驀地鐘聲又起，跟著十二位手撐羽扇的少女開道，眾星拱月般擁著位面罩素巾，身著白羅，嬌軀婀娜的女子來。
　　麒兒一觀氣派，就知此女山主了。
　　棺中人改以傳音道：「麒兒，山主已到，大變將臨，務望記住所示暗語，更要在任何情況下，不得出手。」
　　麒兒不敢出聲，點點頭，表示尊重棺中人的意見，此刻棺中人身子已在顫抖，臉色更加灰白，顯見他面臨到生死決於一髮之際，心情緊張萬分。
　　這刻兒，「天喪門」門主凌暉已向女山主參過大禮，說道：「山主信鴿傳諭已然收到，有關準備之事，弟子比照往年……」
　　女山主微微頷首，僅說了一個字：「好！」
　　已然蓮步輕移，走到麒兒隱身的棺木前。
　　「天喪門」門主凌暉迅即在懷中取出了香、炮、紙、臘，接著晃動火摺子，於是香火煙陣，爆竹鳴飛，使這間冷森森室內，憑添無限神秘。
　　麒兒暗中忖念：「原來女山主每次欲殺徐前輩，還要焚化冥紙呀！」
　　忽見女山主美眸殺機冷射，喝道：「凌暉，棺中有變！」
　　凌暉削臉一緊道：「山主所指何事？」
　　女山主話音極其威嚴地道：「何以有兩個人心跳之聲？」
　　凌暉恍然大悟，心說：原來那娃兒果真藏在姓徐的棺木裡了，他瞬間表情數變，雙眸閃動著詭詐，恐慌之色。
　　麒兒聽得毛骨悚然，暗道：「女山主能隔著棺木，聽見心跳之音，顯見她的功力無法想像了！」心念未已，凌暉怪吼聲道：「何處狂徒，竟敢隱於『幽冥宮』內，冒犯山主？」
　　說罷右掌一吞一吐，「轟」的響，棺蓋應聲而開，墜落地下一丈之外。
　　此舉出乎了棺中人的意料，也使麒兒在震愕之餘，忘記棺中人「不要動手」的戒言。
　　說時遲，麒兒一招「雨過天晴」，猛的千佛之手，倏然隨著電射般身形劈了過去。
　　此掌一出，幽暗石室，為之一亮，只見他掌泛千萬佛影，瑞光疊疊生波，有如海市蜃樓，呼嘯之中，又似萬馬奔騰，風雷交作。
　　這駭人聲勢，使老謀深算的凌暉赫然色變！
　　他早在岳陽客棧，窺破「千佛手」秘密，是以不惜耗費功力，打通了麒兒「任」「督」二脈，目的不外在「千佛手」運功所現掌影內，窺破極高的武學訣竅。
　　但他料不到麒兒已得「棺中人」輸血傳功異遇，因而他駭異麒兒這一掌之威，足可敵得過自己百年修為的功力，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腦中電轉，應變之計較腦中電轉猶快，倏的移形換位，避過正鋒，隨即暗貯「天喪神功」，黑袖一抖，潑剌剌一團黑風倒捲反兜而上。
　　雙方勁風甫接，石室為之動搖，沙石為之漫天狂舞，二人相近之地，也「轟」然陷了個一尺方圓的深坑。
　　麒兒大喜過望，他作夢想不到自己竟然與赫赫武林四煞的人物，旗鼓相當，難分上下。
　　他腦中掀起了殺父之恨！
　　他胸膛燃燒起復仇之火！
　　「快意親仇！」
　　「武林除害！」
　　兩個念頭甫起乍落，人早已凌空撲襲過去。
　　驀地身後一聲嬌喝：「娃兒，你竟敢在本山主面前撒野！」登時一團莫大引力，硬將麒兒由半空中吸引下來。
　　麒兒還未來得及察看，又感到脖子一麻，混身無力，敢情已被女山主抓住脖子，腳不沾地，制於玉腕之下。
　　再一回頭，原來女山主仍立於棺側，另一隻玉手高高懸起，正對著棺中人的頭部即要攻下。
　　女山主目射異光，自言自語道：「先殺了他，再收拾娃兒吧！」
　　麒兒已經忘了自身安危，全神貫注在棺中人身上，他見棺中人罔然若失，神情淒淡，口中卻喃喃的吐著分不清的字意。
　　本能地又一望凌暉，但見他削薄冷酷的嘴唇，蠕蠕而動，似在唸咒，每當他嘴角動作加快，女山主透過素巾的一雙美麗眸子細也越發凌厲了。
　　倏的，她那兩隻大眼睛像是火，像是利箭，狠狠的射在棺中人的臉上。
　　頃刻間，她對棺中人宛如前世冤家。
　　她有如一隻攫人而食的野獸，她的一隻纖手已然波波而動，冒著濃重的罡氣，大有「風雨欲來」之勢。
　　麒兒看得心臟俱裂，同時也忖知女山主何以瘋狂乃爾了。
　　勿怪棺中人說她失去心智，受著「天喪門」門主凌暉挾制，原來她表面上是山主，地位超然，骨子裡卻受魔頭利用。
　　顯見棺中人不惜冒生命之危，目的就是治她那喪失了心智的病，她的病，又顯然與「喪心丸」有關了。
　　由而，那魔頭逼使「神醫」向善所要完成的某種毒藥，正是對付女山主的已自無疑，女山主心智雖喪失，但有時仍能清醒，那棺中人叔叔所以多次死而未死，就因她未能完全泯滅的靈性一點而得活命。
　　他瞬間將這個久壓心頭的謎團揭開了。
　　他同時更加推斷出「鐵膽銀鏢」鄭堃對付自己的情形，也與女山主實小異而大同了。
　　這當口──
　　女山主突然一收掌勢，一雙凌厲的眼神，幻化萬千，忽然她目中蘊淚了，又而她眼神散淡了，她那浮動不已的素巾，足見她此刻內心的激動，她顯然受了棺中人以傳音功夫所說的「貓兒來了」的暗語影響了。
　　麒兒正感到這演變的近乎神奇！
　　女山主忽然一聲慘笑，倏然將棺中人置於棺中，同時以隔空導穴手法，又將棺蓋復合了。
　　麒兒心中一動，急念：「輪到我！」
　　果然女山主眼神又轉森厲，狠狠的向麒兒觀來。
　　四目甫一接觸！
　　麒兒驀感心弦因之一顫！
　　女山主也嬌軀為之一動！
　　這奇妙的感情一瞬頃爾，女山主冷笑聲喝道：「給我死了吧！」纖手猛向他太陽穴擊下。
　　麒兒悄聲急道：「貓兒來了！」
　　雖是預料但亦感驚奇的事來了。
　　女山主倏然收掌，一聲淒呼，竟挾著麒兒向甬道內馳去！
　　女山主隨行女婢在後面急趕！
　　凌暉仍在高呼著：「送山主……」
　　※※※
　　麒兒在震駭中，離開了這條平生僅見的修長而曲折的甬道。
　　甬道一沒，但見當面兩大陡立削屏間，有一人一砌成的陡狹山道。
　　那山道盡處，雲遮霧載，隱隱現出一規模宏大，堂皇壯麗的石門。
　　石門橫樑字大如斗，寫著「天喪門」三個大字。
　　麒兒心中一凜，暗道：「入天喪門者死？女山主敢是帶我到天喪門再予處置？」
　　一念未已，女山主自言自語道：「貓兒來了……貓兒來了……哈哈哈……」
　　笑聲淒厲！
　　笑聲若狂！
　　笑聲中將麒兒向山壑下水中丟去。
　　麒兒一旦失去束縛，功力復舊，凌空注目，見山水洪流若奔，洪流中有三五飄蕩樹幹，載浮載沉。隨即丹田一提，一折腰選中其中一根樹幹，俯衝落下。
　　腳一著實，樹幹又向前滑出三丈開外，他急忖：「索性藉著樹幹脫身吧！」
　　這條山洪一瀉如注，瞬息百里，乃是通往「京山」縣附近一條河流的。
　　這條河流雖不大出名，卻是大共山等數條山流匯聚而成，轉入長江的。
　　是以這條河流在京山西南的「下洋港」小鎮，匯成一河渠，恍如一池沼，方圓幾逾二十里開外。
　　麒兒順江而下，見水勢已和緩了。
　　他展望四週，見河心間有一綠洲，似住有人家，心想：「這塊地方靜幽得很。」
　　又見下洋鎮燈火如星，敢情天已垂暮了。
　　他略一躊躇，腳下一點動，卻向下洋鎮縱去。
　　到下洋鎮小鎮隨便吃了點東西，乃找了家客棧，時光不覺已近亥牌了。
　　他孤燈獨宿，思潮起伏，雖仰臥木榻，卻無法入眠。
　　他念及小蘋的安危！
　　又想起嚴美芸姑娘的一往情深。
　　復感嘆墜兒在冷酷環境中養成的個性？
　　還有棺中人交代的信箋，以及與女山主的錯綜微妙關係。
　　更鼓聲起了二鼓。
　　夜色在沉靜裡已使麒兒恍惚中入眠了。
　　這刻兒，下洋鎮郊外一片叢茸小樹內，倏的，聚合了三位夜行人！
　　一位身著藍衫，十七八歲，面目生得極為俊俏，眉宇間卻隱透兇戾陰毒之色。
　　另兩位，一著灰袍，一穿簑衣，年齡均在五十開外。
　　藍衫少年雙手一拱道：「諒來二位仁叔在那麒兒涉水登陸之時，看清他面目了？」
　　灰袍老者道：「但請少莊主吩咐吧！」
　　藍衫少年道：「麒兒小子手刃父輩『鐵膽銀鏢』鄭堃，又復姦淫了小蘋姑娘，是以小侄傳姑父『金劍』環之令，請二位仁叔手刃此子，為武林除害。」
　　簑衣老者面有難色道：「莊主自封劍『江心州』不問時事以來，曾有誓言，『江心州』的弟子、同儕，不得有血腥事件發生。」
　　藍衣少年臉色一沉，手中晃動一發光指環道：「金劍環的命令，仁叔也敢反抗？」
　　「金劍環雖代表莊主權威，但莊主卻無殺人之意。」
　　「小蘋母女投奔『江心州』一事，仁叔也忘懷了？」
　　「莊主答應替她母女報仇卻是事實，但莊主也曾表示過，必得查明事情原委，然後慎重處理。」
　　「若依仁叔之見？」
　　「請麒兒晉見莊主，在三曹對案之下，相信有個公平安排！」
　　「徜小侄不願驚擾姑父，堅意殺麒兒為武林除害呢？」
　　「這個……」簑衣老人吞吐的續道：「只要少莊主負責一切後果，小老兒唯命是從了。」
　　藍衣少年陰冷地道：「既然如此，就煩仁叔將麒兒誘來此地，我等共同下手。」
　　簑衣老人迴身一嘆，二話不說，向客棧馳去。
　　※※※
　　數聲雞鳴，天光在破曉時，麒兒被一種輕微浪聲驚醒！
　　他抬眼一望，眼面前赫然站了位身著簑衣，一臉慈厚之像的長者。
　　麒兒搶衣而起，愕愕地道：「伯伯有何事指教？」同時腦中電轉，俊臉一紅，心忖：虧得老人家是好人，如果是歹徒，焉有命在？爾後決不可貪睡了。
　　簑衣老人精眸在麒兒身上打量再三，暗道：「看他不過十五六歲，怎會作出如此傷天害理，有背倫常的壞事，莫非其中有詐？」
　　麒兒吶吶地又道：「伯伯請坐呀！」
　　簑衣老人又看了麒兒兩眼，暗道：「這孩子一臉稚氣，說話童音未改，決不是奸淫之徒了。」念罷一聲嘆息道：「老朽實話實說了！」
　　麒兒微感一愕道：「敢情有什麼事發生？」
　　「麒兒！」簑衣老人感喟地道：「小老兒奉了少主之命，目的是將你誘到郊外……」
　　「少莊主是誰？」
　　「杜仲仁，他要殺你滅口。」
　　「原來是他，但我麒兒與他無仇呀？」
　　「杜仲仁說你殺死了『鐵膽銀鏢』鄭堃，又復姦淫其女小蘋。」
　　「唔！」麒兒心中怦然一動，驀地想起「鬼醫」巫信也有此說，顯見這是陰謀，有計劃的陰謀。
　　他手心一緊，悲忿地道：「我沒有作這等事呀？」
　　「老朽也看出你沒有作這等事。」
　　「我要找杜仲仁評理。」
　　「千萬去不得。」
　　「我麒兒並不怕他。」
　　「休怪老朽直言，別說你那點本事，就是當今武林首屈一指人物，也惹不起『中原神劍』嚴子和的內侄呀！」
　　麒兒打個冷噤，急道：「嚴子和是他姑父？」
　　「不錯！」
　　「那麼嚴美芸呢？」
　　「嚴子和的獨生女兒。」
　　「嘿嘿嘿……」麒兒口發冷笑，不敢想的事終成事實了，嚴美芸果真是殺父仇人之女了。
　　他目若噴火！
　　他殺機頓起！
　　他自得棺中人輸血傳功之後，已有自負，相信當前功力可以替父報仇。
　　簑衣老人一見麒兒神色不對，大感驚異，忙道：「麒兒，老朽說話有失檢之處嗎？」
　　麒兒深感失態，支吾的道：「伯伯沒有錯，我……我一時因感而發！」
　　他不願意使當前的慈祥老人為他多耽一份心事。
　　簑衣老人一看窗紙已然發白，忙道：「拼著擔個不是，放你走吧！」
　　麒兒胸膛一挺道：「請伯伯不要見怪，小子是非去不可。」
　　忽然窗外一聲冷笑道：「麒兒，黑煞掌莊熊奉小莊主之命，催駕了。」
　　簑衣老人臉色微變道：「麒兒，你這叫自尋死路，唉！」一聲長嘆，破窗而出。
　　麒兒目透殺機，跟身而起，只見方才自稱是「黑煞掌」莊熊者，是位身穿黑色勁服，年過六旬的老人。
　　「黑煞掌」莊熊冷眸向麒兒一瞥，卻對簑衣老人說道：「堂堂大名的『長竿一釣』簑衣公居然作事拖泥帶水，連個孩子也請不動！」說著，將杜仲仁交給他的「金劍指環」一亮，反而詭笑道：「劍環令下，請簑衣公速將麒兒帶見少莊主！」
　　麒兒未等他話落音，一聲斷喝道：「我麒兒正要找杜仲仁算帳，走！」
　　於是，三個人甫前甫後，離開了下洋鎮鎮區，到了郊外，此刻，陽光甫吐，河水金波，麒兒前見的河心綠洲，已被煙波遮沒了。
　　郊外顯得異常寂靜！
　　秋風蕭瑟中，充滿了悲涼！
　　這刻兒，杜仲仁冷笑聲中，已然由一片矮林中肅步走出，他未等麒兒說話，先發制人道：「姓徐的，『鐵膽銀鏢』鄭堃待你不薄，爾竟敢手刃其頭，復圖姦淫其女，本少爺不替武林除害，誓不為人也。」
　　麒兒氣得打個冷顫，好半晌才說道：「休得含血噴人，你……」
　　「住口，到了『江心洲』還有你說話的身份？」說罷劍眉一揚，轉向「長竿一釣」簑衣公及「黑煞掌」莊熊道：「二位仁叔先將麒兒捉住，再由小侄發落。」
　　「長竿一釣」簑衣公微一遲疑間，「黑煞掌」莊熊早已雙掌交錯，一招「天門三打」，猛朝麒兒攻去。
　　麒兒初臨大敵，本能地向後疾射七尺。
　　「長竿一釣」簑衣公眼珠一轉，倏的一招「春風拂柳」，長袖一剪，已向麒兒攻來。
　　他出手極有分寸，勁風外剛內柔，並沒有真的向麒兒下毒手，同時口中喝道：「識相點，隨老朽見莊主！」
　　麒兒身形微閃，已忖知「長竿一釣」簑衣公說話含意，他精眸電閃，將心一橫道：「伯伯！小輩與貴莊主有殺父之仇，老人家的心意算領了。」
　　「長竿一釣」簑衣公赫的一楞，心說：「如果我不實話實說，也許這娃兒還不會真來拼命呢！」
　　他一念未已，「黑煞掌」莊熊沉步如雷，雙掌黑風滾滾，已將昔年馳譽武林的「黑煞掌」功力全部運出。
　　他方道聲：「麒兒難逃活命了！」
　　「黑煞掌」莊熊身法突快，人同掌進，掌快人飛，已向麒兒當頭砸下。
　　麒兒微一遲愕，只見他右手一揮，金光暴長，瑞氣沖天，一陣風雷交作後，驀聞一聲慘叫呼，那叱咤武林數十餘載的「黑煞掌」莊熊，竟而仆地七尺開外，斷臂吐血而亡。
　　這個突變使「長竿一釣」簑衣公嚇了個膽裂魂飛。
　　而杜仲仁卻在心頭激撞下，反而沾沾自喜，他暗念「將錯就錯索性也叫簑衣公死在他手下吧，那時，嘿嘿！就不愁姑父『中原神劍』嚴子和不出頭了。」
　　他腦中電轉甫竭，冷喝聲道：「簑衣公叔叔，不替莊仁叔報仇嗎？」
　　不料麒兒未等他話落音，突然「打蛇打頭」卻向他急撲過來。
　　杜仲仁將背後寶劍，嗆嘟出鞘，同時怒吼一聲道：「簑衣公叔叔，速發信火通報『江心洲』。」
　　簑衣公忖知到了不可收拾之境，他固然不希望麒兒有險，但眼前情況已非他的能力可以擔待了。
　　他索性發出兩粒藍色信火！
　　就在這舉顧間，麒兒與杜仲仁拆過了五招以上。
　　若以麒兒當前功力言，杜仲仁將非敵手，但麒兒吃了臨敵經驗不足，見兩掌被對方詭異身法躲過，心裡一毛，只有用「千佛手」亂抓兵刃了。
　　饒是如此，杜仲仁依然是居於劣勢，處處走險，那在旁觀戰的「長竿一釣」簑衣公，無法置身事外了。
　　此刻他耽心麒兒這怪異離奇的掌風，倘真的將杜仲仁送了命，則「中原神劍」心目中的未來女婿，將如何交待？
　　於是他鋼牙一挫，一領掌訣，也加入了戰圍。
　　數個照面後，麒兒打出了經驗，暗念：敵人寶劍不奈我何，僅憑身法何懼之有？是以他存下硬碰硬心理，心想一待對方寶劍攻來，即行出左掌攻敵，則寶劍可仗右手千佛手震飛兵刃，左掌力道雖差，小子也非受傷不可了。
　　可是「長竿一釣」簑衣公這一加入戰鬥，他大感為難了，他深知簑衣公是不得已而為之，怎忍以自己凌厲掌勢傷了好人。
　　是以他不能急切求勝了！
　　因而三人兩面，打了個相等局面。
　　忽然伊呀聲起，兩隻梭頭船，一前一後，均以飛快速度，向岸上馳來。
　　為首之船一靠岸，先下來一位淡裝素抹，鳳眼瓊鼻，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
　　跟著是一年方十六歲的美麗少女。
　　這二人一出現，杜仲仁與「長竿一釣」簑衣公各自虛晃一招，向兩個疾身而退。
　　那中年婦人手指麒兒喝道：「先給本夫人站住。」
　　麒兒自見二女現身，也無形中停止進招了，敢情他此刻正打量著那少女，那少女正是嚴美芸，他已然對中年婦人的發話，猶若未聞。
　　中年夫人臉色一沉道：「掌斃『黑煞掌』莊熊的就是你這娃兒了？」
　　麒兒大眼睛一瞪道：「我不殺他，難道等著他害我嗎？」
　　中年夫人氣得嬌軀一抖道：「竟敢向我頂嘴？」
　　杜仲仁搶著道：「姑媽，他就是害死小蘋父親的淫賊！」
　　「淫賊」二字說得特別響亮。
　　麒兒勃然大怒，不顧厲害的向杜仲仁撲了過去。
　　中年婦人躍身當前，纖手一指道：「也太大膽了。」
　　這時麒兒在中年婦人擋住去路剎那，「千佛手」掌已然攻了出去。
　　中年婦人自負過甚，如何將麒兒放在眼裡，雖見掌風聲勢驚人，光華暴熾，令人生而畏之，但她仍以三成功力接過這掌。
　　詎料掌緣甫接，一股極大剛陽潛力，竟然穿破掌風，火辣辣，如萬鈞之重，向她酥胸壓來。
　　她急自嬌軀傍射，然為時過晚，但聞一聲悶哼，饒她內功積厚，也落得個口血直噴。
　　她顫呼道：「芸兒，快叫妳爹滾出養晦堂，替我報仇，不然，這一輩子休教他見我！」說罷，人已暈了過去。
　　杜仲仁為了討好，一矮身抄起姑母，躍至梭船離去，顯然他可藉著姑母之傷，還怕姑父「中原神劍」嚴子和不落圈套之內。
　　這時，嚴美芸秀目含威，銀牙一挫，戟指罵道：「麒兒，你這忘恩負義之徒，竟敢傷我母親？」
　　麒兒此刻已然心中雪亮，知道受傷之人是何許人，明知大禍已成，索性將心一橫道：「未殺仇人之妻，已算便宜了，傷又何妨？」
　　嚴美芸氣得花容失色道：「我有兩次救你性命之德，我乳母桑姥姥又有捨命為你而死之義，你全然不辨是非，道聽塗說，竟誣我父為仇人，本姑娘真是瞎了眼了！」
　　邊說邊哭，聲淚俱下，顯然她是傷心極了。
　　麒兒被數落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身子也不由「蹬蹬蹬」後退數步！
　　他乃性情中人，怎經得住大義相責？
　　其實，正因為他毫無人偽，心地坦蕩，才作事有欠考慮，何況他不過是位十五歲的孩子。
　　如果他平日能在「鐵膽銀鏢」鄭堃身上暗作推敲，也許會使他的觀念改變──「鐵膽銀鏢」鄭堃既然喪失了心智，他的話又怎可作準呢？
　　只因年輕一時誤事，幾致殺身之禍，百年之恨，那是後話不提。
　　「嗆啷！」嚴美芸杏眼圓翻，寶劍出鞘！
　　正當她決心與「心上人」拼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之際，第二隻梭形船也逼臨岸腳了。
　　那船一靠岸腳，立時撲來二女，麒兒抬眼一望，心情激動，淚如泉下，敢情二女一位是「芙蓉仙子」吳彩雲，一位是小蘋。
　　麒兒見吳彩雲身著黑色喪服，小蘋卻穿了白色孝衣，兩人雙眸同樣湧出熱淚，臉色蒼白，人比黃花瘦了。
　　像電光石火般的一瞬，他恍然了！
　　「鐵膽銀鏢」鄭堃真的死了，不是傳言之訛了，那麼小蘋認為自己有姦污她的企圖，自當也非虛語了，何人冒充我麒兒，作此毀滅人性之事？這件事又怎生向她倆解釋呢？
　　念頭一轉，他匍匐於「芙蓉仙子」吳彩雲腳下，哭道：「鄭伯母……」
　　「芙蓉仙子」吳彩雲冷眸含霜，冷冷地在麒兒臉上移來轉去。
　　她要以十年以上的江湖經驗，看看一手撫養成人的世侄何以一變而形如禽獸！
　　麒兒惶恐的小臉，吃重的表情，孺子猶若見親娘的眼神………這些，都十足說明他未變，他應該還和以前一樣──是位可愛的孩子。
　　但何以蘋兒卻千真萬確的說手刃了亡夫？
　　又說他企圖非禮………
　　她愈想愈不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化萬端──那是恨？是愛？是不解，是怨蒼天太捉弄人了。
　　忽然兩聲嬌叱！
　　跟著兩道凌厲閃電般劍芒，齊向麒兒頭上砍下。
　　麒兒未防此變，卻見由他背後出手者，一是嚴美芸，一是小蘋，他心裡嘆道：「反正我麒兒有負他們，死了也好！」
　　眼一閉，卻聽到「叮叮」兩響，地下劃起兩條石煙火苗，敢情二女不約而同，寶劍離頸三寸，又然拋向他處了。
　　小蘋說道：「芸姐，讓小妹替父報仇吧！」
　　嚴美芸道：「我倆一齊殺了他吧。」
　　麒兒挺身而起，卻專向小蘋說道：「小蘋妹，別人不知，難道你不瞭解愚兄心意？」
　　小蘋哀怨的眼神一瞥，倏的粉臉一寒道：「我瞭解你殺了父親，又瞭解你要……」銀牙咬的「咔喳」一響，玉頸堆紅，下文再也說不出口了。
　　麒兒忖知誤會鑄成，當下情況，已非言語所能解釋了，悲昂地一聲長嘯道：「鄭伯母，蘋妹，隨我麒兒離開此地，再聽我解釋吧！」說罷雙肩一晃，已向前滑射三丈之外。
　　此際，杜仲仁又率領一批莊中高手，恰恰趕到，他斷喝一聲道：「奉莊主之命，對此淫賊，格殺勿論！」
　　他話音甫落，近十名武林「尖」字號人物，各亮兵刃，紛紛向麒兒包圍過來。
　　麒兒雙拳一緊，冷笑聲道：「逼我殺人，就怪不得我了！」登時左虛右實，千佛手雷鳴呼應，一聲慘呼繼而一聲慘呼，一個跟著一個倒了，僅兩三個照面，已被他衝破一條血衖，向「大洋鎮」南郊狂奔而去。
　　突聞小蘋在背後嬌呼道：「想跑行嗎？」玉腕一抖，一白一黑兩點幽光，劃著破空之聲，向麒兒背後攻下。
　　麒兒聞風知警，一抬眼，只見頭頂飛來一物，那物有拳頭大小，響著「叮鈴鈴」刺耳聲音。
　　心中驀地一動：「這是鄭堃在世時仗以成名的『鐵膽』暗器！」念猶未已突，聽鐵膽臨空爆炸，化成百十鐵粒，疾風狂颯中，猛然罩下。
　　麒兒右掌一揮，立將百餘鐵粒震飛丈外，但他一時分心，顧上卻未顧下，忽忌右腿一麻，已然中了隻合有奇毒的銀鏢。
　　他微的一愕，依然向前奔去，口中兀自呼道：「鄭伯母，小蘋，我們離開此地再說話吧！」他身形逐漸消逝在一山崗上。
　　「芙蓉仙子」吳彩雲急呼道：「蘋兒，妳怎生用毒藥鏢傷他？麒兒活不成了，快追！」不料在杜仲仁一聲號令下，母女二人，被數名高手給攔住了。
　　杜仲仁含獰笑，心說：「麒兒呀休怪我心狠手辣，要知小爺也是不得已呀？」腳下一緊，快如飄風，麒兒已在他眼簾之內。
　　又兩個起落，麒兒身形漸慢，步履也透著踉蹌了。
　　杜仲仁暗道：「毒藥鏢發作了，看你飛到天上？」一式「蒼服掠免」，電射拔起──
　　此刻麒兒每條血脈奔騰，腳下一軟，砰然栽倒。
　　杜仲仁凌空一劍──「倒灑垂楊線」，劍幻千層寒波，疾厲的向麒兒上盤刺去。
　　驀地一股絕強勁風，硬將杜仲仁連人帶劍震退三尺來高，二丈之遠，杜仲仁震愕中一打量，不知甚麼時候，眼面前站了位窮的連衣服幾不蔽體的老叫化。
　　老叫化先將暈厥過去的麒兒抄起，笑態可掬的道：「娃兒，可記得『暗室虧心，神目如電，萬惡淫首，小心果報』這十六個字？」
　　杜仲仁機伶伶打個冷戰，忖道：「土地廟中匾額上題示神跡之事，他怎麼知道？」精眸一閃，殺機再起，心說：「決不能留老叫化活口。」劍芒一振，抖起個斗大的劍花，正要分心刺去，忽然背後一老人沉聲喝道：「仁兒，也太目無長上了。」
　　杜仲仁一回頭，又驚又喜，敢情是姑父「中原神劍」嚴子和駕到了。
　　「中原神劍」嚴子和仙風道骨，長衫飄擺，一捋三尺銀髯，灑步趨前向老叫化說道：「真料不到窮神爺俠駕也蒞臨了下洋鎮，真是幸會了……」
　　窮神爺乾癟嘴一張，呵呵地道：「嚴老兒，十餘年前封門閉劍，發誓不離『江心洲』一步，敢是凡心未死，也想到外面蹓蹓？」
　　「中原神劍」嚴子和看了眼麒兒道：「這孩子掌傷了拙荊，又格殺了本莊數名高手，加他人小鬼大，犯了淫威，你叫小弟怎可不管？」
　　「哈哈哈………」
　　「窮神兄何發狂笑？」
　　「老弟只知責人，不知責己，令內侄幾傾全莊之力，對付此娃，難道叫他束手待斃不成？」
　　「這個………」
　　「別人指他犯了淫威，猶有可說，豈真的尊駕年老體衰，老眼也暈花了？」
　　「中原神劍」嚴子和一楞，再一注目麒兒「眉心」「靈台」等要穴，不由老臉一紅道：「這孩子確實沒有犯了淫戒！」
　　「照啊！」窮神爺眼威嚴一掃杜仲仁，杜仲仁作賊心虛，心頭直跳，趕忙將頭低下，他隨又壽眉一軒笑道：「既然原委已明，死者已矣，嘻嘻！老不死的要將孩子帶走了！」
　　「慢著！」「中原神劍」嚴子和吶吶地道：「可是拙荊方面……」
　　窮神爺一拍蓬頭亂髮道：「河東獅吼，季常之癖，老不死忘了賢弟怕老婆的忌諱了！」
　　「中原神劍」嚴子和臉色一沉道：「窮神兄，尊駕未免太放肆了！」
　　窮神爺故意的逼上一句道：「真的假不得，假的真不得，敢是老羞成怒，想跟老叫化比劃比劃？」
　　「中原神劍」嚴子和仰天一笑，笑震山林，笑如洪鐘，好半晌猶自餘音嬝嬝迫蕩不絕，顯見他已動了真火。
　　窮神爺眸子一轉，倏的腦袋一搖道：「哼！閒話少說，有種的到山頂上見個高低？」
　　「難道我嚴子和會怕你？」
　　話罷，一代二奇眨眼之間，已飛拔一千丈高的絕巖之上了。
　　杜仲仁呆了半晌忖道：「回去吧！但望姑父殺了窮神爺……」他心情沉重，患得患失，在返莊途中，只見表妹嚴美芸陪同「芙蓉仙子」吳彩雲母女，迎面馳來。
　　雙方一照面，嚴美芸沉著個嬌臉問道：「你把麒兒怎樣了？」
　　杜仲仁冷笑道：「殺了！」
　　小蘋失聲喊道：「你敢？」隨即攻了一掌。
　　杜仲仁急忙一閃，反而呆了。
　　按他本意原想試探下嚴美芸的反映，不料，小蘋竟然大光其火，可見她還未忘掉麒兒，自己的陰謀，一箭雙鵰的美夢，看來希望渺小了。
　　這時「芙蓉仙子」吳彩雲已將小蘋攔住，嚴美芸冷笑聲說道：「你別認為你那點鬼心眼可以瞞的住人，老實說，爹爹在你身後趕去，他老人家決不會叫你殺人的。」
　　杜仲仁忿忿地道：「那又何必問我？」
　　嚴美芸沒好氣的道：「不問就不問。」
　　小蘋似感方才孟浪，吶吶地道：「杜大哥，我……我錯了！」
　　杜仲仁冷笑一聲，話也未接，卻趕返「江心洲」找姑母進行另一陰謀了。
　　小蘋偷看了嚴美芸後，自言自語道：「人家要手刃親仇，所以不希望別人幫忙的。」
　　嚴美芸神秘地一笑道：「報仇何難？等爹將麒兒捉回來，就看妳的了。」
　　「芙蓉仙子」吳彩雲語重心長的道：「但願上天有個好安排吧！唉！」一聲長嘆，淚珠盈然，續道：「嚴姑娘，我們回去再說吧！」
　　※※※
　　夜色垂罩著「江心洲」，人影閃展於「下洋鎮」，夜近三更了。
　　人影倏的在「江心洲」的一片竹林內出現！
　　數一數，人數恰是八名。
　　微月下，敢情是一男七女。
　　男的身材矮小，鬚髮皆白，身著玄色長袍，雙眸灼灼似電，口角天生的掛著一絲陰沉的笑意。
　　玄服矮老人向著一身穿白色勁服，面罩白色素紗女子拱手說道：「城主，拂曉之時血洗『江心洲』，似較此刻為宜。」
　　「道主，就依兄駕之意進行！」白衣女子說。
　　玄衣矮老人道：「一旦得手，你我之約如何？」
　　白衣女子道：「你助我毀掉『中原神劍』嚴子和，重振『閻王城』聲威，本城主自然為『追命道』道主效命，得到『千佛手』了。」
　　話罷雙方相對一笑，那陰險笑聲，那冷酷笑聲，更使秋夜的悲怨，益感淒涼了。
　　時近三更，圍繞「江心洲」的激蕩河水，起了層層的霧氣，風大了，河水發著刺耳的吼聲，雲層低了，月光也不見了，「江心洲」陷入了黑色的恐怖。
　　這是一場即將面臨的血兆，也是「風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夕。
　　此際，在「江心洲」的一大莊院裡―莊牆上，寨門裡，以及豎立莊院四週的四大「碉樓」上，隱現刀光，時露人影，顯然，「江心洲」的主持人──「中原神劍」嚴子和有了準備。
﻿第六回

　　這刻兒，一間精小的石室，燈火輝煌，正有兩名關係此莊生命塗炭的重要人物，推杯換盞，密計方殷。
　　二人是：「中原神劍」嚴子和，以及生性放蕩不羈的窮神爺。
　　只見「中原神劍」嚴子和舉杯一照道：「蒙窮神兄特意示警，小弟幾乎失禮了！」
　　窮神爺揚眉笑道：「臭要飯的這付窮骨頭，換你一掌，算不得什麼？」
　　「中原神劍」嚴子和道：「老哥哥一掌不礙，倒是回敬的一拳，小弟卻感吃不消了。」
　　窮神爺哈哈說道：「那裏，那裡，現下閒話扯過，該談正事！」
　　「那麼老哥哥怎知『閻王城』城主說服了『追命道』道主犯我『江心洲』？」
　　「說起來令人不大相信，臭要飯的得自一小孩之口。」
　　「小孩？」
　　「神醫向善之孫──大愚，這孩子又從另外一女娃兒口中得來的！」
　　「那女娃兒是誰？」
　　「呵呵，更加使你料不到了，那女娃不是別人，正乃『追命道』道主的小女墜兒！」
　　「哦！墜兒怎敢暴露此事？」
　　「為了麒兒呀，哈哈……」
　　窮神爺似是說到了痛快處，狂笑一陣，倏然臉色一變，問道：「提起了麒兒，我倒忘懷了，他怎生安排的？」
　　「按照老哥哥之意，先叫小蘋母女替他療傷，然後再調查麒兒是否遭人誣害！」
　　「在何處療傷？」
　　「後堂拙荊之處。」
　　「你那老婆？」
　　「有何不對？」
　　「姓嚴的，閣下愈老愈糊塗，你老婆一向心狹氣窄，又復自負過高，她受了麒兒一掌，恨猶不及，你豈非故意將麒兒往虎口裡送？」
　　「大敵當前，拙荊會顧全大局的！」
　　「還有令內侄杜仲仁呢？」
　　「照顧他姑母傷勢！」
　　「糟了，天大的糟了！」
　　窮神爺說罷急手相攙，大呼道：「快帶我到後堂，麒兒有險！」
　　「中原神劍」嚴子和似亦感到問題嚴重，一話不說，與窮神爺聯袂而去。
　　兩人展開了蓋世輕功，半盞熱茶光景，已到了後進莊院夫人住處。
　　人甫撲入內室，就聽到一片哭聲。
　　二老心頭一驚，卻見小蘋披頭散髮，又哭又笑的跑了出來。
　　接著，嚴美芸眼睛紅紅的也追了上去，她一見爹爹來到，放聲哭道：「快攔住小蘋，她：……她瘋了。」
　　窮神爺倏的抓住嚴美芸玉腕，問道：「麒兒呢？」
　　嚴美芸淚眼一仰道：「他……他自殺了……」
　　「中原神劍」嚴子和與窮神爺，一聽小蘋瘋了，麒兒自殺了，饒是一代奇俠，也弄了個舉手無措冷汗直流！
　　窮神爺忙著催問嚴美芸，麒兒怎會自殺的？
　　「中原神劍」嚴子和身形電掣，已將小蘋抄住蠻腰，抱了回來。
　　小蘋失神的眼光含著血淚，喃喃囈語道：「麒兒死了，仇是報了，我小蘋也該殉葬了。」
　　「中原神劍」嚴子和急忙點了她的「睡穴」，怕她傷心過度，有了差池，更加於心有愧。
　　此刻，「芙蓉仙子」吳彩雲急急忙忙趕了出來。
　　一望愛女睡在「中原神劍」嚴子和的懷裡，臉色似乎平靜許多，不覺放心大半！
　　她先接過了小蘋，然後淒然一嘆道：「兩位老人家，麒兒自經晚輩以獨門解藥解了鏢毒之後，經莊主夫人指示，安排在後堂客房休養，後來……」
　　說著，微顯蒼白的臉色一陣抽搐，激動的道：「沒想到他鏢傷很快的就好了，他……他竟敢來前堂見我母女……」
　　古道俠腸的窮神爺忍不住插口道：「見妳們母女後為何自殺？」
　　「因為小蘋不相信他的解釋，他一時想不開，聲言以死明志，竟真的跳井自殺了。」
　　「中原神劍」嚴子和急道：「是那口井？」
　　「宅後菓木林中的那口井。」
　　「那口井乃本莊引河水開鑿而成，井底有一兩處二尺許的隧洞，直通環莊河水，看來麒兒屍首也難發現了。」
　　嚴美芸接著道：「誰說不是，刻下簑衣公叔叔仍然帶著人挖井呢！」
　　「中原神劍」嚴子和壽眉一緊道：「芸兒，可陪同鄭家大嫂與小蘋回房休息，我和你窮神伯伯前去看看！」
　　於是二老躍過後堂院牆，到了菓木林中，井口之前！
　　只見簑衣公混身水淋淋的迎來道：「稟告莊主，小弟親自泅水進入井口察看，仍不見麒兒屍體，想來被『迴水』轉到河中去了。」
　　窮神爺暗自忖道：「倘人死後被水捲去，那引水的隧洞口既甚大，必然經過一番流轉，才能將屍體裹走，或許……」一念及此，愴然一笑道：「老叫化也想玩玩水了！」說罷一頭向井中栽去。
　　一落井底，以「龜息大法」，摒住真氣，這才注目察看，果見井底深處，有兩個尺許大的隧洞，此時隧洞翻花起波，「嘩嘩」的發出刺耳水音。
　　他在隧洞口觀察良久，沒有任何痕跡存在，驀地發現腳下白晃晃的似有一物。
　　探身擄至手中，那東西沉甸甸的，像是皮革所製。他內功已臻化境，灼灼雙眸，雖在井內，猶若白日一般，他匆忙的打開一看，不由雙目噴火，一腔怨氣沖天，差一點喝了口井水。
　　他將皮革物件暗繫腰間，雙臂一舉，破水直拔而起，一聲厲嘯中，已然輕飄飄落於菓木林間了。
　　他默然無語，心裏嘆道：「此事關係至大，還是暫守秘密忍耐於一時吧？」
　　「中原神劍」嚴子和走來道：「老哥哥有無發現？」
　　窮神爺倏地臉色一沉道：「杜仲仁現在何處？」
　　「中原神劍」嚴子和一看窮神爺焦急忿慨臉色，心裡納罕道：「這老叫化好像對仁兒存有成見？」隨說道：「老哥哥叫仁兒有事？」
　　窮神爺接道：「叫他見我再說！」
　　「中原神劍」嚴子和不便再問，登時以「千里傳音」神功呼道：「仁兒，速來見你窮神爺伯伯。」
　　片刻，杜仲仁神色不安的匆匆趕來，他向窮神爺恭身一禮道：「伯伯，有何吩咐？」態度極為恭謹，已不似莊外見面時那付驕縱之態了。
　　窮神爺一聲嘆息道：「聰明反被聰明誤，傻孩子明白嗎？」
　　杜仲仁強自鎮靜道：「伯伯之言，令人莫測高深？」
　　窮神爺道：「老人家一向是難得糊塗，記住，由現在起，不得離開一步！」
　　「伯伯你？……」
　　「記得井內之物！」
　　「哦……伯伯……」
　　說話之間，莊角「望樓」忽然射出一藍、一紅兩道信火，跟著埋伏於寨門口的暗卡，也傳來一陣緊促的梆子聲。
　　這信火、梆音，乃是敵人入侵的信號，大敵當前，逼得窮神爺不便追問了。
　　於是「江心洲」動員了。
　　「江心洲」按照原來的計劃開始了行動。
　　燈光全熄，人不出聲，大寨的人退進了內寨，內寨的人功力較差者，隱入秘室，功力夠份量的，整編成隊，由「中原神劍」嚴子和與窮神爺率領，準備迎接一場驚天動地，泣鬼神的武林大舉。
　　天光微透魚白色的時候！
　　驀地，八點黑線，快若游絲，倏忽在外寨隱起！
　　無疑，敵人入侵，正在外寨偵察虛實！
　　原來「中原神劍」嚴子和所建的莊院，分「內」「外」二寨，外寨由圍牆形成，內寨卻是以堅石壘木，按八卦陰陽生剋之形而成。
　　移時，嘯聲大作，但敵人仍未出現蹤跡。
　　繼而，十數團綠油油的「燐火」類彈丸，經「離」「坎」二門潑灑而入。
　　這時，「中原神劍」嚴子和與窮神爺已然隱在「東」「西」兩座暗門之內。
　　「中原神劍」嚴子和一見敵人以燐火發難，急以「傳音」功夫向窮神爺說道：「不好，敵人以燐火攻莊，顯然抱著血洗『江心洲』的陰謀，老哥哥當以何策相對？」
　　窮神爺憤然道：「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其他的再無良策了！」
　　二老傳音對話當兒，那綠油油的燐火，宛若水銀瀉地，向著內寨低窪處的暗道密室蔓延燃燒。
　　隱在暗道密室之人，如何呆得下去，蜂湧的驚呼而出，就在四五十名莊內僕婦大漢現身剎那，血腥開始了──
　　餵毒暗器織成的銀網──
　　火燐彈燃起的火蓋──
　　一股腦兒向著這干功力稀鬆平常的僕婦逆襲而下！
　　求救聲！
　　絕望聲！
　　慘呼聲！
　　血！血！血！已使數十名僕婦在彈指光景，死傷泰半，血光與火灼的屍身腥氣，蔚為一體，在旭陽乍現之下──黑的……紅的……殘缺的……構成一幅駭人心魂的淒厲畫面。
　　接著，敵蹤出現了，是一男七女，分別站在牆頭每座宮位上，晨風吹動八人的各色衣袂，飄飄然，又凜凜然。
　　「中原神劍」嚴子和髮戟如立，肅步走出，見燐火已熄，家人屍體橫道，自悔料敵失機，致淪浩劫，這血難之咎，實責無旁貸。
　　他雙眸閃著淚光，淚光中卻透著森森寒氣，陡的丹田一嘯，手指八人中的白衣女子道：「閻王城城主，昔年印證武學一事，雖老夫倖勝一著，但亦武林中之常事，詎料妳這賊婦，蛇蠍其心，因而成仇，竟不顧人道，殺害本莊中不諳武功之人，一舉數十餘口，老夫縱有容人之量，也無法以對死者了。」
　　閻王城城主面紗輕浮，冷冷喝道：「姓嚴的，如非你一著險勝，本城主早已席捲武林，成就霸業了。咕咕！此等仇恨，雖爾百死難償萬一，等著納命吧！」
　　「中原神劍」嚴子和強自將心頭怒火一捺，卻轉向八人中一矮小老人說道：「諒來尊駕是『追命道』道主了？」
　　「追命道」道主陰鷙地笑道：「不敢，嚴大俠有何賜教？」
　　「中原神劍」嚴子和雙手一拱道：「彼此原無嫌隙，請問為何助紂為虐，興師動眾？」他顯然是不願多樹強敵，企圖先穩住對方。
　　「追命道」道主不動聲色道：「小弟久仰中原武學，特率大女鳳兒，二女墜兒，向嚴大俠討教幾招絕活，至於與閻王城城主相偕而來，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他說得輕描淡寫，嘴角猶然掛著兩條詭詐莫測的陰毒笑意。
　　忽然狂笑聲起，窮神爺大搖大擺的晃至場心，星目連眨，戟指喝道：「矮鬼，認得老相好的嗎？」
　　「追命道」道主一打量此人，瞬間與閻王城城主交換了一個眼色，隨即揚聲梟笑說道：「我當是何人？原來窮神爺也適逢其會，真乃三生有幸，此行不虛了！」
　　「中原神劍」嚴子和一捋三尺銀髯道：「道主想匡證小弟幾招武學，固屬所望，但區區願與閻王城城主事情了斷後再行奉陪，尊駕意下如何？」
　　「追命道」道主微一沉吟，窮神爺已壽眉雙挑道：「矮鬼，假使等不及，老叫化這條打狗棒先比劃比劃，也未始不可？」攔腰取下「竹帶」，內力一貫，赫然是根形狀古樸的杖形兵刃。
　　「追命道」道主城府極深，自見窮神爺現身後，知道今日之戰，勝敗各佔其半，是以早存下坐山觀虎鬥，相機漁利打算，故意地向「閻王城」城主說道：「城主，尊駕如無意與嚴大俠交手，小弟先和窮神兄討教討教也好。」
　　「中原神劍」嚴子和怒目「閻王城」城主道：「賤婢，嚴某人候教多時了。」
　　閻王城主銀牙一挫道：「待本城主成全於你！」說罷，寂然無聲，飄然落在當地。
　　其實，他二人何嘗不知道「追命道」道主用意，「中原神劍」抱定早完早了，固無他說，可是「閻王城」城主此刻心情卻不同了。
　　她雖在「死人谷」，苦練一種絕門功夫，但水漲船高，仍無必勝把握對付得了中原神劍，故以「千佛手」為餌，邀了「追命道」道主，打算合二人之力，一舉而滅中原神劍，而逞私慾，卻料不到來了窮神爺這個不速之客呢！
　　此刻，箭在弦上，又不能不發，只好銀牙一挫，將借外援的念頭也勾消了。
　　這當口，「追命道」道主同來二女，以及閻王城城主的四位使者，亦然落院內，「中原神劍」嚴子和這面，連同窮神爺，以及所選高手也齊集場中。
　　這干人是妻子荊珍、女兒嚴美芸、內侄杜仲仁、義弟簑衣公、「芙蓉仙子」吳彩雲，還有心情亦已平靜下來的小蘋等人。
　　圖窮匕見，壁壘分明，一場火熾的局面，卻由嚴美芸揭開了序幕。
　　她扭動嬌軀搶步上前，手指黑衣使著喝道：「賤婦，有膽量先和本姑娘拼上一場。」
　　她顯然要替桑姥姥報仇了。
　　黑衣使者冷冷的說道：「難道本使者鐵掌之下，女娃兒的腦袋會比桑姥姥祕實？」說罷向閻王城城主施了個「城禮」。
　　閻王城城主忖道：「能由嚴丫頭身上觀察一下對方的獨門劍法，倒也有利！」隨粉首微點，道了聲：「小心了！」
　　黑衣使者袖管內抖出銀笛道：「女娃兒再不亮劍，等待何時？」
　　嚴美芸突然劍交左手，鳳目一瞟爹爹嚴子和，嚴子和慘然一笑道：「血劫已成，芸兒儘管應敵吧！」
　　黑衣使者一見對方劍交左手，微感一愕，心說：「左手劍。」
　　她那裏知道「中原神劍」嚴子和避隱「江心洲」後，雖是封門閉劍，不問世事，但習武人的怪癖，並未淡卻。
　　他憑著近百年的劍術修為，將七大門派劍法，融會貫通，獨創了這門「左手劍法」──「雷電十三式」，卻於愛女脫險歸來之後，傾囊相授。
　　他深知這路劍法獨步武林，霸道至極，是以一再交待愛女，不得他親口承諾，決不可擅自施用。
　　而今莊內數十名無辜，慘遭殺劫，淡泊名利的他，為勢所迫，自也無法再甘緘默了。
　　嚴美芸見爹爹首肯，芳心大壯，登時嬌喝道：「黑衣賤婢，還我桑姥姥命來！」一劍揮去，驚虹暴熾，立見滿天銀雨，千朵寒星，僅第一招「四面楚歌」，已將黑衣使者罩於重重劍幕之內。
　　黑衣使者心頭一凜，銀笛撥打迴封，使出混身解數，勉強避過了第一招。
　　嚴美芸迅雷奔電也似的第二招，第三招，相繼攻到，不容敵人有還手的先機。她先機已握，殺心頓起，右手一領劍訣，四、五、六招連綿發出。
　　黑衣使者雖非易予，但對「中原神劍」苦心孤詣鑽研出來的獨門劍法，也只有徒呼負負！
　　她鬢角見汗！
　　她花容失色！
　　她以「閻王城」獨步武林的「潛聲滅跡」身法逃過了第四式──「風雲聚會」，但第五式「雷雨交加」又然橫腰掃到。
　　黑衣使者銀牙一挫，銀笛劃著尖銳嘯音，反腕猛砸，直戳對方面門。
　　她見第五式無法躲過，豁出性命，不避反攻，抱著兩敗俱傷的念頭！
　　誰知嚴美芸第五式乃是虛式，正想敵人有此拼命打法，只見她柳腰一擰，驀地平空飛起，立即閃電也似劍花八點，人卻凌空撲襲而至。
　　這一式乃「雷電十三式」最厲害的一招絕活，但聞破嘯風起，潑剌剌方圓幾近十丈的寒光劍影，已將黑衣使者圈入冷森森劍幕之內。
　　此際，「閻王城」城主一見黑衣使者有險，顧不得以大凌小身份，驀地羅袖一拂，猛朝嚴美芸劈出一團薰烈罡風。
　　「中原神劍」嚴子和為人敦厚，未防閻王城城主會在真章未見之時，突施暗襲。
　　但窮神爺俠肝義膽，性情暴烈，早已防到對方有此一著。
　　他冷嘿一聲，千手籐杖矯若遊龍，一式「萬佛歸來」，輕飄飄地將「閻王城」城主解救黑衣使者的凌厲勁罡化於無形。
　　說起來話長，實際上，黑衣使者入險，閻王城城主搶救，窮神爺出手，僅是眨眼間的事。
　　此刻，嚴美芸劍勢疾落，黑衣使者措手不及，但聞一聲淒厲慘呼，黑衣使者一顆血淋淋人頭，早已迎刃而落！
　　血光一現，場中震駭！
　　嚴美芸卻笑道：「桑姥姥，替您報一半仇了。」
　　顯然，另一半仇指的是「閻王城」城主了！
　　「閻王城」城主冷眸一閃暴喝一聲道：「火拼『江心洲』！」話罷，「紅」「黃」「藍」三使者各揮兵刃，分找對象，混戰一起。
　　她在極忿怒情況下，猶然心機未失，陰惻惻向「追命道」道主笑道：「閣下如果作壁上觀，『千佛手』一事就別作打算了！」
　　「追命道」道主微一遲愕，乃轉向二女道：「哈哈，領教中原神劍弟子的獨門劍術，正其時也！」
　　鳳、墜二女不敢違抗父命，雙劍錚鳴加入戰圍。
　　窮神爺咧嘴齜牙一笑道：「『追命道』道主，該輪到哥們玩玩。」他人急掌更急，一掌甫出，跟著「千年籐杖」上打下封，也與「追命道」道主打了起來。
　　場子上十四人七雙捉對廝殺，只剩下當事人「中原神劍」與「閻王城」城主，相互凝神，氣氛反較打鬥人顯得肅穆。
　　「閻王城」城主陡的面罩一拉，桃花其面，妖嬈之容，臉上卻充滿了肅殺之色！她陡由懷中取出一件外門兵刃。
　　乍看起是一隻軟棒，注目一望，這軟棒僅有三尺來長，棒頭是蓮花狀的花蕊，此刻蓮花怒放，金葉銀心，冒著森森寒氣。
　　她兵刃一亮，反而嬌媚地笑道：「姓嚴的，本城主的蓮花棒，替尊駕準備十數年了。」
　　「中原神劍」嚴子和心頭一凜，忖道：「棒頭蓮花，必有意料不到的變化……」念罷也由腰間取出一長可四尺的軟劍。
　　這軟劍一出鞘，登時丈外皆紅，一片血光，他跟著內力一貫，劍身倏的筆直，那血光卻益發懾魂奪目了。他以指彈劍，吶吶自語道：「先祖師，請恕弟子毀去誓約，又用這口『血光』劍……」
　　「哈哈哈！」
　　「咕咕咕！」
　　生死決鬥的剎那，兩人相顧而笑，笑聲淒厲，笑聲震撼著彼此心靈，那懾人心魂的笑聲甫落，這一雙又引起血劫的主事人，已然棒飛劍舞，酣戰一處。
　　太陽逐漸的爬高了，由辰刻已然到了午牌，但見劍光血影，激戰仍未已，此刻場中雙方卻有了勝負了。
　　「閻王城」城主座下的「黃」「藍」二使者，連連擊斃「江心洲」的高手數名，她倆也一傷左臂，一創右腕，卻兀自裹傷再戰，與杜仲仁及簑衣公再接再厲。
　　紅衣使者功力較強，與傷勢甫癒的莊主夫人荊珍廝殺，表面功力悉敵，可是荊珍已然有些嬌喘。
　　「追命道」道主的二女──鳳兒迎戰「芙蓉仙子」吳彩雲，墜兒力拼小蘋，她母女顯得著著走險，漸感不支，幸虧嚴美芸居中插手，她是這場惡戰中負責使局面「平衡」的人物。
　　窮神爺與「追命道」道主到了真力相拼之地。
　　兩人已然收去了兵刃！
　　兩人手心相接，各以內家火候，企圖震斷對方心脈，但錙銖並較，恐怕一個時辰內難判上下。
　　兩位主事人──「中原神劍」嚴子和與「閻王城」城主，此刻劍如瑞雪飄紛，罡氣千重，棍似龍盤虎踞，狂風萬丈，已然分不清人影。
　　顯見，這火熾局面再演變下去，「中原神劍」嚴子和方面不太有利。
　　固然嚴子和與窮神爺不會折在敵方手下，但牽一髮動千鈞，荊珍處已然顯露敗象，杜仲仁與簑衣公看樣子頂多再支持三十回合，頂糟的要算吳彩雲與小蘋了。
　　敢情她母女非但沒有還手之力，就連招架之功也沒有了。
　　「中原神劍」嚴子和看清了這局面，急念：「如不在瞬間制住閻王城城主，後果難堪設想。」
　　一念及此，神功暗注劍身，「血光劍」立化一片光雨，掣起三尺鋼石為穿虛芒，已將閻王城城主圈陷於風雷交作般的劍海鋒山之內。
　　閻王城城主一見對方變式，凌厲至極，威武無儔，登時陰沉的一笑，忖道：「埋骨深山，苦學今日，就看此一舉。」
　　倏的，振腕一抖，蓮花棒倒曳反掄，一團森森罡氣間，棒頭蓮花錚然作響，蓮花花蕊暴旋，「絲絲絲！」五縷指粗氣體，像箭也似衝破對方光雨，潑剌攻到！
　　「中原神劍」嚴子和驀感身子一涼，知已受了內傷，急自內力一提，一股剛陽真氣護住「心」「經」要穴，不讓寒毒入侵，跟即左手劍振力抖了個劍花，阻住敵人綿綿不絕罡氣，於是龍吟一嘯，又即抽劍亮掌，右手電光石火般推出一蓬如火如荼的熱流！
　　「閻王城」城主登時心頭一甜，吐出一口鮮血，人也踉蹌退了數步，強行拿樁站穩。
　　再一看「中原神劍」嚴子和臉色發白，牙關緊閉，知道彼此間誰也沒有佔到絲毫便宜！
　　她急念：「自己蓮花棒打出的『五行寒罡』若換別人，準死無疑，他居然在受傷剎那，調元護穴，還能在百忙中傷我要害，憑這一點，他的功力在我之上。」
　　心念一動，展觀場中的戰鬥，見己方三使者均已制了先機，急自一提真氣，發出了本門傳音示機暗號。
　　這暗號雖是一聲清噓，但它卻代表著分襲改為合擊的命令！
　　只見清噓一歇，驟變接連而起，黃衣使者，藍衣使者，陡的向杜仲仁，簑衣公虛攻一掌，猛的展開「魑魍魅影」身法，反朝荊珍左右掩襲而下。
　　荊珍與紅衣使者本就戰得筋疲力竭，如何接得住二使者的合力夾擊？她劍光微動，未能展開全力，已然左肩頭吃了一掌。
　　她一個踉蹌栽倒在地，紅衣使者冷嘿一聲，跟著就是一笛，另外黃、藍二使者，也不偷閒，雙雙出手，反向臨危的小蘋背後飛笛進招！
　　荊珍受傷地下，失去反抗能力，生命繫於頃刻！
　　小蘋與敵手墜兒武學相差霄壤，何況背後又來敵人，更是死期註定。
　　「中原神劍」嚴子和以及窮神爺等，雖也看見當前情況，但變起倉促，如想搶救，已是為時過晚。
　　眼看血劫將成，孰知變化又起，一倏勁影快如鷹隼，由空中折身下降，一記劈風掌，直朝紅衣使者的腦袋拍出。
　　紅衣使者一辨掌風，知道來了勁敵，逼得搶救自己，放過荊珍，忙即錯步翻腕，抖動銀笛，錯眼間，與來人拆了五招！
　　在荊珍脫險剎那！
　　這當兒，偷襲小蘋的黃衣使者驀被一口脫手飛來之劍擋住去路，只好先行自保。
　　敢情以劍當暗器用的正是嚴美芸，她週旋於莊內四五處打鬥間，看到娘已出困，小蘋危在頃刻，人急智生，寶劍脫手飛出。
　　黃衣使者被來劍一阻，身形一緩，嚴美芸展開了「一波三起浪」的獨門輕身術，再次將寶劍握在手中，與黃衣使者交上了手。
　　但她顧此而失彼，一人不能二用，阻住黃衣使者，卻無法擋住藍衣使者。在此飛劍救人的指顧之間，那藍衣使者快若幽靈，一聲尖銳劃空聲中，倏的寒芒一閃，銀笛振腕抖出。
　　驀地血光一現，在場人均各側目望去，不料橫屍於地者，竟是藍衣使者。
　　藍衣使者猝然致死，卻使在場者的「正」「邪」兩派，無形中停止了戰鬥！
　　這變化太突然了！
　　這變化令人無法想像──別說藍衣使者偷襲的對象小蘋功力淺薄，即使她真的了得，在全力對付墜兒時，也無法不動聲色而殺人於無形。
　　「閻王城」城主悲叫聲中向藍衣使者屍體撲去。
　　「追命道」道主不知為何也繼「閻王城」城主而至。
　　這一代雙煞人物，都凝視著死者的眉心，只見死者眉心現出一個比針眼大不了幾許的小洞，微微透著血絲，如非細心查看，決無法看到。
　　在戰鬥告一段落之際，「中原神劍」這方面人，又聚在一起，那出手突襲紅衣使者的不速客，也與「中原神劍」嚴子和、窮神爺參禮相見。
　　窮神爺揚眉笑道：「錢鐸，嘿嘿！你這小子來得恰當其時，敢是重新拜師，學會了馬前課！」
　　不用說，來者正是丐幫掌門人──「富丐」錢鐸！
　　「中原神劍」嚴子和道：「蒙老弟救了拙荊，老朽大恩不敢言報，只望日後有緣，必替貴幫略盡綿薄。」
　　窮神爺哈哈笑道：「姓嚴的，說話可得算數，日後丐幫找到尊駕時，別再藉著『封門閉劍』的招牌擋駕了！」說著眉毛一揚，牙一嚙又道：「錢鐸，說真個的，小子怎知『江心洲』有難？」
　　「富丐」錢鐸道：「這件事說起來話長，簡言之，是『神醫』向善的孫子大愚說的。」
　　窮神爺止不住揚聲大笑道：「又是那兔崽子。」
　　「嘿！」牆頭上冒出個黑腦袋道：「老要飯的，背後別罵人呀……」
　　小蘋一望那黑腦袋驚喜地嬌呼著：「啊！原來是大愚弟弟嘛！」
　　大愚腦袋一晃，跳上牆頭道：「蘋姐，來的可不僅我大愚一人，多得很呢！」
　　小蘋道：「還有誰？」
　　大愚偷眼一觀「閻王城」城主、「追命道」道主，只見他兩人也雙眸烱烱的果真凝視著自己呢！
　　他心頭狂喜，腦袋劃著圓圈，屈指數道：「『富丐』錢鐸你們見過了，不在話下，另外，咱爺爺、二尺公、『癲僧』龐元、『生死鴛鴦』……還有……還有俺大愚大俠……」
　　嚴美芸童心未改，止不住天真的問道：「喂！人呢？」
　　大愚腦門一拍道：「俺大愚大俠是前站先行，他們在船上等著這兒的莊主小子接駕呢！」
　　他這裡話音一落，「閻王城」城主手指「中原神劍」嚴子和喝道：「看來今日之局，難分上下，本城主將於短期內修柬奉邀，希望尊駕連同貴客們齊到君山一會！」說罷冷眼一掃「追命道」道主，嘿然說道：「君山之會，尊駕也有一份，哼哼！到時再領教！」於是率同紅、黃二衣使者，將藍、黑使者屍體收攏好，躍出圍牆，長嘯而去。
　　「追命道」道主似是呆了半晌，倏然目透寒威，恨恨的將墜兒攔腰一提，說了聲：「走──」話起話落間，帶同鳳兒離開了「江心洲」。
　　窮神爺突然一拉杜仲仁道：「呵呵，無接有送，爺們替令姑父盡盡為主人之禮吧！」
　　杜仲仁方一遲疑已被窮神爺腰攔一抄，電掣而去。
　　※※※
　　暴風雨過去，在場人的心情猶然沉重著。
　　死狀至慘的屍體，在日午當天的陽光下，蒸發著刺鼻的惡臭，風起了，風聲似在替死掉的人彈奏哀曲呢。
　　「中原神劍」嚴子和痛定思痛，老淚縱橫，吩咐手下將屍體重重厚葬，乃率同眾人到了「養晦堂」去。
　　「養晦堂」是他平日靜修之地，往常，這一明四暗的幽齋，除了主人荊珍外，任何人不許進來，今天自然情形例外。
　　此刻，他已向大愚問明了經過，知道大愚虛張聲勢，壓根兒就沒有二尺公等人到達「江心洲」的事，但他還要再問下去，因為他忖知敵人離去，大難並未因而消失，相反的，時間與歲月遞增，另一場血劫，勢必更兇險、更慘酷。
　　大愚說道：「咱要講一件了不起的大事，然後再談正題！」
　　小蘋忍不住插口道：「大愚弟，你的毛病又犯了，賣關子。」
　　大愚小臉一繃道：「真的是大事，如非咱巧遇墜兒，非但窮神爺不能來『江心洲』，錢大叔更加到不了這兒了。」
　　「中原神劍」嚴子和一傍感嘆地道：「如果事情追根求底的話，救敝莊的當是墜兒了。」
　　小蘋不服氣的道：「她不過本事高一點，算不得什麼！」
　　「中原神劍」嚴子和一捋銀髯，哈哈笑道：「傻姑娘，墜兒非但救了敝莊，也救了妳的小命！」
　　「人家怎的不知道？」
　　「當藍衣使者，銀笛快抵姑娘背心時，墜兒以一種極纖小的針形暗器，抖手射中對方眉心！」
　　「唔！勿怪她爹爹氣得把她捉去呢，她……她會不會因救我而罹險？」
　　「追命道道主是她爹，氣是難免，決不會有險的。」
　　「這就好了。」
　　「大愚！」「中原神劍」嚴子和轉面說道：「怎會在墜兒身上打聽出消息的？」
　　大愚想了想道：「這事應該由三個月前談起，那時咱同爺爺、三丈叟，與麒兒哥哥分手後，卻碰到了位身穿黑衣，蒙了臉的怪人，那怪人不問情由，出手就打，結果，爺爺被捉了，三丈叟受傷了，結果……還是三丈叟帶著我跑了！」
　　「富丐」錢鐸接道：「三丈叟既要設法救『神醫』，又得養傷，還要照顧大愚，所以就趕到了敝幫──『窮神廟』了。」
　　大愚道：「到了『窮神廟』不久，見到了窮神爺，又而，二尺公與『癲僧』龐元也來了，於是三丈叟向二尺公一說，那老矮老頭子真有兩下子，立時就斷出捉走咱爺爺的準是『天喪門』門主凌暉！」
　　「中原神劍」嚴子和壽眉一緊，滿面凜然之色，嘆道：「想不到這魔頭又出世了！後來？」
　　「二尺公與『癲僧』龐元一去未歸，誰曉得他倆救得了爺爺嗎？」大環眼一紅，擠下兩粒豆大淚珠，呆著個臉道：「於是我大愚便難開了『窮神廟』，在岳陽，在洞庭湖畔，希望能看到爺爺安然歸來，有一天，洞庭湖飛也似划來隻小船，下船的人赫然就是那『追命道』道主，同墜兒姐妹……」
　　「中原神劍」詫異地道：「你認識墜兒？」
　　「自然認識了！」大愚說著一擦眼角，咧嘴笑道：「因為墜兒在『螺山』幫過麒兒哥哥的忙，咱也在場嘛，咦？……」
　　說著，陡見嚴美芸眼圈發紅了，不解的晃著腦袋道：「喂！妳哭啦，唔！八成是俺提到了麒兒，妳想麒兒了？」
　　他此刻仍未知麒兒到過「江心洲」──
　　嚴美芸小嘴一撇道：「哼！誰想麒兒？你這黑小子真討厭！」偷眼一瞥小蘋，見她正襟危坐，沒事人一般，暗道：「怪！她剛才為麒兒發瘋，現下竟沉得住氣……」
　　怎知小蘋已得窮神爺傳音，保證麒兒未死，不然，她早已哭成淚人兒了。
　　「富丐」錢鐸一傍接道：「大愚，你這淘氣的毛病何時能改？快對嚴前輩說出墜兒後來的事。」
　　大愚點點頭續道：「墜兒一下船，就飛了我一眼，我想：她一定有事約我談話了，果然在我一轉到岸邊一隻空船時，她匆匆的問我：『麒兒呢？』……」
　　小蘋插口道：「你怎的說？」
　　「我卻反問她說：『先告訴我妳去那裏？不然，咱大愚是不會平白講的。』」
　　「你呀，真頑皮，墜兒該不理你了！」
　　「恰恰相反，她告訴我她爹『追命道』道主應『閻王城』城主之約，趕往『江心洲』要毀『中原神劍』嚴子和全家。」
　　「中原神劍」嚴子和感嘆道：「一場印證武學，造成無邊殺劫，唉！可見作人的道理，就不該有個『瞋』字。」
　　大愚大嘴一裂笑道：「嚴老前輩，要知這年頭可不興好人呀！」說著腦袋一搖，又盯了眼嚴美芸──他顯然注意她了，他感覺這妞兒似乎對麒兒哥哥並不簡單。
　　他輕咳了聲續道：「於是墜兒問我麒兒哥哥去了那裡？嘻嘻，你們猜我怎麼說？哈哈！當時靈機一動，脫口叫道：『不好啦，妳那麒兒也到「江心洲」？他與嚴前輩是忘年之交！』」
　　「中原神劍」嚴子和頷首稱許道：「大愚，不料你，小小年紀，竟而聰慧至此，可見墜兒相信了你的話，才不惜違抗父命，救了小蘋。」
　　大愚益發得意地道：「當時，墜兒說完話就走了，不意窮神爺又來了，咱跟窮神爺一提此事，嘿嘿，他匆匆交待我轉告錢鐸大叔，一拍屁股沒有了影子，後來……」
　　「富丐」錢鐸接道：「大愚回到了『窮神廟』一說，錢某人感到事情嚴重，就帶同大愚趕來了『江心洲』。」
　　嚴美芸突然美目連閃，似是想起甚麼，嬌呼聲道：「怪呀！談了半天，窮神伯伯怎的未回來？」
　　「中原神劍」嚴子和略帶驚訝的口吻說道：「窮神兄帶杜仲仁監視敵人撤退，按說早該回來了。」
　　大愚腦袋一晃道：「千萬別送人不成，又在莊外打起來了。」
　　「中原神劍」嚴子和振案而起道：「我們去看看！」
　　眾人甫離「養晦堂」，卻見一人悄悄的往後院落跑去。
　　小蘋急呼道：「她是嚴伯母荊珍呀！」
　　「中原神劍」嚴子和驀地心中一動道：「快去追她……」
　　※※※
　　再說窮神爺半挾半扯的將杜仲仁帶離了莊院，其實，他並沒有真的送「閻王城」城主和「追命道」道主，無疑的，此舉與麒兒的生死之謎有關。
　　原來他下井入水之際，發現的白晃晃物件，竟是一張人皮面罩，他當時略一察看，已忖知這是怎麼檔子事。
　　敢情那面罩繪著個面像，赫然與麒兒一模一樣！
　　他因聽過杜仲仁與「鬼醫」巫信的對話，是以他推斷出這人皮面罩，是杜仲仁用以冒充麒兒的。
　　於是他朝杜仲仁將人皮面罩一晃道：「呵呵，爺們還是心照不宣，但你得實話實說。」杜仲仁一見人皮面罩，嚇得往地上一跪道：「伯伯……」
　　窮神爺道：「老人家最討厭磕頭蟲，先起來！」
　　杜仲仁戰兢兢立起道：「伯伯，千萬不得將此事說出。」
　　窮神爺感嘆地道：「放心，要說不會等到現在啦！」精眸一閃，嚴肅地續道：「麒兒呢？」
　　「在地窖內。」
　　「你怎生將他放入地窖的？」
　　「自小蘋與她娘將麒兒傷處敷過藥走後，我就悄悄的溜入房裡了。」
　　「之後？」
　　「我見麒兒尚未清醒，就點了他的穴道！」
　　「竟會不殺他？」
　　「姑母說房中留下血跡不大好。」
　　「哼！世上有你這內侄，就有幫兇的姑母，真的相得益彰了，又後來呢？」
　　「小侄戴上『鬼醫』巫信送的面罩，就往前堂去見小蘋！」
　　「哦，小蘋定然把你當成麒兒了？」
　　「是以小蘋一見面就罵道：『你敢來見我……你殺死了我的爹……』」
　　「你怎的說？」
　　「我裝作麒兒的口吻道：『沒有殺死妳的爹，更沒有企圖非禮，不相信我，死給妳看…』」
　　「於是你就跑到了菓木園的井邊。」
　　「我一到了井口，見小蘋同她娘快追來了，立時用腳踢了塊石頭，『咚』的一聲，石頭落入井裡了。」
　　「虧你想得出！」
　　「自然她母女將石頭當成麒兒了！」
　　「但那人皮面罩呢？」
　　「小侄怕人皮面罩被人發覺，踢過石頭，也將人皮面罩丟在井裡了，又誰知您老人家……」
　　「哈哈哈……這叫作人算難勝天算！」
　　窮神爺話音一落，黑臉蒸騰著煞氣，雙眸冷焰暴射地道：「小蘋母女被騙，你見莊內人趕往井口搶救麒兒，乃與爾姑母一商量，將麒兒點了穴道，押入地窖，正擬動手殺戮，卻不料，令姑父以傳音功夫呼喚於你，因而保住了麒兒之命……」
　　杜仲仁臉色一紅一白，無疑是承認了窮神爺宣佈的罪狀，他顫抖地，不安地，又「噗咚」的跪了下來。
　　窮神爺精眸如電的一閃道：「起來，帶我往地窖！」
　　杜仲仁忖知窮神爺所以肯善罷甘休，無非這件事關係至大，牽涉到姑母身上，不然，他不會放過自己的。
　　他天膽也不敢跟窮神爺耍花槍，是以他略一躊躇，一躍而起道：「伯伯快些來！」
　　他躍過圍牆，疾走如風，他反而比窮神爺顯得更著急了。
　　你道為何？原來他在送麒兒於地窖時，連點麒兒三道「死穴」，如果搶救不及時，麒兒準死無疑，他自己再有姑母溺愛，恐怕也難逃活命！
　　終於地窖到了！
　　地窖是「中原神劍」嚴子和藏酒的地方。
　　那地窖並不深，連接莊主夫人的睡房，只要通過一狹長梯道，就可一目了然！
　　二人先後到達地窖！
　　但見酒甕如山，酒香撲鼻，可是麒兒卻不見了。
　　杜仲仁連連驚呼道：「他去了那裏？去了那裏？」
　　窮神爺遊身疾走，倏見一酒甕之上，有人用石灰寫了幾個字，寫的是：「代誅麒兒，只為世仇，如尋屍首，大水悠悠。」下款並未書寫姓名。
　　窮神爺看罷淒然一嘆道：「麒兒呀！麒兒，看來你這孩子真該短命了！」
　　※※※
　　距離「江心洲」四十里外的「棋盤山」──
　　此際，斜風酷雨，時近薄暮，泥濘的山道上，正踉蹌的跑著個人揹人的兩個年輕少年。
　　背上的不過十五六歲，面色火紅，紅的發漲，時而牙關緊咬，鼻頭微哼，好像忍受著莫大痛苦。
　　揹人的年可二十許，身材魁偉，劍眉星眸，面皮微黑，一臉勞累奔波之容，但依然掩蓋不了他那堅毅而粗獷的偉男子氣概。
　　那粗壯少年突然腳步一收，仰天一嘆道：「人一慌，怎生偏往絕路走！」敢情山道險峻，已然無路可走。
　　半晌，背上少年聲如蚊吶的道：「強哥太累了，放下麒兒吧！」
　　粗壯少年喘了喘氣，果然在灌木林內，找了塊較乾之地，乃將麒兒輕輕放下來。
　　他望著麒兒更加紅腫的小臉，哽咽的道：「愚兄鐵錚強救你不成，反而害了你！」
　　無疑，這一雙少年，一個是麒兒，一個卻是麒兒於「岳陽」城郊山麓，在百花娘淫毒之下，搶救出困的鐵錚強了。
　　麒兒口角牽動著，紅腫的小臉抽搐著，顯見他強忍著一種極為痛苦的內傷，有頃，他淚光盈盈的道：「強哥，這是命，你冒著生命危險，救我離開『江心洲』，已然盡到最大的努力了。」
　　鐵錚強望了望麒兒痛苦掙扎的表情，悲忿地道：「究竟受的甚麼傷啊？」
　　「杜仲仁點了我三處『死穴』，血脈受阻，血液凝結於『心經』『鳩尾』『巨闕』三處要穴，是以我胸口膨脹，手臉發腫，身子像撕裂般的難過。」
　　「待愚兄揹你找個城鎮，設法請個郎中看看！」
　　「來不及了，刻下小弟已感血脈騰騰震動，說不定頃刻間就會血管爆裂而亡！」
　　「麒弟……」
　　鐵錚強是位性情剛烈，鐵錚錚的漢子，一聲麒弟，放聲大哭。
　　麒兒慘然道：「強哥，別難過，人終究是要死的，但請幫我做幾件事……」一口氣喘不過來，臉色由紅轉紫，眼角透著血絲。
　　鐵錚強虎目圓睜，淚水奪眶而出道：「可憐的麒弟，你說吧！」
　　麒兒突然牙齒打顫，身子直抖著道：「抱住我……我……我身子突然發冷了。」
　　鐵錚強趕忙脫下長衣，披在麒兒身上，這才席地而坐，將麒兒抱在懷裡，緊緊摟住。
　　麒兒顫抖的道：「留在世上的事太多了……叫強哥怎生辦的完？唉……只好揀重要的說了！」
　　鐵錚強感到麒兒身寒如冰，趕忙將臉兒一貼道：「儘管說吧？愚兄雖刀山鼎鑊，也得完成。」
　　他已認為麒兒沒有救了。
　　麒兒說話異常艱難的道：「我死後，可將屍體送到『江心洲』……」
　　鐵錚強驚呼聲道：「他們都想殺你，你……你這樣作，豈非叫仇人如願以償？」
　　「正是叫他們高高興興，才這樣作的！」他急喘了一陣，接著道：「第一：強哥見到『中原神劍』嚴子和的女兒──嚴美芸時……你說：麒兒死了，麒兒不會找她爹報仇了，勸她不要再氣麒兒了。」
　　「麒弟………」
　　「第二，你要找到小蘋，小蘋是『芙蓉仙子』吳彩雲的女兒，她們可能仍在『江心洲』，那時你可說：『麒兒死了，麒兒作鬼也會保護小蘋的……』」
　　說著，一口腥血由口中吐出，濺滿了鐵錚強長衫。鐵錚強一面流淚，一面替他推揉胸口，良久，麒兒的聲音愈發低弱的道：「還有最重要的一句話對小蘋說，強哥不要忘記。」
　　「不會忘記的，麒弟快說！」
　　他此刻已發現麒兒是燈殘火盡，離熄滅沒有多久了。
　　麒兒斷續地道：「你說：『小蘋呀，麒兒沒有殺害『鐵膽銀鏢』鄭堃，更沒有企圖玷污她清白，麒兒永遠把她當神仙般看待……』」
　　「麒弟弟……」
　　麒兒不再言語了！
　　「麒弟弟……」
　　麒兒身子已然僵直了！
　　鐵錚強抱起麒兒，狂呼怒號，幾近瘋狂。此時，風大了，雨卻停了，風聲在深沉的山夜裏，宛如鬼聲啾啾，令人淒絕斷魂。
　　良久，鐵錚強強止住心中悲痛，本能地伸手一摸麒兒胸口，胸口在輕微的跳動，敢情還未絕氣。
　　鐵錚強在絕望中產生了希望。
　　儘管他也知道這希望又何嘗不是無望呢！
　　他匆匆的將身上的衣服悉數脫下，然後很謹慎的全穿在麒兒身上，深秋山風像刀子也似地吹來，但他已忘記了冷，他要麒兒儘可能的多得些溫暖！
　　赤身露背的他，挺起胸膛，揹起了麒兒，冒著寒風，又踏入了泥濘的，全然被「夜神」吞噬的山道上。
　　一個時辰過去了！
　　又一個時辰過去了！
　　鐵錚強由心坎深處，冒起縷縷寒意！
　　他真的絕望了，敢情鞋穿肉綻，奔波了半夜，依然仍在翠屏疊嶂的深山裏！
　　他屏息凝氣，極目向四週望去，黑的……一片黑的……死的……死的……像一個個屍體縱列著的黑鬱鬱山峰。
　　他呆若木雞了！
　　他已然無淚可流了！
　　他試探的迴手向麒兒胸口摸去，倏的，他又把手縮了回來，他不敢作此試探，他不敢想像一旦麒兒心脈停止了活動，那將是怎的個結局，他只有──只有把麒兒當作活人，認為有救。
　　忽然，面前閃爍著一片火光。
　　鐵錚強心頭怦的一跳，暗念：「有火光必有人家。」
　　希望又重現了，他將麒兒的生死，寄托在那火光處，他加緊了腳步，向著那發火處疾奔！
　　一程又一程，不料火光看似近在咫尺，走起來卻遠如在天邊，他黯然一嘆道：「夜間觀火，近似遠，遠若近啊！」一念及此，驀感腳下一陣刺痛，幾致寸步難行。
　　他忍住眼淚，咬著舌尖，舌尖的痛楚超過了腳下的痛，於是他又能挪動了。
　　不知經過多久，火光已呈現眼簾！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生有野草荊棘的墳墓，墳墓石碑前火光熊熊，正在燃燒冥錢紙。
　　火光的來源在此。
　　何以有人燒化的冥錢紙，而不見燒冥錢紙的人？
　　在此深山野谷，一丘孤墳裡，鐵錚強不禁心頭惴惴，他再是天生的膽大，也為這悲慘的、淒涼的，而又摻雜著神秘而離奇的景象有些毛骨悚然了。
　　他壯了壯膽又往前移動數步！
　　他陡見圍繞在孤墳的四週，似有物在蠕動！
　　他注目一望，好像是一截截被斧鋸砍斷的樹根！
　　可是樹根怎的會動呢？
　　驀地「樹根」暴長了！
　　他心頭疾撞，再一凝神望去，不禁脫口驚呼道：「不好了，無頭鬼，無頭鬼，好多的無頭鬼！」
﻿第七回

　　「世上真的有無頭鬼？」
　　鐵錚強僅是一轉念間，膽氣大了許多，這時亦也看清前面是何物了！
　　原來都是人，這干人不知為何，卻從頭到腳，穿了件像長筒形的古怪黑衣，除了眼睛在轉動，手腳都在黑筒形的長袍內掩蓋著。
　　他心存戒懼的問道：「喂！你們是作甚麼的？」話音未落，驀感陰風撲面，身子一涼，人也跟著失去了知覺。
　　當他醒來時，衣服已被他人穿好，但見面前景物全非，一座怪石嶙峋，垂乳生光的極大山洞裡，赫然，那干怪人圍坐在他兩側。
　　正中一個怪人似是首腦，居高臨下，坐在一把特製的皮椅上，他衣著顯得不同，雖也全身黑服，卻不似其他怪人整體包身，他雙手在外，黑巾覆面，長袍齊地異常肥大。
　　鐵錚強正了正神，忽感背後輕了許多，這才發覺麒兒不見了，他赫然色變，大聲疾呼：「啊！我的兄弟呢？」
　　正中怪人一語不發，怪目陡的一翻，兩團綠油油的眼火看得鐵錚強打個寒戰。
　　若在往常，鐵錚強被此鬼火般眼神一照，雖不嚇死，也得氣餒，可是當下卻不同了。
　　他關心麒兒的生命，猶勝他自己的生命，是以他微一錯愕間，卻伶笑一聲道：「你們這干不敢見天日的醜類，到底把我兄弟怎樣了？」
　　正中怪人突然「桀桀」怪笑，笑聲不似人聲，宛若鬼啼，笑聲蒼勁震耳，撼人心魄，淒厲中隱含悲戾之音。
　　他陡的笑聲一收，潛潛綠眸一閃道：「娃兒，太放肆了！」
　　「小爺有何放肆之處？」
　　「竟說老人家們不敢見天日。」
　　「既敢見天日為何將面目遮蓋起來？」
　　「娃兒真想見見在座之人嗎？」
　　「有何不敢？」
　　「嘿嘿嘿嘿嘿嘿嘿！」
　　正中怪人一口氣發出七聲冷嘿，倏地，他將面罩揭開了，鐵錚強提心吊膽的一望，真是出乎想像，原本認為面罩揭下的那張臉，定然是猙獰如鬼，醜惡似魔，卻不料竟是位臉色微顯蒼白，鬚眉如銀的白髮老人。
　　他似乎看出鐵錚強心意，狂笑聲道：「看了老人家面目，還未看到老人家的腿！」說著將齊地黑袍一撩，鐵錚強不禁倒抽口涼氣，原來老人家雙足齊膝而沒，膝蓋骨白森森的露出骨頭。
　　鐵錚強油然產生了個想法：「斷足老人面像不似惡人，他可能有一段不可告人的悲慘往事吧？」是以他語調平和的道：「前輩，小可的麒兒弟弟呢？」
　　斷足老人聲音冰冷地道：「那娃兒說死未死，說活未活！」
　　鐵錚強怔怔的道：「這話是何意思？」
　　斷足老人綠眸一閃道：「老人家伸手即活，不伸手即死，娃兒該明白了！」
　　鐵錚強赫然有悟，急忙一恭到地道：「請前輩大發慈悲，救我兄弟！」
　　斷足老人臉上掠起層寒氣道：「待老人家介紹過在場人後再說！」登時臉色一沉，精眸電掃，呵呵地笑道：「你們都給我將真面目露出！」
　　那干怪人口中「吱吱喳喳」一陣，似人聲，卻不像人語，鐵錚強一愕間，那干怪人已將黑衣脫下來了。
　　只見這干人耳鼻已無，連頭髮、眉毛，都未生一根，未紅的頭皮，留有刀痕，活像剛褪下皮的老鼠似的！
　　臉上因鼻子失去，顯得扁平，耳朵掉了，腦袋像是隻長方形木桶，再看每個人的雙手，同樣的手心有個寸許大小的洞，再注視腳背，如手心一樣，留有釘痕，尤其伸出舌頭，舌頭齊根而斷，怪不得說話「吱吱喳喳」的。
　　鐵錚強幾曾見過這等慘絕人寰的事？
　　他義憤盈胸，戟指罵道：「原來你衣冠其表，蛇蠍其心，他等犯了什麼罪，魔頭竟而劓鼻、削耳、割舌、穿足……使他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不如死？」
　　斷足老人倏然狂笑，笑聲由高昂轉為淒厲。
　　鐵錚強被他的笑聲震撼得心頭怦的一跳，急念：「不好，只圖一時嘴巴痛快，魔頭豈能饒恕於我？自己死了不算什麼，可是麒兒弟弟……」止不住眼角一酸，兩滴豆大的淚珠，沿腮邊流下。
　　斷足老人陰慘慘的道：「娃兒，膽敢罵人，就不該怕死流淚！」
　　鐵錚強胸膛一拍道：「生有何歡？死又何懼？小爺只是對不住麒兒兄弟罷了。」
　　「哦！」斷足老人暗自驚異地道：「你這娃兒好怪呀！」
　　「我……」鐵錚強冷目一掃斷足老人，見他臉色不似方才陰沉了，乃道：「我有何怪？」
　　「麒兒的生死與你何干？」
　　「他該說是我的兄弟。」
　　「兄弟就是兄弟，何云該說？」
　　「萍水相逢，一見如故。」
　　「更怪了，原來你倆認識不久呀？」
　　「為人貴在相知，何論相識短暫！」
　　「是以你這傻小子才不惜跋涉山途之苦，揹他四下尋醫？」
　　「跋涉山途的事，你怎生知道？」
　　「老人家早在你們屁股後面跟著啦！」
　　「咦？」鐵錚強不由驚呼一聲，注目老人，心裡盤算：「他的雙足失去了，怎的會走？」
　　錯愕間，斷足老人自言自語道：「女兒不孝，棄父母而不顧，徒弟不仁，置恩師於死地……呵呵呵……這太可怕了，這世道決沒有一見傾交，捨身為友的事？」說罷老淚縱橫，一臉淒惶之色，眼光跟著也遲滯了。
　　鐵錚強人雖生得敦厚，但心機並不糊塗，一猜測斷足老人話意，腦子一轉，豁然有悟，暗道：「八成這干可憐人是他徒弟了，他的女兒呢？」
　　斷足老人瞬間恢復淡漠之態，又道：「娃兒，那孩子叫麒兒，你叫什麼？」
　　鐵錚強沉冷片刻道：「鐵錚強！」
　　斷足老人道：「好名字，你與麒兒怎麼結識的？」
　　「為何問我這話？」
　　「如不說得清楚明白，你那兄弟就別想活了！」
　　「敢是以此為條件，救我兄弟？」
　　「老人家確想聽此故事；但此其一也。」
　　「另外呢？」
　　「說完娃兒們的經過，再談另兩條件。」
　　鐵錚強略一躊躇，隨道出麒兒在岳陽山郊救他逃過百花娘魔掌等經過。
　　原來他別了麒兒後，除了擔心百花娘追來，又怕「追命道」道主的長女鳳兒跟他磨纏不休，於是他四處流浪，有一天走到「下洋港」，祇見有好多人圍著一人廝殺，他藏在樹後注目一望，竟然是恩人麒兒被困於內。
　　嗣後麒兒突圍被小蘋銀鏢打傷，這位生性梗直，不善言詞，卻恩怨分明，抱著「大恩不言報」磊落胸襟的鐵錚強，立時決定了捨身相救的念頭。
　　但他獵戶出身，不懂拳腳；又如何能救麒兒呢？他祇有尾隨著追趕麒兒與杜仲仁，悄悄掩馳下去，後來窮神爺現身救了麒兒，故意邀「中原神劍」嚴子和到山頂決鬥，杜仲仁走了，他也恰恰趕到，於是他手足並用，往千丈高的山峰爬去，不料爬至中途時，窮神爺挾著暈迷不醒的麒兒，與「中原神劍」嚴子和沿了峰巔表情肅穆的疾馳而下，他因不知窮神爺邀「中原神劍」嚴子和到山峰為了示以機密：告訴「中原神劍」嚴子和有強敵人侵「江心洲」之事。但他潛意識的認為麒兒活不成了，因見麒兒被二老踏水而過，進入了「江心洲」，是以認定他們要到「江心洲」再處置麒兒……。
　　鐵錚強剛剛將話說了一半，斷足老人似是被這有血有肉的「故事」引起了興趣，他壽眉雙軒，忍不住接口道：「堂堂大名的『中原神劍』嚴子和設舵重地，想來娃兒只有望水興嘆了！！」
　　鐵錚強想起救麒兒時的一段危險經過，一付正義凜然之色道：「小可武功平常，卻略諳水性，是以當夜由水中潛了過去。」
　　「娃兒真能平安的進入『江心洲』？」
　　「險中有險，如非碰到位救星，命早沒有了。」鐵錚強說著喘了口氣，面有餘懼的續道：「到達『江心洲』的水程中，居然設有『渦刀』和『水閘』，小可正在為難之際，『水閘』開了，『渦刀』停了，卻被一把撓鉤抓了上來！」
　　「好險，後來呢？」
　　「抓我之人是位身穿簑衣的老者，他自稱簑衣公！」
　　「顯然他就是娃兒說的救星。」
　　「他問明我來江心洲的原因後非但放了我，卻由一條秘密道路，將我帶入莊中。」
　　「你又怎生到了麒兒被困之地？」
　　「自然又虧了簑衣公的指示，終於我在一貯酒的地窖內見到麒兒！」
　　「他顯然已經被人點了『死穴』。」
　　「這個小子不懂，但我見他臉如血漲，一息悠悠，不禁怒從中來，放聲大哭！」
　　「傻孩子，什麼地方能哭？」
　　斷足老人的語氣和祥多了。
　　鐵錚強話聲一頓嘆道：「麒兒被我的哭聲驚醒了，當時我匆匆說明來此經過，他卻勸我趕快離開，況這地方也太危險！」
　　斷足老人「噫」聲道：「沒想到麒兒也顧慮朋友！」說著雙眸一閃，顯見他為一事深思，卻聽鐵錚強感喟地道：「我鐵錚強既冒了生命之險，就不能見死不救，顧不得麒兒的反對，將他揹了起來！」
　　斷足老人雙眸一抬，喟然一嘆道：「這叫做捨命全交吧！」
　　鐵錚強接著道：「麒兒卻哭著說：江心洲的人，都要殺我，而他等武功又了不起，就是僥倖離開江心洲，也會被捉回來的。」
　　「確是實話。」
　　「我當時靈機一動，在酒甕上以石灰留下『代誅麒兒，祇為世仇，如尋屍首，大水悠悠。』……」
　　「嚇！沒想到你這付傻像，竟有此見地，看來他等誤認麒兒死了，就不會追他了，因而安然脫險了。」
　　「另外仗著一只『金劍環』。」
　　「『金劍環』又是什麼？」
　　「是麒兒藏在鹿囊內一隻小指環，麒兒交待我，如果碰到莊內人，用『金劍環』唬他們一唬，也許有用。」
　　「唔！指環定是『中原神劍』嚴子和的令符了，之後？」
　　「此時莊中已然起了廝殺聲，我聯想簑衣公臨別指示，他說今夜莊內有敵人入侵，如果趁打鬥之時出困，似較容易，於是我揹著麒兒，並在麒兒頭上蒙上了塊蓋酒甕的黃土布，手持『金劍環』開道，就這樣泅水混出了『江心洲』！」
　　鐵錚強說話至此，突然臉色一沉道：「前輩，事情已經說完，但望老人家守約救麒兒兄弟一命。」
　　斷足老人也倏地神態一凜道：「還有兩個條件沒有辦好呢！」
　　「前輩請說。」
　　「第一、收你為徒！」
　　「只要能救麒兒，我鐵錚強無所不從！」
　　「但為了履行誓言，作老人家之徒，必須改頭換面。」
　　鐵錚強赫的一愕道：「削耳、劓鼻、割舌、手足穿心……」
　　他每說一句，斷足老人點一下頭示肯，很明顯，作他徒弟，不弄得死去活來是不行的，鐵錚強悲忿至極，仰天淒笑道：「時也！運也！命也！」倏然面罩玄冰，胸膛一挺，亢聲說道：「我答應了！」
　　「快謝恩師！」
　　「先得見麒兒！」
　　「跟我來………」
　　斷足老人說罷飄然而起，鐵錚強不禁瞠目以視，敢情斷足老人長袍下襬飄浮，人如行雲流水，原來他是用衣服下襬的飄浮之力走路的。
　　他瞬間浮遊到洞底一座石門處，那石門露著個半尺大的洞，此刻那洞裡閃著一雙淒涼的眼神，眼睛裏充滿了淚光。
　　鐵錚強與那眼光四目相投，本能地認為他是麒兒了。
　　再仔細一看，果然是麒兒，麒兒沒有死，麒兒以手指著嘴巴，表示不能說話了，是他身子半倚著石門，好像氣力盡失，神態也顯得倦怠至極。
　　鐵錚強放聲哭道：「剛才我們的談話你已經聽到了，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你……你可千萬別難過。」
　　此刻麒兒的眼淚已流到紅的顏色了。
　　石洞陰森，哭聲更悲，哭罷相對；雙雙無言；這淒涼的情景多麼悲涼啊！
　　片刻，斷足老人一聲斷喝道：「該著照約行事了！」
　　鐵錚強見斷足老人飄然行去，感慨萬千的又觀了麒兒一眼，終於把心一橫，大踏步走上，斷足老人迎面喝道：「跪下拜師！」
　　鐵錚強二話未說：「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站了起來。
　　斷足老人道：「且聽第三個條件！」
　　鐵錚強心頭一涼，暗念：「第三個條件必然比削耳、劓鼻等更厲害……」
　　斷足老人道：「去替為師尋找一人！」
　　鐵錚強微感詫異地道：「誰？」
　　「蘇玉，我的女兒！」
　　「找她作甚麼？」
　　「殺她。」
　　「師父對女兒也下毒手？」
　　「住口，爾後有疑莫問。」
　　「徒兒遵命，她住在那裏？」
　　「不知道。」
　　「那叫徒兒何處去尋？」
　　「天涯海角。」
　　「如果找不到？」
　　「你那麒兒弟弟終生成啞，一輩子不能離開『棋盤谷』。」
　　「這個………」
　　「去是不去？」
　　「去！去！去！」
　　「哈哈哈………」斷足老人突發狂笑，笑聲和淚而下，淒厲至極。
　　鐵錚強一看師父傷心癲狂之態，知他受了莫大刺激，他要殺女兒蘇玉，可見蘇玉必有該殺之處，不然，「虎毒尚且不食子」，說不定師父的斷足也與他女兒有關了。
　　他在低頭沉思著，斷足老人也在昂頭默想著，此刻，被困石牢，被點了「麻」「啞」二穴的麒兒卻痛心疾首，幾致當場暈倒。
　　他心裡嘆息地道：「蘇玉？敢是『生死鴛鴦』的蘇玉？如是她，我麒兒害了強哥，又害了那一雙愛如金堅，誓同生死的夫妻了。」
　　這當口，忽見斷足老人，以無尚玄功，振起長衣的下襬，在方圓十數丈的石洞內疾如脫弦般飄浮遊走。
　　倏的，他身似陀螺，愈旋愈快，像是一團旋風也似起伏著，身法詭異，快的益發出奇，尤其每一旋轉間，就是一片「呼颯卡察」之音，宛似風爆勁炸，煞是驚人，又見鐵錚強緊跟其後，雙肩擺動，身子旋轉，也依樣葫蘆的狂馳疾奔。
　　他恍然而悟：莫非怪老人教強哥輕功？
　　他是習武之人，油然生出習武偏好，使他強打精神望去，他逐漸忘了心中的悲痛，他被斷足老人這手出奇超世的輕功身法震住了，也吸引住了。
　　又聽到斷足老人一面遊走，一面解說，指出這種身法運功時的機竅，以及「心」「神」「步」法精奧要訣。
　　他不期然的默記心頭，同時腦中電轉，暗道：「沒有腿的老人展開此身法，猶如電掣星移，倘若有腿的人學了這本事，豈不可追雲捕月？」
　　此刻，斷足老人忽然飄身坐椅，一付肅容的向著鐵錚強說道：「強兒，方才所傳輕功，乃是為師斷足之後，在此『棋盤谷』內朝看晨煙起，暮觀雲霧收，因而悟解出的一種『煙雲飄渺』身法……」說罷喟然一嘆又道：「本來為師想傳你些掌上功夫，但時不我予，為師決不允許蘇玉多活一天，是以匆匆完成你『煙雲飄渺』式身法，早日將蘇玉給我抓來！」
　　鐵錚強不安的道：「蘇玉師姐諒來也是武林高手，光憑身法行嗎？」
　　斷足老人臉色一沉道：「你祇要說出奉了蘇恨公之命，諒她天膽不敢反抗！」
　　「蘇恨公？是師父的大號了？」
　　「這名字已經二十年沒有人呼喚了！」
　　「關於削耳劓鼻一事？……」
　　「在第三件事未完成前，怎可令你難見天日？俟蘇玉來到，殺她毀你，一齊下手。」
　　「不怕弟子去而不返？」
　　「為師早已看出強兒是信人，必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不然，現放著這麼多徒弟，也用不著你呀，哈哈哈……」
　　一陣蒼涼笑聲過後，精芒電轉，聲嚴色厲道：「去吧！去吧！」
　　鐵錚強伏地一叩，又走到麒兒石牢窗口道：「麒弟弟，愚兄定會找到蘇玉救你的……」
　　麒兒有口難言，目濺熱淚，他想說：「千萬別去，不能因我而害好人！」
　　但心聲難予表達人意，他望著鐵錚強挺起胸膛，大踏步走了，他忖道：「強哥，我麒兒今生今世也無法報答你了！」
　　※※※
　　秋去冬來，臘梅飄香，時光有若白駒過隙，鐵錚強已然離開棋盤谷快三個月了，三月來，時東時西，他走遍了窮鄉僻野，踏遍了通都大邑，始終沒有發現蘇玉究在那裡，他沿途呼喚著蘇玉姓名，他並高叫著奉了蘇恨公之命！
　　顯然，他與蘇玉素不相識，只有用這笨法子碰運氣！
　　蘇玉名列八絕之內，自非等閒人物，他的呼叫，引起武林人注意，有人盤問他，但也有人陷害他，因為「生死鴛鴦」蘇玉及其夫婿厲鵬，樹立過不少仇敵。
　　他歷經艱險，終仗著「煙雲飄渺」身法，保得性命，但也正因為此，真的將「生死鴛鴦」夫婦們引來了。
　　是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
　　他行至一座狹隘的山道口處，驀地，十數名勁裝大漢向他攻來。
　　他進退維谷，雖有極高的輕功身法，也經不住十數名高手的前後夾攻，忽然，兩名臉上傷痕累累，一穿白麻衣，一著黑喪衣的醜惡男女，由空而降。
　　兩男女瞬間解了他的圍，也在出手頃爾光景，將十數名大漢格斃於狹谷之內。
　　他望著這雙救己有恩，卻殺人不皺眉的「魔頭」，又愕然，又怔然，當兩男女說明了身份，他赫然而悟了，敢情「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雙男女竟是「生死鴛鴦」厲鵬和蘇玉啊！
　　同時他也明白他夫婦的心狠手辣──原來這干暴徒，都是「崆峒派」弟子，他等對付自己，也是為了企圖消滅「生死鴛鴦」的。
　　於是他將奉恩師之命，欲見女兒蘇玉之事，說了一遍。
　　但他隱瞞了蘇恨公見女殺女的重要關節，他顯然為的是麒兒他深恐原委道出，蘇玉一個不願，前功盡棄。
　　山風愈來愈大，雪花愈舞愈狂，迷茫的山野，充滿著無邊的淒涼。此際，三個人緩緩而行，誰也不肯說話，每個人的心情，宛似天候般的陰沉著……陰沉著………。
　　鐵錚強本是個剛直而厚道的人，為了救麒兒，逼他作下平生以來第一件違背良心的事，他知蘇玉一見蘇恨公，就是幕父女相殘的人間悲劇，可是，又叫他如何善其終？
　　蘇玉似也意識到未來命運的慘酷，她黯然了，她那雙仍屬美而且秀的剪水雙瞳，閃著淚光，淚光充滿了孺慕心聲，也參雜著恐懼之色。
　　厲鵬手挽愛妻纖腰，緊緊的，像是怕失去她似的，一付醜臉，無比的沉重。
　　雪更加大了，由星星粒粒，變成了一片。
　　山路益發難走了，頃刻，竟然是無路可走！
　　敢是代表著人生的路程嗎？
　　忽然，酒香撲鼻，酒帘招展，在大地渾然一色中，赫的，有一家過路小店號呈現了眼前。
　　厲鵬道：「玉妹，鐵小俠，喝一杯再趕路？」
　　兩人沒有表示意見，其實，跋涉了半天雪地，肚子裡真要裝點東西了。
　　及至走到小店一望，僅有一間客座，設備亦極簡陋，但條案上卻擺著剛燒好的鹿肉，引人垂涎欲滴的。
　　厲鵬「叭噠！叭噠！」嘴動著，領先走入，當即要了兩斤鹿肉，一壺白乾，三個人就喝了起來。
　　半晌，厲鵬說道：「玉妹，真要見岳父？」
　　蘇玉道：「昔年一場誤會，抱恨終生，今蒙老父見召，再不略盡人子定省之道，我蘇玉還算人嗎？」
　　「可是………」
　　蘇玉淒然說道：「厲哥，不能顧慮的太多了，即使爹爹殺我，也是應該的，倒是厲哥不要冒此生命之險！」
　　「為什麼？」
　　「我不願見你反抗爹爹！」
　　「但愚兄可束手就縛，同生共死……」
　　鐵錚強聽得心頭一悚，暗忖：「原來他們早就知道蘇恨公要殺蘇玉了？」又念：「聽蘇玉口氣，足見思親之情溢於言表，她……她該是位人間孝女，可是師父何以要殺她，她又何以甘心就死？」
　　他油然聯想到恩師的許多怪癖和不解處──
　　欲殺親女？慘害弟子？雙足慘斷？活困麒兒？相約就義？以及師父悲厲的笑聲，綠眸森寒，還有提到女兒的「恨」？念及女兒的「淚」？
　　這些──顯然，他受了某種刺激所使然，他的為人，原本也是位慈祥長者，頓爾，使他悟出了個重要關節，說不定這是因為愛而成恨了，不然，師父決不會流淚，不然，師父在乖謬的行徑中決不會流露人性，既然愛能變恨，恨又何嘗不可以化恨為愛呢？
　　他腦中出現了美麗憧憬，他希望在他父女見面頃爾，把握著瞬間機運，挽此人間浩劫，必要時，以必死之心，效「死諫」之義，以大無畏的犧牲精神，成全他們父女吧！
　　他正在低頭沉思之際，忽然一陣香風，由店外走進三個女人來。
　　抬頭一望，心頭猛的一跳，急忙又將頭低下，他一面強忍著眼淚，但身子卻止不住顫抖，顯然，這三名女子不是全數，也必然有一位與他有著不堪回首的瓜葛了。
　　其實，他就是不低頭，對方也無法看清面目，三個月來的風霜之苦，已然變了個人，鬚髮未整，衣服破損，原本的英俊健碩的英姿，儼然如丐兒一般。
　　只見三女兩大一小，大者約在三十左右，胖的奇胖，瘦的像根竹竿，那年小的約可十八九，身著玄裝，肩披紅色外衣，芙蓉如面，秋水為眸，唯秀眉緊皺著，一付嬌容毫無表情，冰冷的恰如天上飄來的雪花。
　　三女一落座，也要了一壺燒酒，半斤鹿肉，對酌之間，著玄裝少女突然桌子一拍，自言自語道：「何處去找麒兒？何處去找麒兒？」
　　胖女人插口道：「大小姐別傻想了，找到了他又有何用，麒兒肯以『千佛手』來挽回二小姐的性命嗎？」
　　瘦女人也幫腔道：「胖姨說的不錯，只是二小姐為人家賣命太不值錢了，說不定麒兒壓根兒就不知道呢！」
　　玄裝少女頹然坐下，夢囈般地道：「痴心女子負心漢，世上的男人，那個是有良心的！」
　　說罷一聲嬌呼，花容一慘，成串的淚珠兒奪眶而下。
　　玄裝少女的恨男人，乃是有感而發，不然，她又何需珠淚暗流，傷心不已呢？
　　半晌，胖女人道：「大小姐真會說話，本來嘛，男人有幾個是好東西！」
　　瘦女人突然尖著個嗓門笑道：「大小姐定是想起姓鐵的了？」
　　玄裝少女粉臉一寒道：「不准妳們提他……」說著柳眉緊鎖，聲如蚊吶的道：「唉！鐵錚強，你好狠的心呀！」
　　一旁鐵錚強更加把頭低下，他不敢面對伊人，一顆心提到了胸口，他不是恐懼，更非慚愧，而是一種錯綜複雜的心情，纏繞著他。
　　「生死鴛鴦」厲鵬夫婦這一雙飽經滄桑，在愛情圈裏打過跟斗的人，早已看出鐵錚強與玄裝少女有著一段纏綿動人的經過了，既然男的隱忍不發，女的又失神未察，也不便說些甚麼。
　　此刻，風寒刺骨，雪花飛舞，天色愈發變壞了。
　　每個人似為這不良景象感染──心頭沉重的，宛如壓了塊重的鉛，沒有人再說話了，酒，暫時解除了、麻醉了心靈上的負擔。
　　良久！良久！玄裝少女喟然一嘆道：「胖、瘦二姨，再到岳陽碰一碰運氣吧！」
　　胖姨厚嘴唇一嘟道：「又去岳陽？岳陽也非麒兒的家！」
　　玄裝少女美眸一閃，寒芒似電，又恢復了那付令人不敢仰視的冷漠神態，喝道：「竟敢多嘴？」說著香肩一挫，已然走出了店門。
　　胖、瘦二姨打發過酒菜錢，忙著跟了上去，一陣寒風將這三位看來似主僕關係的女人送走了。
　　鐵錚強猛然一杯照底，敢情自玄裝少女出現，他壓根兒就沒有喝過酒，這刻他一杯接著一杯，好像喝水一般。
　　厲鵬探手抓住鐵錚強右腕，響聲笑道：「鐵少俠，酒不醉人人自醉，還是發閒點吧！」
　　鐵錚強忖知自己失魂落魄的樣子，瞞不住兩位老江湖了，羞赧之心，加上酒意，臉紅了，人也呆住了。
　　蘇玉似是想起了什麼，插口道：「鵬哥，玄裝少女所說的麒兒，是不是咱們要收徒弟的麒兒呢？」
　　厲鵬道：「我想差不多吧，據江湖傳言，得『千佛手』的是個年僅十五歲的孩子，曾在『窮神莊』參加過賭奇大會呢！」
　　「果然是他了。」
　　「我們得設法找找麒兒，不然，他得了武林垂涎的『千佛手』，豈不危險！」
　　「唉！」蘇玉一聲長嘆，敢情她念及去棋盤谷見到爹爹之後，命都難保，還怎能照顧得旁人。
　　鐵錚強隱忍半晌的話，終於說了，他道：「師姐和大哥說的麒兒，就在棋盤谷。」
　　「生死鴛鴦」雙雙一楞，齊道：「他怎會到了棋盤谷呢？怪事！」
　　鐵錚強感慨的將麒兒在「江心洲」受傷，以及誤入棋盤谷，蘇恨公要挾收徒等經過說了一遍。
　　說罷他雙手一拱，又道：「小弟慚愧，為了一己之私，直到現下才將原委說明！」
　　蘇玉笑道：「為友犧牲，大義浩然，怎能算是一己之私？」
　　「但師姐卻要往棋盤谷送死啊！」
　　「如能因我而救了麒兒，固所願也。」
　　「此正是小弟惶恐之處，因救麒兒，卻要犧牲師姐！」
　　「只要使爹爹安心，麒兒出困，死亦瞑目。」
　　「師姐，為甚麼師父卻恨妳欲死！」
　　蘇玉半晌無言，良久，良久，一聲嘆息道：「強弟，這話應該由二十年前說起了……」鐵錚強見蘇玉目盈熱淚，無比哀愴，再看厲鵬神色也黯然了，忖知蘇恨公之欲殺其女，必與他倆的結合有關了。
　　原來蘇玉之父蘇恨公，出身「黑煙」教，該教在二十年前，行事詭譎，手段毒辣，無所是非，素為武林人物所不齒。
　　「黑煙」教教規極嚴，凡是教中弟子犯了教規，輕者廢去武功，終身為奴，重者砍去四肢，置之荒山，自生自滅。是以入教弟子，莫不後悔莫及，心生異志。
　　另外「黑煙」教還有個極違背人性的措施，那就是教中男女弟子不得與幫外人結婚，要由教中所供奉的「黑煙大帝」代為撮合。
　　──你道「黑煙大帝」這尊「泥神」，怎的替「活人」牽紅線呢？
　　敢情「黑煙大帝」代表著「黑煙」教的無上權威，「黑煙」教所以命名黑煙，也是因黑煙大帝而起。
　　說起來令人無法置信，「黑煙大帝」這尊泥神，每在月圓之日，口吐黑煙，使一座為它修建的山洞，頃爾之間，伸手不見五指，宛似地獄，如臨沒日。
　　偏偏「黑煙」教的創始人就選於「黑煙大帝」的洞府，在月圓之日，作為教中男女弟子一生幸福的試驗場。
　　顯然，「黑煙教」的創始人假神名虛枉之說，以達另一目的。
　　他要造成神秘！
　　他要故佈懸疑！
　　為的是控制教中弟子終生而不叛！
　　於是，成年的男女教徒，就在月圓之日，齊聚「黑煙大帝」洞府。
　　一待「黑煙教」教主焚香三叩之後，「黑煙大帝」口噴黑煙，登時全洞「三光」不見，那「黑煙教」教主卻高呼道：「神賜良煙，吾教當興！」
　　這語一落音，男女弟子就在這目力難辨的洞府內，相互奔逐，那擁合一起者，即成夫婦了。
　　試問？這等沒有「愛情」基礎的結合，何言幸福二字？
　　日積月累，因怨成恨，那潛伏已久的報復心理，終因一件意外事而爆發了，爆發的對象，恰是「黑煙」教第二代掌門人──也就是蘇玉之父蘇恨公了。
　　意外事由蘇玉愛上崆峒派弟子厲鵬而起──
　　儘管蘇恨公繼承上代人的遺命，奉行「黑煙」教教旨不渝，但他對親生的女兒，卻不忍以違背教規論處。
　　他勸蘇玉，蘇玉不聽！
　　他威脅蘇玉，蘇玉竟不動容！
　　他只有將蘇玉囚居地窖了！
　　正因此，教中弟子燃起了爆炸的火花，他等放走了蘇玉，卻專門對付起身為教主，又是恩師的蘇恨公！
　　這當口，也正是厲鵬違背師命──與異教女子蘇玉交好，而遭懲戒之時。
　　厲鵬終於被毀了容！
　　蘇玉為示堅貞，也自破了花容！
　　這雙患難夫妻因而得到「崆峒」派掌門諒解，結為鴛侶，詎料蘇玉趕返「黑煙教」，已然造成了彌天血恨！
　　黑煙教教主蘇恨公妻室被殺，他也被門下弟子以毒藥鏢傷中了兩膝蓋骨，是以毀足保身，終生殘廢。
　　但門下弟子也未得到好收場，在他盛怒之下，非死即傷，死者已了，活著的以極殘酷的手段，將之削耳、劓鼻、斷髮、割舌、鐵釘穿了手足，釘在石壁之上。
　　無疑，是蘇恨公的報復了！
　　顯然，他面臨愛妻慘死，「黑煙教」毀於一旦，他心情在極端震撼之下，已然失去人性。
　　是以他一見蘇玉歸來，反常的心理，使他瘋狂了，他認為蘇玉才是禍首，沒有她，教不會垮，人不會殘，妻室不會死，他與蘇玉誓不兩立了。
　　他揮動掌風撲殺蘇玉！
　　蘇玉為了在死前見厲鵬一面，忍淚反抗老父！
　　蘇恨公因雙足斷失，流血過多，功力大減，數掌過後，半暈地下。
　　他強吞了口長氣，咬牙切齒的道：「妳走吧！總有一天，俺會練就一套獨特掌法，手殲於爾，到時為父要以真才實學，以清教門之恥！」
　　蘇玉知爹爹恨幾成瘋，無法晉言，說道：「只要爹爹使命下來，天涯海角，女兒也會趕來請爹爹發落……」
　　於是蘇玉走了！
　　於是蘇恨公帶著那干被殘害的弟子隱於「棋盤山」。
　　※※※
　　風雪雖停！
　　天色卻黑沉了下去！
　　蘇玉回首前塵，一番話說得肝腸寸斷！
　　鐵錚強性情中人，也止不住一掬同情之淚。
　　他也是位飽經滄桑的人！
　　他想起了鳳兒──那玄裝少女！
　　他念及了鳳兒之父──「追命道」道主！
　　他失聲嘆道：「我與蘇玉師姐的命運相同，但她終與厲鵬大哥如願以償，而我呢？」
　　忽然，遠處傳來夜行人的疾行聲音──
　　那聲音在雪地上發著「喳喳」的聲響，片刻，已然離小店不遠了。
　　厲鵬一聲驚呼道：「準是衝我們來的。」
　　鐵錚強只見雪光反照的夜色中，有十餘條人影，向小店電也似的奔來！
　　厲鵬一拍他肩膀道：「強弟、你功力淺薄，不可對敵，由我和玉妹應付！」說罷丟下塊銀錠，迎著來人馳去。
　　蘇玉說道：「這干人必是崆峒派門徒，不要害怕，待姐姐打發他們。」
　　鐵錚強剛想分說，蘇玉早已絕塵趕了上去。
　　他自恃「煙雲飄渺」式身法了得，緊隨蘇玉身後，躍出了店門。
　　僅此舉顧之間，厲鵬已與來人等動上了手。
　　但見來人中一蟹黃色臉道：「崆峒叛徒，本掌門已傾崆峒全力，還不束手被擒，等待何時？」
　　不用說，這道人就是崆峒派掌門飄萍子。
　　敢情他勾結「天喪門」門主凌暉，用詭計將麒兒捉住大共山，俟麒兒被女山主挾馳而去，不知所終，他與「鬼醫」巫信奉了「天喪門」門主凌暉密令，又然作第二次陰謀佈置。
　　他自剽奪掌門，對厲鵬有如眼中之釘，肉中之刺，是以發動崆峒派所有力量，兜捕「生死鴛鴦」厲鵬夫婦。
　　無疑，他在此雪夜深山出現，以及薄暮時那干門下死亡，都是因鐵錚強呼喊蘇玉名字而起了。
　　這刻兒，蘇玉也與其他門下搭上了手。
　　雙方都是肉掌相拼，均未施展兵刃，但肉掌對肉掌，既無夾帶，又難偷巧，反而更顯聲勢險惡。
　　厲鵬之與飄萍子一陣拼後，難分高下，可是蘇玉這方，卻奪旗斬將，已然有數名徒眾傷在她一雙鐵掌之下。
　　飄萍子一面以浸淫數十年的「天羅」指功，拼擋著厲鵬逐漸凌厲的「死人」功，一面精眸灼灼，望著來途遠方，掃視不已。
　　他對門下死亡似不太注意。
　　但對遠方雪光反照的一角山影，面透焦急之色。
　　顯然，那兒可能有他的另一陰謀了！
　　此刻，數聲慘呼後，門下弟子又有數名傷亡。
　　飄萍子心頭一凜，卻被厲鵬疾如電掣的一招「怒潮澎湃」趁虛而入。
　　虧他功力極厚，見機較早，一式「天外飛雲」，凌空拔起三丈餘高，然後顧上不顧下，腳下驀自刺骨浸髓一陣寒痛，人已倒翻於地。
　　厲鵬跟身掌起，但他腦中電也似旋起一念：「不能殺他，在『崆峒令符』未能判明真偽，昭告武林時，我厲鵬決不能擔當手刃掌門之責！」
　　一念間，飄萍子真氣一提，就地一滾，一招敗中取勝的「鴛鴦腳」反而向厲鵬下盤掃到。
　　厲鵬騰身避過，飄萍子就勢跟近，又發一掌。厲鵬冷笑一聲，倏的激起一道風牆風壁，硬碰硬的接個正著！
　　但聞一聲暴雷也似震響，飄萍子因足下受傷，功力大減，活生生被震出七步之外。
　　他一口鮮血箭也似噴出。
　　他望著門下弟子死傷過半，僅剩的五名弟子也到了強弩之末，難予自保。
　　他猛然一挫鋼牙，怒吼聲道：「退者處死，進者求生，他們來了！」
　　這番話果然發生了奇效，五名弟子捨死逐奔，反而將蘇玉逼退了數步。
　　他話罷以攻為守，一套「崆峒八絕掌」，施展的風聲颯颯，掌影如山，竟將已操先機的厲鵬逼得先取守勢！
　　厲鵬心中雪亮，只要再對過數招後，這種以真力的拼命打法，決難持久。
　　可是他也奇怪，以飄萍子的心機，明知不敵，猶然不顧傷亡，率爾作孤注之一擲？
　　念還未已，陡見雪地「黑影」移動，快若飄風，眨眼間，已離開當場百丈不到了。
　　他忖道：「原來對方等待救援！」
　　這時黑點擴大，敢情是十餘名彪形大漢，大漢們抬著三口黑漆棺木，以「踏雪無痕」輕功，疾雷奔電般趕來。
　　他怦的心頭一震，暗念：「棺木必有埋伏……」
　　忽聞耳邊響起了「千里傳音」之聲：「棺中乃『藥人』，不可力敵，速謀脫身……」
　　厲鵬打了個寒噤，因為傳音示警之人，比他功力超出數倍之上，既然傳音人有此話說，可見「藥人」厲害無比。
　　他雖不知「藥人」為何物！
　　但他憑多年的江湖經驗，當即採取了緊急措施！
　　猛自力貫四梢，「呼呼呼！」拍出了三掌，將飄萍子震後數步，跟即一聲長嘯，身形暴退！
　　這嘯聲乃是他與愛妻蘇玉對敵撤退的信號，蘇玉嬌軀倒射，一式「浪捲長濤」，疾退丈外，與厲鵬會合一處。
　　就於同時，那干抬棺木的大漢也然趕到了廝殺處。
　　說時遲！
　　人到棺開，赫的由棺中跳出三名頭戴麻冠，身著喪服，面如黑炭的「吊客」人物。
　　三「吊客」各自目光發直，在雪地風嘯之夜，使人本能的意識到「鬼」！
　　鬼來了！鬼的行動有若幽靈魅影，身法奇快，一照面，六隻瘦長憐均掌風，推出六團陰寒滾滾是流，若掀江倒海之勢，「呼颯」聲中，直取「生死鴛鴦」。
　　在三「吊客」發掌剎那，厲鵬急呼道：「玉妹，不可力敵，只可智取！」
　　兩人未待掌風逼身，同退併進，鐵掌齊發，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聲刺耳驚魄的勁風激暴發，厲鵬夫婦宛似挨了記悶錘，胸頭奇痛，冷罡沿著穴道侵入，均不由打了個冷顫！
　　兩人飛快忖道：「如非以退為進應敵，後果更不堪設想了，人，決不能與『鬼』鬥！」急調玄功，一試丹元，所受內傷並不太重。
　　這也虧了他夫妻所習「死人」功，不怕寒毒入侵，換了別人，早就沒有命了。
　　此際，三「吊客」第二次攻勢又然襲到，厲鵬夫婦一面疾退，一面以武學最精深的「粘」宇訣，對抗對方不可名狀的陰流寒罡！
　　這當口，飄萍子率同手下們，抄在「生死鴛鴦」背後，發動暗器阻擋退路，一時間點點銀星，與雪地寒光輝映，遮天蓋地，風捲電射而下。
　　「生死鴛鴦」厲鵬夫婦對付三名「吊客」，已感捉襟見肘，難予應付，怎再經飄萍子這種以暗器偷襲狂攻，更加險象倍生。
　　他二人在生死間於一髮之際，四目傳神，交接心意，猛的各咬舌尖，但見血光呼嘯，敢情在此緊要關頭，不惜破損真元，以「血箭」開路退身！
　　兩口鮮血，化作數十點堅硬如鐵的血粒，分向「吊客」飄萍子等人撥風撒雨般猛擊。
　　這一手果然發生了作用，後退之路已開，數名賊徒重傷倒地，唯那三名「藥人」卻站立如山，掌風更加凌厲，威武絕倫。
　　「生死鴛鴦」厲鵬夫婦走輕避重，正打算以掌開路，衝破重圍，不料鐵錚強恰於此時，展開「煙雲飄渺」式，挾著風雷之音，由當空疾撲場心。
　　他對武學僅是略窺門徑，見師姐與厲大哥險狀已露，一時情急，焉顧利害，是以由掩身處，飛馳而至！
　　但他一落場心反而呆了，他不知怎的個出手法？其實，他已被一團旋流勁罡，逼得連氣也無法喘息，休言動手！
　　「生死鴛鴦」厲鵬夫婦暗道了聲「不好」，本可突圍，而今卻要照顧這位俠肝義膽的小兄弟了。
　　兩人一前一後，夾在鐵錚強之間，拼命的發動血箭，疾揮掌影，疾快的打出了五掌，暫保均勢！
　　這等不要命的打法，可救急於一時，怎能相持於永久？僅半盞茶光景，厲鵬與蘇玉臉色灰白，汗如雨降。
　　忽然，一條玄色俏影，曼妙至極，人影下沉，香風四溢，眨眼間，一位身著玄裝，冷似霜菊，美若寒梅的少女，無聲無息的翩翩下降。
　　她人快，手法更快，振袂亮劍，一聲龍嘯，那三尺青鋒立幻八點閃光，劍氣如虹，澎湃奔放的將三「吊客」制「生死鴛鴦」於死地三記冷罡，化於無形。
　　跟即玉腕一掠，將鐵錚強抄在懷內，寶劍仍自不停歇的擊打迴封，並未因一人之累，減去威力。
　　這一來，「生死鴛鴦」厲鵬夫婦威脅頓減，兩人疾呼道：「多謝姑娘援助，退身為上。」
　　再一注目，敢情玄裝少女劍法雖高，經驗不足，她給那三名狀似僵屍吊客的「藥人」給嚇住了。
　　她一上來為的是救心上人，是股急勁，當她看清了場中情況，芳心直抖，出手也失了分寸。
　　飄萍子城府極深，他雖不認識少女何人，也不知鐵錚強是誰，但他忖出「生死鴛鴦」必與兩年輕人關係非淺，如果制住兩年輕人，則對頭自會就範，決不致袖手不理，只顧自行出困。
　　他靈機一動，暴喝聲道：「所有人圍住那丫頭，『生死鴛鴦』由我對付。」
　　顯見他看出「生死鴛鴦」疲於奔命，功力大減，只要拖上半個時辰，四個人決難逃得出自己的掌握的。
　　於是綿延之戰，再起高潮，僅是四五個照面，「生死鴛鴦」儘管功力大損，四手聯擊，猶能保持平衡之局，但當他發現玄裝少女入險時，卻沒有能力去救。
　　這時玄裝少女面對著兇戾無比，功力奇高的三名「藥人」，已然漸感不支，而背後攻來的暗器，以及間爾搗隙攻瑕的排山倒海般掌風，使她芳心惴惴，熱淚盈眶。
　　她不耽心自己生死，卻深憾救情郎功虧一旦！
　　尤其敵人的掌風，暗器，又偏偏向著逐漸暈厥過去的鐵錚強施為。
　　一顆心提過了腔子口，人一急，更加出手無準，險象環生。
　　猛然一掠寒光背後旋至，聽風知異，料定是一口鋒利無比的劍類兵刃，趁她分神頃爾，掩襲了過來。
　　她無法躲過這招凌厲攻勢！
　　逼得手腕一翻，長劍奔流疾掃，盲目的揮灑過去！
　　驀感背後又風有異，劍幅一震，迴芒護住上盤，百忙中轉首一望，一把寒芒四射的象鼻刀，由上轉下，卻向鐵錚強腿上刺下去。
　　玄裝少女鳳吟一嘯，她此刻前拒三「吊客」的冷厲掌風，已是措手不及，如何再抽出時間避過敵人變式急攻！
　　她銀牙一挫！
　　她慘然一笑！
　　長劍急掄，猛掃大漢首級，嬌軀滑轉，一腳向象鼻刀踢去。
　　她抱定斷足之險，先救伊人！
　　她此刻的想法：「應該死在強哥哥前面才對。」
　　驀聞「噹」的一響，陡見那名大漢象鼻刀離開足踝三寸之地時，不知為何，脫手自飛。
　　一愕間，三名「藥人」怪嘷一聲，這聲音還是離開棺木的第一次，嘷聲不似人聲，尖銳高拔刺耳，使在場的不分你我雙方，心頭齊的一震。
　　再看三名「藥人」頭破血流，敢情不知何許人也，將此兇戾怪物偷打成傷！
　　三名「藥人」並未因受傷攻勢稍挫，相反的，更加威猛至極，攻勢瘋狂了。
　　說起來話長，其實，大漢偷襲玄裝少女，乃至象鼻刀被人震落，以及三名「吊客」人物頭破血流，僅是舉顧間的事。
　　驀地，已近「丑」牌的雪夜裡，黑影幢幢，異嘯頻傳，舉顧間，數十人抬著七八口棺木，星馳電掣般飛來。
　　無疑，第二撥「藥人」又趕來接應了。
　　顯然，這局面的演變，「生死鴛鴦」厲鵬夫婦，以及搶救鐵錚強的玄裝少女步步走險，愈發接近了死亡。
　　此際，「生死鴛鴦」厲鵬夫婦在飄萍子第二撥援兵出現剎那，一個疏神，分別吃了飄萍子一掌。
　　玄裝少女同樣的也遭了暗算！
　　她為了捨命搶救情郎，已被三名「吊客」掌罡劈中前胸，她慘呼一聲，並未栽倒下去，她急切救人，潛意識產生的堅毅活力，使她奮劍再戰，不顧生死。
　　忽然一口稚音，卻又老氣橫秋的話音傳到：「嘿嘿！呵呵！哈哈！老人家只好大破殺戒了！」
　　這話音甫落，一條紅色勁影宛似天外飛雲，疾馳而至，飄萍子眼看大功告成，一見來人，不由倒抽了口涼氣。
　　心說：「此人不是在『窮神莊』賭奇大會的紅衣小童嗎？」
　　念頭甫動，只見來人三尺不足，身穿紅衣連襠褲，年齡不足十歲，搖頭晃腦的灑步走來。
　　別瞧他不慌不忙，猶若無事，兩隻小手掌卻不停閒，一搓一揚，指風破銳，攻出十縷似有形，若無形的淡淡白煙。
　　指風將眾歹徒逼得團團亂轉，跟著一掌解了玄裝少女之圍。
　　又而一掌挽救了「生死鴛鴦」的危險。
　　他倏的一彎腰，抓了一把雪花，揚聲笑道：「嘻嘻，方才雪花示警，未見收效，再看這一下了。」
　　振腕一抖，雪花漫天，他以「滿天花雨」手法攻出，一部份攻向飄萍子等人，大部份朝著三名「吊客」襲擊！
　　血光！
　　慘呼！
　　使雪地染了紅色，使雪地充滿了淒涼的恐怖意味！
　　三名「吊客」雪粒貫額，倒地死去！
　　飄萍子傷中左臂，僅餘徒眾，又大減其半，他嚇了個膽裂魂飛！
　　但他猶然盼望著第二撥應援人扭轉逆局。
　　他喃喃自語道：「『鬼醫』巫信如不及時趕到，一切計劃均成泡影了！！」登時一聲呼嘯，立率徒眾撤出十丈之外，戰鬥局勢立解。
　　此刻，紅衣童子向著厲鵬夫婦、玄裝少女以傳音功夫說道：「急速脫身，一待第二批『藥人』趕至，老人家說得好聽些不忍再造殺孽，如說實在話，也只有溜之乎也，逃為上策！」
　　厲鵬雙手一拱道：「小兄弟，在岳陽『天子廟』，以及『窮神莊』多有得罪，說起來令人慚顏無地。」
　　紅衣童子扮個鬼臉道：「兔崽子！瞧瞧咱是誰？」一拉面罩，赫然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
　　「二尺公！」厲鵬脫口驚呼道：「原來是你老人家！」
　　「別囉嗦了，走吧！」
　　「可是前輩……」
　　「由我阻止敵人追兵，爾等速謀脫身吧！」
　　「謝謝前輩！」
　　厲鵬話音一落，忖知當前情況，不走反而增加一代異人二尺公之累，連忙向玄裝少女打個招呼，玄裝少女纖手攔起鐵錚強後腰，繼厲鵬夫婦電馳而去。
　　他四人一走，「鬼醫」巫信所率領的第二批「藥人」亦已追到。
　　二尺公精目烱烱，殺機隱透，倏地由地上抓起雪花，兩臂齊舞，雪粒呼著破風之聲，瞬而間，趕來應援的數名「吊客」人物，傷亡各半。
　　他見敵人攻勢已挫，隨即引吭一嘯道：「飄萍子，巫信，可轉告『天喪門』門主凌暉，有老人家一日存在，決不允他利用被痳痺而喪失心智的武林同道，為他製造血腥！」言罷冷笑一聲，續道：「老實說，爾等離開『大共山』後，老人家已然盯在你等身後了……」猛的又飛舞地上雪花，在一串慘呼聲中，悠然遊身暴退！
　　他的身形雖消失了！
　　他的話誠猶自傳來：「呵呵，可憐的武林道，可恨的『天喪門』門主，逼老人家害了如許生靈，哈哈，怪得我嗎？……」
　　夜色愈深！
　　寒風更勁！
　　飄萍子與「鬼醫」巫信，望著地下的屍體──包括「天喪門」門主視若拱璧的「藥人」，以及跟隨前來的門下弟子，他倆形成痴呆，好半晌都沒有說話。
　　終於「鬼醫」巫信打破了寂寥道：「飄萍兄，我等該怎的辦？」
　　飄萍子苦喪著臉道：「半路裡殺出個二尺公，又叫我等有何辦法？諒門主不會見怪！」
　　「唉！」「鬼醫」巫信幽然一嘆，他是「天喪門」的護法之一，他擔當著「天喪門」門主以藥料培植的「藥人」成敗之責，他自然與飄萍子的心境不同。
　　飄萍子突然想起一事道：「二尺公去的方向與『生死鴛鴦』等不是一路，我們何不再追下去？」
　　「鬼醫」巫信道：「我等此行的目的為了麒兒小子，不要誤了正事！」
　　飄萍子眸子一轉道：「記得『賭奇大會』之事？」
　　「鬼醫」巫信恍然道：「你是說麒兒在『賭奇大會』與『生死鴛鴦』在一起？」
　　飄萍子道：「不錯，是以小弟判斷麒兒可能由山洪逃生，投奔『生死鴛鴦』了！」
　　其實，他說麒兒與「生死鴛鴦」在一起是假話，他目的在除掉「生死鴛鴦」，永絕後患！
　　他見「鬼醫」巫信面現憂容，忙著道：「巫兄，『生死鴛鴦』已然受傷，那妞兒更不足論，我等重整陣容，只要活擒『生死鴛鴦』，還愁探聽不出麒兒下落？」
　　「鬼醫」巫信心裡忖道：「只好如此了，只有捉住麒兒，才好向門主交待……」
　　再說「生死鴛鴦」厲鵬與蘇玉，同了玄裝少女等人，一路疾馳，到了一座極為隱秘的幽谷！
　　那玄裝少女停身說道：「二位前輩，此谷有我隱身之地，何不在此處先將鐵少俠的傷勢治好？」
　　厲鵬微一躊躇道：「也好！」
　　玄裝少女當先開路，僅盞茶光景，在一背山面壑的森林裏，赫的現出一排凋零不堪的茅屋！
　　茅屋走出一胖一瘦兩個中年婦女，一見玄裝少女同了「生死鴛鴦」厲鵬夫婦，驚呼道：「大小姐，他們是誰？咦──」又發了個驚奇的呼聲，敢情她倆看到玄裝少女揹的是何人了。
　　胖女人道：「我的天，終於找到鐵少爺了！」
　　瘦女人道：「蒼天不負苦心人，這是小姐的精誠所至！」
　　玄裝少女臉一沉道：「少嚕嗦，趕快把內間打掃好，替強哥療傷！」
　　胖瘦二女不敢怠慢，一個打掃內間，一個接過了暈迷不醒的鐵錚強向茅屋走去。
　　玄裝少女讓厲鵬走進茅屋，厲鵬夫婦一打量，原來是間久無人住的破屋，想來定是狩獵人住所。
　　茅屋外間有桌、有椅，只是陳舊不堪，在此深山險谷裡，卻也難得！
　　三人甫一落座，蘇玉微微笑道：「姑娘，妳就請便吧！」
　　玄裝少女一愕道：「你是說……」
　　「替鐵少俠療傷，責無旁貸，不過姑娘也要注意自己傷勢為好！」
　　玄裝少女期期艾艾的道：「我與他……」
　　厲鵬是付直腸子脾氣，插口道：「在店中吃鹿肉時俺就看清妳跟鐵少俠淵源非淺了。」
　　玄裝少女粉臉透紅，倏的臉色抹上層陰影道：「原來你們早見過我了，可是他……。」心頭一酸，淚水奪眶而下。
　　蘇玉明白玄裝少女此刻心情，知她因鐵錚強在過路小店，故作不理，傷透了芳心，連忙道：「我那強弟也許有誤解姑娘之處，相信此番姑娘有捨身相救之德，滿天的雲霧也該散了，未來的美景良辰，應該是指日可待！」
　　說話之間，陽光如旭，破雲而出，冉冉上昇！
　　不料玄裝少女竟而臉一沉道：「什麼叫作良辰美景，說話可要小心點！」
　　蘇玉不勝尷尬，心說：「這丫頭好壞的脾氣！」
　　厲鵬一傍笑道：「玉妹，咱們到屋外找個偏僻之地，一著可防敵人出現，再者也應該好好的調息一下！」說著一使眼色，兩人真的走出茅屋了。
　　兩人甫離茅屋，胖瘦二女子過來道：「鐵少爺看樣子傷勢並不太重，只要姑娘不惜功力推活血脈，一定會好的！」
　　玄裝少女頷首道：「妳們去吧！小心在屋外替我護法！」
　　胖女人笑道：「誰個敢惹『追命道』道主的大小姐呢！」
　　玄裝少女微哼一聲道：「別人怕『追命道』道主，『天喪門』門主凌暉不一定恐懼爹呢？」
　　「唔！」瘦女人接著道：「原來大小姐是由『天喪門』門主處救下鐵少爺的！」
　　「只是『天喪門』門主的幾個爪牙！」
　　「這下亂子大了！」
　　「我鳳兒敢作敢當，妳們出去吧！」
　　胖、瘦二女面有餘悸的離開了內屋，鳳兒反倒緊張起來，她緩緩地跡入了內間，鐵錚強猶然昏睡不醒，嬌軀輕挪，站在土炕之傍，纖手顫抖的解開了鐵錚強胸衣。
　　她反覆檢視，因鐵錚強伏在鳳兒背上，胸前沒有受傷，僅是後腿，中了兩粒餵毒的鐵蓮子。
　　此刻鐵蓮子毒性蔓延而上，已然迅速波及腰部，連背上也紫漲紅腫不堪了。
　　「追命道」道主精通毒藥暗器，是以鳳兒略一瞻視，嚇得花容失色，脫口呼道：「呀！這是『竹葉青』餵成的鐵蓮子啊！」（竹葉青是種極毒的蛇類，蛇身似竹葉，因而得名。）
　　她目含熱淚，顫聲自語道：「我當他不要緊呢，誰知性命也難保了！」
　　倏的銀牙一挫，忖道：「小冤家，拼掉性命也要叫你活！」粉首一垂，小嘴一張，不顧血腥毒氣，她竟然伏在鐵錚強患部吮吸不已。
　　片刻，毒血吮吸大半，繼之以所學玄功，推宮活穴，將鐵錚強身下的毒氣由傷口趕出。
　　她驀感心頭奇痛，敢情她耗費真元過甚，原本受三「藥人」的掌傷發作了。
　　她喘息著！
　　她肌肉抽動著！
　　臉色已然沒有了血色！
　　但她不顧生死，猶然強撐，原來鐵錚強睜開眼了！
　　心願已了！
　　精神大振！
　　久壓深心處的積抑感情奔放了，她忘了兒女之嫌，她撲在上身半裸的鐵錚強懷中，笑道：「強哥，你……你認識我嗎？」
　　「蓬！」鐵錚強猛然一掌劈去！
　　別說鳳兒人未及防，就是有所準備，她功力幾已儘失，也無法逃過這一掌！
　　她悶哼一聲，栽倒地上，埋壓胸頭積血，再也忍不住了，「哇哇……」一口跟著一口狂噴不已。
　　鐵錚強勉強掙扎起來，他不相信憑自己一掌之力，竟能將功力絕高的鳳兒打成這樣。
　　他也恨她！
　　他更愛她！
　　他此刻不忍了！
　　他將她扶起，聲音卻冰冷地道：「妳走吧！」
　　鳳兒猛的酥胸一挺，退後兩步說：「你好狠呀，全不念兩次相救之德，竟然如此待我！」
　　鐵錚強見她眉鎖雙黛，不勝淒楚，心頭一酸道：「唉！誰叫我們的命運太殘酷！」
　　鳳兒一辨話意，知他成見雖深，言中隱含留戀之情，胸頭傷勢已作，芳心反而一甜道：「願不願聽人家解釋？」
　　「有什麼需要解釋的？」
　　「咱爹並沒有盜你家寶衣，更沒有殺死了伯母！」
　　「嘿嘿！」鐵錚強兩聲冷笑，臉色一板道：「追命道上，武林禁地，不是妳爹下的手，誰有此膽量？」
　　鳳兒強忍住眼淚道：「你的推斷雖說不無道理，可是咱問過爹，爹說沒有作過這件事呀！」
　　「但他何以親口承認呢？」
　　「咱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的，當著『道』中那麼多人罵他，爹急了，索性承認了，看你又怎的？」
　　「妳爹既然忍得下心殺了妳娘，什麼事還怕他作不出？不要解釋了，解釋也沒用；」
　　此刻，鳳兒傷毒已然爆發，內心的沉痛，更加激發起因吮吸毒血而毒勢蔓延，她強提了口真氣，將湧至嗓子口的積血壓制下去，這才嬌吁吁地道：「強哥，爹殺了娘，作女兒的自然恨爹，可是爹總是爹呀……」說著眼圈一紅，半晌嘆道：「請你不要再提爹殺娘的事了，但我鳳兒敢保證，爹決非你所想像！」
　　「有證據嗎？」
　　「爹的為人我最清楚，他從來敢作敢當的。」
　　「他已然承認了殺母奪寶一事，鐵某人認定他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徒說無用。」
　　「忘了爹爹單獨准你住於『追命道』嗎？可見他就沒有害伯母之心！」
　　「過去認為他因我孝母所感，而今想來，妳爹老謀深算，目的是偵察寶衣。」
　　「你這人頭腦太死了，再想想我倆的事！」
　　「我倆？」鐵錚強腦中電轉，淚水盈然，追憶起三年前的往事，不禁愕然怔住。
　　他世居於「環崖道」，那是座極為險隘的山巖小道！
　　他與寡母相依為命，以打獵為生，雖極清苦，但母慈子孝，倒也享盡人倫之樂！
　　某天，「追命道」道主率同一干武林高手，佔領了「環崖」道，並改「環崖」為「追命」，樹起界牌，鐫下走此山道者，格殺勿論字樣！
　　於是，獵戶們在重重壓力下，紛紛逃走了，只有住於山道界牌內住的鐵錚強母子，非但未在限期內離去，並強調此地土生土長，祖塋所在之地，寧可頭斷，絕不受辱！
　　按說鐵錚強個性固強，應以老母安危為重，詎知母子天性一體，鐵母更是位守正不阿的婦人！
　　「追命道」道主設舵於此，自有他的陰謀和野心在，怎允異己者混雜其間，於是母子二人雙雙被捉，在生死頃爾之際，卻被鳳兒給救了。
　　鳳兒生長於以殺人越貨為快，為樂事的冷酷環境中，雖養成了孤僻、無情個性，但她良知未泯，靈性尚存，是以看到鐵錚強先是願以身代，要求釋放老母，繼而見所求無望，乃大罵起「追命道」道主來了。
　　在她的想像中，世上沒有人敢罵爹爹的──因為爹爹的武功強，手段辣，殺人不眨眼的。
　　可是鐵錚強罵的爽快，罵的豪氣干雲，罵的令人由心底深處產生戒懼──那是一種沛然的正氣力量。
　　於是她芳心感動了！
　　她果真是一見鍾情了！
　　她認為鐵錚強這種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漢，較之「道」中那干橫瞪鼻子豎瞪眼之徒，真不可以道里計，儘管他等像搖尾巴狗似的，每日周旋於她同妹妹墜兒左右，說盡甜言蜜語。
　　由而她跪求「追命道」道主放過鐵錚強母子，並懇求爹爹來個唯一的例外，准許他母子住於「追命道」。
　　「追命道」道主在女兒苦求之下，一時「人性」大發，果然答應了，並允許贈以食糧，不叫鐵錚強打獵，他唯一的條件只是不准許離開「追命道」一步！
　　鳳兒藉著送糧給水之便，開始和他接近。
　　鐵錚強起初不齒鳳兒出身，他雖屢加白眼，她卻能逆來順受，她反而爭到鐵母的憐愛了，她真像個未過房的媳婦，替鐵錚強盡了男人所不能做到的種種孝道。
　　逐漸，鐵錚強因感激而生愛，他這種倔強而粗獷的人，一旦愛苗暗生，何啻燎原之火？狂戀著她，熱愛著她，於是儷影雙雙，歃血為盟，海枯石爛，自然此情不移了。
　　不料，在一個落日黃昏後，他與鳳兒遊罷歸來，禍事臨門了，母親橫屍地下，家傳的「寶衣」不見了。
　　※※※
　　夜！又吞噬大地了！
　　天色陰沉的使一雙愛情遭受波濤的小兒女，心頭吃重萬分。
　　茅屋裡異常寂靜！
　　寂靜得充滿著死亡氣息，兩人的心情也益發的顫抖了！
　　鳳兒酥胸激烈的起伏，她的毒傷、掌傷，交替而作，已然到了不可抑止之地步。
　　她無語卻另具深意的凝視著鐵錚強，她強忍著即將爆發，一爆發就不堪收拾的傷勢，她只要「希望」不破滅，她仍然能堅挺下去。
　　然而，「希望」變成「絕望」了。
　　鐵錚強在沉醉於詩情畫意，甜蜜綿綿的往事間，赫的清醒了，清醒後的他，採取了毅然而決斷的處置。
　　他自母親慘死，逃離「追命道」，已發下殺「追命道」道主的宏願。
　　他雖是不諳武功，但他有信心可以報仇，因為母親的影子始終在腦際盤旋，母親的陰靈未死，母親會暗護自己，指點自己完成孝念的。
　　他不能與仇人之女結合！
　　他不能因愛仇人之女而使將來報仇大計遭遇困難！
　　他鋼牙一挫，仰面一聲悲鳴，旋而面罩玄冰，一字一箭的說道：「鳳兒，蒙妳錯愛，鐵某人願以二事相報，第一、終身不娶；第二、一旦殺了爾父，我鐵錚強一死而謝紅顏！」
　　「你……」
　　鳳兒只有能力說出這個「你」字了。
　　她臨去淚眸，代表出她未能完成的心意，是恨？是愛？是人間最悲涼的眼神了。
　　她瘋狂般的撲出了內間！
　　她那孤傲的個性，在「心上人」一語而「絕望」的心情下發揮殆盡！
　　她知道隱忍已久的淤血一旦吐出，就無法撐持，暈死地下。
　　她為了要強！
　　她為了不向男人低頭！
　　她寧可死在外面，也不願被鐵錚強看不起自己，她存下了「女人不讓鬚眉」的天真而又可憫的想法來。
　　於是她走了！
　　因而他呆了！
　　沉悶的空氣也愈發濃厚了。
　　鐵錚強眼角掛著熱淚，破碎的心像分裂般的痛，他有些後悔了，鳳兒的爹即使真的是殺娘的兇手，與鳳兒何干？
　　他回首前塵，痛心往日，不忽不哽咽地道：「鳳妹，願結來生了。」
　　「哼！」胖姨一進門，就是一聲怒喝。
　　鐵錚強這才看清面前之人乃是胖姨！
　　他怔怔的道：「妳家大小姐……」
　　胖姨冷笑聲道：「她為你吮毒吸血，才能保得你小命，嘿嘿，姓鐵的，不但不知恩相謝，反逼得我家小姐傷毒齊發，吐血不止。」
　　鐵錚強跳下土炕，緊緊握住胖姨兩隻肥手，迫不及待的道：「鳳兒呢？」
　　「離死不遠了！」
　　「人呢？」
　　「由瘦姨揹走了。」
　　「我要追她。」
　　「免了吧，她在臨昏迷前發誓不再見你，你呀……只當她死了吧！」說著震脫鐵錚強雙手，人早電射而出。
　　鐵錚強撲至門首，倏的又將腳步收住！
　　他此刻又懸起一念：「真要見到鳳妹又如何呢？」
　　顯然他不忘家門血恨，不能因兒女之情，落個不孝，為天下人所不恥。
　　但他也存下了個極端想法：「鳳兒如遭不測，只有以死而酬知遇了！」
　　這當兒，「生死鴛鴦」厲鵬夫婦急急走來道：「我們趕快走……」
　　原來鳳兒替鐵錚強療傷之際，厲鵬夫婦與胖、瘦二姨已然發現敵蹤。
　　飄萍子同了「鬼醫」巫信，率同數口棺中「藥人」，正在搜察他等行蹤。
　　是以厲鵬夫婦等隱身暗處，監視敵人，不敢出聲，不然？茅屋內一雙歡喜冤家的爭吵，焉有個不問之理？
　　鐵錚強問明了經過，厲鵬催促道：「歹徒們搜往他處，趁他等暫時無法發現我們時，速走為上。」
　　鐵錚強忖知當前情況，真也分厘毫髮之差，便能造成長天埋恨，他強打起精神，隨著厲鵬夫婦離開了茅屋。
　　好在深谷岔道極多，林木遮天，倒也能隱藏住行蹤，厲鵬夫婦江湖歷練極深，盡選削崖斷壑，無人跡之地行走，他倆深知內傷未癒，一旦被飄萍子等發現，後果無法想像。
　　於是他等繞道而行，晝伏夜出，兼程北進，沿途無事自然談起了鳳兒。
　　鐵錚強不願再瞞，乃將這段纏綿動人的經過，灑淚道出。
　　厲鵬夫婦也是過來人，油然對這雙本是愛侶，卻成冤家的兒女，產生了極熾烈的同情心！
　　他倆要插手個中事！
　　只要此行「棋盤谷」化險為夷，他要設法替他們了斷這件看來簡單，骨子裡卻異常複雜的麻煩事。
　　於是他倆齊聲問道：「鳳兒說她爹不是兇手，強弟何以不信？」
　　「因她爹自認兇手！」
　　「當時你問『追命道』道主時，果真罵過他？」
　　「殺母奪寶之恨，如何不罵？」
　　「這就大可推敲了，以『追命道』道主的為人，向是殺人滅口，斬草除根，他豈肯留著後患，等待被害人報仇！」
　　「他憑恃武功，壓根兒就未將我鐵錚強放在眼裡？」
　　「雖有可能，理由太過牽強！」
　　「依師姐與大哥的意見？」
　　「追命道道主不是你殺母奪寶的仇人！」
　　「……」
　　鐵錚強無話可說了，其實，他那「鐵」一般的觀念，早在鳳兒毒傷發作離去時，因而動搖了。
　　他潸潸淚下！
　　但他倔強的本性，卻不願表達出來。
　　蘇玉與厲鵬交換了個眼色道：「凡事不能固執成見，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能斷定所料事實真偽，強弟，以為如何？」
　　鐵錚強不安的道：「謝謝師姐指教！」
　　「還有那『寶衣』又是什麼稀罕物，值得歹徒們窺視？」
　　「『寶衣』乃祖傳，功能避水火，除百毒，更可仗它隱匿行藏！」
　　「武林中曾有避水火，除百毒的衣服，卻未曾聽見過衣服可以隱匿行藏的事，強弟詳細的說明一下。」
　　「寶衣有個俗名，不大好聽，名叫『石頭』衣。」
　　「石頭作的？」
　　「不是，衣服的顏色和石頭一模一樣，如果將衣服蒙在頭上，蹲在地下，就是有人走到跟前，也難分辨的。」
　　「哦！」蘇玉不由驚呼一聲，轉臉向厲鵬道：「鵬哥，果如強弟之言，這『石頭衣』一旦流入野心人之手，武林遺患無窮，將來演變，真不堪設想了。」
　　鐵錚強聽得一楞，旋而大喊一聲道：「不好，徜歹徒利用『石頭衣』隱藏任何地方，如想害好人，豈不是垂手而得嗎？」
　　天色在變了！
　　三個人的臉上，同樣的浮上層陰影。
　　※※※
　　春滿江南──
　　春在大地──
　　春降臨於大共山的棋盤谷！
　　棋盤谷已不像鐵錚強離開時的秋意蕭索，令人愁悵了！
　　柳枝吐著嫩芽，一片綠，陣陣清香。
　　野花爭向奔卉，一片紅，群群蜂蝶起舞。
　　都在變了！
　　世界也在變了！
　　本書的幾個重要情節，同樣的有了異常變化！
　　※※※
　　「江心洲」方面：
　　自鐵錚強在酒甕以石灰留言，窮神爺忖知麒兒已死，他不忍殺害杜仲仁替麒兒報仇，但他保證過麒兒死不了，也無顏面再見吳彩雲與小蘋了，於是，他來了個不辭而別。
　　別的人對麒兒的生死，尤在其次，那嚴美芸？吳彩雲？小蘋？卻不能等閒觀之了。
　　如說麒兒死了，卻有窮神爺的保證，如說麒兒仍在人間，何以窮神爺溜之大吉？
　　吳彩雲與小蘋不便在「江心洲」久留，這雙母女，帶著破碎的心情，踏上了人生永遠走不完的坎坷道路。
　　那嚴美芸在吳彩雲母女離開不久，也隻身遠道了！
　　她的出走，一半是為了訪尋麒兒，一半是母親逼她下嫁杜仲仁。
　　她訪尋麒兒的念頭，與小蘋大有不同，既然母親傷好了，與麒兒怨恨算是解了，只要麒兒能聽話，認為爹爹不是他殺父仇人，那麼？仗著二尺公作後台，還愁他不喜歡自己？
　　小蘋卻不同了！
　　想他？又恨他？小蘋在各方印證中，對麒兒的殺父，欲圖非禮，不大相信了。
　　儘管不大相信，芳心深處，仍然是有個疙瘩，是以她不願即刻見到麒兒，她要設法找到窮神爺，因為窮神爺除了保證麒兒未死，還以傳音說了幾句極重要的話：「麒兒是世上最純潔的孩子呀……」
　　※※※
　　洞庭湖方面：
　　自「閻王城」城主在「江心洲」鎩羽歸來，即大興土木，除在「君山」總舵建立明碉暗堡，設立層層險伏，並於到達「君山」的幾條港口，設立下「水砦」「渦刀」等機關埋伏。
　　同時，並令手下將君山以外漁船，逐出洞庭湖，不准再作打魚買賣。
　　這番佈置，無疑是對付「中原神劍」嚴子和等人，但她主要的目標，永遠是朝著吞併江湖，血洗武林道路走的。
　　她另外還有所憑藉，敢情她請來了位神秘人物，那人物不是別人，正是武功登峰造極，人卻神智不清──「天喪門」門主凌暉所尊奉的女山主。
　　※※※
　　武林道上也起了波浪──
　　「閻王城」城主因要製造浩劫，不再替他人作尋仇報復了，但另一批「鬼人物」卻在山南，海北，每一處有武林人出沒之地，帶來了死亡……恐怖……。
　　只聞笛聲，不見人影，那笛聲居然似咒語，像魔術，使何止百計武林客失魂斷魄！
　　受害人因而形若痴呆了。
　　功力深厚的，尚能挨著下去。
　　功力淺薄的，卻無聲無息的死了，死時口含獰笑，身上卻沒有傷痕。
　　※※※
　　數不盡的陰謀、詭計！
　　說不完的「妖魔」出現，「魑魅」妄行！
　　「天喪門」？「追命道」？自然也不例外，處心積慮，另作他等的得意打算。
　　這一切都是暴風雨的前夕！
　　這象徵著「死亡」的火藥，何時爆發？何人點燃？卻由萬紫千紅，美不勝收的「棋盤谷」中揭開了序幕。
　　※※※
　　在一個「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傍晚！
　　「棋盤山」通往「棋盤谷」的崖道上，赫然，疾厲地奔馳著三個人！
　　當三人快要接近棋盤谷時，身形反而慢了！
　　這三人正是厲鵬、蘇玉、鐵錚強。
　　厲鵬的表情是憂慮而滲以堅毅！
　　蘇玉的表情是慘淡而隱現悲涼！
　　鐵錚強的表情是兩者都兼，唯一雙眸子，卻騰騰閃動著希望之光。
　　他一路無言，心裡卻唸道：「不論如何，麒兒是有救了！」
　　又盤唸道：「自己命運多乖，愧對鳳兒，如果以『死諫』救了蘇玉，使她父女化干戈為玉帛，能說不是一件極大功果？」
　　他突然目透異彩，由內心裏發出串舒放的笑聲。
　　原來蘇恨公所住的巖洞已然在望，數月前，被嚇得膽裂魂飛，因而結識師父蘇恨公的那墳墓也到了腳下。
　　一坏黃土，一塊石碑，碑文字跡不多，是以指力刻下的四個大字──「蘇門甄氏」，下面並未署名。
　　鐵錚強聯想師父曾令弟子在此墳前，焚化冥紙，不待置疑，死去的女人，就是師父的妻室，蘇玉師姐的娘了。
　　果然不出所料，蘇玉一嘴慘呼道：「娘──」抱起石碑，以頭撞地，哭昏過去。
　　「嘿嘿嘿……」
　　人未出現，先傳來一陣恐怖的，淒厲的冷笑之音。
　　鐵錚強一聽就知道是師父蘇恨公了，他打了個冷噤，心說：要糟，在此種情況之下怎的個處置事情呀？
　　他本想先見到師父，解說一番，消消師父的氣，再行設法，可是來不及了，蘇恨公率同十數名黑衣怪人，若幽靈般飄浮過來。
　　鐵錚強見蘇恨公目透殺機，急呼聲道：「師父，不可……」
　　厲鵬較他猶快，已然撲跪地下：「岳父，請聽小婿同玉妹解釋！」
　　蘇恨公冷笑一聲，猛的一腳將他踢開，身法疾如流煙，已離蘇玉不出五步。
　　鐵錚強抓著蘇恨公衣袂道：「不能不問個明白，就殺師姐呀？」
　　蘇恨公淚眼一瞪鐵錚強，敢情他已熱淚盈眶了，他微微的嘆息著，但旋而又是一聲厲喝，猛的長袖一剪，一股罡氣，將鐵錚強兜出十餘丈遠，摔倒在地。
　　此時，蘇玉恰也醒來，一見蘇恨公惡狠狠的怒目相視，鐵掌懸起，顫呼聲道：「爹！」神情反而鎮靜許多。
　　厲鵬、鐵錚強與蘇恨公均有段距離，他倆見蘇恨公掌緣冒著層層氣罡，已在蘇玉額頂部位，欲下不下。
　　他倆不敢搶救，深怕一個弄巧成拙，逼出異變來，兩人心情緊張萬分，眼淚在眸子裡打轉！
　　此際，蘇恨公突發狂笑，鐵掌呼嘯，卻未真的劈下，他仰天凝視良久，似在追溯往事吧？這當口，那干經他劓鼻、削耳、手足穿心的弟子，卻輕悄悄地立在他兩邊了。
　　他倏然指著亡妻石碑道：「蘇玉，這裡長眠之人是誰？」
　　蘇玉跪伏地下，淚眼仰望著道：「爹，是母親！」
　　「嘿嘿！」蘇恨公冷笑兩聲，話音嚴峻地道：「可知妳娘因何致死？」
　　「經護爹爹而死！」
　　「咱這雙腿呢？」
　　「同樣毀在他們之手……」蘇玉語音一頓，美眸瑩瑩一閃，望了望昔年的同門，而今已是人非人，鬼非鬼了，芳心一慘道：「爹，往事不要再提了！」
　　「不提，哈哈哈……」蘇恨公笑聲有若瘋狂，髮鬚戟立道：「他等叛教，殺師，妳說該不該遭此報應？」
　　「話雖不錯，但爹爹承接的『黑煙教』，也未免太背人性！」
　　「妳說我不該處置他們？」
　　「女兒不敢批評爹爹……」
　　「住口！」蘇恨公截住話音，冷喝聲道：「什麼是敢不敢？分明妳與姓厲的婚姻受阻，因而遺恨老父，妳不敢與我反抗，竟然唆使教中弟子，變相滅親！」
　　蘇玉哭道：「爹，女兒再是不孝，也不會作出這等事！」
　　蘇恨公牙關咬的山響道：「何以教中弟子偏偏選在妳離山時動手？」
　　蘇玉方待分辯，只見蘇恨公目光發直，烱烱似火，芳心不禁一悚，暗念：「爹爹誤會已深，氣得神色大變了。」
　　蘇恨公火目電熾，冷冷說道：「可記得昔年老夫的誓言？」
　　蘇玉不知所然道：「但請爹爹吩咐。」
　　「妳先給我站起來！」
　　「女兒遵命！」
　　「將妳全身的本事施出，老父要以真才實事，殺爾清教。」
　　「女兒情願就死，不願與爹爹動手。」
　　蘇恨公引吭一嘯，猛地面透異色，聲音激動，他好像是自說，又似一個人在夢中說話：「黑煙掌，黑煙掌，『黑煙教』的黑煙掌儘管練成了，但我蘇恨公在生不如死的深山苦嶽中將掌練成，為的什麼呀？哈哈哈，卻為手刃親女……」
　　掌風已起──
　　黑煙由十指指尖緩緩冒出，聲勢駭人，波及五尺遠近！
　　蘇玉本能的向後退了幾步，猛自酥胸一挺，銀牙一挫，厲呼聲：「爹──」人卻往力逾千鈞的黑罡內撲去。
　　厲鵬早已看到這變化，雖是愛妻囑咐，不得與蘇恨公反抗，使她難予作人，但愛妻生死一瞬，怎能不管？
　　登時一式「千里奔月」，奇快的身法，抓住了蘇玉後腰，兩人雙雙疾退，兩人雙雙緊抱，兩人同聲呼道：「殺了我們兩人吧！」
　　蘇恨公形若厲鬼，目射綠焰，陡的雙掌當胸一收，他在「愛」「恨」交織的心情下，人已半瘋，半瘋的人焉有個「理性」選擇，他功力貫注「六合」，如果再一吐勢，厲鵬夫婦怎會不血濺當場，同登鬼域！
　　一旁的鐵錚強將心一橫，暗道：「只有以『死』化解這人間恨事吧！」晃動「雲煙飄渺」步，疾如脫箭之弩，猛向蘇恨公一頭撞去。
　　同時口中慘呼著道：「『愛』『恨』繫於一念，望師父懸崖勒馬，再請三思，徒兒願替師姐一死。」
　　他猛感一股旋流捲到，身子一緊，宛如鋼紮鐵束，忖知大限不遠了，驀地那勁流倏然而止，他抬頭一望，只見身子依在蘇恨公懷裡，蘇恨公卻仰望著天已黑沉下去的林空，陷入深思，眸子已不似方才凜厲，眼角掛滿淚珠。
　　他驚喜地道：「師父，你寬恕了師姐？」
　　蘇恨公猛然一聲慘笑，身子一仰，卻倒臥地下。
　　這變化令鐵錚強大感愕然！
　　厲鵬夫婦卻似有所悟。
　　大凡一個人傷心至極時，武功會在激忿下增高，相反地，也會使武功失去效用。
　　蘇恨公正是如此，他恨女兒是真，殺女兒是假，為了人類「狹意識」的作祟，再加「黑煙教」的幽靈未死，使他不得已，選擇了殺女一途！
　　而今女兒甘願就死！
　　女婿捨身全愛殉情！
　　徒弟大義捨身！
　　他在這僅僅半頓飯光景，好像經歷了他一生歲月的全部，他瞭解了甚麼叫「愛」？甚麼叫「人性」？甚麼才是人類最崇高的「情感」了。
　　於是，他真氣浮動了。
　　因而，他憑恃長袍下襬的勁力消失了！
　　當他倒地瞬爾，那干被他親手劓鼻、削耳、割舌、手足穿心的弟子們，卻認為大好良機，不能錯過了。
　　「仇」「恨」「血」──
　　在夜幕深垂下，表露無遺，十數名被殘害的人齊聲厲嘯，但見狂風如雷，十數雙鐵掌，驟合之下，那力道何啻山崩海嘯！
　　厲鵬搶救不及了！
　　蘇恨公也算得到他應得的報應。
　　他死了，蘇玉卻不能不替亡父報仇？儘管她也解不開這種報仇是「對」？還是「否？」
　　於是她二話不說，貫足十成功力，穿梭般向「仇人」攻去！
　　厲鵬自不能置之不理，內疚的仰天一嘯，也加入了戰圍！
　　只有鐵錚強痴呆的，嘆息的，望著行將由山峰爬起的新弦月，不知想些甚麼？
　　他是否感嘆著蒼穹導演的悲劇，無日終了呢？
　　忽然──
　　「棋盤山」嶺，現出五、六條人影，那人影快如鷹隼，向谷底彈隕丸落般疾瀉而下。
　　瞬息間，人影已離谷底不及兩箭之地了，鐵錚強首先發覺，藉著慘淡的月光一打量，只見來人麻冠喪服，面目烏黑，不是那干「藥人」是誰？
　　他機伶伶打個冷戰，忖知歹徒們沿途盯梢至此，又要利用「藥人」趕盡殺絕！
　　在他一轉念剎那，本已兇險萬狀的血腥場，又已轉厲。
　　失去靈智的「藥人」不分敵我，只知殺人，是以一到場心，幾聲慘呼後，「黑煙教」教徒死了數名，厲鵬夫婦也受了內傷。
　　這並非厲鵬夫婦本事不濟，壓根兒他倆日前狠鬥飄萍子及「藥人」時的內傷，就未痊癒。
　　是以他倆人傷上加傷，情勢也愈發兇險了！
　　這當口，鐵錚強驀見一「藥人」直向師父住的巖穴奔去。
　　他急得雙肩一晃，振臂一呼：「千萬別傷我麒弟弟！」
　　敢情他目睹這場人間浩劫，痛心之下，暫時無法顧及麒兒了！
　　當下見「藥人」撲向巖穴，他再是不諳武功，也得捨命相護麒兒。
　　他「煙雲飄渺」身法，究是不凡，搶先了一步，他雙掌緊握，擋住洞門，那「藥人」不見有人尚好，一見有人擋了去路，巨靈爪猛朝鐵錚強胸口抓去。
　　鐵錚強再不會武功，也不能白白等死，雙拳一掄，反朝「藥人」頭上砸下。
　　「藥人」頭上挨了一記，猶若未覺，反震得鐵錚強虎口發麻，這時胸口已被「藥人」抓住，一陣奇痛，那「藥人」另一鐵掌，已然拍向了面門。
　　驀感背後一緊，不知何人將他由「藥人」手中奪了下來，他抬頭一望，不禁驚喜交集，顫呼道：「原來是麒兒弟弟！」
　　麒兒哭道：「強哥，有話慢慢說吧！」
　　鐵錚強猛聞一聲驚天動地之音，再一轉過面來，那名「藥人」被震死在峭壁之上，血肉模糊，宛似貼了個肉作的餑餑。
　　他見麒兒瘋狂也似向場內疾落。
　　他聽到麒兒的哭喊聲：「大哥，大嫂！小弟來也！」
　　那話聲甫落，鐵錚強悚然驚魂，他看到了一幕光怪而離奇，殘酷而兇忍的血腥事件！
　　麒兒右掌泛著五色光華，隱含雷鳴之音。
　　他左虛右實，每一出掌，就有一名「藥人」或是「黑煙教」弟子死亡。
　　僅是盞茶光景，屍橫截道，血流山道，一場血鬥已然告一段落。
　　鐵錚強含著眼淚走了上去。
　　麒兒卻返身迎來與鐵錚強擁抱一起。
　　無言的心聲，益發代表人類的崇高情意，兩人幾化成一個人，淚水傾眶而下，他的眼淚流在他的臉上，他的眼淚也流在他的臉上。
　　蘇玉似是發現了甚麼，急道：「看那山峰！」
　　麒兒忍不住凝眸一望，又見數條人影向山下飛馳。
　　他急急問道：「可能是『藥人』來了！」
　　鐵錚強道：「麒弟怎知是『藥人』？」
　　麒兒道：「曾在『天喪門』門主凌暉那裏見過。」
　　蘇玉插口道：「這干『藥人』失去靈智，為歹徒利用，死的太不值得了！」
　　麒兒黯然一嘆，顯見他也認為出手太狠毒了。
　　他赫的心中一動，問道：「蘇前輩，『藥人』是何人帶來的？」
　　蘇玉道：「飄萍子同了『鬼醫』巫信。」
　　說話之間，二批「藥人」已然快抵山腳。
　　麒兒雙手一拱道：「待小弟除過『藥人』，活捉『鬼醫』巫信，再來和諸位長談！」說罷快似電掣，一閃即逝。
　　鐵錚強望著他的背影，心裡驚異地道：「麒弟弟什麼時候學的『煙雲飄渺』式啊？」
　　※※※
　　麒兒本可待二批藥人到達谷下時，以逸待勞，一氣消滅為好，但他此刻卻轉了目標了。
　　他要捉住「鬼醫」巫信，趕問口供了，他在被囚石牢的歲月中，朝思暮想，已對「鐵膽銀鏢」鄭堃的被殺？小蘋險些遭辱，認為是詭計多端的「鬼醫」巫信決難脫掉干係。
　　他當時因聞洞外異嘯頻傳，一時情急，竟然將隱伏丹田下的剛陽之氣，衝破了蘇恨公點的「麻」「啞」二穴。
　　他功力復初了！
　　一下子就將「藥人」掃蕩淨儘！
　　是以當下的麒兒益發自信，諒來活捉「鬼醫」巫信，也不過是舉顧間耳。
　　於是他迎上第二批藥人了。
　　「千佛手」大展神威，第二批藥人無一倖存。
　　他雖不想趕盡殺絕，但他要捉「鬼醫」巫信，又怕漏掉一名藥人會替強哥哥們帶來麻煩。
　　滿手血腥的他，發出聲激厲嘯聲，他雙肩一搖，兩臂一張，身形電也似拔向山峰。
　　敢情他這身法乃是偷學蘇恨公傳鐵錚強的「煙雲飄渺」式時學的，而今初試身法，倘蘇恨公在世，亦當瞠目以視。
　　幾個起落，已然躍上峰頭，放眼一望，只見四五條人影，向一林壑處狂奔而去。
　　他得意地心裡笑道：「哈哈！見我厲害就跑了？嘿嘿，看你們快還是咱快？」
　　麒兒腳下一緊，半盞茶光景，已離歹徒不出三丈。
　　他精眸如電，果見其中一人正是「鬼醫」巫信，他不忍再開殺戮，陡地一提丹田真氣，凌空偷襲過去。
　　只見他身劃空中，一起三折，「千佛手」掌已將「鬼醫」巫信後腰抓住。
　　他眼望著其他歹徒狼狽而逃！
　　他心裡唸道：「天下人都能饒過，唯獨你這姓巫的……」
　　登時臉一沉，喝道：「哼！是誰殺死『鐵膽銀鏢』鄭堃的？是誰冒我麒兒之名害小蘋的？」
　　他一再催問，卻不聞對方回音，猛的一注目，敢情自己忿怒之下，潛在勁力，應念而發，「千佛手」掌竟將「鬼醫」巫信後心抓了個大洞。
　　他急忙將手抽回，五臟六腑流滿了一地，他慚顏自語道：「麒兒呀，你真的太糊塗了！」
　　本能的又向死人臉上一望，心說：「好怪，姓巫的死了還會笑！」
　　忽然心中一動，一伸手向死者臉上抓去，果然不出所料，死者戴有面罩，面罩下的臉，那裏是「鬼醫」巫信？原來是位三十許後生，作了替死鬼！
　　他望著那付酷像「鬼醫」巫信的面罩手在顫抖，人也顯得痴呆。
　　夜風吹動起他那散亂髮絲，他清醒了許多。
　　他遙遙望著天之一方，再也不見人影了！
　　他兩眼轉動，出神的望著天，似是尋思甚麼？
　　他猛然地狂笑了！
　　他竟而將繪有「鬼醫」巫信的假面具，戴在臉上了。
﻿第八回

　　麒兒戴上了假面罩，望了眼那冒充「鬼醫」巫信已然死去的大漢，心說：「這下子可好，又是一個『鬼醫』巫信！」
　　他見遠遠林壑，歹徒已杳，自信「煙雲飄渺」身法，必可將「鬼醫」巫信們追上的。
　　他此刻的想法，戴上了面罩，便可「以假亂真」，令敵人防不勝防，則真的「鬼醫」巫信就無法逃出掌握了。
　　猛然旋起一個念頭：「『生死鴛鴦』厲鵬夫婦與強哥哥怎麼辦？恐怕等我麒兒急死了。」
　　心裡矛盾至極，可是大好良機，又怎忍錯過！
　　念及「鐵膽銀鏢」鄭堃的被殺，小蘋妹妹的清白幾乎斷送歹徒之手，他終於胸膛一挺，腳下一緊，一剎那間已然沒入了敵人逃去的林壑之內。
　　他此時已對「鬼醫」巫信害死「鐵膽銀鏢」鄭堃等事，堅信不移！
　　同時又由「人皮面具」推斷，那冒充自己陰謀沾辱小蘋的歹徒，即使不是「鬼醫」巫信，也與此魔頭有著關連！
　　於是他瘋狂的疾追，一腦子的「仇恨」追趕著仇敵，已不知時間為何物，原來「夜」已由人間悄悄地溜走了。
　　一線曙光，打破了黑暗的沉寂！
　　這時麒兒才省悟到，敢情跑了四五個時辰了。
　　他望著由壑底升起的晨霧，他看著蒼林閃爍的露珠，心想：「追錯路了，不然，他等怎生跑得掉呢？」
　　忽然一片茶林內，傳來兩個女子的低語聲，他忖道：「這等深山幽谷內會有女人？」
　　他此時正走入茶林內，本能地腳下一輕，藉著林隙一望，誰知一看之下，心頭猛跳，眼淚奪眶而出，差一點呼出聲來。
　　他強抑住了到嘴邊的話，心裡說道：「一個是嚴美芸姐姐，一個是小蘋妹妹，怎的好？」
　　又長了一歲的麒兒，在生活體驗上，似乎進了一步，他腦中電轉，認為變方在怨恨未消除前，還是不見面為好。
　　只聞嚴美芸說道：「蘋妹，人生的聚合，真是想像不到啊！」
　　小蘋不勝凄楚的道：「自『江心洲』一別，轉眼四個多月了，不期而遇，能說不是上天的安排？」
　　「伯母呢？」
　　「自爹爹被害後，意志消沉，看淡人生，現在一深山的尼庵中帶髮修行了！」
　　「唉………」
　　嚴美芸一聲嘆息，顯然因小蘋的一番話，勾起她無限心事。
　　麒兒暗地裡擦了擦將要流出的淚，心說：「鄭伯母呀，妳……妳太可憐了……」
　　半晌，小蘋說道：「妳為何單獨一個人行走？」
　　嚴美芸沉吟片刻道：「在家裡呆得太悶，出來散散心。」
　　她顯然不願說出母親迫嫁杜仲仁及找麒兒的事。
　　小蘋柳眉一皺似是想起甚麼，但她幾次開口，又把到了唇邊的話吞回去了。
　　嚴美芸何等聰明，知她要問麒兒的事，可是她和小蘋一樣心病，也不願當面說明。
　　小蘋終於忍不住道：「芸姐，妳說他死了沒有？」
　　嚴美芸故作不解地道：「他是誰呀？」
　　「唉！壞小子麒兒嘛！」
　　「在『江心洲』時妳娘跟我說過，說麒兒有救，因為窮神爺保證過！」
　　「可是窮神爺為何不辭而別呢？」
　　「窮神爺這等武林奇士，不辭而別，不算稀罕。」
　　「這樣說麒兒還未死？」
　　「但我希望他死了好。」
　　「為什麼呢？」
　　「他打傷了娘，見了他能不替娘出口氣嗎？妳怎樣？」
　　「我……我非殺他不可。」
　　「妳是替鄭大俠報仇了？」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這也是我忍心離開娘找麒兒的原因。」
　　「聽說麒兒得了『千佛手』本事大極了，蘋妹，妳打不過他。」
　　「打不過他就自殺！」
　　「犯得著嗎？」
　　「這樣可使他一輩子難過！」小蘋話音一頓，掉頭過去，偷偷把眼淚擦掉。
　　「難過？」嚴美芸一琢磨字眼，心說：「衝著這兩個字，她仍是愛麒兒的，唉──」
　　她不由望了眼小蘋，小蘋美眸裡淚光仍在，她也不覺得眼角一酸，急忙將頭低了下來。
　　此刻太陽已經爬過了對面山峰！
　　霧氣盡消，金虹點翠，一條清澈見底的小山溪，泛著黃色的波紋，順著山腳潺潺流動。
　　那水聲汨汨地，似是代表著二女的心聲，兩人好久沒有說話了。
　　麒兒以手掩口，不然，他就會哭出聲來，幼稚的他，不解女兒家心意，認為芸姐，蘋妹，真的恨他欲死呢？
　　其實，她二人各鬥機鋒，小心眼裡卻在觀察對方的反映，看看對麒兒有情，還是無情？
　　女人什麼都可以忍讓，唯獨這個「情」字，真是眼睛裡揉不進一粒沙子了。
　　麒兒心裡嘆道：「不要傻呆了，快回『棋盤谷』吧！」
　　他已對追尋「鬼醫」巫信等人，放棄了希望。
　　忽然，一陣呼嘯之音過後，只見數十名蒙面大漢，身法詭速的已將野茶林圍了個水洩不通，麒兒先把身形藏好，暗道：「這干人不像『鬼醫』巫信方面的，敢是來找芸姐和蘋妹麻煩嗎？」
　　一念未已，一大漢斷喝聲道：「識趣些，姓嚴的丫頭走開，大爺們要捉小蘋！」
　　麒兒雙拳一緊，忖道：「原來歹徒們是專門對付小蘋的。」
　　嚴美芸急向小蘋說道：「別怕，妳武功平常，由我對付他們，可千萬別出手呀，免得誤事！」
　　小蘋點點頭，隨手也將寶劍抽出。
　　嚴美芸一掠青絲，嬌喝聲道：「藏頭露尾的賊徒，看本姑娘的厲害。」
　　美妙的身軀，劃起一條綠色彩線，寶劍交予右手，凌空疾撲，一出招就是「雷電十三式」的最後兩記──「四面楚歌」「八方風雨」。
　　那干蒙面歹徒似是曉得嚴美芸劍法厲害，未等銀光波雨灑到，各自疾身暴退！
　　嚴美芸自母親逼婚，「心上人」生死不明，一反女兒家的嬌柔本性，她要向賊徒們出氣，她藉歹徒們之鮮血，洗盡滿腔幽怨！
　　是以奇招迭出，盡是以快打快的招數。
　　十數名蒙面壯漢連手同攻，也非等閒，掌風滾滾如濤，聲勢轟天震地，端的驚人。
　　嚴美芸自恃家學淵源，未放眼內，幾招搶攻，已操先機，但急刻裡也難將歹徒們殺以洩恨！
　　這時眾大漢一路遊鬥，且戰且走，似非真的與嚴美芸以命相搏！
　　嚴美芸殺機已起，晃動劍虹，緊隨不捨，錯眼間離開野茶林百丈之外了。
　　這當口，隱於茶林的另一角，赫的，又有兩名蒙面大漢幽靈也似暴身而起！
　　無疑，這是歹徒們陰謀對付小蘋的詭計了。
　　麒兒看到這裡，心中已然雪亮，但他不無震驚，小蘋天真無邪，何來這麼多的仇人？
　　他暗將真力貫於「千佛手」掌，心裡罵道：「兔崽子，哼！敢傷我蘋妹妹，別想活了！」
　　二大漢作夢也料不到「螳螂捕蟬」還有「黃雀在後」，他倆與小蘋一朝面，便齊聲喝道：「大爺們殺人殺在明處，誰叫你得罪了俺們主人呢？」左攻右進，一抖練子槍，一亮流星錘，同時出手，招式絕辣，勁道十足。
　　小蘋銀牙一挫，罵道：「拼了！」一挽劍花，一式「柳暗花明」，有虛有實，輕靈俐落。
　　兩大漢能運用外門兵器，顯見內家火候極夠份量，是以見小蘋劍若遊龍掃來，不避反迎，練子鞭搭上了小蘋寶劍，另一名大漢「嘿」的一聲流星錘振腕疾抖，一個大的「鐵球」已然迎及小蘋的面門。
　　若以小蘋當下功力言，雖說遜於二寇，真要一兩招內，教也奈何她不得，可見敵人這種以多為勝，以重兵刃欺輕兵刃的打法，小蘋卻有法無法了。
　　如果以「卸」字訣抽寶劍，則迎面點來的流星錘就無法躲過，相反的避過流星錘，勢必練子槍跟身進招，胸口不穿個洞才怪！
　　人在自命必死之時，方見真心，她美眸一閉，慘呼道：「麒兒，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字字真情，語語血淚，可惜被麒兒的一聲長嘯遮蓋了，因而她的話音沒有使怒髮衝冠，趕來搭救小蘋的麒兒聽到！
　　此刻的麒兒，恨死了蒙面客，「千佛手」光影一現，一排風牆風壁，立將一名大漢格斃場地，另一名大漢也落得口血如噴，奄奄一息！
　　跟著他勁影似箭，已然立在那名未死大漢身前了。
　　小蘋地下一跪道：「謝謝伯伯救命了！」
　　麒兒一愕聞，這才想起臉上戴有面具，小蘋將自己當成「鬼醫」巫信了。
　　他百感交集，又不便說明身份，腦子飛快一轉，改變聲音道：「請起來，待我處置過歹徒，再說吧！」
　　小蘋磕了個頭，站起道：「伯伯，不要再殺人了，殺人沒有好報的。」
　　麒兒心裏一慘，忖道：「蘋妹妹真是世上的第一大好人了，蒙面大漢想害她，她反而替歹徒請求！」不由嘆了口氣，續道：「姑……姑娘，就依妳吧！」
　　麒兒想到兩日來殺人無數，良心責譴，使他惴惴不安。
　　他望了望呻吟地下的大漢，壓低聲喝道：「放你容易，可得將主使人說出。」
　　小蘋「嗯」的聲笑道：「對了，伯伯真夠聰明，這話問的太應該了。」
　　大漢目光猶豫，似有顧慮之處，麒兒又逼問數遍，他依然一語不發。
　　他不由震怒，「千佛手」在大漢膝蓋上一捏，那名大漢慘呼一聲，冷汗隔著面罩，沿著脖子直流下來。
　　麒兒冷喝道：「快說，是何人指使？」手一鬆，勁道仍在。
　　蒙面大漢顫聲道：「我的爹……不要用力氣，我……我……」
　　「說」字未出口，一點寒星，疾射口中，蒙面大漢連呼痛的份兒也沒有，到陰曹地府報到了。
　　麒兒電射而起，只見一條人影由一崖坡疾厲地馳去。
　　他想追，卻擔心再有埋伏，無法照顧小蘋，略一躊躇，只好返身落於原處。
　　小蘋迎上道：「伯伯，他們好狠，這叫作『殺人滅口』嘛！」
　　麒兒點點頭，逼著嗓門道：「人心險惡，世道崎嶇，爾後姑娘單獨行動，可要多小心了！」
　　小蘋投以感激的眼光道：「謝謝伯伯了，您的大名？」
　　麒兒微的一怔，只好將錯就錯道：「老朽一向行走江湖，不用名號的！」
　　小蘋天真地道：「我明白啦，凡是有本事的人，大半不用名字的呀！」她突然嬌喊一聲，急道：「不好了，咱的芸姐姐還未回來呢？」
　　麒兒雖也心裡著急，卻裝作不懂的道：「芸姐是誰？」
　　「追很多很多的蒙面大漢去了！」
　　「那太危險了！」
　　「所以求伯伯快救她。」
　　「那麼我們就趕快去。」
　　「你的本事高，最好揹著人家，才來得及啊！」
　　小蘋話音一頓，嬌然一笑，粉臉跟著紅了。
　　她的臉紅並非因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古訓？而是麻煩「老人家」不好意思。
　　麒兒見她那嬌憨模樣，一時忘記了當下仍是扮裝，忘情的握住了小蘋的一雙纖手。
　　他出神的望著她！
　　她也詫異地回眸相向！
　　數月未見的蘋妹，敢情越發標緻了，人也長高了，一雙柔若無骨的玉手，也較從前更滑嫩，更好看了。
　　他感嘆造物太捉弄人，如果沒有歹徒從中破壞，此情此景，豈不大可重溫下兒時舊夢？
　　併肩攜手，草茵為褥，仰觀日出，伏察日落，何事不語，何情不訴！
　　他突然吻起小蘋紅潤香腮了。
　　他又而撫摸著蘋妹頸後的小傷疤──這是他一時糊塗親口咬成的──小傷疤是他永生難忘，心理的負荷，也是小蘋在未來「情場逐鹿」的唯一憑藉，和不敗的「法寶」。
　　「伯伯，你……」小蘋聲音焦急的，她顯然被麒兒的舉動，有些意外而愕然。
　　麒兒聞聲一楞，這才覺得舉動失常了，他疾退數步，那片刻溫暖，猛然使他神往，他怔怔的望著小蘋，臉上被燒，胸頭小鹿直跳，這是為了什麼呀？
　　小蘋突然噗嗤笑道：「原來伯伯喜歡我呀？太好了！」
　　麒兒感到無限羞赧，心說：「蘋妹妹太天真了，自己也太失檢點了！」
　　小蘋道：「該走了吧？」
　　麒兒地下一蹲，小蘋伏在身上，他二話不說，長身而去。
　　小蘋陡覺耳邊風起，樹梢疾撲，驚聲地道：「伯伯，你這身輕功真高明了！」
　　麒兒微哼了聲，並未答話，其實，他不敢說話了，感情激動的他，猶恐嗓音變不好，小蘋聽出破綻就糟了。
　　兩人行了頓飯光景，仍不見嚴美芸的下落，小蘋在麒兒肩下一拍道：「不要追了，八成芸姐將壞人打跑了，她可能回家了。」說著柳腰一挫，跳落地下。
　　麒兒試探地道：「妳那芸姐好怪，即使打跑了歹徒，也該回來告訴下姑娘才合道理。」
　　小蘋秀眉一皺道：「這話不錯，也許她的架還未打完呢！」
　　麒兒心中一動道：「這兒山路崎嶇，岔路又多，說不定摸錯方向了。」
　　小蘋耽心地道：「那我們得趕快再找找！」
　　麒兒唯恐嚴美芸有失，登即揹起小蘋，踏起「煙雲飄渺」步，又然向另一岔路上疾馳。
　　逐漸，太陽已經偏西了，依然是芳蹤飄渺，兩人佇立山林道，反倒一時無言，兩人心裡蒙上一層陰影：芸姐千萬別遭了意外吧！
　　那裏知道，在兩人追嚴美芸進入岔道之時，嚴美芸已然將蒙面大漢擊敗逃走！
　　其實，蒙面大漢志在誘敵，壓根兒就沒有抱著跟地交手打算！
　　於是，嚴美芸轉回了野茶林中了，卻見林地躺了兩名蒙面大漢屍體，小蘋不知去了那裏。
　　她芳心飛快一轉，一時花容失色，她早在追殺蒙面大漢時已然明白了歹徒圈套，由而，她認定在她走後不久，第二批蒙面大漢前來襲擊小蘋，小蘋被歹徒們追去，小蘋將其中二人殺死了。
　　嚴美芸想到此處，深感一時大意，害了小蘋，她流著眼淚，無限傷心地走了──天涯海角，訪尋麒兒，還有二尺公伯伯……。
　　僅是一步之差，野茶林內又來了十數名蒙面大漢。
　　這干大漢正是誘走嚴美芸而復返來的歹徒，他等去而復返，仍然是找尋小蘋，無疑，山路錯綜複雜，他等同樣的摸錯路了。
　　其中一名瘦小的大漢自言自語道：「幸虧張管家的當機立斷，不然，王勝一旦被那『老不死』的逼出口供，我杜仲仁一切計劃均成泡影了。」說罷望了望被暗箭射死的王勝屍體。
　　又一名大漢向著方才發話之人，拱手道：「杜少莊主，區區總耽心『老不死』的是誰？據我張某人隱在林中觀察，他那右掌所挾風暴，威力無窮，已為武林罕見，更奇怪的是掌心冒光。」
　　杜仲仁「噫」聲道：「掌中出手冒光，似是麒兒的『千佛手』？」
　　張姓大漢道：「麒兒得了『千佛手』之事小弟也有耳聞，可是他是個孩子呀！」
　　「誰說不是？」杜仲仁沉吟地道：「如果我也跟來茶林，也許看出『老不死』是誰了，張當家的，那『老不死』的長相如何？」
　　「六十左右，胖胖的臉，口角下垂……」
　　杜仲仁急道：「他是否穿了件黃色麻衣？」
　　張姓大漢搖搖頭道：「衣服像是年輕人穿的。」
　　杜仲仁心裡說道：「難道是『鬼醫』巫信嗎？不可能，他一向穿黃麻衣的，再說，他沒有理由救小蘋的。」
　　天色逐漸的黑沉了！
　　他的心情也跟著沉重下去。
　　春寒料峭！
　　夜風使人感到無限涼意！
　　杜仲仁打了個寒顫，其實，他的冷應該說是由心裡面冷，他自從窮神爺由地窖不辭而別後，惶不寧日，雖說窮神爺顧慮對方，未為難他，可是作賊心虛，他總認為有一天他化裝麒兒，殺死「鐵膽銀鏢」鄭堃，以及企圖非禮小蘋的事會爆發。
　　是以他見到了吳彩雲同小蘋時，疑心生暗鬼，她母女那雙眼光，宛似看穿了他的肺腑！
　　他本來對小蘋仍有愛惜之意，這一來，他要殺人滅口，他殺小蘋為的是太明白小蘋心裡了，因為小蘋有一日存在，她必得去找麒兒，小蘋既然對自己栽誣麒兒的事有了動搖，這雙愛侶早晚勢必重歸於好，到了那時，自己的詭計很可能被揭穿！
　　是以他在表妹嚴美芸悄悄出走後，也離開了江心洲。
　　他藉著姑父「中原神劍」這塊金字招牌，勾結起黑道人物，四下裡找尋小蘋母女，自然，他也不想留吳彩雲的活口。
　　果然他找到了小蘋，又意外的見到了嚴美芸，於是他授計於勾結的黑道人物，將嚴美芸誘走，然後密置高手，再殺小蘋，詎料冥冥中已有安排，無巧不巧的來了個麒兒。
　　※※※
　　山之一角！
　　正有一老人同一少女慢慢地行走著。
　　月亮已經升起了！
　　路途似乎也到達了終點！
　　這一老一小正是隱去本來面目的麒兒和小蘋。
　　麒兒送小蘋一程又一程，他顯然擔心還有歹徒在路上等著小蘋呢！
　　小蘋在一條崎嶇狹長的下山道上停身說道：「伯伯，請放心好了，歹徒們不會再有了。」
　　麒兒忖道：「已然走出四五十里，不應該再送她了，除非是……」幾次開口，終於沒有勇氣將自己是誰說出。
　　小蘋道：「伯伯，送人千里，終須一別，蘋兒要告辭了！」
　　麒兒強把聲音壓低道：「但望蘋姑娘早日回到令堂的身旁，江湖險詐，絕非妳一個人可以行走的。」
　　小蘋見「麒兒」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感動地道：「按說我小蘋應聽伯伯的話，可是人家不死心呀！」
　　麒兒吶吶地道：「姑娘有什麼過不去的事？」
　　小蘋哽咽地道：「因為有個叫『麒兒』的壞人殺了我爹。」
　　「麒兒？」麒兒心頭一陣狂跳，幸虧戴有面罩，看不出表情，藉著一聲乾咳，掩飾了幾已哭出的聲音，續道：「俺不問妳與他因何成仇，只問你打得過他嗎？」
　　「他有了『千佛手』後，人家差遠了。」
　　「那你不是送死嗎？」
　　「他不敢殺我！」
　　「為什麼？」
　　「他……」小蘋說到了傷心處，積壓已久的情感驟然發洩了起來，伏在麒兒的身上，放聲大哭不止。
　　麒兒也在流淚，只是他的淚卻在那精工巧製的面罩內流不出來罷了。
　　半晌，小蘋說道：「伯伯，說起來令人難過，不說好了，總之，我不殺他，就叫他殺我好了！」
　　女孩兒天性的自尊，使她沒有說出真心話，如果她真能對著假「鬼醫」巫信陳明先找「窮神爺」探明麒兒是否被人冤枉，則麒兒會毫不考慮的和她見面了。
　　因而，一錯再錯，錯中生錯，這雙偏受命運捉弄的小兒女，勢必又幾經「驚濤險浪」了。
　　終於，小蘋在依依不捨中，灑淚而別了。
　　她的俏影消失了！
　　麒兒卻頹然的坐在山坡上，一時間，天在轉，地在旋，他幾乎暈厥過去。
　　不知經過多久，他才使雜亂的情緒歸於安寧，當他情感已能由理智克服時，一個天大的問題霍然應念而生。
　　「不好！」他猛的一躍二丈，向著山坡電馳而去。
　　同時口中連連急呼：「小蘋，小蘋……」
　　麒兒一面高呼看「小蘋」，一面疾行如飛！
　　他由子夜跑到了清晨，又由清晨馳至了晌午，但伊人已渺，只有面對著峭山壓疊幛，和那沒有感情的陰霾天空，默默地流淚了！
　　他何以出爾反爾！
　　他為什麼窮追小蘋不捨呢？
　　敢情麒兒想起了天大的問題，正是由那付假面罩而起！
　　「小蘋必定認為自己是『鬼醫』巫信了！」他想。
　　「日後一旦與真的『鬼醫』巫信碰頭，後果怎堪設想？」思念及此，麒兒捶胸頓足，近似瘋狂的連喊道：「小蘋必然把『鬼醫』巫信當成恩人了！」
　　「小蘋天真無邪，不要『鬼醫』巫信問話，她就會躺在那魔頭的懷裏，一字不遺的說出。」
　　「『鬼醫』巫信知道是怎的回事了！」
　　「『鬼醫』巫信老謀深算，也會推知我麒兒與小蘋的關係了！」
　　「果爾，『鬼醫』巫信可挾制著小蘋為所欲為，他可令我死，更可令我作傷天害理的事，他……」
　　麒兒自言至此，慘呼一聲，拔腿起飛，只是雲鎖青峰，山道淒迷，那裡還有小蘋的影子。
　　他痛心疾首，沉吟良久，喃喃的道：「小蘋，但願不要碰到『鬼醫』巫信。」
　　他再次起身，奔向了「棋盤谷」的回程。
　　他沉重的腳步聲，正如他的心聲一樣，宛似負了塊千斤的重物！
　　他走著，走著，新的問題又來了！
　　他忽然由脅下取出鹿囊，打開之後，赫然入目者：有「藏真洞」裏女裸像珠冠上的「千年犀角珠」，還有在「飛濂」洞內知機子神案前的「崆峒令符」。
　　這兩樣東西是他出生入死得來的。
　　這兩樣東西曾使他經歷了多少險惡，飽嘗了人間多少辛酸。
　　他默然了良久，又將一粒光氣十足的扇墜兒托在掌中，觀物思人，他想起墜兒贈扇墜的一幕！
　　他擦了擦模糊的淚痕，墜兒的清新面容，冷艷嬌姿宛似在眼前活躍著。
　　急忙正了正神，嘆道：「她固然有兩次救命之恩，待我甚好，可是我有了小蘋呀！」
　　十六歲的麒兒顯然成熟許多，對男女間事，不像一年前什麼都不懂了。
　　又而望了望桑姥姥生前轉贈的「金劍環」。
　　「金劍環」變相奪去了桑姥姥的命！
　　「金劍環」乃是仇人「中原神劍」嚴子和之物，偏偏，嚴美芸姐姐又是仇人之女。
　　他不禁慘然一嘆，至性的人，如何叫他忘掉嚴美芸的似水柔情呢？
　　最後，他取出了當下「問題」之物，是一封沒有姓名的白色信箋！
　　信箋是姓徐的「棺中人」鄭重囑託的。
　　姓徐的「棺中人」曾於「天喪門」門主凌暉的「幽冥」宮中懇切交待：說是一月後方可打開！
　　而今算來是四個多月了。
　　逾時三月，豈不誤了有輸血傳功，有恩於己的「棺中人」大事嗎？
　　這也怪不得麒兒，他決料不到事態演變，會被蘇恨公制了穴道，活活的困了四月之久！
　　他自言自語的道：「麒兒呀，如果信內寫的話要在三月之前完成，看你有何面目再見徐家大叔！」
　　急忙將信箋打開，不料箋內套箋，有個較小的信封在內，那小信封封面上寫的是：「設法訪交『鐵膽銀鏢』鄭堃暨『芙蓉仙子』吳彩雲兄嫂親啟……『徐鈞』拜呈。」
　　麒兒看罷一楞，作夢也料不到！──這封信竟是交給鄭家伯父伯母的，那「棺中人」徐鈞在棺中十數寒暑，珍藏此書，絕不會率爾給予不相干的人，可見他與鄭家伯父母關係非淺了。
　　由而聯想到自己的家世，父母至今仍是個謎，而能揭穿這謎的人，當今之世，鄭伯父已死，除鄭伯母沒有第二人了。
　　那徐鈞與自己恰巧同姓？
　　那徐鈞又與鄭家交非泛泛！
　　難道說──？
　　他不敢深想了，但又不能不想，一連串的問號在腦海浮騰著，麒兒本能的認為徐鈞可能就是生身之父了。
　　尤其徐鈞輸血傳功時曾表示過，如果血液不同，礙難著手的話。
　　世上捨親父子有幾個血型相同的？
　　而況與他初見面時，似曾相識！
　　進而聯想到了女山主！
　　再而憶及鄭伯母叫小蘋轉告的話──「殺死爹爹有母親在內」。
　　他直覺的又認為「女山主」是他娘了。
　　因為女山主曾置「棺中人」於棺內，屢屢殺他均因「貓兒來了」的怪話所救！
　　同時「棺中人」徐鈞的造詣本可震脫枷鎖出困，他為何寧願不見天日苦挨歲月，卻力圖挽救已失靈智的女山主呢？
　　他倆顯然是夫妻！
　　他倆可能是自己父母！
　　麒兒目噴血淚，心神為裂，他哭了聲：「可憐的爹娘！」旋而又怔住了。
　　這等切身問題大事？怎可憑著臆測，率爾決定？
　　他看了看手上的紙箋！
　　他顧不得此信需要鄭伯母親接親拆了。
　　他將一切的謎團，寄託在信中的內容上，在他想：箇中必能揭穿自己的身家之謎了。
　　他的心頭小鹿在激烈跳動，手也在顫抖，十六年不知父母為誰的他，念父思母之情，迫切而急待。
　　終於，信箋是打開了，一望之下，他嚇的一楞！
　　他翻來覆去，再凝視一遍，還不是一張變了黃色的白信紙嗎？
　　他心裡忖道：千里捎書，隻字也無，徐叔叔太玄妙了，但他為的什麼呀？
　　莫非歲月悠悠使字跡消失了？
　　或是他壓根兒就沒有寫？
　　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事呀！
　　麒兒沉重的深思著，良久，良久！也無法揣出個合理的解答，可是當前他卻決定一定得去棋盤谷，冒險犯難也要前往「幽冥」宮中查個水落石出的―
　　在他此刻的想法：毋論徐鈞是否親生之父，女山主果乃自己娘親？這個「謎」是非得解決的，這個謎該是他當前所有問題中最重要的，最迫切的了。
　　他心念既決，激動浮燥的情緒，冷靜許多，他看了看黑沉的夜色，於是展開「煙雲飄渺」身法，星夜疾奔，趕往「棋盤谷」了。
　　人急如風，在第二日的午牌，「棋盤谷」已臨腳下，人愈發接近，心情也愈發緊張，時事多變，兩日來未見他等，會不會再有異變。
　　飽受命運顛簸的他，一念及此，冷汗直流，暗道：「強哥哥有『生死鴛鴦』厲鵬夫婦保護，不會有危險了。」
　　又轉念：「『生死鴛鴦』厲鵬夫婦對敵受傷，自顧不暇，萬一強敵以退為進，豈非我麒兒害了他等？」急自雙足點勁，振臂高呼道：「強哥！強哥！」人已如電光石火般，射落谷底。
　　人甫落到谷底，只見「生死鴛鴦」厲鵬夫婦，同了鐵錚強飛快的過來。
　　瘋狂地喊道：「我當你們都有了……」趕忙將到口的「意外」二字收住，臉紅了，一付尷尬之像。
　　鐵錚強將他緊緊抱起道：「麒弟，可想死我們！」
　　厲鵬接道：「歹徒們追上了沒有？」
　　蘇玉忍不住道：「『鬼醫』巫信詭計多端，飄萍子機深險詐，恐怕麒兒往返徒勞了。」
　　麒兒點了點頭，又望了蘇玉一眼，佩服的道：「蘇前輩料得不錯，麒兒捉住的人是假的呀！」乃將歹徒戴假面具等經過，說了一遍。
　　三人說話之間，不覺到了蘇恨公墳墓前。
　　敢情麒兒走後，蘇玉乃將老父葬於亡母墳墓之旁，此時麒兒觀景傷神，向著蘇恨公墳墓行了三拜，念及四月相處，雖說蘇恨公囚他於石牢，可是蘇恨公在飲食起居間，並未虧待他，尤其還交待了件心腹事，是以麒兒不期然的落下淚來。
　　麒兒這一難過，連帶的蘇玉、厲鵬、鐵錚強也黯然傷心不已。
　　蘇恨公雖說一生作惡多端，但他本性未失，有此下場，也算上天待他不薄了。
　　半晌，蘇玉長嘆地道：「麒弟弟不念舊惡，還來向亡父叩拜致哀，誠令人汗顏無地，感慨萬分了。」
　　厲鵬接道：「古道俠腸，仁人志士，徐少俠當之不愧。」
　　麒兒訕訕地說道：「厲前輩，怎可以『少俠』稱呼麒兒？」
　　厲鵬道：「說老實話，我與玉妹此次外出，目的就是找你，想不到此次巧遇鐵少俠，曾有如此大變遷。」
　　麒兒心中一動忙道：「厲前輩找我莫非是……」
　　厲鵬心快口直的道：「人間麟鳳，世上仙品，收徒之心，無日終了。」
　　麒兒俊臉一紅道：「前輩，這可使不得呀！」
　　厲鵬慘然一笑道：「徐少俠，不料士別三日，便當刮目相待，賢弟台非但功臻上乘，今非昔比，又且及時救了我夫婦性命，別說收你為徒，即使替少俠牽馬墜鐙，亦感高攀不上了。」說罷一臉淒涼之色，顯見他內心極端痛苦。
　　麒兒不善謊言，楞在一旁，不知如何安慼這位心地純良的武林長者。
　　蘇玉感慨地一嘆道：「拙夫個性就是如此，自『窮神莊』一別後，每日都在思念著徐少俠，而今……」
　　她顯然也對麒兒的武學一日千里，感到自卑，到口之話，不便啟齒了。
　　麒兒見這雙患難夫妻關注和失望之情，溢於言表，猛的憶起「岳陽」郊外與蘇玉一番談話了，登時雙手一拱道：「如不嫌麒兒年幼無知，願拜二位為義兄義嫂！」
　　厲鵬大喜過望道：「使不得吧！」
　　蘇玉吶吶地道：「不敢當吧！」
　　鐵錚強爽朗地笑道：「使不得正是使得，不敢當卻也敢當，麒兒，還傻在那兒作甚？」
　　麒兒心中一動，趴在地上，口稱義兄義嫂在上，麒兒磕頭了，「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生死鴛鴦」厲鵬夫婦急忙將麒兒扶起，兩個人擁抱著麒兒，三個性情中人，喜極而泣
　　鐵錚強不勝唏噓，忖道：「麒兒年紀太輕，有這兩位老江湖照顧，不怕吃虧了！」
　　良久，蘇玉一抹淚痕道：「金蘭之誼，忘年之交，乃人生一大樂事，虧得沒有外人，不然，真笑掉大牙了。」
　　厲鵬哈哈笑道：「玉妹說得對，何不到巖洞內取出岳丈藏酒，喝個痛快。」
　　蘇玉點了點頭，偷眼一望父母墳墓，一腔委曲，強行壓住，她不忍再煞風景了。
　　於是四個人攜手的走進了洞府。
　　蘇玉在內洞很快的準備了「鹿脯」「風肉」，以及一小罎道地「燒酒」。
　　四位爽朗人，暫撇愁腸，吃了個杯盤狼藉！
　　酒在半酣中，麒兒將離開「窮神莊」的遭遇，告訴了義兄義嫂，最後他向鐵錚強道：「在我被困石牢時，蘇恨公伯伯談到了『黑煙教』，他說：趁我今天腦子清楚，有一件天大的事，要你轉告強兒。」
　　鐵錚強道：「恩師為的是我？」
　　麒兒點點頭道：「他說，你是他唯一的親人，也是他衣缽弟子，可惜沒有得到些許好處，真覺對不起你！」
　　鐵錚強慘然道：「得到了恩師這番關切之語，勝似身外物千千萬萬了，何況愚兄學會了『煙雲飄渺』式。」
　　蘇玉一旁耽心地道：「麒弟弟，家父談到黑煙教，敢是令鐵錚強繼承教統？」
　　麒兒道：「恰恰相反，蘇伯伯非但不叫強哥接充第三代教主之責，更進一步，他令強哥毀掉黑煙教的『黑煙大帝』。」
　　蘇玉驚呼道：「爹爹此舉為的是『黑煙教』陰魂不散，生怕未死去的教中弟子再假『黑煙大帝』之名，死灰復燃！」說罷芳心一陣難過，感到爹爹不失之為好人，只是為教規所限，太忠於師祖──「黑煙教」的創始人了。
　　鐵錚強欣慰的道：「作弟子的定要完成先師遺命，不知先師還有何交待？」
　　「蘇伯伯望強哥在『黑煙大帝』那尊泥像上，解開謎團。」
　　「那泥像上有何謎團可解？」
　　「泥像每當月圓之夜，口吐黑煙，吐煙之前，先有雷鳴，蘇老伯認為是件寶貝。」
　　「但恩師為何不早察看呢？」
　　「蘇老伯沉緬於教規，怎敢將尊為神明的『黑煙大帝』來個破腹取寶呢？」
　　鐵錚強聽到這裡，面有難色，心說：「師父不願作的事，徒兒應該完成嗎？」
　　蘇玉看出鐵錚強心意，連忙說：「強弟，先父此舉，必含深意，請不要違背師命，三日內愚姐陪你早完父願。」
　　厲鵬眉頭一皺道：「不可，強弟武學基礎太差，說不定因探察寶物，引起異變，豈不打草驚蛇，畫虎反類犬。」
　　蘇玉沉吟片刻道：「錚弟既是先父唯一弟子，誼屬同門，自可代父傳藝，只是時間上……」
　　厲鵬道：「古有明訓，喪服百日，方算盡哀，何不在岳父墳前，為強弟將武學基礎奠立，相信『黑煙大帝』腹中之寶，必會使強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麒兒道：「大哥說得對，蘇老伯也曾提過那『寶物』可能對一個人的武學幫助極大，不過他僅是臆測，未說出是何物罷了。」
　　蘇玉倏然莊容地說道：「強弟，為了使你完成父命，愚姐將傾囊以授，全力而為，只是愚姐這點修為，難予使強弟成為大器，不無遺憾！」
　　鐵錚強伏地一跪道：「小弟資質愚劣，唯恐有失師姐厚望。」
　　蘇玉急忙以手相扶，厲鵬卻豪放地說道：「強弟不要客氣了，但望由玉妹處略有小成，日後再從岳父所授機宜，得到『黑煙大帝』腹中之寶，則異遇天成，何愁賢弟之身家血難，以及『石頭衣』之謎，不能解開。」
　　鐵錚強聽罷不禁劍眉深鎖，聯想到鳳兒的一往情深，同時念及墜兒因「千佛手」一事生命堪危一節，忙向麒兒說道：「麒弟，『追命道』道主的二女墜兒，你可認識？」
　　麒兒愕然道：「強哥，怎知墜兒的？」
　　鐵錚強忖知麒兒與墜兒相識不假了，乃將鳳兒在小店說及「千佛手」可保墜兒之命說了一遍。
　　麒兒黯然忖道：「追命道道主為何以墜兒作條件，逼我將『千佛手』獻出呢？」
　　他顯然不知墜兒在「江心洲」為救小蘋，殺了藍衣使者，因而招怒了乃父一節。
　　麒兒沉吟片刻，心中一動道：「強哥，聽口氣，鳳兒就是墜兒的姐姐已自無疑，可是鳳兒又怎生與強哥結識，還有，追命道道主也似乎與強哥不大陌生呀！」
　　鐵錚強回首前塵，幽然一嘆，隨將與鳳兒相愛經過，以及寡母被害，失去寶衣等事，灑淚道出。
　　麒兒垂首無言，默默深思。
　　他暗想：「墜兒有兩次救命之德，真能置之不問嗎？」本能地摸了摸脅下「鹿囊」，那顆別具深意的「扇墜兒」宛然就在眼前。
　　又轉念：「強哥與鳳兒這段恩愛糾葛，看來個中必有誤會，強哥為我不惜冒毀容之險，我麒兒應報知遇之德，又焉能不問？」
　　他與「生死鴛鴦」厲鵬見解一致，認為搶奪「石頭衣」可能非「追命道」道主所為了。
　　他故意強顏作笑道：「喝酒吧，談這些不相干的事作甚？即使小弟有心救墜兒，但那『千佛手』已與小弟皮肉相合，難道我將這隻右臂剁下，送與『追命道』道主嗎？」
　　他仰首一杯照底！
　　鐵錚強忙自陪了一杯！
　　「生死鴛鴦」厲鵬夫婦看出麒兒臉色有異，一面喝酒，一面向兩人交換了個眼色。
　　其實，麒兒已於轉瞬間決定了為友犧牲，撮合鐵錚強與鳳兒這對歡喜冤家的念頭。
　　他對墜兒不是無情，但真為墜兒遠赴「追命道」卻不願考慮了。
　　可是墜兒的事，不能不解作是「因」，鳳兒的事才是他勢所必行的「果」了。
　　他生怕將心中事說出受阻，是以他裝若無事，一個勁忙著敬酒敬菜，他已然決定深夜離開「棋盤谷」，兼程趕往「追命道」，一待強哥哥之事了卻，再辦理自己私事，方不愧報答強哥哥捨命全交之義於萬一了。
　　酒後，天已薄暮了──
　　轉眼，夜已深垂了！
　　麒兒與鐵錚強齊足併肩，睡在一石洞。
　　他有意無意的問明了赴「追命道」的走法與去途。
　　他更別有用心地道：「強哥，假使『石頭衣』非為『追命道』道主所得，你對鳳兒又當如何呢？」
　　鐵錚強嘆道：「石頭衣關係著母親之難，如非『追命道』道主所得，則殺母仇人自也非『追命道』道主了，果爾，小兄無顏以見鳳妹。」
　　麒兒得到這個結論，忖知強哥戀鳳兒已深，益發增加他此行的堅強信念。
　　只要「追命道」道主不是強哥殺母仇人，海枯？石爛？也要使他倆結合在一起的。
　　山中難言歲月，山風卻能代表出時間早晚。
　　一陣夜風由石隙中透進，無比的涼，那是說夜入三更了。
　　麒兒悄悄地一碰鐵錚強，卻聽他含糊其詞地道：「鳳兒，妳的傷勢好了嗎？妳是不是已回『追命道』了？」
　　麒兒見他人已熟睡，猶然不忘鳳兒，再不考慮的赫然遊身而走！
　　他以極迅速的動作整好了衣衫，他望了望面含凄楚，猶在夢鄉的強哥哥感嘆地說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強哥，麒兒要作你的好兄弟，好朋友了！」
　　他躡手躡腳的離開了巖穴！
　　因為「生死鴛鴦」厲鵬夫婦另宿於一石洞內，是以未被發覺！
　　他疾行了數步，赫的一念旋來：「這樣走對嗎？應該留個紙柬才對。」
　　夜過三鼓，那裡去找紙墨，登時靈機一動，乃在蘇恨公墓前石地上，以指力刻下十個大字：「麒兒別有隱衷，一月必回。」
　　他長舒了口氣，認為該作的事已然作了，他望著遙遠的巖穴，油然生感，默唸道：「義兄，義嫂，強哥，一月後我們再見了。」
　　滿懷壯志的他，竟被一股低氣流壓抑的改變了念頭！
　　此際，本已黯然無光的月亮，突被濃雲遮沒！
　　林壑的陰影，恰如他心裡的陰影，逐漸擴大……擴大……。
　　他機伶伶打個寒顫，心說：「此次犯險，難免要與『追命道』道主碰面，那魔頭曾殺妻子，又謀親女，可見人性已無，我麒兒大義相責，決難竟功，一旦翻臉相對，成嗎？」
　　他倏的胸脯一挺，自語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麒兒豈是藏頭露尾之人！」於是也快如電掣般走了。
　　他儘管豪氣干雲！
　　但那叱咤風雲，武林赫赫一時的「追命道」道主，已在他心靈深處生了根。
　　「追命道」道主自非「鬼醫」巫信者流可比。
　　亦非「藥人」可予並論！
　　他雖是疾行若飛，腦中始終在盤旋著：「死有泰山鴻毛之分，何懼之有？何懼之有？哈哈……」雄壯的笑聲中，麒兒離開了「棋盤山」。
　　※※※
　　橫跨「秦」「晉」二省的「太行山」脈，雄峙千里，崢嶸聳峨，大有上接天闕，下窮九泉之勢。
　　此際，正是三月小陽春季節。
　　「太行山」的「迥雁峰」，桃林結蕾，杏花如醉，霧蒸霞蔚，飛瀑流泉，真乃美不勝收，春歇此處了。
　　這當兒，一條瘦小的人影，隨著落日而降，電也似的到達「迥雁峰」顛了。
　　他不是別人，正是僕僕風塵，跋涉千里路程的麒兒。
　　麒兒陡立山顛，目往白雲深處，只見迭峰排連，巒巒起伏，口中吶吶自語道：「『追命道』又名『環崖道』，怎的個走法？」
　　他四下的張望良久，終未見一人走來，焦急的搓了搓手道：「怎麼辦呀？蜘蛛般的山道岔路，再要走錯，不知甚麼時候才能轉返棋盤谷呢！」
　　擦了擦額頭急出的汗珠，乃向腳下深壑，逐漸輕薄的雲層望去。
　　赫的，那深壑楓林隱處，現出一座莊院來。
　　他毫不遲疑的縱身而下。
　　他顯然想問個人家，再作進一步行動打算。
　　到達壑底之後，再一打量那座莊院，只見它佔地約十頃，四周碉堡林立，壕溝鑿築，極其刁斗森嚴。
　　他心裡忖道：「了無人跡的深山險谷，有此等莊院，顯見莊主不是平常之輩了。」
　　若在往日，他可能繞莊而過，免得麻煩，可是當下他只好作不速之客了。
　　不意莊門大開著，卻無一人把守，他略一躊躇間，還是大踏步越莊門而入。
　　莊內別有洞天，雕樑畫柱，比比皆是，花榭水池，極盡堂皇能事，他訝異地忖道：「這兒必是位有錢人家了。」
　　麒兒穿過了兩座客堂，依然未見一人，他不禁高呼道：「喂！有人嗎？」深恐見到主人失禮，只好大叫一聲。
　　聲音甫落，一聲蒼勁的話語傳來：「小哥，速離敝莊，遲則性命難保。」
　　麒兒心裡一毛，一辨語音來處，是三丈外的一座畫閣，那畫閣在一畝許大的水池中央，波光閣影，宛似神廟仙闕。
　　那蒼勁話聲又道：「小哥，如因行路缺了盤纏錢，可到立身右側之『棧房』去取，取後逕自離去，本莊主不願見客了。」
　　麒兒應聲道：「小子不是要盤纏的，是打聽去『追命道』的。」
　　「哦！」那蒼勁聲音略帶驚訝地道：「竟敢去追命道？」
　　麒兒忖道：「莊主必然知道『追命道』的走法了，非見他不可。」登時遙遙一拱道：「請莊主老人家指示我？」
　　聽口氣，忖知莊主年齡不小。
　　他等了片刻，未見莊主回音，迫不及待的道：「莊主怎的不說話呢？我可來了」雙肩一晃，兩臂一張，這正是偷學蘇恨公的「煙雲飄渺」式。
　　閣樓內「哦」的一聲，一位鬢髮儘白，神態清癯，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叮叮叮」拿著拐杖，灑步而出。
　　麒兒見老人雙眸開合如電，又見拐杖粗逾鵝卵，落地有聲，料知對方必是位歸隱山澤的風塵異人，急忙施了一禮道：「老伯伯，您好！」
　　老人上下打量了麒兒一眼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精華內蘊，已俱上乘內家修為，老不死的幾乎當面失去真人，罪過，罪過！」說罷一聲長嘆，卻肅容請麒兒進入閣內。
　　麒兒一面走著，一面訝然自忖：「老人家好怪，莫來由嘆什麼氣嗎？」
　　一入閣內，赫的眼前一亮，明窗淨几，均屬上品，玉石雕成的欄干，夾以「水母」，製成的玻璃，相映成趣，令人目不暇接。
　　麒兒看得大惑不解，暗道：「這位老人家既然是個大財主，何以連個僕人也沒有？」
　　聯想自入莊後，未見一人，不覺多看了老人兩眼，他嚇的一怔，老人家眼中驟現淚痕。
　　麒兒儘管疑雲重重，因心急趕路，忙道：「請問伯伯『追命道』的走法？」
　　老人壽眉一緊道：「『追命道』又名『環崖道』，老朽雖知去途，卻無法據實相告。」
　　麒兒詫異地道：「為什麼呀？」
　　老人面色一沉道：「不能令小哥前往送死。」
　　麒兒想了想道：「這是小子的事呀，就是送死，與老人家無關！」
　　老人聲音嚴肅地道：「小哥方才表露的輕功，自非一般武林道可比，但想進窺『追命道』，不是老朽說句洩氣話，簡直是飛蛾撲火，有去無回。」
　　他在麒兒激於義憤的眸子中，看出麒兒不是「追命道」道中之人了。
　　麒兒廳老人說話決斷，心頭一凜，正不知如何發話才好，老人突然一聲嘆息道：「小哥如在三日前駕臨本莊，雖老朽不忍將『追命道』去途說出，起碼，也要盡地主之誼，當下……」一臉憂容，躊躇地道：「當下敝莊亦在難中，小哥只好請便吧！」語畢，肅容送客，拐杖「叮叮叮」震得撾音四起，他竟然先麒兒步出閣樓。
　　麒兒見狀知無法停留，但他不到黃河心不死，一面走著，一面喋喋不休的問著。
　　豈奈老人置若罔聞，走至閣口處，忽爾語氣轉為冰冷地道：「恕不遠送了。」
　　麒兒到底年少氣盛，雙手微拱，一聲冷哼，一晃身躍過了池水登岸而去。
　　他心想：「我就不信沒有你這老頭兒，就找不到別人問路。」
　　忽然傳來老人的自語聲：「唉唉！這娃兒面現晦紋，恐遭大變，可是老朽劫難方殷，已陷懾魂奪命，魔笛摧莊之危，自顧不暇，遑論救人？」
　　麒兒心頭一悚，暗道：「人離閣亭百丈，猶然字字清晰可聞，這位老人家本領真不小呀！」
　　又忖道：「甚麼叫作面現晦紋呢？莫非意指『晦氣』而言，敢是老人家暗示我麒兒此行『追命道』不大吉利！」
　　他本想掉頭回去一問，繼而一想，老人家旨在示機，問也無用，還是「命由天定」吧。
　　他瞬間離開了莊院。
　　他胡亂的揀了條山路疾走，腦中回想起老人的話意，那「懾魂奪命，魔笛摧莊！」八個字代表甚麼含意？
　　敢是真有笛子能使人喪命，能將莊子搗毀不成？未免太荒唐了，也未免太不近情理了。
　　他雖是對這玄而又玄的八個字，無法相信，可是聯想老人家身具絕等修為，卻壽眉緊鎖，一臉戚容，顯然又與這八個字有關了。
　　他對老人家將傳音示警深為感動。
　　是以他也對老人家的安危拳拳在心了！
　　赫的，山道已盡，敢情來到一斷崖跟前，斷崖周圍盡是叢茸小樹，乍看起以為另有祕徑可尋，入內一望，原來是一絕地。
　　麒兒怔了怔神，心裡嘆道：「只知瞎闖，不是辦法呀！」
　　驀聞衣袂掠動樹梢之聲，他心中一動，喜道：「有人來了，這下可以問路了。」
　　繼而一想，又感不對，暗念：「來人竟也走『絕路』？」
　　油然聯想起莊院老人所說之話，心念：「莫非是企圖害老人家的歹徒？」
　　不一會，兩名身著黑色長袍，怪模怪樣的大漢鬼鬼祟祟走來。
　　黑袍大漢東瞧西望，似是選擇隱避之地。
　　移時，他倆人就在麒兒藏身之前，約十步距離，隱藏起來了。
　　麒兒更加料定兩大漢不是好東西了，忙自屏神凝氣，希望聽到對方說話。
　　果然兩大漢悄悄對話道：「老大，真料不到少街主們臨事卻畏懼起來！」
　　「老二，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可曉得『桃杏』谷的『醉葉』莊住的那號人物？」
　　「誰？是個紮手貨了！」
　　「昔年以一根秤桿，威鎮大江南北的『良心秤』度量公。」
　　「哦！怪不得敢在老虎嘴內拔牙。」
　　「所以兩位少街主連連碰了大釘子了。」
　　「又有事發生了？」
　　「少街主們以老爺子的『懾魂令符』探聽死去弟兄們虛實，嘿嘿！非但令牌砸了，去的人揍了個屁滾尿流！」
　　「以老爺子的聲威，他居然未放在眼裡，姓度的未免膽大包天了。」
　　「所以逼得少街主們真章相見。」
　　「如不殺他個雞犬不留，咱們『懾魂街』就別想在江湖立足了。」
　　「今夜一場火拼，勢所難免，不過『良心秤』度量公似也抱了『破釜沉舟』決心，已然將家人遣走了，他顯見是一付老骨頭，拼咱們這夥人了。」
　　「真他媽的老狐狸精……」
　　麒兒聽到這裡，心裡雪亮！
　　敢情這干歹徒正是「東街」之稱的「懾魂街」街主的爪牙，他等所說的兩位少街主，八成是「懾魂街」街主的兒子了。
　　那「良心秤」度量公無疑就是所見老人──「桃杏谷」的「醉葉」莊莊主了。
　　此時，太陽堪已沉沒了！
　　落日餘暉，使「醉葉莊」的楓林，如火如荼，宛似蒙上層血色。
　　麒兒觸景生情，心想：「度莊主再是本領大，也無法應付『懾魂街』的傾巢來犯呀？」
　　半晌，他眉頭一皺，心裏嘆道：「自家的事還忙不過來呢？何苦再找麻煩！」
　　他正要抽身離去，卻聽兩大漢繼續說道：「老大，當『明卡』還可以活動活動，輪到『暗卡』真他媽的活受罪了。」
　　「老二，少發牢騷吧，如果聽入二位少『街主』耳朵裡，可就吃不了兜著走！」
　　「少街主們又沒有生了順風耳，在這鬼都不來的地方，怕他何來？」
　　「大哥總是小心為上，好在發動夜襲『醉葉』莊的時辰到了。」
　　「到了？不入三更休想，這段時間內怎麼辦？」
　　「扯扯家常吧！」
　　「有什隊好扯的？」
　　「談妞兒！」
　　「妞兒？哈哈哈，那『追命道』道主的兩個女兒，夠得上又鮮又嫩，道道地地的大美人。」
　　「什麼女人不可以談，偏偏談到她倆？大哥，不是小弟攔你興頭，往後，千萬說話謹慎，要知那兩個妞兒手段之辣，宛如臉上之美，一向是殺人當切西瓜。」
　　「哈哈哈哈……」
　　「大哥為何發笑，小弟說錯了？」
　　「錯是不錯，但也太把兩個妞兒身份看高了！」
　　「何以見得？」
　　「不出十日，管保喝那兩個妞兒的喜酒。」
　　「她倆會嫁人？」
　　「鳳兒嫁給大少街主，墜兒嫁給二少街主，嘿嘿，只是哥們連望梅止渴的份兒也沒有了。」
　　「聽說鳳、墜二女，自視極高，從來未將黑道的朋友放在眼裡，嫁我們那兩位少街主，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她們會答應？」
　　「說起來老弟又是孤陋寡聞了，可知有位百花娘？」
　　「是那個老騷貨？她與此事有關麼？」
　　「百花娘與『追命道』道主的髒事難道你不知道？」
　　「一騷一浪，不拍已合，本來不算甚麼！」
　　「可是百花娘卻是二位少街主的大紅媒呀！」
　　「怪了，她怎肯替二位少街主效勞？」
　　「少街主們也跟她有上一『腿』！」
　　「百花娘人盡可夫，憑這點，恐怕辦不到吧！」
　　「個中自然有個條件。」
　　「她那『百花谷』富比王侯，再值錢的東西，也不會使她動心的。」
　　「石頭衣呀。」
　　「石頭衣？那是街主視若性命之寶。」
　　「已然被二位少街主偷來了。」
　　「住口，有人………」
　　說話之間，在夜色深垂的另一角，疾厲地馳來一人。
　　那人甫一現身，向著二黑衣大漢倨傲地道：「一待信火昇起，『暗卡』即撤，你倆速至本護法處報到，聽候火焚『醉葉』莊安排。」說罷一晃身又走了，淡月疏星的夜，宛若幽靈乍現，來去有如炊煙一般。
　　兩名黑衣大漢悄語道：「哥們的買賣又來了！」
　　「人家殺人，咱們放火，倒可混水摸魚了。」
　　兩人說罷一笑，已由隱蔽地走出，只見兩人各自揹了隻黃色木箱，諒來內藏極為劇烈的火藥。
　　一陣狂風吹來！
　　一塊烏雲掠過！
　　風聲颳得沙塵蔽天，宛如鬼泣狼嚎！
　　烏雲捲噬了山林，也將「醉葉」莊吞沒了。
　　忽然，兩點藍色信火，直拔霄漢，餘光搖曳著山谷，憑添無限鬼氣，一場血腥開始了。
　　兩名大漢口含獰笑，正待長身離去，可是來不及了，身後的「小煞星」猛然將心一橫，說了聲：「殺壞人，救好人，不算我麒兒的罪過了！」
　　「千佛手」光華暴熾，一股排山勁力起處，兩名大漢連「哼」都來不及，後心開花，屍橫於地。
　　無疑的，麒兒改變念頭了！
　　他要插手這件血腥事！
　　他要救「良心秤」度量公。
　　他顯然是聽了二大漢最後的答話，作了如上決定。
　　他望了望地下屍體，又仰臉看了看漆黑低沉的雲層，喃喃自語道：「強哥的石頭衣原來是『懾魂街』街主偷去的，我要替強哥搶回來。」
　　忽然雙拳一緊，一臉忿忿之色道：「嘿嘿，什麼鬼臭的『少莊主』，居然夢想討鳳兒、墜兒為老婆，配嗎？哼！」一聲冷笑，心裡卻酸酸的不是味道，顯然，是因墜兒而起。
　　此際，一陣奇妙的笛音傳來。
　　那笛音時高、時低、時悲淒、時振奮，有如裂帛，有如萬馬奔騰，有如嫠婦泣夫，有如少女懷春。
　　僅是一杯熱茶光景，宮商數易，變化萬千，使麒兒心膽為裂，悚而驚魂，一顆心宛似跟著笛音跑來跑去，人也形若木呆。
　　不知經過多久，笛音倏止，他也赫的醒來，伸手擦了下額頭冷汗，忖道：「魔音催莊，這是魔音催莊呀！」
　　本能地認為「良心秤」度量公中了埋伏！
　　潛意識忖知歹徒們得手了。
　　他不取三思，雙肩一晃，振臂一揚，人向「醉葉莊」內電馳！
　　莊門逼在眼前了，他躍身而過。
　　忽見十數名黑衣大漢，各亮兵刃，蜂擁而至。
　　他殺心頓起，他更加預料到「良心秤」度量公生命危在旦夕了。
　　為了搶救這一代異人，他殺孽重重，造成血腥漫地，「千佛手」神威大震，風雷併作，僅是錯眼光景，十數歹徒死傷各半。
　　笛聲又起了！
　　他機伶伶打個寒顫，登時腦子裏「嗡」的一聲，知道又要像方才一樣，失去知覺了。
　　人急生智，暗念：「千佛手呀！千佛手呀，世人都說你是寶貝，就看你的了。」他將千佛手連連擺動，登時霞光萬道，隱含雷鳴。
　　霞光護住了整個身軀！
　　雷鳴「中和」了笛音懾魂。
　　他跟著引吭一嘯，猛朝發音方向，也是「良心秤」度量公所居的閣樓處，疾撲猛進！
　　閣樓在他兩個起落間趕到了。
　　威稜所及，他看到一件駭震心魂的事！
　　兩名醜若厲鬼的少年，端坐如山，嘴橫玉笛，兀自裡吹個不停，可是七孔玉笛孔口上，卻汩汩的落著血滴。
　　再看兩醜少年面前，躺著「良心秤」度量公。
　　度量公面目如紙，牙關緊咬，手腳劇烈抽動，顯然受過極嚴重內傷。
　　麒兒在一瞬光景，大感愕然，心說：「分明度家伯伯失去反抗能力，為何醜鬼們不去殺他，卻抱著笛子死吹，寧願吹出血水來呢？」
　　他此刻救人心切，不管三七二十一，脫手就是一掌！
　　掌風甫起，那兩名形若惡鬼的醜少年，居然收笛變式，一圈一點，兩縷銀色光圈，竟而便接了麒兒一掌。
　　麒兒一楞，暗道：「他等竟能接得住千佛手？」
　　他對「千佛手」過於自恃了！
　　其實，他出掌之時，因顧慮傷及「良心秤」度量公，不然，兩醜少年再是功力不凡，也要身負重傷的。
　　麒兒冷笑一聲，正待二次貫足功力發掌時，兩名醜少年卻怪吼聲中，以「登萍渡水」輕功，分向閣樓兩側，飄然逝去。
　　他心裏喜道：「還是怕咱的千佛手了。」
　　麒兒又恢復對「千佛手」信心。
　　「唉！」「良心秤」度量公喟聲長嘆，霍的站了起來。
　　麒兒一驚，忙道：「伯伯，你……你竟然好了？」
　　「良心秤」度量公道：「言好尚難，但已不妨事了！」
　　麒兒仍自詫異地道：「方才伯伯好像斷了氣似的，怎麼，一眨眼功力復初，沒事人一般，真了不起。」
　　「良心秤」度量公雙手一拱道：「如果小哥晚到片刻，恐怕早已與世長辭了。」
　　麒兒悚然道：「想不到吹笛子能吹死人。」
　　「良心秤」度量公莊容說道：「小哥天縱奇才，自當別論，要知『懾魂』街的笛音，乃是種『心魔之音』，如非真的到了物我兩忘之境，一聞笛聲，六慾即起，心魔所至，百念交侵，人就會在指顧間，歷經一生滄桑了。」
　　麒兒似懂非懂的道：「敢是笛音可使人在回憶往事中沉迷下去。」
　　「良心秤」度量公道：「大體說來是如此，最為重要者，它可使人喪失心智，以魔音操縱受害人的行動，供他驅使。」
　　「哦！」麒兒心有餘悸的道：「太危險了，方才我差一點魂給吹掉了！」
　　「所以小哥今後碰到『懾魂』街的人，可要特加小心了。」
　　「謝謝伯伯指教，哦，那兩個壞人是誰呀？」
　　「『懾魂街』街主的兒子？『白煞鬼』卜綱，『黑煞鬼』卜紀。」
　　「不好了。」
　　「小哥……你……」
　　「追他們討回石頭衣！」
　　「石頭衣？」
　　「是咱強哥的寶貝嘛！」
　　「千萬不能去，他們是往『追命道』的。」
　　「哈哈，那正是我麒兒要去的地方。」
　　他說罷撤腿就跑，轉眼，已快到莊門了。
　　忽然背後傳來「良心秤」度量公的慘呼聲，他扭頭一望，只見「良心秤」度量公一口鮮血灑地，人已暈了過去。
　　他急忙將「良心秤」度量公扶起，眼圈一紅道：「伯伯耽心我去『追命道』有危險才匆匆趕來，因而引動傷勢爆發。」
　　只見「良心秤」度量公雙眸微張微合，跟著幽幽一聲嘆息。
　　麒兒放心大半，接道：「人家去『追命道』是不得已呀，伯伯，您好好休養吧！」
　　他深恐歹徒逃遠，誤了大事，忍了忍心將「良心秤」度量公放在地下，匆匆地道：「將來有機會再看伯伯，我……我真的要走了！」
　　「良心秤」度量公強吞了口真氣，腰板一挺，坐起道：「小哥既然決心已下，老朽自是不便阻攔，這兒有一件小東西，留在身邊吧！」喘了喘氣，話音難達心意。
　　麒兒接過一看，敢情是一條繡有花朵的香羅帕。
　　他急於趕路，「謝」字音未落，已然離開「醉葉莊」丈許開外了。
　　夜神把他的身影吞沒了！
　　他一路疾馳，卻一路的稚語道：「香羅帕！香羅帕，度伯伯真把人家當成小孩子了，嘻嘻！我麒兒已經十六啦！」
　　麒兒離開了「醉葉莊」，連連展勁「煙雲飄渺」身法，饒是疾行如電，猶然感覺到腳程太慢。
　　為了奪回強哥的「石頭衣」。
　　為了跟蹤歹徒前往「追命道」。
　　他恨不得脅生雙翅，一下子就將「白煞鬼」卜綱，「黑煞鬼」卜紀追上。
　　一夜奔馳，仍是未見卜氏兄弟影子，心說：「怎的辦啊？」
　　此時朝陽展露處，現出一谷，谷中百花競放，美不勝收，人還未到谷口，那縷縷香氣幾致將人薰倒。
　　麒兒放眼此姹嫣紅處，暗自詫異道：「好香，香的使人腦袋發漲了。」
　　腳下一緊，已然馳入了花嬌柳浪的谷內。
　　一面疾馳，一面腦中飛快電轉：「這等美麗的谷裡，怎會無人居住，先找個人問問去途吧！」心念電轉，果見一排杏花林叢，姍姍地走出年約十六七歲的美麗姑娘。
　　她穿了一身月白裙褲，腰間繫了根淺紅色汗巾，左手攀了枝紅杏花，真也人勝花嬌，花羞人艷。
　　麒兒走前數步道：「請問小姐，往『追命道』去的走法？」
　　那姑娘美眸一瞥，突然笑了，笑聲極為清脆，好聽至極，可是她那笑態未免過火了，笑了個前仰後合，手舞足蹈。
　　麒兒心說：「她笑我嗎？有什麼好笑？」忙問道：「小姐，『追命道』又名『環崖道』啊！」
　　那姑浪櫻唇一撇，纖手一指麒兒額頭道：「傻瓜，人家不是小姐嗎？咯咯！」掩口又一笑。
　　麒兒暗忖：「即使不是小姐，也犯不著笑個沒完啊！」又問道：「妳是小姐也好，丫頭也罷，咱問妳的是去『環崖道』的走法。」
　　那姑娘似是與笑有緣，格格地又笑道：「鬧了半天，你猜到人家是丫頭了？」
　　麒兒心裡發急，忖道：「八成她少點心眼……」剛想發話，她又接著笑道：「能猜到人家是丫頭，可知咱的名字？」
　　「唉！妳怎的問非所答，扯起來沒完？」
　　「別急呀，猜完了再告訴你。」
　　「猜不著！」
　　「又是傻瓜了。」
　　「唉！傻就傻吧，快告訴我！」
　　「但人家有名字不說，多悶人呀！」
　　「那麼，請問芳名？」
　　「叫我笑姑好了。」
　　「笑姑？發『笑』的『笑』字？」
　　「人家好笑，所以叫笑姑，有甚麼不對？」
　　「對！對！對！」
　　麒兒一口氣連說了三個「對」字，他此刻已然明白了，敢情這姑娘才是傻子呢，接道：「環崖道在那裡？」
　　笑姑一掠鬢髮，瓠犀半露道：「順著我手兒瞧！」
　　麒兒不覺一楞，暗道：「如果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走，不是又回去了嗎？」
　　笑姑見他沒有應聲，小嘴一嘟道：「怎麼？不相信嗎？」
　　麒兒喃喃的道：「相信，只是咱是由那兒來的。」
　　「傻瓜，你沒有注意嘛？」
　　「請姑娘指點指點！」
　　「有株大松的地方就是了。」
　　「大的松樹多得很，怎麼去分別呀？」
　　「那大松樹很特別，非但大，樹根下還有個大窟窿呢！」
　　麒兒腦子一打轉，心想：「只好找一找看了！」念罷，轉身欲去。
　　笑姑嬌喝聲道：「說你傻你就傻，連謝一謝都不懂嗎？」
　　麒兒無奈的雙手一拱道：「謝謝妳了！」
　　笑姑一雙小白手拍的山響，笑道：「走吧，可要記住有窟窿的大松樹呀，格格！」她又笑了。
　　麒兒心裡嘆了口長氣暗道這樣美的姑娘，卻傻裡傻氣，於是他展開身去，向來途疾奔了去。
　　他由清晨跑到了中午，又由中午眼望日落，大松樹多的是，有窟窿的大松樹也不少，他呆了，就不知那株大松樹才是生在「環崖道」的。
　　他停了片刻，想到鐵錚強哥哥曾說「環崖道」在一山顛之上，環崖道繞著山頭而建，因而得名的。
　　他再一打量週近山峰，壓根兒就沒有山頂上繞著山道的，心說：「唉！上了她的當。」
　　他不願停留，又朝看笑姑住的山谷方向馳去！
　　他當下的想法　到不無道理！
　　笑姑的話沒有準，笑姑的主子當然不會像她一樣的沒頭腦了。
　　麒兒走念及此，愈發加快腳步，在甫交「亥」刻時，又然到了那座花谷裡。
　　只見月華似水，春風帶醉，他望著萬紫千紅的夜景，不禁怡然自得唸道：「真是個好去處呀，這兒的主人必定不平凡……」
　　「喂！」忽然背後響起聲斷喝，一回頭，但見三名身穿黑色對襟夜行衣的大漢，距他兩丈開外，一排橫立，冷冷睜視。
　　其中一大漢喝道：「娃兒，竟敢窺視『百花谷』？」
　　麒兒忖知對方有了誤會，連忙解釋道：「大叔們錯怪了，咱是問路的。」
　　另一名大漢粗暴的道：「去那裡？」
　　「環崖道。」
　　「找誰？」
　　「追命道主。」
　　「甚麼事？」
　　麒兒強忍了口怒氣，臉色一沉道：「這個大叔就別問了。」
　　那名大漢突然聳聲狂笑道：「如往『環崖道』，先過『百花谷』，谷盡道現，說還不遠！」
　　麒兒聽出大漢話音未懷好意，故作不解的雙手一拱道：「既然『百花谷』盡處是『環崖道』，那麼在下就告辭了。」
　　在他想，這干人可能與「追命道」道主有關，只要自己一有行動，他等定會攔阻，不料往谷底勁馳，大漢們竟然置若罔聞，沒事人似的。
　　麒兒心裡說道：「錯怪好人了，爾後對人對事，不該先存疑念。」忖罷，雙肩一挫，向一花木扶疏燈光處隱去。
　　那三名大漢，見他人影消逝，為首之人說道：「就衝著人家這身輕功，哥們差遠啦！」
　　另一大漢應聲道：「所以當家的才示意不可出手了。」
　　又一大漢眉頭一皺道：「可知今夜谷主有要事嗎？」
　　為首大漢微微笑道：「愚兄如沒有得到二家少『街主』授計，天膽也不敢叫娃兒闖入禁地。」
　　「原來早有了安排，怪不得當家的將暗卡都撤掉了。」
　　那為首大漢被恭維的毛孔眼直發漲，得意地晃著腦袋道：「你們可知『懾魂街』的二家少街主怎會看的上我？」
　　另兩大漢相顧一望，羨慕的道：「大哥說說看！」
　　「第一、咱生了付七竅玲瓏心，夠聰明。第二、咱提議用笑姑對付那娃兒。」
　　「大哥聰明，人所共知，但那傻丫頭怎會排上用場？」
　　「這個哥們就不懂了，正因為她傻，才令人不防，所以少街主們與谷主一商量，笑姑用『奪魂帕』對付娃兒。」
　　「咦？」其中一大漢不知想起什麼，詫異地道：「怪了，那傻丫頭在日出時分，曾與一少年說過話，會不會是谷主一再捉到的麒兒呢？」
　　為首大漢搖搖頭道：「不可能，卜家兩位少街主曾說那麒兒腳程再快，也要過了午牌。」
　　方才發話大漢猶疑地道：「請問大哥與谷主們定計的時刻？」
　　「就在卜家兩位少街主由秘徑趕來後不久，時間約在昨夜四豉甫交！」
　　「這就怪了，笑姑從來不到谷外走動的，豈不值得推敲？」
　　「嘿嘿！傻人作事，一向是不可理喻的，你也太自作聰明了，哈哈哈！」
　　※※※
　　就在麒兒星馳電掣般趕往發光之處時！
　　發光處──「百花堡」的望樓裡，一間幽香四射，建造極為精緻的小小香閨，正有一女二男展開了密謀。
　　女的是「百花谷」谷主百花娘。
　　男的是夜犯「醉葉莊」，被麒兒驚走的卜綱卜紀。
　　另外還有位年可十六七，麗艷如花卻神情痴呆的少女，她不是別人，正是與麒兒有著一面之識的笑姑。
　　笑姑穿插其間，斟茶送酒！
　　她是百花娘的貼身侍婢。
　　一張象牙床上放著隻檀木「坐桌」，桌上滿佈佳餚，三位當事人雖在談論著要緊事，依然口角生風，替這深沉的夜，點綴了些許情趣。
　　百花娘是愈老愈騷，桃紅色的肚兜，僅能罩著小腹和一半胸部，是以雞頭半吐半現，在燭光搖曳中，益發美艷照人，惹人遐思。
　　其實她已經是八十歲的老太婆了！
　　「我的『綱』呀，我的『紀』呀，咱們同飲一杯合歡酒吧！」她說。
　　卜綱搶著接過酒杯道：「我先喝。」
　　卜紀哈哈笑道：「你是哥哥，當然應該佔先籌，可得小心她那裏面放有『春藥』。」
　　卜綱飲了大半杯道：「常言道：『寧在花下死，作鬼亦風流』，不吃春藥，怎對得住百花姐姐呢！」
　　卜紀接過酒杯，也飲了一口道：「沒得說，小弟只好奉陪了。」
　　百花娘媚眼輕濺，掩口笑道：「嘻，看你們哥們嘴硬，一會兒咱們的『連床大戰』，可不要討饒呀！」說罷格格一笑，風騷入骨三分。
　　卜綱突然滿臉莊容地道：「說真的，那『點兒』來了怎的辦？」
　　百花娘飛了個熱吻道：「一切看奴家的了。」
　　卜紀道：「妳說他叫麒兒，何況他就是得到『千佛手』之人，我們愈發不可大意。」
　　百花娘嫣然地道：「不是你哥們說他手中冒光，奴家也不會判斷他是麒兒了，說老實話，他不找我，我也要找他。」
　　「為什麼？」兩位狼狽為奸，寡廉鮮恥的「難兄難弟」齊聲相問。
　　「年前奴家就挨過他一掌。」
　　「他怎會跟大名鼎鼎，武林中八絕之一的『香不敵臭』結上樑子？」
　　「算了吧，少替奴家臉上擦粉了，因為………」說著妖蕩的美眸一勾，續道：「你們哥倆可別吃飛醋呀？因為奴家費盡千辛萬苦，才將一位叫鐵錚強的小夥子找到，正當我倆……咯咯，你們該明白了吧！」
　　「顯然是麒兒撞破了你等好事？」
　　「誰說不是，由而他打了我一掌，他掌風凌厲猶在其次，那掌中之光，隱現佛影，及今思之，人家還心跳呢。」
　　「怪不得妳判斷他叫麒兒了。」
　　「哦！」卜綱忽然想起一事，一擺頭向著笑姑說道：「喂，早晨貴主母說妳去了谷口，見到麒兒了沒有？」
　　笑姑小嘴一笑道：「誰叫麒兒呀？」
　　卜紀無可奈何的道：「昨夜交待的那樣清楚，妳怎的又忘了！」
　　百花娘插口道：「奴家早就說過，用腦筋的事不要找笑姑，你倆偏偏說她人長得美，絕不會傻得什麼事不懂，現下該明白了！」
　　卜綱道：「百花娘，問問也沒關係呀，萬一……」
　　話音一頓，向著笑姑醜臉繃起道：「見到陌生人沒有？」
　　「有。」
　　「怎的個長像？」
　　「跟你們差不多。」
　　「應該有個分別呀？」
　　「他比較順眼些。」
　　「那麼說他長得很秀氣？」
　　「就算是吧。」
　　「多大年紀？」
　　「跟我差不多。」
　　「那是說他十六七歲了？」
　　「也許是的。」
　　「他穿了什麼顏色衣服？」
　　「紅的。」
　　「不對呀！」
　　「或者是白的。」
　　「到底什麼顏色？」
　　「紅、黃、藍、白……」
　　百花娘一旁忍不住笑道：「我的『綱』呀，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笑姑從來就不懂得什麼顏色的。」
　　卜紀接著道：「照笑姑的說法，那少年頗似麒兒！」
　　卜綱沉吟地道：「咱們走的秘路，是弓弦，那小子真的繞道，是弓背，饒他輕功再高，也不會一清早趕來『百花谷』的。」
　　卜紀點點頭道：「大哥的話雖有道理，但小弟總耽心笑姑見的人就是麒兒。」
　　卜氏兄弟說話之間，驀見白紗簾窗，藍光一閃。
　　百花娘纖手遙遙一推，那窗口吃她內家真力推動，緩緩自開。
　　只見半空中閃著兩道藍色信火，錯眼間，信火曳著長尾，消逝在月夜林空了。
　　百花娘倏然一改妖嬌之態，尖呼道：「麒兒真的來了！」
　　卜綱神情緊張的道：「怎的個應付呀？」
　　百花娘伸手探向壁牆衣架，取下一件紅色披肩，嬌軀微挪，搶先飄落地下。
　　她匆匆的交待過：「你我三人聯手同攻，相信應付得了的。」
　　卜綱、卜紀面有難色，他兩兄弟吃過麒兒苦頭，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百花娘放蕩的笑道：「堂堂大名『懾魂街』街主的大少，敢情是紙紮的老虎！」
　　卜綱訕訕地道：「我的媽呀，妳不是不知道他的厲害。」
　　百花娘媚眼一瞟，聳聳肩道：「待奴家略施妙計，管保麒兒逃不出掌心。」
　　說著轉向呆呆傻笑的笑姑說道：「笑姑，這下可要看妳的了。」
　　「看我？」笑姑大眼睛直眨。
　　「奪魂帕呢？」
　　「這不是嗎？」笑姑取出一方尺許大的紅羅香帕，她纖手剛想擺弄，卻被百花娘喝止住。
　　「傻丫頭，妳要一抖動，兩個『小王八羔子』就樂子大了！」掩口一笑，色迷迷的秋波瞥了卜氏兄弟兩眼，續道：「對敵時，你兩人站在我兩側，由我主攻，你倆助攻，相信他那『千佛手』再厲害，接他個三掌、四掌，諒也無妨，到時，笑姑搶一個上風口，只要『奪魂帕』一抖，那娃兒就束手被擒了。」
　　卜綱道：「妳那『奪魂帕』聽說是『百花之精』所製，沾著迷魂，另含有『亢陽』作用，我與紀弟怎辦？」
　　百花娘道：「大不了暈一下就好了，再說，那『亢陽』作用對你們哥們豈非求之不得？」
　　卜綱側瞟了眼笑姑道：「她？行嗎？」
　　百花娘嬌聲浪氣的道：「別瞧她傻，咱交待的事不會作錯的，咱們先一步趕到堡口等著麒兒好了。」
　　於是四個人離開了百花娘「香窩」，沿著一條石砌的崎嶇小道，穿過了百花叢，到了一座高可三丈的「望樓」。
　　「望樓」上谷中執事大漢迎了上來道：「稟告谷主，方才派出去的巡哨弟兄發現藍焰信火，小子正要『飛鼓傳音』通知谷主哩！」
　　百花娘道：「奴家知道了，來人有否發現？」
　　那名執事大漢恭謹地道：「正朝這個方向來，大約不出一百丈距離了。」
　　百花娘美目滴溜一轉道：「索性再開一盞孔明燈吧。」
　　執事大漢連呼遵命，接著他抽身進入堡內，又一盞孔明燈射出，與天空半圓的皎月爭輝。
　　百花娘攬起笑姑蠻腰，率同卜氏兄弟，縱落堡外。
　　她試探了下風勢，今夜之風，由東南向西北颳，她命笑姑隱在東南一排杏林之內，乃與卜綱、卜紀，「品」字形站立一方圓二十丈的平坡上，靜以待敵。
　　一條人影奔雷疾電般飛來了。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月光與孔明燈交射之下，他不是麒兒是誰？
　　麒兒終於到了百花娘等身前。
　　麒兒脫口呼了個「哦」字！
　　這突然的遭遇，使他木痴神呆了。
　　決料不到會在這等地方，見到了卜氏兄弟，尤其還有百花娘。
　　百花娘一聲嬌笑道：「喂！小兄弟你好！」笑裡帶刀，抽冷子一掌攻了過去。
　　她這裡一動手，幾於同時，卜綱、卜紀銀笛抖起兩點銀輝，「絲」的聲，內家罡氣貫注的笛風，宛似金蛇竄舞，分取麒兒「期門」「氣海」二穴。
　　麒兒本能的右掌一揮，一片濛濛金霞起處，將三人掌風笛颯化於無形！
　　他怒吼一聲，「百刃拳」中的一招「千里神拿」，猛向卜綱銀笛抓去。
　　卜綱怎麼曉得麒兒手上的「千佛手」刀兵不入，他得意的口角抹起一絲冷意，心說：「小兔崽子，真的找死了！」振腕貫力，內罡透注笛梢，一招「翻雲覆雨」迎著麒兒來勢迎上。
　　光幕一閃，一聲鬼叫，銀笛已到麒兒手中，麒兒隨手將銀笛丟出丈外，那卜綱虎口震裂，嚇了個膽裂魂飛。
　　麒兒本就恨煞了卜氏兄弟，他要探出「石頭衣」的下落，也不願當場送了他等性命。
　　是以二次進招，「千佛手」反而減低了三分火候！
　　這當口，百花娘嬌喝道：「娃兒的『千佛手』百刃不侵，放去兵刃，以掌力招呼。」說罷粉拳如梭，連連攻了三掌。
　　卜綱咬牙再戰。
　　卜紀果然將銀笛往後一插，三個人按照原計，各立方位，有步驟的同揮鐵掌。
　　數掌過後，麒兒恨由心起，忖道：「以多為勝嗎？不客氣了！」
　　「千佛手」大發神威，雷鳴電掣，光華倍增，僅兩個照面，已將三人逐退了七八步，各個冷汗直流，顏色慘變。
　　百花娘急忖：「笑姑呢？」她百忙中偷眼一觀，只見笑姑不知為何躺在杏林內了。
　　她腦中飛快一轉，悟出是怎的回事了，笑姑這傻丫頭準是看著「奪魂帕」好玩，糊裡糊塗的自己先聞上了。
　　她勉力的又接過麒兒一掌，登時撮起櫻唇，發了聲尖銳的嘯音。
　　嘯音乃是她呼喚徒眾的暗號，舉顧間，約二十條人影，四面八方的趕到。
　　來人等個個粗眉大眼，虎背熊腰，都是百花娘物色護堡壯丁，自然也是她習採補之術的面首。
　　這干大漢雖說武學平常，但一種驃悍之色，卻也銳不可當，一上來刀刃齊舉，沒命的向麒兒發狠進招。
　　麒兒究竟對敵經驗太差，一見大漢們來勢個個，乃捨重就輕，「千佛手」雷鳴呼應，迎上了大漢，登時鐵掌狂風，摧枯拉朽般大施殺手。
　　這一來，正合了百花娘消耗麒兒真力，再展異謀的心意。此刻與卜氏兄弟壓力頓減，鬆口長氣，退出場外。
　　緊接著慘呼聲起，那干大漢死傷十去其九，可是麒兒在連連真力施為之下，「千佛手」所發飈罡、光氣，無形中減低了。
　　百花娘見良機稍縱即逝，倏然揭起輕羅，白中一點黑暈的肚臍眼，「噗噗噗」像斷箭也似，射出三縷淡淡黃煙。
　　無疑，這是她仗以成名的「百花功」了。
　　其實，她如果一上來就施展「百花功」，也許戰局早已經結束，昔日一掌之威，她將麒見估計得太高了。
　　麒兒之「千佛手」雖有剋制此「至香」則毒的「百花功」，無奈功力大減，漏隙百出，他那由二尺公學到的「百刃拳」又非真的奇招、絕學，是以百密一疏，一團奇香直刺腦海，他打了個冷顫，眼一花，人已暈倒地下了。
　　卜綱鋼牙一挫，冷笑道：「兔崽子傷我之手，誤我之事，老子毀了你再說！」
　　百花娘纖手拉住了卜綱笑道：「殺了他太可惜了。」
　　卜綱大環眼一轉道：「怎麼，妳想……」
　　百花娘妖媚地道：「等奴家將他『真陽』盜盡，然後請貴兄弟處置吧！」
　　卜綱心頭泛起股酸意道：「百花姐，多少也該給我兄弟點顏面呀！」
　　百花娘格格笑道：「奴家對他是恨，對你倆是愛，吃那飛醋划的來嗎？再說，人家除了你們哥們外，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是練功夫嘛！」美眸一睨，柳腰款擺，已將麒兒抄在脅下。
　　忽然，「望樓」上傳來緩緩的十二響鐘聲。
　　百花娘自言自語道：「嘻！他也來了！」說著秀眉一皺，又是格格地笑道：「我說你們兩個人呀，猜一猜是誰？」
　　卜綱道：「金鐘迎客，能擔得十二響迎駕的，想必是有來頭的人。」
　　「你倆的『準岳丈』呀！」
　　「追命道道主？」
　　「不是他還有誰呢？」
　　「得趕快去迎接。」
　　「你倆先替我接待一下，就說奴家即刻就來。」
　　「到那裡去？」
　　「先把麒兒安置住，再將笑姑中的『奪魂帕』香毒解開呀，還有……」百花娘話音一頓，粉臉倏的一寒道：「你倆千萬別說出麒兒被捉的事。」
　　「為什麼呀？」
　　「如想得到鳳兒和墜兒，就照著咱的話去做，別問理由！」說罷躍入杏林，將笑姑也挾起，一錯眼，掠過堡牆，轉入堡內。
　　卜綱、卜紀望著她的背影消失了。
　　兩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卜綱道：「你看這騷娘們搞的什麼鬼？」
　　卜紀道：「她是追命道道主的心頭肉，掌上珠，要怎的就怎的，為何要瞞著她的老相好呢？」
　　卜綱驚的心中一動道：「定是麒兒的『千佛手』了。」
　　卜紀恍然而悟道：「怪不得不讓追命道道主知道呢，追命道道主什麼事都依她，唯獨對習武有幫助的任何東西，卻一向獨吞獨得，不願別人分得半杯羹的。」
　　「我們怎麼辦？」
　　「只好替那騷娘們遮蓋了。」
　　兩人說罷相顧會心一笑！
　　顯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鳳兒與墜兒使他倆利令智昏了。
﻿第九回

　　麒兒被帶到一間不算考究，卻也精緻的小巧房子裡。
　　那房子有女人化裝用的粧台、梳具、粉盒等。
　　那房子裡洋溢著淡淡的香氣，這香氣與百花娘的馥郁濃厚香味，大有不同，儘管這些香味是淡淡的，但它卻使人有種清新而美妙的感覺，宛如身在芝蘭之宮，人間天上。
　　敢情這房子正是笑姑的閨房！
　　此際，百花娘用冷水將笑姑救醒過來，她狠狠的瞪了笑姑一眼，罵道：「愈來愈傻了，那『奪魂帕』能聞嗎？差點連奴家的命送在妳手裡。」
　　笑姑依然傻笑著，自言自語道：「好怪呀，我怎麼到了房子裡了？」
　　百花娘心中有事，也不願再理她，忙將「百花谷」特產的「百花籐」將麒兒牢牢綁住。
　　隨後又盯了麒兒兩眼，仍不放心的加上兩根鹿筋，這才慌不及待的捧起麒兒右手，端詳起來。
　　她自言自語道：「千古至寶，妙不可言，如非仔細看來，真不知他手上會戴有東西。」
　　可是她試探的去取「千佛手」套時，她失望了，饒她用盡混身氣力，休想移動分毫，反而累得嬌喘吁吁，香汗直流。
　　她忖道：「怪事？『千佛手』怎會和他的皮膚分不開呢？」
　　她腦中飛快一轉，忖道：「不能耽擱了，一旦『追命道』道主趕來，那老不死的嗜武若命，『千佛手』絕不會叫我得到的。」
　　於是百花娘決定先應付追命道道主，然後再設法取下「千佛手」套，如果非人力可為，只好狠心將麒兒的右臂砍下了。
　　她行前向笑姑囑咐道：「麒兒醒來後，小心照顧他，諒他功力再高，也不會掙脫得掉『百花籐』和鹿筋的束縛。」
　　笑姑嫣然道：「放心好了，我摟住他，不怕他飛！」
　　百花娘道：「可別忘了倒水給他喝……」說完離開了笑姑閨房，一路行來，不由感慨的喃喃說道：「唉！笑姑這丫頭，今番恐怕逃不掉『追命道』道主的手心了。」
　　她想起一年前結識笑姑的事──
　　笑姑是個半瘋半痴的女子，她流浪到「百花谷」，因見她長得清秀，乃收為身邊侍婢，結果，她的瘋癲是好了，人總是好笑，有著三分傻氣。
　　也虧得她這三分的傻氣，「追命道」道主屢次想動她的腦筋，終以她的胡言亂語，傻裡傻氣，改變了念頭。
　　他認為笑姑的「傻病」，會隨環境改變的。
　　那時軟玉溫香，能解情意，多麼有趣啊！
　　可是他絕望了，他也無心再忍耐下去了，他可能要在這次到百花谷後，辣手摧花。
　　百花娘並非吃笑姑的飛醋，她實在有些不忍，以她那蛇蠍其心的為人，居然對笑姑產生了微妙的感情。
　　她在世上空活了八十歲，除了玩男人，或被男人玩，說穿了，她實在沒有一個知心人。
　　笑姑的傻笑，帶給她一種屬於「性靈」的溫暖。
　　她不時會莫名其妙的睏醉在笑姑一笑中。
　　尤其笑姑顢頇無知，使她在「百花谷」所有秘密，不怕洩漏。
　　是以她對笑姑刮目相看。
　　不然，笑姑未按照計劃將「奪魂帕」抖出，她早在盛怒之下，一掌而香消玉殞了……。
　　百花娘轉念及此，已然到了她那「百花香閨」，隔窗偷覷，只見追命道道主居中，卜綱卜紀兩側相陪，正談得起勁呢！
　　「追命道」道主說道：「百花娘怎的還不來？」
　　卜綱道：「可能追捕逃走敵人，相信不會太久的。」
　　「追命道」道主道：「那敵人看來手底下不含糊，不然，兩位世兄也不會受了內傷了。」
　　卜紀道：「伯伯眼光犀利，令人佩服，那位夜探百花谷的敵人，確實較我兄弟高之一籌。」
　　「追命道」道主哈哈笑道：「想來那敵人是被百花娘的『香』給『香』跑了。」
　　卜綱道：「百花姐姐那手絕招，確也了得，不然真不堪設想了。」
　　「追命道」道主老而不羞的道：「俺算是服了她那寶貝『肚臍眼』了，非但可以攻敵，同時還可以……哈哈哈……箇中味道，只有……」
　　「只有什麼？」
　　百花娘嬌喝聲中，姍姍走入，她再是臉皮厚，也弄了個玉暈雙酡，羞生兩頰！
　　「追命道」道主一把攬之入懷，得意的笑了起來。
　　卜氏兄弟心裡忖道：「這『準丈人』真夠得上不要臉了，其實，你領略過那滋味，小爺們又何嘗例外！」
　　百花娘在他懷裡揉搓地道：「亂嚼舌根，往後再想那『甜頭』除非作夢了。」
　　「追命道」道主嗲聲嗲氣的道：「我的『親娘』，小生這廂陪禮了。」
　　說著，將百花娘柳腰一抱，放在床上，真的一躬到地，引得百花娘笑倒在床上。
　　卜氏兄弟忖道：「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追命道』道主竟而如此風騷。」
　　「追命道」道主急忙又將百花娘攔在膝蓋上道：「追的敵人是誰？」
　　百花娘媚眼一飛道：「他們沒告訴你嗎？」
　　卜綱緊接著道：「小子忘記說了，是位蒙了面的大漢。」
　　百花娘櫻唇一撇道：「如果你出手幫個忙，那蒙面大漢還會跑得掉嗎？」
　　「追命道」道主道：「真想不到妳那『百花功』竟讓兔崽子跑了，想來那人是誰？那一條道上的？也弄不清了。」
　　百花娘腮幫子一鼓道：「不提了，愈提人家愈難過，虧你問個沒完，丟人丟到家了，現在談真格的吧！」
　　「追命道」道主道：「也好，關於笑姑……」
　　「又是笑姑，先談一談你那兩個女兒再說。」
　　「提她們作什麼？」
　　「奴家要替兩位姑娘作媒，嫁與卜綱卜紀！」
　　「他們倆？」
　　「門當戶對，『東街』與『西道』聯婚，武林傳為佳話，有何不對？」
　　「非得好好考慮一下。」
　　「奴家固然不算得什麼，難道『懾魂街』街主的兩位大少，千里迢迢的，弄個灰頭土臉回去，好看嗎？」
　　「這個……」
　　「咱們到內間裡再商量商量！」
　　百花娘一拉「追命道」道主，走入了套房，百花娘粉臉突然沉道：「人家是為了你呀！」
　　「為了我？」
　　「藉此聯絡起『懾魂街』街主，何愁不獨霸中原！」
　　「可是那兩塊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臭料，怎配的上咱的花朵般女兒？」
　　「別廢話了，反正她倆又不是你親生的。」
　　「輕一點，別叫小子們聽到。」
　　「你連她倆的娘都殺了，還怕那麼多？」
　　「殺她倆的娘一半為了妳吩！」
　　「天知、地知，如非她想殺你，奴家說破嘴皮也沒用的………到底答不答應？」
　　「看來妳是得了什麼好處？」
　　「百花谷無所不有，什麼希罕能打動我的心？」
　　「全是為了我？」
　　「如想問鼎中原，獨霸武林，則小不忍而亂大謀，你自己惦重吧！」
　　「但我有個要求，作為允婚的先決條件。」
　　「你說吧！」
　　「要等麒兒將千佛手送來後，再將墜兒嫁於卜紀，鳳兒自然亦在此限，但在成婚之前，我要卜氏兄弟先作兩件事。」
　　「第一？」
　　「叫卜綱卜紀將『懾魂街』街主的『魔音祕笈』『心法篇』偷抄一份，送來我處。」
　　「嘻嘻，想得不錯，你一旦將心法學會，則魔音不侵，那『懾魂街』街主只有唯你的馬首是瞻了，那麼第二？」
　　「第二較容易，讓他倆先跟我到『君山』『閻王城』城主的『煮酒大會』上，露上幾手，也好使道上的弟兄們對俺未來的女婿，不敢輕估。」
　　「原來你挾制著小的等老的，恐怕人家不會答應？」
　　「太公釣魚，願者上鉤，本道主絕不勉強。」
　　「哼！奴家試一試，你等著聽回信吧！」
　　百花娘說著走出了套間房，邊行邊想道：「不可能呀？那魔音秘笈的『心法』篇乃『懾魂街』街主視同性命之物，卜綱卜紀天膽也不敢抄出來送人！」
　　令卜氏兄弟赴「君山煮酒大會」豈不是假禍於人詭計，他倆也非省油燈，能看不出「追命道」道主的用心嗎？
　　但她為了得到「石頭衣」，雖知不成，也要鼓動如簧之舌，達到目的，於是她與卜氏兄弟將來言說了一遍，沒想到卜氏兄弟竟然一口答應了，她反而有些愕然，繼而想：這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了。
　　於是她由套房請出了「追命道」道主，說道：「奴家的大紅媒是作成了，卜綱卜紀，趕快參見岳父大人！」
　　卜綱卜紀爭先恐後的跪在地下，「咚咚咚」一連磕了三個響頭，齊聲道：「岳父大人在上，小婿有禮了。」
　　「追命道」道主一轉而為凜肅之色，冷冷道：「一月內將令尊的『魔音祕岌』『心法』篇抄來，然後跟我赴『閻王城』城主相邀的『煮酒大會』，一待歷練些江湖見聞後，再替你等選日子成婚。」
　　說著趾高氣揚的往床上一坐，連招呼他等起來也沒有。
　　百花娘看不過去道：「起來吧！向未過門的女婿耍規矩，未免早些！」
　　卜綱卜紀又誠惶誠恐的磕了兩個響頭，這才垂手而立，樣子顯得很恭謹，又很滑稽！百花娘心裡笑道：「不要臉時比誰都不要臉，裝作起來，蠻像真的哩！」
　　「追命道」道主肅容說道：「賢婿們沒有什麼事，最好早返『懾魂街』，因為『閻王城』城主的會期已不遠了。」
　　卜綱卜紀連忙道：「謹遵岳父大人之示，小婿們明日起程。」
　　百花娘耽心「千佛手」之事，靈機一動道：「我看道主也該走了。」
　　「追命道」道主道：「怎麼？連我也趕起來了？」
　　百花娘香唇一湊，就著耳朵說：「要裝就要裝到底，難道當著女婿之面跟我泡在一起，成何體統呀。」
　　「追命道」道主暗暗笑道：「算妳有理，不過，卻便宜笑姑了。」
　　他說罷又交待了卜綱卜紀幾句話，乃灑步走出屋外，卜綱卜紀一邊相送，邊說道：「小婿們理該送岳父大人回轉『追命道』的。」
　　「追命道」道主道：「免了吧！」心說：「他等真要去了『追命道』，一旦知道鳳兒得了『咯血』症快要死了，墜兒被困在『落虎柵』內，就是送給他等也不會要了。」
　　無疑的，鳳兒所以得了「咯血」症，一因搶救鐵錚強受了嚴重內傷，再因誤會鐵錚強無情寡義，積鬱所致。
　　墜兒自「江心洲」暗助小蘋出險，犯了道規，被困於「落虎柵」內，此舉「追命道」道主主要的是藉墜兒達到奪回「千佛手」目的，他由各方印證中已知墜兒與麒兒相愛至深了。
　　他所以將鳳兒、墜兒許配卜氏兄弟，很明顯，這老謀深算，心如虎狼的「追命道」道主是將計就計，企圖將「懾魂街」街主也牽制於掌握之下。
　　於是，「追命道」道主走了！
　　百花娘與卜氏兄弟又回到那間香閨之內，卜氏兄弟倒也言而有信，立即將「石頭衣」雙手奉予百花娘了。
　　百花娘接過這件神奇莫測的「石頭衣」，芳心喜得直抖，她暗念：「有此寶衣，再加上『千佛手』，嘻嘻，誰說女人不能主持武林大業！」
　　她粉頰上堆滿了笑意，兩隻勾魂攝魄的眸子，眨了眨道：「奴家要告便了，等一下好好的陪著你們哥們玩。」說罷嫣然一笑，一哈腰，由後窗騰身射出。
　　她無疑是想奪麒兒的「千佛手」了。
　　但冥冥造化，果真全如她心意？
　　※※※
　　當百花娘離開笑姑閨房後不久，麒兒所中「香」功已然由他發自丹田的剛陽真氣，驅逐於體外。
　　他赫的睜開了眼── 
　　他已被「百花籐」和「鹿筋」綁紮的無法掙開。
　　他本能的抬眼一望，只見笑姑滿付憂容，淚濕桃腮，儼然與她那一派憨真之態，判若兩人。
　　他不解，然而更加不解的：笑姑手中的「香羅帕」不是「良心秤」度量公送給自己的嗎？
　　度伯伯因受傷未能道出心意，可是他將「香羅帕」交予我麒兒，顯然是別具有深意。
　　莫非「香羅帕」與笑姑有關？
　　不然她何須望著「香羅帕」淒然落淚呢？
　　她敢情與度伯伯有何關係？
　　她當真的只知傻笑，全無心肝？
　　一連串的謎飛快的在腦中一閃過後，不禁脫口呼道：「妳……」千頭萬緒，不知說什麼好，一個妳字後，反而有些呆呆的了。
　　笑姑見他果真醒來了，心頭一酸，熱淚奔流，哽咽的道：「你呀，怎不聽話？人家故意的將你支使開，你又偏偏進入老虎嘴裏！」
　　麒兒心中一動，暗道：「原來她說的『大松樹』是假話呀，全然是耽心我受害，才故作憨態的，她的用心好良苦呀，我麒兒錯怪她了。」
　　笑姑強忍住眼淚續道：「你是被百花娘的『百花功』薰倒，才送到我這裡的，現在別急，我救你。」說著將「鹿筋」「百花籐」一一解開，動作之快，無與倫比，大出麒兒想像。
　　麒兒一躍而起，驚喜中，當頭一揖道：「多謝姑娘搭救了。」
　　笑姑眼圈一紅道：「一切是命，你走吧！」
　　麒兒急道：「不行，我走了妳怎麼辦？」
　　笑姑秀眉一皺，吶吶地道：「只好來個苦肉計了！」
　　「苦肉計？」麒兒語氣十分焦急地道：「姑娘這話的意思暗示著什麼？」
　　「你可使我受點輕傷，再點了我穴道，那時人家可偽稱，有個蒙面大漢救了你，也傷了我。」
　　「百花娘足智多謀，怎會相信？」
　　「她知我手無縛雞之力，不可能生疑的。」
　　「百花堡層層設伏，什麼人能侵入百花堡救人，而不被堡內人發覺呢？」
　　「你也顧慮太多了，這是命呀！」
　　「命？姑娘與我萍水相逢，何以拿著『命運』替我這陌生人冒生命之險！」
　　「一因你是麒兒。」
　　「我麒兒兩字值得姑娘冒險？」
　　「因為你有『千佛手』，將來必可除魔衛道，替武林掃蕩妖氣。」
　　「姑娘太過獎了，請問還有其他原因嗎？」
　　「就是這付『香羅帕』了。」
　　笑姑說著眼淚不期然的掉在香羅帕之上，麒兒本能的在「香羅帕」上一打量，敢情香羅帕上除了繡看幾對並蒂蓮花外，還有一行小字，寫的是：「當君睹物日，是妾斷腸時，並蓮誓來生，羅帕寄相思。」
　　原來是一首纏綿悱惻的詩句。
　　麒兒天生情種，不禁油然生感，同時也忖知這「香羅帕」必關係著一雙可憐兒女的不堪回首往事。
　　他心頭酸酸的道：「這香羅帕與姑娘甚麼關係？」
　　「恕難女不便奉告，總之，因見到它才令我不顧生死救你。」
　　「姑娘為何以『難女』自稱？」
　　「少俠還是不問的好。」
　　「那『良心秤』度量公應該可以相告了。」
　　「他……」
　　笑姑到口之話還是隱忍下去，接口道：「你快走吧，萬一──」
　　麒兒豪氣干雲的一聲冷笑道：「我麒兒功力復初，不怕他們，妳得跟我走！」
　　笑姑美目一瞬，粉臉一紅，倏然又莊容地道：「人家要是想走，還用得著等待今天嗎？」
　　麒兒若有所悟地道：「敢情姑娘到『百花堡』另有所圖了？」
　　笑姑既不承認又不否認的道：「那你就不需問了，真的該走了！」
　　麒兒胸膛一挺道：「待我殺了百花娘等，再行離去，假使不出所料，她等必與姑娘有著血海深仇的。」
　　笑姑急急地道：「使不得，千萬使不得，要知『追命道』道主也來啦！」
　　麒兒激動萬分的道：「這下再巧也沒有了。」
　　笑姑道：「平心而論，你的武功超過百花娘多少？」
　　麒兒期期艾艾地道：「會不會有一倍呀？」
　　笑姑臉色一沉道：「十個百花娘難敵一個『追命道』道主，你自己估量吧！」
　　麒兒一時啞口無言，心說：「這話不假，我麒兒真要意氣用事，對方有百花娘、卜氏兄弟等豈非自尋死路嗎？」
　　驀地靈機一動，一念旋起：那「追命道」道主既然到了百花堡，如趁他不在環崖道時，救墜兒，找鳳兒，豈非大好良機？
　　可是明知笑姑身危，又怎能一走了之？
　　何況她又是救命恩人呀！
　　他千思百慮，拿不定主意，急得一頭冷汗。
　　笑姑又何嘗不芳心焦慮萬分呢？
　　她為了那條香羅帕不能不救麒兒！
　　但她深知堡中設防情形，實在沒有理由可使百花娘相信有人救了麒兒。
　　她臉色深沉了，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卻時而泛著堅毅地，智慧地光芒，她顯然要決定一件大事。
　　屋子裡半晌沒有聲音了。
　　兩人相對無語，氣氛顯得異常沉悶。
　　不知經過多久，麒兒被一聲不太高的慘呼聲驚醒了。
　　他再想出手攔阻也來不及了。
　　他絕料不到笑姑在他失神剎那，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刀插在左臂之上。
　　他感動而激忿地忘卻男女之嫌了！
　　他將匕首刀拔下，他把笑姑羅袖捲起，他望著兩寸深的傷口汩汩冒著血水，他的淚水已然與血水混在一起了。
　　笑姑聲音顫抖的慘笑著道：「桌上的東西拿去，然後閉了我穴道，你……你得快走……來不及了！」
　　麒兒見桌子上放的竟是他暗藏懷裡的「小鹿囊」，這時他才意識到笑姑趁他昏迷不醒之時，掏出了鹿囊，取出香羅帕的。
　　笑姑續道：「我因耽心你身上藏有『千佛手』，深恐被百花娘得去，所以……不料……其中竟有『香羅帕』。」
　　麒兒心裡感慨的道：「又是天意？又是巧合？唉！」他長嘆了口氣，見事已成了定局，一咬牙，淒然說道：「麒兒不忘今日大德，姑娘……我……我要出手了……」以「百刃拳」中的一招「截脈手法」點了笑姑穴道。
　　他臨去回眸再三，忽然想起了一事，暗道：「一時大意，差點害了笑姑了，笑姑的袖子不放下，豈不露出破綻，那有加害她的歹徒會在傷人之後察看傷勢的。」
　　他匆忙迴身向笑姑身前走去。
　　他的瞳孔突然放大，注視在笑姑的右臂上緣，只見她那冰雪為肌的臂膀上，現出五顆美麗的梅花紅痣。
　　麒兒呆了半晌，終於含著兩泡熱淚，離開了「百花堡」，他在夜色蒼茫中一路疾馳，腦子裡卻無法安靜。
　　他不能忘掉笑姑仗義為人。
　　他更對笑姑的當機立斷，果敢行為，感到欽佩與羞慚。
　　笑姑不愧為女中巾幗！
　　笑姑故作痴呆，雖說為了隱匿形跡，但能瞞得了機詐百出的百花娘，可見她是何等聰明了。
　　他油然又瞬想到笑姑左臂上的梅花紅痣，說也奇怪，他似乎對那紅痣有著熟悉之感，卻百思想不出為了什麼？
　　此刻，旭日已由東山昇起。
　　估量環崖道應該不遠了。
　　放眼望去，只見當面一峰，峰巔在陽光閃映下，現出一不規則的環形白垠，忖道：「那兒該是環崖道了。」
　　他腳下加緊，身形如電，逐漸已離所見的白垠道上不出十數丈了，倏然他將身形停住，腦子裡翻騰起伏，一波波的思潮，像海浪般湧來。
　　自己孤身犯險，竟然到了武林聞名喪膽的「追命道」，豈不兇多吉少？
　　但為了成全強哥與鳳兒的結合，能說不對嗎？
　　強哥既可以為友捨命全交，自己就是必死，也值得呀！
　　他出神了一陣，又感嘆起墜兒的遭遇，不知墜兒當下情況，是多麼悲慘啊？
　　可是他已下定決心，救墜兒責無旁貸，如果兩者只能求一，也只有為朋友全忠，一切當以鳳兒與強哥解釋誤會為主了。
　　此時，他早已在卜綱、卜紀得到「石頭衣」一事上，揣測出害死鐵伯母的人，絕非「追命道」道主的。
　　是以，他益發對強哥與鳳兒重歸於好加強了信心。
　　他走念及此，再不顧慮其他，腳下微一點勁，那環崖道已在行途之內了。
　　忽然一山林半掩之處，傳來陣陣腳步聲響。
　　他心裡忖道：「有人？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一抬眼望見立身丈外，有一凋零不堪的茅椽，當即展動「煙雲飄渺」身法，箭也似由茅椽後窗掩入。
　　到了屋內一望，裡面桌椅俱全，只是塵土甚厚，料知這兒很久沒有人住過。
　　此刻腳步聲愈來愈近，他順著窗眼張目一望，兩名胖瘦婦人擁著位長髮披肩，面容憔悴，身著玄裝的少女，姍姍而來。
　　麒兒略一打量，已看出胖、瘦二婦正是昔日岳陽城郊廟中見過的胖、瘦二姨，再一打量那少女，又驚又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她不是鳳兒是誰？
　　他想不到僅僅數月未見，鳳兒儼然變了個人，她何以面色慘白，消瘦如此？
　　他本想立時挺身相見，但一轉念，身處追命道中，還是謹慎些為上。
　　他見鳳兒停身在一墳墓之前，又聞鳳兒說道：「妳們將籃子放下，儘管去吧！」
　　胖、瘦二姨似是想說什麼，幾次張口，均被鳳兒的冷漠態度止住，她倆嘆了口長氣，籃子一放道：「大小姐不可過悲，注意身子……」
　　鳳兒慘然一笑道：「人終究要死的，有何可怕，妳們趕快走吧！」
　　胖婦道：「萬一道主知道，可就麻煩了！」
　　鳳兒道：「他已去了百花堡。」
　　瘦婦插口道：「也許快回來了。」
　　鳳兒冷冷地道：「回來就回來，大不了將我送到『落虎柵』內受罪，那我可與墜兒妹妹在一起。」
　　胖、瘦二姨相顧使了個眼色，知道勸也無用，又叮囑了兩句話，告別而去。
　　鳳兒見二姨走遠，乃將竹籃內的冥紙引燃，然後向前一跪，悲咽地道：「強哥是孝子，絕不會忘掉伯母忌辰的，他不能前來是不得已啊！現由我鳳兒替代他盡點孝心意吧！」說著淚如泉湧，瘦卻卻的嬌軀伏在墳墓上了。
　　半晌，她雙眸凝視著蒼空，夢囈般道：「強哥，你罵我，甚至打我，都不會怪你的，只是你……唉！太不相信人家的話了，我爹絕不是你殺母仇人呀！」
　　她嬌慵慵的站了起來，又無限哀傷的望荒草凄迷的一坏黃土，感嘆地道：「鐵家伯母，侄女怕爹爹回來，只好走了，但伯母泉下有知，我鳳兒會常來祭拜您的。」
　　麒兒聽到這裡，如何能隱忍下去？
　　他忖知窗外的孤墳，就是錚強哥哥之母，他早已眼淚奪眶而出，一聲淒呼，人已破窗跳了過來。
　　鳳兒一驚，望著麒兒怔怔地道：「你……你是……」
　　麒兒道：「我是麒兒呀！」
　　鳳兒再一打量麒兒，急忙說道：「此地非講話之所，快到茅椽之內！」
　　二人進入了茅椽，鳳兒一時悲從中來，哭道：「你是來救墜兒妹妹的了，她……她現在困於『落虎柵』內。」
　　麒兒正想表明此來為的是她，鳳兒緊接著道：「墜兒因聞你到了江心洲，是以在夜犯江心洲時救了位叫小蘋的姑娘，因而犯了道規，才被爹爹關入『落虎柵』的。」
　　麒兒心中怦的一跳，敢情墜兒之被困，為了自己？
　　他良心上又增了份愧對墜兒的負擔，不禁關心的道：「怎樣可救她呢？」
　　鳳兒道：「除非你的『千佛手』。」說罷一望麒兒的眼色，見他面有難色，芳心不禁一慟，說道：「你不肯？」
　　「不是，因為『千佛手』無法取得下來。」
　　「怪了！」
　　「不信妳試試看。」
　　「用不著了！」
　　「如果能取下來，此身外之物，再是寶貴，也不算甚麼。」
　　「那就無法救墜兒了。」
　　「一待請鳳姐見過強哥之面，小弟自當冒險再救墜兒。」
　　「強哥是誰？」
　　「鐵錚強呀！」
　　「你……你認識他？」
　　麒兒乃將與鐵錚強結識的一段經過，原委道出。
　　鳳兒倏然臉色一寒道：「不准你提他，恨死他了。」
　　麒兒一楞，心說：「好怪，方才她還口口聲聲唸著強哥哥哩，怎麼，一轉眼又罵起他來？女人！真是個『謎』。」
　　鳳兒續道：「既然救不了墜兒，趕快回去吧，免得爹爹來到有危險。」
　　麒兒道：「要我回去容易，除非跟我一起走！」
　　鳳兒淒涼地笑道：「我比你痴長幾歲，該叫你聲傻兄弟了，你也不想想，我因受傷不治，已是個快死的人了，叫我見他有什麼意思，何況我壓根兒就不想見他。」
　　麒兒聽出她口氣有些活動道：「鳳姐姐千萬不可這麼說，有病總可以治呀，再說，錚強哥哥已然對妳有了悔意，他的為人你應該知道的。」
　　鳳兒幽幽一嘆道：「不要再說了，他是個鑽牛角尖的人，總認為爹是他殺母仇人。」
　　麒兒靈機一動道：「如果他明白了妳爹不是他殺母仇人呢？」
　　鳳兒搖搖頭道：「不可能，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麒兒道：「萬一可能呢？」
　　鳳兒默然無語了。
　　麒兒緊接著道：「小弟已將『石頭衣』之謎揭開了。」
　　「哦！」鳳兒失神的眼光倏然一亮道：「是誰奪去了石頭衣？」
　　「『懾魂街』街主的兩個兒子。」
　　「原來是他等害死鐵家伯母的！」
　　「此時似乎言之過早，相信日後可以尋找出結果的。」
　　「鐵錚強知道此事嗎？」
　　「現下尚不知。」
　　「他成見已深，不會相信別人的話的。」
　　「我與強哥結識雖淺、已成刎頸之交，他絕對信得過我的。」
　　「……」
　　「鳳姐！」
　　麒兒見鳳兒粉首輕垂，默默無言，知她回心轉意了，忙道：「鳳姐，趁著妳爹未歸，趕快走吧。」
　　鳳兒沉思片刻道：「人家先有句話講在前面。」
　　麒兒微的一愕道：「請說吧！」
　　鳳兒忽然臉一紅道：「我之見他，並非想見他，是為了替爹爹解釋呀！」
　　麒兒心裡笑道：「原來鳳姐是死要面子啊！」
　　鳳兒秀眉一皺道：「最好救了墜兒一起走！」
　　麒兒道：「那麼我們趕快到『落虎柵』。」
　　鳳兒微一沉吟道：「救了墜兒，見過鐵錚強，我再趕返『追命道』，天大的事情由我一人來承當了。」
　　麒兒不安的道：「最好不要回來了，妳爹會饒過妳嗎？」
　　鳳兒慘然道：「人家不能作不孝的女兒呀，唉！」說著輕聲一嘆道：「事不宜遲，快救墜兒去！」
　　麒兒跟在鳳兒身後，疾行了一陣，此時山道上已有「追命道」的徒眾們來往行動著。
　　他等見麒兒投以驚訝的眼光！
　　卻因鳳兒陪伴關係，無人敢問。
　　逐漸在一崖面之前，現出一深邃的隧道，那隧道口刁斗森嚴，站立著拾弓攜箭的五、六名彪形大漢。
　　鳳兒上前說道：「本姑娘要與這位少俠見墜兒！」
　　其中一大漢道：「大小姐見墜兒必得有道主的令牌，何況生客在旁！」
　　鳳兒杏眼圓翻道：「我是道主的女兒呀！」
　　那大漢雙手一拱道：「小的怎敢違背道主的命令？」
　　「你不答應？」
　　「大小姐不要叫小的作難了。」
　　「難道非等爹爹回來不可？」
　　「道主馬到時，大小姐要過令牌，免得小的擔不是。」
　　兩人說話之間，忽見一大漢匆匆跑來道：「道主已為返『追命道』，囑咐各位小心看守『落虎柵』。」
　　鳳兒暗道聲：「要糟！」
　　不料麒兒卻在這當口，猛的雙掌交飛，錯眼間數名大漢，東倒西歪，死傷兩側。
　　鳳兒花容失色道：「麒兒……你……你闖下大禍了！」
　　麒兒自知出手猛浪，但事已如此，只有儘快救墜兒了。
　　他目光一閃，堅毅地道：「救出墜兒再說！」領先向隧道內馳去。
　　行不過數丈，卻見鳳兒嬌喘吁吁，鬢角透汗，問道：「妳怎麼啦？」
　　鳳兒眼圈一紅道：「人家得了咯血症，等於平常人了，你……你不要管我了，去救墜兒……」說罷吐出口濃濃的血團。
　　麒兒見時機稍縱即逝，顧不得男女之嫌，一抄鳳兒纖腰，展開「煙雲飄渺」式，向前撲去。
　　盞茶光景，眼前赫的一亮！
　　只見隧道出口處，現出一人工削成的深壑，那深壑足有百丈餘深，壑底是高不及人的叢茸小樹。
　　鳳兒顫聲道：「落虎柵就在下面，你還是不要管我，免得礙事。」
　　麒兒唯恐「追命道」道主聞訊趕來，不願多說廢話，猛的丹田真氣一提，就著壑屏上的藤蔓，攀援而下。
　　「爹已趕來了，你我都活不成了。」
　　麒兒心裡雖也著急，自恃「千佛手」威力奇大，並無所懼，忙道：「別怕，大不了打一架。」
　　鳳兒惴惴地道：「爹要開『虎柵』了。」
　　麒兒滿不在乎的道：「顧名思義，『落虎柵』不過藏些老虎，不會武功的人怕牠，我們何懼之有？」
　　鳳兒不安地道：「是老虎倒不怕了，那是……」
　　話聲未了，樹林中「颼颼颼」竄出十幾條金色大狸貓來。
　　麒兒失聲笑道：「敢情是拿貓當老虎嚇人呀！」
　　鳳兒顫聲道：「小心！」一條金色狸貓疾行如電，一爪子向麒兒面門抓下。
　　麒兒急忙一閃身，差一點被貓爪抓上，心說：「好快的貓！」
　　鳳兒顫聲呼道：「快放下我呀，一會兒就有成千的貓撲來，就知道厲害了！」
　　麒兒剛將鳳兒放落在地上，猛的破風聲起，二三十頭黃色的，黑色的，雜色的大雄狸貓風馳電掣而至。
　　這干狸貓的撲擊，似是受過嚴格訓練，有的在半空，有的從地下，有的卻隱於樹叢間暴然突襲！
　　麒兒掌飈雖厲，卻顧此而失彼，一個照護不及，卻聽鳳兒慘呼一聲，一條玉臂上現出一道血痕。
　　她忍著極大的痛苦呼道：「小心貓爪有毒………快到對方的山穴內救墜兒………」話音責未落，已然暈倒地下。
　　麒兒急忙將鳳兒抄在脅下，此時貓爪如梭，貓影似電，排山倒海般由四面八方襲來。
　　麒兒牙關一咬，暗罵道：「我就不信小小的畜牲厲害到那裡？」
　　他將千佛手發揮到極點，不料這干不怕死的狸貓，竟而前仆後繼的殺x變百，殺之不盡。
　　地下的貓屍愈來愈多！
　　血腥氣也愈發轉濃！
　　可是這類狸貓因有增無減，聲勢反而更加浩蕩了。
　　他突感千佛手有些力不從心了。
　　他逼得向著對面山穴邊打邊撤。
　　「是麒兒？」
　　半空中響起了個清脆的聲音，跟著一條紅色影子，飛快的趕到。
　　來人竟是墜兒？
　　墜兒嬌艷如花，並未因困在「落虎柵」減少些許清瘦，她一現身，就是一排掌風，立將貓陣攻勢一緩，她跟即驚喜地嬌呼道：「麒兒呀！救我的嗎？你真是喜歡我了！」望了一望昏厭的鳳兒又喊道：「不好，姐姐中的是貓毒，爹爹好狠的心呀！」
　　「哎喲！」
　　她前音未落，跟著也是一聲慘呼，敢情她見麒兒狂喜之中，一個失神，被一隻雜色狸貓傷於爪下。
　　她在地下掙扎一陣，人也昏迷不醒了。
　　麒兒急得熱淚噴流，趕忙又將墜兒挾在另一脅下。
　　他此刻左右手都無法運行了！
　　他只有趕快救二女逃命！
　　他只有仗著「煙雲飄渺」身法躲避著一波波比猛虎更兇險的狸貓撲擊。
　　他一路狂奔著──
　　終於讓他選了條斜坡，登上了壑頂。
　　他方慶幸出困了！
　　可是更兇險的陣勢又然擺在了面前！
　　「追命道」道主率領著十餘名道中高手，已然離他立身之地不出二十丈。
　　麒兒悲昂地一聲長嘯，狂奔而去。
　　身後傳來「追命道」道主的冷喝之音：「嘿嘿！小兔崽子八成是麒兒了，看你飛上天去？」
　　餘音愈響愈近，他不敢回頭，他忖知敵人絕不會離開自己十丈了。
　　又而「追命道」道主陰險地冷笑道：「哈哈，娃兒面臨絕路，再不束手就擒，等待何時？」
　　麒兒機伶伶打個寒噤，果見十丈之內，是一斷壑，移時，已看出壑深千仞，深不可測，「呼呼」的響著迫蕩的風聲，刺耳至極！
　　他陡的靈機一動，回身喝道：「哼！聽著，再苦苦相逼，小爺等人可要跳下斷崖了。」
　　他認為「追命道」道主絕不忍心使女兒送命的。
　　不料「追命道」道主仰天狂笑道：「一起死了更好，免得本道主按照『道』規，將鳳兒、墜兒亂刀分屍！」
　　麒兒一聽鋼牙一挫，暗念：「他算人嗎？」
　　反即腦中飛快一轉，望著暈迷不醒，臉色已然轉青的墜兒，簌簌淚下道：「墜兒，不能顧妳了，我麒兒為全友誼，以報知遇，只有先救出鳳姐再說。」
　　淒涼地一聲長嘯中，他將墜兒輕擲於地。
　　他倏然臉色凝重地，陰沉的，怒不可遏的，目中噴著烱烱灼人的火花。
　　騰出來的「千佛手」又高舉了。
　　佛光暴熾，瑞氣千條，隱隱響著風雷之音。
　　麒兒見「追命道」道主追來！
　　逼得將墜兒狠狠丟棄地上，但他不能置鳳兒於不顧了！
　　無疑，他此刻的想法，在兩者不能求全下，只有為朋友全義，不能因小我而救墜兒了。
　　他望著口含詭笑的「追命道」道主，雙眸噴火，恨滿心頭，左肩穩了穩鳳兒嬌軀，右掌已將全身功力貫注於「千佛手」上。
　　他心裡說道：「對方乃武林八絕人物，如不一擊得勝，後果就不堪設想了！」是以他竭盡丹元，一聲淒厲怒吼中，「千佛手」光華倍增，聲勢浩蕩，威力驚人。
　　但他並未及時出手，他要在有利時機的一瞬間，一掌之後，震退敵人，非出困不可。
　　此時「追命道」道主異常的沉靜了！
　　他露出貪婪陰險的笑容！
　　他雙目烱烱地望著麒兒發光的右手！
　　他不是有所懼！
　　他是樂而發狂了！
　　當下的想法：麒兒已是囊中之物，只要一招「斷命追魂」下，那關係武林盛衰的「千佛手」自當唾手而得。
　　雙方儘管無言，氣氛卻益發嚴肅了。
　　「追命道」上的斷崖前，也因陡起的雲霧，顯得陰沉了。這該是大戰即臨的序幕。
　　不知是誰先發難？但聞「轟（口隆）」一聲過後，烟雲為之變色，大地為之震搖，「千佛手」與一代巨魔的一掌換過之後，立見真章。
　　「追命道」道主後退了數步，面如鐵金，他顯然是受了內傷。
　　更慘的是莫過於他身側的「道」中大漢們！
　　十有其九，被掌颼餘飈震得臉色厲變，口血如噴！
　　麒兒也不例外！
　　他悶哼了聲，到口的鮮血卻強吞了下去。
　　他急忙閉住真氣，「煙雲飄渺」步適時而發，他像幽靈也似，閃電般離開了「追命道」。
　　乍看來，麒兒似佔了上風！
　　其實，「追命道」道主因自恃過甚，未將眼前小娃兒放在眼裡，對掌時僅發生三分勁力，與麒兒的狠命一擊，十成的力道相搏，自是吃了暗虧。
　　是以麒兒才能在對方急需調元的剎那，脫身逃去。
　　但這僅是舉顧間的事。
　　那「追命道」道主何等人物，丹田之力猛的一提，餘威再起，功力歸復，怒潮澎湃般，大吼一聲，緊追下去。
　　麒兒沒命的在前疾馳！
　　「追命道」道主將輕功運至極限，怎肯將到口的肥肉丟掉！
　　山在腳下溜過！
　　山峰在眼前撲下！
　　頓飯光景，兩人已然離開「追命道」二十里山途了。
　　麒兒因脅下挾著鳳兒，較為吃力，奔馳了一陣，腳步無形中減慢了。
　　再看「追命道」道主卻不同了。
　　他愈奔馳愈勇！
　　他由慢逐漸增快！
　　到底多年修為，終較一蹴而成的麒兒高之一籌！
　　一會，兩人的距離愈行愈近了！
　　「追命道」道主狂笑聲喝道：「麒兒，只要你交出『千佛手』來，任何事情都可商量。」
　　麒兒心頭一凜，因為說話的聲音，宛似在背後。
　　他不敢迴身觀望，猛的一個前撲，躍出十丈開外！
　　「追命道」道主聲音沉雷般喝道：「再不知好歹，娃兒之命難保，鳳兒與墜兒本道主亦當殺以洩恨！」
　　他採取了攻心戰術。
　　麒兒心頭怦的一震，可是他礙難為力了，如果千佛手真能由手下脫出，他會毫不考慮的送與「追命道」道主，但他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呀！
　　他忍不住高呼道：「不要妄想了，『千佛手』是取不下來的。」
　　誰知話一出口，強調的真氣赫的散開，他腳下一軟，如非連晃「煙雲飄渺」步，差一點摔跌山道。
　　「追命道」道主又接近了三丈！
　　此時雙方的距離，已不足二十丈了。
　　麒兒心理一急，更加調息不勻，呼吸緊促！
　　他忖知真氣窮竭在即，如逃大劫，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他眼中含著熱淚，自語道：「我麒兒不怕死呀，可是我麒兒未了的責任太多了！」
　　他油然想起了「棺中人」的那封空白信。
　　更聯想到女山主與「棺中人」的關係！
　　他倆顯然是夫妻？
　　他倆又可能是自己的父母？
　　還有鐵錚強哥哥……。
　　尤其是小蘋……。
　　驀地眼前一削屏下，赫的烟雲環繞，五光十色，「波波波」三響後，怪事出現了！
　　一瞬間？只見雲霞載浮載沉，忽然露出一張老頭子臉來，又一剎那，那老頭跌坐雲端，離地七尺，除了雙足半隱半現，大部份已呈現於麒兒眼前。
　　麒兒一楞，心說：「好怪的人！」
　　只見他身著灰色古袋，手執雲拂，面如古月，兩眉奇長，頷下鬍鬚以「鬚囊」盛裝，已然過了大腹，否則豈不怕到了膝蓋。
　　頭上盤著髮髻，百迴千繞，足足有二尺多高，如果打開了看，少說，也在三丈之外。
　　這是人嗎？
　　定是神仙了。
　　麒兒在電光石火的一念間，怪老人四方口微一顫動道：「何處狂徒驚動了老人家清修，跪下！」
　　麒兒似為這「古」而又「怪」的老人神威所懾，真的跪下道：「歹徒追我呀！」
　　怪老人右手掀起右眼壽眉，眨了眨眼道：「老人家先命護法童子將你擒下，等那娃兒到來，問個清楚明白，再行發落。」
　　麒兒磕了個頭，站起來忖道：「把『追命道』道主叫娃兒，他有多大呀？」
　　腦子甫一轉動，但聞雷吼一聲，由雲霧中跑出個大黑漢子來。
　　麒兒一打量，敢情個子雖高，年齡跟自己不差上下，也是個孩子。
　　陡聞怪人聲如蚊蚋道：「裝個樣子，跟大黑子比劃比劃，可是準輸不準贏。」
　　麒兒似有所悟，那被稱作大黑子的黑孩子真不客氣，一聲大叫道：「小子，給小爺躺下。」
　　說罷兜心就是一拳！
　　麒兒本能地「千佛手」一晃，其實他僅是護身，並沒有還手之意，但那瑞光佛影，幾使半個削崖照紅。
　　怪老人急呼道：「傻兔崽子，不能來真的，裝一聲慘呼，倒下再說，老人家自有道埋。」
　　麒兒腦中飛快一轉，果然「哎喲！」一聲，跌於地下。
　　這當口，「追命道」道主已然趕到！
　　他登時楞住了！
　　他自然也看到半雲半霧的怪老人有點邪門。
　　尤其大黑子一拳將麒兒打倒地下，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怪老人對他的出現，睬也不睬，一口氣向大黑子吩咐道：「打開地穴，將『大還丹』、『小還丹』，外加一粒『毒龍丸』先給兔崽子吃下，那女娃兒丟在地穴裡再說。」
　　大黑子金魚眼一翻道：「老爺子，那麼多的靈藥都給他吃，為什麼呀？」
　　怪老人乾咳了聲道：「俺叫他功力突增一甲子，然後好辦事。」
　　大黑子黃板牙一嚙道：「想當年那『中原神劍』嚴子和曾為了一顆『小還丹』跪求過三天三夜，你老人家非但不答應，還臭罵了他一頓，而今卻白給這小子吃，真令人不服氣。」
　　怪老人「嘿」的聲笑道：「你小子是傻到天，沒聽說俺另有處置！」
　　「怎的處置？」
　　「宰了他。」
　　「他犯了什麼罪？」
　　「誤我清修還不該死嗎？」
　　「那又何必給藥吃，不是『脫褲子放屁』多一道手嗎？」
　　「沒見他受了內傷？」
　　「受內傷與吃藥扯不在一起呀？」
　　「老人家一生不吃一病雞，自然也不殺病人！」
　　「嘿嘿，咱大黑子明白啦，原來您救了他，再去殺他？」
　　一老一小把話說完，大黑子向前跑了數步，驀然在貼近山屏處，一哈腰，輕手一提，竟然舉起個五尺高，三尺寬二尺厚金晃晃的圓形鐵板！
　　他在手上輕描淡寫的玩了個繞花，放在一傍，向著麒兒道：「喂，把那長頭髮的塞到這洞裡去。」
　　麒兒心說：「好難聽！」但他已猜透怪老人可能的用意了，心裡雖不舒服，腳下卻不停留，到了那地穴口，大黑子道：「女娃兒交給我。」
　　麒兒將鳳兒送到他手中，大黑子一個跟斗，抱著鳳兒栽入地穴了。
　　半晌，他一冒頭跳出來道：「小子，拿去！」
　　麒兒接過一看，足足有七八顆丹丸。
　　大黑子道：「吃吧！」
　　麒兒略一躊躇，一仰脖子順入口內！
　　大黑子道：「坐下！」
　　麒兒楞了楞道：「幹什麼呀？」
　　「靈丹入肚，變化即生，如不趕快調息，肚子就要燒炸啦！」
　　麒兒不暇多思，偷眼一望呆若木雞的「追命道」道主，果然席地而坐，運起功來！
　　說他「追命道」道主也是一世梟雄，被這不可想像的事件，挖空心思，想不出個道理來。
　　怪老人的髮髻、長鬚，非人類所見，那平地昇空，人在雲霧中，武學豈有這一路的呀，他真已成了仙？
　　那有黑小子年紀頂多不過十七，他與怪老人的稱謂，不知有著幾代距離，那麒兒能一掌使我受傷，黑小子竟輕而易舉的一拳將麒兒打倒，他的功力豈不超我數倍？
　　再看他將地穴暗道銅蓋打開，那銅蓋少說在三千斤以上，黑小子在手裡簡直像根燈草？
　　還有怪老人口中說的「大還丹」「小還丹」，都是古書所載的仙藥，更加令人費解了。
　　尤其「中原神劍」嚴子和竟向他跪求過「小還丹」……。
　　轉念至此，側目向麒兒望去。
　　顯然，他半信半疑，要由麒兒吃過丹藥後的反應，瞭解些虛實，倘麒兒吃過丹藥果真傷癒功復，自己還是見機行事，不要惹了這位無法揣測的怪老人而觸霉頭！
　　就在他掃眼一覷頃爾！
　　麒兒神光飽滿，赫的跳了起來！
　　他機伶伶打個冷顫，心說：「果真是仙丹異藥了！」
　　麒兒又何嘗不這樣想呢？
　　他也認為吃的丹藥不是人間之物了！
　　「追命道」道主忖慮再三，終於向怪老人雙手一拱道：「區區追命道道主拜見仙顏。」
　　怪老人眼皮也不抬地道：「娃兒有話就說吧，老人家就煩俗套。」
　　「追命道」道主試探的道：「敢問老前輩大名？」
　　他無疑是探一探對方的底！
　　怪老人道：「老人家久已不食人間香火，名字早已忘掉，倒是我那孫子的重孫子──大黑子送了個綽號，也還記得！」
　　「哦……」
　　「稱老人家千歲翁好了。」
　　「千歲翁？」
　　「嗚呼，千年寒暑，幾經人世變遷，活的真是不耐煩了！」
　　「原來老前輩已經一千年高齡了。」
　　「所以才有這個千歲翁的名兒了。」
　　「……」
　　麒兒一旁聽得一楞，暗道：「怪不得千歲翁白髮盤髻，有二尺高哩，三綹銀髯『口袋』裝起來呢。」
　　「追命道」道主心忖：「如果他真有一千歲，該是武林中的祖宗了。」
　　他腦中飛快一轉，不敢再盤問千歲翁，忙改了話題道：「小輩住於近鄰，有閒時請老人家駕臨敝道指教！」
　　千歲翁壽眉一揚道：「呵呵，有話就乾脆說吧？老實說，憑俺偌大年紀，還看不出你噘什麼屁股拉什麼屎嗎？」
　　「追命道」道主尷尬地道：「如此說，咱就實話實說了。」
　　「這還差不多！」
　　「那個叫麒兒的孩子，與我……」
　　「與你有仇？」
　　「他將我的女兒拐走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算什麼。」
　　「但他是到了敝道重地，將人搶跑的。」
　　「你預備怎的辦呀？」
　　「我想前輩乃事外高人，最好不要管閒事！」
　　「嚇！你的意思？」
　　「將人帶走！」
　　「可知他已犯了老人家清修大忌。」
　　「前輩敢是……」
　　「老人家離開江湖何止五百年，雖然一向不問時事，但有一點，誰要打擾了我清修，沒得說，只有死路一條。」
　　「前輩要殺他？」
　　「難道不可以？」
　　「不，不！晚輩的意思是……」
　　「哈哈哈！」
　　千歲翁怪笑三聲，陡然目光如碧，幻發五彩，嚇得「追命道」道主倒退了幾步，急忖：「這是那一門的內功？」
　　千歲翁目光一合，冷冷地道：「大黑子！」
　　大黑子趕忙匍匐地下，千歲翁續道：「把這位什麼道的道主送走，老人家沒有功夫閒扯淡了。」
　　說罷點手喚過麒兒道：「跟你那個妞兒一起鑽地穴去，等老人家作完功課，再和你算帳！」腳下雲烟，猛的爆漲，錯眼間霞光奪目，他身形緩緩不見了。
　　麒兒已忖知千歲翁是在暗地救他，此刻功力歸復，豪情大發，已然不再懼怕「追命道」道主了。
　　他電目閃處，冷聲一笑道：「追命道道主，如果你敢動墜兒一根汗毛，小爺就要折斷爾一條大腿了。」
　　說罷一轉身跳入了那地穴。
　　其實，他雖不怕事，卻也不敢惹事。
　　「追命道」道主一估量眼前情勢，如果勃然變臉，能否制住麒兒尚成問題，倘激怒了千歲翁和大黑子，那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他善攻心計，故意討好道：「這位少俠，請轉告千歲翁老人家，就說敝道主恭敬不如從命了，有暇，還望駕臨敝道一遊。」雙手一拱，揚長而去。
　　他雖然是走了！
　　他腦中依然有兩大問題在盤旋。
　　世上真有活到一千歲的人？
　　麒兒的「千佛手」就如此善罷干休嗎？
　　※※※
　　再說麒兒一進入地穴之內，放眼望去，見穴中有一暗道，直通一發光亮的洞府。
　　他走過一條七八丈長的通道，心裡嘀咕，原來這洞府是隱於峭壁內蓋成的呀！
　　他感嘆此洞府鬼斧神工，蓋造的太精奇了。
　　他緬懷自懂人事之後，所遭遇的種種也太離奇了。
　　他此刻耽心著鳳兒的傷勢，已無法多想了，一臨洞口，陡覺眼前一亮，只見洞府內儘是發著光亮的珠子，懸於洞角四處，都有雞卵大小。
　　他心急鳳兒安危，不及察看，一晃身躍了進去，這時那怪老人──千歲翁已然趺坐蒲團，雙眸深垂，肅顏入定。
　　麒兒戰兢兢的跪下道：「老前輩，謝謝您照顧麒兒了。」
　　千歲翁微啟壽目道：「小娃兒知道就好了，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當報泉湧』，這話的道理可懂得？」
　　麒兒恭恭敬敬地道：「是不是受人一點好處，要報十倍以上的恩德呀？」
　　千歲翁聳聲笑道：「娃兒夠聰明了，先起來再說話！」
　　麒兒站起來肅容道：「前輩的意思敢是叫小的作什麼事？」
　　千歲翁未等他話落言，緊接著道：「老人家從來不肯白幫的忙，一會兒救了那妞兒，一併再說。」
　　麒兒道：「她叫鳳兒，她怎麼樣了？她在那裡？」
　　說話間，大黑子已由另一洞府內走出。
　　千歲翁道：「大黑子，帶著他見鳳兒吧，記住，她的傷已到了不可救藥之境，只有以『回生丹』碰碰連氣。」
　　麒兒聽得眼圈一紅，忙道：「她……她不會死吧？」
　　大黑子大嘴岔一裂，笑道：「老爺子的『起死回生丹』死人都能活，怕什麼？他老人家目的是叫你知道此丹得來不易，要你知恩報恩。」
　　麒兒慨然道：「只要救了鳳姐的命，叫我麒兒怎樣，就怎樣！」
　　千歲翁壽眉一揚道：「老人家如看不出你是個講義氣的孩子，誰願意管閒事呢？去吧！」
　　大黑子帶了麒兒走入左廂一洞府，這洞府比較小些，裡面設有床舖及家用等雜物。
　　麒兒見正中木榻上，鳳兒露著右臂，已然紅腫的粗上一倍了。
　　他心頭一酸，跑了上去，哭道：「鳳姐，知道我是誰嗎？」
　　鳳兒鼻子裡「嗯」了兩聲，不知是答話，抑或是痛苦呻吟。
　　麒兒沉痛地自語道：「錚強哥哥，如果鳳兒有個不幸，小弟有何顏面活在世上見大哥呢？」
　　大黑子一旁說道：「嘿嘿，好喪氣，人死了再哭也不遲呀！」
　　麒兒斂了斂心神道：「黑大哥，趕快救她！」
　　大黑子金魚眼一轉道：「給她餵下『回生丹』後，再以所習功力助她血脈運行，大約一兩個更次就好了。」
　　他很謹慎的取出個小瓷瓶，倒了三粒紅色丹丸道：「拿去，這就是『回生丹』！」
　　麒兒連忙伸手接過，一看這丹丸，與方才吃的顏色一樣，別無二緻，本能的聞了一聞，一點異味都沒有。
　　他暗念：「方才吃一療傷藥丸，大黑子說吃了後肚內起作用，結果沒有，但傷勢竟然好了，可見愈是寶貝藥，也愈發不起眼，恰如真人不露相差不多。」
　　大黑子道：「麒兒，我到外面侍候老爺子了。」
　　麒兒見他走去，連忙將藥丸納入鳳兒口中。
　　然後盤膝床上，閉目調息一陣，暗將功力凝聚於雙掌之上，右手貼在鳳兒後背，左手沿著肩部緩緩向下游動。
　　那「千佛手」經他真力催動下，彩華與珠光輝映！
　　「千佛手」的威力在頃爾間發生了妙用。
　　鳳兒腹中「隆隆」一陣響勁後，那沁入皮膚、脈道的貓爪毒氣，已由一傷口處緩緩逼出。
　　傷口冒著淡淡的烏烟！
　　烏烟號著刺鼻的焦臭！
　　麒兒不顧異味更加傾力施為。
　　他知道有救了！
　　他明白那烏烟沒有的時候，鳳姐的傷勢就會好了！
　　他因運功過急，汗水濕透了衣衫！
　　實際上，他全神貫注在鳳姐逐漸紅潤的粉頰上，還有傷處烏烟已無，淤血結疤，全然忘記了還有自己存在。
　　不知經過多久，鳳兒「嗯」的一聲，秀眸一抬，嬌軀也跟著坐了起來。
　　她回首一看麒兒，投以感激的眼光，女孩兒家怎可任人撫摸呢？
　　麒兒驚喜地道：「妳……妳好了？」
　　鳳兒道：「大概不妨事了。」
　　麒兒道：「多虧千歲翁的仙丹救了妳的命了。」
　　鳳兒道：「千歲翁是誰？這兒又是那裡？」
　　麒兒將經過說了一遍。
　　鳳兒似是想起了什麼，說道：「當我在『落虎柵』受傷失去知覺後，你見到墜兒沒有？」
　　麒兒嘆口氣道：「她自行跑出來了！」
　　「她呢？」
　　「也被毒貓害了。」
　　「後來呢？」
　　「我將妳同她挾持著登上斜坡，不料……」
　　「敢是碰到了我爹？」
　　「不錯，我打不過他，只有不顧墜兒了！」
　　「你呀！好狠的心……」
　　鳳兒說著臉一紅，淚珠兒瑩瑩地流了下來！
　　她一時情急，知道不該責備麒兒！
　　她默然了！
　　麒兒捨死忘生，為的是救自己呀！
　　麒兒卻背過臉來，偷偷地將淚水擦去。
　　※※※
　　另一洞府中，千歲翁與大黑子也在喋喋的談個不休。
　　此際千歲翁已離開正中的洞府了。
　　他與大黑子談話之地，是正中洞府的左側──右側乃他倆住宿之地，左側是他倆遇到重要大事，商量所在。
　　這座洞室的外表，被一種無可名狀的雲霧所阻，其實，摸到內情著，大可逕行而入，受不到絲毫阻攔的。
　　千歲翁已然變了個人！
　　他取下頭上的假髮，摘下頷下的假鬚，他那裡有一千歲，充其量不過是位六十開外，留著三根半山羊鬍的滑稽老人罷了。
　　大黑子也變了，人未變，態度已變，他扯著嗓門叫道：「老不死的，允了一天殼子，該輪到咱大黑子了。」
　　千歲翁道：「小聲點，別漏了底。」
　　大黑子嘴一撇道：「麒兒在替鳳兒療傷，怎會跑到這裡來？」
　　千歲翁道：「記是小心為上。」
　　「嗯！」大黑子似是想了想接道：「喂！怎的辦？」
　　「沒甚麼呀，一待那妞見好了，要他的『千佛手』毫無疑問。」
　　「憑甚麼呀？」
　　「救了他的傷，又救了鳳兒的命，還不夠嗎？」
　　「那是假的。」
　　「假儘管假，可是他堅信不移就行了！」
　　「算你有理，但有言在先，『千佛手』一旦到手，先得送給小祖宗瞧瞧！」
　　「咱們老哥們還分彼此嗎？」
　　「少來這一套，俺大黑子再不傻了，也不會再上當了。」
　　「說良心話，你吃過甚麼虧？」
　　「你騙我學本事，誰知你除了會偷，會變戲法，人家一點真能耐也學不到！」
　　「起碼有吃有喝呀？」
　　「俺大黑子不是為吃為喝才跟你的。」
　　「好了，好了，『千佛手』一旦到手，先由你碰碰運氣好了。」
　　「這還差不多。」
　　「那娃兒功夫了得，說不定妞兒已經脫險了！」
　　「何不看看去。」
　　「你叫麒兒到正中洞府裡來！」
　　「又叫俺裝孫子了！」
　　兩人說話至此，千歲翁很快的裝扮起來，乃與大黑子出了外洞，千歲翁暗示機宜後，依然雙目深垂，趺坐於蒲團之上。
　　大黑子到了右廂洞內，此際正是麒兒與鳳兒談話告一段落之時！
　　麒兒一見大黑子來到，連忙介紹道：「這位是黑哥，他……他也是妳救命恩人。」
　　鳳兒正要下榻行禮，大黑子連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說著看了眼麒兒道：「老爺子說的，毒傷好了，起碼也得躺著養上三天。」
　　「為什麼呀？」
　　「不如此毒性無法根治呀！」
　　麒兒一驚道：「沒想到貓爪竟然如此厲害！」隨即扶著鳳兒躺在榻上，鳳兒不好意思不聽話，隨向大黑子連連頷首，算是謝意了。
　　大黑子黑臉一繃道：「麒兒，見老爺子去！」
　　麒兒道：「實該謝謝老人家了！」
　　「不要謝！」
　　「理該如此呀！」
　　「你送他東西，他幫你們治傷，雙方夠本扯平，誰也不謝誰！」
　　麒兒不知如何回答這話，但他心裡有數了，敢是又為了「千佛手」？
　　他與大黑子走出了內間洞室，一見千歲翁時，正待叩謝大恩，大黑子已將他胳臂架住！
　　千歲翁老氣橫秋的道：「回生丹怎麼樣？」
　　麒兒恭立一旁道：「果然是仙丹妙藥，起死回生。」
　　千歲翁道：「現下長話短說，該你娃兒報恩了！」
　　麒兒心裡似有準備的道：「但請前輩示下。」
　　「『千佛手』在那裡？」
　　「在我手上。」
　　「取下給我。」
　　「恐怕不可能吧！」
　　「捨不得？」
　　「不是，『千佛手』已與我皮肉相連，無法取下。」
　　「老人家不信！」
　　「您可檢查呀！」
　　「大黑子仔細的看一看。」
　　大黑子果然看了麒兒左手，又看右手，試探地拉了半天，累得黑臉發紫，猶然移動不了分毫！
　　麒兒突然膝地一跪道：「老前輩，麒兒本想送『千佛手』而報大恩，可惜取不下來，叫我麒兒慚愧萬分。」
　　千歲翁一捋假鬚道：「但看你有無此心罷了。」
　　麒兒惶惑地道：「這話怎的講？」
　　千歲翁哈哈笑道：「如果言而有信，取不下來可以用刀子剝了下來呀！」
　　麒兒不禁沁出一身冷汗，暗道：「我能答應嗎？」
　　千歲翁又逼上一句道：「老人家痴長千歲，從未走眼，相信娃兒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麒兒經此一激，胸膛一拍道：「就照前輩的意思作吧！」
　　千歲翁將壽眉一皺，心裡說道：「真能為了貪圖一己之私，將娃兒來個剝皮嗎？」
　　但他在一生好武，卻毫無成就的心情下，仍然維持原計了，他利用麒兒感情，夢想得到「千佛手」，一舉而躋身武林寶座。
　　他命大黑子照命行事！
　　其實，他早與大黑子商量好了！
　　大黑子叫麒兒把上衣脫下，於是他將藏於腰內的一把鋒利匕首取出。
　　他握緊了麒兒的右碗。
　　匕首對準了麒兒肩胛部位。
　　金光一閃，卻未落下，他說道：「憑良心說不害怕嗎？」
　　「當找脫去上衣時，有點害怕，現下卻釋然了。」
　　「什麼力量使你變大膽的？」
　　「為了朋友呀！」
　　「什麼樣的朋友使你不顧一切？」
　　「是鐵錚強哥哥，他救過我的命，也曾和當下情形相似，為我不計犧牲。」
　　「原來不是那女的？」
　　「你誤會了，鳳姐姐不過是強哥的愛人！」
　　「唔！鬧了半天隔著一層呢！」
　　「有何分別？」
　　「你倒是蠻義氣的。」
　　「與朋友交首在信義，所以小弟想到救了鳳姐後他倆團圓，再大的痛苦也甘之若飴了。」
　　「好小子！」
　　麒兒一楞！
　　「真有你的。」
　　麒兒又是一呆！
　　「哈哈哈………」
　　麒兒望望大黑子咧嘴大笑，益發不知他賣的什麼藥了。
　　大黑子笑罷拳頭一晃道：「先將衣服穿好，哥們揍老兔崽子。」
　　麒兒天真地道：「怎麼？不剝『千佛手』了？」
　　大黑子濃眉一挑道：「不剝了，你已經上當了。」
　　「上當？」
　　「呵呵呵！」大黑子忍不住笑道：「你知他是誰？」說著指了指擠眉瞪眼的千歲翁。
　　麒兒詫異地道：「他是誰呀？」
　　「小偷。」
　　麒兒一怔，大黑子哇哇地叫道：「這老兔崽子出身是變戲法的，沒有一樣是真貨，不信你看！」一迴身探臂向千歲翁抓去。
　　千歲翁無法再裝了，一骨碌躲開大黑子，跳起來連忙說道：「小祖宗你瘋了？」
　　大黑子道：「鬼才瘋了呢，從今天起，不再和你騙人。」
　　千歲翁道：「騙人才有吃有喝的，有何不可。」
　　大黑子道：「那是不光明的事，尤其騙過人又去偷人。」
　　千歲翁道：「想想一看，不騙？不偷？蓋得起這座『寶光洞』？」
　　大黑子環眼千歲一轉道：「即使你有理，也不應該害人呀！」
　　千歲翁道：「頂多剝他一條右臂的皮，人又死不了，可是哥們就變成武林之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了，到那時來假的不成，玩真的也不怕了，何樂不為？」
　　大黑子氣得拳頭一揚道：「要知麒兒是好人呀！」
　　千歲翁沉吟地道：「實在的，我也有些不忍，既然你不答應，再商量吧！」
　　大黑子道：「不行，先得把你的面目揭開，讓麒兒瞧瞧，不然他真把你當成活神仙了。」
　　千歲翁似是有短處在大黑子手裡，遲疑了片刻，嘻皮笑臉的笑道：「也好！也好！」伸手取去假髮，摘下假鬚，麒兒再一望，敢情是位六十歲左右，禿頂，馬臉，長著三根半羊鬍的滑稽老頭。
　　麒兒此時已明白大概了，他心地敦厚，見千歲翁一臉尷尬之色，反而說道：「大黑哥，不要再逼老人家了。」
　　大黑子不解的道：「你不揍他一頓已算便宜的了，還替他講情。」
　　麒兒嘆口氣道：「老人家總是替小弟及鳳姐治好傷，衝這一點，我麒兒一輩子也報答不了。」
　　大黑子嘻嘻笑道：「我傻是假傻，你傻卻是真傻了，他那有本事治你們的傷，那是假藥。」
　　麒兒詫異地道：「可是那些藥丸真有效用呀！」
　　大黑子道：「丸藥都是甘草，也害不了人的草藥的，該明白了。」
　　麒兒赫然而悟，心說：「原來是自己療好自己的傷呀！」
　　他忍不住笑道：「真是太滑稽了！」忽然想起一事，忙問道：「大黑哥，你們怎知我有千佛手的呢？」
　　大黑子說道：「『千歲翁』的本事雖然差，但對江湖門檻極精，他早由武林道上的傳聞知道此事了。」
　　「他又怎的認識我呢？」
　　「那什麼道主追你時說的話，不等於告訴了他。」
　　「唔！原來是這樣的。」麒兒語音一頓，續道：「他人在半雲半霧，霞光萬道中，又是那門子的能耐？」
　　「罩眼法加上他配的各種獨門的烟硝，自然可以唬人了。」
　　「還有黑哥你一下子攀起千斤重的地穴鐵蓋，又作何解？」
　　「哈哈哈，裡面是空心的呀！」
　　麒兒也不由跟著一笑，一時童心大發，又問道：「大黑哥，你倆怎會認識的？」
　　大黑子似有無限感慨的道：「我小子是個棄兒，連爹娘是誰都不知道，因人長的黑，就叫作大黑子了。」說著大嘴一張，出口悶氣道：「俺大黑子天生的氣力大，長大後到各方走苦活，也學會些莊稼把式，不料有一天碰到了千歲翁。」
　　千歲翁聳聳肩插口道：「麒兒，還是俺厚著臉皮說下文吧，然後請你評評理。」
　　麒兒不失尊老敬長之心，連忙道：「前輩太客氣了！」
　　千歲翁乾咳兩聲道：「方才大黑子說過了，俺是變戲法的外加小偷，可是有一點要說明，偷儘管偷，絕不偷窮人。」
　　大黑子道：「別他媽的自吹自擂了。」
　　千歲翁不以為侮的道：「有一天俺在變『大卸八塊』時，就碰見大黑子了。」

　　大黑子眼睛一亮，笑道：「說真格的，他那手『大卸八塊』真不含糊！」
　　千歲翁道：「那時大黑子混的連飯都吃不上，就跟我商量，於是一拍即合，他香我挑傢俱，咱管他飯吃，開始混起江湖。」
　　麒兒興致勃勃的道：「顯然前輩也傳了點本事給大黑哥？」
　　千歲翁道：「不用說，變戲法之外加上個『偷』。」
　　麒兒見大黑子眼睛一瞪，忙著勸解道：「如果前輩的話不假，大黑哥飲水思源，一切應該擔待一下的。」
　　大黑子忿忿地道：「乍聽起來老不死的很有理，可是中間另有內情。」
　　麒兒不解的道：「有什麼內情呀？」
　　「老兔崽子見變戲法與作小偷沒有出路，於是異想天開，化起裝來，自稱千歲翁，冒充武林宗師了。」
　　「那豈不危險？」
　　「他有他一套唬人的假把戲呀，可是……」
　　「大黑哥請說。」
　　「他愈充架子愈大，我就慘了。」
　　「大黑哥為何慘了？」
　　「每當遇見習武之人，我大黑子不是裝孫子，就是裝乾兒子，有時他當著人的面，淨給我小鞋穿，你說氣人不氣人？」
　　千歲翁忍不住接道：「麒兒，不要聽一面之辭，當著人他確實吃點虧，可是背著人時，連洗腳水都得替他打，你說他吃虧，還是我吃虧？」
　　麒兒心裡笑道：「原來這一老一小是對寶貝。」
　　他在對方言談之中，知道千歲翁也不失之為好人，只是過於習武成迷了。
　　由而，他對千歲翁不無好感，自然更對大黑子深感知遇了。
　　忽然右側洞口處一聲嬌笑，鳳兒已然款款地走來。
　　其實她已聽到這幕滑稽突梯的談話了。
　　她本想不出來，怕千歲翁面子掛不住，終於還是忍不住一笑，也只好上前相見了。
　　她先向千歲翁深深一福道：「多謝前輩了。」
　　千歲翁老臉一紅道：「我的天，羞煞老不死的了。要謝，應該謝麒兒才對。」
　　鳳兒說道：「大恩不言謝，希望總有一天我能夠報答他。」眼角一酸，不由兩行清淚，沿著粉頰滴下。
　　麒兒不安的道：「鳳姐，不要難過，這不算回事啊！」
　　大黑子打個圓場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該樂樂才對呀！」
　　千歲翁忙不迭的道：「老不死一來慶祝二位安然脫險，二來自知作事太荒唐，算是賠禮，弄上幾杯喝喝。」
　　大黑子道：「這還算人話，趕快準備去。」腦袋一倫，儼然有大帥派兵遣將之風。
　　不消片刻，千歲翁在內洞取出許多風鴨風雞的東西，揹了一罎道地燒酒，邊走邊笑道：「現成的東西，不算什麼，可是要賞臉呀！」
　　四個人圍在一石桌上。倒也其樂融融。
　　酒使人豪放！
　　酒也使人無所不談。
　　酒使人真情流露！
　　酒也使人膽量增高。
　　此時，麒兒道出了離開「棋盤谷」，以及路過「百花谷」等經過。
　　他話音甫落，大黑子一拍腦門道：「有了！」
　　千歲翁道：「有什麼呀？」
　　「救墜兒，看笑姑的妙計。」
　　「計將安出？」
　　「我可要倒霉了！」
　　「少賣關子。」
　　「再叫你這老不死的充一下殼子。」
　　大黑子說罷，猛的一杯照底，他顯然心情高興而激動，他口水四飛的道：「那『追命道』道主既然被千歲翁唬住，打鐵趁熱，就叫老小子去一下追命道。」
　　麒兒不安的道：「絕不能去，萬一被『追命道』道主看出破綻，可就危險了。」
　　鳳兒接道：「我爹出名的心黑手辣，二位的好意，心領了。」
　　大黑子剛想發話，千歲翁卻豪情萬千的道：「就這麼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麒兒道：「前輩，使不得吧！」
　　千歲翁哈哈笑道：「小兄弟請放心，只要大黑子不洩底，擔保『追命道』道主將老不死的當祖宗的。」
　　說著自感失言，望鳳兒說道：「老不死的一高興說話就離譜，權當童言無忌吧！」
　　大黑子插口道：「少廢話，先把你的計劃說說！」
　　千歲翁道：「第一、揚言麒兒同鳳兒跑了……」
　　大黑子一楞道：「這是什麼話？」
　　「老本行──假的。俺騙他說是麒兒同鳳兒關在地穴之後，趁俺參練『金丹大法』之待，不知怎的溜掉了。」
　　「藉此作理由？」
　　「當然囉！俺就問『追命道』道主是否他小子作的手腳？」
　　「有點門道。」
　　「他自然不承認了，於是我就約他一同追麒兒和鳳兒了。」
　　「這是先建立關係。」
　　「有了關係之後，我就跟他聊聊家常！」
　　「他如果被你唬住，必然會合盤托出。」
　　「是以墜兒的處境就明白了！」
　　「如果仍被看管？」
　　「放出來好了！」
　　「放出後又如何呢？」
　　「老人家來他一個大大的驚呼！」
　　「又是甚麼板眼？」
　　「看相呀！」
　　「俺大黑子跟了你四五年，從未聽你說過會看相？」
　　「權宜之計。」
　　「說說你的用意？」
　　「俺說墜兒丫頭『驛馬』宮明亮，不宜家居，『父母』宮晦滯，主剋親人，最好是送離『追命道』方保大小平安。」
　　「絕活，萬一他不答應呢？」
　　「除非他看出了咱是紙紮的老虎。」
　　話音一頓，大黑子又問道：「還有你的第二？」
　　「是去百花谷。」
　　「又藉甚麼理由？」
　　「一待墜兒離開追命道後，俺故意跟他盤旋個三五個時辰，再起身告辭！」
　　「那與百花谷何干？」
　　「他能不送我千歲翁？」
　　「送是一定要送。」
　　「如果俺不說一聲免送，他敢自己回去嗎？」
　　「原來叫他送往百花谷？」
　　「聽麒兒的口氣，百花谷就在『追命道』的東方山腳下，信步遊之，『百花谷』豈不在無意中得來！」
　　「到了『百花谷』之後呢？」
　　「定然曾驚動百花娘，那時百花娘看到俺老人家跟道主一起能不巴結巴結嗎？」
　　「有理。」
　　「這樣自可知道笑姑有無危險了。」
　　麒兒忍不住插口道：「老人家真是賽諸葛了，料事如神，令人佩服，但有一點，倘笑姑安然無恙，索性裝糊塗吧，她是不肯離開百花谷的。」
　　大黑子一擺腦袋問道：「她老泡在那鬼地方，不怕危險？」
　　麒兒想起在百花谷笑姑不惜自傷玉臂，搭救一事，慨往地一嘆道：「唉！她有難言之隱吧！」
　　千歲翁眸子一動道：「就這樣好了，笑姑沒事，一切由她，有事俺就把人帶走，諒百花娘見『追命道』道主視我如神明，天膽也不敢反抗的。」
　　談話至此，已告一段落。
　　最後鳳兒恭恭敬敬的向著千歲翁與大黑子獻上兩杯酒，算是以壯行色，也算是衷心的感激了。
　
﻿第十回

　　夜盡天明，太行山陡長了新綠。
　　熟透了的紅桃，噴射著芳香氣息的銀杏！
　　還有垂曳到地，迎風招展，嬝嬝生姿的楊柳！
　　敢情，四月將盡，已是暮春的季節了。
　　這時，千歲翁、大黑子、麒兒同了鳳兒，正在一山道口，殷殷訂約，依依話別。
　　終於，麒兒與鳳兒含著兩泡熱淚，望著兩位義氣千秋的人兒走遠了，不見了。
　　他倆的心情都很沉重！
　　儘管千歲翁直拍胸脯，像是蠻有把握似的，但「追命道」道主的機詐為人，很可能會識被行藏，豈非後果不堪卒想？
　　兩人都想到此番際遇太奇妙了，也太令人難予索解了。
　　絕料不到一雙企圖倖致的老小，會在頃爾之間，變成捨身取義的壯士，這只有用天意的安排來作解釋了。
　　陽光抹過了山巔！
　　萬紫千紅的花林柳叢內，卻帶走了兩位心事重重的少年人──麒兒與鳳兒。
　　他倆沿路疾馳，很少說話，顯見此刻的心情都很沉重！
　　麒兒面臨問題太多了！
　　小蘋身在何處？
　　無字書？
　　棺中人？
　　女山主？
　　嚴美芸？
　　當前又加上了墜兒、笑姑，還有千歲翁及大黑子是否能達成任務？
　　鳳兒的心事雖較單純，嚴重性並不低於麒兒！
　　她此次出走，不知道將來見到爹爹怎的個自圓其說。
　　她深知爹爹的為人，絕不能寬恕她近乎通敵的叛道行為，但她希望見到意中人後，再返追命道，就是明知必死，也要以死全孝了。
　　她此刻芳心矛盾了？女兒家的自尊，怎能向男人移樽就教？
　　想到此，鐵錚強英挺的，粗獷的影兒出現眼簾了，鐵錚強充滿熱情而又堅毅不屈的眼光，使她陶醉了，她就是喜歡他這點，但她多少也恨他果斷的眼神，說不理人，就不理人。
　　轉眼一天過去了！
　　又而一天來到了！
　　時光如箭，棋盤谷遙遙在望了！
　　麒兒開始緊張，心道：「義兄嫂同強哥哥會不會還在等我？」
　　鳳兒的一顆心提到了胸口，又是想他，又不願見他，但又不得不見他，她同時又患得患失的默默唸道：「麒兒說的石頭衣，當真能解開錚強的疑念嗎？」
　　鳳兒倏然嬌軀一停道：「麒兒弟弟，我有話說！」
　　麒兒道：「關於強哥哥的事？」
　　鳳兒一甜被他道破，臉一紅道：「你先去，叫他……」
　　麒兒靈機一動道：「自然叫他接妳了。」
　　鳳兒更加不好意思的道：「不是的，叫他先明白了『石頭衣』……」
　　麒兒鄭重的道：「鳳姐放心好了，強哥絕對相信我的。」
　　鳳兒想了想道：「還是你先說一聲吧，萬一………唉！人家再也沒有勇氣接受他的冷言冷語了！」淒然欲泣，一付可憐模樣，使麒兒觸景生情，聯想起墜兒來。
　　半晌，麒兒道：「也好，我去去就來！」
　　他深恐「生死鴛鴦」等人，有何變化，是以在不到百丈距離之地，連連展動「煙雲飄渺」式，不到片刻，到了蘇恨公昔日居住的洞穴。
　　人還未走入洞內，已經感到不妥了。
　　豈非出了事？
　　不然，時在中午，他們會知道有人到達洞穴的。
　　他一面高呼，一面闖了進去，果然不出所料，那裡還有厲鵬夫婦同鐵錚強哥哥呢？
　　這變化使他打了一個冷顫，飽經憂慮的麒兒，直覺的認為出了事情，因為他們決定會相信自己趕來的。
　　但他不灰心，在洞裡洞外找了良久，依然是人跡全無，他忖道：「敢是我麒兒偷偷趕往『追命道』後，義兄義嫂們發現後，猜知自己去向，也往『追命道』了。」
　　他愈想愈認為這推斷有理！
　　他傻傻的呆在洞口，好像木雕泥塑一般，忽然他放聲哭道：「我害了他們……我壓根兒不該去『追命道』呀！」
　　他哭得淚水已枯，這才想起還有位鳳兒姐姐哩！
　　他感到慚愧！
　　怎的個向鳳兒姐姐解釋呢？
　　幾個起落間，跑回原處，他放眼四外，鳳兒姐姐也不見了。
　　他又而狂呼！
　　他繼而狂呼！
　　芳蹤已杳，餘音獨在，這舉顧間的事，鳳兒姐姐果真遭了意外？
　　麒兒已無淚可流了！
　　他回首前塵，認為自己是個不幸的人！
　　誰要跟他，一定要倒霉，『鐵膽銀鏢』鄭堃之被殺，小蘋的流落，笑姑的傷臂，鳳兒如今又有不測了。
　　他突然往地下一跪道：「神靈呀，請保佑鳳姐，她是個好人，好人不應該有壞報呀！」
　　又而語無倫次的道：「我死了吧……我死了他們都會好的。」
　　他顯然有些神智不清了！
　　驀地耳邊響起個蒼勁的聲音：「阿彌陀佛，大劫臨爾，且看天心，小施主何不到『岳陽』去碰碰機會？」
　　麒兒說口呼道：「是和尚？」
　　他精目四掃，連個人影也無，這能說不是白日作夢？
　　不！或許是一神仙暗示？
　　在萬事待理，茫無頭緒的情況下，麒兒卻把這天外飛來的怪音，當作唯一的一條路了。
　　他把原來赴「天喪門」救「棺中人」的計劃推翻了，他要星夜趕往岳陽，幼稚的心靈裡，把岳陽和鳳兒，以及鐵錚強連在一起，那兒定會找到他們的。
　　總算有希望了！
　　也虧得這希望，才使麒兒未遭大變，否則，他非瘋不可！
　　※※※
　　離岳陽城北不到三十里處的大林屯，已被夜色吞沒了。
　　大林屯是座山居小鎮，一入夜，街道行人稀稀落落，顯得異常沉靜！
　　麒兒星夜奔馳，水米未入，到達大林鎮後，已然疲累交加，無法支持了，心想：「住一夜再說吧！」
　　找了家名叫「來旺」的小客棧，要了個單間，登時叫店家弄了碗麵，胡亂的吞入肚內。
　　肚子一飽，精神跟著一振，正自後悔不該住店，應該趕路要緊，忽然聽到窗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麒兒一聽腳步聲，深感詫異，心道：「少說也在十人之上了。」
　　這等山居小店，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引起了麒兒的注意，他微微打開窗子一望，只見七八名大漢，每人抗著個大麻袋，正向對面三間客房走去。
　　麒兒雖然年輕，但他在江湖歷練上，不再是蠻不懂事的孩子了。
　　他見這干人粗眉環眼，不似善良之輩，尤其那麻袋裝的東西，極不規則，雖說看不見裡面是什麼，根據形象判斷，八成裝了個人。
　　他自鳳兒突的失蹤，直覺的認為這麻袋內千萬別有鳳姐在內呀！
　　念頭一起，不作趕往岳陽打算，腦中閃電一轉，忖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好歹也要祭看一下。」
　　他既然有此存心，靜靜地躺在床上，希望夜色深了。
　　大林屯起了更鼓聲！
　　一更……二更………
　　他估計三更不遠了！
　　倏地，他向後窗掠了出去。
　　此際是四月末旬，無月稀星，「來旺」客棧黑沉的幾已難辨五指！
　　麒兒早已盤算好前往的路線！
　　他不撲正面，卻繞道到了對面客房的後窗。
　　他見一明兩牆的客房內，猶然燈火通明著，更增加了欲知究竟的好奇心理。
　　悄悄的貼近右廂客房處，屏息歛氣，藉著窗口縫隙一望，只見十數名大漢圍坐一圓桌上不言不語，喝著悶酒。
　　再一掃目四壁，麒兒幾乎脫口出聲，嚇得打個冷噤。
　　作夢也料不到每座牆壁，貼著三數位不等的黑衣人，僵立著，動也不動。
　　那干人臉朝裡，看不見面目，一色的麻冠皂服，與死人裝殮時的衣著相類。
　　麒兒猛的心頭一動，忖道：「是『藥人』！」
　　他回憶起在「天喪門」的幽冥宮以及在棋盤谷見到的藥人，穿著打扮，與貼在牆壁的人大體是一樣的。
　　他赫然而悟！
　　原來「天喪門」的黨徒到了大林屯。
　　他們莫非是經大林屯而赴岳陽嗎？
　　進一步他聯想到棋盤谷高僧示警，高僧所指的武林劫難，莫非關係著這批「藥人」不成？
　　心念甫動，忽然背後一股猛烈勁風擊來。
　　他知道自己行藏敗露了，顧不得察看，一招「倒灑垂楊線」，「千佛手」五指一彈，五縷光是直取偷襲之人。
　　來人身法似也了得，微聞他一聲驚呼，那驚呼聲卻傳在十丈開外的房牆之上了。
　　麒兒遊身斜側射出，這才看清來人，他不禁「哦」了一聲，那人也發了個驚異的呼聲。
　　原來偷襲麒兒的竟是「鬼醫」巫信。
　　「鬼醫」巫信想不到在這地方見到麒兒！
　　麒兒自然也料不到會碰到這魔頭！
　　雙方怔視片刻，麒兒哈哈笑道：「姓巫的，又耍陰謀害人嗎？」千佛手功力凝聚，精華四射，他要在一掌之下，而制屢次加害於己的仇敵死命了。
　　「鬼醫」巫信怎敢與當下的麒兒真章相見！
　　他眸子一轉，引吭高嘯道：「嘿嘿，看你背後之人！」
　　麒兒一回身，只見兩個人向他漫步走來，略一注目，他不敢再逗留了，敢情一個是「崆峒掌門」飄萍子，另一位卻是功力莫測，幾奪造化的「天喪門」門主凌暉！
　　他忖知今晚真要拼命，絕討不了好。
　　他冷哼一聲，臨去一掌，「千佛手」狂飈倒轉，傳來聲慘厲呼聲，他聽出是飄萍子聲音，但他無暇察看了，他連晃「煙雲飄渺」步，離開了客棧。
　　一路疾馳，幾已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沉靜下來的麒兒忽感不解了。
　　「天喪門」門主凌暉怎的不追來呢？
　　難道這位「天喪門」門主凌暉，又是「鬼醫」巫信作的人皮面罩扮裝的？
　　他雖不願作此武斷臆測！
　　可是他不能不作如此想，因為「天喪門」門主凌暉無理由不追來的。
　　此際，東方發白了！
　　他約摸離開大林屯最少也有十里路程了。
　　這時山道被逐漸吐出的朝陽，反映得黑中帶亮，煞是好看，他一路奔馳，一面想道：「還是到岳陽之後再說吧！」
　　驀見迎面慌慌忙忙走出十數名頗具武功底子的叫花。
　　麒兒心中一動，暗念：「他等行色匆匆，敢是與大林屯的歹徒們有關？」
　　本能地隱在道傍一排楓樹之內！
　　偷眼相覷，只見這干要飯的宛似眾星拱月般，擁著位黑絹帕包頭，青絲半露，青衣褲褂，一臉污黑的女叫花。
　　麒兒看不清那女叫花真正面目，但舉止與眼神，料定她年齡不會有自己大。
　　他暗道：「女要飯的還是平生第一遭看到啊！」
　　錯眼間，叫花子由身邊掠過了。
　　忽聞其中一叫花子道：「姑奶奶，您老人家究竟到那裡去？」
　　女叫花道：「繞道大林屯再返岳陽吧！」胸脯一挺，神氣十足的。
　　麒兒心說：「大林屯？……唉……自家事還忙不過來呢，少管閒事為好！」
　　於是想將勸對方不要赴大林屯，免得碰到「天喪門」徒眾的念頭改變了。
　　他繼續地同前走著！
　　當太陽正臨頭頂之時，驀見一排叢林內，人影一閃。
　　麒兒暗道：「莫非有人監視看我！」
　　他本能的認為人影就是「天喪門」的爪牙了。
　　他忽然旋起一念：「捉住此人，打聽下『棺中人』的消息，再好也沒有了！」想到這裡，再不猶豫的向著人影方向追去。
　　人一踏入林中，大失所望了，這座林方圓何止十里，密密層層的，往那裡去找人影呢？
　　不由嘆了口氣道：「也許人影與天喪門無關吧？何苦白費精神？」
　　剛想轉身出林，驀地一股冷風吹來！
　　他機伶伶打個寒戰，一抬眼，不知甚麼時候，當面一株彎腰樹上，掛著個吊死的老人。
　　麒兒心裡一毛，暗道：「吊死鬼？」
　　他感到方才吹來的冷風，也太突然，什麼風有如此涼的，除非是……
　　他究竟是個十六歲孩子，下意識的以為上吊的人是鬼了。
　　想到這裡，拔腿就跑，那「死人」陡的腰板一挺，跳了下來，恰立在麒兒面前，說道：「嘻！嘻！嘻！鬼來了！」
　　麒兒一聽對方能說話，膽氣一壯，鬼是無法人語的。
　　只見老人鬚眉皆白，上身赤裸，黑如墨漆，閃閃生光，下衣是條千瘡百孔的黃色土皮褲子，窮得連雙草鞋也沒有。
　　但他一雙眸子，閃閃生光，令人不敢仰視，似與這身打扮，格格不入。
　　麒兒自出道來見過不少異人，在一愕間，已忖知當面老叫花非等閒人物！
　　他恭謹地道：「老人家，別嚇唬人，我知道您是裝死的。」
　　老叫花一摸禿頭頂道：「好喪氣，活人為什麼裝死，俺是睡覺呀！」
　　麒兒心裡笑道：「掛看脖子睡覺，天下奇聞！」隨即雙手一拱道：「小子有事在身，告辭了！」
　　「慢著！」老叫花扮了個鬼臉道：「碰到你那小媳婦沒有？」
　　麒兒尷尬的道：「前輩真會開玩笑，人家還小哩！」
　　老叫花自言言語道：「怪了，小蘋不是他媳婦！」
　　麒兒大吃一驚，激動地問道：「小蘋？你認識小蘋？是那個小蘋？」
　　老叫花好整以暇的道：「『鐵膽銀鏢』鄭堃的女兒──鄭小蘋呀！」
　　麒兒福至心靈，知道當前異人，來指示自己的，地下一跪，誠惶誠恐地道：「小蘋在那裡？老人家別逗我麒兒了。」
　　老叫花哈哈笑道：「起來坐下，爺們慢慢談！」
　　麒兒只好忍著眼淚，坐在一旁，那老叫花突然一指自己鼻尖道：「娃兒，知道我是誰？」
　　麒兒搖搖頭道：「不知道！」
　　老叫花吹鬍子瞪眼睛道：「好小子，有了『千佛手』連『窮神爺』也看不起了！」
　　麒兒心中一動，訕訕地道：「前輩敢是武林八絕之一──『富不敵窮』的窮神爺？」
　　「然也！」
　　「那太好了，再磕個頭吧！」
　　「免了。」
　　「前輩怎知小蘋的事？」
　　「還記得『江心洲』你暈過去的事嗎？」
　　「記得……」
　　「真料不到小子並沒有死，可是把老人家可害苦了。」
　　「原來您也在『江心洲』？」
　　「不然怎會害苦了我？」
　　「為甚麼呀？」
　　「有人說你跳井自殺了，老人家知道不會的，所以，才敢向小蘋保證你未死。」
　　「我壓根兒就沒有死啊！」
　　「可是嚴子和的酒窖內留的字跡，卻使老人家摸不清頭腦了，於是我也就偷偷地跑了！」
　　「原來您怕見小蘋。」
　　「無法交待啊！」
　　「後來呢？」
　　「小蘋到『窮神莊』找到了我！」
　　「唔！前輩……」
　　「別慌呀，聽下文……」窮神爺乾咳了兩聲，不顧麒兒急得汗水直流，兀自好整以暇的道：「於是我就帶著她找你了。」
　　麒兒又驚又喜的道：「小蘋呢？」
　　窮神爺道：「她自經俺認了乾妹子，已經離開我，帶著幾個臭要飯的，自行找你報仇去了。」
　　麒兒心中一動道：「作您老人家的乾妹子？要不要換叫花子衣服？」
　　窮神爺得意地拍著巴掌道：「沒有三分窮氣，怎夠資格當咱的乾妹子！」
　　麒兒倏然臉色一變，急問道：「她怎的個打扮？」
　　窮神爺見他表情殊異，也是一愕道：「青衣小褲褂，黑絹帕包頭，外加一臉鍋煙子。」
　　麒兒未等他語落音，仰天一聲慘笑道：「我見過小蘋……她……」說著一晃「煙雲飄渺」式，急如星火般馳去。
　　窮神爺聽到他遠遠傳來的瘋狂囈語：「……大林屯……『鬼醫』巫信……」
　　他心頭一緊，嘆道：「愈扯愈離譜了──邪門！」但還是一拍屁股，追了下去。
　　麒兒一聽窮神爺所說的女要飯的竟是小蘋，不由赫然色變大吃一驚。
　　他知道小蘋去的方向正是大林屯。
　　更知道大林屯住有「鬼醫」巫信！
　　聯想日前戴著面具，冒充「鬼醫」巫信搭救小蘋一事，他如何不急得發痴發狂！
　　顯然小蘋不知他在扮裝，她自然將「鬼醫」巫信當成了恩人。
　　「鬼醫」巫信早知自己與小蘋關係！
　　是以他在驚魂莫措之際，那有時間和窮神爺打招呼，他急如星火，將「煙雲飄渺」式發揮到極點，不到頓飯光景，已然趕到了大林鎮。
　　此刻，約在「午」「未」之交，日正當中，大白天也顧不得驚世駭俗了。
　　穿房越脊，直撲「來旺客棧」，不料進入客棧一問「鬼醫」巫信等人，敢情早已離開客棧快一個更次了。
　　他急忖：「根據高僧傳音指示，包括『天喪門』門主在內，可能都去了岳陽。」
　　時間不允他多所考慮，再次折身飛奔，朝著岳陽方向瘋狂般趕下。
　　離開大林屯十里光景，驀見對面一山巒上，赫的，有十數名或抬或挑東西的大漢飛馳趕路。
　　麒兒自食過仙人豆等靈藥後，目力極強，雖是分不清人的面目，卻已估量出那干人擔的，挑的，都是份量極重的麻袋。
　　「可能是『鬼醫』巫信了！」
　　一念及此，雙臂一張，「煙雲飄渺」中的一招變式──「曇花三現」，凌空三抓，弧兜起一條瀟灑的弩線，向那山巒浮飄過去。
　　那干人似被麒兒的蓋世輕功駭住，急向山窪下奔馳。
　　麒兒心念小蘋安危，已不暇多思，直覺的認為其中人有「鬼醫」巫信在內，不然，犯不著躲避自己呀！
　　他站立山巔，放眼四外，岳陽城已在山腳下了，那波濤洶湧，萬里皆碧的洞庭湖，儘收眼簾。
　　此刻心情，他焉有閒情逸致瀏覽山景？於是，抖亮丹田，一聲暴喝道：「賊徒，給小爺站住！」一晃身，直如魑影魅煙，兩個起落，離歹徒們不出十丈距離。
　　為首歹徒見已無法躲避麒兒，先向同夥冷聲笑道：「嘿嘿！這小子吃了熊心豹膽，竟敢無事生非，哥們想躲他，他卻偏來送死，只好先將兔崽子擱下，然後趕往洞庭湖吧！」
　　說話間，麒兒已撲至發話歹徒身前。
　　他此時已看清歹徒中沒有「鬼醫」巫信，以及「天喪門」門主凌暉了。
　　雖明知這干人與客棧所見的人不是一起，可是眼前情況，卻又不允許他就此罷手，一走了之。
　　那為首歹徒面向麒兒冷笑聲道：「你小子窮追大爺不捨，用意安在？」
　　麒兒道：「只要將麻袋打開，讓小爺看過，就任爾等來去！」
　　他總以為麻袋內沒有小蘋，也應該有鳳兒。
　　為首歹徒臉色一沉道：「沒想到找麻煩找到太歲爺頭上了，嘿嘿！小娃兒別想活命了！」說罷背後亮出蛾眉刺，二話不說，就是一刺。
　　其他歹徒見當家的動上手，焉敢怠慢，紛紛取出兵刃，一轟而上。
　　麒兒如何將他等放在眼裡？
　　「千佛手」內力一貫，潑剌剌一招「萬佛歸來」，人隨掌進，直向眾兵刃間，連鎖帶搶，同時分手進招。
　　僅一個招面，歹徒們兵刃十去其六，已有數人慘呼聲中倒下。
　　為首大漢一見情況不對，陡然暴吼聲道：「放藥人！」
　　他話音甫落，有三兩歹徒急將十數隻麻袋解開！
　　說時遲！
　　恰巧十名整數的藥人一離袋口，就瘋狂的向麒兒攻了來。
　　麒兒已是二次和藥人交手了，所謂見怪不怪，他愈發雄威百丈。
　　他此刻心理為了鳳兒，加上小蘋，人已進入半瘋狂狀態，是以他思索的能力減低了，因而他對這批藥人也形同了仇敵！
　　倘他腦子裡不充滿著恨，再有個忖慮時間，絕不會向這般被人利用的藥人迭施殺手。
　　他只知道殺以洩恨！
　　「千佛手」何等了得？
　　一陣狂飈雷吼中，一個跟著一個倒下了。
　　但他也不無戒懼，儘管死的死了，活著的，如不將之震碎掌下，只要有一分氣在，猶然拼命以赴，好像死，壓根兒與他無關似的，逐漸，只剩下四名藥人了。
　　那干歹徒們那見過這等厲害的小煞星，一聲呼嘯，卻溜之大吉。
　　無疑，他等忖知打了下去，決難討好，拿藥人當作擋箭牌。
　　充滿了忿與恨的麒兒，再不知殺人為孽，上干天怒，又一掌斃掉一名藥人，再一掌另一名藥人喪生，此際，血腥撲鼻的山道上，只有兩名活的藥人。
　　忽然耳邊響起個熟悉的聲音：「善哉！善哉！一手血腥，怎堪負起挽救武林大劫之任？」
　　麒兒醍醐灌頂，登時打了個冷噤，心說：「是那高僧？」
　　那聲音繼續說道：「千佛掌影十八式，難得所傳非人……」
　　麒兒不由一怔，暗道：「千佛掌影十八式是什麼呀？」
　　他赫然而悟，想到千佛手每當運功時，佛影重重，敢是那佛影一旦成真，顯示著十八種動作，是以叫「千佛掌影十八式」了。
　　一念未已！
　　頃爾僅存的兩名藥人，鐵掌分飛，猛向他腰腹要害抓下。
　　他急自閃身避過！
　　他不敢再施殺手了！
　　那位隱形高僧的當頭棒喝，使他瞬間悟出出手太毒辣了。
　　他又而避過了兩藥人連環三擊，腦中急轉，忖道：「走吧！」
　　忽然一條人影，由半山巔俯衝而下，來勢如電，身形奇絕，心說：「不好，此人如是敵人，今番必有場大戰！」
　　那人影倏忽撲到身前，麒兒一打量，敢情來者竟是八絕人物之一的二尺公伯伯。
　　他迴手一掌將二藥人逼退丈外，急忙走上一揖到地說：「伯伯，想死麒兒了！」
　　二尺公壽眉一揚道：「娃兒想死我老人家了，卻氣死那丫頭了。」
　　麒兒一楞，不知他所說的「那丫頭」是誰，驀地勁風起於兩側，敢情兩藥人一左一右，旋掌齊攻過來。
　　二尺公陡然五指輕彈「絲絲」銳風過後，那兩名藥人應聲僵立，呆若木雞，原來麻冠皂服，一臉如漆打扮，宛似幽靈出現，僵屍復活。
　　麒兒見兩藥人被制，歹徒們走遠，不慮再有其他變化，他又深深施了個禮道：「老人家，在『天喪門』門主凌暉的幽冥宮中，小子曾見到伯伯同著『癲僧』龐元在一起，後來聽老人家口氣，救過『神醫』向善之後……」
　　二尺公插口說道：「老人家沒問你，你倒問起我來了！」習慣的摸了摸下巴，續道：「我說麒兒呀，你小子躲在幽冥宮什麼地方？」
　　「棺材裡呀！」
　　「好大膽子，怪不得看不到哩！」
　　「伯伯真的去了天喪門？」
　　「那鬼地方誰去誰死，俺老人家跟凌暉不過耍耍花槍，就溜了！」
　　「『神醫』向善伯伯呢？」
　　「由窮家幫安排，藏在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製藥哩！」
　　「製什麼藥？」
　　「對付『喪心丸』的藥。」
　　「唔！那太好了，還有大愚呢？」
　　「王八羔子已然跟他爺爺泡在一起了。」
　　「老人家現在到那裡去呀？」
　　「找你。」
　　「我？」
　　「記得在『桃花坪』留的話嗎？」
　　「想不起來了。」
　　「勿怪那丫頭說你沒有良心，居然忘了！」
　　「是……是嚴美芸姐姐？」
　　「不錯呀，她因在窮神莊救你受了內傷，一輩子不能受氣，尤其受你的氣。」
　　「記得這話，但我麒兒沒有氣她。」
　　「打傷了她的娘不算數嗎？」
　　「那是不得已呀，再說，我不打她娘，她娘也要打我！」
　　「這還在其次，你不該眼裡只有小蘋沒有她。」
　　「誰說的，小蘋是妹妹，她是姐姐，一樣的。」
　　「傻孩子，妹妹與姐姐要有個分別？」
　　「分別？」
　　「除掉妹妹與姐姐的關係外，你應該想到其他方面。」
　　「咱不懂？」
　　「討老婆呀！」
　　「咦！伯伯竟開玩笑！」
　　二尺公突然娃娃臉一繃道：「誰跟你說笑？我來問你，將來討老婆要討誰？」
　　麒兒紅著臉道：「人家還小哩！」
　　「長大了呢？」
　　「多難為情！」
　　「難為情也得說。」
　　「那是小蘋了。」
　　二尺公兩眼一瞪道：「嚴美芸什麼地方不比小蘋好？」
　　麒兒喃喃的道：「她爹是我仇人！」
　　二尺公道：「如果她爹不是妳仇人呢？」
　　麒兒喃喃地道：「只有將芸姐姐當親姐姐看待了！」
　　其實，他早已在各方印證中，知道「中原神劍」──嚴子和絕不是他殺父仇人了。
　　二尺公老臉一寒道：「少在老人家跟前弄鬼，老實說，再過個一年半載，俺這老不死的強出頭，要替芸兒作主。」
　　麒兒不安的道：「那又何必呢？」
　　二尺公腦袋一晃道：「何必？你知道芸兒離家出走原因嗎？」
　　麒兒不解地道：「她出走與我何干？」
　　「正是為了你，才不答應嫁給杜仲仁了！」
　　「杜仲仁？」麒兒噫聲道：「他不是個好東西呀！」
　　聯想在江心洲被杜仲仁點了陰脈，不由忿忿地道：「芸姐絕不能嫁他，姓杜的虛有其表，心腸毒辣極了。」
　　他顯然還不知道杜仲仁扮裝於他，殺害了「鐵膽銀鏢」鄭堃之事。
　　二尺公像是抓住理似的，接著道：「對啊；所以你必得娶芸兒了。」
　　「……」
　　「你不喜歡她？」
　　「……」
　　二尺公連問二句，見他不理，氣得眼睛毛直飛道：「堂堂『中原神劍』之女，還抵不上一個武林二流角色──鄭堃的女兒嗎？再說，還有我老人家作媒。」
　　麒兒愈急愈說不出話來！
　　暗忖：二尺公對自己有傳藝之恩，看他那火爆的脾氣，一個說不對，不揍人才怪！正感為難之際，速速傳來聲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響徹雲霄，狂放已極，笑聲甫落，人影隨著話聲同時飄來。
　　「呵呵！矮子，你也不打聽打聽，小蘋是俺的乾妹子，衝這一點，『中原神劍』同你這老不死的，差遠哩！」
　　麒兒抬眼一望，敢情是窮神爺來了！
　　一代雙絕一朝面，三言兩語過後，竟然大抬其槓。
　　二尺公拍著胸脯要替嚴美芸作主！
　　窮神爺晃著腦袋非叫麒兒表明態度不可。
　　麒兒見二老愈吵愈兇，心說：「那一方也不好惹，還是溜之乎也！」
　　他念一頭甫動，二老似是看透他心底似的，反而不吵了。
　　窮神爺卻問道：「麒兒，怎麼老人家一提到小蘋你就跑了。」
　　麒兒嘆了口氣道：「小蘋恐怕有危險了！」
　　窮神爺眼睛一瞪道：「誰敢惹咱乾妹子，不想活了？」
　　麒兒隨將冒充「鬼醫」巫信見小蘋之事，說了一遍。
　　窮神爺一拍腦門道：「糟了，小蘋一到大林屯準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麒兒哽咽地道：「所以我顧不得跟前輩說話，就找小蘋了。」
　　二尺公插口道：「麒兒，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掉，先談真格的吧！」
　　麒兒怔怔地道：「您說吧！」
　　二尺公一捋山羊鬍道：「那『鬼醫』巫信的假面罩在身邊嗎？如果沒有丟，正好派用場。」
　　麒兒點點頭道：「在身邊，前輩們請看。」
　　「乾脆戴在臉上吧！」
　　麒兒不解的往臉上一套，窮神爺忍不住笑道：「矮鬼，你的鬼把戲我猜著了！」
　　二尺公哈哈笑道：「自然瞞不過你這窮鬼了。」
　　麒兒取下面罩，楞楞的道：「二位老人家說的是什麼事呀？」
　　二尺公道：「據老不死們的調查，『天喪門』門主凌暉為了支持『閻王城』城主舉辦的『煮酒大會』，已命手下率領著數以百計的藥人，前後趕往君山。」
　　麒兒暗自一驚道：「煮酒大會？」
　　「煮酒大會名稱好聽，骨子裡恨不得將予會之人各個殺絕！」
　　「敢是用藥人幫兇？」
　　「那還用說，所以娃兒的好差使來了。」
　　麒兒沉吟地道：「但人家要找小蘋呀，還有……」
　　二尺公灶娃臉一撇道：「傻小子，差事作了，小蘋自然也找到了。」
　　麒兒楞了楞道：「什麼差事呀？」
　　「冒充『鬼醫』巫信混入君山，該明白了！」
　　「小子不大明白。」
　　「你不是說見過『鬼醫』巫信還有『天喪門』門主嗎？」
　　「見過，他們帶著藥人。」
　　「這不就結了，他們帶了藥人是去君山的，你如果也到了君山，魚目混珠，不是就探聽小蘋的下落了。」
　　「有理……」
　　「老人家作事還會有錯！」
　　窮神爺忍不住接口道：「麒兒，到君山不可去的太早！」
　　麒兒道：「什麼時候最相宜？」
　　「吃粽子的那天最好了！」
　　「五月初五端午節？」
　　「不錯，那天正是『閻王城』城主的『煮酒大會』會期，到時你不要去會場，專門在君山腳下對付藥人！」
　　麒兒想了想道：「敢是叫我冒充『鬼醫』巫信殺藥人？」
　　二尺公一旁咧嘴笑道：「這下算你明白了，但殺不殺藥人由你看情形處置吧，相信他等一時不察，就上了娃兒的當。」
　　麒兒囁嚅地道：「但我要找小蘋呀！」
　　二尺公扮個鬼臉道：「對付藥人與找小蘋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難道還糊塗？」
　　麒兒心想：「對！到時碰到真『鬼醫』巫信固好，不然，由他手下的歹徒中探查出來，更加有把握了。」
　　窮神爺道：「事情已交待明白了，我跟矮鬼也該走了！」
　　麒兒道：「就此分手嗎？一起走多好！」
　　窮神爺壽眉一揚道：「為了應付端午節的武林大劫，老人家們的事多啦！」
　　二尺公望了眼依依不捨的麒兒道：「見面在即，好事多磨，但決不能忘掉咱說的話呀？」
　　說著挾起了一名藥人灑步走去。
　　窮神爺將剩餘的一名藥人抗在肩上，說道：「不要聽他的，小蘋才是你的好媳婦哩！」說著一拍屁股，倏即與二尺公並肩馳去。
　　麒兒望著二老走了，暗道：「原來他們事先都有聯絡了，可是每個人帶著名藥人作什麼呀？」忽然心中一動，莫非將藥人送予「神醫」向善之處，用以研究破解喪心丸嗎？
　　轉念至此，本能的聯想起女山主，她可能也受了喪心丸的害了，如果「神醫」向善伯伯真能配好剋制喪心丸的藥，到時再危險也得送給女山主嘗嘗！
　　思母心切的麒兒，又將希望寄託在另一種丹丸了。
　　他儘管不敢相信女山主是生身之母，但下意識所產生的一種意念，卻往往鼓動他朝這方面想。
　　尤其「棺中人」──徐鈞的遭遇與所構想的一切，又諸多默合，何況徐鈞又與「鐵膽銀鏢」鄭堃認識。
　　他滿懷悲忿！
　　他一腦子斬不斷理還亂的愁思！
　　在夕陽無限好時，將麒兒送入岳陽了。
　　他在岳暢呆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沿著洞庭湖走去，洞庭湖水平如鏡，正和往日一樣的浩瀚千里，望不到邊際！
　　表面他信步而行，宛似遊山玩水，其實心頭起伏，正如湖水的波紋，一波甫落，一波又起。
　　鳳兒姐姐何以在棋盤谷失蹤？
　　鐵錚強哥哥們為何不等我麒兒歸來？
　　小蘋！墜兒！嚴美芸！………
　　他仰首猛然吸了口氣，好像喝盡了人生的苦酒，他不知甚麼時候淚水濕透了長衫！
　　太陽快到正午了！
　　偌大的洞庭湖除了點點沙鷗，居然連個船影也沒有。
　　無邊的碧濤！帶給他無邊的空虛，他感嘆人生未免太苦惱了，如果沒有人慾，像青天的鳥飛，該是多麼逍遙自在！
　　忽然，迎面傳來聲哭也似的怪笑！
　　他聞聲不寒而慄，一抬眼，面前站立著三個人。
　　左右兩人並不陌生，一個是「白煞鬼」卜綱，一名是「黑煞鬼」卜紀。
　　中間那位七十開外，陰陽臉，藍眼，赤鬚，身穿一件五顏六色的齊膝長袍，看來極不順眼。
　　麒兒腦中飛快一轉，心忖：「這陰陽臉老者八成是『懾魂街』街主了！」
　　「白煞鬼」卜綱似有所恃，已不畏懼麒兒了，他連眼角也不瞅麒兒一下，卻向陰陽臉的怪老人道：「爹，就是這小子！」
　　麒兒一聽果不出所料，本能地向後退了兩步。
　　「懾魂街」街主藍眸一轉，陰森森打量了麒兒一眼道：「綱兒，這胎毛未脫的小兔崽子，真的不怕魔音摧魂？」
　　「黑煞鬼」卜紀接道：「一點不假，他連百花娘的『百花功』都未放在眼裡。」
　　「懾魂街」街主藍眸一潛，聳聲狂笑道：「哈哈哈哈……百花功算個屁？俺的魔音摧魂別說是他！就是八絕人物一起到場，管保叫他等丟魂落魄，任老子宰割，呵呵呵……」
　　笑聲一歛，倏的由長袖中亮出根通體黑漆漆的笛子來。
　　麒兒由腳底板冒著涼氣！
　　前車之鑑，他知道今番難逃活命了！
　　「懾魂街」街主烏笛嘴上一橫，登時餘音嬝嬝，聲音宛似發自天上。
　　麒兒嘗過「魔音摧魂」的味道，知道魔音一起，人就變成痴呆，形同行屍走肉一般。
　　他本想一掌揮出，不叫對方吹那怪笛，可是來不及了，那魔音看似無物，入耳之後，全身功力像消失了一般，再想運集功力，已不可能。
　　魔音驟然一變！
　　由緩慢變為疾快！
　　由疾快頓成肅殺之音！
　　麒兒跟著笛聲感情，顏色數變，幾乎手舞足蹈，無法自持。
　　又而笛音充現靡靡之聲，一幅幻像，倏的展現腦際！
　　小蘋！
　　嚴美芸！
　　墜兒！
　　各個媚眼輕飛，蝕骨風騷，居然羅衣乍解，脫了個光，光！光！
　　麒兒嚇的打了個冷顫！
　　他已然無法知道這是幻覺了！
　　如非他未破真元，天賦超人，幾乎在這幻覺之下，近一步落得童身難保，精竭神盡而亡！
　　他冷汗流著！
　　他憑著本能地先天靭力，抗衡著這無法名狀的魔音摧魂。
　　逐漸，他心神恍惚了！
　　一團香噴噴的肉體撲了個滿懷！
　　那是小蘋呀？
　　不！是嚴美芸？……是墜兒？……
　　幻像一生，魔音立侵，麒兒身子上感到平生以來的第一次異樣，他堅持不住了，他即將陷入魔劫。
　　忽然耳邊響起了二度傳音示警的高僧聲音：「阿彌陀佛，小施主全神貫注『千佛手』，魔像即可幻滅。」
　　麒兒本能地抬起了右手來，凝神一望，掌心泛起的彩霞中，赫的，跳出十數名虬髯碧眼，像貌偉岸的彿像。
　　僅一剎那，幻像已無，佛像也杳，可是那凄絕斷魂的笛音，兀自「嗚嗚」的更顯兇厲！
　　他靈台雖明，魔音之力猶能震撼心弦，忖道：「高僧呀，再教俺麒兒個辦法吧！」
　　果真傳音又起，說道：「記住七字真言！」
　　麒兒心裡說道：「什麼是七字真言呀？」
　　傳音字字入耳，清晰異常地道：「多羅多羅多羅密！」
　　麒兒一楞，暗道：「是唸咒？」
　　傳音道：「小施主，不妨如此如此施為，管保將『懾魂街』街主嚇跑！」說著聲音轉為低弱，但麒兒卻聽得一字不漏。
　　不由脫口說道：「行嗎？」
　　傳音續道：「何妨試試看！」
　　此際，「懾魂街」街主加緊魔音威力，又變宮商，靡靡之音立幻成殺伐之響。
　　宛似萬馬奔騰！
　　猶若千軍奪旗！
　　他也不禁汗流浹背了！
　　他一面加緊運功！
　　但他心裡卻大感駭異。
　　小小娃兒看來不行了，怎的？殘燈之火，不滅轉明，娃兒愈來愈像是沒事人般？
　　忽然麒兒一聲斷喝道：「哼！看小爺的七字真言！」
　　「懾魂街」街主不由一楞，他不是怕什麼七字真言，他實在是不信麒兒在魔音摧魂下竟然會發話！
　　片刻，麒兒照著高僧傳音說法，朗朗唸道：「多羅多羅多羅密！」
　　怪事出現了！
　　豈僅是怪事，簡直是無法想像，不可思議！
　　首先是魔音頓止！
　　繼而是「懾魂街」街主同了卜綱卜紀，霍爾不見！
　　真的清醒過來的麒兒反倒呆了！
　　不一會又明白了！
　　地下留有血跡，一滴一滴的滴在天之一方！
　　原來「懾魂街」街主受了內傷！
　　「懾魂街」街主被「七字真言」打的不堪收拾了！
　　好偉大的七字真言。
　　七字真言究竟是什麼呀？
　　麒兒在驚喜中，反而一楞，以他當下武功言，實在無法相信「七字真言」竟有如此威力。
　　他天真的揚聲說道：「高僧伯伯呀，告訴我『七字真言』是什麼？」
　　州寂寂！
　　計流潺潺！
　　沒有回聲！
　　自然也沒有人影！
　　那裡知道，那隱於背後的一代高人，是假麒兒之口，平弭一場武林浩劫，其實，他在麒兒則朗「七字真言」時，以無形罡氣將「懾魂街」街主打傷了。
　　自然「懾魂街」街主仍在鼓裡。
　　麒兒雖不明白箇中因由，卻堅信「七字真言」能剋制住「懾魂街」街主的魔音摧魂了。
　　麒兒見天色已過了午牌，心想：「還是回岳陽吧！」
　　他由清晨而出，信步遊之，不覺離開岳陽十里之外了。
　　陡然一念旋起，暗道：「距離『閻王城』城主的『煮酒大會』尚有十來天，老泡在岳陽有什麼用呢？」
　　於是他想到該設法找一找鳳兒！
　　或者碰到「生死鴛鴦」同鐵錚強哥哥也說不定！
　　念頭這一轉，他順著原路，不奔岳陽，卻筆直的走了下去。
　　人在心事重重下，往往注意不到時光，轉眼太陽落了，又而天色黑了，這才發覺眼前面山背水，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他幽然一聲長嘆，自言自語道：「看來今晚必住於荒郊了。」沿著山崗，沒入草叢，赫的隱約透出一絲閃光。
　　他心道：「有光之處是人家！」
　　一路奔馳的麒兒，肚子已然隆隆作響，看到了燈火，更加飢腸轆轆，非設法弄點東西不可。
　　他急行了數步，果見一深壑處有一座廟院，不禁心裡大喜，出家人一向是與人方便的。
　　誰知臨近那座廟院時，卻傳來陣兵鐵交鳴之音！
　　他奇異地忖道：「誰跟出家人打架！」
　　既然到了廟院，天生俠肝義膽，又不能不看，前行數步，見廟門緊閉，廟首鐫著「覺來庵」三個金字。
　　這才臆測到原來是座尼姑庵了！
　　他微一晃身，躍入廟牆，只見第二進院裡，閃著刀光。
　　二次疊身而起，「煙雲飄渺」式在深夜裡，宛似幽靈也般，人不知，鬼不覺的飄落二進院中的一偏殿之上。
　　唯是個無月的夜，但星光點點，猶然能看到動手的是什麼人。
　　六七名大漢團著一名女人，那女人已經顯露敗象，只有招架之功了。
　　那女人穿了身青色衣服，背著麒兒方向，揮動一口青芒芒的利劍，是以麒兒無法看清她的本來面目。
　　那干大漢車輪般的進攻，愈是操儘優勢，也愈發奇招迭出，得理不讓人，看樣子，恨不得早了戰局，一殺了之。
　　麒兒心頭火起，暗念：「這麼多人欺負個女子，太不講理了。」
　　但他自得傳音高僧示警後，已不敢再存惹事之心，他躍躍欲試一陣，卻沒有真的出手。
　　就在他一轉念剎那！
　　其中一大漢刀中夾暗器，一招「葉裡藏桃」，抖手攻出一蓬藍汪汪的「牛尾針」。
　　那女子本就嫡喘吁吁，危在旦夕，如何擋得住對方這手偷襲？
　　但聞她慘呼一聲，一個跟斗跌在地下，另一名大漢鬼頭刀劃著厲嘯，跟身向那女子齊肩砍下。
　　此刻觀戰的麒兒不能置若罔聞了！
　　尤其他看清那女子是誰了。
　　她竟是「芙蓉仙子」吳彩雲──鄭伯母呀！
　　麒兒自侮出招太晚，使鄭伯母受傷，人在一怒之下，早已忘了不可殺人的心願！
　　「煙雲飄渺」疾如流星，凌空一抓，「千佛手」五指勁飈起處，那大漢的鬼頭刀到了手中。
　　麒兒抓住刀身，猛以刀把向那大漢砸去。
　　那大漢見麒兒凌空抓去兵刃，已然嚇得渾身發抖，亡魂出竅，是以大變臨邇，壓根兒連逃避也忘記了。
　　麒兒殺機已起，正待砸碎對方腦袋，替鄭伯母報仇，卻不料「芙蓉仙子」吳彩雲呻吟地說道：「麒兒，不可殺人！」
　　麒兒心頭一凜，他功力已可收發由心，順勢將大漢鬼頭刀一拋，「叮」的一聲，一股火苗，鬼頭刀插在石壁上，僅剩下刀把子。
　　其他大漢被麒兒的這手絕活鎮住，可是他等並未想跑，七八個人互相觀望，似等待什麼？
　　麒兒那裡將大漢們放在眼裡，急刺裡跪在吳彩雲身旁，哭道：「鄭伯母……」
　　千言萬語，反而無話可說了！
　　吳彩雲不勝激動，顫聲道：「我的孩子……」
　　也是啞口無言了！
　　半晌，麒兒忍著眼淚道：「伯母，待我打發了歹徒們之後，娘們再說話吧！」
　　吳彩雲道：「不要難為他們，能問出怎會知道我隱身的地方，就讓他們走吧。」
　　麒兒先將吳彩雲扶坐於地，然後轉身喝道：「喂，要活命的就說出爾等主使人！」
　　數大漢面面相覷，無一人發言。
　　麒兒大怒道：「怎會知道鄭伯母住的地方？」
　　又無一人出口。
　　麒兒一個箭步抓過來一個人，那人慘吼一聲，冷汗直流，長著個臉，卻將嘴巴狠命張開舌頭伸了出來。
　　原來舌頭已被割掉。
　　再看其他人，紛自將舌頭伸出，同樣的舌頭已無，全是啞巴。
　　麒兒打了個寒噤，心說：「是誰心腸毒辣，害了他們？」
　　吳彩雲也看出了當前境況，連忙說：「麒兒，問不出所以然了，叫他們走吧！」
　　麒兒點點頭道：「只好便宜他們了。」
　　說罷聲嚴色厲的道：「你們雖是啞巴，決不是聾子，咱鄭伯母險些喪命爾等之手，卻化仇為恩，說過你們性命，如果有點心肝，也當慚愧的無地自容了。」
　　數大漢果真將頭低下，一付凄惻之情，好像有何難言之隱！
　　麒兒耽心鄭伯母傷勢變化，不願多說話，冷笑聲道：「滾你們的吧！」
　　那干大漢突然「噗咚」跪地，向著吳彩雲磕了十幾個響頭，這才悄悄地走了。
　　麒兒不勝感觸的嘆了口氣，暗道：「這干人顯然受了別人的指使，虧得鄭伯母叫我不可殺人，否則又將鑄成大誤！」
　　他彎腰將吳彩雲輕輕抱起，此刻正殿裡赫的燈光一亮，但聞殿內「呀」的一聲，跟著走出兩名中年尼姑。
　　兩尼姑迎著麒兒道：「如非小施主來得及時，敝庵難免慘淪浩劫了。」
　　麒兒沒好氣的白了兩尼姑一眼，他孩子氣未失，在他的天真想法：大漢們跑了還出來作甚？鄭伯母被圍困時怎的不打個幫手呢？躲在屋子裡怕死？
　　吳彩雲道：「愚伯母多蒙這兩位大師照顧，你要替我謝謝了。」
　　她看出麒兒的神色不對，深怕得罪了兩尼姑。
　　麒兒只好說道：「哼！謝謝了。」
　　於是兩尼姑將麒兒帶至正殿偏廂，那是間極為幽靜的雲房，房中一塵不染，檀床素被，別有一番清新之氣。
　　麒兒忖知這兒是鄭伯母下榻之地了。
　　他將吳彩雲放在床上，再一注目望去，這才發現她的右腿長褲上，已然變成紅的了。
　　他眼角一酸，簌簌的掉下淚來，哽咽地道：「伯母感覺怎麼樣？」
　　吳彩雲淒然嘆道：「中的是毒藥暗器，這條腿恐怕保不住了。」
　　麒兒失聲叫道：「您……您為何不早說？」
　　「如果早說豈不因我而送掉幾條命！」
　　「伯母心腸太慈悲了。」
　　「慈悲二字怎敢當，這不過是我稍贖前愆罷了。」
　　「伯母是好人，不應該這樣說。」
　　「傻孩子！昔年我與先夫鄭堃行道之時，不知有多少武林人喪在他的『鐵膽』『銀鏢』之下，我不能勸他少造殺戮，是以才遭了今日的毒藥暗器，他只知一意孤行，因而落了個身首異處，慘遭血報！」
　　「伯母……」
　　「不要難過，愚伯母雖未剃度，卻已獻身佛門，每日青燈頌經，痛定思痛，早把這些事看淡了。」
　　「伯母……」
　　「傻孩子，不要哭，我知道你有很多話要說，倘能將傷口血止住，再說話也不遲！」
　　麒兒點了點頭，幫助「芙蓉仙子」吳彩雲將褲管捲起，只見膝蓋骨上，現出十餘個黑點，兀自裡滲著血絲。
　　「芙蓉仙子」吳彩雲嘆道：「這毒藥暗器，細如牛毛，故名『牛尾針』，本是正派人物所不恥，黑道人物所禁忌的歹毒暗器，想不到這般被唆使的啞巴大漢，居然用出這等暗器。」
　　麒兒驚恐地道：「這樣厲害嗎？有沒有治？」
　　「芙蓉仙子」吳彩雲道：「幸虧愚伯母素諳各種毒藥暗器，身旁攜有解藥，唯殘而不死，若換別人，焉有命在！」
　　麒兒一聽伯母要殘廢了，黯然地道：「小侄認為天生萬物，有生必有剋，只要有辦法解救這毒傷，我麒兒天涯海角，也要設法使伯母痊癒！」
　　「芙蓉仙子」吳彩雲悽然地笑道：「牛尾針集天下之毒熱，溶化於針尖煉成，除非有至涼之物，能去熱毒，才有希望。」
　　麒兒驀地心中一動道：「聽說最涼的藥物莫過羚羊角與犀牛角了，不知有否此說？」
　　「芙蓉仙子」道：「羚、犀二角雖云至涼，如不夠氣候還是沒有辦法的。」
　　麒兒不解的道：「『氣候』二字是什麼意思呢？」
　　「指年代而言。」
　　「要多少年才夠的上氣候。」
　　「少說五百年。」
　　「如果有千年以上的犀角真珠呢？」
　　「犀角藏珠，何止千年，如有此物萬毒可解！」
　　「伯母……」
　　麒兒驚喜的一聲高呼，急忙由身旁鹿囊內掏出那顆得自「藏真洞」的「千年犀角」珠來，吳彩雲倒也識貨，略一瞻視，說道：「有此罕世之寶，愚伯母這條腿算是保住了。」
　　麒兒一聽大喜，接道：「怎的個治法呢？」
　　吳彩雲道：「在我傷處以犀角珠滾動，一待毒氣吸去，則『牛尾針』就會隨著毒氣破膚而出，傷勢不出三日就好了。」
　　說罷叫麒兒在壁牆櫥中，將一珍藏木匣內的白色玉瓶取出，然後告訴施用方法，麒兒焉敢怠慢，依法施為，真也奇怪！那「千年犀角珠」在傷處一陣轉動，腫氣頓消，毒血由十數小黑點內，不斷的流著，同時十數根閃著藍汪汪毒光，細如髮絲的牛尾針也沾在犀角珠上引了出來。
　　麒兒既喜且憂，喜的是鄭伯母絕可無事了，憂的是鄭伯母毒傷雖有救了，可是出血甚多，她的精神更見萎頓！
　　此際，「芙蓉仙子」吳彩雲突然嫡軀震撼，瑟瑟發抖，似是忍受著極大痛苦，半晌，她顫聲說道：「孩子，辛苦你了，再把玉瓶中散末撒在傷口上，就不妨事了。」
　　麒兒將藥末撒在傷口上，紮裹完畢，閃著淚光道：「伯母看來很痛苦嗎？」
　　「牛尾針穿膚而出，自然有些痛苦，算不了什麼！」
　　「您像是很累？」
　　「流血受傷，打了半夜，愚伯母確實無法支持！」
　　「那您就睡吧！」
　　麒兒本來有很多話說，見她勞累不堪，只好悶在肚裡，等她好了再說。
　　吳彩雲似是看出他心意，說道：「相信天亮後，我的傷勢大可痊癒了，到時我有重要話說，來！睡在伯母懷裡，娘們也該親熱親熱了！」
　　說罷，一行熱淚，再也忍不住劫後滄桑的滿懷凄楚，摟起麒兒，充分的流露出偉大的母愛。
　　麒兒更是心如刀割，但他飽經憂患，已不再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了，他忍著熱淚，深怕引起伯母傷心，影響傷勢。
　　於是，「芙蓉仙子」吳彩雲凄清秀麗的粉頰上掛著淚，紅唇一點，卻掀動著慈藹的笑意入睡了。
　　麒兒心事重重怎能睡的著！
　　他偎依在吳彩雲懷中，閉起眼睛，享受下從小即未曾嘗到的母愛溫馨！
　　這一剎那，他是無比快慰了！
　　然而，這僅是撇開現實的一種麻醉。
　　旋即他冷靜了！
　　思潮又像波濤般泛濫而至。
　　鄭伯母顯然諒解了自己，她不會再將我當成殺夫仇人了。
　　但殺死鄭伯伯的歹徒究竟是誰呀？
　　根據印證，鄭伯伯十成十也是吃了喪心丸受害，自然他非我徐門之仇，則鄭伯伯的被害，我麒兒天經地義，有著替他報仇的責任。
　　關於小蘋？
　　她果真受了「鬼醫」巫信的挾制嗎？
　　鄭伯母避隱「覺來庵」，不為人知，何以有歹徒進犯，一定是小蘋被人利用了，她天真無邪，將母親的住處告訴「鬼醫」巫信！
　　麒兒轉念至此，像是雲霧中撇下一絲光輝，清明許多，無疑，小蘋是上了人家的當了。
　　他患到小蘋在惡魔手中的未來演變，不禁打個寒顫，淚眼一仰，看了看好夢方甜的吳彩雲，心道：「伯母呀！不告訴妳了，麒兒耽心妳乍聞惡耗，會急出病來，麒兒就是不孝了。」
　　他倏的牙關緊咬，目透堅毅之色，他決心要在赴君山之後，捨死忘生，不顧一切，先將小蘋妹妹救出再說。
　　心意既決，反而平靜了許多，一路倍極辛勞的他，也不禁有些想睡了，可是一個天大的問題接著而至，使他精神陡振，心情吃重萬分。
　　無字書！
　　無字書關係著「棺中人」徐鈞是誰。
　　無字書同時也可解開女山主之謎！
　　他倆不會是我麒兒父母吧？
　　他倆萬一是我麒兒父母呢？
　　「無字書……」
　　「徐鈞……」
　　他終於在夢囈中睡著了！
　　驀地被一聲驚呼之音驚醒了。
　　他睜眼一望，陽光透射紗簾，陽光照在吳彩雲表情殊異的粉臉上，見她坐在床頭，她眼神充滿了奇異、不解和沉痛的餘波──她的眼角猶然是紅紅的。
　　麒兒一驚而起，急道：「伯母您……您又哭了？」
　　吳彩雲似是被一種異樣感情襲擊著，她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激動了，她突然緊握住麒兒雙手，問道：「你夢中說些什麼？」
　　她顯然由於悲慟而語無倫次！
　　麒兒楞了楞道：「原來我說夢話了，說夢話怎會記得。」
　　吳彩雲這才意識到問話話問的太荒唐了，連忙直接了當地道：「你說了無字書？」
　　麒兒心頭一緊，還未及說話！
　　吳彩雲像是迫不及待的又道：「徐鈞是誰？你認識徐鈞？」
　　麒兒急忙由腿鹿囊內將「棺中人」徐鈞交予他的信件，雙手捧與吳彩雲，吳彩雲略一展視，聲淚俱下道：「一這封信孩子由何得來？」
　　麒兒一見吳彩雲的神態明白了大半，聲音顫抖地將結識「棺中人」徐鈞的經過，沉痛地說了一遍。
　　他此時已意識到怎的回事了，哽咽地道：「徐鈞是誰呀？」
　　吳彩雲沉吟片刻，說道：「你的爹！」
　　麒兒悲昂地道：「那無字函代表甚麼？」
　　吳彩雲一把摟住了麒兒，放聲哭道：「代表著你爹死了！」
　　麒兒乍聞厄耗，宛似當頭雷震，一時間反而傻了。
　　生身之父受罪幽冥宮中已使他痛心疾首了！
　　何況初悉家世，爹爹竟而亡故，他小小心靈如何經此打擊，他痛極而無淚，傷心到了極點的他，人已暈厥床上。
　　吳彩雲捺住他「人中穴」，顫聲呼道：「麒兒……麒兒……」
　　麒兒良久轉鑿過來，陽光則在他那充滿了痛苦、絕望、悵然若失的小臉上，益發透著凄涼了！
　　偏殿內聲息全無。
　　淚眼人望淚眼人，卻無話好說了。
　　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不知經過多久，麒兒堅強了，他終究不是個普通孩子，他挺起了胸脯，他忍著已變紅色的血淚，不讓它流下，他要面對現實了！
　　「伯母！」他沉重地道：「伯母何以一見無字函就知道爹爹死了？」
　　「這話說起來太長了！」她緬懷於往事，感慨地道：「為了使你更瞭解前情，還是由你爹爹結識你娘說起。」
　　麒兒心頭一震，脫口呼道：「我麒兒知道娘是誰了，她………她是『天喪門』內的女山主？」
　　吳彩雲「噫」聲接道：「麒兒，見過女山主的面貌？」
　　「見過，美極了！也冷極了！」
　　「不對，愚伯母在收養你時，曾見過你娘一面。」
　　「唔，娘……娘長得什麼樣子？」
　　「一張沒有表情的臉，臉上焦黃如紙，儘是黑斑。」
　　「原來娘長得不美！」
　　「乾脆說她醜極了，但也奇怪，你爹卻愛上她這等醜而陰險的女人。」
　　「伯母口氣中有點恨咱娘？」
　　「因為你娘要害你爹。」
　　「伯母早就轉告過此事了，可是娘怎生會與爹結仇的？」
　　「這一點只有你爹心裡明白了，他僅說你娘非要殺他不可。」
　　「這是什麼時間的事？」
　　「在你初生後不久，我與你鄭伯父接到徐鈞的千里傳書，於是我夫妻兼程趕去，也就是那一次見到了你娘，當她將你交予我夫妻後就自行走了。」
　　「唔！後來呢？」
　　「你爹爹急向我夫妻說：『義兄，義嫂！孩子交給你們了，請念結義之情，將孩子扶養成人。』」
　　「爹僅說這幾句話？」
　　「還有，他又表示：為了赴個死約會，不得不將你托付於人。」
　　「『死約會』？莫非母親約的？」
　　「是以才告訴你殺父之仇，有那女人一份。」
　　「為何『天喪門』門主凌暉同了『中原神劍』嚴子和也是殺父之仇呢？」
　　「『中原神劍』嚴子和是你伯伯失掉心智，被人利用亂說的，『天喪門』門主凌暉則不然了。」
　　「有何不然？」
　　「相約之地，正是他那大共山區的『幽冥宮』。」
　　「唔………」
　　「當時我夫妻見徐鈞心意已決，乃答應將你扶養成人，待如親生，並問他萬一有險之後，將來認祖歸宗，替父報仇，何以向他的孩子交待呢？」
　　「爹……爹怎的說？」
　　「他說出仇人是『天喪門』門主凌暉，同了你娘，但他堅不透露你娘姓氏，同時特別強調，如沒有確定他之死，絕不能將身世告於麒兒。」
　　「又為了什麼？」
　　「因為你早日得知家世，可能有性命之危。」
　　「家世與我之安危何關？」
　　「這點，愚伯母也難予解釋！」
　　「那無字書呢？」
　　「你爹臨行言道：『關於小弟赴約後的結果，雖知生已無望，但總得設法帶個消息予兄嫂的！』」
　　「帶信息也不能不寫一個字啊！」
　　「你爹可能考慮到赴約之時，高手雲集，險難重重，因而相約，以無字書代表他死亡，目的不外是使敵人無法追查他的遺孤……」
　　「爹的用心太苦了。」
　　「所以我與你鄭伯伯為了守約，始終隱瞞著你，不敢將你家世說個明白，豈料轉眼十數寒暑，仍未得到你爹的信息，雖說我夫妻認定他已死了，但總希望吉人天相，或者絕路逢生，想不到……」
　　吳彩雲語音一斷，哽咽地續道：「想不到前約之信終於來了，來的是死訊，送死訊的人，偏偏是他的親生之子……」
　　麒兒悲慟地道：「伯母呀，這樣說，爹爹是準死無疑了！」
　　吳彩雲道：「他平生不作輕言，是以這消息決不會有假了。」
　　麒兒沉吟片刻道：「那麼說，他是赴約而死？」
　　他聯想到爹爹徐鈞與女山主的微妙關係，腦中起了極大變化。
　　吳彩雲點了點頭。
　　他半晌遲疑地道：「毋論爹爹抑生或死，小侄必先解決個大難題。」
　　吳彩雲微感驚愕地道：「難道孩子還有何疑問之處？」
　　麒兒道：「即便爹爹死了，決與我娘無關！」
　　「不是那醜女人還會有誰？」
　　「試問，爹爹不惜苦熬歲月，甘囚棺中，他目的全然在女山主身上，又當何解？本來，小侄原以為女山主就是母親，但印證伯母之話，女山主非但不是親娘，她顯然是殺父正兇了。」
　　「何以見得？」
　　「爹所說的約會八成就是指女山主而言。」
　　「這是不可能的事啊！」
　　「起碼，麒兒深知爹爹倘遭不幸，與娘的確無關，因為爹的死不是死於十數年以前，而是死於近三月之期，那女山主豈能脫掉干係！」
　　「你說的不無道理，那當下該怎麼辦？」
　　「小侄要在女山主身上探察母親的下落，我想，她應該知道的。」
　　「恐怕太飄渺了。」
　　「很有可能。」
　　「太武斷了！」
　　「小侄有個意念產生，那女山主定是逼母親約會爹爹的，一待爹爹死了，她又將娘也給殺了。」
　　他顯然觀念轉變了，他自結識小蘋、嚴美芸、墜兒。對男女間事瞭解了很多，女人甚麼都可以馬虎，唯獨對「愛」字，絕對不肯容讓絲毫的。
　　是以他作了如是假定！
　　他知道母親應該愛爹的！
　　那女山主也是愛爹的！
　　但兩女不能共夫，於是，女山主仗著某種權勢，逼娘約定爹爹，但事情相隔十數載，爹爹因不忘糟糠，因而在近日身罹大難了。
　　一念及此，他對女山主可能吃過喪心丸一事，也大起疑問，她可能壓根兒就未吃過！
　　此刻，日已正午，「覺來庵」的兩名女尼，已將素齋擺好，前來請兩人用飯。
　　吳彩雲感覺要說的話差不多說完了，同時也感覺麒兒沿途跋涉，一夜輾轉，也該吃點東西了。
　　嬸侄兩人勉強用了點菜飯，麒兒因關心小蘋安危，就要告別他去。
　　吳彩雲終究是位飽經滄桑，皈依佛門之人，僅僅說了幾句挽留的話，並不堅持！
　　她送他走出了覺來庵！
　　她在庵門口感喟地道：「今日一見，正是佛門所謂的有緣，從今之後，佛門雲程路遠，再想見面，要得看我佛的慈悲了。」
　　麒兒一聽語音，心說：「伯母語氣決絕，她難道不願見我？」
　　驀地心中一動，暗道：「夫死家難，伯母傷心至極，無怪地將人生看淡，意志消沉了！」
　　他匍匐於地道：「伯母千萬不要這樣講，一待我麒兒查明父親死難，定然奉養伯母終老……伯母，我麒兒已是個無父無母的孩子了，您……您就算是我的親娘！」
　　吳彩雲急忙將麒兒扶起，心中激動萬分的道：「怎敢當！怎敢當！」
　　說著擦了擦眼角淚痕，突然臉色無比莊重地道：「自從你鄭伯父死後，我已萬念俱灰，唯今一大心事，只是小蘋與你了。」
　　麒兒聽出她說話含意，訕訕地道：「我……我會照顧小蘋的。」
　　吳彩雲道：「這點我相信，總之，小蘋交給你了。」
　　說罷，欲語還無，淒然地笑道：「孩子，走吧，我不留你了！」
　　最後一句話她已背過身去，她不能叫麒兒行前增加一份心事，人非聖賢，誰能作到無我之境？
　　她悄然地轉返庵院了！
　　麒兒呆了半晌，其實，他又何嘗不知道吳彩雲當下的心情呢？
　　滿懷悲憤的麒兒，又然踏上了行途。
　　行不到五里，耳邊霍的又響起那位神龍難見首尾的高僧傳音：「小施主，君山之行，切記我佛『度惡即揚善』之旨，不可亂造殺孽！」
　　麒兒經過三次示警，猶未見人，忍不住大叫道：「和尚伯伯您究竟是誰呀？在那裡呀？」
　　那傳音繼續說道：「如想冒充『鬼醫』巫信，豈但面罩要像，就是衣著也要像啊！」
　　麒兒赫的打個冷噤，心說：「有理。」
　　同時腦中飛快一轉，忖道：「這位和尚伯伯敢情跟在人家身後哩，不然，甚麼事為何瞞不了他？」
　　麒兒竚立山巔，望著洞庭湖的滾滾水濤，心情起伏不定，他迷惘了，他腦子裡盤旋著那位高僧！
　　他的武功無法想像了！
　　他對我麒兒如此關心，又不願見面，為的是什麼呀？
　　※※※
　　「端午節」在岳陽，正是個龍舟競放，歌舞笙喧的節日。
　　可是今年不同了！
　　偌大的洞庭湖上，別說沒有隻龍舟，連個打魚小船也沒有了。
　　自從「閻王城」城主竊據君山之後，已將洞庭湖所有船隻，囊歸己有，是以在佳節臨邇，洞庭湖顯得空蕩蕩的，就連岳陽城也因而影響得不大熱鬧了。
　　時正午牌！
　　艷陽如火！
　　一位身著黃麻衣，一臉生意經的胖臉老頭，正徜徉於洞庭湖畔，時而深思，時而仰天一嘆！
　　他沿著洞庭湖走了片刻，忽然停身自語道：「麒兒呀，你難道插翅飛過洞庭湖？」
　　無疑，這位胖老頭就是喬裝改扮的麒兒了。
　　他出神的望著湖面蕩起的浪花，水聲汩汩，但所有港灣內連個舢板也無，遠遠篷帆點點，雖有快舟一二，可望而不可及，又徒呼奈何？
　　正在進退兩難，想不到一個好主意時，忽然背後一陣腳步聲，像是不少人似的。
　　轉身一望，只見十幾名老少不等的叫花子，陪同位身材高大的老人，沿著湖畔，向正北而去。
　　他心中一動，忖道：「要飯的莫非是『窮家幫』？那高大老人的背影為何似曾相識呀？」
　　他好奇心起，跟上了兩步，卻聽為首的兩老人說道：「錢幫主，柳蔭塘不遠了。」
　　「度大哥，繞過一個港灣就到了。」
　　「那裡準有人接待！」
　　「小弟接到『閻王城』城主請帖，指明在那裡聯絡，相信不會錯的。」
　　麒兒一辨語音，心中狂喜，原來一位是「窮家幫」幫主「富丐」錢鐸，另一位卻是「楓葉莊」莊主「良心秤」度量公了。
　　他將面罩一拉，急跑兩步道：「我是麒兒呀！」
　　眾人勾首一望，無不驚喜，尤其「良心秤」度量公別有隱衷，更加欣喜萬分的道：「小兄弟，你果然離開追命道了！」
　　麒兒聯想「香羅帕」一事，也不勝感慨，盼道：「度伯伯，自從……」
　　「富丐」錢鐸急忙使個眼色道：「柳蔭塘到了！」
　　說話之間，只見面前一灣泓水，柳林環繞，赫的，有大小船三十餘隻，半隱半現於綠叢中。
　　一位彪形大漢迎了上來道：「當家的們，是應邀而來，還是慕名而來？」
　　「富丐」錢鐸將請帖交予那人之後道：「本幫主是貴城主請來的，其他人乃本幫主邀來的，都是想瞻仰下貴城主的『煮酒大會』。」
　　彪形大漢恭恭敬敬，雙手一拱道：「原來是『窮家幫』的幫主俠駕到了，恕小子失禮了。」
　　說罷，吩咐手下，解開一條有著明暗二艙的梭形快艇，說道：「請各位早些上船，免得誤了『酉』牌時敝城城主的接風大宴。」
　　「富丐」錢鐸點了點頭，乃率同一行人走上了梭形快艇，登時一名舟子扯起風帆，一攏後舵，那快舵「伊呀」聲起，已向湖中漂去。
　　帆鼓風急，勢若奔馬，梭形快艇真也名符其實，轉眼間已離開湖岸三里開外了。
　　「良心秤」度量公因有事要問麒兒，選在明艙中坐下，明艙在船首，離舵位較遠，不慮舟手聽到。
　　其他人由「富丐」錢鐸率領，坐於暗艙，同時監視著操舟之人。
　　此時船行甚急，水中卻平朗如鏡，太陽若金輪耀著湖水，千里放扁舟，滿天白鷺飛，船上人在此詩情畫意的湖光山色中，也不由得陶醉了。
　　這當兒，「良心秤」度量公已與麒兒促膝相談了。
　　「小哥，楓葉莊一別，因小老兒傷未痊癒，未能將『香羅帕』用途說出，不知見到笑姑沒有？」
　　麒兒忖道：「聽口氣他似乎知道我見過笑姑了。」忙道：「見過了！」
　　「良心秤」度量公插口接道：「想來小哥往『追命道』必經『百花谷』時，因香羅帕才結識笑姑的。」
　　麒兒想到笑姑為他受傷一節，不勝凄往的長嘆口氣，乃將誤入百花谷以及差些被百花娘暗害等事，詳細道出。
　　「良心秤」度量公突然老淚縱橫地道：「這樣說就與小老兒的預料差不多了。」
　　麒兒赫的一楞道：「伯伯何出此言？你……」
　　「因為我偷偷探了下百花堡！」
　　「伯伯去了百花堡？」
　　「由堡中壯丁口中得知，笑姑已被百花娘囚禁起來了。」
　　「是我麒兒害了她了，我本知裝傷瞞不過百花娘的……」
　　「事已如此，徒勞悲傷無異，好在笑姑只是囚禁，仍未被害，是以小老兒再履江湖，在『閻王城』城主擺下的『煮酒大會』上見一見昔年同道，設法搭救笑姑。」
　　「一待君山事了，我麒兒自當供伯伯驅使！」說著，想起了一事，忙改口問道：「伯伯，笑姑是你甚麼人呀？」
　　「她是我的外孫女！」
　　「唔！那香羅帕代表甚麼？」
　　「香羅帕是她母親贈予她父親的紀念物！」
　　「她的父親呢！」
　　「不知下落了。」
　　「母親呢？」
　　「死於歹徒之手！」
　　「歹徒是誰？」
　　「小哥！」「良心秤」度量公默然嘆道：「非是小老兒不說，因為箇中關係著一極大秘密，總之，笑姑之往百花谷無非是調查她母親之死因罷了。」
　　麒兒沉吟片刻，見老人既不肯說，也不便打聽人家隱私，但他已意識到，笑姑寧願屈身為婢，與虎狼為伴，不但與百花娘有關，說不定連追命道道主也牽涉在內了。
﻿第十一回

　　太陽平西的時候，船已到達了君山。
　　船一靠攏碼頭，「閻王城」方面派來的接待人員，立時陪同眾人，向一山阜上走去。
　　麒兒邊行邊想：「不行呀，二尺公與窮神爺的交待，要我負責對付藥人，與參加『煮酒大會』無關呀！」
　　想到這裡，悄悄地向「良心秤」度量公道：「請轉告錢幫主，就說小輩因奉有窮神爺等交派，另有任務，日後再設法會合吧！」
　　說完趁著領路人一個不注意，一晃「煙雲飄渺」式，早已沒入林中，宛似雷火一瞬，快若電光一閃。
　　麒兒在林中先將面罩戴起，心說：「藥人們埋伏於山腳之下，何不向山腳下走走！」
　　他離開了叢林，沿著一條崎嶇山道，大約行了半里地時，迎面一人遙遙呼道：「巫兄，怎麼又回來了？」
　　麒兒抬眼一望，見是崆峒派假掌門飄萍子，心頭一緊，既已朝了面，也只有硬著頭皮走上。
　　飄萍子道：「東碼頭的藥人都安排好了，西碼頭的藥人諒巫兄也佈置妥當了。」
　　麒兒點點頭算是承認了，他不敢發出聲來，深怕被對方聽出來就麻煩了。
　　飄萍子看了看天色道：「時光尚早，到茶寮喝杯茶，小弟另有好消息相告。」
　　麒兒不置可否的跟了下來。
　　兩杯熱茶光景，到了一座茶棚，茶棚內竟沒有一個客人。
　　飄萍子似是很得意地道：「這茶棚是城主專門替自己人用的，所以此地談話，不慮外人聽到。」
　　麒兒又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兩人一入茶座，早有人送上兩杯上好龍井，這茶棚四面臨窗，是以坐在其中，可以看到一每個山道的來往行人。
　　飄萍子道：「巫兄，那麒兒小子不足為慮了。」
　　麒兒差點呼出聲來，楞了片刻，才想起已改變成「鬼醫」巫信了，不終不心裡暗笑道：「要裝就裝到底呀，別鬼鬼祟祟的露出破綻！」
　　飄萍子聳聳肩，續道：「小弟說的麒兒不足為慮，巫兄可知計將安出？」
　　麒兒搖搖頭，逼著嗓門道：「不知道。」
　　飄萍子哈哈笑道：「諒來『生死鴛鴦』夫妻的大名，吾兄不會不曉？」
　　麒兒心頭怦的一震，急忙正了正神道：「他倆與麒兒何干？」
　　飄萍子道：「麒兒是他倆的把兄弟，如果麒兒聽到『生死鴛鴦』有難時，能置之不理嗎？」
　　麒兒強作鎮靜地道：「當然要理，不知對付『生死鴛鴦』之人是誰？」
　　「暫難奉告，因為那人是不准小弟說名字的。」
　　「要知『生死鴛鴦』與麒兒都不是好惹的呀！」
　　「請放心，他三人與那人武學相較，何啻是殘燭同皓月爭光。」
　　「哼！但麒兒又往那裡去找『生死鴛鴦』呢？」
　　「小弟已散佈謠言！說是欲知『生死鴛鴦』埋骨之處，就得往武當山！」
　　「武當山……」
　　說話至此，驀見逐漸黑沉下去的山道，人聲鼎沸，走來十幾位挑著麻袋的大漢！
　　麒兒一驚，忖道：「是藥人！」
　　飄萍子站了起來道：「巫兄，這批藥人非比尋常，小弟先行告辭了。」
　　麒兒見他很匆忙的走遠了，反而暗自後悔道：「正要問一問厲鵬兄嫂之外有沒有鐵錚強哥哥？唉！他又走了！」
　　見時光已晚，不敢逗留，也打算離去，按照計劃行事，不料一冒失大漢沒頭沒腦的走到身旁，眨了眨眼，歪了歪嘴，一扭頭就跑！
　　麒兒一楞，忽然若有所悟，忖道：「啊！他是夜襲覺來庵的啞巴呀！」
　　再一探首望去，敢情那啞巴大漢已混入抬藥人的行列了。
　　麒兒作夢也料不到那啞巴大漢故意的在身旁一轉，竟而又跑回了抬麻袋的行列中！
　　無疑，啞巴大漢是別有企圖，他顯然是報答在「覺來庵」未殺他之恩，特意前來示警？
　　一個念頭閃電般襲來！
　　「莫非麻袋之內，藏有小蘋？」
　　這一喜非同小可，焉顧得身居虎穴，強敵環伺！
　　他疾如狡兔，勁捷地追了下去。
　　在他當前想法，救出小蘋之後，即使天翻地覆也管不了那麼許多！
　　忽然背後有人一拍肩膀，他赫的一楞，一扭頭，原來是二尺公伯伯。
　　二尺公又然穿了童裝，戴了面具，儼然是副娃娃像了。
　　麒兒迫不及待的道：「人家要追藥人呀！」
　　二尺公將他拉至一排灌木林後，說道：「此時不宜動手！」
　　麒兒焦急地道：「裝藥人的麻袋裡可能有小蘋呀！」
　　二尺公不由一愕，問道：「你怎知裡面有小蘋？」
　　麒兒道：「是啞巴大漢示意的。」
　　二尺公一晃腦袋道：「啞巴大漢又是誰呢？」
　　麒兒見他扯起沒完，乃急將在覺來庵經過，揀重要的說了一遍。
　　二尺公看了麒兒兩眼，嘴角一撇，輕聲笑道：「傻孩子，照照鏡子，看看你是誰？」
　　麒兒恍然而悟，暗罵自己道：「太糊塗了，既已改扮成『鬼醫』巫信了，那啞巴大漢顯然是把我當成他們同伙！」長嘆了口氣，方才欣喜之態，又然恢復焦急沉悶的樣兒了。
　　二尺公道：「別異想天開了，還是按照老計劃，專門對付藥人。」
　　麒兒想了想道：「伯伯，什麼時候動手為好？」
　　二尺公沉吟片刻道：「今日雖是『閻王城』城主的『煮酒大會』會期，但真正翻臉成仇，當不在今天，是以那干藥人也不會在今夜發動攻勢。」
　　麒兒天真地問道：「為什麼不在會期動手呢？」
　　二尺公搖頭晃腦道：「煮酒論英雄？乍聽起卻是好聽，但古往今來宴無好宴，酒無好酒，一旦酒宴過後，就是血腥照面。」
　　「既然如此，乾脆早拼早了，省得麻煩！」
　　「武林之上一講究個假場面，『閻王城』城主又怎能冒天下之大不韙，違犯武林傳統呢？」
　　「這麼說，貌合神離的酒宴過後，才打架了？」
　　「要看『閻王城』城主的安排而決定。」
　　「她大概什麼時候才翻臉呢？」
　　「依老人家推斷，可能初六，或是初七，到那時你再對藥人下手也不為遲，免得打草驚蛇。」
　　「麒兒照著伯伯的話作。」
　　「記住一點？千萬別逞一時意氣，往會場裡冒險呀！」
　　「我麒兒不會去的，但我不怕他們！」
　　「哼！別仗著你有『千佛手』就目空一切，要知道那寶物火候未到，只可對付平常人，若對付予會的龐大魔頭，可就災情慘重了。」
　　「……」
　　「赫！娃兒敢是不服氣？再告訴你一句，此次『閻王城』城主敢與天下為敵，因為有位好後台。」
　　麒兒忍不住插口問道：「是誰呀？」
　　二尺公雖有面罩看不出臉部表情，一雙精目，卻閃閃地透著凜肅之光，很鄭重地說道：「『天喪門』內的女山主。」
　　麒兒不由脫口呼道：「是她？」
　　二尺公瞟了眼麒兒，心說：「怪呀！這孩子神態好怕人！」
　　敢情麒兒聽到「女山主」三字之後，登時腦中電轉，想起爹爹徐鈞必是死在她手，說不定母親也是她害的了。
　　他早在覺來庵見及吳彩雲時存下此觀念，而今一聽二尺公提起，有如火上加油，恨不得找到女山主問個究竟，然後替父母報仇。
　　但他不敢將心裡之事明言，深怕說出來遭受阻礙！
　　可是老江湖二尺公是何等樣人，見他眼神有異，忙問道：「你認識女山主？」
　　「也算認識。」
　　「在那裡？」
　　「幽冥宮。」
　　「她去了幽冥宮？」
　　「當伯伯們走後！」
　　「唔……她沒有奪取你的『千佛手』？」
　　「沒有，但她卻將我由幽冥宮丟到澗水裡了！」
　　麒兒在過去猶認為因了「貓兒來了」的四個怪字，保住性命，當前不同了，總以為女山主丟他到山澗，八成是殺以滅口。
　　二尺公沉吟片刻道：「怪不得你聽到女山主之名眼睛裡像發火！」
　　麒兒咬牙恨道：「哼！她是個害人精，我總有一天殺死她，她將我的……」倏然把話收住，他在江潮歷練有日，不再什麼事不懂了，這等身家大事，在未查個水落石出前，最好保留一下。
　　二尺公見他話到中途不說了，「噫」一聲道：「有話快說明白，別吞吞吐吐的。」
　　麒兒頓了頓道：「總之，她不是好人，伯伯千萬不要放過她才好。」
　　二尺公雖聽出他話中有話，因忙於另一面佈置，無意過於追問，微一遲愕；乃接著道：「現天色已晚，你刻下就應該有所行動了，最好能在『閻王城』城主發動之前，設法將藥人的分佈情形先瞭解，到時，才不致弄得顧東顧不了西，捉襟見肘。」
　　其實，麒兒當下的想法，早作晚作有何區別？能夠提前將藥人料理掉，好向女山主查明父親生死的下落了。
　　二尺公隨又叮囑幾句，一晃身沒入漸已黑沉的夜色中了。
　　麒兒見二尺公倏忽身形不見了，略一躊躇，向著飄萍子去的山道，運起「煙雲飄渺」式來，疾奔下去。
　　君山被夜色整個吞沒了。
　　沒有月光的夜，又被濃雲彌漫著，益發顯得伸手不見五指了。除了幾座峰巔間爾閃著的孔明燈火，偌大的，方圓幾佔數百里的君山，顯然陷於黑色的恐怖中了。
　　「東碼頭」，是君山水路出口的停泊之地。
　　但見數以百計的大小船隻，鐵鎖連環，一隻扣著一隻，黑壓壓地在水潮起伏中顛播著，就似幢幢鬼影在移動。
　　這干大小船隻，都是「閻王城」城主網羅洞庭湖漁家的船隻，而加以控制的。
　　「閻王城」城主深恐擄來的船家，心生異念，所以船與船之間，繫以連環鐵鎖，就不怕有人能駕船出走了。
　　是以，東碼頭有船不用，儼然變成個「死水域」了，但此刻在數艘龐大的船隻裡，赫的，射出一縷燈光。
　　燈光並不太亮！
　　在漆黑的夜中，卻遠射數十里，顯得不大平凡。
　　敢情燈光發自一艘巨大畫舫內，此際，以飄萍子為首，正展開一連串密謀！
　　畫舫中除了飄萍子外，其餘人等，包括「天喪門」派來的「啞人」，仍然裝在麻袋內的藥人，就是崆峒派得力的幾名弟子了。
　　這畫舫約有三丈餘寬，內有檀木雕成的艙閣，蓄窗紗簾，盤廓畫柱，頗為考究，乃是「閻王城」城主在水上議會的另一所在。
　　飄萍子能在這畫舫上與徒眾進行異謀，無疑與「閻王城」城主早有勾搭了。
　　飄萍子高居艙閣正中，精目向座中人環視一遍道：「各位隨時注意西山信火，一旦信火傳來，按照原計分頭率領藥人在東碼頭埋伏，凡是企圖搶船出困的武林道，一概殺之滅口。」
　　其中一位高大身材狀貌極似「天喪門」門主凌暉之人說道：「稟幫主，門下是否還我本來的面目了？」
　　飄萍子微一沉吟道：「不可，你可帶著十名藥人，鎮守畫舫，一待有漏網之徒，奔上船來，憑著『天喪門』門主凌暉前輩的招牌，自能收到阻嚇敵人功效，然後指揮藥人撲殺來人，當事半而功倍。」
　　那冒充凌暉之人躊躇地道：「能闖過掌門人的埋伏，諒來皆非無名之輩，門下倘應付不妥，豈不誤了大事？門下以為東西碼頭同等重要，掌門人何不弄個『金剛』以備萬一？」
　　飄萍子沉吟地道：「『金剛』乃凌暉前輩百中一選之藥人，雖說帶來了兩名，但不到萬不得已時，絕不可輕用。」
　　說罷捋髯沉思，威眸一轉道：「也好，待本掌門與巫信兄商量一下，如果能借得一名『金剛藥人』，就由你吳忠安置畫舫內，全權處理。」
　　被稱作吳忠的假面人目光刷的一亮，顯然他有了「金剛藥人」的仗勢，膽子大了許多。
　　飄萍子緩步離開了艙閣，臨行交待道：「此際已是城主大宴賓客之時，按說，絕沒有敵人敢來窺探畫舫，可是我等為防萬一，也不能不小心一點，等我走後，不妨叫幾個弟兄到附近搜索一下。」
　　「門下遵命，請掌門人放心好了。」
　　飄萍子精目在船頭四下望了一望，這才展動身法，沿著一條狹窄的山道馳去。
　　吳忠轉回大艙，揚聲說道：「哥們聽著，趁著掌門人去借『金剛藥人』之時，你等儘速檢查一下身帶藥物，免得一旦遇事，慌了手腳，俺姓吳的又跟著倒霉。」
　　說著趾高氣揚的乾咳了兩聲！
　　這小子無疑是在場人身份較高者。
　　他見眾人掏出懷中玉瓶，上前察看了下，又道：「『清醒丸』慎重施用，決不准有一粒喪失，據掌門人表示，此番『煮酒大會』未來變化極大，或許排用場不止一次。」
　　眾人唯唯之後，又將藥丸謹慎的藏好，其中一彪形漢子道：「吳師兄，關於那『鶵鬼』該不該清醒一下？」
　　吳忠冷冷地道：「師弟，此處是什麼所在？那『鶵鬼』一旦清醒，大哭大鬧，萬一引來了中原神劍、二尺公、窮神爺，甚而那麒兒小子，誰個擔待的了。」
　　那彪形大漢臉一紅，吶吶地道：「小弟怕她悶壞了！」
　　「嘿嘿！想不到師弟也會憐花惜玉起來！」
　　吳忠說罷冷酷地打量了下在場人，又道：「來兩個人隨我到外面瞧瞧，如有發現，聽到俺的暗號傳出，大家就即時趕來應援。」
　　他走出了大艙，身子甫行走到船頭，驀見一條黑影，勁厲地飄忽而至。
　　吳忠一看那個人的身法，就是一楞，還未來得及發出暗語，問明是誰？那個人已然輕飄飄落在畫舫上了。
　　他三角眼一翻，一看竟是「鬼醫」巫信，嘴角立時堆滿了諂笑，心說：「鬼醫」巫信前輩竟然先飄萍子而到。
　　他雙手一拱道：「原來是巫前輩，敝派掌門人呢？」
　　「鬼醫」巫信聲音沙啞地道：「到艙裡再談！」
　　吳忠趕忙垂手而立，說了聲：「請！」
　　「鬼醫」巫信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居中一坐，一雙寒光閃閃地威目，卻向兩旁站立的一漢子目不轉睛的凝視！
　　他心裡忖道：「就是他──那啞巴人。」
　　吳忠坐於下首道：「敝掌門人向前輩討取『金剛藥人』，不知碰到面沒有？」
　　「……」
　　吳忠見他未置一言，一雙精目，火熾地望著他，心裡不禁一毛道：「巫前輩來此另有要事？」
　　「……」
　　吳忠覺得他面無表情，僅是眸子在轉動，他本人就是位喬裝「天喪門」門主之人，是以一望之下，靈機一動，倏地後退數步，厲聲喝道：「你是誰？」
　　「……」
　　吳忠見他愈是不言語，愈發心裡膽寒，莫測高深！
　　忽然那人自言言語道：「只好狠一狠心了。」
　　吳忠一聽話頭不對，大聲叫道：「兄弟們，將他擱下，這小子是假『鬼醫』巫……」
　　下面一個「信」字尚未出口，那人右手一晃，一團五彩霞光起處，吳忠終於變成了「無終」震斃地下。
　　其他人嚇得亡魂落魄。
　　其中也有見過這種怪掌法的，有人顫聲呼道：「快發信火，他……他是麒兒！」
　　麒兒將心一橫，怎容歹徒們有發信火之機，「千佛手」立地風聲，錯眼間，十數名歹徒，均被制住了穴道。
　　他望了望立於四壁的麻袋，心說：「藥人呀，這下好了，把他們都制住了，他們再不會拿著你們去玩命了！」
　　灑步走到一麻袋處，打開一看，麻冠喪服，漆面黑身，與數次看到的藥人差不了許多。
　　他感嘆地自語道：「不知歹徒們用的什麼手法，竟然使藥人們動時如虎狼之兇，不動時儼然像死了。」
　　他接著又打開了數個麻袋，依然是一體打扮的麻冠喪服藥人，他長嘆了口氣，眼角濕淋淋的道：「小蘋不可能在麻袋裡了！」
　　他走到那名啞巴人面前冷笑道：「嘿嘿！差點上當了，我還認為你是個好人，示意小蘋在麻袋裡，原來把人家當成了『鬼醫』巫信。」
　　那啞巴人身子受制，有口難言，眼淚雖能代表心意，卻無法使麒兒體會，那裡知道，這位啞巴人確然是報答麒兒不殺之恩的。
　　原來他奉命擔任東、西碼頭傳遞消息時，看到麒兒與「富丐」錢鐸等走下船來，嗣後麒兒中途溜走，隱在林中戴上面罩，啞巴人都已盡收眼裡。
　　是以在茶棚麒兒與飄萍子分手時，啞巴人才有前來示意，小蘋被困之舉。
　　說來也是該著麒兒與小蘋命中災難未過，不該早日見面，如果麒兒再打開一個麻袋，則小蘋被執其間的真象也就揭穿了。
　　此際，麒兒見歹徒們已入掌握，又念及西碼頭還有批藥人等待處理，乃長身離開了畫舫。
　　他一路行來，心裡打著如意算盤：「如能將『鬼醫』巫信及其他歹徒制住，則二尺公交待的對付藥人的事不是以竟全功了嗎？」
　　他感到今夜作的事太得心應手了！
　　一下山坡到了東碼頭，就發現畫舫有異，後來隱身艙外，可巧是飄萍子在畫舫指示概宜之時，嗣後飄萍子離開了畫舫，他乃悄然跟上，抽冷子將飄萍子點了穴道。
　　隨即將飄萍子拖在一山溝裡去，乃再次返回畫舫，竟而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藥人之患消弭於無形。
　　東碼頭既是如此簡單，西碼頭也不會例外，諒「鬼醫」巫信絕敵不過「千佛手」的，到那時，再追問小蘋下落，還怕沒有結果嗎？
　　他愈想心裡愈得意！
　　一幅美麗的遠景宛似在眼前！
　　小蘋得救了！
　　「鬼醫」巫信被捉了！
　　由「鬼醫」巫信處探知了許多秘密！
　　然後，與小蘋趕往會場，手刃女山主，快意親仇，多麼令人振奮呀……。
　　他流著眼淚，幻想終究不是事實！
　　夜色更深了！
　　原來漆黑不見五指的君山，赫的，孔明燈交織如梭，像是數十道火龍，滾來滾去，連整個山腳也照得纖塵入目。
　　麒兒心中一動，忖道：「不好，難道東碼頭的事已被發現？」
　　一道厲閃般的孔明燈迎面射來，他急自猱身躲在一塊突起的巨石之後，忽然耳邊響起一個蒼勁的聲音道：「好猴兒崽子，旗竿頂上綁雞毛──膽子可不小？」
　　麒兒還未來得及察看，一修長身影，已然到了面前，敢情是窮神爺伯伯。
　　窮神爺壓低聲說道：「八成是你這娃兒惹出事了，現燈光四射，無疑是『閻王城』方面在搜查敵蹤，不可再大意了。」
　　麒兒匆匆的將經過說出。
　　窮神爺壽眉一揚道：「東碼頭的事辦的不錯，西碼頭卻不可冒險。」
　　麒兒一心想由「鬼醫」巫信身上探聽小蘋下落，忙著分辯道：「沒關係呀，打得過他們。」
　　窮神爺老臉一繃道：「閻王城方面既然得到警報，怎可以再去冒險，要知道娃兒不露相則已，一露相，閻王城城主連同幾大魔頭，寧可大會不開，也放不過你！」
　　麒兒眼睛眨了眨道：「我有那麼重要？」
　　「你不重要，『千佛手』可重要啊！」
　　「唉！又是千佛手！」
　　「住口，也許有熱鬧看了……」
　　一老一少說話之間，驀然鐘鼓齊鳴，只見遙遙的湖面上，燈火輝煌，赫然現出一條龍舟來。
　　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
　　這當口還會有外客駕臨君山嗎？
　　洞庭湖已無船隻，怎的會跑出艘又大又堂皇的龍舟呢？
　　窮神爺沉吟片刻道：「麒兒，爺們就在這巨石之後休息看龍舟吧！」
　　麒兒不耐煩的道：「很多事要辦，有什麼心情看龍舟呢？」
　　窮神爺黃板牙一嚙，腦袋晃了晃道：「如果不出所料，此龍舟一到君山，『煮酒大會』可能因而起了極大變化！」
　　「何以見得？」
　　「只是臆測。」
　　「那我們就看過龍舟再去西碼頭。」
　　「到時再說！」
　　「咚咚咚……」
　　「鏘鏘鏘……」
　　鼓聲夾以鑼聲，在龍舟快要接近君山時，益發響得震天價響！
　　果然閻王城有了反應！
　　十數名身著玄色勁裝的女門徒，隨在一紅衣女子身後，風馳電掣般，向著山下疾奔而來。
　　窮神爺忽然心中一動道：「麒兒，老人家愈想愈邪門，咱們跟她們去。」
　　麒兒道：「還是找『鬼醫』巫信為好！」
　　他時時刻刻忘不掉救小蘋！
　　窮神爺似是看出他心意，拍著他肩膀笑著：「你想救小蘋，難道老人家不想救乾妹子嗎？」望了眼出神發愕的麒兒，呵呵輕笑道：「傻孩子，沒見龍舟靠岸的方向嗎？」
　　麒兒見龍舟瞬間抹向西山腳不見了，赫然而悟道：「原來龍舟靠岸的地方就是西碼頭。」
　　窮神爺頷首接道：「是以爺們看龍舟，救小蘋，同時進行了！」
　　麒兒心中狂喜道：「老人家，怎不早說呢？」
　　窮神爺道：「早說說什麼呀，這是老不死的臨時決定！」
　　「那麼就趕快去吧！」
　　「先摘掉你那假面具，老人家好玩真的，見到假貨，肚子裡就嘔心。」
　　「咦！想起來了，伯伯怎麼知道我是麒兒呢？」
　　「即使二尺公不傳音相告，也瞞不過老不死的法眼呀！」
　　麒兒心想：「敢情兩位伯伯始終就未曾離開過！」
　　他在一轉念間！
　　窮神爺老毛病──一拍屁股，已然飛出了十丈開外！
　　麒兒嘴裡不敢出聲，心裡氣道：「也該打個招呼再走呀！」
　　麒兒藏好面罩，展開「煙雲飄渺」式，緊隨窮神爺而去。
　　一路疾馳！
　　一路納罕！
　　原來窮神爺對君山的形勢太熟悉了，他老人家盡走小道，亂穿山林，不但避過孔明燈光，反而較十數名女歹徒先到了西碼頭一步。
　　窮神爺身形一隱，選了一株林葉枝密的大松樹，二話不說，一晃身，坐在一根樹枝上。
　　麒兒依樣葫蘆，縱身與他並坐一起。
　　窮神爺邊：「居高臨下，什麼都可看個清楚明白，何況這兒又風涼。」
　　麒兒佩服地道：「伯伯真行，這地方鬼也發現不了！」
　　窮神爺得意地聳聳肩道：「不是老人家吹牛，要是憑江湖歷練，俺真是八絕人物中的老祖宗了。」
　　麒兒暗道：「他連二尺公也給罵了。」
　　「快看，河面上有變化！」
　　「咦！」麒兒接著發出個驚疑的「咦」字！
　　此時數十道孔明燈光，一起集中射在碼頭一帶，那龍舟已然緩緩的靠了岸，可是密集如雲的其他大小船隻間，「咿呀」聲起，一條大篷船，卻向湖面上蕩去。
　　麒兒不解的道：「伯伯，這大篷船為什麼開走呀？」
　　窮神爺道：「假使不出所料，此船定是『鬼醫』巫信同著藥人坐的船。」
　　麒兒焦急的道：「怎麼辦？『鬼醫』巫信跑了，小蘋再也找不到了！」
　　窮神爺壽眉一揚，笑道：「跑是假的，耽心龍舟上的人是真的。」
　　麒兒恍然的道：「閻王城城主怕龍舟客人不是好相識，又擔心藥人之謎被他們揭穿了，才嚇跑了的？」
　　窮神爺點點頭道：「也許是如此，但也不見得。」
　　麒兒一楞道：「不見得就是真的跑了，豈不糟糕。」
　　窮神爺道：「相信東碼頭之事，此刻已瞞不過閻王城城主了，她顯然別有所圖，說不定『鬼醫』巫信載的這隻船，是奉命轉移到另一個秘地，不然，一旦再生出變化，則利用藥人的陰謀不是全盤皆輸了嗎……」
　　麒兒一想有理，連忙道：「伯伯料事如神，但望『鬼醫』巫信不要跑掉就好了。」
　　窮神爺慈藹的看了眼麒兒，暗念：「這孩子真情流露於無形，小蘋的造化可真不小。」
　　此際，龍舟已然收篷，下錨，靠了岸。
　　岸上一女子嬌喝道：「喂！船上人報出爾等的『萬兒』！」
　　發話之人是群女之中，唯一穿著紅衫的人，麒兒一望，心說：「原來是紅衣使者！」
　　紅衣使者話音一落，龍舟鑼鼓聲也停了，片刻，由船上走下一中年儒服的翩翩之士。
　　麒兒緊緊一拉窮神爺道：「他……他是『追命道』道主呀……」
　　紅衣使者自也認識這位以西道之尊的一代梟雄，連忙纖手一福，聲音卻冰冷地道：「想不到是道主俠駕蒞臨了。」
　　「追命道」道主哈哈笑道：「本道主辱承貴城主見召，本期早日趕來，無奈船遇頂頭風，呵呵！說來這該是天意了！」
　　紅衣使者粉臉一沉道：「是以道主才鳴金擂鼓，好使敝城上下，知道是堂堂大名的『追命道』道主前來赴會！」
　　「追命道」道主精目如電一閃道：「貴使者語帶譏諷，敢是本道主鳴金擂鼓，犯了什麼忌諱？」
　　「忌諱談不到，卻未免有失檢點！」
　　「有失檢點？」
　　「貴道主在小輩前言，固然是無法高攀，但此次『煮酒大會』上盡皆知名之士，道主是否有些太過露鋒芒了。」
　　「追命道」道主詭譎地一笑道：「貴使者難道未聽過令城主提過本人往事？」
　　紅衣使者略一沉思道：「笑面虎……笑裡藏刀……」
　　「追命道」道主不以為侮地道：「這僅是其一罷了，一向先磕頭，後殺人，此乃不失之禮也，試問，俺對死人尚且如此，何況有活人存在的君山，豈肯有失檢點？」
　　「那又為何敲鑼擂鼓的而來，故弄玄虛？」
　　「以閻王城的第一使者之聰明，果真推究不出個道理？」
　　「莫非船上另有高賢？」
　　「哈哈！如非有位功參造化的武林前進，也不會破了本道主『先禮而後兵』的規矩了，呵呵……」
　　「那人是誰？」
　　「妳要小心了，哈哈哈哈……」
　　「追命道」道主笑聲甫落，神情緊肅地轉向龍舟，雙手一拱道：「追命道道主恭迎前輩法駕！」
　　他話音剛剛一落，驀地三棒銅鑼過後，赫的，由船上走下來十二名彪形大漢！
　　大漢們手持杏黃旗，穗帶迎風招展，旗心繡著隻栩栩如生的金龍！
　　跟著十二名手捧金香爐的垂髻幼童，導引出一頂八抬大轎來。
　　這氣派不但使紅衣使者噤若寒蟬！
　　就連窮神爺也頓收狂態，全神注目凝思。
　　顯然，以追命道道主之身份，均對轎中人視若神明，以人比人，饒是窮神爺也不禁愕然稱異，大感惶恐。
　　其間，只有麒兒例外！
　　他雖然未見轎中人物，卻能推知是何許人！
　　尤其他看到轎旁站立的人，更使他恍然大悟，也使他忍不住熱淚直流。
　　此刻，他激動地說不出話來了。
　　他口角劇烈地牽動著，只有在心裡默默唸道：「轎左面的是笑姑……」
　　「右面的是墜兒………」
　　「後面的是大黑子哥哥了……」
　　不用說，坐在轎中的人物，正乃裝神弄鬼，出身小偷道中，學會變戲法的「千歲翁」了。
　　這時，「追命道」道主親自將轎簾打開！
　　紅衣使者一望，只見裡面是位髮髻高盤三尺，鬚囊垂過小腹，法像清古莊嚴，仙顏神貌的老人。
　　她似被千歲翁的神威所懾，急忙深深一福道：「請問前輩高名？」
　　忽然一聲大叫，大黑子跳過來道：「臭娘們，妳也配問咱爺爺的爹的大號嗎？」
　　紅衣使者一楞，心說：「這是什麼輩份呀？」
　　大黑子指著她鼻尖道：「快叫妳們的城主接咱們老祖宗的法駕！」
　　追命道道主一旁接口道：「貴使者確應如此，不然令城主怪罪爾等不知敬老尊賢，可就划不來啦。」
　　紅衣使者沉吟片刻道：「除非老人家在武林輩份高過敝城主！」
　　追命道道主臉色一沉道：「千歲翁壽逾千齡，難道還驚動不了令城主的大駕！」
　　「唔！」紅衣使者詫異地道…「他有一千歲？」
　　「老實說，本道主執晚輩之禮，已是千歲翁高抬了。」
　　窮神爺聽得打個寒顫！
　　他壽眉緊皺，搜盡枯腸，怎麼也想不出千歲翁是什麼人物？
　　他止不住額角見汗了！
　　無疑是他擔心此怪老人與追命道道主勾搭一起，後患不已，武林道上將無寧日。
　　忽聞麒兒失聲一笑，急扭頭沉聲說道：「笑？這可不是好玩的！」
　　「什麼意思呀？」
　　「不見追命道道主約來之千歲翁嗎？倘這老怪物與追命道道主一鼻孔出氣，武林上，非魔長道消！」
　　「嘻！放心好了，千歲翁是幫咱們忙的呀！」
　　「你……你認識那老人？」
　　「他是……」
　　麒兒到口的話終於收了回來。
　　他本性敦厚，不願揭開千歲翁也是冒充的，於是改口將結識千歲翁的經過說了一遍，將千歲翁的出身瞞過罷了。
　　窮神爺驚喜地道：「這下更好了，有千歲翁前輩相助，何愁煮酒大會不破？」
　　麒兒心裡忖道：「千歲翁能唬得住『追命道』道主，亦必鎮得住『煮酒大會』，我還是不說明為好。」
　　這時紅衣使者已將兩枚白色信火拋射當空。
　　兩枚白色信火代表著身份絕高的人前來赴會。
　　只見那信火掠向君山的大巒峰，赫的，峰上則出兩溜紅光。
　　紅光顯然是答覆紅衣使者的信火問話！
　　果然紅衣使者莊容說道：「敝城主已迎至二道山口，敬請千歲翁老前輩起駕！」
　　「追命道」道主將轎簾放下，轉向紅衣使者道：「就請帶路吧！」
　　紅衣使者不便再說什麼，領先向一較寬闊的山道走去。
　　緊跟著前呼後擁，八抬轎浩浩蕩蕩的跟了下去！
　　麒兒見一干人影快要消失了，忍不住道：「伯伯，咱們怎麼辦？」
　　窮神爺想了想道：「先找一找老小子二尺公，然後一同參加大會！」
　　麒兒道：「這麼說是挑明了幹了！」
　　窮神爺點點頭道：「有千歲翁這位後台，足可抵得上女山主！」
　　麒兒微微的一愕續道：「但願如此吧，二尺公伯伯現在那裡？」
　　「放水閘了！」
　　「放水閘作什麼？」
　　「不將火藥淹掉，赴會的都要變成紅燒甲魚了。」
　　「原來閻王城城主想用炸藥害人？」
　　「此僅是一端，還有厲害的在後面哩！」
　　窮神爺說罷一拍屁股，施展開「魅影」步，真的像一條鬼影一樣，倏而飛騰出二十丈之外！
　　麒兒暗嘆道：「唉！又是不打招呼就走。」
　　其實，窮神爺早就看出麒兒輕功不俗，才放心的展開「魅影」步向前奔去。
　　正當窮神爺與麒兒找二尺公時，另一處──大巒峰的「煮酒大會」會場，已然到了好戲上演之時。
　　一座背山面壑，建築雄偉的大廳上，水陸併陣，十幾張桌面上，儘都是三山五岳的黑白兩道。
　　但此刻卻寧靜得怕人，原本猜拳行令，杯觥交錯之聲，突被一件怪事給嚇住了。
　　在場人不乏有名之士！
　　「中原神劍」嚴子和！
　　「懾魂街」街主！
　　「富丐」錢鐸與「良心秤」度量公！
　　「三丈叟」！
　　以及「閻王城」城主約來的助拳之人。
　　饒是這干武林上頗具聲望之人，都被「閻王城」城主迎接進來的千歲翁的下馬威，赫然色變，面面相覷！
　　本來，以「閻王城」城主這等眼睛長在頭頂的一代女梟，能親自在二道山口迎接千歲翁，已然引起了在場人注目。
　　是以千歲翁昂頭相步一跨入大廳，在場人首先被他那道貌岸然氣派，由衷的感覺到此人的來頭不小的。
　　接著，千歲翁老氣橫秋的，打起眼睛毛向四下裡一掃。
　　驀然腳下雲煙升起，宛似人在雲霧之中，這種內家修為到了「馭氣行雲」之境界，有誰不瞠目以視呢！
　　按說在場人物均非弱者，難道無一人看出破綻！
　　說起來不能不歸功於「追命道」道主了。
　　「追命道」道主執弟子之禮，恭身相陪，以他的聲望尚且如此，是似在場人不往可疑的地方想，又誰知千歲翁露的這一手「馭氣行雲」，乃是一種無臭的硝煙製成的呢！
　　千歲翁在眾目驚視中坐上了首席。
　　「閻王城」城主儘管心裡面發毛，卻不能不硬著頭皮，先探一探對方的底！
　　於是粉面堆俏，輕盈地笑道：「前輩乃世外高人，此番法駕蒞山，也是參加『煮酒大會』嗎？」
　　這話一落音！
　　在場人又把眼光集中在千歲翁的身上。
　　很明顯，正、邪兩派，都想在千歲翁的答話上，揣知此老予會的立場，然後真章相見時，好有個準備。
　　千歲翁置若罔聞，卻向大黑子道：「傻小子，爺們來君山幹什麼呀？」
　　大黑子道：「想必是老祖宗的酒癮發了。」
　　「誰說不是呀？時值端午佳節，放著酒不飲，菜不吃，跟他們扯閒淡未免太煞風景了！」
　　「那女城主看樣子是很好客！」
　　「好客不敬酒，老想盤俺老爺子的底，氣不氣人？」
　　「常言說得好，大人不把小人怪，老祖宗多擔待點吧！」
　　「好兔崽子，怎麼說話老幫別人？」
　　「衝著大魚大肉的份上，多少也得留點顏面給人家。」
　　「算了，算了！大杯倒滿，爺們先來上一觥！」
　　這一老一小裝瘋賣傻，談話至此，大黑子果然倒了一杯，正要端向千歲翁時，「閻王城」城主銀鈴也似的一笑，說道：「應該由本城主向老爺子敬上一杯贖罪！」
　　說罷又嫣然一笑，笑姿甚美，笑聲中卻有種說不出的冰冷意味！
　　她手把銀壺，款動腰肢，由主位走向了正中席位。
　　場上的氣氛無形緊張了。
　　大家都心裡有數，「閻王城」城主表面是敬酒，骨子裡是借敬酒試一試千歲翁的功力！
　　她這種借題發揮，作得極為聰明。
　　再說敬酒絕不為過！
　　敬酒試探對方功力即使稍有差錯，千歲翁也不便翻臉。
　　千歲翁雖是武學平常，但絕非門外漢，一見「閻王城」城主那雙美而且寒的眼光，心裡已料知七八了。
　　儘管腳底板嚇得出汗！
　　神態依然未露怯意地道：「哈哈，這還差不多，倒在杯裡好了！」用手一指桌面上的空酒杯。
　　「閻王城」城主登時一楞！
　　她本打算千歲翁舉杯過來，然後以內家罡氣貫注在壺端，逼使壺中之酒箭疾射而出！
　　如果酒箭洞穿對方杯底，那是說：千歲翁是隻紙糊的老虎。
　　相反的，千歲翁絕非等閒了。
　　料不到他竟而倚老賣老，連杯子也不端，銳是「閻王城」城主氣得花容數變，遠得把一個杯子斟得滿滿。
　　千歲翁一杯照底，哈哈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就煩道主小子替老人家還敬一杯！」
　　「追命道」道主登時打個冷噤！
　　他並非有懼於「閻王城」城主！
　　他不能在此時此地，就和「閻王城」城主來個內功決賽！
　　他微一遲愕間，「閻王城」城主聳聲嬌笑道：「怎敢當？道主乃是客人，還是由作主人的敬酒吧！」
　　說著執起銀壺，目透殺機，瞬間與「追命道」道主對望了一眼！
　　「閻王城」城主因恨「追命道」道主在江心洲拆過她的台，是似藉此機會，先瞭解下對方功力，相機以了私憤。
　　「追命道」道主苦在心裡，表面上仍得裝著笑容道：「哈哈，小弟就愧領了！」
　　到了這節骨眼，不拼命也不行！
　　他內家功力貫往右臂，緩緩地將面前一隻玉杯端起。
　　「閻王城」城主藉著一聲嬌笑，也將內家罡力運至巔峰，但見她玉腕微揚，酒壺口宛似白練一條，「嗤」的聲破空風響，已將玉杯斟滿！
　　「追命道」道主一口飲盡，也依樣葫蘆，回敬了一杯！
　　乍看起雙方禮尚往來，賓主相宜，其實，在兩人相互斟酒剎那，真氣相拼，鬢角見汗，足陷半尺，均已受了內傷。
　　「閻王城」城主強提了口真氣。歸復原位。
　　「追命道」道主卻不禁倒退了兩步，方才將身形穩住。
　　無疑，「閻王城」城主在內家修為上，要高「追命道」道主於一籌了。
　　此際，天已微透曉光！
　　但敬酒獻茶之「城」中弟子，猶然往來如梭。
　　在場人開始交頭接耳了！
　　卻不解？這酒宴應開到什麼時候為止！
　　「閻王城」城主笑語如珠，一再舉杯讓酒，但她粉臉上時泛隱憂。
　　按照她原來計劃，等待著有利時間，然後一舉發動，儘滅予會之人。
　　東碼頭方面已得耳報，主持藥人大計的飄萍子失了蹤，其餘徒眾，非死即傷，藥人已然無法運用了。
　　西碼頭方面──
　　既已令「鬼醫」巫信轉移另一密地，但何以沒有信火？
　　還有火藥庫──負責搬運「火雷」的黃衣使者，到了預定的時間，也沒將「暗語」傳遞於執法的弟子？
　　她愈想心裡愈煩！
　　敬他人的酒幾變成藉酒澆愁了！
　　忽然一青衣少女匆匆走來，向著「閻王城」城主附耳不知說些什麼！
　　「閻王城」城主倏的粉臉一寒，振案而起！
　　她沒有說話！
　　她那充滿著煞氣的眼神，等於說話了！
　　是忿恨！是震怒！是驚疑！是恐慄！
　　暴風雨的前夕！
　　使在場人均意識到：一場血劫即將開始了。
　　近百人的大廳中，沒有人聲，只有緊促的呼吸聲，都在靜靜的等候她的一句話：「酒席終止了！」
　　因為酒席終止即是大戰的開始！
　　又而大廳外傳來一蒼勁，一怪調，一爽朗的三種不同笑聲。
　　緊接著闖進來三位衣著各異的上了年紀的人。
　　一位身高二尺，娃娃臉，穿著紅色閃光的連襠褲。
　　一位蓬頭亂髮，滿臉油泥，穿了件破的不能再破的麻袍衣！
　　一位胖胖的臉，口角下垂，面無表情，是三人中較夠氣派之人，很像個作生意的客商。
　　這三位不速客甫一進入大廳，登時引起一片混亂！
　　在場大半認識此三人，但他們所不解的是：二尺公與窮神爺在一起固所應該，怎的會跟「鬼醫」巫信混在一起？
　　其中最難過的莫過於「閻王城」城主！
　　她威凌電射看看「鬼醫」巫信，心說：「怪不得沒有藥人消息，原來他背叛了我！」
　　又見他手牽手的與二尺公、窮神爺走向了「中原神劍」嚴子和的席位，更加使她氣得嬌軀不住的「得得」打顫！
　　如非矜持於身份，恨不得一舉把他天靈揭穿，方洩心頭之恨！
　　自然，她不知道麒兒又戴上「鬼醫」巫信的面罩了！
　　大廳一陣騷動後，又然恢復了冷靜。
　　「閻王城」城主似已到了忍無可忍之地步，一勾粉首，向著身後一少女道：「速鳴金鐘！」
　　那少女唯唯而去，在場人赫的一楞！
　　都不解？「速鳴金鐘」是什麼意思？
　　眼光齊注「閻王城」城主，似要靜待她下文！
　　不料她反而緘默了！
　　一雙美眸閃動著凌厲之光！
　　嘴角陰沉地勾畫起兩道狠毒的弧線！
　　驀地，座中傳來聲淒厲的長笑！
　　眾人轉首一望，敢情發笑之人，正是自入會場，未發一言的「懾魂街」街主。
　　他笑聲甫落，跟著又是聲凄絕人魂的嘯音。
　　他托地離開座位，飛落廳心，雙拳微微朝「閻王城」城主一拱道：「趁貴城主金鐘未響之時，不才願以笛音和鳴，助助雅興，諒各位武林道不會反對吧！嘿嘿！」又是兩聲鬼哭般的嘷笑！
　　說罷，由袖管中取出一隻尺長的烏油油笛子！
　　保持很久沉默的「中原神劍」嚴子和突然發話了。
　　「貴街主，小弟斗膽，想勸吾兄勿造殺孽！」
　　「懾魂街」街主冷笑聲道：「嚴老兄，本街主作事，一向不喜人問。」
　　「中原神劍」嚴子和神色無比莊重的道：「閣下只圖一己之快，不知在場半數人以上，卻要死在爾的『魔笛摧魂』之下。」
　　「懾魂街」街主驕傲地道：「尊駕敢是存心架樑？」
　　「為了挽救一場血劫，區區願以一聲高喝，化爾魔音。」
　　「僅憑內家真力，抗我魔音，姓嚴的，你也未免太張狂了。」
　　「明知不敵，嚴某人但願一試！」
　　兩人談話至此，乃分別趺坐地上，一場別開生面的打法，即將開始！
　　忽聞座中此起彼應，數聲厲喝，跳出來七、八名老少不等的黑、白道人！
　　這七、八名武林高手，在聽到「中原神劍」嚴子和點明了「懾魂街」街主所持魔笛功用，聯想到近月來武林上出的怪事──半夜笛音，使人喪失心志……。
　　已然恨透了「懾魂街」街主！
　　他等皆是被害者的家人，在不約而同之下，各自貫足十成功力，向他背後襲來！
　　此時，「懾魂街」街主已將魔笛橫於嘴上，在此變化頃爾之際，他猶然穩如泰山，似乎未將背後襲來的數大高手放在眼裡。
　　掌風甫起，笛聲已鳴！
　　真料不到「懾魂街」街主的魔音摧魂之音一起，竟把背後掌風化於無形，那陡起的殺伐之音，立將襲來之人震傷地下，口噴鮮血，臉色慘變！
　　驀地一聲清噓，由低沉轉為高昂！
　　赫的，那嘯聲迴峰三轉，激成一聲暴喝，幾似晴空響雷，場中形式也因而一變。
　　那清噓為嘯之人不用說正是「中原神劍」嚴子和了。
　　嚴子和畢丹元一聲獅子吼，非但使數名受傷高手免去一場殺劫，同時救了在場者已中魔音的大半之人。
　　「懾魂街」街主怒火燒心！
　　他目的是藉此揚名立萬，進一步令在場人在無形中受了魔音控制，則「煮酒大會」所標榜的論英雄捨他莫屬了。
　　此際，受傷的數名高手已然退歸了原位！
　　席間的武林道無不怒目相視，大有一舉而發之勢！
　　他急忖：「糟了！」
　　原來的如意算盤，卻被「中原神劍」嚴子和的強出頭，功敗垂成，毀於一旦！
　　他登時二次鼓動笛聲！
　　他要拼著性命之學，也要制「中原神劍」嚴子和於厲害，否則，在場的黑、白兩道，甚至「閻王城」城主也不會放過自己了。
　　笛聲再起！
　　宮商迭變！
　　殺伐之音在頃爾之間，幻成犛婦夜泣，午夜悲猿。
　　那不可明狀的悲音！
　　那震抖心弦的聲響！
　　那專破武林人真氣的魔音摧魂！
　　「中原神劍」嚴子和的嘯聲減低了。
　　同時，他額角見汗，呼吸如雷，臉色像張白紙！
　　很明顯，「中原神劍」嚴子和已到了強弓之末地步。
　　這並非他的功力不如對方！
　　而是丹元之氣，無法剋制變化莫測的邪門音符！
　　嘯聲壓不住笛音了！
　　那「充」字號的千歲翁本應當場出醜，卻被笑姑與墜兒雙雙托住脅下，未致栽倒地下，好在，他面部是化裝的，無法看出他難堪的表情。
　　笛音倏忽轉為淒厲！
　　顯然，「懾魂街」街主要趁有利的先機，按照原計，將所有武林道掌握於手心之上，事後，制利害，抉先死，誰敢不聽命於他的驅使，宰割！
　　驀地裡，一聲斷喝，一胖面老人以詭異身法，飄落場中。
　　那老人一現身，卻令未入幻像的功力較深之士，大惑不解！
　　他入場時何以用右手擋住面門？
　　更何以右手內金霞飛舞，宛如舍利生光！
　　此時，「懾魂街」街主雖然操了勝算，但也付出最大犧牲！
　　他寧可再受嚴重內傷，也要打勝這一仗！
　　及見來人不畏魔音摧魂直逼身前，本就一楞！
　　他還未想好如何對付此人時，一件使他心裡受著極大負荷的恐懼，果然展現了眼前。
　　那人突的用手將臉上面罩取下了！
　　竟是位年十六歲左右的娃娃！
　　他是麒兒？
　　他是會「七字真言」的小祖宗！
　　麒兒腰板一挺，冷喝聲道：「魔頭，再不滾蛋，小心咱的『多羅多羅多羅密』！」
　　「懾魂街」街主烏笛一收，二話不說，匆忙間向卜綱、卜紀使了個眼色，父子三人狼狽的離開大廳而去。
　　其實，他不戰而退，固然由於麒兒的「七字真言」嚇破了膽，主要的，他又何嘗不因功力消耗過巨，無法在「煮酒大會」場上一爭長短呢！
　　然而，麒兒必定首當其衝的遭受突襲！
　　原來這次麒兒的「七字真言」沒有幕後高僧暗助，自然不生效力了。
　　麒兒自然不知究竟，還天真地以為那怪咒語果然了得，他得意地在場中東瞧西望，心中怦的一動，忖道：「應該和笑姑、墜兒談談了！」
　　不意兩團勁風同時襲來！
　　出手者，一為「追命道」道主，一為「閻王城」的紅衣使者。
　　二人目的不一，心裡想法卻一致！
　　「追命道」道主是恨他壞了聲名，搶走了鳳兒！
　　紅衣使者卻要報因他毀去「閻王城」基地之恨了。
　　兩人掌風堪堪襲到！
　　卻被二尺公、窮神爺拂起的袖風迎個正著。
　　「轟」的聲巨響！
　　偷襲之人反被震出七步之外。
　　「追命道」道主仍能穩住馬步！
　　紅衣使者卻來了個倒栽蔥，跌倒在地下。
　　場上因而一亂！
　　驀見，一位貌美如花的少女，同了位黑小子忙不迭的跑到麒兒跟前了。
　　一位是墜兒！
　　另一位自然是大黑子了！
　　此時麒兒因強行衝入魔音所結音壁之內，雖仗著「千佛手」神光護體，總也受傷不輕。
　　他在嚇走「懾魂街」街主之後，已然無法支持了，雖未倒地，人已萎頓不堪。
　　他二人匆匆忙忙將他扶住！
　　墜兒迫不及待的說：「咱的鳳兒姐姐呢？」
　　大黑子插口道：「可想死黑大哥了！」
　　麒兒一時有口難言，他不是不會說話，實在是千言萬語，說些什麼為好呢？
　　「追命道」道主氣得暴跳如雷，鳳兒被他拐走了，墜兒又跟他纏上了，當著如許多武林人眼前，顏面何在？
　　儘管他不是墜兒的生身之父！
　　千歲翁呵呵笑道：「我說是道主小子呀，讓孩子們談談家常也好，不要小家子氣！」
　　「追命道」道主被對方吃定了，心裡不滿，表面還是恭敬的道：「老人家，您是知道的，娃兒是我的仇人！」
　　千歲翁壽眉一揚道：「小不忍則亂大謀，酒席將散，真章要見，應付大事要緊。」
　　他倆應對之間，「中原神劍」嚴子和感激的望了眼麒兒，因為沒有麒兒及時出場，說不定會栽在「懾魂街」街主手裡。
　　他肅容灑步走回原位！
　　麒兒也同了墜兒，大黑子坐在二尺公同窮神爺身旁了。
　　大廳內氣氛因麒兒的出現，顯得異常緊張！
　　多數人紛紛耳語，討論著麒兒與「千佛手」，可是麒兒們卻好整以暇的談起每人經過！
　　大黑子說道：「麒兒弟弟，老龜孫的本事可真不小呀！」
　　麒兒知道大黑子說的「老龜孫」就是千歲翁，微笑著道：「千歲翁前輩太辛苦了，但不知怎的瞞過『追命道』道主的？為何笑姑姐姐，墜兒妹妹也一同來了？」
　　大黑子道：「當我們分手之後，到了環崖道，那『追命道』道主果然將老龜孫當成了祖宗，捧上天……」說著得意地一笑，又將聲音壓低道：「老龜孫三言兩語就套出墜兒的下落了。」
　　墜兒一旁插口道：「哼！麒兒哥哥救了鳳姐姐不管我了，人家可慘了！」
　　大黑子搶著道：「『追命道』道主說，墜兒押在地牢裡，除非麒兒送來千佛手，否則，非殺她不可的。」
　　麒兒忙問道：「後來呢？」
　　「後來！」大黑子與大愚一個毛病，說話一高興，腦袋晃起道：「老龜孫就令『追命道』道主將墜兒帶過來瞧瞧！」
　　「他會答應？」
　　「自然不肯，可是老龜孫說的好，如果墜兒看得順眼，管保將『千佛手』拿得回來！」
　　「為什麼呀？」
　　「老龜孫說這是美人計！」
　　「哦，後來呢？」
　　「墜兒被押來了，老龜孫隨便看了兩眼，就大呼大叫道：『不好了，這丫頭主剋親人！』」
　　「原來是按照前計，以看相唬『追命道』道主了。」
　　「不錯，老龜孫說墜兒如不離開環崖道，保險追命道道主有血光之災！」
　　「他真的會相信？」
　　「人就怕不服人，一服人放屁都是香的，自然言聽計從。」
　　「她們為何也來君山？」
　　「因為追命道道主接到閻王城城主請帖，既然他必得外出，索性一起出去好了，其實，他目的在看管墜兒，同時爛鐵當烏金，邀老龜孫來君山助助威風了。」
　　「關於笑姑姐姐呢？」
　　「這與原來計劃沒有出入，老龜孫順道走到了百花堡……」
　　「那百花娘呢？」
　　「她落得結識結識一代異人千歲翁個老龜孫了。」
　　「想必是老人家問明了笑姑被困？」
　　「她自己早就說了！」
　　「她何以如此？」
　　「她把老龜孫作為知己了。」
　　「笑姑已然被困，怎的出了險？」
　　「這就虧得我大黑子了。」
　　「是你………」
　　「因為百花娘雖說笑姑被囚，卻改稱囚居之地，不在百花堡之內！」
　　「顯然她說的假話？」
　　「由而我大黑子要了她塊『百花金牌』。」
　　「百花金牌作什麼用？」
　　「代表著百花堡無上權威，可以任由來去，也可以發號施令！」
　　「大黑哥定是找笑姑姐姐！」
　　「這還用說嗎，不找到也不能一起來君山了。」
　　大黑子說著說著，腦袋劃了個圓圈，卻貼在麒兒的耳朵跟前道：「俺最服你，所以有話就不放在肚裡！」
　　麒兒愕然道：「大哥有話儘管說吧！」
　　大黑子居然黑臉透紅道：「笑姑要嫁給我當老婆了。」
　　麒兒一楞，心道：「這真是不可理解的事？」
　　大黑子也會吞吞吐吐地道：「因為人家找到她時，她正光著身子哩。」
　　麒兒「噫」聲道：「她……」
　　大黑子趕忙接道：「笑姑是被剝光綁起來的。」
　　麒兒似有所悟的道：「想必是百花娘報復她？」
　　大黑子點點頭道：「百花娘因報復笑姑故意成傷，放走了你，才將她剝光身子，綁在一間密不通風的暗堡裡，一待等到追命道道主來後，先姦而後殺之，才出了那騷娘們的鳥氣！」
　　麒兒感嘆地道：「如非大黑哥發現了笑姑姐姐，我麒兒將抱憾終生了。」
　　大黑子緊接著道：「於是我憑著百花金牌將她救走，她登時表示，女孩兒家『看身如破身』，蒙你保我清白，只好以身相許。」
　　墜兒一旁忍不住插口道：「說得輕鬆，可知咱姐姐別有原因？」
　　大黑子不覺一怔道：「什麼原因？」
　　墜兒小嘴一撇道：「第一、她說你心腸好，只是傻一點，第二、大仇夫報，不能尋死呀……」
　　麒兒忽然心中一動。問道：「墜兒，妳為何稱笑姑是姐姐？」
　　墜兒美眸一瞥道：「她與人家是一個娘嘛！」
　　麒兒又是一楞，還未來得及問明原因，驀地鐘聲齊響，山鳴谷應，那聲響宛似萬馬千軍般。
　　陡然，「閻王城」城主一聲嬌喝道：「撤席！」
　　號令下後，圍繞大廳的數十張桌面上，剎那間，被十數名女徒搬移精光！
　　鐘聲顯然與宴罷有關！
　　宴罷自然是「論英雄」的時刻到了。
　　太陽已經射入了門窗！
　　旭光晨曦，將一座大廳反映得血紅，這該是一場血戰的先兆！
　　驀自廳外環佩聲起！
　　緊接著十二名宮裝少女，手執傘扇開道，四名壯健的老婦人隨同著一名雍容華貴，儀態萬千的中年美女，向大廳內走來。
　　「閻王城」城主早已率同紅衣使者等門徒，迎至門首，她向那中年美婦伏地一跪道：「小輩迎接師叔法駕！」
　　這話一落音，廳上人紛紛站起，面透驚疑之色。
　　作夢也料不到堂堂大名，使武林色變的「閻王城」城主會有長輩人？
　　尤其中年女子與她年齡相若，又是位冰肌玉骨的美人兒。
　　座中已有人忖知此女是何許人了！
　　她是「天喪門」內的女山主。
　　卻不知她與「閻王城」城主還有著如此一段淵源。
　　麒兒自見女山主進入大廳，早已雙目噴火，恨由心頭起，他本想問明笑姑怎會與墜兒成為親姐妹，還有笑姑仍在追命道道主的身旁不走為了什麼，百花娘怎的沒有來君山？
　　但眼前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年輕不懂事的麒兒，想到那裡，作到那裡，他正待長身撲去，問明爹爹徐鈞的生死下落，然後與女山主見個高低，拼個不死不休！
　　身子甫動，卻被窮神爺將脖子抓住了。
　　窮神爺悄聲道：「武林血劫臨近，怎可魯莽行事！」
　　這時女山主已被安排於主位一把檀木交椅上。
　　她自入大廳，眼睛抬也不抬，一副冷艷花容，不苟言笑，令人有種高山仰止不可高攀之感。
　　她身旁站立的四位老婦人，也和女山主一樣，大有不可一世之概，益發陪襯得女山主是位神秘的人物了。
　　大廳中因而沉靜了片刻！
　　「閻王城」城主倏然粉臉生威，利眸如剪，冷聲說道：「此次本城主柬邀各方友好，召開『煮酒大會』，不外藉此佳節，共圖一醉，誠所是良辰美酒，湖光山色，不負大英雄懷抱也！」
　　話音一頓，聳聲嬌笑道：「唯我等習武之人，雖在杯酒當歌之際，亦不忘了習武人之所好，是以本城主假『煮酒』二個字為名，『論英雄』為實請各方友好大展所學，公推出一位英雄主持武林大業如何？」
　　這番話表面聽來，毫無火藥氣，其實，在場之人早已知道她的用心何在了。
　　她要以「煮酒大會」爭得「英雄」之位！
　　然後雄霸武林，任何人皆得唯命是從。
　　如果在場的武林道真能甘願拱手聽命，也許可免去一場劫數，可是身為習武之士，戰死事小，失節事大，誰又願意就此罷手？
　　火藥線早已燃著了！
　　僅是不知道「閻王城」城主在甚麼情況下，才使戰鬥的火藥爆炸？
　　突然，千歲翁哈哈笑道：「好一個煮酒論英雄，若依我老人家之見，倒有個巧妙之法，推出英雄，免得勾心鬥角。」
　　「閻王城」城主不由問道：「老前輩，但請指教！」
　　千歲翁眼睛眨了眨道：「咱老人家一生不說假話，『煮酒大會』的結果反正是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那麼乾脆一點，誰看誰不順眼就找誰拼命，拼到最後之人，自然是英雄。」
　　「閻王城」城主聽出話音不對，忖道：「這老不死的唯恐天下不亂，居心不良，千萬別另有陰謀了。」
　　還未來得及作一試探，千歲翁又哈哈笑道：「方才之話需得加以補充，第一、不能大欺小，第二、不可以多勝少，第三、不許功力懸殊者動手……是以老人家想來想去只好勉為其難，權充評判人，替你們這干娃子們安排安排吧！」
　　他話音微微一頓，向著「追命道」道主說道：「一個道主，一個城主，倒也錙銖相稱，半斤八兩，既然早晚免不了一打，何不先發個利市！」
　　「追命道」道主半晌說不出話來！
　　可是他又不能藉任何理由說是不行！
　　想起在環崖道時千歲翁再三保證過，萬一「煮酒大會」上有了困難，絕不使之丟人現眼！
　　這一轉念，胸脯一挺，向著「閻王城」城主道：「相好的，反正是死約會，就讓城主成全吧。」
　　說罷緩步走入了大廳中心。
　　情況發展至此，「閻王城」城主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她偷眼望了下女山主，暗道：「什麼時候才能利用她以定大局？」
　　見女山主木然而坐，毫無表情，不禁心裡直冒寒氣，萬一她有了變化，煮酒大會恐怕難予預料了。
　　她揣度當下城中弟子們，無一能接得住「追命道」道主三招，把心一橫，冷冷地說道：「你我如憑招式爭勝，恐怕千合內難分上下，何不在五尺之內，各憑掌力，判定強弱。」
　　「追命道」道主機伶伶打個冷戰！
　　他在方才藉著敬酒時，已印證出對方功力，高出自己甚多，這種五尺之內拼實掌力，既不能逃避，又無法偷巧，可以說是強存弱死，真章立見。
　　但當著百餘武林高手之前，身為一派之主，豈能說了不算。
　　他目透兇光，殺機頓上眉梢，心忖：「必要時，只好以追命神針挽救危機！」
　　念頭一決，再不顧慮其他，冷冷喝了聲：「請！」
　　「閻王城」城主站立好方位，也應了聲：「有僭了！」
　　「轟隆！」一聲排天掌力，猛的劈下！
　　「追命道」道主那敢怠慢，雙掌交翻，也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風暴，逼迎而上。
　　登時激起沉雷般悶響，使在場之人，盡皆掩耳不及，駭然色變！
　　一掌過去，二人竟是平分秋色，難定高低。
　　接著，「砰蓬！」又是一聲震天價響。
　　這一掌，雙方都用了十成十的功力！
　　而且，又都是以「迴環」罡氣，全力推出。
　　雖說是一掌，卻孕含著綿延不斷的狂飈勁颯。
　　「追命道」道主口吐鮮皿！
　　「閻王城」城主花容慘變！
　　雙方都止不住後退！
　　地下腳印愈陷愈深了。
　　二人竭盡餘勇，強提真氣，正欲交換第三掌當口──
　　驀地，一聲嬌喝，笑姑嬌軀一晃，半空中，身形一折，玉腕輕舒，一招「落英繽紛」，纖纖十指，已向「閻王城」城主面門抓下。
　　笑姑此舉，大出眾人意料！
　　她無疑是為救「追命道」道主一命！
　　但她為何甘冒生命之險，救她的敵對之人呢？
　　說時遲！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條勁影，倏然撲襲笑姑。
　　她身法奇快，僅能看出背影是個女的！
　　接著又一條勁影，閃電般跟來！
　　他是麒兒……。
　　真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笑姑之突襲「閻王城」城主，卻料不到背後有位女子，向她陡施煞手！
　　幾於同時，麒兒為了搶救笑姑，也長身運起「千佛手」，猛朝那女子一肩頭抓去。
　　在此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場中因而起了極大變化！
　　「閻王城」城主躲避笑姑撲襲，未能及時把握先機，制「追命道」道主於利害。
　　「追命道」道主疾退數步，那暗扣掌心，拼命求全的追命神針自也不敢再予弄險。
　　此時麒兒一聲悶哼中，已與那女子對過一掌！
　　顯然，麒兒功力不敵對方！
　　可是笑姑卻因而脫險了！
　　她被雙方激起的掌勁餘飈，震出七尺開外，方行拿樁站住。
　　大黑子一個踉蹌，將她纖腰摟住，傻著個臉，埋怨道：「妳瘋了，不要命了，急死我了！」
　　笑姑臉一紅，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嗔道：「快鬆手，多難為情呀！」
　　大黑子瞪著一雙大眼，急忙將手鬆下，大嘴岔咧了咧，一時之間，不知說些什麼才好？驀地廳心猶若風雷交作，激起一聲霹靂也似巨響！
　　敢情麒兒與那女人又然交換了一掌！
　　這時場上人已看清那女子是誰了，乃是跟隨女山主身後，四位老婦人之一。
　　她的掌力顯然與她的輕功同樣高明，兩掌拼過，麒兒心脈欲裂，汗如雨下。
　　老婦人怪笑道：「如果娃兒再接得住俺『龍姥姥』的第三掌，呵呵，本座發誓不履江湖！」
　　她顯然已操了勝算才有如此大膽狂言！
　　她身為「天喪門」內「龍」「獅」「虎」「豹」四大護法首座，五十年前，已然顯赫武林，此次隨女山主重現武林，原抱著踏平「煮酒大會」，顯顯威風，是以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抱著十拿九穩，重創對手之人。
　　不料與麒兒拼過兩掌之下，雖佔了先籌，仍未將對方制倒，積累地孤僻個性，便她目透殺機，動了真火！
　　「呵呵呵……」
　　鬼啼狼嘷的刺耳笑聲中，龍姥姥腳下一動，快如飄風，「龍行掌」第三式──「席捲大地」真的如怒潮澎湃，天翻地覆般疾撞過來。
　　麒兒心頭一凜，正待拼命竭盡所為，接過這掌，窮神爺人到聲到：「退！」
　　他意念還未來得及轉動，窮神爺「魅影」步已然擋在他身前，窮神爺大肚皮一挺，硬生接了龍姥姥最狠毒的「席捲大地」一招。
　　表面上看來，窮神爺是挨打，其實，他的這手藉力打力的獨家絕招，乃是種殺人於無形的最高武學意境。
　　他早已看出不施絕活，絕難制住大言不慚的龍姥姥，是以一聲反爆巨響中，真章立見。
　　龍姥姥內家罡氣，吃他反震之力，骨節欲裂，一條右臂，像是廢掉了般，如非她內家修為極具火候，怕不當場折斷。
　　饒是如此，痛得她一聲慘呼，汗珠像黃豆般濺滿了枯皺而又緊張的老臉上，她急自退後三步，不禁楞住了。
　　三聲厲吼，獅、虎、豹三姥姥不約而同的發動了攻勢。
　　三人六掌，宛似六條綿延不斷的風帶，這種看來不起眼的颯颯微風，卻蘊含著無比的內家真力。
　　這一出手，窮神爺再不敢大意了。
　　但他還未來得及反攻，一件駭人聽聞的怪事出現了。
　　千歲翁陡然大喊一聲道：「老人家的規定，不可以多犯少，嘿嘿！簡直是看不起俺千歲翁了。」
　　話聲未落，他托地隔著桌子，飛來一掌！
　　那是隻無法名狀的黑漆漆怪手！
　　十指冒著白光，掌心閃著紅火，居然暴長了八尺多長，一下子伸到「獅」「虎」「豹」三姥姥鼻子跟前了。
　　這還不算！
　　看他出掌無風，卻隱含著種反彈震撼之力，這力道化解了三姥姥的六股薰風，同時也使三姥姥心脈一顫，登時口血如箭，傷得不輕。
　　在場人幾曾見過這等不可思議地奇功？玄學？
　　無不赫然色變，連大氣也不敢出了。
　　只有麒兒同大黑子心裡有數！
　　這時麒兒已與笑姑會合一處，及見千歲翁一掌震住予會人，顧不得再跟笑姑說話，兩眼發直，心裡忖道：「怪呀！他那來的這大本事？」
　　大黑子更加不解，暗唸道：「老龜孫手指冒光，手心火紅，那是煙硝作的，胳臂竟然暴長，那是用竹籐捆紮的，假手塗上了黑漆變的，倒是他一下子能將三個老娘們打得落花流水，邪門！天大的邪門了。」
　　大廳上因而寂靜了！
　　除去女山主依然是副冰冷的表情外，就連二尺公、窮神爺、三丈叟、「良心秤」度量公，以及「閻王城」城主，幾位功力最高之流，也不禁心頭怔忡，暗暗稱異！
　　半晌，千歲翁哈哈笑道：「方才一掌，略示薄懲，只要膽敢違背俺之規定，就以她等為例！」說著乾咳了聲，壽眉軒起續道：「老人家可要走了，但有言在先，別認為老人家走了，就不問事了，老實說，俺雖在千里之外，亦可憑仗『天視』大法，對這兒情況瞭若指掌！」
　　他愈吹口氣愈大！
　　大黑子卻忍不住插口道：「老祖宗，要走就走，誰敢不聽您老人家吩咐！」
　　他生怕千歲翁一旦露了馬腳，前功盡棄！
　　那裡知道，千歲翁已然受了位幕後人的指示，就是方才的一掌之功，也是那位奇人暗中相助哩！
　　他望了望大黑子道：「不錯，誰也沒生長三個腦袋，敢不聽俺千歲翁的話，現在閒話少說，將笑姑、墜兒叫來，一起走！」
　　大黑子儘管不解箇中用意，在充場面之時，還得真聽話，他登時呼著笑姑與墜兒的名字。
　　笑姑微「嗯」了聲，感到非常為難。
　　她所以冒險搶救「追命道」道主，敢情她不希望「追命道」道主死在他人之手，她要手刃此黑道梟雄，因為「追命道」道主與她有血海深仇。
　　當前千歲翁叫她離去，與她原來的計劃起了衝突！
　　她雖是位有魄力，而又聰明的姑娘，只因年紀太輕，想法也未免過於幼稚！
　　她認為在「追命道」道主遭受攻擊危險之時，挺身而出，自可邀得他信任，然後視他注意場中變化之時，抽冷子予以致命打擊，何愁大仇不報？
　　她偷偷望了眼外祖父「良心秤」度量公，見他頷首示意，芳心一動，這才唯唯的走近了千歲翁。
　　其實，「良心秤」度量公也是判斷錯了！
　　他將千歲翁當成武林上第一奇人，有他照顧外孫女笑姑，報仇該是指日之間的事了。
　　墜兒也與笑姑一樣，並不想走！
　　她除了不忍離開麒兒，更放心不下爹爹「追命道」道主在「煮酒大會」的結果？
　　顯然，她仍未洞悉其奸，不知「追命道」道主已非其父！
　　可是她也起了疑念！
　　由爹爹殺害母親，乃至追殺鳳兒姐姐，以及將自己囚在「落虎柵」等。
　　按說虎毒尚不食子，可是爹爹為何忍得下心？
　　聯想路途中與笑姑的談話，猶然在腦中翻騰起伏，再也無法平抑！
　　※※※
　　「墜兒妹妹，『追命道』道主不是妳父，應該是妳仇人！」
　　「爹總是爹，儘管他殺了娘，作女兒怎可當他為仇？」
　　「人家所說的『仇人』二字，是他連妳爹也給害了。」
　　「哦！不是鬧著玩吧？笑姑姐姐，憑什麼這樣說？」
　　「因為………呀！『追命道』道主來了！」
　　※※※
　　墜兒轉念至此，一顆芳心七上八下，終於還是感念千歲翁有救命之恩，權衡輕重，是願該聽老人家的話為對，何況千歲翁叫自己離開大廳，或有深意。
　　兩女都是一樣心情，隨千歲翁而去了！
　　千歲翁帶同大黑子、笑姑、墜兒，離行之前，語重心長的道：「大劫臨邇，半途知返者何妨隨老人家而去！」
　　他這番話，顯然並非出自本心，不過是聽命於背後奇人導演而已。
　　千歲翁說罷，獨向三丈叟招招手道：「喂！你面現晦紋，主兇，相信得過，就跟老不死的來！」
　　三丈叟雖是一愕，卻毫不考慮的站起身來！
　　於是，他也跟著千歲翁等人走了！
　　大廳上沉靜片刻！
　　「閻王城」城主突然手指麒兒喝道：「你可知罪？」
　　麒兒冷笑道：「不過是拿了你顆珠子，有什麼了不起？」
　　他仍認為「閻王城」城主忘不掉那顆在女裸像珠冠上的「千年犀角珠」呢！
　　「閻王城」城主粉面流煞道：「此僅其一也！」
　　麒兒胸脯一挺道：「另外該是水淹妳那老窩了，但怎可怪我，誰叫妳想害人……」
　　「閻王城」城主未等他話落音，陰陰地一笑道：「嘿嘿，這些事雖重要，娃兒罪該萬死，竟敢將家師祖的骨罎毀掉！」
　　說罷，轉面向女山主盈盈一拜道：「師叔，毀壞師祖遺骸者就是此人，請師叔發落！」
　　麒兒原本一楞，這一聽反而雪亮！
　　敢情女山主是她師叔，她口中所說的師祖，無疑是女山主的師父了。
　　所不解的是：女山主的師父遺骸被毀，與我麒兒何干？
　　他凝視著女山主！
　　見她仍然是副令人不敢仰視，冷而且艷的面孔！
　　他轉念：「用不著解釋，反正是仇人了……」
　　二尺公一旁縱笑道：「城主，若依老人家相勸，尊駕還是得放手處且放手，能饒人時且饒人，要知人算不如天算！」
　　「閻王城」城主本期唆使女山主製造血腥，漁中得利，及見女山主未置可否，本就一肚子牢騷，一聽二尺公冷嘲熱諷，如何捺得下，登時粉臉一沉，喝道：「什麼叫人算不如天算，在我『閻王城』內，說話可要小心點！」
　　二尺公還未來得及發言，窮神爺呱呱地笑道：「哈哈！請聽老要飯的問話，呵呵，妳那存心殺盡武林道的藥人那裡去了？」
　　「閻王城」城主冷眸如箭道：「原來飄萍子失蹤，率領藥人的徒眾被制，是你與二尺公所為？」
　　窮神爺道：「姑不論是否老哥們所為，尊駕枉費心機，已成了定局，若不及時覺悟，大劫可就不遠了。」
　　二尺公娃娃臉一抹道：「還有火藥庫哩！」
　　窮神爺緊接著道：「如非咱矮哥哥料事如神，開了水閘，淹沒了火藥庫，恐怕妳早藉故溜開，將大廳及予會之人，炸成粉碎了。」
　　「閻王城」城主被他一語道破，又羞又忿，其實，她在二老說明藥人之事後，已然意識到對方將火藥毒計破壞無遺！
　　但她仍有一事感到不解，那西碼頭「鬼醫」巫信轉移秘地的兩金剛藥人，何以未見提及？
　　她壓著心頭怒火，試探地道：「想來『鬼醫』巫信也遭了爾等毒手？」
　　二老察言觀色，已忖知對方用意安在了！
　　二尺公諱莫高深地道：「嘻嘻！貴城主，咱們是心照不宣了。」
　　他以模稜兩可的話輕輕帶過。
　　可是「閻王城」城主卻堅信由「天喪門」門主凌暉借來的「金剛藥人」同樣的被二老不死的作了手腳。
　　眼看著連環詭計，均被揭穿，原本一網滅掉予會群雄，獨霸武林的企圖，成了夢想。
　　她再也無法忍受了！
　　她要製造最大殺劫，企圖挽回頹勢，相機倖逞！
　　她陡地彈指為音，「剝剝剝」傳出三聲信號！
　　這彈指傳音，乃是種內家功力貫注於指峰所為！
　　乍聽起，僅是極輕微地聲響！
　　可是這種輕微聲響，遠近由心，竟能傳達五十丈開外。
　　由而「閻王城」城中的弟子知道了！
　　她等按照以前約定，分四面八方的趕到大廳。
　　大廳中陡然增加了數以百計的「女煞星」，每個人粉臉透煞，目如噴火，正等待「閻王城」城主的一聲號令下。
　　「中原神劍」嚴子和忍不住說道：「城主，不可逞一時意氣，而使武林引起無邊血腥！」
　　「閻王城」城主心意既決，置若罔聞，精眸殺機再起，一聲嬌喝道：「先將麒兒給我抓來！」
　　放看予會人這麼多高手，她卻單獨對付麒兒，卻令在場人有些不解！
　　其實，她此舉卻別含深意！
　　對付麒兒自然有二尺公、窮神爺等出頭，等到拼得雙方精疲力竭時，再出手而制利害，何愁不可扭轉不利之局？
　　尤其，她可在此亂中促成女山主不能坐視。
　　她千方百計邀來女山主作為後山，及今，她有些失望，但失望並非絕望，她總感女山主一副冷冰冰的神態雖是無法理解，但她不能不替師祖的遺骸被毀，等閒視之呀！
　　那裡知道，女山主在麒兒現身場中時，就要置他於死地，不料耳中間爾洋溢著一種威力奇大，聲音卻極小的佛聲。
　　這佛音使她麻痺的理智清醒許多！
　　她潛意識中令她不可殺人！
　　而她自己也感到何以不該殺人呀！
　　……
　　戰火終於燃起了！
　　這才是「煮酒大會」的真正高潮出現。
　　數以百計的「閻王城」弟子攻向了麒兒。
　　二尺公、窮神爺、「中原神劍」，以及「富丐」錢鐸、「良心秤」度量公等人，果然如「閻王城」城主之所料，搶先發動。
　　麒兒自是不甘緘默！
　　一場血腥因而如火如荼！
　　二尺公、窮神爺、中原神劍不肯驟施殺手。
　　麒兒卻不同了，他已忘掉背後高僧的示警。
　　他感到這麼多人對付自己，夫免欺人太甚？
　　風暴聲震撼得四壁搖動，鬼泣神號！
　　在颯颯罡風中，一團火紅的光華，光華隱挾著風雷，風雷交作中隱隱現出無數的佛影。
　　這正是麒兒忿怒到了極點的內家功候，表露無遺！
　　一個跟著一個倒下了！
　　又一批生力軍及時捲入血腥場內。
　　是「閻王城」城主約來助拳的人。
　　其實，這干人遠不是受了「閻王城」的挾制而拼命以赴！
　　燼管如此，他等爭先恐後，有的已然鐵白飛鳴，亮出了兵刃。
　　這座大廳確然不小！
　　容納數百人本是常事，但成百的人相互拼殺，卻顯得窄狹不堪了。
　　因而，二尺公與窮神爺等儘管不願屠殺無辜，但時與勢均不可能了。
　　為了照顧麒兒，就必得發出七成以上功力！
　　名列八絕人物的二尺公，窮神爺這一運起內力，震撼的予會之人，何啻是亡魂斷命？
　　他倆的蓋世絕學，加上麒兒的「千佛手」力，以及「中原神劍」的「鐵袖神功」，登時一片風山颯海，致使大劫愈演愈厲。
　　血！灑滿了廳堂！
　　屍！橫七豎八的無法插足了！
　　在這裡形成天愁地怨的火熾局面。
　　另一處──東碼頭的港灣裡，亦也扮演著一幕緊張，卻不見絲毫血腥氣息的事件。
　　※※※
　　一條尖頭快船，欸乃聲中，悄悄地划出港外，向著湖心蕩漾而去。
　　岸上陡然來了五人！
　　那是千歲翁、笑姑、墜兒，另外一名就是三丈叟了。
　　千歲翁望著那尖頭快船，焦急地道：「來遲一步，救人恐怕無望！」
　　三丈叟道：「事不宜遲，我等只好駕船追去。」
　　千歲翁沉吟了片刻道：「那尖頭快船有兩條長帆，乘風破浪，霎眼三里開外，怎的追得上？」
　　三丈叟驚訝地忖道：「怪了，以他的內家修為，怎會顧慮到這點？」
　　不便當場說明，忖思半晌道：「前輩既認為小蘋是在船上，我等無論如何，選一條快船，盡人事而聽天命！」
　　千歲翁心裡說道：「我的天，俺不過聽到傳音行事罷了，憑咱這旱鴨子，萬一行到中途，來上兩名水寇，船翻了，人淹了，那才洋相出足了呢！」
　　想儘管如是想，但當前趨勢，卻不能不找隻船追去，好在東碼頭有的是船，遂命令大黑子等幾個年輕人，選了隻有風帆的船，解開鎖鏈，將船划出港外。
　　船甫行納入正途！
　　驀地傳來聲低沉而又震耳的語音：「爾等此行關係重大，如果三日內不將被困船上的小蘋救下，恐怕小蘋難保清白，後果難怨。」
　　千歲翁等登時一楞！
　　尤其三丈叟、大黑子、笑姑、墜兒，更加感到驚訝！
　　這傳音還是首次聽到！
　　自然他等不知道千歲翁就因為這傳音才「點名」「調將」，離開兇殺之場，是非之地。
　　那傳音甫落！
　　跟著兩團黑影落於船梢！
　　眾人一望，敢情是兩名身高八尺，漆面黑衣，頭戴麻冠的怪人。
　　此時麻冠怪人似已失掉了知覺，除了鼻子透氣，宛如死人！
　　那傳音續道：「此乃『金剛藥人』，係老衲由『鬼醫』巫信手中奪來，你等在救過小蘋之後，可將此『金剛藥人』安置於窮家幫的窮神莊，到時自有安排……」
　　千歲翁沉不住氣的呼道：「傳音大師呀，窮神莊在那裡？」
　　良久，沒有回音。
　　三丈叟接著說道：「窮神莊在岳陽附近，俺老不死的知道，哈哈……」
　　他口氣改變了，他已然揣測到這是怎的回事了，他無疑看穿了千歲翁的把戲！
　　墜兒天真地道：「傳音之人真了不起，敢情是位和尚。」
　　大黑子接口道：「如無這位了不起的和尚，老龜孫早已丟人現眼了！」
　　眾人一楞！
　　千歲翁急忙施眼色！
　　大黑子哈哈笑道：「自家人，別充了，再充俺大黑子罪可受不了啦！」
　　※※※
　　浩瀚無際的洞庭湖波上！
　　前後鼓風破浪，飛馳著兩條不算太小的船！
　　後面的船是千歲翁追去的船！
　　饒是三丈叟以內家罡氣，划水推舟，依然與前面船相距甚遠，硬是追趕不上。
　　前面的尖頭快船佔盡兩條風帆的便宜！
　　再加順風，何啻流星奔月，殞火飛石！
　　尖頭快船雖有不少武林道，此刻卻神情嚴肅，沒有一人發言。
　　明艙中坐著兩人，顯然是這條船的主持人！
　　這兩人一是飄萍子，一是「鬼醫」巫信。
　　他兩人劫後餘生，心情與同船的門下弟子，以及「天喪門」派來的啞人一樣，非常沉重。
　　飄萍子沉吟片刻說道：「巫兄，如非有個小蘋丫頭控制在手中，咱們此行君山，可以說是全盤皆輸啦！」
　　「鬼醫」巫信半晌嘆道：「話雖不錯，小弟總感到有個毛丫頭在掌握之內，起不了作用！」
　　飄萍子道：「她是麒兒的命根子，有她何愁麒兒不上鉤？」
　　「貴掌門所說的上鉤兩字，指何而言？」
　　「千佛手呀！」
　　「哼！千佛手與麒兒聯結成體，縱或他肯以之交換，小蘋卻由不得她自己！」
　　「會有這等事？」
　　「是『天喪門』門主凌暉親口說的。」
　　「難道我們僅是利用小蘋逃出洞庭湖嗎？」
　　「當下卻是如此，不然那『怪風』怎的應付？」
　　「怪風？」
　　「唉！唉！」
　　「鬼醫」巫信臉色一緊連連嘆道：「當兄弟奉了城主指示，由西碼頭轉移另一秘港時，船在中途，陡遇狂風，等到狂風過去，清點船上，獨獨隱在暗艙裡兩名『金剛藥人』不見了。」
　　飄萍子心中一動道：「如此絕不是怪風了！」
　　「鬼醫」巫信點點頭道：「天下那有怪風竟將人救走的，顯然是位無法想像的蓋世奇人，顯威示警了。」
　　飄萍子黯然無語！
　　他直覺地認為自己的遭遇，正與鬼醫巫信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
　　那背後突然點了他穴道之人，說不定就是救走「金剛藥人」，冒充「鬼醫」巫信的神秘人物了。
　　他轉念到被置山壑，如非「鬼醫」巫信因失掉「金剛藥人」前來商量，救了自己，還真不知甚麼時候才能脫困？
　　當下一代雙煞，心事沉重，相對無言，任他倆老謀深算，已感到「閻王城」決難成功，由而趁著天光拂曉，離開君山。
　　船在波濤洶湧的浪頭上，起伏著，疾進著……。
　　太陽已然昇高了！
　　「鬼醫」巫信突然哈哈笑道：「飄萍兄，小弟思索一個上上之計，不知是否可行？」
　　飄萍子道：「關於小蘋？」
　　「正是這丫頭，小弟想利用她促成『天喪門』門主凌暉的早日入主中原！」
　　「計將安出？」
　　「凌門主雖非好色之徒，但對小蘋這等美如天仙，嬌柔無骨的天生佳麗，自當別論！」
　　「那丫頭性情剛烈，除非以強逼手段對付。」
　　「小弟可使她心甘情願！」
　　「是喪心丸？」
　　「喪心丸加以合歡丹，何愁丫頭不自獻貞操！」
　　「貴城主是否同意這點？」
　　「愚弟能使她甘願獻上貞操，亦必能令之若乾柴烈火般相就情人，則凌門主佳人在抱，何樂不為呢。」
　　「巫兄最終目的呢？」
　　「將此事傳揚出去，又一個類似『煮酒大會』的武林屠殺，豈不是在幽冥宮重現？」
　　「但令門主雖已練好了十二金剛，可是『天』『地』二煞聽說還得假以時日，倘提前發動，不是對凌門主不利！」
　　「你我一見如故，自非外人，老實說，凌暉之與我，可說是互相利用，倘他的『天』『地』二煞練成，小弟早就沒命了！」
　　「哦……」
　　「是以藉著小蘋為餌，不論誰人得勝，定必落個兩敗俱傷，到那時小弟當有密計，再與吾兄商量，管保武林寶座，捨你我無第三人了，哈哈哈……」
　　說罷，仰天一聲梟笑，既狂傲，又陰毒，與方才一副愁苦像，判若兩人。
　　飄萍子暗暗忖道：「這小子的城府較我猶深，到時當看情形，相機行事，必要時……嘿嘿……」
　　心裡冷笑兩聲，已埋伏下出賣「鬼醫」巫信的念頭！
　　浪頭愈捲愈高了！
　　風也愈颳愈大！
　　船的速度益形加快，兩人頓掃愁眉，望著遙遙在望的岳陽城，每人打著每人的如意算盤！
　　「鬼醫」巫信是按計行事，藉小蘋引起武林大劫，俾從中獲利！
　　飄萍子卻想到嫁禍東吳，在武當山相邀「生死鴛鴦」一事。
　　他反而有些患得患失！
　　他早知鬼醫巫信有此一著，絕不散佈謠言逼使麒兒前往！
　　他雖有懼於麒兒的千佛手，但真正使他耽心的，卻是與麒兒在一起的二尺公、窮神爺等人。
　　尤其，還有位神秘莫測的一代奇士，又暗地幫助麒兒，跟天下欲得千佛手的武林道作對。
　　船終於抵達岳陽的柳蔭塘了！
　　兩人叱令手下將藏藥人及小蘋的麻袋，抗了下來。
　　剛剛收拾停當之後，千歲翁等人坐船已然乘風破浪，出現於水面。
　　飄萍子心頭一凜，急道：「不好，這條船來得奇怪，我們得趕快走……」
　　「鬼醫」巫信也看出來船係敵非友，迫不及待的揚聲說道：「進入岳陽，以實為虛，然後改裝繞道北行，務期日內趕到湖北邊境。」
﻿第十二回

　　陽光微曦中，君山益發地青綠可喜了！
　　蔥林含煙，露水成珠，飛瀑流泉，這景象直如世外桃源，然而，大巒峰頂的兇殺未了，另一傍壑山道上，又有兩位炙手可熱人物，展開了密謀。
　　這兩人一位是「追命道」道主！
　　再一位就是始未露面的百花娘！
　　瀕臨山道傍的一片野茶林內，傳出他倆的話音！
　　話音顯得焦急，卻充滿著激動而欣喜意味！
　　「百花娘，請耐心的等下去，相信兩敗俱傷後，定可將麒兒抓住！」
　　「道主呀，奴家等了好幾個更次了，夜露風餐，的確難熬，再說，你準知他們會兩敗俱傷的嗎？」
　　「絕不會走眼，因為女山主已然出了手。」
　　「女山主是誰？」
　　「閻王城主的師叔，功力高得不可想像，假使不出所料，二尺公、窮神爺、中原神劍等人，恐怕已經挨守不住！」
　　「何以見得？」
　　「女山主動手之時，俺還未離開，是以見到她撲襲麒兒時，二尺公與窮神爺、中原神劍，忙著搶救，但三個老不死的僅僅挨了兩掌，已然窘態畢露！」
　　「你又為何跑了出來的？」
　　「第一、放心不下老相好呀！第二、那女山主揮動鐵掌之際，竟而不分敵我，逢人就打，幾如瘋狂，所以本道主趁著混亂之際，趕來見妳。」
　　「唔！你真算是位有心人了。」
　　「嘻嘻！咱倆還用客氣嗎？我看娘子再委屈片刻，定可如願以償了！」
　　「又叫人家穿上『石頭衣』裝石頭？」
　　「穿起『石頭衣』自可以假亂真，別人以為是塊傍山而立的巨石，嘿嘿！那裡知道有位『女煞星』虎視眈眈，等待著擇人而噬！」
　　「算了！算了！人家為了你，只好恭敬不如從命！」
　　「彼此！彼此！捉住了麒兒我要『千佛手』，妳呀……哈哈……本道絕不會『吃醋』好了。」
　　話音至此頓落，驀見野茶林中閃出條青灰色影子，那影子在山道上一現，倏然失蹤了，其實此人並未失蹤，她的石頭衣已與山石混合一起，肉眼難予分辨。
　　無疑，百花娘藉著水火兵不入的寶衣，要突施殺手，將麒兒攫人掌心之內了。
　　※※※
　　大巒峰巔的「煮酒大會」會場上，已然到了魔長道消，生死間於毫芒之際。
　　女山主自閻王城城主傾全城之力，攻襲二尺公等人，混亂局勢已成，她也因而加入了戰圍。
　　本來，她自見到麒兒後，就欲誅此膽大狂徒，替先師遺骨被毀雪恥！
　　她之所以遠離天喪門，趕來君山，原因就為了麒兒，但她因那耳中佛音，致而未能出手。
　　但在麒兒說，卻感到奇怪了！
　　他自入大廳，就跟女山主相互凝視著！
　　她的眼光是那樣冷峻，而無感情。
　　卻為何怒目相視，不動手為敵？
　　莫非她因見到麒兒，因而想起「貓兒來了」的四個怪字。
　　這是不可能的事呀！
　　因她沒有理由寬恕自己的！
　　他那裡知道，如非女山主當時殺機已起，就被頓起的佛音消滅於無形，否則，情勢演變，怎會令麒兒大展神威？
　　是以麒兒的千佛手下，一波波的女弟子非傷即亡了，她猶若無睹，好像沒有看到似的。
　　不一會她完全變了！
　　威稜電射，滿面肅霜！
　　望著麒兒幾如隔世冤家！
　　原來那佛音倏然終止了！
　　敢情以佛音企圖免去浩劫之背後奇士，顧此而失彼，他奪得了金剛藥人，而又傳音告知千歲翁等人，搭救小蘋之時……。
　　此刻，女山主前後判若兩人，腦子裡湧滿著替先師遺骨被毀雪恨之念，同時對麒兒這兩個字有著種由心坎深處，增惡、厭惡之感！
　　她依稀地記起一件事！
　　她曾令「天喪門」門主凌暉留意著麒兒這個人，她曾有這樣交待：「毀了麒兒可以，卻不能殺之，因為總有一天，本山主要親手將這孩子除掉！」
　　腦中閃電一轉！
　　怒由心起，殺機火熾！
　　嫡傳而又失聞江湖的「血旡神功」，在一聲淒厲長嘯中，瘋狂的進身出招！
　　這當兒！
　　閻王城方面的實力已然全部瓦解，閻王城城主逼得參加了戰鬥，她再是了得，怎敵得過二尺公、窮神爺、中原神劍的聯手夾擊。
　　女山主這一突的發難，情勢完全轉變過來，她掌起紅光，有如慶雲，舉手投足間，何啻崩山潰海之勢，立將二尺公等數大高手，以及麒兒的磅礴渾厚掌力，倒逼過去，宛似胸前上挨了一記悶鐘，自食其果。
　　她一掌收功！
　　她益發形同瘋狂了！
　　「血旡神功」運至巔峰時，血光罩體，儼然變成了個血人。
　　她雙掌將二尺公等人逼之於一隅！
　　她似是殺得性起，那無可名狀的迴環掌力，除了對敵之外，卻也向自己人沒命的擊出。
　　死的人愈來愈多了！
　　活的人只有拼命的逃出大廳！
　　大廳上僅剩下二尺公這方面人了。
　　二尺公匆忙間向麒兒交待道：「速從後窗逃出，此女功力詭異絕倫，決非我等對付得了！」
　　說罷與窮神爺、中原神劍並肩而立，三人勁颯結體，化成一股粗逾兒臂的白色勁飈，勉強抵擋住女山主狹雷霆萬鈞之勢的血色狂飈。
　　麒兒自是不肯聽話！
　　別說他認定女山主是殺父害母仇人，即使沒有絲毫過節，也不會置旁人於不顧，全為自己。
　　驀地一聲震撼屋宇的巨響！
　　二尺公等人身軀暴退，顏色厲變，陷於危局。
　　他等的內家罡氣形色轉薄了，逐漸，乃至於無影無形。
　　而女山主的紅色掌飈，血光再漲，將整個大廳染成了紅色，益發聲勢浩蕩，有增無減！
　　麒兒見狀不能不問，他拳頭一倫，將心一橫，一聲怒喝道：「看這一下子。」
　　他所說的這一下，乃是畢全身功力，集之於千佛手上，雖知不敵，也願一拼了之。
　　他在心脈震動下，晃起「煙雲飄渺」式，躍過二尺公等人頭頂，一招「寒潭取月」猛向女山主前胸折襲攻下。
　　二尺公等見麒兒出手，自顧不暇，再想搶救已是不及，各自暗道聲：「麒兒完了！」
　　果然麒兒在血影重重下，雖是聲勢不凡，但一入「血光」勁罡之內，立時消滅，人跟著傳來了聲悶哼。
　　錯眼間，他被女山主滾滾紅飈籠罩，功力盡失，人也被抓住了脖子，高高懸起，動彈不得。
　　女山主發出一連串得意的笑聲，笑聲雖極輕脆，卻使人掩耳不迭，感到心驚，不寒而慄。
　　場中打鬥經此巨變停止！
　　那別具用心，趁混亂局勢離開廳外的閻王城城主跟著也走了進來。
　　此時，二尺公等人雖見麒兒受制，反而躊躇不前，他等心裡明白，如真要動手搶救麒兒，說不定更使目透血光的女山主，及早置麒兒於死地。
　　場中氣氛緊肅的令人窒息！
　　除掉女山主再次的高拔笑聲，更顯凌厲外，就連閻王城城主也噤若寒蟬了！
　　麒兒唯身子懸空，功力難展，但說話仍不有礙！
　　他的倔強傲氣在危難時表現無遺了。
　　儘管想起「貓兒來了」四個字或許能解除危機，排上用場，但他認定女山主是仇人，就不該向仇人屈膝，委曲求全。
　　他心裡暗罵道：「哼！死是死定了，只有作鬼報仇了！」
　　他目中噴射著幾使人融化的忿怒火焰，毫無怯意的，恨恨的盯視著女山主的一付充滿著煞氣的臉。
　　女山主笑聲一收，雙方四目交射，有如電觸。
　　她不知為何機伶伶打個寒顫！
　　她喃喃囈語道：「怪呀！這娃兒似曾相識，他……像那個人……」
　　但旋而粉臉寒如秋水，精眸再射兇光，方才的轉念，似是隨著她凌厲的眼神，消逝於無形！
　　她又而長笑了！
　　這次笑聲嚴肅而悲昂！
　　聽得二尺公等人心頭一凜，齊聲道：「不好，她要下毒手！」
　　二尺公等人不約而同的閃電般欺身攻至！
　　如何來得及？
　　但見女山主長袖飛兜，有若出岫紅雲，潑剌剌將數大高手兜退七尺之外，猶然餘勁未竭！
　　她擊退數老之後，不再怠慢，另一隻玉手倏然一緊，饒是麒兒天生的百折不撓個性，也禁不住慘呼頻頻，熱淚盈眶！
　　他脖子宛如折斷，痛入骨髓，豆大的汗珠與淚水混合一起，佈滿在驚恐而忿怒的臉頰上。
　　他不是怕死，他此刻感到死得太不值得了。
　　忽然一陣誦經之聲，發自天外，那經聲極為悅耳，但也肅穆至極！
　　誦經聲一入在場人耳中，說也奇怪，立使眾人萬念俱灰，頓生出塵之念。
　　經聲乃是佛門至高無上的金剛經！
　　金剛經震撼著在場人的心弦，尤其是女山主的感應，較他人更加為烈！
　　首先，她的目光由凜肅轉為慈祥！
　　繼而，他放掉了麒兒！
　　跟著，「蓬！」那是麒兒落地後，運足全身功力的一擊！
　　他要替父母報仇！
　　他要洗雪被人挾制的恥辱！
　　在女山主聽經分神頃爾，這一掌如何不打個結實？
　　女山主未能及防，一聲慘哼，跌倒地下！
　　血由她口中像噴箭般的射了出來。
　　麒兒只知報復，已失理智，已經忘掉追問女山主父親的下落了。
　　一晃身！一舉步！
　　猛的一腳向喘息不安的女山主酥胸上踏去。
　　如果這一腳真的踩中了女山主，別說她身受重傷，功力打了折扣，即使她功力猶在，也無法承受得麒兒貫足全力的一腳之威！
　　眼看女山主就要香消玉殞了！
　　驀地佛號傳來：「阿──彌──陀──佛！」
　　在場人都已聽到，但看不到口宣佛號之人。
　　麒兒赫的一驚，他已聽出口宣佛號之人，正是那位連番示警的高僧。
　　他受佛號感應，心念一動，腳下不覺一慢，這當兒，二尺公飛快地抓起他後腰，帶後三步，抱入了懷中。
　　麒兒無暇思索高僧何以在自己報仇之時，傳誦佛號，變相地救了仇人？
　　他此刻只有忿恨，小臉繃的鐵緊，向著二尺公道：「伯伯，為什麼攔住人家？」
　　二尺公目光凜肅地道：「老人家自有原因……」
　　敢情他也聽到高僧的誦經傳音了！
　　他江湖老練，已然揣測出麒兒與女山主或有淵源了。
　　情況演變至此！
　　無疑的，閻王城城主處心積慮，造成的「煮酒大會」一敗塗地。
　　窮神爺感嘆的看了看地下橫七豎八的死屍，又打量了眼呆若木雞的閻王城城主，然後向二尺公道：「矮老哥，我看哥們該走了吧！」
　　二尺公點了點頭，朝著閻王城城主道：「只為一時意氣，使大好山林，憑添近百冤鬼，尊駕再不覺悟，恐怕未來下場，難堪設想了！」
　　說罷幽然一嘆，緩緩地道：「善惡繫於一念，放下屠刀未始不能成佛，貴城主，妳自己斟酌吧！」
　　窮神爺、中原神劍與「富丐」錢鐸、「良心秤」度量公灑然跟了上來，此刻太陽正在當頭，已然是午牌時光了。
　　老少等沿著下山道走著，卻未說話！
　　一場大劫後，每人的心情毫無疑問的都很沉重了！
　　到達東碼頭之後，眾人解開了一隻漁舟，齊自回首瞻望，乃與血腥未乾的君山，依依告別了。
　　船在激流中如箭疾馳！
　　另一隻船也在奔濤滾滾中遙遙跟隨下去。
　　後面的船上人正是「追命道」道主與百花娘！
　　他倆因二尺公等人在旁，未敢向麒兒下手，但人心不足，他倆還希望覷個機會，各取所需，將麒兒挾制於掌握之下。
　　二尺公的漁舟在落日時分，抵達了岳陽。
　　中原神劍、「良心秤」度量公先行告辭了。
　　麒兒見二老走遠，這才提出天涯海角，也要設法找到「鬼醫」巫信，搭救小蘋。
　　二尺公與窮神爺關心另一件大事，知道攔阻只是空話，乃囑咐數語，答應麒兒小心訪察了。
　　於是，麒兒踏上了征途！
　　他走的方向乃是經往大洪山區的山途！
　　他顯然已忖知小蘋定是被「鬼醫」巫信擄往了幽冥宮，因為只有「天喪門」門主的幽冥宮才是「鬼醫」巫信有恃無恐的所在。
　　麒兒有了一這念頭，怎還顧得身子疲勞？
　　他晝夜間馳，恨不得脅生雙翅，一下子飛到幽冥宮搭救小蘋。
　　他自然也體會到幽冥宮是何等地方？天喪門門主是何許人？但人存死念，麒兒已無法，也不能考慮後果了。
　　這一天，他到了座名叫「街西市」的小鎮！
　　「街西市」在湖北南部，瀕臨長江，鎮面不大，卻極為繁華。
　　因天色垂暮，跨長江北上的船隻已無，逼得麒兒在街西鎮獨一無二的小客棧住上一晚了。
　　此際，他腦中雖關心著小蘋的安危！
　　可是卻也忘懷不掉鐵錚強、「生死鴛鴦」等人的下落，以及笑姑、墜兒跟千歲翁去了那裡？尤其鳳兒截至目前，仍無一點消息。
　　他是個性情中的大孩子！
　　正因如此，他受著超乎常人數倍以上的感情折磨。
　　人往往在感情無處發洩之時，藉酒澆愁，麒兒自也不能例外，於是叫店小二弄了壺燒酒，幾樣小菜，對窗自飲自酌起來。
　　心本愁緒萬端，滴滴可醉，不一會，他有些薰薰然了！
　　時光尚早，還未到亥刻，座中來往客商，顯得鬧哄哄的，他一身燥熱，本能地推開了面窗，打算涼爽一下，恰於此時，店小二帶著位土頭土腦的大腦袋老人，尋找客房。
　　他見那大腦袋老人長相極為奇特，腦袋幾佔身子三分之一，實屬人間罕見，再多上三根羊頭毛紮了個「衝天杵」小辮，一身齊膝藍布褂，腰繫碗大旱煙管，怎不令麒兒加望上兩眼。
　　那大腦袋老人說話有點結巴，人一急更顯得語無倫次，向著店小二翻著白眼道：「每個房間都有『臭虫』，叫……叫俺老迷糊怎的住得下？」
　　店小二無可奈何地道：「爺台，開店的雖不敢保險沒有『臭虫』，可是咱這店裡三日一掃，二日一理，清潔異常，你老既沒見到『臭虫』，硬說房子裡有『臭虫』，叫小的有什麼辦法？」
　　大腦袋老人道：「你……你可知道我是誰？」
　　店小二一楞道：「素不相識，誰知道客官的大名？」
　　「告訴你，過去咱叫『迷糊』，今日卻叫『明白』了！」
　　「您明白？唉！只有算咱糊塗了，尊駕倒是住不住？」
　　「街西市只你們一家客棧，不住也不行！」
　　「那只好委曲您老人家一晚！」
　　「委曲是委曲定了，但得替俺老迷糊燒上一壺大大的開水！」
　　「幹什麼？」
　　「燙臭虫！」
　　「好！好！好！」
　　店小二連連答應了三個「好」字，顯然已經賭上了氣。
　　自稱老迷糊的大腦袋老人似是高興已極道：「好兔崽子，算你的造化，等會兒水燒了，一兩個銅錢是賞定了。」
　　店小二忿忿地道：「我看老人家最好留下來好了。」
　　麒兒聽得心裡一樂，暗道：「這位老人家吝嗇到家了，一兩個銅錢僅僅買個燒餅。」
　　老迷糊又是咧嘴笑道：「真想不到小地方，小小二，卻極夠大方，既然不要賞錢，落得老人家多買一壺酒了！」
　　店小二手一拱道：「爺台，小的要照護別的客人了，您老就住在這間房吧！」
　　老迷糊迴身看了看房間，想了想道：「只好如此了！」
　　店小二方待轉身離去，老迷糊大著嗓門叫道：「常言道：有錢能使鬼推磨，看來咱是花定了。」
　　店小二不解地道：「不必花了，最好是省一點。」
　　老迷糊道：「不花能行嗎？誰甘心替老人家打更？」
　　店小二一愕道：「怎麼？您還要打更？」
　　「在咱窗前找個打更之人，一更敲一下，五更敲五下，因為俺老迷糊要五更趕路。」
　　「用不著打更了，咱小二會喊你。」
　　「不花錢的事不放心，俺發狠了，這下給你們四個銅板，相信會答應了。」
　　店小二無可奈何地道：「您老先請入房中，等小的跟店上商量，商量！」
　　老迷糊哈哈笑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誰見錢不眼開呢……去吧……喂！還有一壺開水……」
　　說罷走入麒兒對面的一間客房。
　　麒兒究竟童心未泯，感到這位老人家定是位未見過世面的鄉巴老，又見店小二臨去之時，神態不對，不禁關心起這位自稱老迷糊的怪老人。
　　他如果沒有酒興，也許不願管閒事，這會三杯下肚，燒得難過，索性到帳房去看個究竟，好歹也要幫老人家一個忙。
　　一到帳房，只見帳房先生吹鬍子瞪眼睛道：「我說劉三呀，開店的每天受氣挨罵，無非為了吃穿，我看那老不死的德行，十成十是裝羊，千萬別上當！」
　　店小二劉三道：「帳房先生，您老方才叫他先給店錢，可是咱們店家的規定，客人不走，不能算帳的。」
　　帳房冷冷道：「那老不死的找個打更的只開四個銅錢，咱們這個店住一夜要三分銀子，大上十數倍，他捨得出嗎？再說，他壓根兒就囊空如洗，一文不明！」
　　店小二吞吞吐吐道：「您叫小的怎麼辦？」
　　帳房三角眼一翻道：「開水打去，即刻要錢，有錢留下，沒錢滾蛋！」
　　店小二遲疑了一陣道：「只好如此……」
　　麒兒在櫃台前聽到這裡，童心一動，忖道：「先看熱鬧吧，必要時，替老人家給錢，有何不可。」
　　走念及此，店小二到了那客房，他不便就走入房內，卻在窗外有意無意的向內往視！
　　原來這間客房的窗子並未關上。
　　他見店小二提著一大壺開水，一進門繃著個臉道：「喂！老客官，錢？」
　　「打更的錢？」
　　「不是，店錢。」
　　「多少？」
　　「三分銀子！」
　　「什麼是銀子？」
　　「銀子是白色的，錢是黃的……」
　　「邪門，黃的，白的，不是一樣！」
　　「差得遠哩，您老別打岔，總之，有銀子住店，沒銀子請便！」
　　「哦……」
　　老迷糊牛眼一轉，突由懷中掏出一個黃土布口袋來，桌子上一倒，「嘩啦！」一桌子金、銀元寶，照得店小二兩眼像打閃！
　　店小二驚聲呼道：「老爺子，你真有錢！」
　　老迷糊道：「沒錢能住店嗎？算算多少？」
　　店小二恭謹地道：「店銀三分，您老看著給吧！」
　　老迷糊嘆了口氣道：「你喜歡白的，只好給你白的了！」說著撿了四個一兩重的銀寶，交給了店小二。
　　店小二幾曾見過如此闊綽的客人，心裡喜極，卻猶不知足的道：「如果老人家給黃的，也是一樣的。」
　　老迷糊大喜過望笑道：「呱！呱！老規矩，一個白的換四個黃的，但是有言在先，誰要反悔，就是大烏龜。」
　　說著未等店小二將銀綻送來，已搶在手中，又忙著在桌上數了十六個金元寶，交予店小二。
　　店小二感激的磕了個響頭，三步當作兩步走，往帳房裡跑去，麒兒知道他到帳房商量去開店的規矩，遇到的冤大頭，店小二是沒有本事獨佔的。
　　麒兒見事已過去，正待轉身回去，卻聽老迷糊自言自語道：「俺苦修七十年，一點也少不了啦，哈哈！俺真是個明白人，不再是老迷糊了！」
　　麒兒心說：「他不愧叫老迷糊，真也名至實歸。」
　　忽聽「嘩啦！」一響！
　　麒兒勾首一望，敢情老迷糊脫了個精光，一壺開水由頭上澆了下來。
　　麒兒見老迷糊竟以開水灌頂，顯係自殺，人一急，也顧不得暴露會武功的身份了。
　　單掌震開窗戶，身子電射而入，同待急抓老迷糊脈門。
　　他打算盡盡人事，因為老人家已經澆下半壺了。
　　他出手固是快疾，不知怎的，手腕子一麻，反被老迷糊扣在關節之處！
　　麒兒掙扎不開，面紅過耳，暗道：「原來是位武林長者呀，我麒兒看走了眼！」
　　老迷糊隨手將半壺開水放在地上，也鬆開了麒兒手腕，瞇縫著眼道：「咦！娃兒也想沖壺開水？」
　　麒兒急退二步，連連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人家是怕你燙壞了。」
　　老迷糊呵呵笑道：「別人說我迷糊，嘻嘻，你娃兒才真是迷糊哩，要知開水燒身，臭虫不咬！」
　　麒兒一楞，脫口道：「奇聞，怪事！」
　　老迷糊臉一繃道：「小孩子懂得什麼，臭虫怕開水，咱用開水燒身子，自然臭虫怕燙著了，這較之以開水澆床，更加來得澈底，此乃釜底抽薪，治本的上上之策！」
　　麒兒見他說話顛三倒四，不可理喻，聯想他給店小二金子一幕，知非瘋即癲，遂即笑了笑漫應道：「老人家的妙論夠明白了，再見！」
　　說罷就要轉身離去，卻被老迷糊當頭攔住道：「別走，你真的說我明白？」
　　麒兒暗自嘆道：「天下人如果像你這樣明白，還稱之為世界嗎？」
　　他既知老迷糊是位武林高士，只是少了些心眼，乃湊趣道：「不錯，老人家應該是位最明白的人了。」
　　這一來老迷糊可樂極了，手舞足蹈，狂笑不已，好半晌才攏住嘴吧，鬆了麒兒脖子，緊握麒兒雙手道：「經娃兒這一印證，俺的明白功算練到了家，從今天起，不迷糊了。」
　　麒兒大感詫異，武學中那裡來的明白功？
　　老迷糊一抓頭皮，忽然扯著嗓門叫道：「店小二，趕快弄點好吃的，俺要請客！」
　　店小二嘗過甜頭，怎敢怠慢，在屋子晃了一圈，就往廚房準備去了。
　　不消頓飯光景，一桌豐富酒席擺了一桌！
　　麒兒同情老人家痴的可憐，不願掃他高興，只好任之擺佈，對面而坐，吃了起來。
　　老迷糊一杯照底，神祕地說道：「娃兒，可知什麼叫明白功？」
　　麒兒本就想問一問這門子怪武功，一聽他毛遂自薦，正中下懷，忙道：「必是種最難練的本事了。」
　　老迷糊眉飛色舞地道：「真叫你猜著了！」脫掉襪子，扳著腳趾，連同手指，數了半天道：「差不多七十年了。」
　　麒兒驚異地道：「七十年才練好明白功？」
　　老迷糊莊重地道：「饒是如此，俺還認為火候不到家哩！」
　　麒兒好奇心起，續道：「可否說說這門功夫如何練法？」
　　老迷糊想了想道：「得由七十年前談起，才容易交待清楚。」
　　麒兒敬了他一杯酒說道：「老前輩快說吧！」
　　老迷糊兩眼望著天花板，自言自語道：「七十年前俺那老師父臨死之際，召來我師兄們數人，一再強調，說我在諸弟子中，單論武學，首屈一指，但除了這一點點，就沒長處了，因為俺生性顢頇，作事迷糊，也是在眾弟子之冠。」
　　說罷，向著麒兒牛眼一翻道：「娃兒，要知俺那鬼師父本有意將掌門職務傳我掌理，後來師父一想：不行，如果俺當了掌門，說不定門下弟子出賣了我老不死的，還當著回姥姥家哩！」
　　麒兒聽得興起，忍俊不禁的道：「前輩真會說笑話！」
　　老迷糊臉一沉道：「鬼才說笑話，咱迷糊是真的呀，可是現下卻不同了。」
　　麒兒心裡在笑，表面上仍鄭重其事地道：「現下何以不同了。」
　　「自從師父死後，俺哭了幾天，就偷偷跑了！」
　　「為何要跑？」
　　「掌門之位叫師弟得去了，多丟人！」
　　「看淡一點也就算了。」
　　「那時卻想不開這一點，於是找了座沒有人煙的荒山，再也不出來了。」
　　「划的來嗎？」
　　「練明白功呀！因為師父及同門兄弟，都說我迷糊，所以我發誓練到不再作迷糊事，專作明白事，才離開荒山。」
　　「唔！這就叫做明白功？」
　　「不錯呀！當下俺自信夠明白了，又加上你娃兒也說我明白，哈哈！所以我出山之後，更加有把握料理一件天大的明白事。」
　　「天大的明白事？」
　　「事關本派機密，不能告予外人，否則，豈非又成了迷糊？」
　　老迷糊說到這裡，窗子外恰巧敲了一更，他壽眉一軒，轉了話題道：「誠所謂得人錢財，與人消災，呵呵！店小二準時打更，真不含糊！」
　　麒兒心中一動，暗念時候不早了，該走了，隨道：「老人家，謝謝您的招待，小子要去睡覺。」
　　老迷糊著急的道：「不行呀，陪我到五更。」
　　麒兒「噫」聲道：「五更？那豈不天亮了？」
　　老迷糊哈哈笑道：「天不亮老人家怎能趕路呢？」
　　說著得意地聳聳肩道：「有人陪著說話，又不怕臭虫，呵呵，誰說老迷糊不明白？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接連不斷的，酒也跟著一杯一杯，他顯然樂得發狂，他搖頭晃腦，酒氣燻天，酒也喝到了有八成。
　　麒兒知道跟他講理沒用，只有強打精神，泡了下去。
　　時光在不覺中悄悄地溜走了。
　　二更……三更……終於到了五更。
　　老迷糊突的腦門一拍，大喊道：「該走了！」一晃身破窗而出，霎眼不見。
　　麒兒感嘆地心理忖道：「陪他一夜，招呼不打，這種老人真是少見！」
　　一陣微風起處，不科老迷糊又回來了！
　　他一腳窗子裡，一腳窗子外，醉眼惺忪地道：「忘了，娃兒叫甚麼東西呀？」
　　麒兒不計較言詞，忙接道：「我叫麒兒！」
　　老迷糊自言自語的唸了兩遍道：「記住了，忘不掉了，嘿嘿！武當山再見！」
　　這下他真的走了！
　　走時風聲未帶，只能看到一點黑影，電射而沒，快得令人不敢想像！
　　麒兒自老人走後，似是失掉了什麼？一聲長吁，默默地轉回了所住的客房。
　　其實，他在不覺之中，已然對此功力莫測高深，半瘋半癲的怪老人產生了感情！
　　客房的窗子微微透白了！
　　麒兒本想休息一下趕路，但一轉念，救人如救火，還是早些到幽冥宮救出小蘋要緊。
　　無意間在桌子上一望，赫然多了張字柬！
　　他驚奇地呼了個「哦」字，急忙取過一看，只見上面寫道：「『生死鴛鴦』武當山有險，老迷糊是救星，也是殺星。」
　　麒兒心頭一顫，瞬間，他赫的悟出一件大事！
　　記得扮裝「鬼醫」巫信的時候，飄萍子親口言及，說是欲知「生死鴛鴦」的埋骨之處，就得趕往武當山！
　　同時還說那主持害「生死鴛鴦」之人，不便吐露姓名等語遠有，老迷糊也是住武當山呀！
　　老迷糊處理的天大明白事代表什麼？
　　難道說，客棧留柬之人，示意著飄萍子約來了老迷糊，那老迷糊要害「生死鴛鴦」夫妻了？
　　他認為這推斷不會有錯，因人及人，鐵錚強的影子霍的在腦海中泛起！
　　以鐵錚強哥哥的為人，倘「生死鴛鴦」夫妻赴武當山有難，他絕對是捨命相陪，不忍坐視的。
　　那麼，我麒兒該赴武當山，還是去幽冥宮救小蘋？忖思片刻，他終於將行程改變，決定趕往武當山去了。
　　救小蘋固屬重要，但那是私事，作人絕不能為己而不顧友情呀？
　　心意一決，本能地又打量了一下手中紙柬，紙柬下款沒有屬名，卻畫了隻通紅的蠟燭，哦！這是什麼意思？
　　是傳音高僧所為？
　　似有可能，又似沒有可能！
　　他不願再瞎費精神臆測紅蠟燭了，匆匆地結過店帳，離開鎮店，兼程北進。
　　數日之後，在一個拂曉之晨，到達了草店！
　　草店離武當山僅十數里之遙，遠望一片青蒼，儘收眼簾，武當山顯得巍峨壯觀，果不愧為名山之一了。
　　他在草店隨便充了下飢，不稍停的疾步如飛，將「煙雲飄渺」式發揮至極！
　　他知道老迷糊輕功之高，無與倫比！
　　如果老迷糊真正是對付「生死鴛鴦」之人，恐怕來遲一步，豈不埋恨終生？
　　他順著山道狂馳著！
　　一顆心也隨著愈拔愈高的山巔提到了胸口！
　　武當山迤邐數百里，但到那裡找老迷糊呀？
　　他一時楞住了！
　　但腳下猶然飛馳猛進！
　　突地一條狹䆖山道上，風馳般撲來十數條人影！
　　麒兒抬眼一望，這夥人中，敢情夾雜著七八名藥人！
　　他突然聳聲長笑，笑聲震山撼谷，迴蕩不絕。
　　他反而興奮非常，成竹在胸，有藥人出現，必有飄萍子同「鬼醫」巫信在武當山當主持！
　　追殺藥人就能找到飄萍子與「鬼醫」巫信！
　　自然也可發現飄萍子所約之人同「生死鴛鴦」了。
　　腦中飛快一轉，敵人既然以藥人阻攔，目的是遲滯自己行動，好爭取有利時間，不利於「生死鴛鴦」夫妻。
　　他愈想愈認為所料不假了！
　　他不能不手染血腥，對付失去神智的藥人，因為留下一名活藥人，就休想闖過這條狹窄的山道！
　　於是一場大屠殺上演了。
　　儘管藥人們武學基礎不薄，但如何接得住透過千佛手與日俱增，已形佛光結體的神奇威力！
　　只見掌飈激蕩，風雷作鳴，血光四溢，山林色變！
　　藥人是一個跟著一個倒下了！
　　但麒兒也因而耽擱了近半頓飯時光，藥人之外另數名大漢逃跑了，跑的方向是又一條岔路，直通遙遠的一座道院。
　　他要在這干人身上揭開「生死鴛鴦」之謎！
　　他如何不幾近瘋狂的窮追不捨？
　　一個大漢突然栽倒了！
　　他一把將栽倒大漢抓了起來！
　　他想追問大漢「生死鴛鴦」在那裡？
　　他嚇的怔住了，原來那大漢不是別人，正乃在君山茶棚故意現身的啞吧人！
　　油然使他想到啞吧人的突爾栽倒，有些蹊蹺！
　　但是來不及了，一條尖銳的破空風中，啞吧人中了暗器，遭了毒手，他在臨死之前，目含痛淚掙扎著，用手指向一座突起的山巒，那是一片佔地約十畝的森林。
　　麒兒經此巨變，靈機一動，宛似在黑暗中看見了曙光，敢情啞吧人真的是知恩報恩呀！
　　我麒兒錯怪好人了！
　　歹徒們顯係殺人滅口，啞吧人所指的方向，才真正是「生死鴛鴦」被困之處了。
　　他望著那數名大漢逐漸接近了道院！
　　他跺著腳罵道：「哼！不會上當了，不追你們了，但我麒兒發誓要替啞吧大哥報仇！」
　　時不予我，他將啞吧人屍體安置於一山穴之內，一聲狂笑當哭，淚水與人影向那山巒處電馳而去。
　　山巒上的森林逼臨腳下了。
　　佔地十畝的森林在麒兒來說，何消盞茶光景？
　　當他轉到森林左側之時，忽然聽到林內一聲長嘆道：「師祖公！我厲鵬甘願自刎以謝師門，但望師祖公事後詳加調查，真正欺師滅祖之人，是飄萍子，決非……」
　　話音未畢，一聲狂笑後，有人說道：「哈哈，膽大的厲鵬，你當老人家老是迷糊嗎？告訴你，俺的處置明白到家啦！嘿嘿！認命吧！」
　　麒兒聞言色變，他已知道面臨的是怎麼回事了！
　　義兄厲鵬生死瞬間！
　　老迷糊簡直是迷糊誤人！
　　他救人心切，以掌開路，「咔喳！咔喳！」一片林木倒了……又一片林木連根拔起！
　　赫然在一寬廣二十丈的空地上，看到了所要看的，又加所要想的，以及所要恨的人！
　　那不是老迷糊嗎？
　　他左右站著「鬼醫」巫信同著飄萍子。
　　他面前站著「生死鴛鴦」厲鵬蘇玉夫婦！
　　另外，鐵錚強怒目而視，立於厲鵬夫婦身後！
　　但他身上卻揹了個人！
　　那人是誰？
　　是小蘋？
　　真的是小蘋呀！
　　小蘋何以昏迷不醒，面如鐵金。
　　麒兒以掌力震倒了一片，又一片的林木，倏然在林中隙地，看到了老迷糊、「鬼醫」巫信、飄萍子以及厲鵬、蘇玉、鐵錚強、小蘋。
　　對小蘋的出現，感到詫異不解，其他人乃是預料之中。
　　其實，麒兒如在啞吧人之被害加以推敲，則剝繭抽絲，自是應該雪亮。
　　但當前他沒有心思考慮無關重要的細節了。
　　此時，小蘋伏在鐵錚強的背上，昏迷的，益發花容憔悴了！
　　小蘋是他人生最重要、最敬重、最可愛的人。
　　為了小蘋，他寧肯付出性命的代價，毫不皺眉，及見小蘋如此模樣，他如何不痛心疾，熱淚盈眶呢！
　　可是權衡輕重，當下怎能顧及兒女情長？
　　厲鵬為謝師門，豪語之後，正待舉手自破天靈！
　　忽然，他又把手抽回來了！
　　他無疑是看到麒兒了！
　　驀自傳來一聲冷笑！
　　是飄萍子。
　　他出掌在前，發話在後，喝道：「當著師祖公之面，本掌門要替崆峒派正法！」
　　雙掌分飛，一取厲鵬面門，一取蘇玉「百會穴」！
　　變起倉促，麒兒一急，隔著三丈距離，一招「山河色變」，紅光挾著厲風，如奔雷電掣般，迎撞而上。
　　他這一掌可說是運足了全身功力！
　　他這一掌在一時情急下，雖說是對付飄萍子的，但對方三人排立，自然老迷糊、「鬼醫」巫信也包括在內。
　　「轟！」雙方掌飈驟結。
　　麒兒倒退七步，心神一震，兩眼金花四射！
　　飄萍子的功力怎能及此？放情麒兒發掌之後，老迷糊張口噴出一團罡氣。
　　他這一口罡氣何啻助長了飄萍子千鈞之威，是以飄萍子站立如山，佔了先籌，但也虧此舉，「生死鴛鴦」方始保住性命！
　　飄萍子所以抽冷子突襲「生死鴛鴦」，原來他也看到了麒兒。
　　他內心恐懼著麒兒。
　　尤其是麒兒背後的人──那包括二尺公、窮神爺、以及使他不敢想像的傳音奇士。
　　他要除掉心腹禍患「生死鴛鴦」，先造成事實！
　　然後陰謀利用老迷糊「迷糊」之際，殺了麒兒。
　　麒兒的出現，當然瞞不住老迷糊一雙精如寒雷般雙眸。
　　他一生顢頇，作事從不加考慮，方才麒兒一掌，還認為是對付他的哩！
　　他見麒兒連退數步，又感不忍了，大呼大叫道：「老天爺，麒兒不會受傷吧？」
　　鐵錚強有了麒兒這位靠山，膽氣一壯，急向生死鴛鴦夫妻呼道：「麒弟來了，令符之謎已可解決，師姐，厲大哥，用不著以身殉道了！」
　　厲鵬嘆了口長氣，無話可說，顯然他心情痛苦萬分！
　　蘇玉接道：「但望麒弟弟的令符是真的。」
　　聲如蚊蚋，她的心情又何嘗不吃重？
　　這當口，老迷糊吃吃笑道：「麒兒，想不到你來了，為什麼不講話就打老人家一掌，算是見面禮嗎？」
　　麒兒千言萬語一時不知所對，老迷糊又然呵呵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考驗考驗老不死的武功了！」
　　他在客棧時對麒兒有所偏愛，是以存下收麒兒為徒之心。
　　他顯然想露上一手，好叫心目中的徒兒心服口服，在當下說，他忘掉飄萍子所約之事，以及生死鴛鴦的問題未了。
　　「哈哈哈」笑聲直沖雲端！
　　這笑聲只有老迷糊自己明白笑由何來！
　　笑聲一收，雙手一搓，就是一團柔若無骨，卻內含剛勁無比的薰飈，向麒兒當胸撞到！
　　麒兒怎知老迷糊的用心，暗念：「老不死的出手如此毒辣，我麒兒瞎了眼，卻把他當作好人。」
　　他明知不敵！
　　但也要竭盡所能去應付！
　　同時他還存下了個天真想法：「萬一能憑著千佛手將他唬住，厲鵬夫婦的性命就可保住了。」
　　是以麒兒在迎接老迷糊這掌時，存下用花招取勝念頭！
　　他倏然腳下踩起「子」「午」步，一倒身，盪開七尺，他不敢硬按對方一掌，他以實就虛，發揮出千佛手的最大威力。
　　屢經大敵的麒兒，早已揣摩出千佛手的妙用！
　　但見他右掌一揮，立時佛影千重，金光環繞，一陣風雷交作後，掌山、光海，猛攻老迷糊木然而立的左脅，端的聲勢浩蕩，不同凡響。
　　老迷糊果然被嚇住了！
　　老迷糊為當代武林中前輩人物中，碩果僅存的少數人物之一，饒他見多識廣，他未見過麒兒這等怪異掌法的路道。
　　麒兒的凌厲掌飈席捲而至了！
　　他雖木然而立，並未還手，那潛在的護身罡氣，猶然磅礴萬千，力道驚人。
　　百餘年潛修，所裹起的淡淡雲煙，實蘊著無比的反盪力量，越是所加的壓力大，也越發使反震的力道威猛。
　　麒兒心頭一震，忖知不好！
　　他已然被老迷糊的迴環罡氣，局陷於地，動彈不得。
　　他抽身已自不能，老迷糊的綿綿勁罡，益發源源侵入他的諸經百脈！
　　正當麒兒感到五中欲裂，無法承荷時，老迷糊倏然功力一收，聳聲狂笑道：「哈哈！想不到，想不到！只能作兄弟，不能收徒弟了！」
　　他這番話別人怎能聽得懂？
　　敢情，他在運罡氣印證麒兒內家修為時，知道他內在潛力，並沒比他低多少！
　　麒兒也體會出老迷糊並無害他之心，及見對方收招竚立，掬然相向，忙問道：「不打了？」
　　「再打你的小命就沒有了！」
　　「你不想害我？」
　　「喜歡還來不及呢？」
　　「為什麼？」
　　「拜個把兄弟吧！」
　　「這是爾後的事。」
　　「當前呢？」
　　「請問老人家何以害俺厲大哥？」
　　「厲大哥是誰？」
　　「厲鵬！」
　　「哼！原來是欺師滅祖的兔崽子！」
　　「不能隨便罵人呵！」
　　「他不尊敬崆峒派的掌門令符，就是欺師滅祖，大逆不道。」
　　「哦！令符？是崆峒令符？」
　　麒兒由不解而驚訝，乃至全然瞭解了。
　　原來飄萍子以假令符欺騙了老迷糊！
　　老迷糊懵懵懂懂，自以為是，在重振崆峒派的大前提下，對付厲鵬大哥了。
　　麒兒轉念至此，信心大增，膽氣一壯！
　　顯然，他自持鹿囊內有著真崆峒令符存在還怕甚麼？
　　於是他冷笑一聲道：「敢情老人家只認令符，不認人了！」
　　老迷糊似是一愕道：「任何幫派均皆如此，崆峒派焉能例外？」
　　麒兒小臉一繃道：「如果令符是假的呢？」
　　老迷糊哈哈笑道：「令符俺已驗看過了，不會有假。」
　　麒兒緊逼上一句道：「事有萬一？」
　　老迷糊道：「飄萍子就該亂刃分屍，但決不可能。」
　　麒兒二話不說，隨由鹿囊內取出得自飛濂洞的崆峒令符。
　　他得意地晃了晃，自是勝券在握！
　　他所以繞了半天圈子說話，目的是將老迷糊用話語套住，就不怕救不了厲鵬大哥！
　　不料老迷糊一見麒兒手中令符，卻放聲大笑道：「傻孩子，你膽量可真不小。」
　　麒兒楞了楞，問道：「老人家，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迷糊居然板起面孔道：「娃兒犯了滔天大罪，要知冒充本派令符，罪名不輕呀！」
　　麒兒自信令符不會有假，胸脯一挺，冷笑聲道：「真假令符都分辨不出來，勿怪你叫老迷糊！」
　　老迷糊氣得腦門一拍道：「胡說，飄萍子的令符已驗看過了，難道相傳千年的崆峒令會有一兩面？」
　　麒兒將令符在手中一揚道：「何妨看看咱的？」
　　老迷糊勉強的接了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晌，自言自語道：「怪了？真的完全一樣？」
　　飄萍子一傍說道：「師祖公，別瞧他胎毛未退，論心機卻超人一等，千萬別上了娃兒的當。」
　　老迷糊八字眉一揚道：「俺苦修了七十年明白功，難道白練了，呵呵！待咱想一想，好歹還他個公道。」
　　半晌無語的厲鵬走至麒兒跟前，悄悄說道：「麒兒弟弟，愚兄不能不說了！」
　　麒兒不解的道：「厲大哥，有話請說！」
　　厲鵬喟然一嘆道：「自你離開棋盤谷後，第三天來了飄萍子同著師祖公，師祖公以崆峒令符為證物，說我違背掌門意旨，就是背叛師門，當時我力加否認，說那令符是假的，不可聽信飄萍子的一面之辭。」
　　麒兒忍不住插口道：「本來那令符是假的呀！」
　　厲鵬感嘆地道：「當師祖公在盛怒上交在我手中，誰知……」
　　「怎麼樣？」
　　「果然是真的！」
　　「不可能呀！」
　　「原先我見過飄萍子手持的令符，與崆峒派所傳令符雖是形式一樣，但光氣與鐫紋決不相同，是以不聽其命，不任其使，竭力的反抗於他，怎料這回竟是真的。」
　　「除非有兩面崆峒令符？」
　　「崆峒令符相傳十四代，近千年，確實僅有一面，絕不會有兩面的。」
　　「怪了！顯然我與飄萍子的有一面是假。」
　　「當你拿給師祖公時，愚兄已看出你這面是假的了。」
　　「絕不可能呀，我是由坐化的知機子前輩處得來，他……他是死了的人，不會騙人的。」
　　「快看師祖公！」
　　厲鵬話音甫落，老迷糊搖頭晃腦地道：「若在七十年前，俺可能會被娃兒瞞住，現下可不同了，俺已是個大明白人了，嘿嘿！」
　　鼻子裡透氣，兩聲冷哼，倏地老臉一寒，續道：「假的，假的，娃兒敢騙老人家？」
　　麒兒登時一愕，良久說不出話來，他怎知崆峒令符在窮神莊時，已被飄萍子乘他受傷之際，以移星摘月手法換了過去。
　　麒兒沉吟片刻，不服氣地道：「敢是欺負人家小？」
　　他作夢料不到手中令符已非原來之物。
　　老迷糊一派莊嚴地道：「如非念在客棧一夕相聚之情，早就該把你給廢了。」
　　「哼！」麒兒撇著嘴道：「真把人家的令符看成假的了？」
　　「本來不是真的呀！」
　　「憑什麼？」
　　「真令符乃五金精英所製，雖刀砍斧剁，不能傷之分毫，假令符只要俺稍一用力，即成粉碎，豈不容易分辨得很。」
　　「那您就試試看！」
　　「為了使娃兒心服口服，爾且看來！」
　　老迷糊說著將麒兒的令符，與飄萍子的令符分握兩手，但見他精眸一閃，力透華蓋，雙眉之聞登時洋溢著一片五色祥光，乍現乍隱，煞是好看。
　　這是他功力發揮至極點的徵候！
　　也是他憑恃百年來修為的內家造詣表現！
　　倏聞他一聲斷喝道：「嘿嘿！真假立判，夫復何說？」
　　「錚──」一陣金鐵飛揚之聲後，光華閃處，麒兒的令符化成閃閃鐵鑠，飄揚他處！
　　再看飄萍子的令符，依然是完整無缺，安安穩穩的操在老迷糊的手中，還用說，麒兒的令符是假的了。
　　麒兒猶然未解，呆立當地，像是根木頭！
　　厲鵬卻顏色慘愛了！
　　他唯一的希望消失了。
　　他不能違背師祖公之令，儘管委曲，也只有殺身成仁了。
　　蘇玉與他是同命鴛鴦，自是甘苦與共，她較厲鵬豁達些，命！誰能逃過這個令人嘴咒的字眼！
　　飄萍子得意地笑道：「師祖公，徒孫但望老人家主持公道。」
　　老迷糊方待有所行動！
　　麒兒冷笑聲道：「慢著！」
　　他欺前兩步，冷冷地說道：「老人家，太不公平！」
　　老迷糊老臉一沉道：「怎的個不公平？」
　　「兩塊令符，用勁不一，自然有一塊要倒霉。」
　　「咦？你是說……」
　　「老人家存心毀掉真的，留下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迷糊一口氣發出七聲大笑，眉毛一軒，精目如火，道：「俺平生不說謊，怎忍欺騙個娃娃？」
　　「除非是……」
　　「儘管直說！」
　　「剩下的那面令符交給我！」
　　「作甚麼？」
　　「我麒兒想試一試能否將之震開！」
　　「五金之英，雖是霸王在世，亦難動之分毫，你娃兒莫非痴人說夢？」
　　「不見得吧！」
　　「果爾，令符都是假的了，沒得說，俺重返深山，發誓不履江湖，將以殘年，迷糊一輩子。」
　　「那就一言為定！」
　　麒兒儘管嘴巴說的硬，心裡卻惴惴忖道：「事已如此，只好碰一碰運氣了。」
　　他接過了令符！
　　他將令符置於千佛手內。
　　他功力貫注右臂！
　　他開始發瘋了！
　　那看來不起眼的鐵牌竟硬如鋼金，漲得手心發痛，別說將之捏碎，就是損它個毫角，也不可能。
　　但他猶不死心的運功抓緊……抓緊。
　　奇事出現了！
　　那千年精英錘煉的崆峒令符，赫的一聲爆響！
　　麒兒大吃一驚，攤掌一望，崆峒令符中分為二，竟然變成兩塊了。
　　他還未來得及仔細察看！
　　一股粘幻力道，將兩半塊令符帶往他處！
　　麒兒一抬眼，原來是老迷糊取到手中了。
　　老迷糊將兩面一分為二的崆峒令符端詳有已，壽眉緊鎖進入深思，突然他自言自語道：「這等五金之英，居然會分了家，莫非是天助麒兒成功？」
　　麒兒也在暗暗唸道：「真是天助了……」
　　那裡知道，千佛手一旦與此千年精英結合，自生妙用，那在瞬間產生的千鈞熱力，竟將知機子別具用心的令符接觸地方給熔化了。
　　自然，麒兒因有千佛手護住右掌，再大熱力，猶若未覺，因而，揭開了一件不足外人道的，屬於崆峒派的家門祕事。
　　此際，老迷糊手中赫然多了張字箋！
　　那字箋別人無法看清，卻也能看到密密麻麻盡是繩頭小字。
　　老迷糊全神凝注在字跡上，對場外動靜，猶若未覺。
　　麒兒還傻想著那塊鐵牌怎會一分為二？
　　在此瞬間，老謀深算的「鬼醫」巫信同飄萍子卻看出事有蹊蹺了。
　　老迷糊臉色陰沉了！
　　老迷糊的烱烱威稜，勃發著驚疑，不解，和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忿怒火焰。
　　「鬼醫」巫信使個眼色與飄萍子道：「令師祖公眼神有異！」
　　飄萍子自見老迷糊在崆峒令符中間，取出紙柬，已自心裡發毛。
　　他深知師兄知機子有先天易術之能，惟恐在字柬上揭發他的陰謀，以及剽奪掌門之秘，及今一聽「鬼醫」巫信之言，更加惴惴不安。
　　誠所謂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倘紙箋果真道出令符付託予麒兒等等，則老迷糊不剝了自己的皮才怪呢！
　　轉念至此，偷偷地與「鬼醫」巫信使了個眼色，兩人竟乘著在場人全神貫注變化剎那，二話不說，悄悄後撤，拔腿起飛。
　　麒兒雖發覺較早，豈奈二人也跑出二十丈開外。
　　他大聲喊道：「作賊心虛，快追呀！」身形一晃，卻被老迷糊擋住了去路，問道：「你見過知機子了？」
　　麒兒見歹徒走遠，氣得跺了跺腳道：「見過！見過，他在飛濂洞內證道未穿衣服。」
　　老迷糊續問道：「除他之外？」
　　麒兒道：「有個女的，是閻王城城主的師父，也光著屁股哩！」
　　「哈哈哈……」
　　老迷糊沒來由的一聲長笑！
　　笑聲歷久不絕！
　　笑音卻轉為慘厲了！
　　他倏然稄光一閃，怒喝道：「好兔崽子，俺……俺真的明白了！」
　　「呼！」一拳向麒兒胸前推出。
　　麒兒聽出他笑聲有異，有了防備，連忙側身避過，正待問他何以出手打人，老迷糊卻痴立當地，混身顫抖，像是得了甚麼怪病似的。
　　厲鵬急忙恭身說道：「師祖公，您……你怎麼了？」
　　老迷糊自言自語道：「我要殺飄萍子。」
　　說著掌又懸起，正要擊下。
　　麒兒靈機一動，急道：「他是厲鵬大哥，我是麒兒，飄萍子早就跑了。」
　　老迷糊正了正神道：「唉！唉！真是迷糊，弄錯了，飄萍子呢？」
　　麒兒道：「不知去向了。」
　　老迷糊眉頭一皺，突然將兩半塊令符塞在厲鵬手中，一轉身，人已飛出十丈之外。
　　他身法何等了得，錯眼間只剩下一點黑影子。
　　遠遠傳來他的瘋狂語音：「殺了飄萍子之後，再練明白功……」
　　這自稱明白，實乃糊塗的一代異人老迷糊蹤影不見了！
　　麒兒算是提到腔子口心放下。
　　波浪已過，問題又來，他方始平靜的心情，又像怒潮般激蕩了。
　　小蘋受了何人暗算，乃至暈厥不醒？
　　「生死鴛鴦」厲鵬夫婦、鐵錚強，即使與老迷糊有約前來武當山，卻又為何碰到「鬼醫」巫信和飄萍子呢？
　　這個謎團都應該問明才對。
　　可是他不願多問一個字了。
　　他急將青梅竹馬，相依為命的小蘋，由錚強哥的背後抱在懷中。
　　顯然，他要察看下小蘋的傷勢！
　　此際，小蘋嬌軀猶如冰凍，冷得怕人，除了軟綿綿的兩隻纖手，有些溫暖之外，幾疑她已不在人間了。
　　他默默無言，只有流淚。
　　讓奔放而激動的感情，盡量發洩一下吧！
　　「生死鴛鴦」以及鐵錚強自是知道麒兒當下的心境，見他充滿失望的臉色上，痛苦的抽搐著，他等心弦也因而影響的顫抖。
　　良久，良久，麒兒口中迸出了幾個字：「小蘋，妳…：妳不會死吧！」
　　他又黯然了。
　　淚水濕透前胸，有幾處變成了紅色，痛苦到了極點，猶如杜鵑啼血，他呆若木雞，直口難言。
　　驟起的山風，也在為這雙苦命的鴛侶，暗起悲歌！
　　「呼──呼──」那慘厲的風嘯，憑添幾許愁悵，令人腸斷！
　　都是性情中人，有誰不觸景神傷呢？
　　厲鵬、蘇玉劫後餘生，因感麒兒來得及此，不然，一雙共患難的夫妻，豈不因夫死而妻殉？
　　由而對麒兒更是垂憐，也益發感激，無奈麒兒面臨的問題，卻愛莫能助，鐵錚強及見麒兒抱著小蘋的情景，雖是幾近生離死別，慘痛極了，但那充滿了男女間偉大純潔的愛情，卻別具愁腸，別有一番滋味。
　　鳳兒的婷婷倩影赫的泛於腦際，將人比己，他深感對不住鳳兒了。
　　與「追命道」道主固是有仇，鳳兒卻無辜呀，不該冷落她，不該刺激她，尤其她因救我受了重傷，鳳妹在那裡？
　　風停了，雲層深垂了，天光也進入薄暮，每個人和天候一樣，心情的沉重，快要窒息了。
　　這凄慘的場面，不知經過多久，還是麒兒先說話了！
　　他強忍住心中痛苦，聲音沙啞地道：「義兄，義嫂，強哥，你們怎麼到了這裡？」
　　厲鵬喟然一聲長嘆，沉思了片刻，乃將麒兒離開棋盤谷之後的變化，說了一遍！
　　這時麒兒才完全弄清楚！
　　厲鵬、蘇玉是老迷糊約定時地，給叫來的。
　　鐵錚強不忍坐視，是跟來的。
　　可是小蘋為何受傷，又怎麼與厲大哥們在一起？
　　麒兒又問道：「小蘋呢？」
　　厲鵬無限感慨地道：「這話說起來可長啦……」
　　蘇玉一傍接口道：「麒弟，你認識三丈叟？」
　　麒兒「噫」聲道：「認識，怎麼提起他老人家來了？」
　　厲鵬緊接著道：「三丈叟救了小蘋，但他卻被藥人給圍困了！」
　　麒兒一驚，記得三丈叟在君山曾隨千歲翁等人離去，其中還有笑姑、墜兒、大黑子等人，他怎會救了小蘋，又跟藥人打起來呢？
　　及至，生死鴛鴦說完了與三丈叟一段巧合，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閻王城城主的「煮酒大會」發生大變時，千歲翁受高人傳音指示，乃與三丈叟等人，乘漁舟追趕鬼醫丞信及飄萍子逃走的坐船了。
　　鬼醫巫信與飄浮子原來計劃，本期登上柳蔭塘，即行化裝分途而進，擾亂敵人耳目。
　　及見敵人首尾相連，堪已追來，於是改變計劃，集中力量，一路疾馳，同時備戰。
　　三丈叟既由千歲翁口中得知小蘋被困一事，又看穿了千歲翁是隻紙紮的老虎，乃命千歲翁等人帶著兩名受制的金剛藥人，先行趕往窮神莊。
　　為了救人，他破天荒施展出「金鎖歸元」功，個子暴長了一丈長，人長，腳長，更加疾行如電，追趕下去。
　　……
　　此時夜色已深垂，前行的「鬼醫」巫信與飄萍子略一商量，乃將一行人掩藏於一沒有人住的獵戶之家。
　　他等想得不錯，只要將三丈叟誘上歧路，就可從容而去了，不料在兩人甫行安排妥當之際，三丈叟快如飄風，宛似天神而降，已然闖入房內。
　　臨事太急，慌了手腳，是以三丈叟毫不費力的救了已遭毒手的小蘋！
　　飄萍子率同數名門下弟子，攔住三丈叟去路！
　　「鬼醫」巫信忙裡偷閒，以清醒丸喚醒了近十名左右藥人，參加火拼。
　　若以三丈叟功力言，該是應付裕如。
　　但他脅下多了名垂死暈厥的小蘋，處處受制，卻顯得狼狽萬分了。
　　救小蘋就不能應付窮兇惡極的藥人攻擊！
　　對付藥人就只有棄小蘋而不顧，別無再好辦法，正感為難之際，生死鴛鴦、鐵錚強，應老迷糊之約，恰也趕來此地。
　　生死鴛鴦與三丈叟早就相識！
　　而三丈叟在恩師二尺公口裡，也得和麒兒與生死鴛鴦結交經過！
　　於是他說明了脅下之人就是小蘋時，生死鴛鴦自是毫不考慮打起了幫手。
　　三丈叟唯恐纏戰下去，有礙小蘋身體！
　　他隨將小蘋交予鐵錚強，當即說明經過，請他三人先行離開，設法給小蘋醫治。
　　生死鴛鴦等人一走！
　　三丈叟大展神威，兩隻蒲扇手連抓帶拍，已有數名藥人慘叫聲中倒下。
　　鬼醫巫信吃過三丈叟的苦頭，誠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登時使了個眼色，乘著藥人仍未死光之時，與飄萍子率同門下帶起剩餘下的藥人，匆匆逃去。
　　三丈叟被不知死活的藥人強行留住了，自是無法追趕，於是這一雙陰險的人物，卻往武當山而去。
　　他倆所以改變行途，不去幽冥宮，一因藥人損失過巨，無法向「天喪門」門主凌暉交待，再說厲鵬果然應了老迷糊之約，前往武當，他倆就可唆使老迷糊毀掉厲鵬等人，再將小蘋奪回。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眼看殺厲鵬夫婦，奪小蘋僅在頃爾之際，麒兒果然來了。
　　他倆做夢料不到麒兒已然將埋伏的暗卡給挑了。
　　尤其麒兒還認識老迷糊！
　　更加麒兒竟將崆峒令符中分為二！
　　何況令符之內藏有紙柬………。
　　雖說紙柬未見分曉，已足使飄萍子與鬼醫巫信察言觀色，亡魂天外，嚇得溜之大吉了。
　　※※※
　　通往草店的下山道上，生死鴛鴦等人，默默寡言的緩緩而行！
　　麒兒心事萬千，他已然得知小蘋暈迷不醒了兩三日，饒是生死鴛鴦同強哥沿途訪尋名醫，豈奈連小蘋究竟害的什麼症候，也看不出來了。
　　他始終未離開地的臉！
　　他擔心小蘋會突然產生甚麼變化？
　　他抱著小蘋更顯冰直的嬌軀，含著熱淚，高一步低一步的走著，驀見她那小小櫻唇發烏了，有著裂痕，似是被火燒的
　　但她身子何以和冰一般涼呢！
　　同時手腳卻宛如火般地燙！
　　這是什麼傷啊？
　　歹徒們用的什麼毒辣手段呀？
　　一種不良的預感，使他不安了！
　　幾經變遷，正當與小蘋妹前嫌頓釋，雲開霧散之時！
　　她竟然離死不遠了！
　　死！他雖不敢去想，可是這個令人戰慄地字眼，卻始終在腦海中盤旋。
　　他心裡唸道：「蘋妹妹，倘妳真的死了，麒兒會陪著妳的……」
　　他正在暗暗神傷，驀地劈面傳來聲長笑之音！
　　麒兒聽得一楞，一抬眼，敢情是三位中年道士，並排而立，擋在兩尺餘寬的下山道上。
　　厲鵬已然發話道：「道長們擋住我等去途，意欲何為？」
　　中間為首道人打了個稽首道：「貧道等乃武當觀弟子，敢問施主們那位叫麒兒？」
　　麒兒自見小蘋人事不醒，一肚子怨氣沒處發洩，及見道人們攔路，更加心頭火起，喝道：「麒兒是我，我就是麒兒，怎麼樣？」
　　為首道士一捋墨髯，狠狠地在麒兒臉上打量了一番，然後聳聲冷笑道：「哈哈！膽大的狂徒，竟敢火燒我武當觀藏經殿，殺我兩名護經童子，又留書挑戰，揚言與本派為敵，娃兒敢是吃了熊心豹膽不成？」
　　麒兒一聽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若在往日，他會虛心下意地問明經過！
　　當下不同了！
　　充滿著一腦子恨的他，反而笑了，笑的陰沉，笑聲與殺機四射的威稜，宛似兩隻利箭，射穿了對方心房。
　　他二話不說，一聲冷笑，只見平地風雷，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千佛手佛影金光一閃，豋時慘呼頻傳，三名武當弟子竟然連哼都來不及，倒臥血泊之下。
　　大錯已鑄，生死鴛鴦想出手攔阻也然為時過晚！
　　其實，這雙毀容遭變的情侶，除了對麒兒、鐵錚強外，任何事務，都持著冷漠態度，是以三道人之死，在他倆說，根本不算甚麼？
　　只有鐵錚強比較冷靜，惶恐萬分。
　　他忖知武當觀絕不會無緣無故，找麒兒麻煩的，顯然是鬼醫巫信與飄萍子遣去的爪牙，冒充麒兒，嫁禍東牆。
　　他見麒兒重傷三名道人之後，狂笑聲中，大踏步走了，知他心中憤慨猶在，此待此地，還是不點明為好。
　　於是三人繼續走了下去！
　　直待到了草店，見天色過晚，才意識到應該找家客棧安身。
　　隨便選了家客棧住下了，三人住了三間上房，生死鴛鴦夫婦居中，鐵錚強在左首，麒兒與小蘋住於下首房。
　　四個人因為心緒不佳，連夜點也未吃，不覺時光如箭，已然到了亥刻。
　　客棧裡暗淡下去了，唯獨麒兒的房間燈火未熄。
　　這並非生死鴛鴦與鐵錚強已然入睡，他等何嘗不和麒兒一樣，心事重重，無法成眠！
　　慘淡的燈光下，麒兒緊緊抱著不省人事的小蘋，只見他臉兒相偎，淚水傾流，口中喃喃，吐訴著他所認為小蘋可以聽到的衷曲心聲。
　　顯然，迭經巨變的他，人變傻了！
　　不！他應該是神智恍惚才對！
　　此時在麒兒等的住宿處另一面──
　　一間偏房裡，正也有著一對客人未睡！
　　五月下旬本是個酷熱季節，那偏房卻門窗緊閉，黑暗異常，好傢露一點風也怕走露機密似的。
　　房中燃著火燭，因為門窗緊閉，不慮外邊人知道！
　　熊熊地紅色燭焰下，敢情是一雙男女闢舍偷歡！
　　男的五十開外，生像陰鷙，一頭大汗，神態間顯得有些狼狽！
　　女的三十不到，肌霜雪膚，一痕透酥，粉白間紅，更顯得嫡艷欲滴！
　　時而，還發出聲淫蕩的、滿足的，輕佻的嗲笑！
　　乍看起這一雙狗男女年齡上似不相配！
　　其實，男的何止五十歲，女的已然快八十了。
　　無疑，這一對老妖怪駐顏有術，乃是種武學上最高的內家修為所致！
　　你道他倆是誰？原來正是尾隨麒兒而下，企圖得到千佛手的「追命道」道主，同了百花娘。
　　這當兒，百花娘又然偎在追命道道主懷裡了。
　　乳波臀浪，一陣揉搓，淫聲艷語，美眸勾魂，她無疑是春情再發，不耐寂寥。
　　追命道道主眉頭一皺道：「娘子，千萬不能再來了！」
　　百花娘「嗯」的聲道：「怎麼？捨不得？」
　　追命道道主撫著她那隆起的一雙乳峰，吻著酥胸上深深乳溝內散發的香氣，期期地道：「除非是不要千佛手了？」
　　百花娘淫蕩地一笑道：「小奴家，全然是為了你，哼！你當人家真希罕個老頭子嗎？」
　　追命道道主似有事求她，低聲下氣地道：「娘子千萬就大處著眼，要知你只圖增功力，本道主就難于應付敵人！」
　　百花娘不服氣的道：「哼！憑你的內家功候，再損失真元，也不算什麼大事！」
　　追命道道主道：「要知生死鴛鴦是名列八絕人物呀！」
　　「可別忘了千佛手才是最大強敵？」
　　「有石頭衣呀！」
　　「石頭衣雖可防他千佛手威力，如果奴家一掌拍不中他，豈不糟了。」
　　「麒兒功力決非娘子想像的高，只要按照原計，你收拾麒兒，我對付生死鴛鴦，一旦成功，本道主寧可精疲力盡，也要謝謝娘子的大功德了，哈哈哈！」
　　他的笑聲極低，只有房內人可以聽到。
　　百花娘拋了個媚眼，暗咬了下銀牙，也不敢過於勉強了。
　　半晌，百花娘說道：「現下甫交初更，離動手時尚有段距離，我倆何妨再談談那件事！」
　　追命道道主想了想道：「又是那怪旋風？」
　　「不錯呀！當麒兒趕赴武當山時，咱在他必經之路，穿了石頭衣，冒充石頭，本可突然發難，將他制住，誰料到會有那陣子怪旋風！」
　　「五月季節多風，不足為奇，這僅是適逢其會罷了！」
　　「但願如此，但人家總認為……」
　　「不要疑神疑鬼了，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屋中沉靜了片刻！
　　百花娘似是想起什麼，粉臉一仰道：「喂！你那敬若神明的千歲翁敢情是吃裡扒外了？」
　　「嘆！別提啦，不是那老不死的，『懾魂街』街主的『魔音經』早到手了。」
　　「會有這等事？」
　　「妳忘了嗎，當俺隨著千歲翁到達百花堡時，那卜綱、卜紀不是又趕回百花谷嗎？」
　　「不錯，他倆除了應『煮酒大會』之約，聽你調遣，主要目的還是為了鳳兒、墜兒姐妹！」
　　「可是在你安排堡中之事時，那千歲翁卻指著兩個龜兒子臭罵了一頓，他罵他們不照照，憑那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德行，夢想吃天鵝肉！」
　　「太使人難堪了！」
　　「所以他倆賭氣而去，那魔音經自然不會再給我了！」
　　「……」
　　「……」
　　兩人又談了些千歲翁帶走笑姑與墜兒的用意為何，以及鳳兒究竟到了那裡，竟然毫無信息，不覺已是三更甫交時分。
　　於是，他倆匆匆地穿了衣服！
　　一探手，挑開後窗悄悄地溜了出去。
　　此時，月亮已然沒入武當山峰了，整個客棧，黑漆漆的，益發顯得陰沉，肅穆。
　　兩人按照原計，一個把風，一個作案，誰知正待分頭行事剎那，一團沒有聲響，卻威力奇大的旋風，硬將二人兜得團團轉，由後牆逼回了客房。
　　一而再！
　　再而三！
　　世上既無鬼，他倆暗一推敲，怎有個不明白之理。
　　無疑有位武林奇士，暗地裡保護著麒兒！
　　這次的旋風與百花娘所遇到的旋風，顯然是出諸一人之手了。
　　他倆不寒而慄，相對無言，天膽，也不敢再作第四次冒險了！
　　幾於同時，另一個方向──武當觀派來的十數名高手，在甫抵達客棧之前，也同樣的被這驟起的旋飈擋了駕。
　　一場血難因而消弭於無形了。
　　但麒兒以及生死鴛鴦、鐵錚強，猶然如處鼓中，渾然未覺。
　　天亮了！
　　麒兒一夜勞累，正在好夢方酣之際，忽被鐵錚強的驚呼聲吵醒了。
　　他一揉睡眼，敢情鐵錚強捧著一張白色信箋，出神發楞！
　　鐵錚強見麒兒醒來，連呼道：「快來看！快來看！」
　　麒兒心知有異，一翻身跳下了床，忙自接了過來，定神望去，那白箋如此寫道：「……只因趕遲一步，小蘋已被鬼醫巫信的喪心丸以及最淫毒的鬧春丸強行納入口中，事已至此，老朽既無本事解此劇毒，又發誓不能殺人，也只有全身而退了。
　　「這兩種藥物混合一起，非但靈智盡失，還要自送貞操，虧得小蘋節烈冰操，以極大的耐力，仗秉賦、憑良知，未曾鑄成大錯，但也因此毒性浸入骨髓，傷勢更加嚴重。解救之法，速找神醫向善，但能否保住小蘋性命，還要看我佛慈悲，上天成全了……」
　　這封不算短的怪函件下首，畫著隻紅蠟燭，鐵錚強看罷如墜五里霧中，心說，難道示警高人會叫紅蠟燭嗎？
　　麒兒有過兩次這種函件經驗，自是心裡有數，但他此刻焉有心情考慮這麼多？
　　他出神的揣摩著信中含意！
　　小蘋看來是無望了！
　　即使找到神醫向善伯伯，生死還是在兩可之間啊！
　　他越想越感到前途茫茫，一片空虛！
　　人在絕望時，老是想希望，真要有了希望，反而偏往絕望處去想。
　　麒兒當下的心情正是如此，不其實，這何嘗是他愛小蘋至極的表現呢！
　　厲鵬與蘇玉已然走了進來！
　　他倆一見那怪信件，也不禁暗暗稱怪！
　　厲鵬終究年齡較長，一看麒兒因焦慮而轉為慘白的臉色，當機立斷道：「麒弟，傷心無益，救人為上，依愚兄之見，你要設法先找到神醫向善。」
　　麒兒哭喪著臉道：「那裡去找向伯伯呢？」
　　厲鵬道：「相信到了窮神莊會探聽到神醫向善的下落！」
　　麒兒想了想道：「那麼我們趕快去吧！」
　　厲鵬深深嘆了口氣道：「帶著個快死的人趕路，豈不逼使小蘋早罹巨變？」

　　麒兒眉頭一皺道：「那該怎麼辦呢？」
　　「你輕功較小兄為強，刻下救人如救火，你可先去，事後在窮神莊會面。」
　　「我耽心………」
　　「事無兩全之策，捨此實無他途，麒兒，即使遇到敵人，愚夫婦加上錚強，拼死也要保護小蘋到達窮神莊的，不要再猶豫了。」
　　「……」
　　麒兒無話好說，「咚」的一聲跪在地上，這一跪何啻是將小蘋的生死重擔，加重在三位異姓的兄嫂身上。
　　他回身抱住了小蘋！
　　他淚水已枯，沒有可流的了！
　　他呆呆地望著小蘋玉頸上的一塊小傷疤。
　　那小傷疤無異是他與小蘋的共有紀念──愛情的基礎──也是麒兒終生難忘，甘願一死而酬紅粉的保證了。
　　他終於走了！
　　在太陽射入客窗之時！
　　他身形快的如飛了！
　　「煙雲飄渺」式加上急如星火的心情，辛苦、勞累壓根兒不在腦中存在了。
　　草店離開岳陽不是個短距離！
　　但麒兒卻在第三天的傍晚趕到了！
　　窮神莊內見到了「富丐」錢鐸，同時也意外的看到了千歲翁、大黑子、笑姑、墜兒。
　　他顧不得跟任何人寒暄，只是向錢鐸追問神醫向善的住處？
　　「富丐」錢鐸見麒兒神態有異，知道出了大事，乃將神醫向善闢祕地，研究化解喪心丸的路徑說明了。
　　麒兒轉身就走，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他與其他人連說一句話的時間也沒有了。
　　千歲翁、大黑子、笑姑看出麒兒有要事在身，雖感愕然，絕不會怪他無禮。
　　但墜兒卻不同了。
　　她之跟千歲翁遠來窮神莊，目的就是等著麒兒。
　　及見麒兒睬也不睬，如非當著好多人，不拼命，也將大大哭上一場。
　　稚氣甚濃的小墜兒，此刻的天真想法：麒兒不喜歡我了！
　　麒兒八成是看到我才藉故走了的！
　　於是，麒兒前腳離開了窮神莊，墜兒後腿也與窮神莊告別了！
　　她不是追麒兒，她幼失慈母，長居環崖道，那冷僻的脾氣在重大刺激下爆發了。
　　男人有什麼了不起！
　　男人都該殺！
　　她潛意識產生了對男人的報復、惡感、仇視。
　　然而，天公作弄，冥冥安排，又使她無意中碰上了情場失意的嚴美芸。
　　兩位姑娘同病相憐，自是一拍即合！
　　由而，情海波浪，大亂子，大是非，就要展開了！
﻿第十三回

　　玉免未落，金烏將升，那將是拂曉前剎那的晨光。
　　遙遙地一塊孤雲飄動著。
　　孤雲鑲上了金邊！
　　孤雲轉變成火紅！
　　赫的，金霞萬縷，千里流舟，太陽在朝天峰上出現了，宛如火日拋球，美輪美奐。
　　朝天峰是幕阜山脈的一座較高的山峰！
　　峰上花木扶疏，異香奔卉，但峰下卻是條曲折而隱秘的幽谷──白雲峽。
　　此時，一條人影沿著朝天峰的山脊飛馳而來。
　　他行色匆匆！
　　他一副憂容！
　　他正是星夜奔馳，忘掉飢渴，訪尋「神醫」向善的麒兒。
　　麒兒身形突然穩住，英姿勃勃的劍眉一揚，自語道：「前面該是白雲峽了。」
　　他所說的白雲峽，也就是「富丐」錢鐸告予他的向善伯伯闢室研究丹藥之地。
　　他默默唸道：「白雲峽內白雲裡，三株彎柳一孤松……」
　　這是句訪尋「神醫」向善的隱語。覷
　　麒兒手打涼棚，正在注目白雲峽中，有沒有起伏的雲霧……彎柳……孤松……。
　　驀自背崖之上，傳來句急促呼聲：「是麒兒嗎？快上來。」
　　麒兒轉身仰首一望，不禁又驚又喜，敢情喚他名字之人，一位是二尺公伯伯，還有一位卻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的大愚弟弟。
　　他不及深思，雙臂一揚，六七丈高的峭壁，彈指間已然躍登崖面，與二人會合一處。
　　人甫接近，麒兒反而一楞！
　　只見二尺公胸脯起伏，神色極為憔悴，一身紅衣褲像水洗的般，以二尺公的功力言，如非受了內傷，絕不會這樣的。
　　再一望大愚，他雖是依然故我，但他那頑皮的神態沒有了，一張黑臉，嚴肅的，繃得鐵緊。
　　麒兒心裡忖道：「出了事？」
　　二尺公沒頭沒腦的道：「我要趕往窮神莊了，你倆……」
　　一句話還未說完，他已然疾如電掣般，飛行出二十丈開外了。
　　麒兒想攔阻已是為時過晚。
　　他滿腹疑團，真不知二尺公為了什麼，乃至匆忙至此？
　　他目的是訪尋向善伯伯的。
　　大愚弟弟既然碰面，也顧不得二尺公去的突然了。
　　麒兒道：「大愚弟弟，向伯伯呢？」
　　大愚呆頭呆腦的道：「跑了。」
　　兩個字何啻是一記霹靂？
　　麒兒腦子「嗡」的一聲，幾乎當場昏倒，但他熟知大愚弟弟的個性，越是問得急，也越發問不出個名堂！
　　半晌，他正了正神道：「跑到那裡了？」
　　「話長哩，坐下慢慢談！」
　　「也好！」
　　「可知藥人？」
　　「知道。」
　　「那就好說了，自我大愚由窮神莊找到爺爺？爺爺已然有兩名藥人了，那藥人是二尺公同窮神爺送來的，另外……」
　　「還有嗎？」
　　「前兩天窮家幫又送來兩名藥人，這兩名藥人多了兩個字，叫做『金剛藥人』。」
　　麒兒忖道：「原來二尺公伯伯們前後都將藥人送來白雲峽了。」
　　「麒哥哥！」大愚老毛病又犯了，談興一發，腦袋晃起道：「可知藥人作何用場？」
　　「八成與喪心丸有關？」
　　「真讓你猜著了，因為爺爺煉的一種丹藥，非得拿藥人試驗不可，誰料卻因此招來了滔天大禍！」
　　麒兒不由脫口呼道：「滔天大禍？」
　　「一點不假，但你得慢慢聽著，話還多著哩！」說著腦袋劃了個圓圈，大環眼一轉續道：「麒哥，自從第一批藥人到了白雲谷，爺爺可慘了，每天伴著火爐，陪著青煙，煉一種名叫『回香』丹的丸子。」
　　「煉好了？」
　　「糟了！」
　　「怎知糟了？」
　　「給藥人一吃就挺屍了！」
　　「都死了？」
　　「還好，只死掉一個，當然，丹丸又得重新煉了。」
　　「後來呢？」
　　「金剛藥人送到了。」
　　「又後來呢？」
　　「藥是煉好了，『懾魂街』街主率著兩個龜兒子前來搗蛋！」
　　「二尺公伯伯在不在？」
　　「自然在了，另外還有窮神爺！」
　　「那更加不足為慮了。」
　　「可是『懾魂街』街主會吹怪笛子。」
　　「這個咱領教過，相信二尺公伯伯們不會怕的。」
　　「但那笛音卻將昏迷不醒的金剛藥人吹活了。」
　　「吹活了？」
　　「金剛藥人一跳數丈，身堅似鐵，力猛如虎，饒是二尺公與窮神爺分別阻住，仍然得不到便宜。」
　　「結果呢？」
　　「二尺公將我救來此地。」
　　「向善伯伯呢？」
　　「窮神爺護駕，抱著葫蘆，抗了剩下的一名藥人跑了。」
　　「向善伯伯葫蘆裡裝的是……」
　　「二次煉好的『回春』丹呀，專解『天喪門』門主的喪心丸之毒……」
　　「……」
　　「麒哥哥……」
　　「……」
　　「你為何不說話了？」
　　麒兒耐心地談了這麼久，不意所得的結果，竟而是不堪想像的死亡訊號。
　　而今唯一解救小蘋厄運的丹丸等於沒有了！
　　小蘋顯然是死定了。
　　他非但呆了，他還在呆想，怎的個死法，才能和小蘋魂靈兄永久在一起？
　　大愚看出麒兒神色不對，忙道：「你……你怎麼了？」
　　麒兒湧滿兩眶血淚，乃將小蘋的遭遇哽咽地說了一遍！
　　大愚突然一聲大叫：「蘋姐有救了！」旋而他也呆了。
　　麒兒惴惴地問道：「你……你說有救？」
　　大愚長嘆口氣道：「我身邊藏有兩顆二次煉好的『回春』丹。」
　　他未等麒兒發話，又道：「可是爺爺說過，這第二次煉好的『回春』丹仍無把握，充其量是生死各半，怎可以給蘋姐吃呢！」
　　麒兒忙不迭地道：「拿來我看！」
　　大愚絮絮搭搭地道：「本來，這兩顆回春丹是爺爺叫我試驗藥人的，誰知還未來得及給藥人吃，懾魂街街主就到了。」
　　說著已將一隻白色小瓶，交予了麒兒！
　　在當下麒兒心裡說，儘管回春丹不一定能挽回小蘋的性命，總也算有了指望，是以激動不安的情緒穩定下來。
　　心情一穩，油然想起了二尺公到窮神莊所為何事？
　　他心頭小鹿撞個不停，一種屬於本能地潛在意識，使他赫然色變，又感波詭雲譎，前途變化多端！
　　他緊緊握住大愚的手，說道：「大愚弟，二尺公趕往窮神莊為什麼？」
　　大愚道：「窮神爺保護爺爺出困，二尺公負擔窮家幫安危，因為懾魂街街主以魔笛指揮金剛藥人，聲言血洗窮神莊呀！」
　　真乃一彼未平，一波又起，一連串的厄耗，幾使麒兒心勞神碎，無法支持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吶吶囈語地道：「那金剛藥人一旦瘋狂地進犯窮神莊，則人事不醒的小蘋妹又怎生出險？」
　　他已料定三丈叟將小蘋送抵窮神莊了。
　　他由二尺公的神態觀察，已知金剛藥人絕非現有的窮家幫力量所能抗衡！
　　於是他仰天一嘯！
　　化悲憤為力量的麒兒，不顧大愚了，他振臂騰身，向崖坡下俯衝射去。
　　大愚怔怔地望著麒兒逐漸消逝的背影。
　　良久！良久！才悟解出麒兒何以瘋狂般離去的道理。
　　他同情麒兒！
　　更加偏愛小蘋！
　　是以他喃喃自語道：「但願你倆人好事多磨吧！」
　　在山巔遲疑了一陣，心說：「都走了，我大愚又怎辦？」
　　他一拍腦門，竟然笑了。
　　他想起二尺公與窮神爺在白雲峽吵架的事了！
　　二尺公主張麒兒應娶嚴美芸為妻。
　　窮神爺卻堅持小蘋才是麒兒的理想伴侶。
　　自然大愚是站在小蘋這方面了！
　　他此刻又聯想起嚴美芸離家出走，巧遇二尺公，又經二尺公安置在家裡經過！
　　於是這位外憨內秀，好打不平的黑孩子，鬼主意油然而生！
　　既然當下無處可去，何不到二尺公家裡去看看嚴美芸呢？
　　假使見到了那妞兒，嘻！沒得說，造謠言，潑冷水，好歹也使她知難而退，不要接近麒兒哥哥。
　　大愚轉念至此，蠻有把握的晃動拳頭，搖起腦袋，離開朝天峰了。
　　只因他這一去不要緊，本已情海多波濤，何需狂風又助威。
　　※※※
　　再說麒兒扳星戴月，不顧飢渴，終於離窮神莊不出五里之遙了。
　　他加快腳步！
　　三里……一里……百丈……五十丈……。
　　「哎喲……」麒兒一聲驚呼，敢情窮神莊已成火海，展現眼簾！
　　呼嘯聲，兵刃交接聲，呼救聲……交雜著，傳入麒兒耳鼓裡。
　　但他已無能力分辨聲音了。
　　他被這突然的打擊，腦中形成一片空白，人也痴呆木立了。
　　是天公對他與小蘋的故意捉弄！
　　抑或上蒼考驗一雙小兒女的愛情真偽！
　　此際，窮神莊在烈焰飛騰中，冒出一條纖小人影，那人影正朝著麒兒方向奔馳過來。
　　當她接近麒兒之時，身形反而慢了！
　　她見麒兒㗳然若失，猶若未覺，不由嘆口氣道：「唉！好粗心的人呀，如果咱是歹徒，殺了你還不知道誰是仇家哩。」
　　麒兒被來人的聲音驚醒了！
　　一定神，竟然是笑姑！
　　再一注目，笑姑背上正揹著夢繫魂繞的小蘋妹妹呀！
　　他感念知遇，伏地磕了三個響頭！
　　笑姑急忙將他扶起！
　　他忙將小蘋接了過來。
　　她說道：「麒兒，窮神莊已淪大劫，懾魂街街主率領金剛藥人四處追殺，你趕快帶著小蘋去吧，她看來很危臉了。」
　　麒兒望了望小蘋臉色，果然較日前蒼白的多了，再一試鼻息，似乎連氣也沒有了，不由黯然點點頭道：「笑姑姐姐，蘋妹真的不行了，我得先設法救她！」
　　「那麼就趕快逃走吧！」
　　麒兒遲疑了下道：「我想知道下『生死鴛鴦』夫妻，以及鐵錚強下落？」
　　笑姑秀眉一聚，心裡說道：「不能講啊？厲鵬為了掩護救走小蘋，已然斷了條左臂，蘇玉與鐵錚強均負重傷，刻下猶然浴血而戰，生死難卜……」
　　她美眸偷覷，見麒兒神色慘淡得怕人，她何等聰明，知道說了實話，會生出異變，於是改口道：「唉！窮神莊火煙環繞已成混戰之局，知道誰在那裡呢？」
　　麒兒想了想道：「大黑子同千歲翁呢？」
　　笑姑道：「他倆總算好，千歲翁不知用了什麼鬼辦法，竟然帶著大黑子離開窮神莊了。」
　　說著話音一頓，肅容說道：「你……你勿須多問了，快走，萬一金剛藥人趕來，我們都難逃命。」
　　麒兒幽然一嘆，只好雙手一拱道：「笑姑姐姐，大恩不言報，小弟告別了。」
　　「慢著！」
　　麒兒腳下一停，惶惑地道：「笑姑姐，妳……妳有事吩咐？」
　　笑姑搖了搖首道：「沒有，人家有事求你！」
　　麒兒急出一頭冷汗道：「蒙姐姐兩次救命之恩，此身何啻重生，只要姐姐說出何事，小弟是萬死不辭。」
　　「口由心出？」
　　「麒兒怎敢騙姐姐，但問何事？」
　　「什麼事暫時不說，但人家要你答應，一旦說出口來，可不能推諉啊？」
　　麒兒微的一愕，心忖，天大的事莫過於死，死尚且不怕，還有何猶疑之處？
　　他慷慨激昂的道：「一言為定，小弟絕不後悔！」說罷挾起小蘋，互道珍重，分道揚鑣！
　　無疑的，麒兒急需找個隱秘之地，先替小蘋療傷！
　　可是笑姑呢？
　　她必得找到墜兒了！
　　她急於要找到墜兒敢情是另有原因！
　　根據各方印證，墜兒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同胞妹妹！
　　她當前只要見上墜兒一面，就有把握揭開這個謎團，因為自離開百花堡，始終無法與墜兒深談。
　　果爾一切不出諸所料，則墜兒因麒兒的出走，真的是傻到極點了。
　　自己既然委身於大黑子，他雖傻，心地卻很好，總算認命了，絕不能叫墜兒沒有個歸宿，尤其她也看出墜兒是個鋌而走險的姑娘。
　　於是，她邀約於麒兒答應未來一事，顯然是替墜兒日後的出處，有了安排！
　　※※※
　　夜又籠罩大地了，夜使白日的景物改變，掩飾了世界上的罪罪惡惡，但它卻無法改變麒兒命中多乖的厄運。
　　麒兒終於找到一塊隱秘地了！
　　半椽無人住的茅舍，一座峭立聳起的削屏，削屏掩蓋著茅舍，茅舍在削屏下的山坳裡。
　　這是個無人能發覺的地方，正是麒兒付諸命運的所在，他迫不及待的將小蘋安置於茅舍內的土榻下。
　　他更加急如星火的取出了回春丹。此時小蘋已然奄奄一息了！
　　而他卻捧著回春丹發起愕來！
　　他想起以紅蠟燭署名的怪信件！
　　那信箋上的字，分明指出：找到了解藥，還得看佛爺慈悲……。
　　尤其大愚說生死各半，更加使他惴惴不安，戰悚不已。
　　他不能盲從行事，他不能拿小蘋的命作試驗，可是如何尋個兩全之策呢？
　　他在極端痛苦中，終於發現一條可走的路！
　　何不將兩粒回春丹分食？
　　這樣，活與死都在一起了。
　　何嘗不是件樂事！
　　想到這裡，毫不猶豫地先吞服了一粒，然後，也將另一粒以口度入小蘋的櫻唇之內。
　　他在等著可喜的變化！
　　但他也準備著接受不良命運的安排！
　　有頃，他看到小蘋臉色泛紅了！
　　又而，小蘋的紅唇也在抽動了！
　　他大喜過望，脫口呼道：「小蘋……小蘋……」
　　但他卻感到身上有些異樣了！
　　回春丹乃是「神醫」向善以最毒的毒藥配製，是採取以毒攻毒的方法，將受害之人潛伏體內的毒性逼出，則喪心丸毒性一解，自可靈智恢復！
　　但這僅限於受毒人而言，如好好的人吃了回春丹豈非是無毒找毒，自尋死路，是以麒兒甫覺不對，毒性已然爆發。
　　他立時臉色由灰白轉為鐵青！
　　快要炸裂般的五臟裡，一股甜腥味衝上嗓門，他忍不住一口血箭噴出，人在極端痛苦的掙扎中倒下了，昏迷了。
　　此際，慘淡的月夜，間爾傳來聲杜鵑地啼音！
　　啼音凄切，使這間破爛不堪的茅舍，益增凄涼。
　　杜鵑是情鳥！
　　鳥兒是不是也通人性，為了這個痴情的人兒一掬同情之淚！
　　麒兒已面臨生死邊緣了！
　　小蘋卻在他氣若游絲的緊要關頭，赫的醒來！
　　是夢嗎？小蘋猶若惡夢初醒！
　　眼前的一切是陌生的、不解的，也是恐怖而淒慘的！
　　她出神的望著土炕、破窗、露著天的屋頂！
　　她的瞳孔突然放大了！
　　血！血泊中的孩子不是麒兒？
　　他……真的是麒兒呀！
　　當小蘋真的認清身臥血泊之人是麒兒時，她一痛幾絕，暈倒了，再起來，又暈倒了，再起來，終於撲在地下，倒入麒兒的懷中了。
　　她雖不知道何似會來到這茅屋，但她卻在月來的慘遇中，本能地已料知是件什麼事了！
　　麒兒救了自己！
　　顯然麒兒是因我小蘋而罹巨難……。
　　她緊緊地摟著逐漸冰涼的麒兒身體！
　　她已然忘掉哭！
　　她猶若身在夢！
　　腦中一片旋轉，想起不堪回首的一幕往事！
　　她自蒙窮神爺收為義妹，她帶著窮家幫弟子尋找麒兒報仇，其實，內心卻想見麒兒一面是真的。
　　不意，在岳陽城北的大林屯她碰到了鬼醫巫信。
　　她將鬼醫巫信視成了恩人！
　　鬼醫巫信固不知麒兒有段冒充他本人的經過！
　　但他卻在小蘋的嘵嘵細語中，揣知了大概！
　　他將錯就錯，順水推舟，由而從小蘋口中探知吳彩雲隱居「大覺庵」了。
　　是以才有命啞人暗襲吳彩雲，殺以滅口之舉，他所以這麼作，是耽心吳彩雲知道麒兒之父就是徐鈞，連帶的會揭穿十數年前的一段秘事……。
　　當時小蘋仍不知已落魔徒之手！
　　嗣經「鬼醫」巫信點了她的穴道，裝入麻袋，混入藥人之中時，這才知道上了圈套，然後悔已是來不及了。
　　後來「鬼醫」巫信見君山事敗，與飄萍子趁機逃走，又被千歲翁等人追來，乃中途變更計劃，將挾制小蘋為人質，進而換取千佛手的陰謀，改為迷失小蘋心智，以淫藥亂性，促成「天喪門」門主的荼毒武林，從中得利。
　　「鬼醫」巫信志在必得，一時大意，竟在小蘋未失去神智之前，使她解決了久繫芳心的一大疑案。
　　她問他：何以救我又害我？
　　他告訴她：那救她之人乃是假的鬼醫巫信。
　　她又問他：為什麼這樣對付我？
　　他告訴她：這叫做斬草除根呀，因為「鐵膽銀鏢」鄭堃的喪失靈智，也是他一手所為。
　　她似有所悟地又問他：究竟爹爹死於何人之手？
　　他詭笑一聲告訴她：嚴美芸的表兄──杜仲仁幹的。
　　同時還強調出，化裝麒兒，企圖姦而後殺，也是那小子的傑作。
　　因而小蘋洞解前情了。
　　但她猶豫不解的問道：你這心黑手辣的魔頭為什麼不保守秘密？
　　鬼醫巫信陰森森地笑道：妳頃爾就暈迷不醒人事了，妳不久就是天爽門門主的小情婦了，妳活在世上，實如行屍走肉，還有何瞞住妳的必要？
　　於是小蘋藥性發作了！
　　她昏而後醒，醒時疑夢，夢中成真，竟然身在屋中，同時見到麒兒，可是麒兒卻離死不遠了。
　　前塵往事，使她無顏以對麒兒！
　　原來麒兒不是我小蘋的殺父仇人！
　　更非想佔有我小蘋清白的狠心賊！
　　敢情都是假仁假義的杜仲仁作的呀……。
　　好人當成了壞人！
　　壞人認作了好人！
　　關心我的人因我受害！
　　愛我的人卻面臨死亡之境了！
　　小蘋柔腸寸斷，痛不欲生，她吻著麒兒血腥的嘴，她撫摸著麒兒散亂地留海髮，她像是瘋癲地哭道：「麒哥哥，我錯怪你了，這些日子你一定夠苦了，你怎麼不打我呢？再打得痛我也不會還手的。」
　　又而痴呆地道：「麒哥哥，你怎麼不抱著我呢？就是死，應該在一起呀！」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笛音！
　　那笛音在夜過三更，悽側地，宛似鬼哭，小蘋心道：「鬼來請我同麒兒了……」
　　果然抬頭一望，鬼？真的進來了！
　　小蘋見那進來的鬼物生像醜惡極了。
　　目光如炬，面黑似鐵，襯托以麻冠皂服，八尺之軀，真把他當作鬼的祖宗駕到了。
　　她心存死志，是以鬼物來到眼前，並不過於駭怕。
　　她將麒兒雙手平托胸前，天真地仰臉笑道：「鬼大哥，請帶路吧！」
　　她說的帶路，意識著到閻王爺那裡了。
　　那龐然鬼物似是一楞，本已伸出的巨靈掌，不知為何卻倏然收回。
　　他不是獨厚於小蘋！
　　而是小蘋檀口輕吐時，那餘存口腔的回春丹藥味，卻使這位喪失靈智，甘為虎倀的金剛藥人有著些許清醒。
　　因而小蘋逃過一劫！
　　但金剛藥人僅是懵懵懂懂於一時，豈會過久！
　　他那殺人逾百的血腥手正待揚起了。
　　恰於此時，半椽茅屋內，走進兩位長相尖鎖，奇醜的少年。
　　兩醜少年不是別人，一為「白煞鬼」卜綱，一為「黑煞鬼」卜紀。
　　卜氏兄弟顯然是奉了「懾魂街」街主之命，率同此名金剛藥人，追殺逃離的窮神莊的丐幫弟子。
　　當他倆久久不見金剛藥人出來，因而進內一看，真是作夢也料不到的大喜事，「呱呱」高興的像是鬼叫。
　　原來麒兒受傷倒地了！
　　噫！還有位較鳳兒、墜兒更漂亮的姑娘哩！
　　他倆雖看出麒兒遭了暗算，但因吃過對方苦頭，一時間，也不敢冒險從事，弟兄倆一揚玉笛道：「金剛藥人，宰掉男的，可得留下女的呀！」
　　說罷，玉笛往口邊一橫，正要一催動魔音，發號施令。此刻小蘋恍然大悟，嬌呼一聲道：「哎呀！是人，不是鬼了！」
　　她未等笛音響起！
　　已然由後窗抱著麒兒，跳了出去。
　　腳甫落地，背後「轟」的一聲，整個茅椽已被金剛藥人震得支離破碎，滿天飛舞！
　　她本能地回首一望，金剛藥人已離她不出三丈距離了。
　　緊跟著猶若鬼吼的刺耳笛音，又然迴蕩在拂曉前，陰沉黑漆的深谷中了。
　　她慌不擇路，只知拼命在狂跑！
　　她雖知難逃敵手，總願盡所有之能，圖個僥倖！
　　這並非小蘋怕死，相反的，她死志更堅了。
　　她的死，不願落在壞人們的手中去死，此時她已經知道卜氏兄弟與「鬼醫」巫信等人，同是一丘之貉了。
　　吃力的爬過一道山坡！
　　匆忙地奔上一條狹道！
　　那狹道在兩座峭壁之間，驚險萬狀，狹窄異常，勉強可以通行一人。
　　風，怒吼了！
　　風勢因通過兩座峭璧更顯凌厲驚人！
　　小蘋幾幾乎寸步難行了！
　　此際，笛音益發接近，金剛藥人的腳步聲也然傳入耳鼓！
　　小蘋嬌喘了口氣，心說：「這狹窄的山道中，正是我同麒兒的埋骨之處了。」
　　她一念未已，驀見迎面一團火光，閃爍地宛似墓地青燐，荒坵幽火。
　　她這下認為真的死期到了！
　　鬼火已來迎接我同麒兒倆人了！
　　她微一遲愕間，抬眼一望，不由脫口呼道：「呀！是個人！」
　　敢情是位頭頂紅色蠟燭的怪老人！
　　紅蠟燭是用貯油的銅管蠟座形成的，噴出尺許高火苗，不偏不倚的置於怪老人天生的平頭頂上，好像他那腦袋，專門是為頂蠟燭製成的。
　　頂燭老人長像也很奇特，八字眉、婆婆嘴，兩隻元寶耳朵，一個酒糟紅鼻子。
　　這怪老人的出現，僅是留給小蘋如此的一個浮淺印象，她此時正考慮著如何死法，因為金剛藥人最多離她不出五尺。
　　她猛然一頭向石壁撞去。
　　在她想：「死法只有撞石壁，再無第二條路可走了。」
　　同時她感到麒兒四肢僵挺，八成已經死了。
　　是似她那幼稚的想法：死後作鬼結合在一起，倒也爽快，如何不叫她用盡平生之力，一了百了。
　　不料她撞錯地方了。
　　她撞在頂燭老人的肚皮上了。
　　「蓬！」被撞得倒退數步，一個踉蹌，卻未倒下，陡被一股綿柔似水的勁力，活生生被提在頂燭老人背後了，原來是老人家的凌空出手一抓。
　　小蘋芳心一怔，她沒有見過這門子功夫，同時她心裡有些明白，莫非這頂紅蠟燭的怪老人是救我倆的。
　　一念未已，怪事來了，她看到一幕既駭人，又滑稽的武功表演。
　　這當兒，金剛藥人追到了頂燭老人身前。
　　卜氏兄弟僅也與金剛藥人兩肩之差。
　　驀見頂燭老人腦袋一晃，燭火暴長，高及三丈，他一低頭，燭台並未落地，卻射出一團像打閃般的火焰。
　　跟著又低頭，再低頭，一共三團火焰，竟將金剛藥人、卜氏兄弟，分別圈入火焰之內，火焰響著爆音，宛似千軍萬馬廝殺，形成三個滴溜圓地火壁。
　　小蘋看得目痴神呆，壓根兒連自己是誰也忘了。
　　頂燭老人卻迴身笑道：「小妞兒，呵呵，好不好玩？」
　　小蘋怔了怔，半晌才答道：「好玩是好玩，只是要燒死活人了。」
　　頂燭老人聳聳肩道：「敢情妳不想叫他們燒死？」
　　小蘋想了想道：「該燒死，該燒死，他們是壞人嘛！」
　　頂燭老人婆婆嘴張了張道：「小小年紀，就想害人，不怕冤怨相報嗎？」
　　小蘋不服氣地道：「不是您老人家幫忙，咱同麒兒都死啦，他們可以殺人，難道人家說該燒死都不可以嗎？」
　　頂燭老人眉心一動，八字眉底朝上，這是他高興時的老毛病，他元寶耳朵一搧道：「好刁的嘴，可惜老人家的本事，只能唬人，卻不能傷人。」
　　小蘋不大相信的道：「咱看出您是位了不起的老頭兒了，哼！不說實話！」
　　頂燭老人哈哈笑道：「有門，想不到妞兒聰明到家啦，不錯，呵呵，但老人家怎麼可以殺人呢？走吧！」
　　話音甫落，一手抓過了麒兒，一手攬起小蘋蠻腰，未見他怎的動作，已然展開「躡虛功」，在千仞峭壁上腳尖藉力，扶搖而上，快得像縷輕煙。
　　盞茶光景，登上了崖頂，那崖頂是座俯察雲海，坐觀日出的高峰崖面。
　　此時，東方微透魚白色，絕頂峰高，雖是六月梢頭，依然使人有料峭春寒之感。
　　小蘋打了個冷顫，突然掩起小臉哭了。
　　頂燭老人楞了楞道：「哭什麼呀？」
　　「死了。」
　　「誰死了？」
　　「您手中的人呀，他就是麒兒！」
　　「傻丫頭，還有氣哩！」
　　「不信！」
　　「摸摸看？」
　　小蘋玉腕一探，果然胸口有點跳動，只是跳動得極輕微罷了。
　　她擦了擦眼淚，旋而又哭了，自語道：「離死不遠了！」
　　頂燭老人酒糟鼻子一皺道：「喪氣，除非妳想叫他死？」
　　小蘋心中一動，忖道：「他本事大，來得又巧，莫非知道麒兒有災難？」
　　忙裝了個笑臉道：「能救他嗎？」
　　「非但救他，還要救妳哩！」
　　「我……」
　　「不錯呀！」
　　「只要救得了麒哥，咱不算甚麼，老頭兒，您就快出手吧！」
　　「有條件！」
　　「哦？條件？快點說呀！」
　　「第一、先談家常，第二……」
　　「第二呢？」
　　「忙過一頭再來一頭。」
　　「那麼就談家常吧！」
　　「妞兒妳先說！」
　　「沒甚麼好說的。」
　　「隨便扯好了。」
　　「這個……」小蘋皺起眉頭，想了想道：「您那蠟燭油太厲害了！」
　　頂燭老人道：「俺的蠟燭油乃千年佛燈之油，妞兒當作妳家裡的花生油可就糟了。」
　　小蘋望了望剛剛昇起的太陽，心情寬暢許多道：「千年佛燈油有什麼好處？」
　　「一米粒之大，可燃三天。」
　　「唔！這麼說，歹徒們三天內無法逃出火焰了？」
　　「恐怕已經出困了。」
　　「您不是說非三天不可嗎？」
　　「俺以『太清罡氣』逼使三日之火，燃於一時之內，不然，那裡來得那麼大的勁力？」
　　「有理！有理！」
　　小蘋像是明白了，其實，她是愈聽愈糊塗，世上那有一米粒火能點三天的蠟燭油？

　　她為了湊趣，好使麒兒脫險，是以順著老人家口氣說了。
　　半晌；她一掠山風吹起的髮絲，又瞟了眼頂燭老人的紅蠟燭，猶然火光熊熊地，「怎麼老頂著它呢？」
　　頂燭老人道：「師父罰的。」
　　小蘋一楞道：「為什麼罰你呀？」
　　「說俺殺人太多了！」
　　「您不是不喜歡殺人嗎？」
　　「不殺人那是現下的事，但在一百年前，俺殺人當飯吃。」
　　「赫！敢情您一百多歲了，不知要多久才可免罰？」
　　「算來不會太久了。」
　　「老頭兒，您的大名呢？」
　　「叫我頂燭人好了。」
　　小蘋話音一頓，心裡笑道：「這名字好怪！」
　　她不便說出口來，想了想又道：「頂燭人呀，咱的家常說完了，該您啦！」
　　「只有一句話！」
　　「那太省事了！」
　　「三年之內不准跟麒兒同房。」
　　「同房是什麼？」
　　「同房就生兒子啦。」
　　小蘋嚶的一聲，急忙將頭低下，半晌，羞答答地道：「哼！多難聽，再說！人家壓根兒就不喜歡他！」說著，吃吃地一笑，小兒女的嬌柔姿態，我見猶憐，引得頂燭人仰天大笑不已。
　　稍停，小蘋撒著嬌道：「家常說完了，您那第二個條件是什麼，千萬不要太難。」
　　頂燭人道：「考試及格後，再談最後條件。」
　　小蘋不解地道：「最好不要考試了，你那能耐比天還大，一考，就要出醜了！」
　　「不是考武功！」
　　「那要考什麼？」
　　「考受氣。」
　　頂燭人倏地老臉一寒，宛如九秋之霜，狂態一收，前後那裡還像一個人？
　　小蘋心裡一寒，忖道：「老頭兒一變臉真嚇人！」
　　頂燭人逼上一句道：「快說呀！」
　　小蘋腰板一挺道：「為了麒兒，再大的氣咱都能忍受，您考吧！」
　　臉上，立時腫起兩個手印。
　　「拍！拍！」
　　小蘋嬌嫩的小臉上，立時腫起兩個手印。
　　她痛的要哭，可是沒有哭出聲來！
　　她作夢料不到頂燭人會打人，而且打得很重。她哭喪著臉道：「打人也算考試？」
　　「拍！拍！」又是兩下，比方才重的多。
　　小蘋不敢問了，她是位聰明絕頂的姑娘，她忖知考受氣就不該問話，一問話等於是不願受氣。
　　同時她也臆測到，頂燭人這反常舉動，也許別含深意。
　　頂燭人突然八字眉變成了「目」字，小蘋一望，心裡發毛，顯然他在想主意收拾我了。
　　果然頂燭人眉心大開，哈哈笑道：「打妳不准還手，罵妳不准還口，吐口唾沫──呸！」小蘋臉上一涼，敢情是一口黏痰。
　　她急得正要用袖子去擦？頂燭人緊接著道：「沒有唾面自乾的精神，怎能通得過考試大關？」
　　小蘋嚇得趕忙將袖子放下！
　　「張口！」頂燭人臉色繃得鐵緊。
　　小蘋一楞，慘兮兮忖道：「要向人家嘴裡吐口水？」
　　小蘋含著滿眶熱淚，委曲半天，終於還是張開櫻唇，湊了上去。
　　沒料到頂燭人將她玉肩一抓，嘴對嘴的吻了起來。
　　她想躲已是不及！
　　她羞得無地自容，這比死還要難過呀！
　　當她想到麒兒的生命在此一舉時，她坦然了，她不再計較一切了，本能地接受起這瘋狂老兒更厲害，更進一步的行動了。
　　忽然感到一股熱流，經心經，而入五腑，每個毛孔眼都受著這股熱流影響，舒貼、麻癢，卻又熾熱地生疼！
　　她怎知一代異士──頂燭人是為她治毒療傷！
　　頂燭人要以武林快已絕傳的「丹陽功」，貫通她三十六道血脈，將鬼醫巫信的合歡丹浸入骨髓的餘毒，驅得殆盡。
　　小蘋終究是個習武的孩子！
　　儘管她感到茫然！
　　她已忖知老人家不是存心戲弄了。
　　她逐漸陷入半麻痺狀態……
　　不知經過多久，她清醒了，她看到頂燭人正襟危坐，汗水直流，神情在嚴肅中，有些狼狽。
　　小蘋期期地道：「老公公，原來是為人家好呀！」
　　她認為頂燭人不惜消耗真元，八成增加自己內功。
　　頂燭人目光一抬，像閃電般眨了幾眨道：「女娃兒，考試及格了！」
　　小蘋大喜過望道：「我的天，那真阿彌陀佛了，公公，說第二個條件吧！」
　　頂燭人道：「救好麒兒之後，三日內，俺叫妳去個地方。」
　　「那裡？」
　　「雪公山的孤芳峰！」
　　「找誰？」
　　「孤芳峰住著位性情乖僻，無法理喻的天一婆。」
　　「什麼事呀？」
　　「去作婢女。」
　　「伺候人？」
　　「不錯，如果她不收妳作婢女，麒兒雖是當下救好了，但日後再犯時，老人家看著他死也不再管了。」
　　「唔！人家盡心去作！」
　　「記住俺說的話，挨打不得還手，挨罵不准出口，要有唾面自乾的本領才行。」
　　「唔！天一婆愛打人？」
　　「有時將人打得半死，然後一腳踢出中門，還不給盤纏纏錢，是以她用的婢女，頂多三天。」
　　「那……」
　　「答應之後，不許反悔，趕快決定吧！」
　　「算咱倒霉了，人家答應好了。」
　　「且看老人家的本領了。」
　　頂燭人說罷，依樣葫蘆，口對口的替麒兒將腹內的回春丹之毒，驅除體外。
　　須臾，麒兒身子一動，迷迷糊糊地道：「小蘋好了嗎？」
　　小蘋芳心一慘，忖道：「麒哥太喜歡我了，他已忘了自己受傷了。」
　　忽然頂燭人一掌拍在他的頭上，麒兒又不言語了。
　　小蘋瞪著一雙美麗大眼睛，發問道：「公公，您這是什麼意思呀？」
　　頂燭人笑態可掬地道：「俺不想跟他說話，因為這小子氣死我了。」
　　小蘋一琢磨話音，知道麒兒沒有危險了，芳心一寬，問道：「他又沒得罪您老人家？」
　　「他殺人太多了！」
　　「往後不叫他殺人就好了！」
　　「看妳的了。」
　　「請公公將他再拍醒過來吧！」
　　「等俺走後，妳在他鼻子上一捏，就好了。」
　　「哦，捏鼻子，嘻嘻！」
　　頂燭人突然打了個哈哈道：「等他醒來之後，告訴他，俺有兩次留書，以既君山解圍之恩，同時他在草店客棧時，那追命道道主與百花娘要害他的小命，也是俺老不死的大功一件……」
　　小蘋聽得一楞，半晌接道：「原來在君山唸佛經的人，是您老人家呀？」
　　「還用說，不然千歲翁個王八羔子，早就鬼把戲揭穿，丟人現眼了。」
　　「將來咱叫麒兒好好謝謝公公。」
　　「免了吧，只要他不再製造血腥，俺就心滿意足了，還有……」
　　「公公快說呀！」
　　「告訴他，一旦學會了『千佛掌影十八式』的第一式，如果不知藏拙，專喜惹事生非，千佛手的其他各式，可就不會出來了。」
　　「我一定叫他聽話！」
　　「那麼俺就走了！」
　　「送送公公。」
　　「別送了，附耳過來，俺還有兩句體己話呢！」
　　「哦……」
　　頂燭人附在小蘋耳邊，嘀咕一陣，只見小蘋面紅過耳，嬌軀止不住打顫，直待頂燭人像一陣清風般飄去了，她猶自呆立山巔，還不知頂燭人已然走了。
　　旭日當空！
　　白雲作絮！
　　陽光與山腳湧起的濃霧，像是無邊的海洋，又似金波滾滾的江河，紅似火的楓葉，婆娑起舞的松柏林，撫潺不停的奔泉，轟隆澎湃的瀑布。
　　這些，均皆在大自然的變化中，美不勝收，相映成趣！
　　小蘋人立山巔，直如神仙中人，她出神地望著雲海的起伏，其實，她那有心情欣賞景物，她那一顆純潔而幼稚的小心靈中，宛似雲海一樣，起伏著，蕩漾著，她那可喜人兒的粉頰又然嫣紅了。
　　敢情，她被一件可怕的，好奇的，微妙不堪設想的事兒陷入迷霧中了。
　　紅嬌柔鶯聲，一遍又一遍的說著：「是真的嗎？」
　　「他太厲害了！」
　　「羞死人了！」
　　「不會吧？」
　　「他不是那種人，而我小蘋……」
　　她嘴唸至此，似是精神一振，酥胸向前挺了挺，小粉拳一晃道：「他敢那樣？我非打他……」
　　情竇初開，初解風情的她，嘴巴雖硬，終於還是芳心怔忡，無法平息下去。
　　半晌，她才發覺頂燭人走了。
　　她感嘆地道：「起碼應該磕個頭才對。」
　　她望了眼猶自暈迷不醒的麒兒，不忍的，又有些緊張的，蓮步輕移，伸手捏在他鼻子上了。
　　說也奇怪，麒兒赫的醒了！
　　於是，麒兒擁抱起小蘋了！
　　於是，小蘋緊緊地偎在麒兒懷裡了！
　　一雙飽經憂患的小兒女，反而無話可說了……。
　　※※※
　　綠草如茵，憑添詩意！
　　淙淙流泉，譜起樂章！
　　大好風光裡，兩隻比翼而飛的白鶴，形影不離地由高空掠過。
　　一雙渴念重逢的小兒女，像是那白鶴一樣的逍遙自在，不受羈束，沉醉於詩情畫意的絕嶽高峰間。
　　他倆時而手攜著手！
　　又而以草作地，仰觀那鑲有花邊彩色的霓雲飛！
　　他倆互相擁抱！
　　他倆喃喃細甜！
　　他吻起她那可愛的小紅唇了！
　　她閉起了眼睛，心頭小鹿般甜蜜地跳動著，往日，她不會如此，而今，她也不解是怎的回事了，有些不同了。
　　兒時的憧憬，又實現了！
　　真耶？夢耶？這他倆人都弄不清了！
　　良久……良久……她告訴他錯怪好人了。
　　殺死爹爹的人是杜仲仁而不是麒哥哥，還有……。
　　於是，他明白了，一切都是出諸誤會，杜仲仁竟是人間禽獸！
　　他也向她訴起別後的經過了！
　　於是她哭了！麒哥哥竟為我小蘋吃盡了苦頭。
　　半晌，她又說出頂燭人的事來了！
　　他感到驚奇了！
　　頂燭人不是傳音高僧了！
　　根據所歷經過，頂燭人也許與傳音高僧有關係吧！
　　頂燭人不願見我，是因為我麒兒好殺人，但，那是不得已的事呀。從今後，再吃虧也要忍耐了，免得對不住頂燭人，傳音高僧，還有小蘋了。
　　頂燭人說我會得到一招「千佛掌影十八式」，怎的學會呢？一招有什麼用？
　　小蘋為我麒兒要往孤芳峰找天一婆受活罪，能叫她去嗎？萬一天一婆真把她打傷怎的辦，最好是不要去。
　　「小蘋！」麒兒輕撫著小蘋烏油發亮的髮絲：「不要去孤芳峰了。」
　　「怎麼行？」小蘋轉過臉來，小嘴一噘道：「要知毒傷再犯時，頂燭人可就不管了。」
　　「頂燭人是嚇唬妳的。」
　　「就是嚇唬我，也不該答應人家的話不算數呀！」
　　「……」
　　「你不說話了？」
　　「對，蘋妹說的對，作人實在應該有信，再說頂燭人所以出了這個難題，一定另有原因的。」
　　「我也是這種想法，弄不巧，是為了你呀！」
　　「……」
　　「怎麼又不說話了？」
　　「唉！我倆祇有三天的時間相聚了。」
　　小蘋默然了！
　　空氣也因而沉悶了！
　　本來，以麒兒與小蘋這雙天生佳偶而言，應該是天作之合，上蒼著意成全才對！但是他倆卻偏偏受磨折。
　　會少離多本就是件難堪的事，何況每一次分手，就要經一次慘變，波詭雲譎般命運的作弄，怎不叫他倆人回首前塵，惶惶不勝呢？
　　可是兩人誰也不願意說一句不吉祥的話！
　　儘管此刻心頭的陰影擴大……擴大……。
　　沉默了許久，小蘋竟然噗嗤笑道：「傻人，何苦自尋煩惱呢，趁著三天的時間，我們要好好的玩玩了。」
　　麒兒強顏笑道：「對，捉迷藏吧！」
　　「那是小孩子的事。」
　　「妳能說不是小孩？」
　　「大了！咱倆都十六歲了。」
　　「十六歲算大人嗎？」
　　「當然算大人了，你親人家嘴時，長了鬍子啦！」
　　麒兒忍不住笑了，不禁脫口說道：「妳呀，也有點不同………」
　　小蘋撒嬌地嗔道：「不准你說……」無限嬌柔地瞥了麒兒一眼，儘在不言中了。
　　半晌，麒兒道：「上那裡去呀？」
　　「自然回家看娘了，娘一定想死人家了。」
　　麒兒忖道：「鄭怕母自受驚嚇後，實在應該看看她了。」
　　想罷，點了點頭道：「那麼早些趕路吧，也許明日午前可以到達覺來庵的。」
　　於是兩人併肩疾馳，消逝在山腳下湧起的雲霧裡了。
　　※※※
　　覺來庵和往日一樣的寧靜！
　　麒兒與小蘋雙雙來歸，何啻給這冷寂的尼院中，帶來無限生機。
　　兩位中年尼姑似也動了凡心，著意地作了一桌豐富的素齋，又加上不是逢年過節不得食用的自製葡萄酒。
　　席間，風趣地，儘談些因緣本是天定，以及阿彌陀佛的話。
　　倒是吳彩雲除了詢問兩人這段遇合外，反而冷靜異常！
　　這餐素齋由中午吃到了傍晚，才算盡興！
　　席罷，麒兒與鄭伯母談了陣話，乃被安置在另一偏房內。
　　他在房中沉思！
　　感到鄭伯母似乎有點變了！
　　她雖然也高興，可是高興中卻隱含悲意。
　　她表情不太親熱，卻又有種似乎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儀存在。
　　敢是覺來庵驚變影響了她的身心？
　　不然，定是傷心死去的鄭伯伯……
　　夜！深了，更深了！
　　麒兒獨對銀燈，面向紗窗，見小蘋同鄭伯母的窗子，也然燈火明著。
　　她們母女劫後重逢，確該竟夜長談了！
　　他又何嘗不是一樣？趁著冷靜下去的心情，好好的捫心自問，有幾大問題該解決了。
　　爹爹徐鈞的生死謎！
　　母親在那裡？
　　鳳兒的下落？
　　還有女山主──？
　　他想到女山主立時產生種複雜微妙的情緒！
　　根據以往判斷：女山主愛爹而害死了娘，爹又因追念母親方始被困幽冥宮，最後，女山主因妒成恨，索性將爹殺了，是以才有無字函寄托心意，請鄭伯母證明爹不在人間了。
　　此刻他在沉靜中思索問題，感到對女山主的臆測不無破綻之處。
　　爹爹被困幽冥宮已十幾年，每年女山主都要殺他，卻每年都未殺成，偏偏爹爹在明知身臨險地，隨時有被殺可能，何以甘冒性命之危，苦熬下去。
　　很明顯，爹爹是愛上女山主了，如果不愛她，會甘心關在不見天日的棺中，而無怨言嗎？
　　是似爹爹愛娘是假的，愛女山主是千真萬確了。
　　那女山主實沒有理由害爹爹了。
　　除非是？
　　他陡然打了個冷噤，又想起喪心丸了。
　　麒兒從前就有這個想法，而今舊念復萌，益發認為這個預料很合道理了。
　　儘管還有許多癥結無法解開！
　　譬如：女山主不是殺父仇人，則父親的無字函又代表甚麼？
　　尤其母親的下落益發難予解釋了……。
　　他已然不敢再想這個問題了！
　　但他堅定了個不會搖動的信念：一切疑難，只有弄粒回春丹設法給女山主吃了，就可迎刃而解。
　　他想到這裡，心情卻平復許多，再看了眼小蘋住的庵堂，猶然火燭未熄，他觸景傷情，和衣躺在床上，默默嘆道：「小蘋喪父，還有個母親，我呢？」
　　他不覺含著滿眶熱淚，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也就是小蘋答應頂燭人赴黔省孤芳峰最後一日。
　　麒兒連日身心疲累，正自好夢方酣之際，小蘋跑了進來，喊道：「太陽晒到屁股了，還不起來？」
　　麒兒見是小蘋，一面穿衣一面埋怨地道：「昨天夜裡也不來看我，悶死了！」
　　小蘋委屈地道：「沒法子呀，娘要削髮當尼姑。」
　　麒兒聽得一楞，忙道：「這怎的成？」
　　小蘋眼圈一紅道：「娘自爹爹死後，就存下作尼姑的念頭，及今見到我們安然回來了，她放心了，所以短期內就要尋找位得道的高尼，皈依佛門了。」
　　麒兒不勝感觸地道：「伯母實在有她的苦處，但我們作子女的，起碼應該盡盡心意才對。」
　　「誰說不是？所以昨天夜晚人家又哭又鬧，總算娘答應了。」
　　「答應不作尼姑了？」
　　「不是，等我由孤芳峰回來時再出家。」
　　麒兒想了想道：「蘋妹，到時候再想想辦法吧，相信，咱倆一同苦苦哀求，伯母不會捨棄我們不顧的。」
　　小蘋神秘地笑道：「咱是沒有辦法了，不過，你或許能行！」
　　麒兒微的一愕，心說：「妳都不成？我……我可以嗎？」
　　小蘋嫣然地道：「娘等著你哩，有要緊話說。」
　　麒兒點點頭道：「確實應該好好的跟伯母談談了！」
　　兩人手拐手的到了禪堂。
　　吳彩雲招呼他二人坐下，說道：「麒兒，愚伯母舊話重提，我是將小蘋交給你了。」
　　麒兒率直地道：「伯母請放心，麒兒會照顧蘋妹的。」
　　吳彩雲道：「小蘋赴孤芳峰的已經告訴我了，那頂燭人此舉必含深意，所以小蘋之去，愚伯母不便阻攔，但此行究竟何日回來，誰也事先無法預料，所以……」話音一頓，喟然一嘆道：「人世的變遷，往往是出人意表的，為了我在紅塵的最後一件大事，所以由今天起，你倆就算名份定了。」
　　小蘋紅著臉道：「娘……」
　　吳彩雲接著道：「一待三年兩載，我會再履紅塵一次，替你倆將婚事辦好…」說著神態莊容地看了眼麒兒道：「名份雖是定了，你倆仍以兄妹相稱，切記，守之於禮，不可有逾越之處，使我失望。」
　　麒兒含著眼淚，地下一跪道：「伯母……」
　　他吞吐了半天，不知說甚麼為好了。
　　吳彩雲扶起了麒兒道：「吃罷午飯，你就送一送小蘋吧！」
　　小蘋緊接著道：「娘呀，還有一晚呢？」
　　吳彩雲慈祥地笑道：「早一天趕路，總比晚一天趕路為好，再說，妳同麒兒也好多談談，娘們的話已經說得差不多了。」
　　小蘋依偎在吳彩雲懷中，欲言無語！
　　天下最慈父母心，她感到母親關顧的太週到了。
　　午餐是一餐極豐富的素齋！
　　可是每個人的心情恰恰成了反比，異常嚴肅。
　　小蘋飯罷就要走了！
　　即使麒兒送她一程，也不過是一天之聚呀……。
　　……。
　　「驪歌」在唱，覺來庵的紅庵門前走出來滿含熱淚的麒兒同小蘋。
　　送行的人只有兩位中年尼姑！
　　吳彩雲卻在禪堂裡默默流淚了！
　　她不是不送愛女及未來的子婿，她恐怕一旦忍不住心中激動，會使兩個孩子心裡難過。
　　因為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的她，已決心在兩人走後不久，就要動身趕往一處，覺來庵不會再有她的影子了。
　　她要隨著位有道高尼，剃度伴佛，遠走他鄉。
　　……。

　　上天似為麒兒與小蘋的未來前途，有些徵兆。
　　一塊雲，遮蔽了日光！
　　山道是陰沉沉地！
　　麒兒同小蘋的心情也是暗淡的！
　　一程程的走著，說不盡的離別滋味，心頭凄涼，但也有些許甜蜜情趣。
　　他倆談到那充滿詩情畫意的未來，無不天真地痴想：吳彩雲終於答應不出家了，麒兒設法知道父母的下落了。
　　從此，結廬山水之間，翩翩起舞，比翼雙飛，過著與世無爭，與人無爭的恬靜生活。
　　一聲霹靂！
　　象徵著兩人變幻莫測的命連！
　　天色陡然變壞了！
　　雲層陰沉地………陰沉地………「嘩啦啦」大雨跟著傾盆而下。
　　麒兒拉起小蘋，冒著大雨，向一座守獵人的茅棚跑去。
　　此時，兩人宛如落湯雞了！
　　從小嬉戲，生長在一起的他倆，從不知道什麼叫男女避諱，麒兒脫去了上衣，赤著背，找了幾塊木頭和松枝，頃爾將火引起。
　　小蘋脫得也僅剩一件粉紅色的小內衣了。
　　兩人圍著火烤著衣服……。
　　雨勢逐漸小了，終於停了，夕陽斜照，抹起一條絢麗鮮艷的彩虹，高掛在茅棚之前，像是替兩人架起一座「鵲橋」。
　　麒兒突然笑道：「小蘋，人不留客天留客，這場雨耽擱了時間，鎮店無法趕上了，就在這兒住上一夜吧！」
　　「……」
　　麒兒見她梨渦堆俏，像彩虹一般的鮮艷，只見她輕嗯了一聲，卻未答話，又道：「怎麼不說話啦，快看呀，彩虹好美……唉！消失了。」
　　小蘋又然嗯了一聲，卻轉身撲在麒兒的懷裡了。
　　麒兒就勢抱了個滿懷，旋而他感到有點不同了。
　　往日想吻她一下那迷人的小嘴，總是說半天好話，今日她卻投懷送吻，自動送上前來。
　　她的嘴唇好燙呀！
　　她的臉……：手……連脖子也像火蒸地般！
　　麒兒大吃一驚，心說：「淋了雨，可別著涼發燒吧？」
　　他問她：「不舒服嗎？」
　　她說道：「熱……熱……」
　　他急道：「躺一躺吧！」
　　她似是說話很困難地道：「脫……脫……」
　　麒兒一愕間，小蘋已然掙扎地坐起，將小內衣、䙝褲，統統脫光，喘息地，就著茅棚的草堆躺下，口中發著迫不及待，急切的，充滿著磁性誘惑的聲音。
　　月亮似也湊趣！
　　恰於此時，由東山頭拋射當空，明亮、皎潔，灑下一片銀色的光，照滿了山巖，也射入了春意盪漾的茅棚。
　　月色本極迷人，但較之小蘋的美麗差得多了，月勝花嬌，人卻比月艷，麒兒兩眼因而發直了。
　　他平生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裸體！
　　何況那裸體美人又是他的心上人！
　　他貪婪地，不捨地，將目光集中在小蘋的身子上。
　　那櫻唇，微微地開合著！
　　那秀眉，緊緊地深鎖著！
　　那齊著頭項下，逐漸地……逐漸地形成的乳溝兒，在月色下掩映成一道可愛的陰影。
　　陰影的突起部份，宛如微挺的兩點紅玉，像玫瑰般轉變為淺紅，乃致嫩白！
　　那窄窄的小腰身！
　　那平滿玉潤般的小腹！
　　尤其朱丹猶吐的消魂地帶……。
　　這並非麒兒存心輕薄！
　　人性的潛在意識誰不愛美？
　　愛與慾往往是無法分開的……。
　　於是麒兒有了些許動作！
　　動作是試探的，緊張的。
　　感情是衝動的，也是矛盾的。
　　麒兒已然撫摸到小蘋那散發著屬於處女幽香的乳房上了！
　　他的手在顫抖，呼吸顯得急促，潛在地本能他知道作錯事了。
　　但小蘋呢喃而充滿著誘惑的聲音，又使他大膽了。
　　他吻著……吻著……吻著，他突然把她摟入懷裡了。
　　理智的堤防破了！
　　這一雙十六歲的小大人，在不懂地，也懂地，神秘地，似及好奇的心情之下，正待作出破題兒第一遭試探。
　　恰在此時，隱於茅棚外的一位老人，卻替他倆捏了把冷汗，急得罵大街了。
　　他罵是在心裡罵著：「不長進的兔崽子，將來花轎抬到家裡，那洞房花燭夜不是任由你嗎？哼！如此猴急。」
　　又而他婆婆嘴一噘，會心地笑了，他原諒了麒兒，敢情他想起自己年輕時，不也是一樣？
　　他益發對小蘋產生種近乎憐憫的慈愛了。
　　這小妮子人美，心好，就是命不強，老天爺該睜睜眼了，她的罪真的受夠了！
　　他倏然八字眉一皺，念及小蘋此番到孤芳峰見天一婆的結果，竟連他自己也不敢深想了，天一婆那位無法理喻的老處女，簡直是怪僻荒誕集於一身，莫可名狀，以小蘋作孤注之一擲，成敗各半，未免有點殘酷了。
　　但為了關係武林興衰的千佛手？
　　更為了不負恩師重託？
　　也只有走到那裡是那裡了！
　　他沉吟至此，知道兩個娃兒差不多了，如不拿出點顏色來，兩小一旦破了童身，則千佛手就無法發輝最大功用了，問題就大了。
　　於是他暗暗嘀咕道：「小蘋的合歡丹餘毒應該散發開了，嘿！給兔崽子當頭一棒吧！」
　　念罷，遙遙用手一指，一絲冷風，直射麒兒後腦門，麒兒何啻是醍醐灌頂，機伶伶打個寒顫，登時慾念盡息，完全明白過來。
　　他想起鄭伯母臨別時的囑咐：「守之於禮，不得逾越」……。
　　他慚愧的無地自容了！
　　差些毀了小蘋的清白！
　　及見小蘋雙手蒙面，玉肩抽動…她哭了，她此刻已然餘毒殆盡，清醒之後的她不以手摭臉，怎不羞煞了人？
　　麒兒喊了聲：「小蘋……我……」
　　他該用什麼言語安慰她呢？
　　她……他終於與小蘋哭成了一堆。
　　……。
　　半晌，茅棚內傳出兩小的談話聲：「麒哥，是人家的錯，不會怪你的。」
　　「蘋妹，再這樣說，我……」
　　茅棚內，「劈劈啪啪」，原來是麒兒自摑耳光。
　　「快住手，你……你不知道呀！」
　　「不要再說了，只要不恨我，就行啦！」
　　「人家吃了合歡丹……」
　　「『鬼醫』巫信的合歡丹？我似乎聽說過。」
　　「一吃了那壞東西，就會……」
　　「唔！妳方才不是說頂燭人前輩治好了嗎？」
　　「好了一大半，還有一小半哩！」
　　「事先怎不早點說呢？」
　　「來不及啦，誰知……」
　　「唉！虧了是我……如果……」
　　「哼！不是你人家還不會呢，頂燭人說過，只要三天內不見到喜歡的人，就安然無事了。」
　　「那又為了什麼？」
　　「咱不懂呀，他說是……」
　　「噫！小蘋……」
　　「哼！你又抓住理啦……呸！」
　　茅棚內笑聲洋溢，甜蜜的，純摯的，溫馨的。
　　茅棚外一代奇士也跟著笑了！
　　他的笑不是心裡在笑，而是仰天狂笑，但笑聲卻在三里之外始行發出。
　　他的身法雖似鬼靈般地詭異、飄忽，可是腦袋上點的紅蠟燭卻瞞不了人，燭影搖搖，火光熊熊，直待被一片楓林遮住了視線，這位替武林造福，而不願透露真姓名的頂燭人，才真的消失了蹤影。
　　麒兒與小蘋經過這一幕雉未消魂，卻也消魂的恩愛纏綿後，雙方的感情益發是海枯石爛，此情不移了。
　　小蘋在一夜間，性格有著明顯地轉變！
　　她像是成熟了許多！
　　她關心起麒兒的飲食起居，甚而連最細微地瑣事，也要問上一問了。
　　女人潛在的母性愛，使麒兒如沐春風，他像是個小孩子般，儘情地聞著小蘋鬢角的香兒，他此刻何啻是在人間天上。
　　她本能地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了！
　　「麒哥！」於是她吃吃地道：「你會不會再愛上別的女人？」
　　麒兒反而笑了！
　　小蘋紅著臉道：「快告訴人家？」
　　麒兒悄聲地道：「除非是妳不喜歡我了。」
　　小蘋撇了撇嘴，似乎對這不大滿意。
　　麒兒改口道：「說錯了，就是妳不喜歡我，我也不會愛別人，我………我去當和尚。」
　　小蘋想了想道：「關於江心洲的嚴美芸姐姐呢？」
　　麒兒毫不考慮地道：「這不是愛不愛的事，她……她怎能和妳相提並論？」
　　「那麼！」小蘋進一步地問道：「到底怎的個論法呢？」
　　「妳是我的未婚妻子，她充其量是位朋友罷了。」
　　「期友？女朋友！哼！她的事不提，還有位叫墜兒的姑娘呢？」
　　「妳會知道墜兒？」
　　「在江心洲沒有她幫忙，咱早就死在『閻王城』的使者手下了。」
　　「但妳又怎知她認識我？」
　　「芸姐姐說的，她說：墜兒不是因為你，才犯不著擔當不是，替江心洲賣命呢？所以……所以你倆一定很好。」
　　「她是位可憐的女孩呀！」
　　「這點咱知道，墜兒的爹是追命道道主嘛！」
　　「那就用不著解釋了，她可憐，她又救過妳我性命，把她當個妹妹看待好了，她比我倆都小。」
　　小蘋嬌軀湊了湊，偎在他耳根說道：「咱只問你一句話！」
　　「十句也沒關係呀！」
　　「一旦嚴美芸同墜兒都愛你，怎麼辦？」
　　「不可能的。」
　　「如果呢？」
　　「我麒兒會說：只有小蘋了，小蘋是我的未婚妻子，別人……嘻，何必喜歡我這傻小子呢？」
　　「好刁的嘴。」
　　「是實話嘛！」
　　「說著玩的，嘻！別似為人家小家子氣。」
　　「蘋妹，這不是小氣，要知在妳我之間，是不允許有別人參加的。」
　　「真的嗎？」
　　「真的。」
　　「不會反悔？」
　　「指天為誓！」
　　「咭咭……」
　　小蘋笑了，像花朵般地綻放，小臉紅紅的，緊貼在麒兒的臉上，她此時心裡甜極了，說實在的，麒哥哥的為人，本來就靠得住嘛，何需多此一問？
　　其實，以小蘋的心地說，並非是醋罎子，她這番話不過是興之所至罷了，可是聽在有心人耳裡，卻起了很大作用，乃至後來麒兒幾幾乎把性命送掉，情海又何嘗不是禍海呢！
　　天亮後，兩人離開了茅棚，一程又一程，誰也不願說話，向著孤芳峰方向走去。
　　這與清晨間的戲語，截然不同，他倆默默地，沉重地，、因為勢必要分手了。
　　終於到了個岔路口，小蘋眼圈紅紅地道：「麒哥，你………你回去吧！」
　　麒兒半晌道：「蘋妹，不知什麼時候見面了？」
　　小蘋道：「三個月為限吧，不管天一婆收不收我為婢女，一定趕回來的。」
　　「那我就等著妳了。」
　　「三個月時間不短呀，麒哥，作何消遣？」
　　「沒有事陪著鄭伯母談談心，另外，窮神莊也應該看看，再有義兄嫂『生死駕鴛』及鐵錚強哥哥去了那裡，就便也可打聽打聽！」
　　「這樣一來，就不會悶得慌了，人家也放心了，麒哥，再見了。」
　　小蘋嘴巴說著再見，腳下卻沒有行動，她眼睛閉起，倒在麒兒的懷裡，像夢囈般地說道：「親親我……親親我……」
　　麒兒像雨點般的吻在小蘋臉上。
　　一時間，兩人又陶醉在這自然的山林裡。
　　良久，良久，小蘋嘆了口氣道：「真的再見了！」
　　麒兒吶吶地道：「是該分手了。」
　　一雙依依不捨的小情侶，終於在夕陽無限好時，各奔前程了。
　　麒兒按照原計，赴回了覺來庵。
　　他作夢料不到吳彩雲已經走了，人去樓空，與他原來等待小蘋的打算也推翻了。
　　因而，他又面臨到一連串預料不到的際遇！
　　而小蘋呢？
　　天下的事就是這麼怪？計劃是一回事，一旦到了結果的那一天，十成有八九，都是事與願違，與想法背道而馳！
　　這雙小夫妻！
　　這對小兒女！
　　冥冥中似已註定了他倆的命運，磨難……挫折……誤會！
　　他倆太不幸了！
　　不！誠所謂「百煉鋼不畏火」！
　　愛情在時間考驗上，那更是彌足珍貴的事情呀！
　　※※※
　　黔省的雪公山孤芳峰，危峰刺天，高達二千餘公尺，直如上觀天闕，摘星取月之勢！
　　孤芳峰經年累月被雲霧封鎖！
　　一向是人跡罕至的地方！
　　是以孤芳峰又名謎峰，它的真象似無法解釋的謎了！
　　六月下梢的孤芳峰，依然如春風料峭的季節。
　　但見峰巔白雲如絮，成百條的瀑布，垂貫而下，像是百條發著銀光巨蛇，搖頭擺尾，蜿蜒而下，蔚成曠古奇觀。
　　這座素無人跡的「謎」峰，自五月下旬，不太落寞了。
　　參天高的古木林中，崎嶇陡斜的羊腸山道上，時而有著武林人出現。
　　這干人大都是些年輕的少女，她等不辭跋涉之苦，敢情是和小蘋一樣，欲拜在天一婆面前，充當一名婢女。
　　但她等儘皆有興而去，敗興而歸，無不落得遍體鱗傷，甚而輾轉溝壑，小命兒也岌岌不保。
　　儘管如此，這充滿著離奇，更摻雜了恐怖的孤芳峰，依然有人來冒險。
　　她等無疑是有所企圖而來！
　　否則，誰又願甘受折磨，冒生命之險呢？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小蘋了，小蘋可說是莫名其妙的來，但她的決心，較之有所為而來的少女們，不知堅強了多少倍。
　　一個林梢垂珠的清晨！
　　她──小蘋，迷惑的，猶豫的，陷入一座四壁峭拔的深谷裡了。
　　她後悔，不該不問明頂燭人的走法呀？孤芳峰是到了，孤芳峰迤邐數百里，到那裡去找天一婆呢？
　　她望著高不可攀的峭崖疊幛！
　　她喟然地一聲輕嘆道：「唉！祇好由原路轉回，重新找一找了！」
　　驀然一聲嬌脆地聲音傳來：「喂，妳也是當婢女的嗎？」
　　小蘋尋聲一望，不禁「咦」的聲道：「是隻鸚鵡，比公雞還大的鸚鵡呀！」
　　原來在她立身處不遠，有棵千年孤松，那松樹上赫然立著隻金睛白羽，極為神駿的高大鸚鵡。
　　白鸚鵡見她發呆，格格笑道：「死丫頭，雪兒的話聽不見嗎？」
　　小蘋暗暗忖道：「這鸚鵡說話比人還動聽，定是隻來頭不小的仙禽！」
　　她福至心靈地道：「雪兒姐姐，人家是拜見天一婆的。」
　　白鸚鵡道：「果然料得不差，妳找錯地頭了。」
　　小蘋道：「雪兒姐姐幫幫忙，指點一下吧！」
　　她連連叫了兩次姐姐，那白鸚鵡似是高興已極，「吱吱吱」發出三聲尖銳的嘯聲，一擺銀羽，倏地飛在小蘋的肩上，說道：「妳倒蠻喜歡人的。」
　　小蘋不由撫摸著白鸚鵡銀緞般的羽毛道：「請姐姐幫幫忙，告訴人家吧？急死了。」
　　白鸚鵡朱紅的鐵喙，輕輕地在小蘋臉頰上一劃道：「嘻！別急呀，有事先得說。」
　　小蘋焦急地道：「什麼事呀？」
　　「妳知道咱雪兒是誰？」
　　「不知道。」
　　「天一婆是咱主子呀！」
　　「哦，那太好了，也太巧了。」
　　「所以主子的事咱都知道。」
　　小蘋心中一動道：「請問雪兒姐姐，天一婆前輩是不是好打人？」
　　白鸚鵡也學會人嘆氣，一聲長吁道：「勿怪主子生氣時叫咱『長舌婦』哩，咱實在太好說話了，妳所問的事，可說是料對一半。」
　　小蘋心裡笑道：「牠不愧為『長舌婦』了，倒要好好的巴結巴結牠，也許有好處。」
　　她粉臉一勾道：「雪兒姐姐，怎麼說咱料到一半呢？」
　　白鸚鵡道：「一個月前，她收使女是看脾氣而決定，不一定準打人，可是現下不同了。」
　　小蘋聽得身子一抖，急道：「現下是不是非打人不可？」
　　「當然囉，打的比往日重，咱知道見面禮就是一百蟒鞭！」
　　「赫！她那樣兇？」
　　「不能怪她呀，有許多人不安好心眼！」
　　「這話怎的講？」
　　「想騙主子呀！」
　　「騙她什麼？」
　　「要知當婢女難受氣，也有好處，可似學武功！」
　　「學武功？挨打？未免划不來了！」
　　「另外……」
　　「還有別的事？」
　　「唉！誰叫咱是『長舌婦』呢？索性告訴妳吧，因為事關千佛手？」
　　小蘋登時打個寒噤，扯來扯去，想不到又與麒兒有關係了。
　　她試探地道：「千佛手與婢女何干？」
　　白鸚鵡伸出紅紅的舌頭，舐舐尖尖的長喙，半晌說道：「咱僅是側面偷聽到的，詳細情形，就不知道了。」
　　小蘋忖知再問也問不出個名堂，乃改口道：「雪兒姐姐，請告訴見天一婆的道路吧。」
　　白鸚鵡道：「跟著我走好了！」說罷白羽翩翩，振翅凌空，竟向一絕壁前緩緩飛翔而去。
　　小蘋被帶至絕壁下一望，敢情絕壁頂端，垂落而下，有數十根千年古籐！
　　還未等白鸚鵡說話，小蘋心裡已然雪亮，定然是由古籐攀援而上，就可見到天一婆了。
　　她上下一打量，估量太高了，萬一手不穩，腳一滑，豈不摔成了肉餅。
　　白鸚鵡善解人意，咭咭地笑道：「別害怕，咱可抓住妳的後領，就是失手也不會掉下去。」
　　於是小蘋在白鸚鵡全力支持之下，展開壁虎功，僅也是三杯熱茶光景，果然到達絕壁之上。
　　一打量絕壁上景物，小蘋暗暗稱異，小嘴止不住地默默唸道：「那是什麼花呀？好美，好香，那是什麼草呀？綠油油的，三寸多厚，可以當褥子坐了。」
　　「咦？」她前行片刻，驀見一座洞府，洞府頂額以「金剛指令」，刻成孤芳二字，指力探邃縱橫，有龍飛鳳舞之勢。
　　再見洞門二側，站立著兩隻比人還高的黃猩子，巨齒獠牙，金睛似電，威猛矯健，煞是驚人。
　　她不禁倒退了兩步，暗道：「好大的猴子呀！」
　　她顯然不認識這是種力逾猛虎的猩猿！
　　白鸚鵡突然低聲的說道，「到了，準備挨打吧……」
　　小蘋心裡一毛，忽然「哞」的一聲獸嘷，一隻更加魁偉的黃猩子由洞內閃電射出。
　　一朝面，黃猩子向著小蘋嚙牙一笑，笑得活似鬼哭，小蘋嚇得發抖，黃猩子突以兩隻長可及地毛毛手攔腰一抄，小蘋別說不能反抗，就是能反抗也嚇得忘記反抗了。
　　就這樣小蘋被挾入了孤芳洞府！
　　那孤芳洞蓋造的極為精緻，巧奪天工，一條寬闊的長通道，兩廂懸珠作燈，儘是暗門。暗門隱隱有哭聲，暗門緊掩，石頭作的，怕不要千斤臂力才能開開。
　　小蘋忖道：「什麼人哭呀？」
　　她機伶伶打個冷顫，還用說，天一婆打的了。
　　她驚魂甫定，赫的眼前一亮，敢情到了一棟宮殿式的房子，只見玉石台階下，跪著三名少女，台階上，數十隻黃猩子左右排立，垂手恭身，宛如衙門裡站班的，在正中一張金晃晃地條桌後，是位冷得像冰般的老太婆。
　　那老太婆不言不語，面如白紙，如非眼珠閃爍著射人寒芒，幾疑棺材裡跑出來的僵屍。
　　此時黃猩子已將小蘋放下了！
　　小蘋竚立台階，自也料知當前的老太婆就是天一婆無疑。
　　她還未來得及表明意見，天一婆兩片薄如刀子的嘴唇一陣蠕動道：「妳等聽真，想充任老身隨身婢女，第一要經得住一百蟒鞭，第二能熬得了十日水牢飢寒之苦……」
　　她話音一頓，忽然聳聲笑了，笑得恰如其人，冰冷地令人不寒而慄。
　　小蘋心裡嘀咕道：「敢情挨打之後，還有餓上十天這一條呀……」
　　天一婆續道：「娃兒們，當前食言還可似作數，一旦鞭子打在身上，反悔可就來不及啦。」
　　她精眸烱烱地看了眼跪在台下的三名少女，見她等連連叩首，吶吶無言，知道當婢女之念沒有動搖，登時臉色一沉，陰冷地喝道：「果爾，準備挨打……」
　　說罷，瘦骨嶙峋的乾柴手，將條案上一條特製的蟒鞭揮揚起來。
　　「嘩啦──」那長約三丈的蟒鞭，活似氣打的般，晃眼間，已抖得筆直，跟著刺耳鞭飈，在半空激起「彼波波」三聲巨響，又而挽起了三個繞花，分取三名少女肩背。
　　三名少女如何禁得這表面不傷皮肉，卻能由鞭梢貫注真力，直逼骨髓上的痛苦。
　　慘呼聲中，已有一名少女哭道：「婆婆，我不幹了，不幹婢女了。」
　　天一婆面無表情，兀自裡鞭子狂舞，益發挾起雷霆萬鈞之勢，更加勁厲地劈下。
　　一時間，慘呼聲，求饒聲，交雜於一片，終於一百蟒鞭打過了，三名少女也奄奄一息。
　　天一婆刀子嘴又蠕蠕而動道：「方才要求不當婢女之人，速令離山，去時不得擔帶任何隨身物件，以為企圖倖致者戒！」
　　一隻黃猩子像抓小雞似的將那名少女抓走了，敢情黃猩子能通人話？
　　小蘋看了這幕驚心動魄的慘劇，芳心裡牢牢地捏了把冷汗，她深知三名少女就是自己榜樣！
　　她一顆芳心，差不多提到腔子口了。
　　「該妳的了！」
　　好冷的聲音！
　　小蘋見天一婆雖是說話，眼睛望天，知道這句話正是衝著自己來的，她顫抖地向前走了數步。
　　「跪下！」天一婆字字如冷箭，直穿小蘋芳心。
　　小蘋呆了呆，突然胸脯一挺，激昂地道：「不跪！」
　　天一婆半晌沒有說出話來，她決料不到嬌怯怯的小蘋竟敢出言頂撞。
　　小蘋不知那裡來的勇氣，又道：「在未決定當婢女之前，咱們都是一樣，憑什麼跪你，哼！」說完嬌軀一轉，背過臉來道：「打吧！」
　　天一婆不由點點頭，心說：「好倔強的娃兒呀！」
　　「呼──」鞭風一式龍擺尾，疾如密珠般，朝著小蘋頸部、脅上，凌厲地若雨點般打來。
　　十鞭過去了，她終於跌倒地下！
　　二十鞭……五十鞭……一百鞭也然打完了！
　　小蘋慘然地忖道：「好歹熬過了。」
　　「娃兒！」天一婆冷冷地道：「妳口中說的麒兒是誰？」
　　「哦！管不著！」
　　「方才一百蟒鞭不算，如再喚麒兒的名字，還得加上一百蟒鞭。」
　　敢情小蘋所以忍得住常人不能忍受的痛楚，乃是種微妙的愛情力量，她每挨一鞭，就叫聲麒兒，她的天真想法，受天一婆凌辱，全是為了麒哥哥呀，是以她能堅持下去。
　　小蘋遭受的懲罰加倍了。
　　銳利地鞭梢，宛如刀子割的一樣，她痛得全身抽搐著，淚水開始泛濫了，堅忍地毅力有了動搖，由而，那痛楚將十倍於前一百鞭，她無力地呻吟著，掙扎著，他芳心裡猶自說道：「麒哥哥，快來看我呀，我……我……不，你不能來呀……你來了會心疼的……」
　　逐漸，她昏迷過去了，移時，她似乎清醒了。
　　她耳邊響起白鸚鵡的聲音：「喂！恭喜妳了！」
　　小蘋心裡一慘道：「人都快被打死了，還逗人家？」
　　白鸚鵡嘻嘻地道：「咱這長舌婦趁著這兒沒有人，不能不告訴妳點機密！」
　　小蘋有氣無力地道：「不要說了，都知道了，機密是十天不許吃飯。」
　　她本能地體會到離開宮殿式房子了。
　　她由身子冰涼的感應，忖知已然關入了水牢。
　　白鸚鵡絮絮搭搭地道：「十天不吃飯怎算機密呀？咱說的是主子收妳作徒弟了。」
　　小蘋不禁心中一動道：「為什麼？」
　　「主子跟咱提過，藉收婢女為名，實際上是找一位看上眼的少女作徒弟，所以咱恭喜妳了。」
　　「天一婆會看上我小蘋？」
　　「因為她特別加惠於妳，別人一百蟒鞭，妳卻佔便宜多了一倍。」
　　「唉！別挖苦人！」
　　「很快就會明白了，另外，咭咭，妳不久就是千佛手的主持人！」
　　小蘋赫的由石頭地上爬了起來，她被「千佛手」三字震異得忘了身上的痛楚。
　　她美麗的眸子閃著驚異的淚光道：「雪兒姐姐……」
　　「不好！有人來了，慢慢說了。」
　　白鸚鵡展翅由水牢的透氣孔飛去！
　　緊接著石門「軋軋」聲中開了，只見一名高大的女人走來。
　　小蘋強打精神，看了一眼，咦？那女人不大像女人呀！
　　那高大的女人益發接近了！
　　小蘋再一注目，倏地小臉發白了，一顆芳心像爆炸般地震撼了，她夢囈般的呼著那人的名字：「杜仲仁……杜仲仁……」
﻿第十四回

　　小蘋一見那假女人竟是杜仲仁扮裝的，本已疲累而沉痛的身子何能經此巨變，她心裡喊著杜仲仁名字，人卻昏了過去。
　　良久，她聽到杜仲仁的聲音：「是……是小蘋妹妹呀……」
　　小蘋恨滿心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無疑，她此刻已然清醒了。
　　也虧她急怒攻心，說不出話來，才免掉了一次意外，否則，杜仲仁決不會放過她的。
　　人在憤概中，往往會產生機智。
　　她霍的芳心一動，忖道：「他是殺父仇人，他曾企圖污我清白，但他卻不知道人家已由『鬼醫』巫信處曉得此事了。」
　　此念一生，她感到身處險地，不是僅憑意氣用事所能成功的！
　　杜仲仁見她呆呆的，忙又說道：「蘋妹，忍耐一時就會好的，愚兄初來時，也和蘋妹一樣挨打為受氣。」
　　小蘋咬了下舌尖，將到口罵人的話，強行收回。
　　她微睜秀目，淚眼汪汪地道：「原來是……是杜仲仁大哥呀……」
　　小蘋聰明處就在這裡，她自忖功力平常，無法對付杜仲仁的，與其如此，何不來個緩兵之計？
　　杜仲仁怎會料到小蘋已然知道他手刃「鐵膽銀鏢」鄭堃等往事，他聽她還和從前一樣稱謂，沾沾自喜地道：「水牢之苦，不會太久的。」
　　小蘋一打量眼前環境，只見身處之地，是間方圓不及三丈的石頭房子，房內燃著隻欲明又暗的牛油燭，無法看出是白天，抑是夜晚？
　　臥身的地方，是塊突起而又潮濕的青石板。
　　面前有一混濁不清的水池，八成是所謂水牢者，因此而得名了。
　　杜仲仁接著道：「蘋妹，愚兄在此地出現，一定很奇怪吧？」
　　小蘋點點頭道：「是啊！你……你為何改扮成女人？」
　　杜仲仁心裡忖道：「我姓杜的來孤芳峰是經人指點的，目的是學得忍耐功，然後利用天一婆心裡矛盾，將千佛手設法佔為己有……」
　　他深知小蘋與麒兒的關係，於是略一遲疑，撇開正題說道：「改扮女人是不得已呀！」
　　「為什麼？」
　　「天一婆不收男僕，僅收女婢。」
　　「哦！她會看不出？」
　　「說來太危險了，她一朝面就知道俺是男人！」
　　「那該怎麼辦？」
　　「她說得好，選來選去，一個理想的女婢都找不到，索性拿個假男人來充充數吧！」
　　「她收你當女婢了？」
　　「沒那麼容易，是以愚兄也和蘋妹一樣，挨了頓蟒鞭，又在水牢餓上十天，才算當上了一名總管。」
　　「總管？」
　　「專門張羅慕名而來的少女們瑣事！」
　　「你又圖些什麼？」
　　「無非想學天一婆的一些武功。」
　　「她教了你？」
　　「唉……」杜仲仁說著說著，一聲長嘆道：「等一刻妳也就明白了。」
　　小蘋一楞道：「明白什麼呀？」
　　杜仲仁倏然臉色一變道：「聽──」
　　這當口，隔壁傳來淒厲的慘呼聲音！
　　杜仲仁接道：「那是挨打的人呀！」
　　「誰挨打？」
　　「學武功的少女。」
　　「學武功也要挨打？」
　　「天一婆性情急躁，但凡所授武功，僅僅一遍，如果一遍不成，那只好皮肉受苦了。」
　　「哦！一遍就打人？」
　　「是以愚兄學不到九牛一毛，已然被打得遍體鱗傷了。」
　　小蘋默默唸道：「看來又要吃苦了。」
　　杜仲仁道：「不信妳看！」
　　說著，將袖子一捲，赫然臂膀上露出幾條血紅的疤痕！
　　小蘋心裡一慘，忖道：「胳臂上是如此，身上更不堪設想了。」
　　她並非同情杜仲仁，而是耽心自己的命運，也和杜仲仁一樣。
　　但旋即她堅強了，她產生了信心，那信心是基於麒兒而來。
　　她始終認為此行孤芳峰是為了麒哥哥的。
　　是以她相信自己經得起考驗！
　　她認為一旦學武功時，決不會笨得要學第二遍，她笑了，心裡在笑，這樣就不會挨打了。
　　她又而心裡罵道：「哼！一旦學會武功，再殺姓杜的替父報仇不遲！」
　　念罷，微微地一笑道：「杜大哥，謝謝你來看我，你也該走了！」
　　杜仲仁見時光確實不早了，隨便扯了兩句閒話，臨行時，一再表示冒著天一婆的責備，也要送點食物給小蘋。
　　小蘋嘴裡是謝謝了，心裡卻忖道：「餓死也不吃仇人的東西。」
　　杜仲仁像是依依不捨地走了！
　　杜仲仁果真是關顧著小蘋嗎？
　　不！他有他的打算！
　　他猶然忘不掉利用小蘋加害麒兒的念頭，只是，此刻想不出較好的辦法罷了。
　　※※※
　　十天的水牢掙扎，小蘋總算熬過。
　　她嬌慵慵地，因飢渴得已然沒有一絲兒力氣了！
　　這當口，杜仲仁卻半挾半拖的帶小蘋見天一婆了。
　　地點是天一婆的練功房重地。
　　杜仲仁只能到達房門口，再不敢前進一步。
　　那白鸚鵡又出現了，牠說道：「主子有令，叫小蘋爬著進去。」
　　小蘋心裡一慘，但她挨蟒鞭，困水牢，幾大困難都闖過了，而今大功將成，豈能功虧一旦！
　　她口中默唸著麒兒，終於匍匐於地下了。
　　她淚水向肚子裡流著，由信心產生的毅力，使她堅持著搖搖欲墜的身軀，一點點，一分分地肘移膝行，終於見到了天一婆。
　　天一婆的練功房，恰如其人一樣，荒誕的、怪異的，有種令人莫測高深的感覺！
　　那是間高可百丈，寬不及五尺的怪屋子，屋內沒有陳設，只有著幽幽的石壁，發出冷森森的寒光，敢情，這屋子比冰還冷。
　　小蘋打了個寒顫，仰臉說道：「喂！收不收人家當婢子？」
　　語氣非常的倔強！
　　天一婆趺坐蒲團，神態間較前日平和許多，說道：「豈但收妳作婢子，如果投緣，妳就是老身唯一的嫡傳弟子了。」
　　她精眸一睨小蘋，略感詫異地道：「不高興嗎？」
　　小蘋沒有表情地道：「隨便妳吧。」
　　天一婆怔了怔一神，反而聳肩笑道：「呵呵，老身就喜歡妳這倔強勁，唉──」
　　她突然嘆了口氣續道：「妳的名字叫小蘋？」
　　小蘋點了點頭，沒有作答。
　　「可知老身打妳蟒鞭，又關妳於水牢，用意安在？」
　　小蘋搖了搖頭，又未說話！
　　天一婆忖道：「我孤僻，她較我更孤僻，算是服了她了……」
　　她目光閃著愛憐而又凜肅的神采道：「老身破例不再以『三難』『兩試』之關考驗妳，小蘋，妳真是得天獨厚。」
　　說著自言自語道：「這話她怎聽得懂呢？」
　　「小蘋！」她話音一頓接道：「咱所說的三難兩試之關，乃是故意傳些雜門功夫，其目的不外是折磨折磨人罷了。」
　　小蘋忍不住問道：「那又何苦呢？」
　　天一婆神秘地道：「不如此怎可以練成老身獨異武林的『忍耐功』呀！哈哈！哈哈哈……」笑聲高昂，顯得放縱和狂傲。
　　半晌，天一婆續道：「老身所以近乎不擇手段，主要的是令妳吃得了苦，受得了難，養成百折不撓的毅力，這樣才能接受忍耐功呀！哈哈……」
　　她又笑了，笑聲轉為悲厲，顯然，她心情有著種說不出的沉重。
　　她呼著小蘋的名字道：「小蘋，要知老身選擇徒弟卻煞費苦心啊！」
　　小蘋心裡罵道：「如非為了麒哥，叫咱當姑奶奶也不會學什麼忍耐功了。」
　　天一婆感喟地道：「但望妳不像鳳兒就好了。」
　　「鳳兒？」小蘋默默忖道：「這名字好熟，是誰？」
　　天一婆不勝激動地道：「數月之前，老身因調查一件疑難之事，事畢經棋盤谷時，發現了個資質不凡的可愛女孩，那女孩的名字就叫鳳兒。」
　　「鳳兒？」小蘋似是想起這個名字了。
　　天一婆續道：「當時因急於趕路，乃點了她穴道，將之帶至孤芳峰……」
　　「後來呢？」小蘋忍不住插口了。
　　「後來！」天一婆壽眉一揚道：「她通過了咱的考試大關，挨了二百蟒鞭，坐了十日水牢……」
　　「妳不是只打一百蟒鞭嗎？」
　　「因為她和妳一樣倔強，所以破例了。」
　　「這個例子不破的為好。」
　　「還有，怪了！」
　　「怪什麼？」
　　「她挨打時也呼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是誰？」
　　「妳叫麒兒，她卻喊鐵錚強！」
　　小蘋恍然大悟了，暗念：「記得麒兒曾有位好朋友叫鐵錚強啊……唔！鳳兒是墜兒的姐姐了。」
　　天一婆道：「因而傳了她些基本功夫，就帶她來『天音洞』。」
　　「天音洞？」小蘋不解地望著天一婆。
　　「這兒就是天音洞！」天一婆緊接著道：「於是我傳予鳳兒忍耐功心法，誰知她命薄福淺，竟然在緊要關頭，立志不堅，乃致走火入魔，人也成了癱瘓！」
　　「哦！」小蘋失聲喊道：「忍耐功會將人變成癱瘓！」天一婆道：「甚而耳目失明，丟掉性命！」
　　「妳那忍耐功簡直是害人功。」
　　「唉！不可亂說，只要妳意志堅定，好處可終身受用不窮！」說著得意地望了望小蘋，接道：「第一、可在三里之外，以聽覺察出落花飛葉。」
　　「唔……」
　　「第二、呵氣成雲，百步外取敵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那樣厲害？」小蘋忍不住說話了。
　　「這還不算，最微妙的是咱這忍耐功能夠接受任何威猛掌力，非但傷不了自己，還可藉力迴力，令敵人反受其害。」
　　「真的嗎？」小蘋天真地喊著，她已忘記仇視天一婆了。
　　「但老身卻有件心頭隱患事，令我坐立不安。」
　　「莫非忍耐功不算天下第一？」小蘋心裡有些明白了。
　　「屈指當今武林，能剋制忍耐功的武學確是絕無僅有，唯一使老身惴惴不安的，是那『千佛手』的。」
　　「千佛手嗎？」
　　「那是種套於手上的神奇手套，這種手套一旦發揮妙用，咱的忍耐功就等於是拿雞蛋碰石頭了。」
　　「因而妳想得到千佛手？」
　　「這也是我藉著找婢女的名，實乃收徒弟的原因之一。」
　　「連妳都怕千佛手，徒弟又有什麼用？」
　　「據老身揣度，千佛手的氣候未成！」
　　「氣候怎的講？」
　　「係指得到千佛手之人的功力而言。」
　　「婆婆已得到了消息嗎？」
　　小蘋在試探她。
　　「據說是個孩子，所以我判斷三年五載內，那孩子無法領略出千佛手的真正妙用！」
　　「因而妳想搶奪？」
　　「雖有此心，但不能不顧慮身份。」
　　「是以收徒弟而代妳行事？」
　　「不錯！」
　　「妳認為收的徒弟一旦學會忍耐功後，就可橫行江湖，無人阻擋？」
　　「誠然如此，但也應該顧慮一人。」
　　「誰？」
　　「一個自稱頂燭人的後生晚輩。」
　　「唔……」
　　「但頂燭人因與老身別具淵源，他非到萬不得已時，不願與我徒兒動手，但也不能不防他出面阻攔。」
　　「頂燭人也想得千佛手嗎？」
　　「恰恰相反，他保護那娃兒使千佛手不遭意外！」
　　「如此說早晚免不掉翻臉了？」
　　「應該是遲早的事。」
　　「那麼……」
　　「有話快說！」
　　「不學忍耐功了，也不作妳的徒弟了！」
　　天一婆一楞，忙道：「別人求之不得，妳卻放著大好福緣不就，是何道理？」
　　小蘋忖道：「我不能學了本事跟頂燭人公公打架呀？」旋而罵了自己一聲傻瓜，這樣作不等於前功盡棄嗎？何況頂燭人公公會想法子的。
　　於是忙著改口說道：「人家怕練不好忍耐功。」
　　「怎知練不好？」
　　「心裡駭怕嘛！」
　　「怕也得練，而且，現在開始。」
　　天一婆說罷臉色一沉，竟然又是付面孔。
　　小蘋暗暗忖道：「老婆子狠起來倒是蠻神氣的。」
　　於是，天一婆傳授小蘋入門吐納心法了。
　　她這種吐納法看起來與道家的吐納之法極為近似。
　　道家是以「無為清靜」處著眼，而她也是由「界外無我」之境地入手。
　　所不同的是，道家全憑口鼻呼收為用，她卻蘊含著「龜息」「騖伏」之變，係以耳朵眼透氣。
　　因而小蘋乍一習練，憋得連氣都喘不過來，那天一婆對小蘋心裡喜愛，是以她恨鐵不成鋼，一待小蘋吐氣甫畢，硬將小蘋的鼻子、嘴唇，堵了起來。
　　小蘋的眼淚流出了！
　　小蘋的肺部膨脹了！
　　可是天一婆猶若未覺，一味的堵捺下去。
　　良久，良久！小蘋的手腳不能動了。
　　小蘋本已餓得慘白的臉色轉為青紫了。
　　於是天一婆的手微的一鬆，小蘋悠悠醒來，好容易吸了口長氣，天一婆冰冷的語音又起：「有門道了，再來，再來……」
　　小蘋臉色慘變，暗道聲：「慘到家了。」
　　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小蘋已能逐漸適應，同時根據天一婆所說的心法，熟練地可以用耳朵吸氣了。
　　終於，她衝破了忍耐功第一難關。
　　天一婆嘴角劃起兩道弧線，似是滿意小蘋的進境之快，微微一笑道：「蘋兒，按照吐納之法，接受『天音』肆擾，『天風』侵骨考驗。」
　　小蘋還未來得及問話，天一婆又道：「這裡是『辟穀丹』一粒，食後十日內不愁飢餓，滿足十日時，老身會命鳳兒再送一粒……」
　　說完她將「辟穀丹」納入小蘋的口中，像幽靈般的一閃飄逝了。
　　緊接著地下「隆隆」之聲震耳，錯眼間，由地下昇起一座弧形門，恰恰將入口堵住。
　　登時怪屋子黑漆不見五指了。
　　小蘋油然生了種恐怖感，暗念：「這不等於鑽進了棺材嗎？」
　　她強自鎮靜了一下，突然想起天一婆臨行提到鳳兒之言，詫異地忖道：「怪呀，鳳兒不是癱瘓了嗎？癱瘓又怎生送『辟穀丹』呢？」
　　同時芳心默默嘀咕：「一坐就是十天，十天之後呢？再十天之後呢？還有『天音』是什麼？『天風』又是什麼？」
　　正在猶豫之際，驀地百丈高的頂壁，傳來極輕微的金鐵交鳴之聲！
　　小蘋愕然仰首一望，只見百丈頂空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罅隙，由罅隙灑下了一縷寒光。
　　她心說：敢情這怪屋子的頂端有個鐵蓋子蓋著呀！
　　是以鐵蓋子一打開就透下月光了。
　　啊！不是月光了？
　　月光沒有那麼冰冷呀！
　　咦！還有聲音哩！
　　小蘋口中喃喃至此，一樁關係著武林盛衰的大責任，就看小蘋的堅毅能力來擔負了。
　　「轟隆！」宛似連珠砲響！
　　「嘩啦！」像是河潰堤崩！
　　「叮咚！」好美麗的音樂啊！
　　她身心隨著這怪異地交雜的聲音起伏，顫抖……。
　　又而，寒飈起了！
　　寒飈係由頂緣傳來的罡氣形成！
　　寒飈結成了像霧也似的氣體！
　　配合著聲音，圍繞著小蘋的身體。
　　她……她再也無法堅持了！
　　抬手，手僵直了！
　　出聲，沒有音了！
　　震撼的心弦，被嚙噬般的寒流，凍結得「弦」要斷了，「心」要碎了。
　　她赫然悟解出天一婆傳授的吐納功夫奧妙了。
　　她暗暗調攝起心法！
　　果然聲音轉低了，寒飈可以抵抗了！
　　她竊竊地唸道：「虧得光出氣不吸氣，不然，肺也要凍個窟窿了。」
　　不知經過多久，頂空的亮光沒有了，「風」「聲」也消逝了，黑暗像鬼魔般地悄悄地到來了。
　　她脫口說道：「原來『天音肆擾』『天風浸骨』是這麼檔子事呀！」
　　忽然「軋軋」之聲傳來了！
　　那弧形石門倏地降落下去！
　　緊跟著白影一閃，敢情白鸚鵡飛落在她肩頭之上。
　　「小蘋！」
　　「唔。」
　　「糟了！」
　　「什麼糟了？」
　　「有人準備說妳壞話了。」
　　「什麼壞話？」
　　「那人說妳與得到千佛手的人是好朋友呀！」
　　「沒有這回事。」
　　「但望如此，不然……」
　　「怎麼樣？」
　　「主人會殺掉妳的。」
　　「妳是聽誰說的？」
　　「女總管呀！」
　　「女總管？」
　　「就是那個不要臉的假女人呀！」
　　「是他……」
　　「他叫我轉告妳的。」
　　「還說些什麼？」
　　「一旦妳練好忍耐功先得見他一見。」
　　「本來要見他的。」
　　「妳可要小心，那個人一定未安好心眼！」
　　「謝謝妳了。」
　　「張開嘴巴！」
　　「幹什麼？」
　　「辟穀丹呀。」
　　「不是鳳兒送來嗎？」
　　「下次輪到她了。」
　　「她呢？」
　　「主子得了粒『換骨丹』替她療傷呢！」
　　「換骨丹？」
　　「是那個頭頂紅蠟燭怪老人送來的！」
　　「唔……」
　　※※※
　　孤芳峰的參天古木林中，雖是烈日當空，依然黑漆漆的，像是深臨九淵地府。
　　林隙之內，赫然面對面的坐著一男一女。
　　雙方表情均極嚴肅，只有風兒吹起的松梢聲音，打破了快要窒息的氣氛。
　　男的是出沒無常的一代異士頂燭人！
　　女的是性情乖僻，武學莫測高深的天一婆！
　　半晌，頂燭人恭謹地道：「師叔，您老人家偌大年紀，確應明哲保身了。」
　　天一婆毫無表情地道：「你敢向我說教？」
　　頂燭人連忙應道：「請師叔不要誤會……」
　　天一婆道：「現下長話短說，老身要你據實答覆一個問題！」
　　「師叔請說！」
　　「你那鬼師邸既已死了，千佛手該不該輪到我？」
　　「這個……」
　　「哼！老身特別提醒你，千佛手是老身爹爹之物。」
　　「但師叔也不要忘記，恩師乃師祖的接掌門戶之人。」
　　「就算按照武林傳說寶物該歸你那鬼師父所有，但他死了之後呢？」
　　「他有權選擇接掌門戶之人。」
　　「可是他所物色接掌門戶之人，也已作古了。」
　　「師叔指的是……」
　　「知機子！」
　　「不錯，他已死了，但他又將千佛手轉贈於有緣之人了。」
　　「知機子尚非接掌門戶之人，何況一傳再傳，又是個不懂事的娃兒。」
　　「長話短說，師叔何妨表明心意？」
　　「有生之日，不得千佛手不休。」
　　「師叔…………」
　　「多說無益，念你千里迢迢送『換骨丹』盛意，準爾一事相求。」
　　「但望師叔以武林浩劫垂念！」
　　「哼！還是老調兒，你也太不知趣了。」
　　「師叔…………」
　　天一婆不理頂燭人說話，賭氣拂袖而去。
　　她在臨行之時，卻將一塊金色銅牌，拋置地上。
　　頂燭人拾起一看，見上面鐫著「免死」二字，不由感慨地道：「果不出恩師所料了……」
　　他不絲不長吁了口氣！
　　他怏怏地離開了孤芳峰！
　　他一面行來一面忖道：「免死金牌可免持牌人一死，她無疑是酬謝我送『換骨丹』之意了，也顯然是為了千佛手不惜大肆血腥了。」
　　他心情沉重地望著逐漸消失的孤芳峰峰頂。
　　他陡然目光大放異彩，煥發著希望與失望的色彩！
　　他失望的是：武林從此無寧日了。
　　他希望的是：小蘋能替武林挽回厄運嗎？
　　於是一代異人頂燭人心情沉重地離開雪公山山區……
　　※※※
　　再說，小蘋每日受著「天音」與「天風」的磨練，已然習以為常，不覺為苦。這一天，鳳兒悄悄地來到了！
　　那是她苦守「天音洞」第四十天的第四次服用辟穀丹了。
　　鳳兒雖是注視了下小蘋，她自然不大相識了。
　　小蘋卻說道：「妳是鳳兒姐姐嗎？」
　　鳳兒似是一楞，趕忙福了一禮道：「小婢鳳兒有禮。」
　　小蘋急道：「這稱呼使不得呀！」
　　鳳兒道：「妳已是天一婆嫡傳弟子，人家蒙天一婆療傷復體，蒙她老人家收作貼身女婢……」
　　小蘋未等她話落音，截著道：「鳳姐八成不認識我了。」
　　鳳兒詫異地在小蘋臉上打量了一陣，自言自語道：「像是在那裡見過……」
　　小蘋欠身一福道：「我是小蘋呀。」
　　她話音一頓，又補充道：「我是令妹在江心洲救過的小蘋呀！」
　　「哦？」鳳兒本能地又打量了眼小蘋道：「妳……妳是跟麒兒很熟的小蘋了？」
　　「不錯，鳳姐，妳怎生到了這裡？」
　　「唉！」鳳兒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簡言之，咱同麒兒到達『棋盤谷』時，被天一婆強行抓來了。」
　　「為什麼呀？」
　　「她認為我資質不凡，必可承她衣缽，誰料功虧一旦，就在此天音洞中，練功不成，走火入魔，變成癱瘓了。」
　　「天一婆救了妳？」
　　「所以愚姐感她相救之德，倒是真心想伺候她一輩子了。」
　　小蘋美眸一轉道：「鳳姐，妳忘了鐵錚強嗎？」
　　她想起麒兒跟她談起的往事！
　　鳳兒哽咽地道：「不要再提他了，男人？唉……我……我不該怪他的。」
　　小蘋天真地道：「不怪他就該想辦法見面才對，真的願意跟喜怒無常的天一婆過一輩子嗎？」
　　鳳兒說道：「天一婆雖然是性情無法理喻，但是愚姐數日來與她相處在一起，知道她也是位可憐的人。」
　　「可憐人？」小蘋紅唇一噘道：「可憐人何以愛打人？」
　　「那是不得已呀，試問不如此怎會選出如蘋妹這種禁得住磨難的人呢？」
　　「又是那忍耐功？」
　　「一個多月來妳自然體會出她那不近人情的舉動了，如果蘋妹不先嚐點苦頭，妳能自信在天音洞支持下去？」
　　「這倒是實話。」
　　「所以不應該責怪天一婆了，咦，妳又怎生來到此地？」
　　「鳳姐！」
　　小蘋話音頓了頓忖道：「她非外人，說實話吧！」
　　於是將頂燭人令她前來之經過，概略的說了一遍。
　　鳳兒似有所悟地道：「敢情頂燭人是為的千佛手了，那就不怪天一婆時常不忘千佛手，原來她也想佔為己有。」
　　小蘋沉吟了片刻道：「鳳姐，以小妹的處境言，該怎的辦才好呢？」
　　鳳兒想了想道：「唯今之計，莫過於先學會忍耐功。」
　　小蘋秀眉一挑道：「人家也是這樣想，既然天一婆目的是利用我對付麒兒的千佛手，相信到了那一天，定可以幫助麒兒的。」
　　鳳兒突然憂形於色道：「話雖不錯，但賢妹千萬不可大意，要知天一婆的為人善惡由心，瞬息萬變，一個處置不好，後果就不堪設想。」
　　小蘋驀地想起一事，不禁打個冷噤，忖道：「杜仲仁會不會說出我小蘋與麒兒的關係呢？」隨即鄭重地說道：「有個假女人在孤芳峰當女總管，鳳姐可知道？」
　　鳳兒點點頭道：「認識，據他自己說姓木。」
　　小蘋搖搖頭道：「騙人的，他是『中原神劍』嚴子和的內侄，名叫杜仲仁。」
　　「哦！以他的身份，何以也來孤芳峰？」
　　「誰知道，可是姓杜的最清楚我同麒兒。」
　　「務必設法不叫他聲張！」
　　「也只有如此了，鳳姐姐……」
　　「妳說呀？」
　　「人家突然產生了個預感，恐怕會……」
　　「住口，堅定信心，不得狐疑，到時愚姐會幫忙的。」鳳兒說著，花容凜肅地道：「記住，在天一婆的跟前，咱倆個有主僕之分的界限，不要稱呼姐姐了，還有，與杜仲仁見面時，要小心那隻白鸚鵡才好。」
　　「為什麼……」
　　「牠專門喜歡饒舌，萬一將你們的話說給天一婆聽，就不堪設想了。」
　　「白鸚鵡不會的，牠喜歡我。」
　　「然亦不可大意，另外黃猩子也得留神！」
　　「黃猩子竟也愛管閒事。」
　　「因為賢妹已是天一婆徒弟了，一旦離開天音室後，天一婆會派黃猩子供驅使的。」
　　「這有什麼關係？」
　　「天一婆派黃猩子雖是番好意，但她為人多疑，杜仲仁在天一婆心目中充其量是個較滿意的僕人，而妳既是主人之徒，自然也是主人了，身份懸殊，反去看他，會引起生性狡猾的黃猩子注意！」
　　「唔……」
　　「總之一切小心為上，愚姐要走了！」
　　石門再閉，鳳兒芳蹤已杳，小蘋卻罔然若失了。
　　她知道杜仲仁假白鸚鵡傳音，必有著最大禍心存在的。
　　杜仲仁的禍心究竟是什麼？無法得知，但他以麒兒的安危作要挾該是天經地義的事。
　　石室內的罡飈又起了！
　　一天過去，又一天到來了……
　　算來整整有一百日了，小蘋的忍耐功，亦也練到了七成火候。
　　於是，天一婆親來迎接她心目中的愛徒了，天一婆宛如變了個人，就是那不苟言笑的臘白臉上，居然因興奮也抹上了一絲紅暈。
　　她帶小蘋到了一座偏僻的幽谷之內。
　　她親切地，滿含希望地，說道：「老身平生不拘俗禮，由今日起，妳就是我的徒兒了。」
　　「謝謝師父了。」
　　「先問妳在天音室百日劫期，在武學上的感覺如何？」
　　「起先那吵雜之音幾破人耳鼓，那旋飈侵體的寒風，使人冷澈骨髓……」
　　「後來呢？」
　　「習以為常了。」
　　「而今呢？」
　　「徒兒已能呵氣成雲，能將聲浪阻住，寒飈激退。」
　　「哈哈！忍耐功的精華盡已得到了，倘稍假以時日，咱師徒就可以離山而去，由妳奪得千佛手。」
　　小蘋沉吟了片刻，心說：「原來這老妖怪令我對付麒兒，嘿嘿！真是瞎了眼了。」
　　故意地揚臉一笑道：「師父……」
　　她稱師父也是適應環境罷了。
　　天一婆道：「蘋兒，要說什麼？」
　　「我耽心本事打不過主持千佛手之人！」
　　「放心好了，在千佛手未成氣候之前，除了有位叫頂燭人的怪物之外，屈指當今武林，能高過徒兒的真是鳳毛麟角了，刻下為師再傳妳幾手以靜剋動的功夫，則殺人於無形的忍耐功更加相得益彰。」
　　說罷乃在此幽谷絕壑之內，教小蘋苦練起來。
　　轉眼又是三天，天一婆見小蘋果不負所望，乃手牽手轉回了所居秘室。
　　天一婆道：「今夜過後，就是我們師徒下山之期，妳好好的睡上一覺吧！」說罷拍了拍小蘋玉肩，直待見小蘋躺在石榻上，才悄悄地離室而去。
　　她走了！
　　小蘋心情卻無法平抑了！
　　心說：趕快見一見杜仲仁吧？
　　孰料身子甫向門首走了幾步，兩隻黃猩子「咭」的一聲，竟撲身將石門堵住。
　　緊接著，天一婆的聲音傳來：「蘋兒，不得外出，妳所居之地，有為師的層層設伏，好好的睡覺吧。」
　　她此刻本無防小蘋之心，只因心喜小蘋，才叫她住於平日自己坐關重地。
　　小蘋忖知今晚見杜仲仁已無望了，暗念：好歹天亮之後，也得想個辦法了卻那件心事才對。
　　無疑的，小蘋是耽心杜仲仁誤會她失約，因而將麒兒的秘密說出來了。
　　就在小蘋心事重重無法安睡之際！
　　另一處，一間石室之內，杜仲仁倏地由床上躍起！
　　他目光閃爍著詭詐之光！
　　他嘴角陰毒地一陣牽動！
　　他喃喃自語道：「料不到小蘋膽子不小，居然等了她好幾日竟而不來見我，她果真不怕將千佛手的謎底揭穿嗎？」
　　他在石室走來走去，顯然是決心仍未下定。
　　他非在萬不得已時，不願將小蘋認識麒兒的事說出。
　　敢情在他想：小蘋既然不知我杜仲仁就是她殺父仇人，以她年輕無知，只要說上幾句好話，何愁小蘋不將忍耐功傳予本人？事後趁她不備，殺而逃之，豈非是最上之策！
　　杜仲仁之來孤芳峰，與其他幫派所選來之少女一樣，因此武林上盛傳，只有忍耐功才能對付千佛手的。
　　他城府極深，自然還有另作打算，如果忍耐功這門功夫無法練成，或是小蘋壓根就不答應，那只有用出最後一張王牌，不惜翻臉，以揭穿麒兒的事為要挾，讓小蘋俯首就縛，一起逃離孤芳峰，再設法找到麒兒，則麒兒為了心愛之人，還不是聽命我杜仲仁為所欲為嗎！
　　他瞭解麒兒與小蘋關係至深，所以有此把握。
　　那裡料到，小蘋離開了天音洞後，竟然三天沒有和他相見呢？他自是不知道小蘋已然變相的受了管束！
　　因而他焦灼不堪，已然無法忍耐。
　　山中雖然難觀時牌，但斗轉星移，約摸已是三更鼓竭之際。
　　杜仲仁在利與害的心情驅使下，他採取行動了，於是頂燭人的計劃成空，也差些使小蘋香消玉殞，抱恨終生。
　　他像一個幽靈似地向天一婆的住處告密了。
　　他當下的心情卻也不能平穩了！
　　天一婆的為人孤僻至極，能不能相信自己的話，卻是個天大難題。
　　弄不好，性命也要賠上呢！
　　可是念及小蘋一旦與麒兒朝了面的後果，卻迫使他寧冒性命之險，也不願使他倆於言談之下，揭穿了昔年那段血腥案件。
　　於是他見到天一婆了！
　　於是他跪在地下說道：「杜仲仁有機密事奉告。」
　　「娃兒擾我清修，罪該萬死，且聽爾說些什麼？」
　　「千佛手。」
　　「唔！怎樣？」
　　「前輩得不到千佛手了。」
　　「哼！竟敢藐視老身沒此本事？」
　　「晚輩不敢，因為……」
　　「快說！」
　　「小蘋就是千佛手主持人的未婚妻。」
　　「再說一遍。」
　　「未婚妻。」
　　「千佛手的主持人叫什麼名字？」
　　「麒兒！」
　　「麒兒？」
　　「是的。」
　　「哈哈哈……」
　　天一婆淒厲的笑聲中，杜仲仁不再言語了，他不是不能說話了，他被天一婆制住了穴道，令黃猩子押入地牢。
　　「哈哈哈……」
　　那不是笑聲，該是哭聲了。
　　天一婆在盛怒之下，直撲小蘋住處。
　　小蘋赫的驚醒了！
　　天一婆劈頭問道：「誰是麒兒？」
　　「……」
　　「哼哼！怪不得妳挨蟒鞭而不求饒，敢情想起妳的未婚夫了。」
　　天一婆壽逾百齡，察微知著，已忖知杜仲仁所說的話沒有說錯了。
　　她雙掌怒摑著小蘋粉頰！
　　小蘋沒有反抗？也沒有流淚！
　　她不反抗的原因是天一婆總算當過自己的口頭師父，而她不流淚是因為產生了殉情決心。
　　她深知這件秘密揭開，焉有活理？死了，是為麒哥哥死呀，死要悲壯，也要勇氣，是以她豪氣干雲的。
　　無聲的反抗！
　　卻使天一婆不忍下手了。
　　她看著小蘋粉頰上一條條的紅痕！
　　她望著小蘋口角上一滴滴流下的血絲！
　　這位一生未動過真感情的怪婆子，活到百餘高齡破題兒嚐到了因感情債在心頭上的痛苦了。
　　她將小蘋已看成衣缽傳人了，卻不料小蘋竟而欺騙了她，也玩弄了她那視若性命的真感情。
　　她雙眸蘊淚，淚光仰視著屋頂，她有些木呆了。
　　倏然，她冷笑一聲，猛的抄起小蘋蠻腰，向山腳下疾馳而去。
　　不一會，在一座削壁下，現出一排大小各一的山洞。
　　洞門石鑄，門前站立著黃猩子，這些深邃的石洞，本是天一婆懲治不聽驅使的黃猩子而安排的，而今卻是對付小蘋與杜仲仁的了。
　　按說，杜仲仁有通風報信之功，又且真相已明，就該放他出石牢才對！
　　可是天一婆怪僻的想法卻是：小蘋應該殺，但殺了小蘋也該找杜仲仁殉葬才合理，因為自己心愛徒弟之死，總是因他的通風報信而起呀！
　　於是，將小蘋關入另一石牢之內，天一婆懷著激忿而又抑鬱的心情，返回密室，閉門沉思了。
　　她沉思的是：
　　放了小蘋，尊嚴何在？
　　殺了小蘋，於心不忍！
　　將她關在石牢一輩子吧，可是……可是又誤了下山尋找千佛手的計劃！
　　因為她了解小蘋的功力決非黃猩子能對付得了的。
　　她那蒼白的臉上為這不可解的結而抽搐著。
　　她那冷若寒電的烱烱雙眸煥發著變幻、森嚴，而令人不可揣測的光輝！
　　時而殺機隱現！
　　時而陰鷙深沉！
　　時而又黯然流淚了！
　　每一種形諸於外的表情，都關係著小蘋的生死，以及武林一場空前血難！
　　天有「風、雷、閃、電」之變！
　　而她此刻的想次，也恰如驟然而來的「風、雷、電、閃」一樣──是那麼不可捉摸，難予預料。
　　朔風起兮！
　　寒夜深矣！
　　孤芳峰也在變了，肅殺、陰沉、蕭索……
　　倏的，一個小黑點，由山巔移動，飄忽，逐漸向山腰下接近了。
　　她是鳳兒，她悄悄離開孤芳峰了。
　　她自從被天一婆挾持而來，隨時都抱著逃走念頭，可是天一婆卻沒給她一絲兒逃走機會。
　　日久，與黃猩子處熟了，武功經天一婆指點也大有進展了，本可以一走了之，卻被天一婆關在天音洞內練忍耐功夫，因而走火入魔，形成了癱瘓。
　　嗣得天一婆由頂燭人處討得「換骨丹」，將癱瘓治好，不意又碰上了麒兒的意中人小蘋。
　　而今，小蘋危在旦夕了！
　　是以，她要離開孤芳峰了！
　　無疑，鳳兒要趕快找到麒兒設法搭救小蘋的。
　　但她的心裡卻矛盾萬分，墜兒妹妹是愛麒兒的，麒兒一顆心卻被小蘋奪去了，如果不找麒兒讓小蘋死了吧，則麒兒不就變成妹妹的人了嗎？
　　何況自己的事情還多著哩，鐵錚強哥哥在那裡？爹爹當前情況又如何？管別人閒事作甚？
　　她向前疾厲地奔馳著。
　　腦海中陡然想起了一件往事──在環崖道時，麒兒曾因救自己而捨棄墜兒，那是為了什麼？
　　她想念至此，赫然大悟了！
　　愛是犧牲，不是佔有。
　　愛是利他，不是自私。
　　我鳳兒能因自己的私愛，枉顧他人的幸福嗎？
　　我鳳兒既然以身相託於鐵錚強哥哥，而強哥的為人夠得上光明磊落，我鳳兒該學學他才對。
　　於是，鳳兒一改初衷，她要學麒兒在環崖道救她的精神以及強哥捨己為人的偉大友愛，因而不找鐵錚強先尋麒兒了。
　　※※※
　　小蘋之趕赴孤芳峰該是七月時分！
　　鳳兒之離開孤芳峰已然是葉落木枯的初冬季節了。
　　算來不足三、四個月的時光，誰料武林之上，像是狂風怒濤般，有著極險惡的變化！
　　在窮家幫的總舵窮神莊方面──窮神莊改旗易幟，已然成了懾魂街主入窺中原，獨霸武林的根據之地。
　　懾魂街街主仗著兩名銅筋鐵臂般的金剛藥人，一仗擊潰了窮家幫的潛在實力，乃將窮神莊佔為己有了。
　　天喪門門主凌暉偏偏在窮家幫力圖歸復基業之時，作了件江湖震撼，人人驚恐的事。
　　他將最後的兩名金剛藥人也拱手於懾魂街街主了。
　　這還不算，就是連金剛藥人的使用方法，也毫不保留地告訴了懾魂街街主以外，派了鬼醫巫信等高手，扶助他擴充勢力，同時還促成君山的閻王城城主與之互通聲息。
　　難道天喪門門主凌暉真的甘心將視若拱璧的金剛藥人轉贈予人嗎？
　　其實不然，他無疑是利用懾魂街街主排除異己，事後再將懾魂街街主除掉。
　　懾魂街街主又會渾然不覺嗎？
　　自然也不會，他有著他的如意算盤，他也有著他的美麗遠景，總之，彼此口蜜腹劍，勾心鬥角，只有等待最後一著棋走完了，才能看出誰勝誰敗，水落石出。
　　群魔張狂幾時？
　　武林真該慘淪浩劫？
　　不！不！一聲「轟隆」巨響，脫枷鎖，走蛟龍，「本書」的真正高潮於焉開始。
　　※※※※
　　一聲巨響，石裂樹翻，屬於「鰲」山的一座千年石塚，赫的走出位野人來。
　　那人頭髮、手臉、以及衣服，都被黃土遮沒了，看不清他的長像，但髮長三寸，衣服支離破碎，那樣子該是位山中野人無疑了。
　　他迂緩地走到一條山溪邊！
　　他脫掉身上襤褸衣服，痛快的洗了個澡。
　　再次走上溪岸的野人，噫！變了，敢情是位十六歲光景的美少年呀！
　　他穿起了破爛衣服！
　　他就勢躺在山坡上了！
　　「小蘋……」他像夢囈般喊著這兩個字，一遍又一遍。
　　「四個多月了，妳……妳是不是還在孤芳峰？」熱淚盈眶，他竟然讓它自行乾了。
　　不待解說，他是麒兒了。
　　麒兒目注蒼空，臉色忽喜，忽憂，四個多月來的際遇，恰如天上的浮雲一般，在腦海中掠過了。
　　他自送走小蘋之後趕返覺來庵時，非但吳彩雲不知去向，就連那兩名中年女尼也杳如黃鶴。
　　人去樓空，連個問訊的人也沒有了。
　　但他忖知這是怎的回事了！
　　鄭伯母擺脫塵緣出家了！
　　小蘋妹妹將何以堪呢？
　　於是，他懷著顆殘碎的心情，按照原計，撲向了窮神莊。
　　不料中途遇到了二尺公！
　　二尺公告訴他去不成了。
　　他由而知道了懾魂街街主佔據了窮神莊，以及義兄厲鵬斷臂，義嫂蘇玉、鐵錚強受傷等經過。
　　他憤不欲生，他要不顧一切找懾魂街街主拼命，他表面答應二尺公不去惹事，但當二尺公因另有要事趕往他處時，麒兒恨不得一下飛在窮神莊之內，落得個大好頭顱以濺敵人之頸，殺個痛快，死個痛快。
　　他沿途磨拳擦掌，調練功力，準備一場好殺。
　　預料不到的事出現了！
　　火光？像是一團火光似的，在千佛手掌心裡透出。
　　平影射在牆壁上！
　　過去是重重佛影，而今卻是一尊極為清晰的佛像了。
　　他記得小蘋轉告頂燭人的說話了：「不能因學會了『千佛掌影十八式』的第一式，就為所欲為，大肆殺戮……」
　　原來這是「千佛掌影十八式」的第一式呀？
　　只見那佛像映在牆壁之上，出手投足，居然能動了。
　　他一面運功令佛光大增，使佛像更清晰，更明白，一面全神注意著那佛像出手的變化。
　　雖說是僅僅一招，卻有十幾個小動作。
　　動作看來輕而易舉，誰知一經習練，竟感牽手牽腳，力不從心，這才悟出此一式中內藏奧妙，決非短期內所能習成。
　　麒兒固然報仇心切，刻不容緩，但那是不得已時的孤注一擲。
　　而今「千佛掌影十八式」的第一式出現了，他有了希望，他不願再打沒有把握的仗了。
　　於是他在鰲山選了座千年石塚。
　　於是他日以繼夜地習練這招即將震異武林的第一式。
　　於是他成功了！
　　……。
　　麒兒目注雲天，轉念至此，倏然一躍而起，他像瘋狂似的翻山越嶺，向窮神莊趕了去。
　　他無疑是尋懾魂街街主的晦氣，替義兄厲鵬報斷臂之仇，能不殺他個血流成河，屍骨堆山？
　　窮神莊近在咫尺了！
　　他反而身形緩慢了！
　　來時義忿形諸於色，這時卻面透隱憂，目光發痴。
　　他不是有懼於懾魂街街主的金剛藥人！
　　敢情他又回憶起小蘋臨別時的囑咐了。
　　小蘋是不喜歡叫自己殺人的。
　　頂燭人也是如此！
　　傳音高僧更是如此！
　　尤其再事殺戮的結果，不然照頂燭人的說法，則挽救武林浩劫的千佛手十八式就不會出現了。
　　挽救武林危亡既是自己的責任，也是所有結識的伯伯們的期望。
　　我麒兒果真不顧一切了嗎？
　　他忖念及此，忿怒的火焰因而減低下去。
　　但，厲鵬血淋淋斷臂的慘狀，宛似就在眼前。
　　義嫂蘇玉在呻吟！
　　鐵錚強哥哥含有滿眶熱淚期盼著替他等報仇雪恨。
　　他們都是為救小蘋而身罹巨禍的呀！
　　甫經強壓下去的心頭火苗，再度燃起，且愈燃愈高，不可收拾。
　　僅有的一點理智也崩潰了！
　　「報仇！報仇！殺，殺！」腦中儘是充滿了血腥的字。
　　他再不顧慮其他了，一聲長嘯，裂帛穿雲，直奔窮神莊馳去。
　　窮神莊的護莊河如何擋得住這位殺氣騰騰的小煞星？
　　懾魂街街主新築成的明碉，暗堡，又怎能使天降的兇神因而卻步！
　　警鐘響了，一聲……二聲……緊緊地十二響。
　　這是大敵當前的先聲，也是懾魂街街主非到萬不得已時不得啟用的信號！
　　因為早有一批不知死的徒眾橫屍莊院了。
　　這干人均皆懾魂街街主帶來的爪牙，他等負責弓箭手、灰石手……等任務。豈料弓箭未張，灰石未放，陡然被一團無可名狀的瘋狂巨飈，擊中要害，命喪黃泉。
　　金輪乍湧，推向了殺氣騰騰的窮神莊，因而殺氣與陽光結合，幻化成血樣的紅，這能說不是流血的先兆？
　　數十年以來的最大一次武林浩劫開始了。
　　此際，懾魂街街主盛怒之下亦也趕至前莊院。
　　他率領著卜綱、卜紀，還有十二名護法，以及鬼醫巫信等數十名高手。
　　另外四名形如僵屍厲鬼般人物，竚立身後，一語不發，像是失掉了靈魂似的，又如四座聳立的鐵塔般。
　　顯然，這四名醜惡人物就是金剛藥人了。
　　雙方一照面，懾魂街街主口發狂笑道：「嘿嘿嘿！本街主正要找你索取千佛手，呵呵呵！娃兒反而送上門來了，嘿嘿嘿！天意！天意！」
　　陰陽怪調的笑聲中，他顯得非常得意。
　　他是仗著四名金剛藥人為護身符，既然連二尺公等人都未放在眼裡，何況是個娃娃？
　　鬼醫巫信卻悄悄附在懾魂街街主耳邊說道：「常言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莫要小覷了他，不見死去的弟兄！」
　　懾魂街街主冷眼一掃橫七豎八的屍體，不禁心裡一毛，忖道：「僅是告急鐘聲甫起乍落頃爾，二十名以上徒眾齊喪掌下，敢是娃兒功力又精進不成？」
　　一念及此，冷喝聲道：「用金剛藥人對付……」
　　「轟──」麒兒搶先出手，爭到了先機。
　　這一掌正是「千佛掌影十八式」的第一式，他初試鋒芒，卻不朝懾魂街街主發難，而是向他的那兩位鬼兒子。
　　麒兒將懾魂街街主估計過高，所以存下了宰一個是一個的念頭。
　　但見風雷交作中，一點紅光……擴大……擴大！
　　擴大成無比的狂飈！
　　狂飈湧起丈許風壁！
　　風壁宛似燒紅的鐵牆……
　　兩聲慘呼，「白煞鬼」卜綱、「黑煞鬼」卜紀，連聲也未發，糊裡糊塗的到陰府報到了。
　　懾魂街街主怪聲長嘯，暴跳如雷，但他雖在沉痛心情之下，仍然不亂方寸，他看出麒兒真的是來者不善了。
　　他疾退丈外，他無疑是怕麒兒跟身再來一掌。
　　他連連呼道：「發動金剛藥人………發動金剛藥人……」
　　鬼醫巫信未待他發號施令時，早已將「清醒丸」納入金剛藥人口中了。
　　非僅此，他又令手下將二十餘名普通藥人也調來前莊院應戰！
　　麒兒一打量眼前情形，不禁目眥欲裂，殺心再起，火紅的眼珠射出懾人的寒輝，他暗念：殺一人是罪過，殺百人也是罪過，索性殺到底吧！
　　他有了這個狹意識的念頭，千佛一式循環拍出，登時與四名金剛藥人以及普通藥人浴血酣鬥在一起了。
　　數十條鐵臂穿梭飛舞，幾使目光變色！
　　一團團火樣勁暴交插，那是麒兒的「千佛一式」。
　　一個人躺下了，是名藥人！
　　又一個人死亡了，又是名藥人。
　　藥人失去理智，雖死不懼，益發地攻勢凌厲，瘋狂進招。
　　麒兒滿身是血，血堆成了麒兒，人類潛意識地兇戾之性一發，他暗道：死吧，死光才好，他也像藥人一般，失去理智。
　　半頓飯光景，場中對敵的僅剩四名金剛藥人了，其他普通藥人盡皆死去，殺慾有了發洩，麒兒似已清醒。
　　他並非心有不忍！而是放著正主兒不找，與這干被喪心丸驅使的金剛藥人死命相拼，太划不來了。
　　「嗤！嗤！嗤！」
　　衣袂帶起刺耳風聲，麒兒展開了「煙雲飄渺」式的來去無蹤身法，宛似出谷幽靈，團旋地向懾魂街街主、鬼醫巫信幾位主要人物疾撲。
　　懾魂街街主懾魂笛音響了，懾魂笛音能操縱金剛藥人於股掌之上，是以他有驚無險。
　　鬼醫巫信與金剛藥人心靈相通，憑恃金剛藥人作擋箭牌，也倖逃於掌下。
　　其他夠字號的人物可慘了。
　　麒兒橫襲兩大巨憝不成，自然轉移了目標，「千佛一式」震天撼地，摧枯拉朽般猛朝十二護法等迭連攻殺。
　　有誰能禁得住這威猛絕倫，參天地造化的千佛一式？
　　死了，無一人可以倖免。
　　地下的屍體增高了。
　　鬼錄上憑添無數新魂。
　　成百人的屍首，構成了副恐怖畫面！
　　血流成河，屍首真的像座小山………。
　　太陽已經快近午牌了！
　　麒兒在不覺中已經廝殺了四五個時辰。
　　他猶有不足！
　　他認為正兇還未伏誅，豈非功虧一簣？
　　但他力不從心了！
　　他的內在真力已無法使千佛手發生妙用，自也施展不出那招驚天地，泣鬼神的千佛一式了。
　　難道是循環果報？
　　現上該是懾魂街街主替死去的兒子報仇了。
　　四名金剛藥人由劣勢轉為優勢！
　　他與鬼醫巫信也參加了戰鬥………。
　　十合未到，麒兒愈發不支！
　　鬢角見汗，氣喘如牛，丹田下有如撕裂般的痛楚，那痛苦逐漸地加重……加重……。
　　眼看著麒兒無法自保了！
　　竭盡餘勇，也不過應付半盞熱茶光景了。
　　驀地飄來了一陣令人聞之欲嘔的臭風………。
　　臭風使麒兒心神一振！
　　臭風卻將金剛藥人臭醒過來，他等招式一收，愕立當地，靈明似已覺悟。
　　但這僅是一瞬間的事，雖是時光短暫，卻及時救了麒兒的命，麒兒耳邊聽到冷漠地傳音：「麒兒，快向東南跑……」
　　他本能地由停身竚立地金剛藥人頭頂掠過了，他看到前面一條黑影，他隨看那黑影逐漸消失了蹤影了………。
　　※※※
　　背山面壑，坐著麒兒同一位鶉衣百結，滿面油垢，頭髮三寸餘長的怪和尚。
　　很明顯，傳音示警，以臭風解救麒兒之人，就是這位怪和尚了。
　　他不是別人，乃是一向不問世事，而今再次出山的「癲僧」龐元。
　　麒兒垂首無言，神情狼狽不堪，原來他受儘「癲僧」龐元的責難了。
　　「我的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癲僧」龐元終於打破了兩人間的鬱悶氣氛，他端了端肩接道：「非是俺要飯的和尚教訓於你，想想看，殺了近百的人，而那干人既非窮兇惡極，又非不世仇敵，他等不過是替別人代過而已，未免過份點吧！」
　　麒兒眼圈紅紅地道：「和尚伯伯，小子知罪了。」
　　半晌，「癲僧」龐元合十自語道：「可惜呀！可惜……」
　　麒兒心頭凜肅，惴惴地道：「和尚伯伯，打罵由你，千萬別來啞謎！」
　　「癲僧」龐元壽眉一挑道：「嘿嘿，說穿了也好，你道俺可惜的是什麼？」
　　「請伯伯指教？」
　　「娃兒的千佛手無福無緣而竟全功了。」
　　「伯伯……」
　　「別慌，聽俺揀重要的道來！」「癲僧」龐元睨了眼一臉愧色的麒兒，說道：「聽說過有位聖僧立偈為言，傳示武林，將千佛手送予有緣之人的事嗎？」
　　「麒兒聽說過。」
　　「那千佛手後來到了崆峒派的知機子手中，諒也瞞不過你了？」
　　「麒兒就是由知機子坐化之處得到千佛手的。」
　　「這且不言，再考驗你件事，那聖僧何以將千佛手交予他不願相傳的知機子呢？」
　　「麒兒不大明白了。」
　　「因為聖僧證道前夕，想得異寶的高手雲集，他慧眼獨具，看出那干人均非可托之輩，所以選了位心地厚道的人。」
　　「是知機子道長了。」
　　「誠然，知機子果然不負聖僧所望，隨將千佛手謹慎地藏在身旁，待他臨死之際，猶然本著聖僧意旨，留柬於後人，才使你這娃兒巧得異遇。」
　　「原來是如此呀，怪不得二尺公伯伯說您最清楚此事！」
　　「你知我究竟是誰？」
　　「和尚伯伯呀！」
　　「還用說，俺實乃證道聖僧的寄名弟子。」
　　「哦！」
　　「別大驚小怪，還有呢！」
　　「癲僧」龐元話音頓了頓，又道：「頂燭人是咱師兄，他也是高僧的寄名徒弟。」
　　麒兒心中一動，忙問道：「有位天一婆是誰？」
　　「高僧的師妹，俺該叫她聲師叔！」
　　「唔！天一婆是不是想得千佛手？」
　　「正因為如此，師父才別具用心，將千佛手輾轉的交托小哥了。」
　　「聖僧為什麼不傳予天一婆呢？」
　　「天一婆性情孤僻，賢愚不分，一旦千佛手傳交予她，則武林禍患將無寧日，所以你該體會出恩師著意成全苦心，不負他老人家所望才對。」
　　「麒兒滿手血腥，實在對不起死去的聖僧了。」
　　「恩師並沒有死呀！」
　　「你不是說他證道了嗎？」
　　「證道是事實，但他老人家到閻王爺跟前轉了一趟，又復活了。」
　　「赫！原來聖僧還在人間？」
　　「他就是屢次傳音示警，觀察你心性善惡的幕後人。」
　　「是他？唉！聖僧定然恨死我了。」
　　「所以俺才說你的千佛手無法竟全功了。」
　　「……」
　　麒兒默默無言，悔恨交加，一失足成千古恨，我麒兒非但有負聖僧盛意，恐怕將來自食其果，父仇未報就不得善終了。
　　「癲僧」龐元口喧佛號道：「阿彌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你麒兒邇今邇後，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大無量慈悲，也許恩師會不究既往，且看來玆的。」
　　麒兒伏地磕了個響頭道：「請和尚伯伯見到聖僧時，就說我麒兒如果再犯殺戒，絕自裁以謝天下之人。」
　　「癲僧」龐元壽眉一揚，神秘地道：「真的？」
　　「麒兒不敢說假話。」
　　「當前就有個好題目試驗一下。」
　　「和尚伯伯儘管試吧！」
　　「武當觀與少林寺兩大武林派系，正在四下搜捕於你……」
　　「我麒兒並沒有得罪他們呀！」
　　「忘記在武當山打傷了三名道人？」
　　「記起來了，我麒兒向他們賠禮就是。」
　　「還有，你又殺了兩名武當弟子，一名少林和尚。」
　　「絕對沒有的事。」
　　「這個俺知道，因為有人嫁禍於你。」
　　「可以解釋嗎？」
　　「怨仇已成，決非言語所能化解的。」
　　「怎麼辦呢？」
　　「雙手倒剪，不言不語，任由兩派處置！」
　　「這個……和尚伯伯，萬一真要殺人呢？」
　　「此之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了。」
　　麒兒想了想道：「就這麼辦，即使死得冤枉，但我麒兒殺死了成百的人，他們不是更冤枉了嗎？」
　　「癲僧」龐元點首狂聲大笑道：「頑石點頭了，哈哈……麒兒，你好自為之吧！」
　　「伯伯您……」
　　「再見了……」
　　像一陣風似的送走了「癲僧」龐元，如木雕泥塑般的麒兒呆立於夜幕將垂的寒風裡，不知經過多久，他意識到別傻想了，該找個地頭住上一晚了。
　　下了山坡，又行五里，到了「七里屯」。
　　七里屯距離岳陽名之為七里，其實，兩個七里也不止。
　　他匆匆地在七里屯找了家客棧，乃先向帳房交付了店帳，心想，什麼時候走都可以了。
　　當他心事重重的跨入客院時，忽然耳際飛來個嬌脆的聲音：「咦──」
　　他滿懷沉痛，連回頭的精神都沒有了，垂頭喪氣的經店小二帶入一間上房。
　　夜又降臨了，夜是神秘的、詭譎的、也是罪惡的……。
　　麒兒自經「癲僧」龐元當頭棒喝，雖心情沉動，卻因悟解前非，反而一倒頭睡著了。
　　可是隔壁裡兩位年輕女客，因為看到了麒兒，就是想睡，也無法入睡了。
　　她接道：「怎麼辦？」
　　她說道：「好容易找到忘恩負義的麒兒，自是按照原計施行。」
　　「那不要死人嗎？」
　　「捨不得？」
　　「哼！死上十個八個麒兒才高興哩！」
　　「那麼就開始行動吧！」
　　「走──」
　　七里屯外，一脈青蒼，那是「小姑峰」的起點！
　　「小姑峰」山巒鍾秀，雖屆初冬，依然是松柏長青，絢麗壯觀，別饒情趣。
　　當陽光剛剛升起的時候！
　　從七里屯風馳般來的兩條纖小人影，竚立於峰巔的一株大盤松處，徜徉徘徊不已，似是眺望遠景，又像有著莫大心事。
　　原來是一雙年輕而美麗的姑娘！
　　年長的十七、八歲，身著淺綠色勁裝，背後揹了隻帶有黃色的寶劍，粉首蛾眉，迎風佇立，愈發顯得俏麗。
　　年幼的十五不到，一襲紫色緊衣，窄窄腰身，綽約風姿，只是小臉蛋繃繃的，美麗，卻也冷極。
　　此際，她倆不聲不響的，凝視著山腳下每一條可以通達小姑峰的羊腸小道。
　　顯然，她倆不是流覽風景了，原來這雙姐妹花，正在迫切地，等待著武當與少林的三名世外高人。
　　綠色勁裝少女似是不耐煩了，轉臉向紫衣少女說道：「唉！牛鼻們不會來了。」
　　紫衣少女美麗大眼睛倏然一亮道：「一定會來的。」
　　言下，充滿了信心。
　　綠裝少女沉吟片刻道：「可是約定的時辰在日出呀！」
　　「唔！」綠衣少女不由打量了一下天色道：「太陽不是剛爬升起嗎？」
　　「我耽心麒兒會走掉的。」
　　「這……這……」
　　「再說還有大愚！」
　　「唉！倒是那壞蛋最麻煩……咦？妳快看！」
　　「來了一個人。」
　　「是……是麒兒？」
　　「不會的……我們先躲一躲……」
　　兩少女說罷，猱升在立身處的盤松之上，林枝繁茂，倒是最好的隱避處。
　　山下的人影逐漸而擴大清晰了。
　　敢情是個十三、四歲，一張灶王臉，走路歪歪斜斜，亂晃腦袋的黑醜孩子。
　　兩少女看清了來人，齊聲一嘆道：「唉！鬼靈精竟找來了。」
　　半晌，綠裝少女道：「他怎會猜到我們在小姑峰？」
　　紫衣少女想了想道：「八成前夜裡談話，被他聽去了。」
　　「說話的聲音很低呀？」
　　「他不會先躲在咱們床下呀！」
　　「他真的敢？」
　　「哼！缺德鬼仗著小兩歲，不要臉，缺德到家啦，咱洗操時都敢往裡面闖，何況躲在床底卜？」
　　「老受他的氣，實在該想個辦法才好。」
　　「姐姐說得對，我看，甩掉他。」
　　「愚姐總疑心他說的話靠不住，如果相處的時日久些，會弄明白的。」
　　「我認為用不著了，反正麒兒喜歡小蘋是真的。」
　　「但他倆年紀都小，不該成婚呀？」
　　「哼！人小鬼大，怕他們作不出嗎？再說，他們有的是好後山……」
　　綠裝少女無言以對了。
　　山下的大愚已然快到山頂了！
　　……。
　　「姐姐！」紫衣少女道：「他來了，怎麼辦？」
　　「我想……」綠衣少女道：「暫時不見他為好！」
　　二女說話之間，大愚東轉西抹，一搖三擺的終於走到了盤松之下。
　　他故意地向四外打量了一陣，然後自言自語地道：「唉！母貨們不知跑到那裡去了？」
　　兩少女心裡罵道：「母貨？這小子說話最難聽。」
　　大愚接著說道：「索性歇一歇吧，腿都跑酸了。」一屁股坐在塊平滑的石頭上，剛好在二女隱身腳下，他仰首看得到二少女，二少女卻無法看到大愚了。
　　其實，二少女一著淡綠勁裝，一穿紫色緊衣，立身於樹端向陽之處，三里外衣光鬢影，早已儘入大愚眼簾了。
　　此時，二少女相互使了個眼色。
　　那是說：「到底聽聽大愚嘴巴裡說些什麼鬼？」
　　因為相處數月來，大愚有個自言自語的毛病，她倆認為口出無心的話，才是不折不扣的實話。
　　果然大愚的老毛病又發了。
　　「唉唉！」
　　一連兩聲怪里怪氣的嘆息，接著他喃喃地說道：「這年頭不行好人，俺大愚千里迢迢由白雲峽趕來拜見三尺婆，無非是替二尺公報喜訊的，不料碰到了嚴美芸這小妮子………」
　　說著腦袋舞了個圓圈，續道：「按說嚴美芸與二尺公通家之好，呆在他家猶然可說，可是墜兒憑什麼泡在一起吃閒飯？」
　　隱於樹梢上的紫衣少女心裡罵道：「甚麼叫泡？我墜兒離開窮神莊，無意間碰到了芸姐姐，是芸姐姐留人家住在三尺婆家裡呀！」
　　又聽大愚說道：「真是麻煩到家了，當咱大愚報罷喜訊，說是二尺公主持大媒，替麒兒同小蘋成了婚，嘿嘿！那兩個母貨一個瞪眼，一個噘嘴，好像要把俺吃掉似的。」
　　綠色勁裝少女暗自感慨地道：「為了麒兒，可叫黑小子糟蹋苦了。」
　　大愚似是想了想，又道：「三尺婆招待俺吃畢酒飯，兩個母貨卻將咱邀到她們住的窩窩裡，一個說：『麒兒真的和小蘋成婚嗎？』一個說：『二尺公怎會替他倆作大媒呢？』……」
　　說著故意地一嘆道：「咱一向不喜歡跟女人打交道，因為女人最難纏，所以給她倆來了個相應不理，誰知兩個人不識相，死磨，賴磨，恨不得要叩頭……」
　　墜兒愈聽愈不像話，暗念：「誰給臭小子磕頭呀？哼！揍他。」
　　正待有所動作，卻被嚴美芸的纖手給拉住了。
　　大愚嗓門加大道：「俺見她倆那付可憐兮兮的像不忍了，只好實話實說，咱說的是：麒兒與小蘋千真萬確的成了婚，而且，還喝了他倆一壺酒，至於二尺公為什麼出來主婚，八成是看在窮神爺的老面子了，因窮神爺既是小蘋乾大哥，自難免請二尺公替麒兒充充門面了。」
　　他這裡說得高興，真也搖著頭晃著腦，唾沫橫飛，可是在樹上側耳傾聽的嚴美芸卻忍不住了。
　　她「嚶」的聲哭了。
　　她是聽到大愚一再強調二尺公替麒兒作主婚人，因而聯想起昔日二尺公拍胸脯保證與麒兒成婚一節，一時悲從中來，放聲而出，自然再想隱秘行藏不可能了。
　　兩女只好下了樹與大愚相見。
　　大愚故意生氣道：「原來妳倆藏在樹頂上，可把俺找苦了。」
　　嚴美芸紅著眼圈道：「誰教你睡得像頭死豬，一清早咱與墜兒妹妹到山頂上玩玩，本來喊了你半天，你呀，睡死過去啦！」
　　大愚眼睛一轉，心說：「好臭娘們，半夜裡溜出來說是清早，當人家不知嗎？嘿嘿！妳們會裝，難道俺大愚不會裝？」
　　於是他故意尷尬地道：「哦！確實睡得太死了，往後再有好玩的事，只要一扭屁股就會醒了，咳咳！」扮了個鬼臉。
　　嚴美芸莫可奈何地望了他一眼，墜兒突然驚喜地喊道：「芸姐，他們果真來了！」用手指著山腳下風馳電掣般趕來的三個人。
　　嚴美芸神情緊張地，湊在墜兒耳邊說道：「怎麼應付大愚？」
　　「設法將他騙開！」
　　嚴美芸想了想轉對大愚道：「喂！你在這兒玩玩，我同墜兒妹妹先行一步。」
　　大愚腰板一挺道：「在一起玩，誰也不能先走！」
　　墜兒聰明地睨了一眼道：「女孩兒家有女孩兒家的事，怎麼老是不懂？傻瓜！」
　　大愚一拍腦門道：「唔！定是撒尿了！」
　　墜兒小臉一紅，嗯了聲道：「知道了，就不用說了，我們先走一步啦！」
　　她剛與嚴美芸轉身欲去，大愚卻攔住道：「不行，朝這面走。」
　　他所說的「這面走」，正與山下來人成了個反方向。
　　嚴美芸與墜兒不知大愚是何用意？卻見他得意地打個哈哈道：「妳們簡直糊塗到了頂，撒尿也不能專找有人的地方呀？」敢情馳來山巔的三位出家人，已然距離他等立身處不出三十丈了。
　　嚴美芸瞬間與墜兒交換了個眼色，兩人同時忖道：「看樣子他是『泡』定了，只有據實相告了。」
　　兩人相互耳語道：「墜兒妹妹，說了吧！」
　　「芸姐姐，人家也是這樣想，不見他方才自言自語說的話嗎？雖是難聽些，卻也真的和我們一條心了。」
　　「待我先試試看！」
　　嚴美芸說罷轉向大愚道：「你真的幫我倆人的忙嗎？」
　　大愚胸脯一挺道：「相處四月來，難道心也要剖給妳們不成？」
　　嚴美芸連忙接道：「大愚弟弟誤會了，因為……」
　　「別婆婆媽媽的，有話快點說！」
　　「因為事關重要呀！」
　　「什麼了不起的事，值得大驚小怪？」
　　「我同墜兒妹妹殺了人啦！」
　　「寧在花下死，作鬼亦風流。」
　　「放屁！」墜兒接著道：「你怎麼說話老是不揀字眼，跟誰學的村話？」
　　「我大愚說的是真話，男人們那個不喜歡妳倆，自然，麒兒除外！」
　　嚴美芸想了想接道：「少說廢話了，你知道我倆殺的是誰？」
　　大愚大環眼一轉道：「天曉得了。」
　　墜兒插口說道：「出主意的是芸姐，動手的是我。」
　　大愚腦袋一掄道：「扯來扯去，究竟是誰呀？」
　　嚴美芸道：「武當派的一名弟子，少林寺的一個和尚。」
　　墜兒接著道：「殺他們就等於管教管教麒兒！」
　　大愚故作不解的道：「與麒兒何干呢？」
　　「他們與麒兒有仇，因為麒兒曾在武當山打傷過三名道人！」
　　「少林寺為何插上一腿？」
　　「少林寺與武當派源出一轍，唇亡齒寒，休戚相關，怎能不問？」
　　「冤有頭，債有主，妳倆打死人，干麒兒個屁事？」
　　「可是我倆殺人之後，削樹留字，確指明是麒兒所為。」
　　「武當、少林本就恨麒兒入骨，這一來，等於是火上潑油啦！」
　　「所以武當派的掌門師弟玄玄子、元元子，以及少林寺監寺了了大師，千里尋仇蹤，追尋麒兒來了。」
　　「麒兒有千佛手好厲害。」
　　「但些三位方外高手，卻不怕千佛手呀，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敢是玄玄子等人已經來到小姑山？」
　　「咭咭！」
　　墜兒輕盈一笑，纖手一指道：「那不是玄玄子等人嗎？」
　　此時，二道一僧，已然飛也似的距離不及五丈了。
　　嚴美芸匆匆說道：「大愚弟弟，我姐妹心底話亦也說完，但望你的話是實在的，則愚姐自知所行非義，死也瞑目了。」
　　言下仍指著麒兒與小蘋成婚之事！
　　大愚心裡說道：「哈哈！咱大愚算是替小蘋姐姐保了險了，就是麒兒真的愛上她倆，呵呵，也是不可能了。」
　　「無量壽佛！」
　　「阿彌陀佛！」
　　二道一僧，口宣佛號，已然到了三人面前。
　　……。
　　原來二女聽信了大愚的話，蓄意報復麒兒，隨約同大愚辭別了三尺婆……。
　　大愚是唯恐天下不亂，再加沒有好去處，同時還認為作的破壞工作不夠刺激，自然是慨然相陪。
　　說來也是該當有事。
　　武當派被火焚藏經樓，上了「鬼醫」巫信及飄萍子假禍東牆之計，當時雖對麒兒生疑，卻不太堅信的。
　　嗣後麒兒傷了三名道人之後，造成因假而成真的局勢。
　　再加受傷的三名道人懷恨挑撥，於是武當觀情商少林寺，派遣高手，聯袂訪察麒兒下落。
　　沿途探詢之下，沒有找到麒兒，不意卻碰到命中的煞星嚴美芸同墜兒了。
　　當時二女的想法，並未存下真的殺人念頭，僅不過傷對方些皮毛，能達到麒兒與武當、少林勢不兩立之局，也就於願足矣。
　　因而，她倆瞞著大愚，悄悄的改扮成男裝，一言不合，與一道二僧大打出手。
　　結果一打就不可開交！
　　墜兒因恨麒兒而形成了遷怒於其他男人的報復心理，她的功力本就超過於武當、少林派高手，是以她那從小孤僻冷酷的小性子一發，血──血染成了狹窄的山道，血造成了無邊血劫，一道一僧終於死在她的手下。
　　嚴美芸及見大錯鑄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來了個以劍削木留名的花樣，麒兒跳入三江水，也無洗洗脫殺人滅口的罪名了。
　　過後，武當、少林發覺弟子被害，以及樹上留名之事，因而兩大掌門人在勃然震怒下，遂有玄玄子、元元子，以及了了大師下少林，別武當，發誓找麒兒替門戶雪恥之事。
　　三位出家人一入江湖訪察，自然瞞不了嚴美芸與墜兒在出手地點的存心等待，因而偽稱也是找麒兒報仇的，是以一拍即合，互為呼應，乃有小姑峰相約見面的往事。
　　前言略事交待，此際，玄玄子等人與嚴美芸、墜兒及大愚已然朝了面。
　　大愚冷眼旁觀，見三位出家人均皆年逾古稀，相貌清癯，精神抖擻，慈藹之態中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儀。
　　他暗念：「嘿！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憑長像不一定打得過麒哥哥呀！」
　　其實，大愚與其是隨二女作伴，倒不如說是作了二女的監視人，她等的一舉一動，如何瞞得了別具用心的他？
　　大愚未等玄玄子等發言，搶著說道：「喂！相好的們，俺早由兩位姐姐跟前知道你們的事了，哈哈！」嚙牙一笑，敢情他在考慮下面措詞。
　　玄玄子單掌稽首，向嚴美芸問道：「姑娘，這位小施主是……」
　　嚴美芸道：「可以說是咱弟弟。」
　　大愚靈機一動道：「雖非同姓，卻情逾骨肉，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儘說無妨，自家人……自家人……」
　　玄玄子壽眉一軒，電目打量了眼大愚，心忖：「這黑小子講話眼珠亂轉，倒要小心一二。」
　　大愚緊接著道：「說實在的，那麒兒可不是好東西呀，將咱的兩位姐姐給害慘了！」
　　玄玄子一捋墨髯道：「小施主，此話怎的講？」
　　大愚腦袋一掄道：「麒兒口蜜心劍，嘴裡說是愛她倆人，還要討她倆當老婆哩，其實，他另外有了人啦，把姐姐們一甩了之，像潑狗屎。」
　　說著，自鳴得意，腦袋又劃了個大圓圈。
　　氣得芸、墜二女，齊聲罵道：「誰是狗屎？閉上你的鳥嘴！」
　　玄玄子與元元子、了了大師相顧一笑，敢情他三人正摸不透二女所以現身相見，答應代察麒兒下落，原來是因愛生波，受了麒兒的捉弄了。
　　三位出家人的疑心因而也釋然了。
　　了了大師慈眉一展，合十說道：「小施主，老衲有一事相詢？」
　　大愚道：「別文謅謅的，就說吧！」
　　「小施主似乎與麒兒很熟？」
　　「自然熟了，僅以打架來說，起碼十次以上。」
　　「唔！不料小施主的武學造詣，如是之高。」
　　「別人怕千佛手，俺大愚卻視若等閒，如非年紀太輕，打架經驗不足，千佛手早是咱的了。」
　　一旁元元子忽然心中一動，踏前一步，向著大愚問道：「小哥，既然與麒兒不太陌生，可知他的為人如何？」
　　他這番話是懷疑麒兒小小年紀，不可能是燒藏經樓，又手刃數名弟子的正兇，想由大愚口中問出些端倪！
　　大愚雖是聰明絕頂，究竟是個孩子，他誤會了元元子的用意，認為雜毛這是打聽小蘋的事哩！
　　他環眼一瞥，卻見嚴美芸同墜兒小臉蛋鼓鼓的，敢情對自己這番表演，不太滿意，心說：「看風使舵，不能再提小蘋刺激她們了。」
　　又一轉念，暗道：「何不狠狠的罵上麒兒兩句，叫她們痛快痛快！」
　　於是習慣的晃起腦袋道：「我說是沒長頭髮的，如說麒兒的為人，俺有十個字批評。」
　　「請問那十個字？」
　　「表面裝孫子，背地摔孩子。」
　　「這話怎的解釋？」
　　「假使你們見到他時，他會畢恭畢敬，說儘好話，跟孫子差不多，一轉臉，嘿嘿！他可就要摔你們小孩子。」一想不對，連忙補上一句：「你們不會有孩子的呀！」
　　他以為這番話夠得上精彩了。
　　果然嚴美芸與墜兒臉色好轉了許多。
　　他心說：「嘻嘻，有門，衝俺的口才，一輩子不會壞事的。」
　　那裡知道，他幫忙幫倒了，乃至麒兒幾罹殺身之祕，都是因他無意之言而起！
　　墜兒一望天色快已近午，連忙說道：「各位伯伯，長話短說吧，麒兒就住在七里屯西街的客棧。」
　　「哦──」三位出家人不由同時驚呼，臉色倏地嚴肅起來。
　　嚴美芸緊接著道：「就請三位即刻下山，晚了，他可能就要跑了！」
　　「站住！」玄玄子一聲斷喝，宛如晴天霹靂，震得山鳴谷應，歷久不絕。
　　大愚嚇的打了個哆嗦，原來他聽到麒兒就在自己住過的客棧裡，打算通風報信，叫麒兒三十六著，走為上策！
　　他已跑出了一丈開外，聞聲腳步一收，他心裡明白，溜是溜不掉了。
　　他故意打個哈哈，揚聲說道：「人家拉屎呀？」
　　玄玄子冷冷笑道：「小施主，還是放老實些為好。」
　　他早已注意大愚了！
　　了了大師道：「二位道兄，事不宜遲，就和姑娘們告別吧！」
　　玄玄子微微頷首道：「多謝姑娘們指教了。」說著話音轉低，輕輕地向嚴美芸道：「小心那黑小子了……」
　　於是三聲佛唱中，三位世外高人，向山下馳去。
　　稍停，一綠、一紫兩倩影，也奔向了七里屯。
　　她倆是嚴美芸和墜兒！
　　她倆口中嬌喊著幫玄玄子們捉麒兒，其實她倆卻有些後悔了，萬一，玄玄子們打得過麒兒怎麼辦？
　　愛是恨，恨又何嘗不是愛？
　　嚴美芸與墜兒的身影不見了！
　　大愚自也拼命的直追，可是他輕功差得太遠了，他一面加油，一面緩緩的說道：「唉唉！我害了麒兒了！」
　　「唉唉！做夢料不到他也住在那家客棧呀？」
﻿第十五回

　　再說麒兒住了一夜客棧，在第二日「辰」末「巳」交時刻，算清店帳，出北街，向一山嶺上走去。
　　他一夜深思，已然決定了下一段行程。
　　去孤芳峰救小蘋！
　　然後約小蘋找窮神爺―再由窮神爺處探聽「神醫」向善的下落，討得回春丹隻身赴「天喪門」找女山主。
　　他也深知這一連串行動不是輕而易舉的。
　　但他不能沒有這希望，假使希望得酬，什麼事情也不想過問了。
　　武林上的恩恩怨怨，仇仇殺殺，那是別人的事了。
　　他何以突爾消極？
　　無疑是經「癲僧」龐元一番說教後，深覺殺孽太重，責任難了，何如與小蘋僻居山林，遨遊歲月，落得清閒自在。
　　然而，尋蹤追來的玄玄子等人，卻使他的想故不能不變，也因而更造成殺而再殺的重重殺劫。
　　玄玄子當先撲至！
　　元元子、了了大師也相繼而隨！
　　麒兒錯眼間已成了三面楚歌的包圍形勢。
　　玄玄子冷冷問道：「你是麒兒？」
　　他已由嚴美芸，以及觀中受傷的三名道人處，打聽出麒兒的像貌如何了。
　　麒兒微微一愕道：「小子正是麒兒，敢問道長們何故相攔？」
　　玄玄子道：「毀我藏經樓，殺傷武當，少林弟子者，就是你了。」
　　麒兒仰天一嘆，半晌無語！
　　他恨造物太苛待人了，他顯然已知道對方的用意安在了。
　　玄玄子見他一付冷漠態度，不由精眸一閃，高聲喝道：「小施主如許年齡，心黑手辣，無與倫比，請將你那威震武林的千佛手施出，貧道自不量力，倒要看看傳言是實，是虛？」
　　麒兒搖搖頭道：「不能跟你們打！」
　　玄玄子詫異地問道：「莫非小覷貧道等人，抑是自認非敵，打算束手就縛？」麒兒慘然一笑道：「這是命了。」
　　玄玄子不解地道：「何者謂之命？」
　　麒兒肅容應道：「命中該報應，就請道長們動手吧！」
　　「你……你竟然……」
　　「但有一言在先，我麒兒除了在武當山誤傷了三名道人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哈哈哈……」
　　玄玄子突然狂笑，倏然面罩玄霜地道：「小施主休得故示大方，難道你那『以退為進』的心機，瞞得了我玄玄子？」
　　麒兒冷冷地接道：「小子說的都是實話，信不信由咱不出手得到證明！」
　　玄玄子臉色一沉道：「娃娃敢是得知武當派一向是不對付不加反抗之人？」
　　麒兒不禁長嘆一聲道：「這就難了！」
　　玄玄子陡然一聲暴喝：「少裝模作樣，你既敢殺人，貧道就不相信你不還手。」探手抽出臂後拂塵，腳下「離」「坎」互換，振腕亮招，勁力暗貫，千數根拂絲，宛如千數根利劍，一式「滿天星斗」猛向麒兒面門劈出。
　　麒兒雙眼一閉，心裡唸道：「龐元和尚伯伯呀，我麒兒能說是不聽話嗎？」
　　他是以死明志了。
　　驀聞「噹」的一聲！
　　當他再度張開眼時，反而愕然怔住。
　　敢情元元子以一口鋒利寶劍，架住！玄玄子的鐵拂塵，再看了了大師，臨風竚立，雙眸深垂，好像對眼前變化，沒有看到一樣。
　　他知道是元元子救了他！
　　但他不解何以元元子要救他？
　　他吃驚地望著離開面門尺許的鐵拂塵與寶劍，他這時才看出鐵拂塵與寶劍震撼著，顛動著，發出極輕微的「錚錚」之音。
　　原來，元元子以內功抗衡著玄玄子鐵拂塵壓力！
　　敢情，他倆到了真氣拼為的地步了。
　　玄玄子為了救自己，難道會同室操戈嗎？
　　正感不解，了了大師口宣彿號道：「二位師兄可以住手了。」
　　一晃身掌劈雙方兵刃，同時推開了麒兒，兩種動作，瞬而完成，快似迅電奔電。
　　玄玄子目光凜肅地望著元元子道：「師弟，你打算怎的？」
　　元元子恭身稽首道：「小弟觀察出麒兒之言，決非子虛，不得已架住師兄拂塵，免得鑄成大錯。」
　　玄玄子冷冷笑道：「他既然已經承認傷了三名觀中的弟子，顯見焚『藏經樓』等事，也是他一身所為。」
　　元元子依然恭謹地道：「請師兄明察，天下沒有等著挨死，不動手的武林之士。」
　　「他自量非敵。」
　　「請師兄不要忘記受傷弟子回觀時報告，說他的功力已到了不可思議之境。」
　　「師弟！」玄玄子紅筋充面，似已惱羞成怒，冷笑頻頻地道：「哈哈，是通敵？」
　　「小弟……不敢……」
　　「給我站開了！」
　　「轟隆──」
　　一道紅光，一記悶響，一株粗逾環抱的蒼松攔腰折斷了。
　　那是麒兒在忿然下出擊！
　　三位出家人因而呆住了！
　　齊自駭念：這娃兒的功力較傳言有過之而無不及。
　　無疑，麒兒是在不得已情況下，施出了「千佛一式」。
　　他目的不是示威，而是替有恩於己的元元子解圍了。
　　山峰因而沉靜了。
　　三位出家人面面相覷！
　　良久，良久，元元子趨前數步，向著麒兒稽首道：「小施主神力驚人，貧道雖自知非敵，但敢一事相請！」
　　麒兒急忙一拱到地道：「前輩但請指教！」
　　「可否隨貧道往武當一行？」
　　「由前輩決定。」
　　「多謝小施主慨然金諾，貧道敢保證，敝派掌門人，以及少林掌門師叔，抉不會誣陷好人，亂殺無辜的。」
　　「一切還望前輩成全。」
　　麒兒雙手一背，慷慨地說道…「咱知道前輩們是奉命行事，別有苦衷，就請將小子綁了起來，好向貴掌門交待！」
　　元元子感嘆地方道了聲：「小施主……」下文尚未說出，玄玄子已然快若擊電，利用長可三尺的鐵拂塵牢牢地將麒兒紮個結實。
　　此舉，非但元元子不滿，就連了了大師也大感過意不去了，可是此次奉命尋拿麒兒，為首的是玄玄子，所以兩人心裡難過，卻也不便說出。
　　玄玄子自也看出師弟同了了大師神情，他心裡念道：「貧道並非不講理之人，可是麒兒傷了我的徒弟呀！」
　　麒兒在武當山一掌擊傷的三名道人，正是玄玄子的嫡傳弟子。
　　正當二道一僧押解麒兒北進之時，陡見一山屏之下，撲來一人。
　　那人身形未至，語音先到：「可憐的麒兒呀……」
　　聲音淒慘婉轉，恰如出谷黃鶯，原來是位身著絳色緊衣，年方十七、八歲的少女。
　　麒兒自也發現了來人，驚喜地呼道：「呀，是鳳兒姐姐……不可莽撞……小弟是自甘情願被綁的……」
　　鳳兒攻來之掌，倏然一收，她痴痴立於麒兒身前八尺處，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為好。
　　麒兒緊接著道：「鳳姐姐，武當、少林誤會小弟殺了他等門人，小弟祇要解釋清楚，就會看望姐姐的！」
　　說著，想起了一事，大眼睛一轉道：「姐姐住在那裡呀？還有，見到強哥沒有？」
　　鳳兒怔了怔道：「先說你自己的事吧？不……不能去武當山了。」
　　麒兒感嘆地道：「不去不行呀，小弟答應了一位高人必需這樣做的。」
　　鳳兒突然放聲哭道：「麒弟弟，小蘋有危險了，活不成了……」
　　她離開孤芳峰千辛萬苦，好容易碰到了麒兒，及今又觸及了鐵錚強的傷心事，她顯然語無倫次，方寸已亂。
　　麒兒聞言一驚，迫不及待地道：「鳳姐姐，小蘋……小蘋怎麼樣？」
　　鳳兒以袖管擦了擦眼淚道：「天一婆知道小蘋的身份了，天一婆將她困在石牢，說不定……」
　　「死了？……」麒兒心頭一撞！
　　「但望不至於吧！」「哇」她又哭了。
　　麒兒星眸血淚崩現，怒吼一聲道：「小蘋如有不幸，我叫天一婆碎屍萬段！」雙臂一掙，鐵拂塵應聲而斷，他像是瘋狂般，拉起鳳兒就跑。
　　背後傳來玄玄子的怒喝聲：「娃兒，給我留下。」
　　麒兒回手一掌！
　　但聞慘呼一聲！
　　而他卻連扭頭看一看的時間也沒有了。
　　錯眼間，他飛行出百丈開外了！
　　他耳邊忽然晌起了個熟悉聲音：「我的阿彌陀佛，不叫你殺人你又殺人了……千佛手的另外十七式無望了，唉唉……」
　　麒兒赫的一楞！
　　是「癲僧」龐元的聲音呀？
　　我麒兒殺了玄玄子？
　　我麒兒是無心之過呀！
　　我麒兒無面再見和尚伯伯了！
　　他掩面痛哭，哭聲遮沒了驟然刮起的山風。
　　也使鳳兒黯然淚下！
　　她的哭聲是觸景傷情，深感彼此間的命運，是一樣的惡劣，不幸！
　　驀地鳳兒一聲驚呼：「麒兒，有人……」倏地向一林壑撲去。
　　林壑內一株柏楊樹兀自枝葉振動。
　　在會武功人的眼光看來，那人離開樹梢，決不會太久！
　　麒兒強止住悲傷，也跑了過來。
　　二人在林壑內四下勘查，誰知舉顧之間，那人竟然不知去向。
　　「是誰？」麒兒心想：「莫非是『癲僧』龐元？」
　　「是誰？」鳳兒心想：「敢是小蘋的靈魄來了？」
　　她不相信輕功有如此高人，她根據天一婆的個性推斷，認為小蘋遭到了不測。
　　驀見林壑盡處，冒起了一縷輕煙，輕煙與霧氣混雜，如非凝神看來，真不容易分辨。
　　鳳兒道：「麒兒，看看去！」
　　麒兒想了想道：「也好。」
　　他的聲音顯得悲涼，他已然對任何事物沒有興趣了。
　　兩人併肩疾馳，怪事來了，那輕煙好像生了腳，你走的快，它移動的更快，足足追到太陽落山之時，那輕煙依然是一樣的遠。
　　麒兒停身說道：「鳳姐，待小弟抓著妳衣襟，這樣要快些。」
　　他的輕功在當下說，較鳳兒可高明的多了，同時也認定那輕煙太蹊蹺，一掃方才萎頓心理。
　　鳳兒點點頭道：「就這麼辦吧！」
　　麒兒略一躊躇，同手拉起鳳兒衣襟，鳳兒藉他一拉之力，在麒兒展動「煙雲飄渺」式中，電射跟起了。
　　果然三五個起落，輕煙近在咫尺了。
　　驀地，那輕煙消失在一條澎湃的山洪裡。
　　麒兒、鳳兒身形不由一緩，放眼一打量山洪，莫不暗自道了聲：「怪，」
　　山洪圍繞在一突出的山嘴處，山嘴背依千仞削屏，平伸水面，好像生就替山嘴作屏障似的，驚險中，深感造物者的玄奇。
　　鳳兒想了想道：「我倆到山嘴去吧？」
　　麒兒正有此意，他望著滾滾洪流，估計約有百丈，不禁皺眉道：「水面太寬了！」
　　鳳兒噗嗤笑道：「你的輕功本在我之上，只是閱歷太差了。」
　　說著纖手折下幾根松枝，接道：「藉松枝飄浮之力，交替進行，不會太難吧！」
　　麒兒恍然地道：「我怎會想不起了？」邊說間也折下來十數根松枝。
　　於是兩人各展輕功，遠拋近躍，交替縱馳，果然搶登對面山嘴之上。
　　麒兒輕功較高，先到了一步，身甫登岸，驀見一巨石上，赫然站了位面目漆黑，頭戴麻冠，身著皂袍的怪人物。
　　麒兒大喝一聲道：「呀！是藥人？」一掌攻了過去。
　　藥人竟自身形旁射，虧得兩人間距離較遠，避過正鋒，亦也被偏飈掃中了肩部，但見他一聲悶哼，栽落松石之下。
　　麒兒跟身一步，正待二次發難，一旁有人急促地呼道：「快住手！」
　　轉身一望，原來三丈距離外，赫然併排站著四位相識的人。
　　居中者：「神醫」向善與義兄厲鵬，左面是蘇玉，右面卻是鐵錚強哥哥。
　　這突然的變化，使麒兒宛似作了場夢。
　　他不相信這是事實，良久，良久猶然目痴神呆，說不出話來。
　　「神醫」向善急將那名藥人扶起，藥人舒展一下手腳，居然說話了，他道：「不能怪麒兒，他將我當成從前的藥人了，向前輩趕快解說的好。」
　　這時鳳兒恰也趕到。
　　她乍見心上人，恰如麒兒一樣，竚立當場，痴痴的讓山風吹拂著髮絲，淚濕了羅衫袖。
　　「神醫」向善連忙向麒兒道：「果然不出所料，真的是你？」
　　麒兒方始覺醒過來，又被這話問的一楞，怔怔地道：「向伯伯，您知道我來此地？」
　　「神醫」向善道：「就在你來洪水崖之前，老朽見到了位當代異士頂燭人。」
　　「是他？」
　　「你認識？」
　　「知是知道，可惜沒見過面，頂燭人前輩說我什麼？」
　　「他說有個專愛殺人，不聽教誨的孩子快要來了。」
　　「哦……」
　　「是以老朽判斷是你了。」
　　「頂燭人前輩還說些什麼？」
　　「罰你面壁三月，懺悔滿手血腥！」
　　「確應如此的。」
　　「他還說孤芳峰用不著去了，只有一念之誠，自蒙我佛慈悲。」
　　「……」
　　麒兒默然無語了。
　　他此時已印證出所見輕煙，原來是頂燭人前輩放在腦袋上的燭煙，頂燭人屢次示警，不願晤面，可見我麒兒罪惡深重了。
　　「神醫」向善突然聳聲笑道：「曾經蒼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造化弄人，莫此為甚，我等還是到洞府內慢慢暢談吧！」
　　說著望了眼藥人，那是說，有話到洞府再行交待吧！
　　幾位各懷心事的男男女女，在「神醫」向善率領之下，到了崖下一座洞府！
　　但見那洞府極為隱秘，表面藤蔓縱橫，絲蘿垂地，非臨近察看，不知別有洞天之妙，眾人魚貫而進，麒兒入內抬眼一打量，敢情洞內套洞，清潔寬濶，顯然是經過一番人工修飾。
　　到了正中一座洞府，裡面有桌，有椅，家什俱全，還有「神醫」向善煉藥的丹爐！
　　眾人落座之後，「神醫」向善指著那名藥人，向麒兒與鳳兒介紹道：「此人乃昔年水道上有名人物，姓龍名江，人稱『浪裡乾坤』，不幸於一年前遭了『天喪門』門主凌暉毒手，因而喪失心智，關入棺中，以各種藥料助長功力，練成今日的所謂藥人。」
　　「浪裡乾坤」龍江即席拱手道：「小可如非向老前輩的『回春丹』化解喪心丸之毒，不知還要替『天喪門』門主凌暉為惡於幾時？」
　　說罷喟然一嘆，虎目中滴下兩行清淚。
　　麒兒恍然喊道：「向伯伯您的回春丹果然煉成功了？」
　　他赧顏地望著龍江，聯想方才一掌差些害了他性命，不安地道：「龍大哥，小弟多有得罪了。」
　　「浪裡乾坤」龍江連忙道：「此事怪不得少俠，因小可別有原因，未恢復本來面目，才產生這等誤會。」
　　「神醫」向善一捋銀髯道：「說起來老朽也太大意了，龍老弟乃是奉我之命，監視著洪水崖對岸，唯恐有歹徒前來窺伺，想不到麒兒來得如此之快！」
　　厲鵬一旁插口道：「向大哥，還是談談彼此間經過吧！」
　　……。
　　於是，「神醫」向善首先說出：白雲峽中煉回春丹之時，懾魂街街主指揮金剛藥人偷襲白雲峽，幸虧二尺公迎戰金剛藥人，窮神爺才忙偷閒保護著「浪裡乾坤」龍江，與「神醫」向善攜帶起未能煉好的藥葫蘆，到了洪水崖。
　　洪水崖本是窮神爺早日為向善勘察的煉丹之地，是以這座洞府因事先有了安排，再經過一番整理，已然變成塊清幽之地。
　　厲鵬夫婦與鐵錚強也扼要的說明了來洪水崖的往事。
　　懾魂街街主指揮金剛藥人，在窮神莊一戰之後，厲鵬因保護小蘋，斷了左臂，蘇玉與鐵錚強也受了重傷。
　　正當戰雲密鼓，厲鵬等危於旦夕之際，窮神爺料理過「神醫」向善住處，及時趕到，他與二尺公併肩作戰，算是解救了厲鵬等危機，因而才使笑姑揹起小蘋，安然逃出窮神莊。
　　接著，鳳兒將小蘋被困，以及尋麒兒報信一字不漏的交待了一遍。
　　現下輪到麒兒了！
　　他千頭萬緒，不知由什麼地方說起？
　　他含著滿眶熱淚望了望斷臂的厲鵬大哥，他的心情再也無法平抑了。
　　他猛然撲跪在厲鵬的身前，顫抖地說道：「你們……你們都是為了我麒兒……」跟著放聲大哭。
　　麒兒的真情流露，使在場人無不動容，鐵錚強也哭了，哭的嗓門最大，他回首前塵，他望著梨花帶雨般的鳳兒妹妹，他感到太對不住鳳兒了。
　　蘇玉背過臉來，她顯然不願意以丈夫的斷臂不幸，引起其他人的更大痛苦，她哭了，愉偷地哭，她的難過決不下於任何人。
　　厲鵬豪壯地反而聳聲笑了，他的笑聲代表著真誠、友誼，和一種傷感而凄涼的味道。
　　「神醫」向善也黯然不語，神情寂寂，他心說：「讓這些痴情的兄女盡情一哭吧！」
　　洞室中的氣氛，因而沉重……沉重了！
　　哭！雖然是痛苦的！
　　但感情的發洩，也未始不是愉快的！
　　逐漸，洞室中的悲聲止了。
　　厲鵬以一隻右臂扶起了麒兒，他慷慨地道：「麒兒，愚兄一生殺人不計其數，斷了條左臂，算不了什麼的。」
　　麒兒欲言又止，當前的情形，他不能再說傷心的話了，他激動後而冷靜的，頭腦裡，想起了一連串的問題。
　　既然鐵錚強與鳳兒姐姐見面了，應該去救小蘋了。
　　於是，他講出了種種離奇的經過！
　　於是，他講明鐵錚強的家傳「石頭」寶衣並非追命道道主所為，應該與百花娘有關才對。
　　他的話認為說盡了。
　　他表示要離開洪水崖了……。
　　麒兒在極沉重的心情下，甫自將所要說的話告一段落，一旁「哇」的一聲，原來鐵錚強放縱地，盡情地，又大哭了。
　　他是個率直而粗獷的人，這一哭幾乎是無法收拾。
　　此刻，他既知石頭衣非追命道道主所得，則殺母仇人自非追命道道主所為了，那麼？昔日忍痛折磨鳳兒的罪過，算不有愧於紅粉知己的深情厚意。
　　讓淚水表示著心中慚愧吧！
　　讓淚水請鳳妹妹體察寬恕吧！
　　無言勝有言，鳳兒看著意中人痛心疾首的神態，不忍了，別說強哥哥沒有怎的使人太難堪，就是真戳自己幾刀，也不能怪他呀？他是愛我的，也是無心的！
　　鳳兒終於說話了，聲音極低，像是蚊子在哼：「強哥哥，你……」
　　不完整的辭句，只有鐵錚強能瞭解她芳心深處愛惜之情。
　　於是，他不哭了！
　　他跳起來了！
　　他的性子是豪爽而赤裸。
　　他毫無夾帶的，完全出於內心的，不參雜人偽和矯作的，他……他居然跪在鳳兒的小蠻靴之前。
　　鳳兒芳心喜得直跳，可是臉兒也羞彈得破了。
　　「你……」
　　「我……」
　　兩人這一問一答，僅僅的兩個字，卻勝過任何男女的談情說愛，海誓山盟。
　　瞬間，倆人的心靈結合在一起了。
　　滿天雲霧消逝，所有誤會盡除，洞室外方方升起的月亮，何嘗不是象徵這雙飽經憂患的小兒女前途，月亮益發團圓嬌艷了──恰是十一月十五的好日子。
　　經過這一場小插曲之後，沉鬱的氣氛和暢許多，但見鳳兒偎在鐵錚強身旁，嬌柔地，羞怯地，一雙緊緊合起的美麗大眼，兀自流著幸福的淚。
　　麒兒見鐵錚強與鳳兒情形，心裡默默說道：「願花常好，月常圓，白頭到老吧！」
　　觸景傷情，他油然聯想起小蘋來了。
　　他悲昂地說道：「向伯伯，小侄要赴孤芳峰了。」
　　「神醫」向善倏的臉色一沉道：「百日面壁功課還未作哩！」
　　麒兒楞楞地道：「可否容小侄回來再行懺悔？」
　　「神醫」向善肅容接道：「頂燭人既然叫你別去孤芳峰，明顯，另有作用，而他命你面壁百日，也必定別具用心，麒兒，你已經不小了，難道令所有關懷你的人失望？」
　　麒兒低首無語，忖道：「向伯伯的話有道理……」
　　「神醫」向善續道：「去不去孤芳峰由你自行決定，老朽是不敢干涉你的事了。」
　　言下大有不滿麒兒之意。
　　麒兒趕忙跪下道：「伯伯別生氣，小侄一定遵照頂燭人前輩的話去作。」
　　「神醫」向善點點頭道：「果爾，就隨老朽到另一石室，面壁懺悔！」說罷站起身來，向著鳳兒說道：「鳳姑娘恕老朽不能奉陪了，休歇之處，請厲鵬夫婦照顧。」說罷拉起了麒兒，灑步進入了另一石室內。
　　麒兒心懷戒懼，甫一跨入另一石室，迎面酒香撲鼻，一抬眼敢情石桌之上，擺了一桌豐富酒席，心忖：「向伯伯太愛護我麒兒了。面壁受罰之前，還弄點好吃的…………」
　　「神醫」向善一旁靄顏笑道：「麒兒，老朽在此深山之內設席擺宴，可知為了什麼？」
　　麒兒不好說出是為了自己，訕訕地道：「麒兒愚魯，猜不透伯伯的用意；」
　　「神醫」向善神秘而莊嚴地道：「一為消弭武林禍亂而設宴，再為預就一名非常人物，捨性命、入虎穴，搭救世上最可憐的人而舉杯！」
　　麒兒喃喃地說道：「伯伯的話益發聽不懂了。」
　　「神醫」向善忽然聳聲狂笑，笑聲和淚而下，飽經憂患的他，而今歷千辛萬苦，總算有了收成，是以大改往日謹肅之態，放浪形骸於外了。
　　麒兒不敢說話，但他本能的體會出這桌酒菜，關係武林盛衰，不是為自己了。
　　「神醫」向善笑聲一頓，轉臉向著密室石門拱手道：「龍老弟，時間不早，也該出來一會了。」
　　石門「呀」然啟處，進來的竟是「浪裡乾坤」龍江。
　　麒兒由「神醫」向善語氣中印證，知道龍江就是挽救武林危難之人，但他怎的是武林扭轉危難之人呢？
　　「浪裡乾坤」龍江終於被「神醫」向善堅意地推讓至首位。
　　於是，三個人舉杯暢飲了。
　　麒兒偷偷打量著他二人，向伯伯神態是沉重的，龍江眼神是凜肅的，連帶得使麒兒心頭小鹿直跳，也緊張了，他知道一件預料不到，卻又極端重要的事即將展開。
　　他心情緊促地靜待著眼前變化！
　　祇見「神醫」向善滿滿地倒了一杯酒，與「浪裡乾坤」龍江對杯一碰，「噹」雙方登時酒杯照底。
　　向善又命麒兒敬上一杯，麒兒方將酒斟滿，向善拍著麒兒額頭，嚴肅地道：「孩子，好好的敬你龍大哥三杯吧，祇有他，才可以解開你心中之謎，完成你的孝思，調查你父母生死存亡的下落……」
　　麒兒激動地差一點將酒壺丟掉！
　　他隱藏心中──像是在夜霧裡，摸索的往事，而今是透露曙光了。
　　儘管他不明白向伯伯何以會如此說？
　　更不瞭解龍江怎可以完成這等大的任務。
　　但他依然慎重的將和著淚水的酒杯，恭奉上去。敢情，他在不自覺中，淚水傾眶而下了。
　　於是，他淒涼地，顫抖地道：「龍大哥，小弟有生之日，不忘大德……」
　　「浪裡乾坤」龍江豪爽的將酒飲盡，悲昂慷慨地說道：「小兄弟，酒是喝了，愚兄算是答應了，反正再生之身，落得以死殉道，亦人生中一大快事也……哈哈……」說罷揚聲大笑，笑聲淒厲，笑聲使麒兒悚然而驚，他慚愧，他不安，殺死了那麼多的藥人，而今藥人卻替自己出生入死。
　　他淒然地轉對著向善伯伯，正想有所表示……。
　　向善卻搶先說道：「麒兒，不要急，為伯會把原因說出的。」
　　他語音頓了頓，沉吟地繼續道：「自愚伯以回春丹救了龍老弟之後，龍老弟靈明歸復，發誓要找『天喪門』門主凌暉報仇………」
　　麒兒忍不住插口道：「凌賊的本事很高呀！」
　　「神醫」向善喟然嘆道：「正因為凌暉功力超絕，是以委屈了龍老弟！」
　　麒兒不解地道：「伯伯的意思……」
　　「按照我與二尺公、窮神爺前定是計請龍老弟仍以藥人的面目，混入幽冥宮內，相機救醒所有被害的武林同道，然後裡應外合，一舉消滅天喪門門主實力！」
　　「凌暉機詐多奸，恐怕……」
　　「不錯，這確是件棘手的事，但我等身肩武林道義，能不盡人心而聽天命嗎？」
　　「所以老朽深感良心歉疚，因為龍老弟此行涉險，如有個不測，何啻是老朽們變相殺人？」
　　龍江一旁哈哈笑道：「為武林除害，當仁不讓，何況我龍江與凌賊有著三江四海之仇，此行如能殺身成仁，自當含笑九泉，怕的是：出師未成身先死，就辜負前輩們重托了。」
　　「神醫」向善接道：「你我數日相處，肝膽相照，愚兄不願再說些不關痛癢的話了，以後如有不幸，當在掃滅妖氣之後，向天下武林道請命，立牌為念，以誌賢弟殺身成仁壯舉。」
　　「此乃份內之事，前輩怎可小題大作？」
　　「哈哈哈，以一人之死，換百人之生，更免除武林血難，賢弟台，僅僅立個小石牌為念，有何使不得之處……」
　　說罷端起酒杯，說了聲：「最後一杯酒，為賢弟以壯行色；」
　　「浪裡乾坤」龍江端過酒杯，一飲而盡，慷慨激昂的道：「小弟告辭！」
　　麒兒忍不住接口道：「龍大哥，你……你去那裡？」
　　「幽冥宮。」
　　「龍……龍大哥騙得住凌暉嗎？」
　　「小兄的武功平常，水性極強，俺可在幽冥宮的排水道中屏息潛入。」
　　「潛入棺材裡？」
　　「不錯，那凌暉的藥人不計其數，諒他無法察覺。」
　　「之後呢？」
　　「以向前輩所給的『回春丹』，分別納入各藥人的口中，相信藥人靈智恢復之後，有誰不願和此鬼魔索命？」
　　「……」
　　「小兄弟沒事了吧？」
　　「我……我的家世……」
　　「麒兒！」神醫向善接道：「等龍老弟走後，愚伯會詳細告訴你的。」
　　麒兒吞吞吐吐地道：「忙也不在一時，人家─……人家急死了！」
　　「神醫」向善道：「連日來洪水崖發現了金剛藥人活動，萬一此地被敵人察覺，諒後果你也料得到的。」
　　「哦！金剛藥人來了？」
　　「是以龍老弟早走為妙。」
　　……。
　　夜色濛濛中，送走了「浪裡乾坤」龍江。
　　……。
　　月色溶溶下，另一石室的小天地裡，卻展開了一幕可喜的，可羞的，也是人生之中必有的一段過程。
　　鐵錚強與鳳兒，這一雙原本相愛，卻因種種不該有的誤會，造成了表面疏遠，骨子裡愛得死貼的痴男怨女。
　　而今，壞的沒有了，只剩下好的一面了。
　　月光由洞隙裡灑下一片令人陶醉的艱芒，似為愛侶談情說愛，增加情調！
　　環繞山嘴的洪流不再咆哮了，輕緩地細吟著，像是一隻美麗的曲子，替兩人預卜著燕婉之樂。
　　生性梗直的鐵錚強目睹詩情畫意，眼看過去夢裡相思花一般的愛人，他笨拙地，但並不魯莽地，試探地吻起鳳兒的小紅唇。
　　鳳兒欲拒還羞，終於也陶醉在鐵錚強的懷抱裡。
　　良久，良久，鐵錚強居然又跪下了。
　　他不是見不得女人！
　　更非是天生的膝蓋不值錢！
　　而是那一份愧對佳人的心情作祟。
　　鳳兒也跪下了！
　　她的跪別具心腸，既然以身相許情郎，怎可叫未來的夫婿矮半截呢？
　　她說道：「強哥，你先起來。」
　　他接道：「我……我有要緊話說。」
　　她美麗的眸子眨了眨道：「你說吧！」
　　他微微發黑的臉色宛如一張紅布，喃喃地道：「我想……」
　　「想什麼？」
　　「我想娶妳當老婆？」
　　這一次鐵錚強嗓門高了，顯然他勇氣來了。
　　鳳兒面紅耳赤，低情地就勢偎在鐵錚強懷裡道：「你……你……」
　　鐵錚強心地慈厚，不解女兒家心意，追根究底的問道：「妳不願意？」
　　鳳兒芳心嘀咕道：「我的傻哥哥呀，人家怎的好出口呢？」嬌羞地，深情地瞥了心上人一眼，終於還是說道：「我……答應你了。」
　　她知道不由自己小口中說出，鐵錚強是問個沒完的。
　　鐵錚強抱起鳳兒，往石榻上一放，呱呱地傻笑道：「鳳妹妹，妳是我的人了……妳……」
　
﻿第十六回

　　他不知想起了什麼？臉色陰沉了。
　　鳳兒焦急地問道：「強哥，為什麼？為什麼？」
　　鐵錚強期期地道：「我想起死去的娘了，如果娘活在世上，知道咱倆的事，她該多高興呀？娘……娘生前最喜歡妳的。」
　　鳳兒回首前塵，也黯然了。
　　淡淡的哀愁，被輕移的時光抹去了。
　　軟語溫香，又恢復了方才的欣喜滋味……。
　　此際，鐵錚強與鳳兒併肩躺在石榻上。
　　石榻鋪著皮褥子，雖非牙床，卻也溫暖如春。
　　鐵錚強不再言語了！
　　敢情，他在偷聞著鳳兒身上那種說不出名堂的體香。
　　石室中沉靜了片刻！
　　鳳兒說道：「強哥，不要到隔壁石室去睡了，反正天快亮了。」
　　「嗯……」
　　鳳兒深情款款地續道：「好好地休息一下吧，來，你可躺在我懷裡。」
　　「………」
　　鳳兒略帶驚疑地道：「你……你的手……」
　　「………」
　　鳳兒喘息地道：「不……不可以呀！」
　　男女間的微妙，往往非身歷其境，不能體會。
　　鐵錚強這位魯男子，平生未親近過女人，及今美女在抱，又加鳳兒親口允婚，他在積壓已久而崩潰的理智下，由試探，終於大膽了。
　　假使鳳兒能夠堅持些，自不在話下，可是她又何嘗禁得住心愛的人挑逗。
　　尤其她與鐵錚強愛情挫折，使她潛意識產生了種可怕的念頭！
　　鐵錚強會不會還疑心自己是他殺父仇人之女？
　　鐵錚強會不會再結識了其他女人？
　　這些，使她存下了先求「保證」的不健全心理！
　　是以她犧牲了！
　　不！那是情甘意願的奉獻。
　　於是，她的羅帶兜解了！
　　於是，她赤裸相向了！
　　於是，鐵錚強瘋狂了！
　　石室外的一株早梅動搖了！
　　微風使早梅搖動著，送來了夜之香。
　　風聲微嘯著，不止。
　　石室內哀轉宛吟的細鎖之音，也未停！
　　鐵錚強初嚐禁之果，那是驚異的、放縱的，可人的，不忍的。
　　鳳兒初作小婦人，那是嬌羞的、痛楚的、卻又甜蜜的。
　　梅枝又在搖動了！
　　石室內的喘息聲也因而加重了！
　　寄語一雙小夫妻，晨興寒重，小心身體為上，豈可一而再乎！
　　※※※
　　天大亮了！
　　太陽出來了！
　　鐵錚強與鳳兒相對無言了！
　　不知經過多久，鳳兒說道：「嗯，你……你好狠呀！」
　　鐵錚強尷尬地道：「我……」
　　他口才本就笨拙，當下更加無言以對了。
　　鳳兒嬌呼聲嗔道：「叫人家怎好見人？」
　　鐵錚強忽然靈機一動，嘻嘻憨笑道：「咱們不說誰會知道呀？」
　　鳳兒噗嗤笑了，小臉也跟著通紅了，心說：「他並不傻呀？」
　　※※※
　　當兩人情話正濃之際，陡起的溯風，飄來了滿天的烏雲，天開始變壞了。
　　惡劣的氣候，是象徵命運？敢是鐵錚強與鳳兒未來的前途上，有著不幸的遭遇和變化？不！他倆將是本書中最美滿的一對，那顯示著兇兆的風雲前夕，乃是指著洪水崖的一場血腥而言。
　　在拂曉之際，「神醫」向善的密室中，來了不速之客！
　　一位是二尺公、一位是窮神爺，另一位竟是神龍難見首尾的「癲僧」龐元。
　　這三位風塵俠隱驟爾出現，立時採取了如下緊急措施！
　　他請「神醫」向善牢牢地監視著麒兒，表面是罰麒兒面壁悔過，骨子裡卻期望著麒兒能在「定」「靜」之中，出現奇跡，使千佛手的第二式及早完成。
　　因為三天之內的一場大劫難到了。
　　挽救這場劫難的，卻寄託在麒兒的「千佛二式」上。
　　於是，麒兒在全然不覺中，踏入了悔過石室。
　　於是，「神醫」向善令他以千佛手對著石壁，趺坐地上。
　　於是，麒兒的思潮起伏了！
　　他此刻由向伯伯口中得悉一件既興奮，且感傷，卻又耽心不已的家事。原來父親徐鈞並沒有死呀！
　　徐鈞在交付麒兒無字函之後，曾冒險離開幽冥宮去見女山主，詎料事機不慎，被天喪門門主凌暉發覺了。
　　凌暉帶著十數名高手，中途攔截，在一場浴血酣戰中，徐鈞受傷被擒。
　　事後，凌暉並沒有殺害徐鈞，卻將他密置一地，顯然是另有陰謀。
　　麒兒面對石壁，雖是懺悔，但經此意外之變，心境委實無法平抑下去。
　　他默默地忖道：「原來『癲僧』龐元等伯伯們，始終偵察著幽冥宮呀？勿怪知道爹爹的事！」
　　又暗念：「爹爹被密置一地，到底是什麼所在呀？伯伯既沒有說，誰保證爹爹安然無恙？」
　　他心情像滾油般地沸動！
　　他對父親沒有死的信念開始動搖！
　　他本能地認為爹爹不會存在世間了。
　　忿怒的火焰，湧上了全身，歸結集中於千佛手上。
　　他不知，那是功力在無意間運用到巔峰！
　　他顯然是替父報仇的一種心理發洩！
　　千佛手幻影出現了！
　　欺目的祥光使石室宛似著了火！
　　他驚訝也興奮了！
　　他被石壁上逐漸清晰的畫面帶入另一境界了。
　　千佛手發射的佛影，倏的凝結成兩座佛像。
　　兩座佛像同時在動作！
　　居後的佛像突然出手了，呀！「千佛一式」？「千佛一式」打前面的佛像！
　　前面的佛像出手了，但他出手卻向著正前方，好像不是對付敵人的，驀見他右手平伸，掌心向裡，中間手指猛的一屈，手指突然紅光爆熾，滿室通明。
　　遽爾，兩座佛像都不見了！
　　麒兒正了正一神，心說：「這能說是『千佛掌影十八式』中的第二式？」
　　又而患得患失地忖道：「果真是『千佛二式』？如此出掌不打敵人，卻讓出背部叫敵人出擊，哼哼！簡直是挨打的招式了。」
　　但他仍然將那招式深印在心版之上了。
　　不知經過多久，他耳邊響起了個熟悉的聲音！
　　語音焦急而恐慌，麒兒震異之下，一扭頭，只見向伯伯一頭熱汗，正以一雙逼切而期求的眼光凝視著自己！
　　他一望就臆測到洪水崖有禍事了。
　　他忙不迭問道：「伯伯……」
　　「神醫」向善未等麒兒話落音，急呼道：「隨我來──」
　　麒兒一見「神醫」向善的表情，就知道出了大事，一想二尺公、窮神爺、「癲僧」龐元之聯袂而至，更加臆測到所面臨問題的重要了。
　　他見「神醫」向善前腳甫離石門，他也後腳急行跟出。
　　他心情緊張萬分！
　　久經魔難的他，潛意識認為一場血腥面臨，不吉祥的事情接近了！
　　然而，他大出預料了！
　　一間石室中竟坐著二尺公、窮神爺、「癲僧」龐元，他等促膝暢談，時而發出狂邁的笑聲，與原來所認為的一場血難畫面，真不可道里計了。
　　他怔怔地喊了聲：「三位伯伯……」
　　二尺公頷首道：「與你向伯伯坐下後再談！」
　　「神醫」向善與麒兒先後落了座。
　　「癲僧」龐元道：「麒兒，你的『千佛二式』練成功了？」
　　麒兒一楞忖道：「他怎會知道的？」忙欠身道：「練是練的差不多了，不知道是也不是？」
　　窮神爺性子較急躁，連忙說：「說說看！」
　　麒兒將面壁時所發現的掌影經過說了一遍，最後補充道：「可是第二式的招數像是挨打呀？」
　　窮神爺側目向「癲僧」龐元道：「禿頭，怎會是挨打的招數？」
　　「癲僧」龐元哈哈笑道：「臭要飯的，妙就妙在這挨打的兩個字上。」
　　說著話音一頓，精目灼灼地望著麒兒道：「你先試一試看，就知道『千佛二式』的威力如何了。」
　　二尺公娃娃臉一揚道：「就在石室的東角比劃一下吧！」
　　麒兒唯唯應命，站起身來，立時將功力畢集於千佛手上。
　　他身子倏地一個彈射，跟即躍空俯衝，同時推右掌，反手腕，中指猛的一勾，「嗤──」一聲破空之音後，「嘩啦啦」石壁火星四竄，石花飛舞，活生生陷了個三尺深的窟窿。
　　麒兒停身一望，嚇得舌頭伸在口外，差點收不回來。
　　就是二尺公等人，也勃然變色，驚異不置！
　　半晌，「癲僧」龐元道：「麒兒，坐下來有要緊話說。」
　　麒兒紅著小臉再次歸座，他內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歉疚，回憶窮神莊一幕，深感違背龐伯伯不可殺人的教誨了。
　　「癲僧」龐元倏然無比莊重地道：「可知有場殺劫即將到來？」
　　麒兒怔怔地道：「麒兒不太清楚！」心說：「果然被自己料到了。」
　　「癲僧」龐元道：「這話說來太長，但你要先記住一點，當敵人來犯洪水崖時，要以『千佛一式』『千佛二式』殺盡所有的人。」
　　麒兒赫的一楞，忽然明白了，原來伯伯試探我麒兒敢不敢再殺人？
　　他走念及此，慚愧地說道：「我麒兒發誓不再殺人了！」
　　「癲僧」龐元大聲呼道：「這次是非殺人不可。」
　　「伯伯……」麒兒地下一跪？淚眼汪汪地道：「您老人家打罵均可，千萬別損人家呀！」
　　「……」
　　「癲僧」龐元急得滿頭霧氣，真不知怎的解說才好。
　　二尺公扶起了麒兒道：「傻孩子，真的要你殺人了！」
　　麒兒一見二尺公也這麼說，才意識到事情不假。
　　他不解而復驚疑地問道：「為什麼呀？」
　　二尺公道：「先告訴你個梗概，但說的完說不完就沒把握了！」
　　話音微微一頓，續道：「窮神莊失守，被懾魂街街主剽奪，諒你也聽說過。」
　　麒兒點點頭道：「那魔頭仗著金剛藥人才倖逞於一時的。」
　　二尺公道：「金剛藥人又多了兩名，你既然跟他等動過手，更加清楚了。」
　　麒兒道：「多的兩名是天喪門門主凌暉贈予的，還有『閻王城』城主也和懾魂街街主勾搭在一起。」
　　「『閻王城』城主已經走遠了。」
　　「去了那裡？」
　　「天喪門……」
　　「為什麼去天喪門？」
　　窮神爺插口道：「矮鬼，別扯其他的，揀重要的說！」
　　二尺公微微一笑道：「是以追命道道主有機可乘了。」
　　麒兒不解地道：「追命道道主有何機可乘？」
　　「你在窮神莊打死了懾魂街街主的兩個寶貝兒子後，懾魂街街主差一點瘋了。」
　　「瘋了倒好，免得害人。」
　　「他不是真瘋，而是恨你而瘋狂，因瘋狂而作出瘋狂的事來。」
　　「瘋狂事？」
　　「他明知憑武功打不過你，為了替子報仇，他將一切希望寄託在金剛藥人的身上。」
　　「我麒兒不怕金剛藥人的。」
　　「別忙著插嘴呀，聽俺慢慢的說，這當口，追命道道主同了百花娘到了窮神莊……」
　　「唔！他倆怎會來的？」
　　「追命道道主聽說懾魂街街主喪子之事，才趕來貓哭耗子的，但有一點，他也是恨你麒兒恨入骨的。」
　　「這點咱知道，後來呢？」
　　「後來追命道道主出主意，說是欲報殺子之恨，非得不惜毀掉功力，來一個『舍利傳身』。」
　　「這名字好怪？」
　　「出家人有『舍利』子，習內家功力的也有『舍利』子，所不同的，出家人的『舍利』予只能作證道之用，會武功的『舍利』子卻可補助他人功力……」
　　「怎的個補助功力呢？」
　　「說起來俺也不太清楚，事後一經調查，才知道是件駭絕人寰的慘事。」
　　「阿彌陀佛！」
　　「癲僧」龐元忍不住發言了！
　　「發現這件慘事的，恰巧是咱這出家人……」他沉思了片刻道：「有一天夜裡俺到了窮神莊……」
　　麒兒道：「想來是看到『舍利』子傳功夫了？」
　　「癲僧」龐元道：「俺以縮骨功隱於一秘室裡，那秘室坐著懾魂街街主、追命道道主、百花娘、鬼醫巫信……」
　　「哦！」麒兒微感驚詫地道：「『鬼醫』巫信也在場？」
　　「我的阿彌陀佛！」「癲僧」龐元口宣佛號道：「沒有這個兔崽子還唱不成戲哩！」
　　「又是姓巫的壞人？」
　　「俺聽追命道道主鼓其如簧之舌，再由百花娘及『鬼醫』巫信一旁幫腔，說的無非是欲報大仇，就得小有犧牲等語。」
　　「怎樣個小有犧牲呢？」
　　「他們請懾魂街街主自閉穴道，然後由追命道道主施術………」
　　「懾魂街街主自然要問施展什麼術了？」
　　「當然，當然，只聽追命道道主如此說：一旦閉住穴道，他有本事令懾魂街街主的內家罡氣，裝在隻瓶子裡，事後以此瓶中真氣，灌入金剛藥人鼻內，功力就可一日千里。」
　　「世上真有用瓶子裝罡氣的事？」
　　「那是假的。」
　　「唔！結果呢？」
　　「慘到家了。」
　　「怎的個慘法？」
　　「當懾魂街街主被他等謊言一時迷住了心竅，乃自閉穴道，功力失掉抗衡作用之時，追命道道主一掌拍中他要穴，竟把他綁了起來。」
　　「為什麼呀？」
　　「紅燒活人。」
　　「噫？」
　　「於是『鬼醫』巫信將早經安排的大鐵鍋搬來，遂即放了些秘製丹藥，就在秘室之內，燃起了熊熊烈火，然後，唉……將懾魂街街主往內一丟，但聞鬼嘯數聲，青煙直冒，只見頓飯光景，懾魂街街主骨化形鎖，變成了十數粒像鋼鐵般的丸子了。」
　　「好殘忍，那丸子想來是『舍利』子？」
　　「真讓你猜著了，緊接著追命道道主將『舍利』子取到手中，他此時早已由懾魂街街主口中得悉挾持金剛藥人的法子，於是他就將『舍利子』令四個金剛藥人給吃了。」
　　「那麼硬，能消化嗎？」
　　「金剛藥人本身功力已自了得，再加追命道道主以內家功力助之行功，是以兩杯熱茶光景，『舍利子』竟全部化於金剛藥人的身子裡了，因而金剛藥人的功力增加一倍以上。」
　　「真的？那太厲害了。」
　　「是以老不死的們也自量非敵了。」
　　麒兒聽到這裡算是明白了大半，敢情追命道道主替代了懾魂街街主的地位，而今是金剛藥人的主持人了。
　　他想了想問道：「伯伯們，莫非追命道道主率同金剛藥人前來攻打洪水崖？」
　　窮神爺突然放聲狂笑道：「哈哈！哈哈哈！」笑罷老臉一繃，向麒兒問道：「孩子，窮神莊乃窮家幫設舵重地，而今被宵小佔據，你說俺身為幫主的師叔，該怎的辦？」
　　麒兒一時不解他用意，應聲道：「拼了。」
　　窮神爺猛然一拍桌面道：「看，是以老不死的約追命道道主來洪水崖作最後了斷。」
　　麒兒恍然忖道：「原來是窮伯伯將追命道道主約來的，就仗著咱的『千佛二式』了，準成嗎？」
　　他心情關始緊張了！
　　同時腦中旋起個問題：「我麒兒能再殺人嗎？」
　　忽然厲鵬匆匆跑來道：「崖外有變，請前輩們趕快一看。」
　　窮神爺倏然振案而起，豪壯地道：「『點』兒來了，且看今朝是『道長魔消』，抑或是『魔高道喪』吧……」
　　他話罷領先衝出了秘室。
　　緊接著，二尺公等人，也電也似的跟了出采。
　　秘室之外是一削坡，面對著滾滾洪流，只見奔雷也似的洪水上，金光閃閃，蠕蠕而動，似有東西在活躍。
　　逐漸，那點點金光逼近而擴大了。
　　誰也料不到，竟是數以千計的金色狸貓。
　　麒兒心中猛然一動，回想起在環崖道落虎柵救鳳兒的一幕，這金色狸貓定是追命道道主所養的毒貓無疑。
　　此時削坡前綠松林內，傳來鳳兒驚呼聲：「不好，想不到爹爹把毒貓也帶來了。」
　　二尺公縱聲說道：「鳳兒，急速與鐵錚強找火種，準備燒牠。」
　　松林中立時飛出五條人影，敢情除了鐵錚強與鳳兒，另外還有厲鵬夫婦及「神醫」向善，無疑，他等準備火種去了。
　　麒兒忙道：「伯伯們，這毒貓我麒兒經驗過，爪上有毒，不懼生死，厲害極了。」
　　窮神爺感嘆道：「殺劫到了，連貓也要遭殃。」
　　「癲僧」龐元壽眉一軒道：「看來你窮要飯的五十年前老本行又要發發利市了？」
　　窮神爺咧嘴笑道：「禿頭，你不先臭上一臭，要看俺的壓箱子貨？嘿嘿！休想。」
　　一代二絕，這一對答間，麒兒不禁奇怪了。
　　「癲僧」龐元的臭功在窮神莊是見過的！
　　窮神爺的老本行又是什麼呀？
　　轉念之間，厲鵬等人已然挾持著木柴之類，到了二尺公等人面前。
　　二尺公一打量風向，緊急措施道：「現在風向是西向東括，而敵人恰在西方進襲，只要在上風口燃起乾柴，覆以濕草，則薰火濃煙，定使毒貓不易發覺我等之確定位置，起碼，可阻擋一陣。」
　　窮神爺忍不住笑道：「常言說矮子心眼多，這一著俺要飯的算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二尺公打了個哈哈道：「先別笑，第一陣俺矮子是當仁不讓，其他的，就看你和禿頭的了。」
　　說罷，三人相對一笑，面臨大敵，此三位蓋世奇人益發的豪放了。
　　於是，厲鵬等人在前進七八尺之地，佈以木柴，備以待命，只要看到毒貓撲及崖前剎那，即可按計行事。
　　二尺公等人也選了個居高臨下的上風頭，靜待著一連串的風暴來臨。
　　兩杯熱茶的時間，那數以千計的金色狸貓先後登岸了。
　　這些毛團似有著良好訓練，不待到齊不發動，一待到齊後「咻咻」怪嘶，張牙舞爪雖然是貓，那聲勢卻較猛虎還要兇惡。
　　風聲起了，那是近千的狸貓疾行之音，宛似驚濤拍岸，長河決堤……。
　　火煙著了，那是厲鵬等人這時按照計劃行事。
　　但見滾滾的煙頭，俞捲愈高，愈漫延愈擴張，錯眼間，已將撲襲之毒貓局陷於煙陣之內。
　　果然如二尺公之預料，毒貓的行動遲滯了，但並不能因煙薰之氣，而停下來不攻襲敵人。
　　一串悚耳的銀鈴聲！
　　敢情，狸貓竟有帶隊者，只見數頭矯健狸貓，頸繫銀鈴，冒著煙濤呼嘯而出。
　　緊跟著金光閃閃，其他毒貓也相繼撲來。
　　饒是如此，終也慢了一步，這與主其事的追命道道主的理想因而距離太遠！
　　按追命道道主的如意算盤，自忖千頭含有劇毒及麻醉品的貓腳爪，雖無把握使敵方全軍覆沒，最低限度傷上幾個人，減少阻力，應該是毫無疑問。
　　一切如願，再發動金剛藥人攻擊，則一舉消滅中原武林勢力，自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料不到敵人竟以煙陣阻住了狸貓兇焰，因而使敵人覷定虛實，從容佈置，形成了一場別開生面的狸貓淪劫慘劇。
　　此際，領先的百頭狸貓已然離二尺公等人立身的山崗不出十丈了。
　　「癲僧」龐元聳聳肩道：「先看我的了。」
　　說罷張口一噴，一團黑濛濛刺腦欲昏的臭氣，挾著嘯聲，迎上攻來貓陣。
　　他這種武林罕見的怪臭功，果然非同凡響，第一撥貓陣因而潰不成軍，慘呼聲中，死傷遍地。
　　第二批貓陣緊跟著又來了。
　　「癲僧」龐元如法施為，可是他那張油垢的大團圓臉上，也止不住汗水淋淋了。
　　二尺公急向窮神爺說道：「禿頭最多支持盞茶光景，我看你這要飯的祖宗該著亮箱底子貨了！」
　　在場人注目望著窮神爺，顯然，都想看一看老人家的壓箱子貨是什麼？
　　窮神爺為難的嘆了口氣道：「唉唉！為了應付更大強敵，不得不先將這干不知死的『畜牲』除掉了。」
　　說罷，一拍後腦勺，「咳！」由嘴裡吐出一條長僅三寸，脅生肉翅，生像威猛，金睛如電芒的小花蛇來。
　　窮神爺將小花蛇在手裡掂了掂，向著在場人笑道：「奇怪嗎？呵呵，要知俺與小花蛇足有七十年的交情了。」
　　麒兒忍不住驚問道：「伯伯，牠有七十多歲了，那麼小？」
　　窮神爺嘴巴一撇道：「小？駱駝個子雖大，淨馱煤，別瞧小花蛇不夠尺寸，本事大極了。」
　　鳳兒小嘴一噘道：「伯伯別騙人呀！」
　　窮神爺道：「此小花蛇原名『飛虺』，乃最毒之蛇，又名毒大王！」
　　麒兒一愕，接道：「那樣毒敢放在肚子裡？」
　　「娃兒，花子玩蛇，自有道理，何況在俺肚子裡是雙方利益，都有好處。」
　　鐵錚強插口道：「這話真是不可思議了！」
　　「小花蛇可藉我體中之血生存，老不死的可仗牠丹氣，而避百毒！」
　　「神醫」向善略帶緊張的口氣說道：「窮神爺前輩，有話慢點說好嗎？」
　　敢情「癲僧」龐元的功力拼為，結果連褲子都汗濕了。
　　窮神爺狂邁地笑道：「叫爾等長一長見識吧！」
　　抓起小花蛇，向半空甩起十餘丈，那小花蛇陡然肉翅疾拍，兩腮突鼓，向貓中折襲而下。
　　小花蛇甫入貓群，立見數十頭狸貓一陣翻滾，倒地不起，悄然死去。
　　這時眾人才看清狸貓之死，死在小花蛇口中噴出的淡淡黃煙之內。
　　一剎那間，貓屍堆成了山，「癲僧」龐元方始鬆了口長氣，退至山頭，運功調元。
　　饒是狸貓死傷累累，依然前倒後繼，窮攻不捨。
　　二尺公娃娃臉一沉道：「看來不趕緊殺絕，正主兒是不願朝面了。」說罷，精目一掃麒兒道：「你去逞逞威風吧！」
　　鐵錚強忙著接道：「我跟麒弟弟一起去……」
　　二尺公老臉一板道：「麒兒有千佛手護體，只要謹慎，不會出差錯，小哥只憑拳腳，能對付得了這干像浪潮般撲來的貓陣？」
　　鳳兒白了他一眼道：「你真的不自量力，咱爹所養的貓，奇毒無比，只要破上一點皮肉，沒有獨門解藥是活不成的。」
　　鐵錚強黑臉一紅，心說：「這麼多的貓捨命相拼，真要連一點皮都不被劃破，太沒把握了。」
　　鳳兒耽心地轉對麒兒道：「麒弟弟，千萬小心了。」
　　麒兒點點頭，卻未採取行動，他過去殺人都下得了手，而今對付起貓來，反倒大感不忍。
　　窮神爺氣憤憤地叫道：「想不到你這殺人不霎眼的小祖宗，而今卻婆婆媽媽起來了，哼哼！再不出手俺的小花蛇可吃不消了。」
　　麒兒一望，小花蛇飛騰跳躍追逐之間，已不如方才靈活了。
　　他略一忖思，知道不出手也不行，於是雙肩一晃，「煙雲飄渺」式應念而生，倏地騰身而起。
　　千佛手風雷交作！
　　千佛手佛影重重！
　　那威力無窮的佛門罡氣，頓使數百頭狸貓委頓於地，雙眸齊閉，等著挨死。
　　敢情千佛手的光波霞芒，令攻至跟前的狸貓眼睛無法睜開？
　　麒兒鐵掌翻揮之下，血雨腥風，貓屍狼藉，慘不忍睹！
　　小花蛇得此助力，再奮神威，黃煙瀰漫，又增死亡！
　　一波波的貓陣終於各個擊破了！
　　血，屍，堆滿了整座山崗。
　　此時，「癲僧」龐元甫行調功完畢，他目睹滿山血腥，心有不忍，一個勁暗唸「我的阿彌陀佛」……。
　　窮神爺一面收起了小花蛇，臉色開始了陰沉。
　　二尺公娃娃眉鎖成一團，顯然，心情也非常吃重。
　　另一旁，鳳兒卻彎著腰招手喊著麒兒走來！
　　她的彎腰，無疑是破瓜之後，餘痛猶在！
　　她招喚麒兒，原來是替追命道道主說情！
　　「麒弟弟！」鳳兒呆求地道：「不能殺咱爹爹呀！」
　　麒兒道：「放心好了，麒兒從今天起不再殺人。」
　　「謝謝好兄弟！」
　　「自家姐弟，怎可言謝？」
　　「那麼……」
　　「鳳姐快說吧！」
　　「即使麒弟放得過咱爹，還有二尺公伯伯們呢？他等恨爹爹欲死，萬一……你……你得替爹爹講講情呀！」
　　麒兒半晌無語，心說：「追命道道主罪惡滔天，我麒兒真能替歹徒說情嗎？再說……行嗎？」
　　鐵錚強聽到他倆談話，胸脯一拍道：「不管如何，俺的老丈人決不能殺。」
　　麒兒一時不明就裡，他做夢料不到強哥與鳳兒已然行過了敦倫大禮。
　　鳳兒狠狠地瞪了鐵錚強一眼道：「哼！忘了嗎？」
　　鐵錚強忽然明白了，連連說道：「沒有忘，沒有忘，俺不說誰能知道？」
　　麒兒似有所悟！
　　鳳兒羞得要哭了……。
　　鳳兒的忸怩之態，使麒兒恍然而悟！
　　再一偷眼打量雙方的表情，更加所料不差。
　　他與小蘋在草棚曾有過雖未消魂卻也消魂的經驗，是以他暗自欣慰，強哥與鳳姐真是天生一對，地作一雙了。
　　他正在默默地祝頌著兩個人！
　　窮神爺卻冷不防劈頭一聲大叫道：「嘿嘿！別卿卿我我的了，快瞧熱鬧，！」
　　麒兒等抬眼一望，只見波濤起伏的洪流，飄來一條木排。
　　木排上，赫的，黑壓壓站立著十數個人。
　　為首併肩而立的三個人，正是追命道道主、百花娘、同了「鬼醫」巫信。
　　三人之後，除了四名金剛藥人外，儘皆七尺昂藏大漢，顯係追命道道主的手下。
　　錯眼間，木排一放長流，已然靠攏了岸，追命道道主大踏步向二尺公等人立身高崗處走來，他無疑是看見了二尺公等人。
　　當他望及縱橫遍野的狸貓屍體，心頭一震，神情顯得嚴肅而恐懼。
　　尤其料不到對方之中，竟有不期而至的「癲僧」龐元、麒兒，使他操必勝信念的想法，也因而打了個大折扣。
　　他究竟是一方梟雄，腦子閃電一轉，又然恢復了寧靜之想，乃道：「呵呵，小弟遵約而至，請指教，請指教！」
　　說話語氣平和，毫無火藥氣氛。
　　窮神爺為了挽救窮家幫聲譽，乃是這次事件的主事人，他心地爽直，不喜言語弄巧，是以開門見山地道：「別裝的一付道學樣，老實說，尊駕骨子裡裝的什麼，老要飯的早已看穿了，乾脆，有什麼說什麼，咱們是早作早了。」
　　追命道道主哈哈詭笑道：「想不到吾兄如此爽快，那麼小弟就直言奉告了。」眸子潛潛一轉，卻冷冷地望了眼鳳兒。
　　鳳兒不禁心頭一震，急呼！聲：「爹──」淚濕桃腮，不勝凄惋！
　　追命道道主肅容說道：「既往不咎，如念父女之情，趕快到爹這邊來。」
　　他說話之間，已有了打算，此次勝敗難於預料，如能挾制著鳳兒，起碼，進退如之，已立不敗之地了。
　　鳳兒怎知追命道道主居心，正待衝了過去，卻被麒兒抓住了香肩。
　　麒兒悄聲道：「小弟早就跟鳳姐講，追命道道主決不是妳爹！」
　　鳳兒含著滿眶熱淚道：「何以見得？」
　　麒兒想了想道：「理由難講，總之，小弟的臆測，不會差得太遠。」
　　他是由追命道道主殺死鳳兒母親一事聯想起。
　　二尺公一旁插口道：「貴道主可否聽老不死為最後晉言？」
　　追命道道主雙手一拱道：「小弟願聞其詳！」
　　嘴裡在說話，眼睛始終盯著鳳兒，他失望了，鳳兒已被麒兒同了鐵錚強手牽手的退至二尺公等人的背後。
　　二尺公娃娃臉一寒道：「尊駕只求目的，不擇手段，活生生斷喪了成千的小生靈性命，而今又假失掉靈智的金剛藥人企圖倖逞於一時，大不過為了個虛名，依我看，還是急流湧退，落個全身而歸，不見懾魂街街主就是個好榜樣嗎？」
　　追命道道主心裡一顫道：「懾魂街街主又是怎樣？」
　　他顯然不知害死懾魂街街主一事被對方偵察到了。
　　二尺公嚴肅地接道：「為了奪取中原武林霸權，為了駕馭金剛藥人，尊駕竟心如蛇蠍，將懾魂街街主活活熬化了。」
　　窮神爺目眥欲裂地接道：「老人家活了這大年齡，還是第一次聽到『紅燒活人』的慘劇，閣下心之黑，手之辣，簡直是駭人聽聞。」
　　半晌無語的「癲僧」龐元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能洗心革面，也許我佛慈悲，要知報還報，果得果，你這個小小的道主怕也要走上懾魂街街主之路了。」
　　追命道道主倏然臉色慘變！
　　他再是城府極深，經此三絕當面道破這不恥於武林的秘事，也不禁心頭激撞，面紅耳赤！
　　他半晌無言！
　　他目光遽厲！
　　他無疑是惱羞成怒！
　　麒兒突然插口道：「老不死的，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就是懾魂街街主不變鬼抓你，那姓巫的早晚也會將你燒化成『舍利』，另煉藥人。」
　　麒兒這番話本是出口無心，可是聽在追命道道主的耳朵裡，卻起了極大的作用。
　　追命道道主之害懾魂街街主雖是主謀，但煉「舍利」子的慘絕行為，卻是鬼醫巫信的策劃。
　　他雖然如願以償了，但他何嘗不知道「鬼醫」巫信此舉乃借刀殺人，因為懾魂街街主的魔音摧魂霸佔了金剛藥人，這對「鬼醫」巫信的主子──天喪門門主凌暉說，何啻是一大諷刺！
　　及今麒兒一語道破，使他聯想到跟「鬼醫」巫信相處，等於是陪虎同眠，說不定有一天真的會步懾魂街街主後塵，被「鬼醫」巫信覷機會放在烈火熊熊的大鐵鍋裡。
　　是以他目光凜肅，兇焰隱泛，已存下先除掉「鬼醫」巫信的念頭了。
　　他這裡在瞬間作了如是決定。
　　冷眼旁觀的「鬼醫」巫信也有了他的緊急措施。
　　他老謀深算地忖道：「追命道道主有防我之心了，當前必得控制金剛藥人先求自保，再圖消滅追命道道主之策。」
　　兩人儘管勾心鬥角，表面上仍力持鎮靜。
　　可是追命道道主身為當事之主，不得不先應付面臨的問題了。
　　他定然是利令智昏了。
　　他或許是有了金剛藥人自恃過甚！
　　於是他那圖霸武林的夢想一起，登時氣焰萬丈地道：「相好的們，長話短說……」
　　窮神爺早已就無法忍耐，未等對方話意說完，緊接著道：「兔崽子乾脆些，手底下見功夫！」
　　他一發脾氣說話的語氣也變了。
　　追命道道主冷酷地接道：「也──好──」
　　兩個字拉著極長的尾音，跟著是一聲淒厲刺耳的笑聲。
　　笑聲一落！
　　大戰伊始！
　　這關係著中原逐鹿，武林盛衰的血拼，如果追命道道主得勝了，他決不會留下一名活口。
　　而二尺公這方面操了先機，也不會叫此一代梟雄全身而退。……。
　　追命道道主突然撮口一嘯，立見兩個大漢一拍兩名金剛藥人「百匯」穴。
　　金剛藥人赫的兇目一睜，生龍活虎般向二尺公等人撲來。
　　二尺公與窮神爺首先發難！
　　他二人在窮神莊學成，曾先後與金剛藥人酣鬥過兩次，那時雖略勝一籌，卻無法將之除掉，是以不願兩敗俱傷，乃忍痛撤退。
　　而今有所憑恃，卻想分個高下，發洩下心頭悶氣。
　　其實，一代雙絕何嘗不知道金剛藥人今非昔比，他等自從服了懾魂街街主「舍利」精華，想必是功力突飛猛進。
　　練武人都有個癖好！
　　誠所謂「不到黃河心不死」了。
　　於是，山崩般的巨飈在半空發著淒厲地吼聲！
　　海嘯般的狂飈在平地響著刺耳地爆音！
　　「轟隆──」
　　雙方掌力接實了！
　　「轟隆──」
　　第二個回合過去了！
　　山在搖，地在動！
　　天雲也因而變色了！
　　戰場上表面狂飈激盪，聲勢顯赫，實難看出那方脆弱。
　　但，內行人心裡有數，已忖知勝負誰屬了。
　　但見二尺公與窮神爺每對一掌，足下就陷一尺！
　　這除了說明二老功力的確不凡，但也可看出他兩人正在竭盡所有之能，拼命周旋。
　　兩名金剛藥人雖也掌力相接時，連連雷吼，可是下盤甚穩，沒有陷地之勢，無疑他等潛在力量，並未完全發展出來。
　　麒兒一見情況不對，躍躍欲試。
　　當他望著「癲僧」龐元的凜肅表情，不便強自出頭了，在他作小輩的立場，應該聽命令行事才對。
　　對方的追命道道主與百花娘相顧而笑了。
　　這雙狗男女認定死對頭們不值一擊，祇要稍假時間，二尺公與窮神爺不戰死也得累死。
　　那「癲僧」龐元、麒兒，充其量武學造詣與二尺公、窮神爺錙銖並較，伯仲之間，是以信心大增，何況另兩名金剛藥人還未排上用場。
　　就連「鬼醫」巫信也轉變念頭了！
　　他原抱定控制身邊的兩名金剛藥人至死也不撒出手的，及見戰局逐漸我利，他也不願功虧一簣，令更大敵人逃得活命。
　　在「鬼醫」巫信的心目中，追命道道主並不算太大的敵人，真正的敵人卻是麒兒。
　　此時瘋狂勁驟，戰場形勢又再逆變！
　　二尺公、窮神爺足下愈陷愈深，出手已不如方才威猛，尤其汗水竟逼上髮梢，臉色也有些發白。
　　而兩名金剛藥人打鬥之勢，益發兇猛，掌飈凌厲，擴及三丈之外，使遙遙觀戰之人，也感到壓力奇重，衣袂飄蕩。
　　麒兒暗地裡替二尺公與窮神爺捏了把冷汗，他不解？何以和尚伯伯坐觀成敗，不聞不問。
　　驀見「癲僧」龐元雙目一垂，口中唸唸有詞道：「請恕弟子作此狂妄決定──」
　　麒兒心想：「到了這節骨眼還在說廢話？」
　　「癲僧」龐元倏然精眸再熾，神色凜肅地說道：「麒兒，不得姑息，四名金剛藥人一個也不準活……」
　　他說話的表情卻極端痛苦。
　　麒兒正等得不耐煩，忽聽號令下，引吭一嘯，身子電射而出，為了搶救二老危難，他的功力運至巔峰了。
　　他身隨掌走，人隨掌飛，一出手就是天雲色變的「千佛一式」。
　　一聲轟天巨爆，立時扭轉戰局！
　　二尺公與窮神爺急行退出圈外，兩金剛藥人也因吃他無窮威力，震後七步之外。
　　麒兒怎允金剛藥人有還手之機，再畢力推出兩掌。
　　兩金剛藥人勁力化風牆，風牆遇風暴，也適時斬颯劈飈，各發八招。
　　但見佛影匝地，遍山徑虹，千佛手神奇光華籠罩於轟然之巨響的爆震聲中，麒兒逐漸不支了。
　　他腦中一轉，忖道：「果然金剛藥人較窮神莊時厲害多了……只有……」
　　念頭甫動，兩名金剛藥人已然左右雙旋，掌影紛紛，勁氣排空，再發奇招。
　　恰於此時，又一名金剛藥人突爾發難，參加了戰團。
　　明顯地，「鬼醫」巫信看出僅兩名金剛藥人難操必勝，他權衡利害，決不能放過即將形成的死敵──小煞星麒兒──是以發動身旁兩藥人之一，介入戰鬥，仍留下一名金剛藥人，作總一日一事敗的後撤掩護。
　　這該是場鬼神皆驚的酣戰了。
　　麒兒以一敵三，以一掌拼六掌，功力相等下，如何不險象叢生？
　　「癲僧」龐元的傳音忽的傳到：「千佛二式……」
　　其實，就是沒有「癲僧」龐元的呼喚，他也要冒險一試，敢情，他始終認為那是挨打的招式。
　　他猛的丹田一提，雙臂一張，「煙雲飄渺」式中的「喜登巧雲」，倏然拔昇三丈。
　　跟即「蜉游三點水」身子一波三折，向前衝去！自然三名金剛藥人窮追不捨，跟身疾撲。
　　麒兒聽風辨位，推掌、翻腕、運手、屈指，「嗤──」一道黃色彈丸般彩光，倒打強敵之一。
　　這真是不堪想像的事？
　　一名金剛藥人連哼也來不及，砰然倒地身亡了。
　　原來「千佛二式」擊中了這名金剛藥人眉心要害，赫然額頭露了個拇指大窟窿，冒著血漿。
　　麒兒大喜過望了！
　　他猶然在驚異之中，再次施展「千佛二式」。
　　如果金剛藥人靈智不泯，也會望風使舵，相機逃跑的，可惜的是，死到臨頭尚不知，一味的猛衝、猛打……。
　　是上天的安排嗎？
　　是人間的劫數嗎？
　　終於另兩名金剛藥人的靈魂飲恨九泉了！
　　麒兒連斃三名金剛藥人後，心脈顫抖，體力大減，這才意識出連連運轉「千佛二式」消耗真力太大了，無怪「千佛二式」厲害了。
　　麒兒忙自調元之際，場上風雲聚會，又傳廝殺之音！
　　窮神爺出手了！
　　窮神爺找的是追命道道主。
　　他顯然是替窮家幫雪恨，他要掌劈追命道道主，奪回窮神莊，為武林樹起卻魔衛道的正義旗幟。
　　雙方瞬間交換了八掌！
　　窮神爺大感駭異不解？
　　就連二尺公、「癲僧」龐元也深覺錯愕不置。
　　以功力言，追命道道主與窮神爺相較，尚有一段距離，不意窮神爺發出的龐大勁流，一臨追命道主近身，竟而減弱了，化於無形。
　　在場人只有百花娘心裡明白，原來追命道道主穿上她借予的石頭衣。
　　二尺公逼得打幫手了。
　　他這裏一發動，追命道道主一式「夜趕三關」，早已逃出十丈之外。
　　轉眼，他已躍過了洪流，瘋狂般疾奔。
　　二尺公、窮神爺繼之飛越過對岸，緊緊相隨！
　　二尺公與窮神爺所以窮追不捨，並非真的趕盡殺絕，目的是收回窮神莊，替窮家幫重建聲威。
　　他四人的身影不見了！
　　其他眾徒，在「癲僧」龐元授意之下，任之逃離洪水崖了。
　　可是百花娘卻面臨重重包圍了！
　　如果石頭衣不惜於追命道道主的話，或許出困有望。
　　而今後悔已是不及，她心裡大罵著追命道道主只顧自己，確是無情。
　　但她猶然作困獸之鬥，急忙盡裸玉體，將那至香則毒的百花功，發揮盡致。
　　可是「癲僧」龐元獨門的臭氣功卻令她有「法」無法了！
　　她終於被厲鵬、蘇玉、鐵錚強、鳳兒，以及「神醫」向善等人，將光著屁股的百花娘震傷地下，綁紮起來。
　　大戰至此結束了！
　　但，「鬼醫」巫信去了那裡？
　　而，麒兒又何以失了蹤跡？
　　原來「鬼醫」巫信在麒兒調息無法分身之際，見大勢已去，乃帶著最後的一名金剛藥人逃走了。
　　他有金剛藥人為之開路，無人敢予阻攔，他輕而易舉的選了洪流最狹窄之處，躍登對岸。
　　決料不到麒兒見他逃走剎那，也然畢力調元，跟了下來。
　　他方自離岸里許距離，麒兒破風的衣袂之音，赫的傳入耳鼓。
　　他嚇得亡魂失魄，幾至屁滾尿流，深知一旦落入麒兒之手，不噬其肉，剝其皮才怪！
　　他匆惶中仍然忘不掉發號施令！
　　他急命金剛藥人擋上一陣。
　　他何嘗不知道麒兒手指一勾之力，就可將金剛藥人送入鬼門關。
　　他在必死求生的心情下瘋狂疾奔了。
　　他耳邊聽到金剛藥人一聲慘呼，跟著麒兒的語音傳來：「嘿嘿！姓巫的，你竟敢害死小蘋妹妹，非叫你腦袋搬家不可。」
　　「鬼醫」巫信腳底板冒著冷氣，知道一生無惡不作，報應已然臨頭！
　　麒兒的狂笑聲近在咫尺了。
　　麒兒心想：甕中之鱉，看他跑到天上不成？
　　然而，大出意外了！
　　一聲狂邁笑聲中，陡由「鬼醫」巫信頭頂上飛來位冒失老人。
　　那冒失老人，擋住了麒兒去路，他倏的手一揚：「呼！」一個奇大的黑包袱打了過來。
　　麒兒本能地疾退數步，詎料黑包袱如影隨形，一下子撞了個滿懷。
　　黑包袱力道奇猛，卻不傷人，麒兒一時大意，又加退在一斜坡上，腳一滑，連同黑包袱一起滾到了山溝下。
　　他略一掙扎，長身而起，等到轉回了原處，深山寂寂，林木蒼蒼，「鬼醫」巫信早已不見了。
　　他儘管恨得牙癢，眼睛冒火，可是對來人卻苦在心裡，難予發作。
　　你道這冒失老人為誰？
　　無巧不巧，正是自命明白，實乃糊塗的一代異人老迷糊！
　　老迷糊見麒兒瞪著眼睛望他，不禁持著山羊鬍笑道：「嘻嘻！哈哈！這一下老人家可真的明白了呀！」
　　麒兒本就氣他不過，這一聽小臉一沉，忿忿地道：「哼！你簡直糊塗到家了。」
　　老迷糊不服氣地道：「俺作了件天大的明白事，娃兒敢說我糊塗。」
　　麒兒餘怒未息地道：「你將『鬼醫』巫信放走了！」
　　「『鬼醫』巫信是誰？」
　　「世上最壞之人，唉！想起來了，他與飄萍子是一丘之貉，你該認識呀？」
　　「唔──原來是那小子，怪不得有些眼熟哩，呵呵，娃兒別生氣，俺『老明白』早晚替你把他抓來的……」
　　「哼……」麒兒沒好氣的冷哼一下，他知道跟老迷糊講理，等於是對牛彈琴。
　　他默默地沉思著！
　　如果抓住「鬼醫」巫信的話，替小蘋報仇是舉手之勞，同時可以從他口中探聽出兩大秘密！
　　爹爹徐鈞的生死？
　　女山主究竟與爹爹有何關係？
　　老迷糊見他半晌不說話，不高興地說道：「怎麼？老人家帶著『寶貝』千里迢迢訪尋於你，你竟然不理人家？」
　　說著婆婆嘴愈噘愈高，顯然也較上了勁。
　　麒兒心裡說道：「總是『鬼醫』巫信命不該死，看在厲大哥的面子上，不要使老人家難過了。」
　　於是雙手一拱，改了話題道：「老前輩，為什麼找我麒兒呀？」
　　「想由你身上打聽一人。」
　　「誰？」
　　「厲鵬！」
　　「太巧了，他就在對面的洪水崖。」
　　「快帶我去……慢著，隨老人家看寶貝！」
　　「什麼寶貝？」
　　「那又長又大的黑色包袱呀。」
　　「黑色包袱內會有寶貝？」
　　「跟我來！」
　　老迷糊說罷就地抗起了黑包袱，一搖一擺地走到一株大松樹下，將黑包袱地下一放，說道：「快來看呀，法寶現世了。」
　　他不知想起了甚麼！
　　婆婆嘴再也攏不了，笑了個前仰後合……。
﻿第十七回

　　麒兒見他一再強調說包袱內有寶貝，童心一動，好奇的希望看看裡面是什麼東西？
　　好半晌，老迷糊嘴巴一攏道：「麒兒，我明白了。」
　　麒兒一楞道：「你又明白何事？」
　　老迷糊道：「包袱不能打開了，打開就沒有玩頭了。」
　　麒兒心裡好奇地道：「這不是拿人當猴玩嗎？」
　　老迷糊壽眉一軒道：「嘿嘿，一待見到厲鵬就知道了，你也就明白了。」
　　麒兒本就歸心似箭，直到現在，還不太清楚洪水崖方面的情況如何？
　　是以順著老迷糊的口氣道：「走吧！」
　　老迷糊想了想道：「走！說走就走，寶貝你抗著。」
　　麒兒抗起了大黑包袱，一面走一面想：「包袱內又軟又硬，又像有手有腿，可別是活人吧？不！他不會弄個人抗著玩的。」
　　轉念間已來到洪水崖之處，老迷糊用手一指道：「八成是對面那座山崖了？」
　　麒兒點點頭道：「真讓您老人家說對了。」
　　老迷糊心裡一樂道：「要知俺一向料事如神呀！……」說著一抓麒兒脖子，疾向洪濤之內跳去。
　　迭次間躍，快若飄風，麒兒這才意識到老迷糊的輕功比自己高明的多了。
　　一到洪水岸，正巧厲鵬因麒兒久久未歸，乃在岸邊瞻望。
　　及見麒兒回來了，還把叔祖公也引來了，真是又驚又喜。
　　他跑前一步，向著老迷糊磕了個頭，說道：「叔祖公，您老人家也來了！」
　　老迷糊笑態可掬地道：「嘿嘿，俺早就知你在這裡了，特來看你的。」
　　麒兒心說道：「糊塗人，竟會吹牛呀？」遂轉對厲鵬道：「大哥，最後的打鬥如何？」
　　厲鵬將捉住百花娘的事說了一遍！
　　麒兒不禁心花大放道：「哈哈，捉住百花娘強哥的石頭衣之謎就可揭開了，那太好了。」
　　厲鵬道：「他們正在等著你審問百花娘哩！」
　　麒兒道：「對！咱們趕快瞧瞧去。」
　　老迷糊扯著嗓子道：「不能走，先看寶貝，再談別的，哼──」他有些不滿意兩人不注意包袱了。
　　接著他繃起老臉道：「厲鵬，先找個沒有人的地方！」
　　厲鵬素來知道這位老迷糊神經不大正常，儘管心裡發急，也不得不先將他老人家應付好。
　　山崖之下有的是岩穴涵洞，當即找了座較大的山穴，領先走了進去，一入山穴，麒兒將黑包袱放在石地下。
　　老迷糊似是滿意厲鵬聽話了，老眼一瞇縫道：「掌門人，這件事可就看你的了！」
　　厲鵬一楞道：「叔祖公怎麼叫起我掌門人呢？」
　　老迷糊居然也看出了厲鵬心意，忙說道：「忘了嗎，掌門令符交給你了？」
　　厲鵬道：「僅憑令符不能作數呀！」
　　麒兒忙著插口道：「有令符自然是掌門人了，飄萍子的假令符都可以作掌門，何況咱們這是真的呢？」
　　言下不勝焦急，惟恐厲大哥掌門丟掉似的。
　　厲鵬嘆了口氣道：「叔祖公，我已是個殘廢人了，怎可充任掌門？」
　　老迷糊這才發覺厲鵬少了條左臂，他掩面而哭，繼則仰天放聲大笑，旋爾眉飛色舞道：「你小子真的走運了。」
　　麒兒氣得腳一跺道：「哼！你這不是罵人嗎？厲大哥斷了臂你倒開心，虧你還是老長輩！」
　　「這裡面有道理呀！」老迷糊得意地接道：「俺在深山自闢室修練『明白功』後，同時參悟出一種最厲害的掌法，練這種掌法有一極大難題，必須自行斷去一臂……」
　　麒兒未等他話說完，已知老迷糊的用意了，半信半疑的搶著問道：「會有這等事？」
　　「且聽俺唸個歌訣你倆聽聽。」
　　老迷糊一拍腦門，說道：「斷去一條臂，血走一門經，力可達一貫，一擊死十牛，哈哈哈哈哈……」
　　麒兒似懂非懂地道：「是不是力量跑到一條胳臂上的意思？」
　　老迷糊點點頭道：「好小子，算你猜對了一半。」
　　麒兒道：「另一半呢？」
　　老迷糊極為鄭重地道：「法不傳六耳，你既非我門內人，自不便相告，日後待掩傳過厲鵬，你便知道這獨門掌法，威力無窮，舉世無雙了。」
　　麒兒的心裡嘀咕著道：「看樣子，不像說假話，真的厲大哥學到大本事，雖失去一臂，也算不幸中之大幸了。」
　　他想了一想，知道老迷糊的另一半不會說的，遂改變了話題道：「厲大哥作掌門不會錯了。」
　　老迷糊嘴巴一翹道：「掌門代表一派最高權威，連俺身居叔祖輩也得唯命是從，這豈能鬧著玩的嗎？」
　　厲鵬垂手正容說道：「叔祖公，使不得，使不得的。」
　　老迷糊眼皮一撩，精光燦然，氣忿地道：「有什麼使不得之處？」
　　厲鵬吶吶地道：「飄萍子剽奪掌門數載，儘管所持崆峒令符以假混真，但行之有日，武林上已成了無法爭辯的事實，所以弟子認為……」
　　老迷糊哈哈一笑，插口道：「俺又明白了，敢是叫飄萍子作個對證才可以？」
　　厲鵬還未來得及說話，麒兒緊接著道：「自然要作個對證了，一旦武林幫脈瞭解箇中原因，就將飄萍子殺掉，看誰還敢冒充掌門。」
　　老迷糊狂笑連連道：「哈哈，如此說，沒有飄萍子什麼事都辦不成了。」
　　麒兒心中怦的一動，放眼看了下那大黑包袱，忖道：「裡面真的是人了？」
　　老迷糊道：「但有一點，飄萍子找到了，厲鵬可不許變卦呀？」
　　麒兒拍著胸脯道：「我可以替大哥保險。」他已料到是怎的回事了。
　　老迷糊故作神秘地道：「哈哈……哈哈哈，先看那黑色包袱……」搖頭晃腦狀至得意。
　　此時非但麒兒心中雪亮，就連厲鵬也料想到包袱內裝的是飄萍子無疑。
　　兩人不願當面點破，令他不快，隨同聲說道：「你說黑包袱裡有寶貝呀？」
　　老迷糊高興得手舞足蹈道：「非但有寶貝，還真的是活寶哩！」
　　說罷一哈腰、拍著黑包袱自言自語道：「寶貝，嘻嘻，動一下給他們瞧瞧？」
　　黑包袱沒有反應，動也不動。
　　老迷糊倏地臉拉長了，其實，他拍黑包袱時，乃是拍解飄萍子的暈厥穴道。
　　及見黑包袱沒有聲息，忖知飄萍子一定出了變故。
　　顧不得再和厲鵬、麒兒說話，功力暗注，以指作力，「喳喳喳」將黑包袱劃得七零八碎，果然不出所料，裡面正是飄萍子。
　　詎料飄萍子身子僵直了。
　　敢情他不知何時死去了。
　　老迷糊喃喃地道：「怪了，俺因恨他冒充掌門，捉住他放入黑包袱後，只是胳臂挾了幾挾，竟然死了，唉唉！紙作的嗎？」
　　厲鵬與麒兒心裡說道：「怪不得飄萍子斷了氣，誰能禁得住你這一挾呢？」
　　厲鵬見老迷糊臉色不大好看，忙勸解道：「人死不能復生，埋掉好了。」
　　老迷糊半晌無語，忽然眉頭一動，似是想起什麼，說道：「你們辦你們的事吧，俺要替他唸唸經。」
　　麒兒忍不住笑道：「您又不是和尚怎會唸經？」
　　老迷糊道：「唸經非和尚不可嗎？哼！要知咱這經是與眾不同，是罵人經，罵他下輩子不要再冒充掌門了。」
　　說話語氣陰沉，形色瘋瘋癲癲，因為因飄萍子的意外死亡，有了感觸，受了刺激。
　　厲鵬深知叔祖公當下心意，連忙道：「請叔祖公看開一點，我同麒兒先行一步。」
　　麒兒接道：「您要等著我們呀！」
　　老迷糊不再說話，蹲在飄萍子屍身旁口中唸唸有詞，眼中不期然滾下兩行清淚。
　　二人著實感慨萬分，但急於了斷百花娘方面的事，只好離開山穴，不覺已是落日時分了。
　　穿過了另一崖穴，只見一間寬敞的石室之中有蘇玉、鐵錚強、鳳兒等人，卻不知「癲僧」龐元去了那裡？
　　另外百花娘嬌軀靠著石壁，粉臉蒼白，時而呻吟著，無疑，她在企圖突圍之時，受了內傷。
　　二人先後走入石室，鐵錚強迎面說道：「麒弟弟你可回來啦，趕快幫俺問問石頭衣？」
　　麒兒道：「強哥哥問不是一樣！」
　　鐵錚強嘆了口氣道：「這女人死不要臉，我問她……她竟說些肉麻的話，不堪入耳。」
　　麒兒道：「可以揍她呀！」
　　鐵錚強道：「別提啦，不揍還好，愈揍愈說個沒完……」
　　百花娘微一欠身，格格地笑道：「原來是麒兒兄弟也來了，嘻嘻，奴家如不是真愛他，十個鐵錚強也死光了。」
　　麒兒想起昔日在山洞看到的一幕，那百花娘差點使強哥作不得人，不由心頭火起，眼睛一瞪道：「不要臉，八十歲的老太婆說話沒有分寸。」
　　百花娘嗲聲嗲氣的說道：「誰說咱八十歲啦，千萬別聽龐和尚的話，人家……人家最多不到三十歲。」
　　「去妳的吧！」麒兒對此賤女人談不到憐香惜玉，一腳飛處，「蓬」兩顆門牙應聲而落。
　　百花娘悶哼一聲，張著血口，慘然笑道：「你好狠呀，狠能辦得成事嗎？」
　　麒兒不由一楞，想不到臭娘們竟而潑辣至此，想了想又問道：「趕快說出『石頭衣』的事，不然，苦頭在後面哩！」
　　百花娘銀牙暗咬，眸子一轉，詭譎地道：「石頭衣是追命道道主得到的。」
　　麒兒惶感地道：「那麼，害死強哥母親之人也是追命道道主了？」
　　百花娘不動聲色地道：「誰得到寶衣，誰就是兇手，還用得著問嗎？」
　　麒兒心裡說道：「不對頭呀，石頭衣應該與懾魂街主有關才對。」
　　他正在忖思應付之策，鳳兒放聲痛哭道：「真的是爹爹害死鐵伯母了，叫人家怎的和強哥相處一起呢？」
　　其實，百花娘說的並非實話，這女人心地險惡至極，她恨追命道道主花言騙了寶衣，又在緊要當口不顧自己而去，是以存下栽誣追命道道主的心理。
　　石室中因而沉寂了片刻！
　　麒兒一時間也弄得沒有主意了。
　　忽然隔空傳音，「癲僧」龐元說：「看看外面來了什麼人？」
　　麒兒等顧不得追問百花娘，急忙走出石室，只見不遠處一矮一黑，來了兩個人。
　　臨近一看，竟然是大愚，同了大黑子。
　　麒兒大喜過望，隨將兩人迎至詢問百花娘的石室之內。
　　雙方本來有一番離情要訴，可是眼前卻不便長談了。
　　當大愚問明百花娘是怎的回事後，登時腦袋一掄，鬼心眼來了。
　　他當著在場人拍拍胸脯，說道：「嘿嘿，看俺大愚的本事了。」
　　鳳兒忽然滿眶熱淚，接道：「大愚，如果問出不是咱爹爹得到寶衣，人家情願給你磕頭。」
　　大愚笑道：「磕頭使不得，倒是有一天有人找咱麻煩，幫幫忙就行了。」說著腦袋大晃圓圈，敢情他這番話是另有所指，因為墜兒早晚會知道他造謠生非，說麒兒與小蘋成婚的事，是以先在她姐姐跟前，找個日後退身之地。
　　鳳兒雖是不解，自也滿口答應了。
　　於是，大愚邁著八字步，走到百花娘身前，喝道：「喂！可認得小祖宗？」
　　百花娘心裡一嘀咕，知道這黑孩子最難纏了。
　　她仍然冷冷地道：「奴家的話已說完了，管你是誰？」
　　大愚的腰板一挺道：「咱要妳道實話，可不是聽假話，哈哈………先問石頭衣何人得到的？」
　　「追命道道主。」
　　「老一套，哼！殺害鐵伯母呢？」
　　「追命道道主。」
　　「還是老一套，嗯，沒有新鮮的了？」
　　「……」
　　「不理我？小心收拾你！」
　　「黑小子，奴家粉身碎骨尚且不懼，會怕你個娃娃？」
　　「那麼就見真章了。」
　　大愚說罷腦袋一晃，計上心來，轉面向大黑子一招手道：「喂，黑子哥，幫幫忙。」
　　大黑子一面走，一面道：「兄弟說吧！」
　　「把她的褲子扒下來。」
　　「這可有點不好意思。」
　　「先瞧我的。」
　　大愚仗著年齡小，為了逞能，那管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他很快的將百花娘褲子，同鞋子，統統剝了下來。
　　大黑子已然到了跟前，忙問道：「下一步怎辦？」
　　「你騎著她的脖子，兩手捺住她的屁股！」
　　「這倒可以試試，你呢？」
　　「我找刷子，再找木頭橛子。」
　　「作什麼用啊？」
　　「刷子刷腳心，木頭橛子釘屁股。」
　　百花娘還未等到大黑子跨上身來，連忙叫道：「我說……我說………」
　　她知道這孩子說的出，就作的到，那刷子刷腳心已經難忍受了，如果再用木頭橛子釘屁股，更加是災情慘重了。
　　大愚樂得小手飛舞道：「臭娘們，我就不相信妳不說，現在該問妳正事了。」
　　百花娘真是怕定了大愚，連忙道：「我知道的一定說！」
　　「哼！誰盜去了石頭衣？」
　　「懾魂街街主。」
　　「何時盜去的？」
　　「大約十年之前吧，那時鐵錚強正好外出，懾魂街街主就溜進鐵錚強家裡，伸手摸去了寶衣，一掌震死了鐵母。」
　　「懾魂街街主又怎生知道寶衣的事？」
　　「這就怪鐵錚強死去的爹爹了。」
　　「強哥的爹！」
　　「他爹是位有名的獵戶，仗著石頭衣既不怕野獸攻擊，又可隱匿行蹤，因而遭到同行嫉忌，將此事傳予懾魂街街主的耳朵裡了。」
　　「這與追命道道主無關了？」
　　「應該是這樣的。」
　　「但懾魂街街主到達環崖道時，怎會逃過追命道道主所設的卡哨眼線呢？」
　　「這個……」
　　百花娘語音一打遲，大愚小手一揚道：「少在小祖宗跟前玩花槍，快點說，留神咱找刷子……」
　　「是……是奴家先將卡哨支使開的。」
　　「唔，原來妳是幫兇！」
　　「奴家並未料到懾魂街街主得了石頭衣後會殺人。」
　　「總之，妳仍得算是幫兇了，莫得說，大黑哥先左右開弓，抽她一邊十個耳光。」
　　大黑子還是真聽大愚的話，於是百花娘養成的嫩臉又起紅梗，櫻唇滴滴答答，鮮血流個不停。
　　在大愚發威，大黑子打人之際，鐵錚強與鳳兒卻悄悄地私語著！
　　「鳳妹，總算真相大白了，可惜的是：仇人懾魂街街主已然遭了報應，這叫愚兄未能手刃親仇，實感有愧亡母於地下。」
　　「強哥，常言說：『人死無過』你應該把心思放寬了。」
　　「但我也要揍百花娘一頓，出出氣，妳呢？」
　　「我………我自然也饒不了她，誰叫她栽誣爹爹是兇手呢？」
　　兩人談話至此，大黑子已然一頓耳光子打完，現下輪到鐵錚強了。
　　鐵錚強人大力猛，由而百花娘花容厲變，一張粉臉變成了茄子。
　　忽然鳳兒嬌呼了聲：「強哥住手！」
　　鐵錚強不解的望了鳳兒一眼道：「鳳妹何故相阻？」
　　鳳兒很快的走來道：「萬一把她打死了，人家怎的出氣呢？」說著纖手一抄，竟將百花娘揹了起來了。
　　鐵錚強怔怔地道：「她一身都是血，揹她作什麼呀？」
　　鳳兒道：「到外面打她嘛！」
　　「在裡面不是一樣？」
　　「因為人家還有話要問她哩。」說完香肩一挫，已然躍出了石門。
　　在場之人都被鳳兒的突然之舉，弄得一楞，大愚直著嗓門勝道：「鳳姐瘋了，追她。」
　　屋裡人一起湧出了石門，忽見「癲僧」龐元飄然而至，當頭攔住道：「不要追鳳兒了。」
　　大愚搶著道：「鳳姐姐去了那裡？」
　　「癲僧」龐元道：「送百花娘離開洪水崖。」
　　大愚眼睛一翻道：「八成是你這禿頭出的主意？」
　　麒兒連忙喝叱大愚，說道：「龐伯伯或有深意，不得無理。」
　　大黑子突然眼睛一亮，用手一指，叫道：「看那個大高人……」
　　說話之間，一個身高三丈的老人，一步三丈，二步百尺，錯眼間來到眾人立身之處。
　　麒兒一望便知是何人，驚呼道：「三丈叟……」
　　話音未落，三丈叟衣袂飄飄，已然到了跟前。
　　他先向「癲僧」龐元施了一禮，急朝麒兒說道：「有要緊話說。」
　　麒兒自見他身形恢復了三丈高，已忖知事態不小，否則，他決不會施展「金鎖歸元功」忙著趕路來的。
　　三丈叟像是等不及待地道：「最好找個僻靜的地方談！」
　　「癲僧」龐元接著道：「就在這座石室內吧！」
　　三丈叟一拉麒兒，匆匆走進了石室。
　　兩人一到石室，在室外又來了一人。
　　那人卻是老迷糊了！
　　老迷糊並非是在山穴裡呆急了，敢情他有了重大發現！
　　他奔雷電掣般見了眾人。
　　厲鵬還未來得及介紹這位叔祖公，陡見他由懷中掏出個小竹管來。
　　他高舉著竹管晃了晃道：「掌門人，嘻嘻，當俺埋飄萍子之時，無意中在他身上發現了這玩意。」
　　說著山羊鬍一吹道：「呵呵，這竹管是黑道朋友用以傳書帶信，綁在信鴿身上的，你們可知道……我……我愈發夠明白了。」
　　說罷將小竹管交予厲鵬，又補充道：「儘管俺大你兩輩，可是你是掌門人呀，所以得交予你打開先看，才合道理。」
　　厲鵬恭謹地說道：「叔祖公，您叫弟子怎生擔當得起呢！」嘴裡雖如此說，已將竹管內的紙柬抽了出來。
　　只見上面寫的是：「字諭飄萍子知悉，麒兒之父徐鈞已無利用必要，可就地處決，事後將首級秘送幽冥宮驗證。
　　凌暉　　月　　日」
　　誰也料不到，老迷糊由飄萍子身上得來的小竹管，管中字柬，竟是麒兒之父徐鈞的死亡信息？
　　在場人都被此晴空霹靂般的惡耗，震得神色大變，面面相覷，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只有老迷糊例外，他詫異地唸道：「好怪呀，小小的竹管，竟把他們給嚇呆了，嘿嘿！蠻有趣的呀！」
　　他話音甫落，「癲僧」龐元雙手合十說道：「老施主，小僧有一事不解，敢請施主相告。」
　　老迷糊壽眉一軒道：「自家人，呵呵，有話請說！」
　　「癲僧」龐元道：「請問老施主在何處發現飄萍子的，又在何處將他裝於黑包袱之內？」
　　老迷糊想了想道：「不過是一片山連山，水連水的地方罷！。」
　　厲鵬止不住地問道：「叔祖公，山連山，水連水，又是什麼地方呀？」
　　老迷糊道：「只有天曉得了。」
　　「唉──」
　　厲鵬長嘆了口氣，他知道叔祖公一生糊塗，要想問出個所以然，太不容易了。
　　大愚插口道：「喂，老頭，別的不說，您可認識徐鈞？」
　　老迷糊怔了怔道：「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呀！」
　　「你捉住飄萍子時，有沒有見到其他的人？」
　　「只是見到飄萍子鬼鬼祟祟的，其他的，卻未發現。」
　　「有屍首在飄萍子附近嗎？」
　　「沒有。」
　　「這麼說徐鈞叔叔不會死了。」
　　大愚說著，拳頭一掄，像是蠻有把握似的。
　　「癲僧」龐元插口說道：「有關徐鈞生死，正如大愚之言，可以說是在未知之數，當前最重要的，莫過於封鎖消息，千萬不要叫麒兒知道。」
　　厲鵬點了點頭道：「前輩所言甚是，萬一麒兒知道此事，他會不顧一切，找天喪門門主凌暉拼命的。」
　　說話之間，遠處人影一閃，敢情鳳兒回來了。
　　鳳兒一望在場人臉色，知道又有新的變故產生，顧不得將送走百花娘經過說出，遂向眾人問明徐鈞可能被害之事，不禁關心地道：「龐伯伯，該怎的辦呀！」
　　「癲僧」龐元深思片刻道：「待三丈叟之話講完，再看所發生之事，決定是不是告訴麒兒了。」
　　話音剛落，麒兒同三丈叟也走出來了。
　　大愚最是性急，忙道：「麒兒哥，什麼希罕事，值得偷偷摸摸的？」麒兒搖搖頭道：「沒什麼，隨便談談罷了。」
　　他嘴巴說得很輕鬆，可是憂鬱的臉色上，已說明三丈叟與他的一番話，必然非常重要。
　　「癲僧」龐元轉面向「神醫」向善道：「劫後重逢，說起來真不是件容易事，我看，讓他們隨便談談吧！」
　　大愚一跳老高搶著道：「算你這個沒長頭髮的會說話，走──」伸手一拉麒兒，跟著扮個鬼臉道：「咱有好消息告訴你。」
　　回首睨了眼大黑子道：「大黑哥，看來你和鳳兒姐姐了。」
　　麒兒儘管心事重重，也想知道下淘氣老弟的別後情況，於是他兩人首先走去。
　　緊接著，老迷糊約著厲鵬夫婦，另找僻靜地方談心了。
　　「癲僧」龐元、三丈叟、「神醫」向善，一同進入後洞石室。
　　剩下的：鐵錚強、鳳兒、大黑子等三人，隨信步沿著洪流，邊走邊說。
　　鐵錚強道：「聽大愚兄弟口氣，你像是要找鳳兒妹妹談話？」
　　大黑子道：「當然囉，要不，犯得著很遠的跑來這裡？」
　　鳳兒想了想，插口道：「我聽麒兒弟弟談過你，說你曾救過墜兒妹妹，該算是人家的大恩人了。」
　　大黑子道：「算不得什麼，乾脆長話短說吧，妳脫掉衣服叫俺瞧瞧，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鳳兒楞了一下，登時杏眼圓睜，喝道：「混帳，你竟敢叫我脫衣服……」
　　大黑子一急愈發說話離了譜，道：「俺老遠的來找妳，就是要看妳脫衣服呀，為什麼罵起人來？唉──」言下脖子青筋直冒，好像受了莫大委屈。
　　鐵錚強心中一動，忖道：「大黑子是個粗人，也許個中有重大原因？」
　　忙將氣得粉臉發青的鳳兒拉過身邊，接道：「你到底想看什麼？」
　　「看她右臂之上，有沒有五顆梅花痣？」
　　「有！有！有！咱也是昨天夜裡才看到的。」
　　鐵錚強心直口快，驚異之下，脫口而出，一旁鳳兒小臉急得通紅，蠻靴一跺，啐道：「強哥，你呀？你怎麼老沒記性？」
　　鐵錚強這才知道說話太露骨了，歉意地看了鳳兒一眼。
　　鳳兒垂首拈衣，雖是不勝嬌羞，卻也意識到大黑子的談話，必然關係著自家身世了。
　　半晌，大黑子呆呆在傻笑道：「那妳與笑姑真的一樣了，你倆該給俺磕頭，嘻嘻──」
　　說的二人又一楞，還未來得及發話，大黑子忙著補充道：「據笑姑說，如果鳳兒右臂之上有梅花痣，則墜兒也一定有，那麼妳們三人就是一母所生了，該明白了。」
　　鳳兒似有所悟地道：「我倒聽說過笑姑這個人。」
　　「她是妳的姐姐呀！」
　　「唉！」鳳兒嘆口氣道：「你這人說話老是沒頭沒腦的，叫人家怎生問呀？」
　　鐵錚強失聲呼道：「看，麒兒同大愚來了。」
　　只見麒兒走在前面，雙眉緊鎖著，眼神，臉色，都非常陰沉。
　　大愚跟在後面，兀自裡搖頭晃腦，他顯然不知道麒兒的心情，他一路喋喋不休地說道：「怎麼樣，嚴美芸、墜兒，都不會找你麻煩了，這下你跟小蘋姐姐該清靜了。」
　　接著又道：「咱本來還想找一找嚴美芸同墜兒，可是碰到大黑子了，大黑子既是找鳳兒認親戚，是以跟著他來到此地了。」
　　麒兒忽然想起件事，轉頭問道：「你怎會知道我們在這裡呢？」
　　大愚道：「二尺公同窮神爺說的呀！」
　　「你見到兩位伯伯了？追命道道主呢？」
　　「據窮神爺說，追命道道主不回窮神莊了，是以兩個老頭子也不追趕那魔頭了，他倆返回窮神莊，重振窮家幫。」
　　「唔……」
　　兩人說話之間，已到了鐵錚強等人之處，大愚望著鳳兒，忍不住先開口道：「鳳兒姐姐，說真格的，為什麼救百花娘？」
　　鳳兒嘆了口氣道：「鬼才想救她，因為龐和尚伯伯以傳音交待我作的。」
　　「為什麼呀？」
　　「誰知道，但我想龐伯伯或有深意的。」
　　「糟了！」大黑子扯著嗓門叫道：「晚了，俺忘記說了。」
　　鳳兒瞪了他一眼道：「說清楚一點好嗎？」
　　大黑子望著麒兒道：「你得幫幫忙，當咱說不下去的時候，提一提，就可想到下文了。」
　　麒兒與大愚談話之時，已知大黑子此行目的，他本就臆測到追命道道主不是鳳兒之父，可是笑姑與鳳兒、墜兒，乃一母所生，卻多少有點意外。
　　大黑子說罷，緊接著又道：「據俺的笑姑說，如果梅花痣不假，就是姐妹了，那時可告訴鳳兒，就說良心……良心………」
　　他抓了半晌頭皮，似是想不起來。
　　麒兒心中一動，插口道：「是不是『良心秤』度量公？」
　　大黑子呱呱笑道：「對了，良心秤度量公是鳳兒的外公呀！」
　　麒兒恍然地接道：「度量公為了打聽兒子的下落，以及替子媳報仇，才令笑姑涉險混入了『百花堡』去………」
　　鳳兒含著眼淚，說道：「笑姑進入百花堡之後呢？」
　　「以顢頇之態，騙了百花娘……」
　　「唔……」
　　「追命道道主曾經逼走了笑姑之父，又且姦辱了笑姑之母，是以她屈身為婢，盼望有一天能機會來到……」
　　「『機會』二字是何含意？」
　　「殺追命道道主與尋找兩個人。」
　　「那兩個人？」
　　「笑姑之母在追命道道主擄去之時，還有兩個不懂人事的妹妹！」
　　「哦！」鳳兒怔怔地道：「是我同墜兒了。」
　　「唉！」麒兒感嘆地道：「如今前後印證，笑姑以身上暗記相認胞妹真有番苦心了。」
　　大黑子突然巴掌一拍道：「照啊，麒兒弟弟所說的，正是咱講的，怎麼輪到俺的嘴巴裡卻說不出個名堂……咦？」
　　他驚呼一聲，敢情在他插言說話之際，鳳兒仰在鐵錚強懷裡，暈了過去。
　　鐵錚強揣摩著鳳兒酥胸，呼道：「鳳妹……鳳妹……」
　　良久，鳳兒睜開了淚眼，一聲嬌呼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說罷淚淹桃腮，一臉憂戚之容！
　　無疑的，她在大黑子與麒兒的談話中，忖知笑姑是自己的親姐姐沒有疑問了。
　　她腦中電轉，同溯著往事！
　　生身之母是被追命道道主殺死的，本是親眼目睹！
　　而笑姑之母也為追命道道主所害，歲月相符，豈非兩人之母本是一人？
　　尤其右臂上的五朵梅花痣，如非一個血統，天下那有這等巧的事！
　　她愈想心裡愈是難過，將仇人認作親父，十數年如一日，我鳳兒怎生對得起死去的娘？下落不明的爹呢？
　　她不禁縱聲而哭，可是眼淚已經流乾了。
　　大黑子不知想起了什麼，突然大吼一聲道：「鳳兒，妳真該死呀！」
　　鳳兒幽然轉來，楞楞地道：「姐……姐夫，你在說什麼？」
　　大黑子似被這「姐夫」二字叫得心裡一甜，語氣轉低道：「妳不該放走了百花娘！」
　　鳳兒道：「我是奉命行事啊！」
　　大黑子腮幫子一鼓道：「俺的笑姑說過，妳等母親之死，她從中挑撥，居功可不小呀！」
　　他出口無心，可是這句話卻刺痛了鳳兒的芳心，鳳兒慘呼一聲道：「找龐伯伯去，他叫我放走仇人，作大逆不道之人的……」
　　說罷由鐵錚強懷中躍起，直向石室撲去。
　　鐵錚強急呼鳳妹不可莽撞，也跟了下去。
　　大黑子似是不解地道：「隨便說句話，她竟然像瘋了，邪門！」三步兩步，緊緊追趕而去。
　　可是麒兒卻靜立當地，動也不動了。
　　大愚楞了一楞，忽然心中一動，笑道：「一切想開點吧，那兩個臭娘們算不得什麼！」
　　他認為麒兒又在想嚴美芸與墜兒。
　　麒兒本就因三丈叟石室談話，增加了一份心事，這一聽益發心事重重。
　　他嘆了口氣道：「大愚弟，不要再提芸姐及墜兒妹妹的事了，刻下愚兄有一事託你。」
　　大愚道：「自家哥們，何必客氣。」
　　麒兒道：「你知三丈叟跟我談的什麼話嗎？」
　　大愚道：「正想問你哩？另外……」
　　他差些將徐鈞被害的消息說出。
　　麒兒沉吟片刻，自言自語道：「就這麼辦吧，讓大愚弟弟帶個信，自家的事由自家去了吧！」
　　於是，他將三丈叟星夜趕來的原因，揀重要的告訴了大愚。
　　敢情三丈叟自窮神廟仗著輕功超人一等，脫險出困後，遂奉了恩師二尺公指示，令他注意天喪門門主凌暉方面活動。
　　他晝伏夜出，在凌暉設舵重地的幽冥宮偵察時，被一位黑巾罩面，不願透露姓名，卻自稱「劫後人」的怪客給發現了。
　　三丈叟覺得「劫後人」輕功之高，猶如魅影魑煙，他知道遇到了高人。
　　他問「劫後人」前來用意？
　　「劫後人」請他轉告麒兒，叫麒兒挽救一場關係武林盛衰的浩劫。
　　大愚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口道：「麒哥，怪了，你的本事雖不小，但終究是個孩子，放著那麼多的老一輩人物，何以偏偏指名是你？」
　　麒兒道：「個中另外有原因！」
　　「甚麼原因呀？」
　　「事關武當派……」麒兒話音一頓，想了想道：「武當派與愚兄產生誤解經過，真是有口難辯，總之，我曾打傷了名武當派極重要的人！」
　　「是誰呀？」
　　「玄玄子。」
　　「唔……」大愚心說：「原來是那個雜毛！」又道：「打傷總比打死的好，算不了什麼。」
　　麒兒鄭重地道：「這個人可非同小可呀！」
　　大愚忖道：「人家早知道了，只是沒有跟你說罷了。」
　　敢情大愚與麒兒談話之時，雖將挑撥嚴美芸、墜兒之事說出，卻將二女約玄玄子、元元子、了了大師在小姑峰見面一節給保留了，他知道這等大事是不能告訴麒兒的。
　　麒兒續道：「玄玄子返回武當之後，添油加醋，大肆攻擊愚兄，他說我屢次與武當作對，目的是受人唆使，作為雄據武林的準備……」
　　大愚接道：「這一來豈不糟了？」
　　「怎的個倒行逆施？」
　　「傳說加上誤解，武當派，甚而少林寺都將愚兄估計太高了，是以他等認為合兩大派之力，亦難對付得了我麒兒，由而動起天喪門門主凌暉的腦筋來了。」
　　「哦！與魔頭勾結？問題嚴重了，後來呢？」
　　「乾坤道長派了手下的得力弟子，遠赴大共山，因而與天喪門門主凌暉一拍即合。」
　　「唔！竟與魔頭聯合上手？」
　　「無非是對付我麒兒罷了。」
　　「如此說，那三丈叟特別邀麒哥在石室談話，就是告訴你這件事了？」
　　「那還用說。」
　　「可是俺大愚卻奇怪，這等事本無秘密可言，為何故意作的鬼鬼祟祟？」
　　「因為另外牽涉到『劫後人』。」
　　「蒙面的怪客？」
　　「正是他。」
　　「唔！這與他何關呢？」
　　「因為『劫後人』叫我去武當山的。」
　　「這益發令人不解了，他叫你去武當山有何用意？」
　　「第一、說我麒兒如不能令武當派解除誤會，則武林血劫，責任由我一人承擔了。」
　　「太要挾人了。那麼第二？」
　　「劫後人聲言：『待我麒兒到了武當，他會揭開父親徐鈞生死之謎！』」
　　「哦！」大愚脫口驚呼道：「你……你的爹已經死了？」
　　他一向肚子裡擱不住話，這一應話答話，不禁順口而出。
　　麒兒連連逼問，大愚知道不說出來不行了，乃將老迷糊在飄萍子屍身上搜得小竹管之事說了一遍，麒兒略一推測，倏然臉色慘變。
　　他認為「劫後人」所說的爹爹生死謎，八成指著這件事而言，爹爹顯見被天喪門門主凌暉假飄萍子之手給害了，有何疑問？
　　繼而又一想，不論如何，還是找到劫後人加以印證，才能作為定論。
　　他儘管忖知父親不在人世！
　　萬一之念猶然使他抱著再進一步探討必要！
　　他本就有赴武當山的打算！
　　而今事態演變，更使他說走就走了。
　　他匆匆向大愚交待道：「告訴鵬哥、強哥等人，千萬不要找我……」
　　「不能去呀？一個人到武當太危險了……」
　　大愚話音未落，麒兒保重聲中，早已飛射十丈之外，再一轉眼間，已躍過洪流，身影消逝。
　　※※※
　　麒兒沿路行來，腦子裡又被個無法理解的問題困擾著。
　　「劫後人」究竟是誰？
　　他何以知道爹爹的生死謎？
　　他與自己有何關係？
　　三丈叟為何會相信了他？
　　莫非他是頂燭人？
　　不然該是聖僧了？
　　前者不必要如此！
　　後者的身份不屑於如此！
　　那……那又為的是什麼？
　　「煙雲飄渺」步使他疾行如飛，但腦子裡一波又一波的問題更加紛至而來。
　　當下小蘋的情況呢？
　　還有…………。
　　他不敢再想了，只有寄託於「癲僧」龐元的話，蘋妹妹決不會有危險的。
　　武當山是他舊遊之地！
　　武當山一過了草店，即已呈現眼簾。
　　麒兒此番來武當山既抱著息事寧人，甚而不惜犧牲來化解武林血難，是以他距離武當山百丈距離時，已然將身形緩住。
　　飽經憂患而事故的他，不敢以獨特的輕功身法刺激武當觀了。
　　他緩步到了觀門前！
　　此時恰在黃昏未到的「酉」牌。
　　守門道人自不認識麒兒，詢問之下，不禁赫然色變，齊自撤身備戰。
　　麒兒嘆了口氣道：「道長們，我麒兒是向貴掌門乾坤道長請罪的，不要緊張了。」
　　其中一道人強自正了正神道：「你真的是有千佛手的麒兒？」
　　言下有驚有疑，似是料不到十六歲的孩子竟乃傳說中驚天動地人物。
　　麒兒雙手一拱道：「小子正是麒兒，請予通報一聲！」
　　那名道人遲疑了一陣道：「小施主請稍候一時，待貧道先稟告玄玄子師叔！」
　　麒兒乍聞之下，心裡寬慰許多，暗道：「玄玄子既然能問事，可見他的傷勢好了，這樣一來，也許減少了此行困難！」
　　轉念之間，一聲響亮道號傳來。
　　「無量壽佛！」
　　跟著身著八卦道服的玄玄子在兩名護法童子簇擁之下，灑步迎了出來。
　　麒兒一打量，見玄玄子臉色蒼白，顯見傷勢雖愈，功力因損耗過巨，尚未復元。
　　他內心歉疚，是以慚愧地一拱到地道：「玄玄子前輩，我麒兒特地領罪來了。」
　　玄玄子神色到也和悅地道：「已往之事不談了，現貧道奉了掌門之諭，特來與小施主商量。」
　　麒兒恭謹地道：「前輩請示下，我麒兒是無所不從的。」
　　玄玄子倏然臉色一沉道：「不知小施主此行是誠心領罪，抑或是別有企圖？」
　　麒兒勃然不樂道：「小子曾兩次言明立場，決不會與武當派為仇！」
　　玄玄子眸子一轉道：「果爾，又得委屈小施主了。」說罷由身伴護法童子手中，取過兩根細如小指的黃色閃光繩子，續道：「奉掌門之諭，著將麒兒綑押『偏頭峰』，聽候公決發落。」
　　麒兒見玄玄子已向他緩步走來，他忖知是怎的回事了，他雖氣對方欺人太甚，但既存著挽救武林浩劫的抱負，也只有逆來順受。
　　他似有未解的問道：「小輩有一事不解，問明後，甘願自縛雙手。」
　　玄玄子精眸如電道：「貧道是奉命行事，希望所問之事，不要超過本人職權範圍。」
　　麒兒略一躊躇道：「請問各派公決法辦是什麼意思？」
　　「恕貧道不便奉告。」
　　「那麼有位自稱『劫後人』的前輩是否在此？」
　　「先請小施主自甘就縛後，貧道當斟酌情形，說明這點！」
　　麒兒毫不猶豫地道：「一言為定。」
　　他背過身來，雙手倒剪，不料玄玄子趁他不備之際，出手如電，非但閉了他三處要穴，同時手腳一起綑起來了。
　　玄玄子冷冷地道：「娃兒，二次血債，要一次清了。」
　　他所說的血債，一指他門下弟子受傷，一指他自己挨了麒兒一掌。
　　麒兒身子不能動，心裡卻雪亮了！
　　敢情玄玄子是公報私仇呀！
　　偏頭峰與武當山主峰毗連，其間距一深壑，由武當觀行走，約兩個時辰可到。
　　玄玄子令兩名護法弟子，以木棍穿過麒兒手腳，將麒兒抬了起來，往偏頭峰疾進。
　　偏頭峰山勢險峻，較武當主峰猶高百仞，據傳說：達摩祖師東來講經說法於此，行前施展法力，將峰頭壓成偏斜，故有「偏頭」二字之稱。
　　此時太陽早已西下，隆冬溯風，刮得山鳴谷應，使偏頭峰陷入顫慄性的恐怖中。
　　是一個沒有月色的夜！
　　可是偏頭峰上，卻燃著近百盞的「氣死風」燈！
　　是以偏頭峰巔，亮如白晝，但見僧俗道雜處，約有百餘人，顯然，偏頭峰上進行著一件震撼武林道大事。
　　這干武林人士，圍在一「冂」字形人工削成的崖面上，正中間有一條案，案後坐的是一僧、一道，僧人是少林寺掌門人夙因禪師，道人是武當派掌門人乾坤道長。
　　這當口，麒兒已被兩名護法抬至了「冂」形桌案之前，旋即將他置於平地，那玄玄子伸手解開了麒兒穴道。
　　麒兒本能地掙扎了下，這才試出，纏在手足上的金屬繩子，韌力極強，彈性極大，決非力氣可以掙斷的。
　　他心裡嘆了口氣道：「唉！我麒兒明白了，原來所謂『劫後人』者，乃是武當派故弄玄虛，連三丈叟也上了他們的當。」
　　他身子仰在地上，一雙閃著寒威的大眼睛，卻死死地盯在正座之人。
　　他雖不認識夙因禪師、乾坤道長，但他忖知這兩位出家人是正主兒無疑了。
　　他一言不發！
　　他連問一問「劫後人」是誰也沒有興趣了。
　　這顯然是陷阱！
　　這無疑是千方百計圖謀我麒兒的圈套。
　　他忖度之間，玄玄子走過來陰沉地道：「正中坐的是少林寺掌門夙因禪師，另一位乃本派掌門人乾坤道長，其他的，均皆各幫派推選的代表，娃兒還不坦陳罪過，等待何時？」
　　麒兒不屑的以一個「哼」字作了回答，他決心不說話了，跟這干不講理的人說話，等於是屈服他們了。
　　乾坤道長似是忍耐不住這沉寂的氣氛，他高唱道號，手指麒兒喝道：「膽大的狂徒，既毀我藏經樓，又傷害本觀及少林寺弟子，數罪併發，夫復何說？」
　　麒兒忖道：「想不到一派堂堂掌門，也如此不問青紅皂白，硬拿『黑鍋』往人家頭上套，哼！不理他。」
　　乾坤道長見他那付旁若無人的神態，勃然大怒道：「既無話說，顯見心虛，罪名是無足置論了，待本掌門詢下赴會之各幫派宗主意見，然後再行公決論處！」
　　他轉首向著夙因禪師道：「師兄意見如何？」
　　夙因禪師精眸灼灼地道：「此子頑強不教，滿面殺機，如留在世間，蒼生將無寧日了。」
　　座邊另一位有地位的老人道：「依小弟看，請乾坤道長提出處置娃兒辦法，再行公決不遲。」
　　乾坤道長沉思有頃，振案而起道：「如依貧道之見，不如將娃兒吊於峰巔之上，令之自生自滅。」
　　夙因禪師說道：「善哉！善哉！這樣作非但可以逞兇頑，更附合了武當、少林，一向不流血的主張。」
　　兩位當代掌門人一吹一唱間，其他予會人自不便反對，乾坤道長登時命令玄玄子從速準備行事。
　　玄玄子應命而去！
　　僅也是兩杯熱茶光景，會場背後十丈峰頭上，赫的矗立著一根能夠昇降的三丈高矮吊桿！
　　麒兒看到這裡默默唸道：「這分明是乾坤道長與夙因禪師早經安排好的圈套，所謂開會公決，不過是按計劃再表演一遍而已。」
　　他在明知必死之前，益發沉靜了。
　　生命本來像流螢！
　　任何人總逃不了這一天呀？
　　他雖是念及世界之上，有他貪戀的，忘不掉的種種，可是念及死在手下，何止千百的亡魂冤鬼，他變成了個宿命論者，這一切應歸諸於天意了。
　　乾坤道長仍舊追問著他何以毀去藏經樓等事？
　　他儘管心裡想說：「那是假的呀，是別人加害我麒兒的。」
　　可是嘴唇咬的鐵緊，卻不願說出一個字，他深知說也沒用，反正牛鼻子想害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他等待著死亡命運的來歸！
　　時間的拖延和死寂，使他體味到殺身成仁易與捨命就義難的況味。
　　他心情開始感到不安了！
　　不旋踵，他被玄玄子帶離了會場！
　　他被押解至峰頭的那吊桿之處！
　　玄玄子譏諷地道：「娃兒，你死了不會寂寞的，反正有人陪葬了。」
　　半晌無言的麒兒被這異乎尋常的話意，逼出話來了，他說：「喂，誰個陪我？」
　　「元元子。」
　　「是他？」
　　麒兒心頭猛的一震，元元子曾有救自己之恩，他是好人，但他何以會陪我麒兒去死？直覺的認為元元子的不幸遭遇，可能與我麒兒有關了。
　　他怒喝道：「快說，元元子前輩怎樣了？」
　　玄玄子陰險地道：「勾敵叛幫之徒，自應食以惡果。」
　　「他………他已經死了？」
　　「不錯，就在你的腳下。」
　　麒兒手腳被縛，小臉朝天，無法看出身下之地有何蹊蹺處，連忙問道：「我腳下是墳墓嗎？」
　　「墳墓？哈哈哈，也可這麼說，那是本派歷代叛師背幫，身死之後的鐵石坵。」
　　「鐵石坵？」
　　「以鐵作門，以石作坵，娃兒，呵呵，不出三日你就同元元子在鐵石坵相聚了。」
　　「牛鼻子，我麒兒真沒料到，也未想到……」
　　他忿火燒心，語不成意，他後悔了，要知如此，落得殺個痛快，替元元子報了仇，然後自裁也是好的。
　　當前有「法」無「法」，手足被制住，只有以狂笑代替忿怒，以惕厲的笑聲發洩心頭快要爆炸的怒火了。
　　「行刑──」
　　乾坤道長的命令已下。
　　玄玄子目射兇光，冷笑聲道：「娃兒，呵呵，認命吧！」
　　說完，令兩護法童子將吊桿垂下，然後再以一根牛筋繩穿過麒兒倒剪雙手的關節處，這才緩緩的將麒兒身子吊懸在半空。
　　麒兒居高臨下，目及燈火移動，敢情開會的人將要走了。
　　他再也不甘緘默了，罵道：「武當派牛鼻子，少林寺的禿頭，我麒兒只當你們是有頭有臉的人，所以才自甘就縛，登門謝罪，誰知道爾等人面獸心，豬狗不如，我麒兒死後變鬼也要找你們算帳。」
　　予會人開始了騷動。
　　原來有人不滿意武當、少林，以這種活活餓死人的刑法對付個孩子，但麒兒已無心聽他們的申辯了。
　　即使聽到，先入為主的觀念，仍認為貓哭老鼠，又在作假戲！
　　他此刻已然發現玄玄子所說的「鐵石坵」了，就在他腳下，是座佔地三畝的隆起地，如非注意觀察，很容易誤認為是山巔上的土崗。
　　此時，予會人，就連玄玄子及兩護法童子也走了。
　　麒兒身臨半空，面對死亡，卻說不出是恐懼，是悲傷，或者是憤概了。
　　忽然，他發現有人來了。
　　那干人像幽靈也似，以鐵石坵為中心，各距十丈左右，圍成了個圓圈，敢情是派來監刑的。
　　第一夜，就在如此情形下過去了。
　　第二夜，輪替監刑的人又來了。
　　原來第一夜、第二夜都是予會人派選來的。
　　到了第三夜卻換成了武當和少林弟子了。
　　第四日的清晨，麒兒不見了，吊桿在朝曦中搖擺不定，顯然麒兒被解下來不久，無疑，他是死了。
　　他果真死了嗎？
　　予會人卻深信麒兒是有死無活！
　　是以少數正義之士，雖不便與武當、少林翻臉，也弄了個不歡而散，掃袖而去。
　　剩餘的人又再開會了。
　　開會的主題卻是聯合天喪門門主凌暉，以維繫武林安全，促成八大門派的重振聲威。
　　於是會中決定：請天喪門門主凌暉下駕武當觀……。
　　這場看來詭詐絕倫的會議是過去了。
　　予會的人也全部離開了武當山！
　　時光如白駒，一天……一月……由嚴冬已到了春光明媚的季節。
　　武當山表面空寂，骨子裡卻異常緊張，因為天喪門門主凌暉快來了，另外，數撥武林人為了替麒兒報仇，正四面八方的向武當山接近。
　　武當派的掌門人乾坤道長與少林寺的掌門人夙因禪師，兩人分配弟子，並親身輪替監視著「鐵石坵」。
　　明顯的，「鐵石蚯」將是引起紛爭的主要之地。
　　※※※
　　一個淡月疏星的夜！
　　通往偏頭峰的羊腸山道上，出現了兩條倩小的人影。
　　那兩條人影在一山巒上停止腳步了。
　　四下張望，似是打探方向有無錯誤。
　　他倆是對極為美麗而又年輕的少女！
　　年輕的一掠春風吹亂的鬢角，先說道：「芸姐，對面那座歪歪的山尖，必是偏頭峰了。」
　　年長的少女柳眉緊皺著道：「墜妹，我想或許是吧！」
　　這兩位少女不是別人，敢情一位是嚴美芸，一位卻是墜兒了。
　　原來芸、墜二女自小姑峰追玄玄子等不著後，滿腹幽怨，一腔恨愛，隨著無情的歲月，沒有目的的在四外流浪！
　　後來聽到江湖的傳言，竟說千佛手的主持人麒兒，被武當派捉去吊在吊桿，活活給餓死了。
　　這話聽到別人耳朵裡還是疑信參半，可是嚴美芸與墜兒卻不同了。
　　麒兒所以有此險難，乃是她二人親手導演的「傑作」，自然認為這件事情是千真萬確，決非空穴來風。
　　兩人乍聞厄耗，往日的矜持沒有了，女人的自尊也徹底的粉碎了，恨又化成了愛，因而柔腸寸斷，愧不欲生，不禁抱頭痛哭。
　　嚴美芸道：「我害了麒兒弟弟……」
　　墜兒道：「我害了麒兒哥哥……」
　　嚴美芸道：「非找武當山索還血債，替麒兒弟弟報仇不可。」
　　墜兒道：「然使再到少林寺殺他個雞犬不留！」
　　於是，二人出現於偏頭峰了。
　　春夜的山林是幽靜的！
　　春夜的峰巒是挺秀的！
　　衣袂飄香，月華似水，嚴美芸與墜兒何啻是兩隻美麗的夜鶯，翩翩地在峰巔，疾馳，探索──
　　峰巔本來不大，是以芸、墜二女很快的發現了鐵石坵。
　　那高可一丈，寬及三畝的龐然大物，乍看起，茸茸細草，像個大草墩，注目一望，卻見坐北望南，有一座發著幽幽光芒的鐵門。鐵門兩側矗立著大小不等的石碑，其中，赫然有麒兒的石碑矗立著。
　　上面記載著死去的年月日，並註有刺目的「歹徒」二字。
　　嚴美芸年齡稍大，較為持重，墜兒可不管那一套了。
　　她放聲大哭，她喃喃地囈語：「麒哥，都是我年輕不懂事，害你死得好慘呀！」
　　嚴美芸勸道：「墜妹，不能出聲，這地方離武當觀不遠！」
　　她嘴裡雖在勸人，目睹石碑，眼觀鐵塚，不由悲從中來，也悲慘的哭了起來。
　　二女哭了個昏天地暗！
　　二女跪在石碑之前，各自訴說著心頭恨事。
　　「麒弟，是我嚴美芸同著墜兒殺死武當、少林弟子，事後又假禍於你的……」
　　「麒哥，只因為大愚說你跟小蘋成婚了，人家一時氣憤，誰能料到……」
　　「阿彌陀佛！」
　　二女皆被一聲佛號震得一驚，這才發覺，身邊站立了位鬚眉皆白的老和尚！
　　老和尚面色凝重，不怒而威，慈眉一挑道：「不打自招，原來二位女施主才是正兇。」
　　墜兒挺身而起道：「你是誰？」
　　老和尚聲音沉重地道：「少林掌門夙因禪師！」
　　「還我麒哥命來──」
　　墜兒人已瘋狂，焉知厲害，單掌開碑，一招「風雲雷雨」猛朝夙因禪師攻去。
　　夙因禪師肥大的僧袍一兜，立將墜兒震後三步。
　　嚴美芸倏然亮劍，也由背後撤出！
　　夙因禪師足踏「離」「午」，身形一旋，兩隻粗大袍袖倏忽暴長三尺，宛如兩隻利劍，一取嚴美芸持劍玉腕，一捲墜兒左肩井要穴。
　　二女驀感罡風凌厲，幾閉呼吸，力暗道聲不好，已然寶劍出手，雙雙被制！
　　按芸、墜二女武功本也了得，雖說與一派宗主難予匹敵，起碼！也不致一招之下，就束手無策！。
　　這就應了一句俗話：「臨敵應戰，切勿心浮」的話頭了。
　　當芸、墜二女雙雙被點住穴道剎那，斜刺裡縱過來一道人，那道人一語不發，一領手中拂塵，用了式「一龍雙擺」的招數，竟向二女的太陽穴點去。
　　倘這招用實，二女休想得到活命，不料夙因禪師僧袖一拂，斷喝聲道：「玄玄子後退，不得莽撞。」
　　玄玄子前進之軀，宛似碰了塊無形鐵壁，胸頭一撞，拂塵出手，逼得疾撇數步，兀自喘息不已。
　　他大感吃驚地道：「掌門人，何以不令小輩替死者復仇？」
　　夙因禪師精眸烱烱地道：「本掌門人自會發落，且請退去。」
　　玄玄子臉一紅，欲言又止，隱隱地冷笑一聲，絕塵馳去！
　　夙因禪師將二女分挾脅下，幾個起落，已到了壑底。
　　他將二女穴道解開，嚴肅地道：「妳倆走吧！」
　　嚴美芸、墜兒反倒呆了，這真是想不到的事。
　　夙因禪師又催促道：「怎麼還不走呢？真的想死？」
　　嚴美芸訕訕地道：「你為何不殺我倆呀？我倆害了你的弟子！」
　　夙因禪師口宣佛號道：「因果循環，歷歷不爽，女施主們的一時意氣之爭，殺害了一僧一道，自由上天來懲處了。」
　　墜兒吶吶地道：「想不到你這和尚是好人！」說著不知想起什麼，小臉一繃道：「喂！你為何餓死了俺麒哥哥？」
　　夙因禪師沉吟片刻道：「箇中另有因果，不便相談，有緣異日見面吧……」說罷人若雲煙，晃眼不見。
　　芸、墜二女目注夙因禪師的背影消逝，相觀一嘆，半晌都沒有說話。
　　無疑的，企圖報仇的願望是毀滅了。
　　一個夙因禪師僅能應付一招，那麼多的和尚，道人，還有乾坤道長，豈非拿雞蛋朝石頭上碰？
　　良久，嚴美芸說道：「墜妹，我倆怎麼辦呀？」
　　墜兒道：「打架打不過人家，什麼都完了。」
　　嚴美芸道：「也得想個辦法才對。」
　　墜兒想了想道：「只有找本事大的人，替麒哥報仇了。」
　　嚴美芸道：「我去請爹爹，相信我爹『中原神劍』嚴子和不會怕他們的，妳呢？」
　　墜兒沉吟地道：「我……我也去找爹，咱們各找各的，盡到心意就好了……芸姐！」她話音一頓，緊接著道：「報仇之後呢？」
　　「只有……」嚴美芸艱難地道：「陪伴老母一輩子了。」
　　「妳不嫁人？」
　　「我的心應該屬於麒弟弟了，墜妹妹呢？」
　　「我倆一樣，我將奉養爹爹終生了。」
　　兩人談到傷心處，不禁淚濕了香衫袖。
　　終於兩人互道珍重，分道揚鑣了。
　　一個回江心洲找中原神劍嚴子和去了。
　　另一個──？
　　墜兒卻行不里許，忽然念頭改變了！
　　她目含熱淚，喃喃地道：「芸姐呀，替麒哥報仇看妳的了，我……我再也不見爹爹了。」
　　她想到追命道道主的為人，她的希望變成了失望，冷靜下來的墜兒，已忖知不見追命道道主則已，見了之後，休言替麒哥報仇，連自己的小命八成也逃不掉了。
　　她當前並不知道追命道道主與她並非親人，而是仇人。
　　墜兒傷心至極的徘徊於山壑之內。
　　忽然，她堅強了，美麗的眸子，閃著興奮的，奇異的，卻又傷感的光芒。
　　「我墜兒幼失慈母，素乏父愛，人生短暫，活在世上本就沒有味道呀！」她自語著。
　　「自結識麒兒之後，難然會少離多，但他卻賜予了我這短暫人生上彌足珍貴的愛，我能不追尋他，與麒兒相隨於地下嗎？」她的聲音悲壯，語氣卻極理智。
　　「麒哥哥──」
　　那是一聲化杜鵑為紅淚的啼聲，墜兒再次轉返偏頭峰！
　　天色有發白的意味了！
　　卻被晨興的濃霧，遮蓋的濛濛而渺茫。
　　決心殉情的墜兒，跪在麒兒的石碑之前，出神的，卻沒有眼淚。其實，淚水早流盡了！
　　她心裡自言自語道：「麒哥，願泉下有知，你得接我呀！」
　　慘然地一笑，她撩起羅裙，蒙上嬌臉，一頭向石碑上撞去。
　　忽被一隻手抓住了肩頭！
　　她極力地掙扎，依然脫不掉那人的掌握。
　　她羅裙放下，粉首一勾，卻嚇了一跳，在天色濛濛中，赫然是位戴黑巾的怪客，那怪客正以一雙透過黑巾的烱烱目光，向她凝視。
　　她呆了半晌道：「你為何攔住人家？」
　　「不準妳死。」
　　「我是死定了！」
　　「為什麼要死？」
　　「麒兒死了。」
　　「倘麒兒未死呢？」
　　「不可能的事。」
　　「哈哈哈……」
　　蒙面怪客狂笑聲後，凌厲的眼光化作無比慈祥，居然眼角堆起熱淚，將面罩黑巾也濕透了。
　　墜兒被蒙面怪客的笑聲，淚影，著實弄得手腳無措。
　　她不解而驚異地道：「你……你像是哭了？」
　　蒙面怪客道：「我是喜極而悲！」
　　墜兒如墜五里霧中，忙問道：「有什麼可喜的？」
　　蒙面客長吐了口氣道：「麒兒這孩子的福份太厚了！」
　　「這是什麼話呀？」
　　「我想一個男人能有個愛他的人為之殉情，這該是件足可自豪的事！」
　　「你愈說愈令人聽不懂了。」
　　「傻姑娘，妳將來會明白的。」
　　「哼！」墜兒大眼睛眨了眨道：「我說是怪人呀，你究竟想說些什麼？」
　　蒙面客只顧自言自語道：「我早就看到妳們兩人了。」
　　「哦！原來你偷聽到我跟芸姐的說話了？」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所以俺不能不管了。」
　　「這種事你管不了呀？」
　　「我曾說過麒兒沒有死啊！」
　　「他分明是給牛鼻子們活活餓死了。」
　　「遇險出困，在麒兒來說已是家常便飯了。」
　　「莫非有人救了他？」
　　「不然我怎會說他沒有死？」
　　「可是……可是死人石碑上刻著他的名字。」
　　「難道不可以作假的？」
　　「嗯！」墜兒心中一動，想了想道：「除非有什麼證據拿來，不然，人家還是死定了。」
　　蒙面客哈哈笑道：「妳反而以死要挾我了。」
　　墜兒稚氣地道：「哼！不然就別管閒事！」
　　蒙面客似是沉吟片刻，忽然將面罩去掉道：「姑娘，妳能看出我是誰嗎？」
　　墜兒一打量，心說：「是位四十歲左右的伯伯，人長得蠻順眼的……」
　　蒙面客續道：「看清楚了沒有？」
　　墜兒又一注目，急忖：「好怪呀，他長得太像麒兒了！」不由脫口嬌呼道：「你難道是麒兒的爹？」
　　蒙面客無限慈祥的點點頭道：「麒兒確是我的犬子。」
　　墜兒大眼睛眨了眨道：「待我想想看………」她粉首輕垂，朝陽射在她那粉白間紅的脖子上，愈發鮮明嬌艷。
　　誰也不知她此刻想些什麼？
　　但她卻福至心靈的這樣作了！
　　她倏的雙膝一跪道：「果然是伯伯了！」
　　她不知為何竟哭了，哭的傷心，哭的香肩抽動，直到徐鈞將她扶起，她卻像扭糖般似的偎在徐鈞懷裡了。
　　「伯伯！」她仰著淚眼問道：「麒哥真的沒死？」
　　「作老子的怎好咒兒子。」
　　「那麼他在那裡呢？」
　　「在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不過，快出來了。」
　　「我要見他了。」
　　「不可，妳得先行離開！」
　　「為什麼？」
　　「關係著一件武林盛衰的大事。」
　　「能告訴人家嗎？」
　　「事關至祕！」
　　「唔！人家相信伯伯的，可是我墜兒去那抑呼？」
　　「妳可先到洪水崖！」
　　「洪水崖在什麼地方？」
　　「離岳陽並不太遠，但妳不妨去至窮神莊，窮家幫會派人送妳去的。」
　　「伯伯，誰住在洪水崖呀？」
　　「妳的姐姐鳳兒，還有『神醫』向善祖孫等……」
　　「哦，敢情伯伯會算？不然，怎會知道的那麼詳細？」
　　「愚伯也是從側面由麒兒口中打聽出來的。」
　　「側面？莫非伯伯沒有見到麒兒？」
　　「跟妳一樣，時機未到，早見面反而害了他。」
　　「啊！伯伯的話太莫測高深了！」
　　「日後自見分曉，唔……我看妳可以走了。」
　　「伯伯……」
　　「有事不妨說，別吞吞吐吐的！」
　　「……」
　　「關於麒兒嗎？」
　　「……」
　　「放心吧，我會叫他找妳的，另外……」
　　徐鈞話音一頓，由懷中取出隻小巧的紅漆木盒道：「這裡面是根鳳簪，可把它珍藏好，算是愚伯替麒兒訂婚的禮物了。」
　　墜兒大喜過望，天真地道：「嘻嘻，真的嗎？」
　　徐鈞頷首道：「麒兒見到此物，決不敢不聽話的。」
　　墜兒忽感自己太忘形了，女孩兒家，怎可當著未來的公公面前，說這等話呢？
　　她紅雲堆笑臉，忙把粉頸低了下來。
　　半晌，她感激地投以一瞥，嗡嚅道：「想起來了，伯伯，還有嚴美芸呢？」
　　徐鈞喟然一嘆道：「傻姑娘，妳心腸太厚道了，要知姻緣二字，雖云巧合，亦係命中註定，妳……妳管妳自己好了。」
　　墜兒道：「可是……可是芸姐姐也愛麒哥呀！」
　　徐鈞莊容地道：「老實說吧，如非愚伯見妳以死明志，決不願強自出頭干涉麒兒的事，他有了小蘋，而今又增加了妳，倘再來個嚴姑娘……其結果真是不堪想像了……」
　　「……」
　　墜兒垂首無語，淚水盈眶，無限淒涼！
　　徐鈞打量了她一眼，道：「趕快回洪水崖吧！」
　　墜兒嘴裡不知應答了個什麼字，她走了，敢情她那孤傲而冷僻的脾氣又發了。
　　在她想：「麒兒又不是寶貝，難道非嫁他不可，再說，嫁人要兩廂情願才對，我墜兒就那麼不值錢，仗著他爹的玉簪作主不行！」
　　她憤然地離開了武當山！
　　她會不會去洪水崖等候麒兒呢？
　　※※※
　　武當觀內的第三進雲房，毗接韋陀殿，是一座茂林修竹，極為隱秘的地方。
　　此時華燈初上，雲房內一張方桌，圍坐著四位關係著武林正統，舉足輕重的人物！
　　居中的是位長相滑稽，頭頂燭台的怪人，不用說，此公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頂燭人。
　　左右是武當掌門乾坤道長，少林掌門夙因禪師，背門而坐的，正是送走墜兒，迄今仍是謎樣人物的徐鈞。
　　四位風塵異士表情都很沉重，似為一件重大的事件，感到難予著手。
　　頂燭人顯然是秘議中的主持人，他壽眉一揚，嚴肅的神態中仍不失灑脫之態，他說道：「徐老弟，不是俺這老不死的不通人情，假使當前你與麒兒見面，那後果就很難設想。」
　　徐鈞雙手一拱道：「老人家也太客氣，想我徐鈞若非前輩相救，恐怕早已死在飄萍子的暗算中，一切事，自由前輩主持，不要顧慮太多。」
　　頂燭人沉思了片刻道：「兩位掌門人，俺這佛前頂燈之客，從來說話沒有遮攔，在消弭武林禍難之前，務請化去前嫌，對麒兒害死貴派弟子，以及焚燒藏經樓之事，疑心去掉。」
　　乾坤道長正容說道：「前輩但請放心，別說麒兒不一定作了此事，即使對本觀有再大的損害，為了祛魔衛道，貧道也不應計較的。」
　　夙因禪師接道：「這兩日老衲諸方印證，已看出麒兒是代人受過，受了他人中傷，相信這次計劃完成後，當有個水落石出。」
　　他顯然是由嚴美芸及墜兒的談話中，揣度出來的。
　　乾坤道長見頂燭人臉色猶然沉重，不安的道：「前輩還有不放心之處嗎？不要說別的，就以這次計誘天喪門門主凌暉，以及利用麒兒作苦肉計兩事來說，小道與夙因師兄可說是不惜破釜沉舟，寧為玉碎了。」
　　頂燭人頭上燭火倏高三尺，苦笑說道：「二位掌門人誤會了，以二位這等明大義，重道統的精神，還有何疑心之處，小老兒所以惴惴不安者，因為三日前離開武當後四處勘察，竟然聽到了一件極感頭痛的事情！」
　　乾坤道長微感驚愕地道：「是不是凌暉處有了變化？」
　　頂燭人道：「凌暉來武當勢在必行，小老兄所指的頭痛事，說起來各位不要見笑，乃是俺的師叔天一婆。」
　　「天一婆？」在場人都不禁失聲驚呼，敢情頂燭人早將小蘋去孤芳峰的經過說出了。
　　以天一婆的輩份、功力，及其孤傲而不講理的個性言，確實是件棘手的問題，是以雲房中沉靜有頃，每個人心頭宛似壓了塊重鉛。
　　徐鈞突然驚呼道：「天一婆之來武當，莫非也是為了麒兒？」
　　頂燭人神態莊重地道：「還用說，她無非想得麒兒的千佛手罷了。」
　　乾坤道長憂心重重地道：「倘她真的來了，將以何策應付？」
　　頂燭人低沉地道：「問題就大了！」說著精眸一轉，續道：「不過俺的這位老處女師叔，一向自恃過甚，她可能不願降低身份，到武當親來要人！」
　　夙因禪師道：「如此說，她既不屑親來武當山，又何需焦急乃爾？」
　　頂燭人嘆道：「可是她會派新收的弟子小蘋作代表呀！」
　　徐鈞訝喜地道：「是小蘋就沒有關係了！」
　　頂燭人一收狂態道：「難就難在小蘋的身上了。」
　　在場人都知道麒兒與小蘋的事，是以對頂燭人這番話報以不解而又驚奇的眼光。
　　頂燭人接著道：「請各位想一想看，天一婆本來是將小蘋困於石牢的，現下非但將她放出，又真的認她作了徒弟，為的是什麼？」
　　三人似有所悟，頂燭人感嘆地又道：「無疑的，天一婆相信麒兒的死亡消息不假。」
　　徐鈞咦聲道：「敢是天一婆令小蘋前來報仇？」
　　頂燭人擦了擦急出的冷汗道：「報仇尚在其次，主要的是令小蘋將麒兒的屍首找來，她就可以取下千佛手了。」
　　夙因禪師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這麼一來，小蘋不分真假，為了替麒兒報仇，豈不要拼命？」
　　頂燭人道：「問題就在這上頭了，如果我等全力制住小蘋，則打了小的有老的，那天一婆如在忿怒之下撲上了武當山，咳咳，管保是玉石俱焚，雞犬不留。」
　　乾坤道長耽心的道：「如此說來，戰勝，戰敗，均非善策了。」
　　頂燭人沉吟良久道：「必要時只有避避風頭為上。」
　　徐鈞不解地問道：「前輩，避風頭難道是撤離武當山？」
　　頂燭人道：「不如此誰個惹得了天一婆？」
　　乾坤道長插口道：「這與對付天喪門門主凌暉的計劃，有無衝突？」
　　頂燭人道：「但望天一婆遲到一天，不然，前功盡棄，難予收拾。」
　　夙因禪師壽眉一皺道：「不知麒兒在鐵石坵練的千佛手，能否與天一婆抗衡於一時？」
　　頂燭人道：「當下尚有段距離，將來嗎？還要看麒兒的造化？」
　　三人見主持大計的頂燭人也表示沒有辦法了。
　　相互默然，心情沉重，雲室中也因而寂靜了。
　　※※※
　　濛濛的夜色，偏頭峰像是一隻巨大的兀鷹，不動的，鳥瞰著對面山頭──武當觀的閃閃燭影。
　　偏頭峰的鐵石坵，猶如一具龐大的僵屍，兩扇發著烏光的鐵門，恰是僵屍的兩隻眼睛。
　　在這個充滿了神秘、恐怖的鐵石坵內，誰知正在逐漸演變成一幕石破天驚，震撼武林的大事。
　　毫無疑問主角是麒兒了！
　　麒兒顯然沒有死！
　　麒兒是頂燭人全盤計劃中，唯一肩當怯魔衛道大任，唱獨腳戲的當事人。
　　鐵石坵的一條長長通道裡！
　　兩廂儘皆暗門！
　　暗門中停有棺木，和骨罎。
　　這是武當派歷代死亡的弟子埋骨處！
　　此時，正中的一座暗門內！
　　麒兒趺坐石墩，面對石壁，平伸右手，右手掌中冒著七彩霞光，石壁上幻化成似有形，若無形的各式佛像，佛像輪番的也在演變著各種姿勢。
　　不用說，麒兒在練千佛手了。
　　麒兒身左邊站著個中年道人，他不是別人，正是與麒兒有過一段巧合，及今負責麒兒飲食元元子。
　　右邊三尺之處，是一口黑漆扎眼的棺材。
　　良久，良久！
　　麒兒練完了千佛手，喘息一陣，說道：「元元子師兄，小弟唯恐有負各位伯伯期望了！」擦了擦額上熱汗，他因練功，衣服也濕透了。
　　元元子道：「徐老弟，小道雖看不出千佛手的奧妙，但忖知十八佛像全然出現，決非短期可以成功的。」
　　麒兒劍眉一皺道：「可是起碼也應該出現一半呀？而今苦研參練快三個月了，唉！僅僅是五個招式！」
　　元元子勉勵地道：「據頂燭人前輩說，能學成千佛手一式，足可睥睨江湖，何況五個招式呢？」
　　麒兒嘆了口氣，半晌無言，忽然想起了什麼，說道：「劫後人究竟是誰呀？」
　　元元子道：「小道因奉命侍候少俠，關於劫後人是誰，不得掌門人允許，不便奉告。」
　　「唉！真令人不解，他們何以故弄玄虛？」
　　「依小道臆測，無非是怕少俠分心，練不成功夫罷了。」
　　麒兒沉思片刻道：「如果說對付的敵人僅是天喪門門主凌暉，就未免小題大作了。」
　　元元子道：「麒弟，千萬不可自恃，惟望凌賊來到之時，依照計劃行事，小道的任務算是有了交待了。」
　　麒兒孩子氣的道：「讓人家躺在棺材裡裝死人？」
　　元元子肅容道：「不如此，怎可一舉而致天喪門門主凌暉於死地，消弭武林禍患於無形？」
　　「這個……」麒兒道：「未免有欠光明了。」
　　「主要的是對付『天』『地』二煞呀！」
　　兩人談話未畢，忽然地室內的暗鈴「錚」然作響。
　　此暗鈴早有預約，顯示著天喪門門主快要來了。
　　元元子緊張地催促麒兒入棺！
　　麒兒在莫可奈何下，跳入了黑漆棺木中。
　　元元子很快的退出地室，跟著石門緊閉，石室中黑的不見五指，充滿肅殺氣息。
　　※※※
　　一隻銀白色的鴿子，在晨光微露中由武當觀的「靈霄殿」飛出觀外。
　　白色鴿子乃天喪門門主的信鴿。
　　信鴿帶來了封怪函件，頓使頂燭人等大感不解，赫然色變。
　　「靈霄殿」傍龐大的會客廳中，以頂燭人為首的四位武林奇士，正在聚精會神，展閱來書。
　　那函件並無半個字跡，卻畫了四個極為扎眼的骷髏標記，很明顯，四顆骷髏標記代表著四個人，豈非意示著頂燭人等，即將面臨死亡？
　　情勢無疑是在變化了。
　　這變化的突來，卻令四位當代奇士嗒然若失，宛似頭上挨了記霹靂，不知所對。
　　天喪門門主凌暉怎會中途變了卦？
　　他敢是看穿武當方面的計劃？
　　但他又怎生看得出這一計劃是因他而設計的？
　　尤其四顆骷髏標記，分明連頂燭人、徐鈞也包括在內，頂燭人與徐鈞之來武當山一事，二代弟子之下，無人得知，則天喪門門主凌暉憑什麼會窺知武當山內部的機秘？除非是……。
　　一種心照不宣的凜肅表情，在四位當代奇士臉上浮來隱去。
　　誰也不願說武當觀內有奸細呀？
　　「噹……噹……噹！」
　　緊促的報警鐘聲響了！
　　「呼……呼……呼……」
　　天上震撼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怖音浪！
　　身居武當掌門的乾坤道長身形一立道：「觀中有變，待貧道先行察看一遍！」
　　他話音甫落，一個屍體由半空中拋了進來。
　　死者是觀中弟子，死者頭蓋揭穿，腦髓已無，死狀厥慘。
　　乾坤道長厲聲呼道：「何處狂徒？出手如此絕辣！」
　　「噗咚……」
　　一連串巨響，赫然廳內廳外，少說有十名道人的屍體，同樣的由半空摔落塵埃。
　　乾坤道長髮戟欲立，右掌開道，瘋狂般首先射出。
　　就連頂燭人也無法緘默了。
　　他緊隨著夙因禪師、徐鈞身後，也跟出了廳外。
　　四個人身形甫穩，二道觀外，慘呼頻傳，鬼哭神號，宛如山崩地裂一般。
　　乾坤道長倏的亮出背後三尺龍泉，卻被頂燭人搶先一步，攔住道：「慢著，假使不出所料，天喪門門主凌暉的『天』『地』二煞發動了。」
　　乾坤道長先是一驚，繼則笑道：「晚輩身為一派宗主，雖明知必死，也得會一會『天』『地』二煞，究竟何等怪物？」
　　他雖未見過「天」「地」二煞，但有耳聞，已忖知憑他的功力，決難討好。
　　頂燭人略一猶豫，說道：「恕小老兒坐大，請各位緊隨我後，相機行事！」說罷，一晃腦袋，青煙冒，人已拔起。
　　眨眼間，頂燭人等已到了二道院！
　　驀見屍體縱橫，儘皆天靈穿破的武當弟子。
　　頂燭人精目火熾，仰天狂笑道：「真逼我頂燭人開殺戒嗎？……走……」
　　最後一個「走」字，像是春雷乍放，顯然，頂燭人也發了真火了。
﻿第十八回

　　一向「古井不波」的頂燭人，見及二進道院，血肉模糊，屍積如山，也不禁勃然震怒，他那數十年未露過的兇眸，開合如電，烱烱逼人，宛似兩隻火炬。
　　這時，乾坤道人形近瘋狂，龍泉劍一式「曇花一現」，倏的一團欺目寒光，護住上盤，人在厲嘯中凌空疾撲。
　　錯眼間，他也趕到了第二進道院。
　　但見數名首代弟子，縮瑟一團，仰望蒼穹，似是天上有何災難降臨似的。
　　他挫肩疾進，已然與首代弟子們會合，他方待問明經過，驀自背後傳來頂燭人的急迫聲音：「速避敵人偷襲！」
　　語音起落間，「刷──」一聲刺耳的破空勁響，進入耳鼓。
　　乾坤道長究不愧一代宗主，急展身伏，斜射七步，同時龍泉劍尖氣暴鳴，「波波波」三點銀光，「倒打天星」，向背後的厲風迴蕩。
　　「嘎嘎──」
　　兩聲似人若獸的怪音，拋向天空，乾坤道長驚魂甫定，轉首仰目，這才看清偷襲敵人的真面目，又不禁倒抽了兩口涼氣，打個冷噤。
　　原來是兩名三分似人，七分若鬼，一黑臉、皂裝，一紅臉、赤服，均皆脅生雙翅的怪物！
　　他腦中飛快一轉，忖知怪物乃「天」「地」二煞了。
　　在他微一錯愕頃爾，皂臉怪人肉翅一合，快如電奔，俯衝而下。
　　乾坤道長劍交左手，右掌翻張，猛的一翻，登時罡氣蔽空，雷吼呼嘯而出。
　　他這一掌真乃聚全身功力的一擊，其威力之大，有開山劈岳之勢，此掌係武當派享譽武林的「小天星」掌力，端的非凡。
　　誰料皂臉怪人掌如削刀，指似鷹爪，一吞一抓間，立時產生種薰辣無比的奇飈炙風，威猛至極，不可想像。
　　雙方勁力甫接，乾坤道長立覺五內如焚，丹田中氣一斷，方才所發掌力，力道銳減，充其量保持著三成火候。
　　就在他功力間竭一瞬，那名皂臉怪人，鐵爪倏忽暴長三尺，直向乾坤道長天靈抓下。
　　頂燭人怎能見死不救，縱步、滑步，「嗤──」一簇千年佛前火，向著怪人脅下攻去。
　　皂臉怪人「嘎──」的一聲慘鳴，振翼騰起，脅下黑煙滾滾，顯然是被火灼傷。
　　但此等已失人性，被天喪門門主凌暉積三十年所煉成的「地煞藥人」，在受傷之後，猶能忍著灼傷奇痛，再次攻敵，益發凌厲！
　　只見他那刺耳的嘯叫聲一起，肉翅循拍，使頂燭人再次攻來的火焰，無法近身，跟即通臂猛的一伸，一團薰焰狂暴，卻向頂燭人胸前撞來。
　　頂燭人雖非和尚，卻高唸「陀佛」，他雙手合十，亦然逼出一絲冷冰冰的寒氣，寒氣凝結成體，像是一縷白色的長線，雲煙。
　　「轟──」一聲谷動山搖的巨響，只見「地煞藥人」身形被震得倒翻丈外，頂燭人腳下也陷地二尺有餘。
　　忽然傳來夙因禪師的驚呼之音：「貧僧休也──」
　　敢情頂燭人在全力對付「地煞藥人」時，赤臉的「天煞藥人」已然與夙因禪師換過三掌。
　　他語音甫落，一口鮮血，湧至咽喉，只要「天煞藥人」第四掌抓下，那隱忍胸頭，以鮮血壓抑的真氣，就會穿破七竅，排浪般而出，咯血身亡。
　　「嘎──嘎──」惕厲嘯聲中，「天煞藥人」鉤爪勁吐，薰飈蔽日，再次向夙因禪師頭心「百會穴」抓到。
　　夙因禪師突然跌地，閉目待死。
　　其實，他連抬手之力也無了……。
　　這情況自然瞞不了頂燭人同乾坤道長，以及愕立一角的徐鈞。
　　乾坤道長是自顧不暇，礙難為力。
　　徐鈞功力與夙因禪師伯仲之間，自知螳臂當車，無濟於事。
　　頂燭人雖有救夙因禪師的本事，可是救他就不能保護乾坤道長，敢情，「地煞藥人」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折向乾坤道長橫襲而下。
　　他只有應付這一面了，他慨嘆夙因禪師活不成了！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中，驀地一條綠影，快如流星曳空，超過夙因禪師身軀，赫的竟向「天煞藥人」的旋團熱罡裡穿身而入。
　　「嘭──」
　　一聲悶響後，不可思議的事出現了！
　　「天煞藥人」肉翅一斂，卓立於地，凶光灼灼的盯住身著綠色衣裙，美艷如花的少女，他居然楞住了。
　　那綠衣少女也似不勝驚恐，好半晌櫻唇一張，說道：「你是妖怪？」
　　她並非是想救夙因禪師，相反地，她是來殺夙因禪師的，她見有人要奪夙因禪師的命，她心想：「怎的成？非要咱親手替麒哥哥報仇才行哩！」
　　不用說，綠衣少女就是小蘋了。
　　小蘋救下夙因禪師，始而看清「天煞藥人」竟是個脅生肉翅的怪東西，好怕人。
　　「天煞藥人」雖然失了靈智，人類存在的潛意識本能，使他怔愕於一時！
　　他不解？
　　他認為任何人都應該死在他的鐵爪下！
　　何況，這小小的妞兒傷人於無形，尤其力道之猛，宛似千斤重錘，厲害的無與倫比。
　　他倏然「嘎──嘎──」怪吼長啼！
　　他界於靈智半昏醒的一剎那，再次騰空而起。
　　鐵爪若梭，勁氣如流，一出手就是八掌！
　　八掌勁飈在天空泛起丈許的紅色煙幕，熱飈沉地，木石俱裂，無疑的，「天煞藥人」的凶戾之性一發，將全身功力畢集於連環八掌之上。
　　小蘋似也被這聲勢駭住！
　　但她卻未忘掉苦學而成的「忍耐功」。
　　只見她席地一坐，秀眸微閉，兩隻晶玉般的小手掌半吞，半吐的，平肩伸出，人儼然似老僧入定一般。
　　就在她忍耐功發出之際！
　　也恰是捲天席地的狂飈撲襲下來之時。
　　「轟──轟──」
　　每一道掌風，就是聲震天般雷鳴，掌風迭連而下，激蕩排空之音愈響，聽聲辨勢，雙方該是性命拼之時。
　　夙因禪師劫後餘生，調息已畢，感激的，不安的望著這位小女施主應付強敵的變化。
　　他耽心小蘋敵不過「天煞藥人」！
　　但他凝神注目小蘋的應敵之法！
　　他釋然了……。
　　只見小蘋混身上下，罩起一片濛濛的彩色雲煙！
　　雲煙中，間爾閃著點點的星虹。
　　每當「天煞藥人」凌撲掌飈一到，金虹暴長，反兜勁飈，聲震屋宇，氣魄濤天，看得夙因禪師咋舌不已！
　　不旋踵，「天煞藥人」攻來的掌風薄弱了。
　　非僅如此，「天煞藥人」潑剌騰衝之勢，也緩慢了。
　　毫無疑問，小蘋的忍耐功由平衡而操先機，再由先機而制對方於利害了。
　　這種不見經傳，天一婆嫡傳的忍耐功，妙就妙在不動聲色，殺人於無形。
　　忍耐功是種藉力打力的修為！
　　越是攻擊的力量大，反彈震懾之力也越顯威猛。
　　是以「天煞藥人」在兇戾之性爆發之際，拼命進襲，因而小蘋凝氣結罡的內家罡力，已正對方不覺之中，隨看他本人的薰飈，反彈體內，加重再加重了。
　　「天煞藥人」心脈俱翻，張口血箭如雨，一聲慘嘯，龐大的身軀搖搖欲墜，兩隻車輪般的肉翅也顯得不動了。
　　忽然遠處響起蘆笛鳴！
　　那笛聲雖不甚高，卻清晰的傳入在場人每個耳鼓裡。
　　驀見「天煞藥人」堪已不保之軀，赫的肉翅一攏，疾如鷹隼的向觀外射去。
　　他前身甫離武當觀，「地煞藥人」也頻頻咻喘中，跟身追起。
　　無疑的，蘆笛之音，也就是操縱二煞進退的一種聲音符號了。
　　「天」「地」二煞一走，兇殺場上顯得異常的寂靜。
　　舉目淒涼，血跡斑斑，這大劫後的慘狀，使在場人無不泫然淚下，相對嘆息。
　　乾坤道長身為武當掌門，而今武當精英毀於一旦，他恨不得自破天靈，以身殉道，庶幾不愧死去的弟子。
　　夙因禪師功力大致調息復舊，而劫後餘生，猶如他回憶著方才生死一幕，冷汗直流而下，不住仰視蒼穹，默誦佛號。
　　頂燭人表情慘淡，他身為這次事件的主持人，一切策劃，都是出諸他的妙算，想不到情勢變化之糟、之慘，不堪想像！
　　所謂：「吾不殺伯仁，伯仁因吾而死。」他眼淚往肚裡吞，造化太也玩弄人了。
　　徐鈞比較冷諍些，這也許是因他十數年困於棺中，過著地獄般生活所致，因而在感情上，有些麻木了。
　　瞬間，他以一雙充滿了驚喜，卻又閃著激奮淚光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打量著小蘋。
　　他見小蘋猶然席坐於地！
　　她不是因酣鬥「天煞藥人」受傷！
　　原來從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了這麼多死人，小蘋被嚇呆了。
　　徐鈞所以如此激動的望著小蘋，敢情因人思人，他想到故友「鐵膽銀鏢」鄭堃之死，而今其女就在眼前，撫今追昔，滄海桑田，徒悲老友之不幸，人生真的像杯苦酒。
　　同時他還有個替兒子看媳婦的心理！
　　他早就由頂燭人口中得悉小蘋和麒兒相愛的經過了，是以在沉痛的心情下，目睹未來佳媳，又不禁喜上眉梢。
　　「啊！」
　　小蘋倏地由地上躍起，小手連點，指著乾坤道長、夙因禪師，一聲嬌喝後，長身撲去。
　　她這時才想起來武當的目的了。她要替麒兒報仇了！
　　頂燭人快如電射，橫身攔住小蘋去路，小蘋美目落淚，凄惋欲絕，哀聲道：「頂燭人公公，難道你不願人家替麒哥報仇？」
　　徐鈞滑步跟上道：「小蘋，麒兒沒有死。」
　　小蘋似曾相識地望了望徐鈞道：「你是誰？」
　　徐鈞一轉臉偷偷擦去眼角淚痕，繼續道：「賢侄女當還記得徐鈞這兩個字吧！」
　　小蘋粉臉一慘，驚呼道：「你……你是徐伯伯……娘跟爹都說過……」
　　她雙目不瞬地凝視著徐鈞，稚氣的小臉上，流露著孺慕而又夾滲著惑疑不解的神情。
　　頂燭人插口道：「小蘋，他真的是你徐伯伯，有什麼話到觀內再說吧！」
　　小蘋想了想道：「麒哥真的沒有死？」
　　頂燭人略一躊躇道：「真的沒死……唉──」不覺地嘆了口長氣，他的嘆氣是感到自己老糊塗了，既然誘殺天喪門門主凌暉之計失敗，還有何瞞人必要呢？
　　於是，由夙因禪師帶路，到了後進雲房。
　　乾坤道長忍住極大悲苦，率同殘餘弟子，料理死去的門下屍首。
　　他隨後趕到了雲房，此時小蘋已問明了麒兒在鐵石坵練功夫的經過，她始而喜，繼而愛，跟著放聲大哭。
　　徐鈞最為關心，不解地道：「賢姪女，何故悲傷至此？」
　　小蘋纖手一指道：「伯伯們快看──」
　　眾人驚訝地向窗外望去。
　　只見一個彈丸大的小白點，已然抹過了殿脊，星馳電逝不見。
　　小蘋悲哽地道：「牠是長舌婦呀！」一想這話伯伯們怎懂，又補充道：「長舌婦是隻白鸚鵡，喜歡學舌，是天一婆養的靈鳥！」
　　頂燭人倏然臉色一變道：「妳是說牠將咱們的話告訴了天一婆？」
　　小蘋點點頭說道：「天一婆的目的是找麒哥哥討千佛手的，她聽到麒哥哥未死，能不趕來武當觀嗎？」
　　頂燭人焦急道：「天一婆現在何處？」
　　「草店外一片果木林裡。」
　　「如此說，天一婆兩個時辰內可以趕到了？」
　　「也許會更快吧！」
　　「徐老弟！」
　　頂燭人轉對徐鈞道：「我看你可叫麒兒來雲房了。」
　　徐鈞巴不得地道：「當下就去。」
　　夙因禪師「憶」聲道：「天一婆既然因麒兒而來，避之尚且不及，怎好見她？」
　　頂燭人道：「她既知麒兒仍在武當，別說麒兒無法逃得過她的腳程，即使能脫身事外，老不死的也不忍使武當再淪一次浩劫，唉──」一聲嘆息，老淚縱橫。
　　小蘋哽咽地道：「公公，麒哥哥又打不過天一婆呀？」
　　頂燭人沉思片刻道：「只好作孤注一擲了。」
　　說罷，略一籌思，乃將緊急措施，告訴了在場人。
　　他叫徐鈞轉告麒兒，令麒兒見及天一婆後，口稱師叔，只准挨打，不許還手，並聲言在得到千佛手時，已蒙聖僧遺偈允予為徒，如此，天一婆再性情急躁，決不會跟晚一輩的真的圖窮匕見了。
　　半晌未言的乾坤道長問道：「果如前輩之言，那天一婆就不會要千佛手了。」
　　頂燭人說道：「自是不肯，但老朽希望能以這下下之策，拖上兩天，容俺去個地方，就可化險為夷了。」
　　夙因禪師道：「莫非前輩去見聖僧？」
　　頂燭人道：「很難說，只有碰碰運氣了。」說著一臉肅容向徐鈞道：「切記囑咐麒兒，千萬別說出聖僧仍然活在世上。」
　　徐鈞吞吐地道：「為什麼呀？」
　　頂燭人嘆了口氣道：「這是聖僧的家務事，我這記名弟子可不敢奉告。」
　　小蘋秀眉緊皺地道：「如果三天內公公不回來呢？再說，就是三天能趕回，恐怕天一婆已經將麒哥揍扁了。」
　　頂燭人道：「麒兒既然有福緣得到千佛手，就有福份作聖僧的衣缽傳人，他……他不會有意外的……除非………」
　　他話音倏然一頓！
　　不知如何臉色陰沉了。
　　無疑的，根據他話意推測，仍舊是兇多吉少，不可樂觀。
　　頂燭人振案而起，語氣堅決地道：「就此小別，但看造化弄人……」腦袋一晃，青煙一冒，已然穿窗越脊，電也似的踏上征途。
　　徐鈞目送頂燭人走後，在趕往鐵石坵見麒兒時，乃安慰小蘋道：「賢姪女但請放心，相信有頂燭人從中化解，不會有太大問題的。」
　　其實，他對頂燭人之行，何嘗有把握呢？
　　※※※
　　偏頭峰的鐵石蚯內，上演著幕天倫重聚，亦悲亦喜地悲喜劇。
　　正當麒兒心勞神瘁，揣度著天喪門門主何以還不來，悶死了人之際，忽然一個熟悉，沉痛而顫抖的聲音，起自棺外。
　　「麒──兒──」
　　麒兒心中一動，倏的推開了棺蓋。
　　他愕然了，望著那發話人一語不響！
　　只見他眼睛連眨，繼見他星眸噴淚，跟著他口角痛苦的一陣牽動，「哇」的聲哭道：「爹──」
　　不用說，來者是徐鈞了。
　　他跪在徐鈞的膝下了。
　　這雙經歷滄桑，九死一生的父子，在激動、感慨、悲涼的心情下，反而相對無言，怔怔互視，置若夢中。
　　良久，徐鈞嘆息地道：「孩子，總算長大成人了。」
　　麒兒抱著徐鈞雙足，仰臉應道：「爹，這不是夢吧？」
　　徐鈞扶起了愛兒，感嘆地道：「不是夢，但人生卻太像夢了。」
　　十數年棺中的磨難，他語氣間極為消沉。
　　麒兒以袖管擦了擦眼角，稚氣地道：「這下好了，爹爹不會再離開麒兒了。」
　　孺慕之情，慨乎表達於一雙期望的眼神中。
　　徐鈞慈祥地拍著麒兒肩頭道：「趕快到武當觀吧！」
　　麒兒道：「天喪門門主凌暉呢？」
　　徐鈞道：「情勢演變的出人意表，到路上再談吧！」
　　於是，父子倆由暗道離開了偏頭峰。
　　兩人併肩飛馳！
　　沿途敘述著別後經過！
　　「……爹，怎不早來看我呢？」
　　「怕你分心，練不成千佛手！」
　　「唔……爹怎的會到了武當山的？」
　　「這話說起來可太長了！」
　　「由幽冥宮中談起吧！」
　　「自為父以無字函交你之後，大約一月之後，我曾冒險走出了天喪門。」
　　「去見女山主？」
　　「不錯。」
　　「見到了？」
　　「卻被凌暉發現了，於是，我在功力懸殊之下，被他制住要害。」
　　「刻後呢？」
　　「他將我發交予『天』『地』二煞看管。」
　　「誰是『天』『地』二煞？」
　　「兩名更厲害的藥人。」
　　「藥人不是沒有靈性嗎？怎能看管爹爹？」
　　「『天煞藥人』、『地煞藥人』與其他的藥人不同，雖然無智慧，卻與天喪門門主凌暉的心靈相通的。」
　　「那是說………」
　　「『天』『地』二煞的一切行動，可由凌暉的意念指揮、操縱……」
　　「那真是不可想像了！」
　　「自看管之後不久，凌暉因為唆使『天』『地』二煞排除異己，乃將為父的交予了飄萍子，帶往他處。」
　　「怎不在幽冥宮了？」
　　「可能認為我在幽冥宮中，會引起二尺公等高人的前來尋釁，因而他令徒眾將我交予飄萍子手中，不久，又以飛鴿傳書，令飄萍子殺掉為父……」
　　「爹……」
　　「誰知凌暉的陰險詭計，仍然百密一疏，卻被頂燭人探聽得清清楚楚。」
　　「哦！頂燭人公公？」
　　「適時頂燭人救了我，也驚走了飄萍子……」
　　「所以爹爹就到了武當觀，可是武當觀與麒兒有仇呀？」
　　「頂燭人以超絕武功，震懾了武當、少林兩派掌門人，並曉以怯魔衛道，免使武林遭受荼毒大義，因而才有計誘凌暉，以及設法將你引來武當的一連串行動。」
　　「三丈叟又怎生知道此事的？」
　　「是爹爹離開武當，假『劫後人』為名特別點明的，因為要找你趕來武當，他是最清晰麒兒的存身之地的，當時所以不願暴露身份，一因我等在幽冥宮不遠，怕凌暉發覺，二因顧慮你知道為父仍在世間，思親之念，無法專心練千佛手了。」
　　「啊！原來是這樣的，敢情『劫後人』就是爹爹？」
　　說話之間，武當觀近在咫尺了。
　　徐鈞匆匆的將武當觀遭受「天」「地」二煞洗劫，以及天一婆同小蘋趕來武當，扼要說了一遍，父子倆乃踏入觀門，疾撲雲房。
　　麒兒本來還有許多話要問徐鈞，尤其女山主與爹爹的關係，她是不是母親？以及女山主與天喪門門主凌暉又是何等淵源等。
　　當前他已無暇多問了！
　　他看到了小蘋！
　　四目相對的剎那，小蘋玉肩抽搐著，嬌呼了聲：「麒哥……」真情的流露，使她忘掉身在何處，雲房內還有那麼多外人，她聲淚俱下，與麒兒繁緊擁抱在一起。
　　麒兒感情的衝動，自然不下於小蘋！
　　想到小蘋妹為自己寧願為婢，不計生死。
　　還有小蘋妹困居石牢，那一段苦挨歲月的情況時，麒兒注然淚下了。
　　這一切都使麒兒感念紅粉知己，粉身碎骨難報，是以他忘情地吻著小蘋流滿了淚水的粉頰，小蠻腰也因而加力地摟緊……摟緊……。
　　那力量十足代表出他當下的想法：永不分離，即使是海枯石爛……。
　　在場人被兩個已不算孩子的小大人真情感動了。
　　他等不認為這是逾禮的！
　　這該是毫無矯作的而純摯的愛了。
　　世上只有純摯的，沒有虛偽的愛，才能表現出真、善、美！
　　這種愛，應該是屬於性靈的，不為人憎，卻為人喜，是以血腥未乾的武當觀裡，因這雙柔情蜜意，名份已定的小夫妻的表達，感染到了充滿喜意！
　　徐鈞的表情是慈祥的，感慨的。
　　兩位出家人卻深垂著雙目，他等並非著力於色相為空，敢情默頌佛號，在替兩小祝福哩。
　　良久陷於甜靜的雲房中，忽被小蘋的嚶嚀一聲，打破沉寂了。
　　她發覺作的太過火了。
　　如此多的伯伯們跟前，尤其還有未來的公公在場，怎可以摟摟抱抱的，太難為情了。
　　她很快的推開了麒兒！
　　她羞怯的低下了頭來，脖子也紅了。
　　麒兒呆呆地望著暈飛雙酡的小蘋！
　　不知為何，他灑下了一串錯綜複雜的感情淚。
　　他倏然跪在徐鈞的面前了。
　　他沒有說話！
　　他不知應該怎麼說話才好！
　　爹爹喜歡小蘋妹妹嗎？
　　爹爹不會反對小蘋作徐家的媳婦吧？
　　落日一抹，射入了窗簾。
　　紅的光，綠的霞，雲房頓然顯得多彩多姿！
　　※※※
　　落霧像波濤、雲絮，半掩了武當。
　　武當觀祇剩下一角紅牆綠瓦。
　　它顯得渺小！
　　也透著淒涼了！
　　夜前奏的風也愈刮愈大了……。
　　一條灰色的影子，在霧氣中半隱半現，很快的抵達武當觀的觀門。
　　她是位銀髮如絲，面色慘白，冷酷而無情的老太婆。
　　她一手浮搭在白鸚鵡的銀羽上，就藉此一絲飄蕩之力馭風而行，閃電地射入了二進道院院牆。
　　不用說，來者就是那位自視過高、孤傲而不近人情的天一婆了。
　　她顯然是得到白鸚鵡之報，因而直撲武當，找麒兒索千佛手，同時要怒懲小蘋，她愛小蘋過甚，正因此愛之深、責之切，她不希望有這等背師的徒弟。
　　武當觀司事道士的雲板響了。
　　當下以乾坤道長為首的在場人，已然知道災難不遠，天一婆到了。
　　他等已然有了準備。
　　除按照頂燭人的交待，指示了麒兒。
　　同時也作了極壞的打算，萬一天一婆聲勢凌人，不通情理，合五人之力，說不定驚退天一婆，扭轉危局，並非不可能的事。
　　未等天一婆到達雲房。
　　乾坤道長、夙因禪師、徐鈞、麒兒、小蘋，早已恭立在庭階，肅穆的等候著這位喜怒無常的前輩老婦。
　　天一婆飄落於第三道院內。
　　精眸一閃，五位當事人儘入眼簾。
　　她果然孤傲之名，沒有虛傳，昂首闊步，倨傲至極，她以冰霜般的語氣，冷冷說道：「把名字報出來，老婆子先聽聽。」
　　乾坤道長趨前數步，單掌一立道：「貧道乾坤，武當掌門，謹向前輩問安。」
　　「免了，那一位？」
　　「少僧夙因，忝領少林。」
　　「這位俗家？」
　　「後輩徐鈞。」
　　「嗯──」
　　天一婆鼻子裡出了口冷氣，穆容威眸，望著麒兒了。
　　麒兒忙自地下一跪道：「師侄麒兒叩見師叔！」
　　其實他不介紹是麒兒，天一婆也知道了，可是他自稱師侄，卻令天一婆有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之概了。
　　無疑，麒兒按照頂燭人的指示，依計而行。
　　此時，小蘋畏縮地叫了聲「師父」，也然跪於麒兒之旁。
　　天一婆不理小蘋，向麒兒追問道：「誰收你作徒弟的，竟敢稱老婆子師叔？」
　　「聖僧…………」
　　「哼！他死去幾十年了，你些許年齡，怎能拜他為師，除非老不死的沒有死？」
　　「聖僧恩師確已見背了，他收我為徒，乃是一張遺偈。」
　　「遺偈？」
　　「是麒兒在崆峒派已故掌門人知機子神案前得到的。」
　　「說些什麼？」
　　「叫我麒兒繼承衣缽！」
　　「混帳──」
　　天一婆白髮蝟漲，氣呵呵的道：「老不死的不得我同意，擅自收徒，無非是將千佛手傳予外人，哼──」
　　敢情她罵的「混帳」係指聖僧。
　　麒兒道：「師叔還有何見教？」
　　天一婆三尺蓮船地下一跺道：「滾起來，老婆子不認帳！」
　　麒兒忍著氣道：「作晚輩的可不敢無理！」
　　天一婆眼睛皮一撩道：「起來再說。」
　　麒兒緩緩地站了起來道：「師叔……」
　　「住口！」天一婆二字如雷，震得在場人掩耳不迭，繼道：「再叫老婆子師叔先把你的門牙打掉。」
　　「那麼……」
　　「叫前輩，叫老婆子，都可以，就不准喊師叔。」
　　「麒兒祇得遵命。」
　　「哼──」天一婆冷哼了一聲道：「千佛手乃我家之物，給我。」
　　麒兒道：「取不下來呀？」
　　天一婆道：「這個咱知道，你可自毀功力，老婆子就有辦法取得下來。」
　　麒兒咬了下舌尖，一痛，將到口罵人的話強行止住，乃改口道：「怎的個自毀功力呢？」
　　「以所習玄功，震破『任』『督』二脈！」
　　「那不成了廢人？」
　　「殘而不廢，算不得什麼！」
　　「師父！」
　　小蘋一旁忍不住發言了！
　　「千萬不要這樣呀，麒哥哥要仗以替武林除害呢！」
　　「小賤人──」天一婆反手一掌，「拍！」小蘋慘呼一聲，櫻唇流著血滴，小臉蛋腫了半邊。
　　麒兒積壓胸中的怒火再也不能抑止了。
　　如果天一婆不打小蘋，或許他還可以逆來順受，拖上一時，當下他忍無可忍，不顧一切他斷喝一聲道：「妳這不明是非的老混蛋！」
　　「老混蛋？」天一婆自語著，她出生以來第一次聽到別人罵她這名詞，是以楞了半晌，勃然火暴三千丈。
　　「娃兒敢是想死？」
　　「不見得吧？」
　　「別人懼你千佛手，老婆子卻未放在心上。」
　　「那麼就試試看！」
　　麒兒說罷，以拖引之力，先將小蘋帶後七步之外，他顯然怕真章相見時，傷了心上人。
　　他功力運集於右臂，雙目眨也不眨的盯視著天一婆。
　　天一婆屹立如山，亦也目不轉睛的睨著麒兒。
　　這是暴風雨的前奏！
　　在場人寂如寒蟬，無一人發言。
　　敢情乾坤道長等見天一婆不可理喻，也然動了肝火，明知委屈求全，更遭其唇，索性看麒兒的「千佛五式」能不能對付得了天一婆，然後合力一拼。
　　天一婆突然發狂笑道：「哈哈哈！老婆子大娃兒十數倍，應該讓你先出手。」
　　其實，她又何嘗不恐懼專剋她忍耐功的千佛手？
　　麒兒不知忍耐功是種以靜制動的厲害功夫，心說：「不打也不行了，先下手為強。」
　　念罷說了聲：「有僭！」
　　「轟──」千佛一式，雷厲風行，平胸推出。
　　一聲震天般巨響，大戰序幕揭開！
　　這該是空前絕後，新奇的，震憾的武林決鬥了。
　　但見麒兒倏的躍身空中，連發奇招。
　　「千佛一式」之後，均皆撲襲之勢，是以麒兒這一發威，頓使在場人赫然色變，咋舌不已。
　　五式連環擊出！
　　那裡還見人影？
　　佛光繚繞。
　　瑞結慶雲。
　　衝刺潑辣。
　　山林色變。
　　麒兒儼然是條紅光四射的火龍了……。
　　再看天一婆？
　　進退有據。
　　載浮載沉。
　　你攻我守。
　　揭隙攻暇。
　　她遍體雲霧透身，宛如畫中的王母娘娘。
　　「轟隆──」麒兒的「千佛五式」完成了。
　　院道的樹木、殿脊、門窗，四散而飛了。
　　沙塵蔽空，日月無光，山搖地動，在場人不能不再撤出十丈開外了。
　　戰鬥結束了！
　　麒兒倏的跌落塵埃，七竅流血，一聲悶哼，宛若死去。
　　天一婆跌坐於地，面如紙金，汗水落地有聲。
　　很顯然，麒兒功力差了一籌！
　　此非是千佛手不敵忍耐功，可惜的「千佛掌影十八式」麒兒未竟全功罷了。
　　天一婆難是勝券在握。
　　但她的吃虧也是不小，麒兒固是受傷甚重，而她的功力經此一拼，少說，也得補練三四個月，始望復元。
　　剎那之間，她倏然站立起來。
　　百餘年的積修，高明就在這裡，她能秉持忍耐功的殘餘之力，仍可將在場人全部格斃，她顯然看出其他人，怒目相向，有意替麒兒報仇。
　　此刻，小蘋匍匐在麒兒身上，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極端的刺激，使她形成木呆，她以為麒兒死了。
　　兩位出家人步似沉雷，向天一婆接近……再接近……。
　　倒是徐鈞比較冷靜，他引吭一嘯道：「兩位掌門人請止步！」
　　他的功力並不輸於兩位出家人，是以他估量出眼前形勢，如果戰端再起，真正傷亡的該是自己這方面了。
　　乾坤道長與夙因禪師果然身形一緩，其實，他兩人身為主人，箭在弦上，不能不發，又何嘗不瞭解當前敵人是何等人物？
　　徐鈞急行數步，仍不失之於禮，向天一婆道：「前輩，麒兒乃是小兒，一切罪過是否可由在下承擔？」
　　天一婆「噫」的一聲，她真料不到徐鈞是麒兒的老子，她略一忖思道：「老婆子言出法隨，不尚虛言，咱們長話短說，千佛手乃我家之物，仍該歸我所取……」
　　徐鈞插口道：「千佛手已和麒兒凝結一體，實在無法取下。」
　　「方才言過，祗要他自破『任』『督』二脈！」
　　「麒兒傷中要害，怎可攻破兩大主脈。」
　　「千佛手的妙用極大，以之護住『心經』穴，功力自可源源而來，破『任』『督』，舉顧之間罷了。」
　　「可否以假時日？」
　　「一天？」
　　「三天如何？因為麒兒個性倔強，容晚輩勸導於他，相信不會辱命。」
　　「哼！算你知趣，記住，今日三月十四，明日三月十五、十六日的午刻時分，老婆子前來取千佛手，倘如期變卦，休怪俺心黑手辣，一個人不留。」
　　「一言為定……」徐鈞嘴裡如此說，心裡卻不禁發抖，他知道天一婆言出法隨，十六日的午刻，準時必到，可是頂燭人能否趕來，的確大有疑問，何況他能否解救這次的危難，仍在兩可之間。
　　「哼──」天一婆不屑地一哼，那是加重她方才說話語氣，眼角餘芒，狠狠瞥了麒兒一眼，在當下的心情言，她是非得千佛手不可了，倘麒兒不使她重傷，或許還有轉圜餘地，及今她真的飽嚐到千佛手的威力了，習武成癖，性情偏激的她，如不得千佛手死不瞑目了。她準備下山了！
　　她餘怒未熄地向小蘋喝道：「怎麼？不跟我走嗎？」
　　小蘋擦了擦杏目熱淚道：「我要陪麒兒……」
　　天一婆威芒火熾道：「不想活了？」
　　小蘋靈機一動道：「為了恩師嘛！」
　　「為我？」
　　「麒哥哥最聽我小蘋的話，所以想幫著師父勸他自毀功力，將千佛手取下。」
　　「唔……」天一婆心裡忖道：「不錯，看起來小蘋並不是忘恩負義的。」
　　她委實將小蘋視為衣缽傳人了。
　　天一婆儘管對小蘋愛在心頭，表面上仍極嚴峻地道：「好，如果勸服不了他，連妳在內，一同處死。」
　　「師父……」小蘋的聲音有些顫抖，可是天一婆已然手搭著白鸚鵡御風而行，疾厲地離開了武當觀……。
　　※※※
　　第二日的午牌光景！
　　麒兒仗著千佛手的神秘妙用，已然將傷勢醫好。
　　他與爹爹徐鈞，以及乾坤道長等，正在計議十七日如果頂燭人趕不回來，如何應付天一婆一事時，忽然雲板三響，武當山有客人來訪！
　　經執事道人傳報，說是來訪客人是位尼姑，法名淨緣，特來見在場諸人。
　　乾坤道長略一沉吟，說了聲：「請──」
　　執事道人盞茶光景不到，引進位三十許，端莊美麗，法像超絕的中年女尼。
　　這自稱「淨緣」的女尼一進雲房，
　　徐鈞「哦──」的一聲，臉色大變。
　　麒兒張目結舌，不知以對，臉上表情興奮，也然哀傷，眸子裡熱淚滾滾，傾眶奔流。
　　小蘋「哇」的一聲哭倒地下。
　　你道來者何人，敢情是剃度佛門不久的吳彩雲。
　　淨緣（亦即吳彩雲）倒真的心如止水，微微朝徐鈞頷首一笑後，卻向乾坤道長及夙因禪師合十為禮道：「想來是武當、少林兩位掌門人了，弟子淨緣，特來參謁。」
　　兩位掌門人雖不識淨緣為誰，可也看出淨緣與徐鈞等人的關係了。
　　各自還禮不迭，乾坤道長單掌一立道：「無量佛，師太勿須多言，但請指教！」
　　夙因禪師見小蘋花容慘變，凄婉欲絕，心中已然雪亮，忙道：「你我均係佛門中人，不應過重於繁文禮節，老衲請師太先了斷下塵緣吧！」慧目慈光大射，似已看透了淨緣當下心情。
　　淨緣暗暗忖道：「禪心不淨，竟被高僧觀破，我淨緣面壁思過矣。」
　　轉念間，靈根磐固，扶起了小蘋道：「孩子，母女相會，該是一喜，不要作小孩氣，惹兩位掌門人笑話。」
　　小蘋淚眼模糊地道：「娘，您……您真的出家了？」
　　淨緣微微笑道：「塵海茫茫，還我本來面目，有何不可？」
　　小蘋怔神半晌，稚氣地道：「娘，您不要再離開苦命的女兒了。」
　　答非所問，小蘋顯然理解不了淨緣的禪機。
　　徐鈞走過來道：「大嫂……」話音一住，忖道：「這稱呼不太妥當！」忙改口道：「師……師太………」
　　他話音哽咽了，滄海桑田，人世變遷，使他感慨地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淨緣合十道：「徐兄弟劫後歸來，靈台淨明，否極泰來之兆已現，未來苦海回頭，管得我佛慈佑，小尼預為賢父子賀了。」
　　麒兒一旁巔巍巍地道：「伯母……」
　　他也是感慨萬千，對變成尼姑的丈母娘無話可說了。
　　淨緣不知為何很仔細的端詳著麒兒，良久，始口宣佛號道：「孩子，煞氣隱現斗牛，暈光遮蔽日月，你的劫難方興未艾呀！」
　　麒兒似懂非懂地道：「伯母說我有危險？」
　　淨緣慧目慶光閃閃道：「有驚無險，遇難成祥，但……」話意突然紮住，似是怕洩露天機似的。
　　小蘋童心一動，破涕為笑道：「娘呀，數日不見，敢情學會看相了。」
　　淨緣慈祥地看了眼愛女，笑道：「相由心至，若草木之欣榮凋零，皆有先兆，諺云『月暈而風，礎暈而雨』，祇是平常人不能靜心觀摩罷了，倘能看破『情關』，自可見微知著………」
　　說著自知失言，怎的跟女兒談起「看破情關」的話來，忙轉了話題：「小蘋……」
　　忽然窗外一聲大笑，緊跟著一人掩窗而入。
　　小蘋眼最尖，一望來人驚訝道：「呀！大哥來了！」
　　原來是窮神爺！
　　小蘋所以稱他大哥，原來窮神爺認過她作乾妹妹。
　　窮神爺放蕩不羈地手指著淨緣笑道：「喂！禿頭，妳這野狐禪可把俺乾妹子冤苦了，有本事我們聊聊，能算出咱老叫化有幾個兒子，真的服了你。」
　　淨緣微微笑道：「要飯的，可知罪嗎？」
　　窮神爺眼皮一撩道：「何罪之有？」
　　「冒犯長輩呀！」
　　「長輩？」
　　「貧尼乃小蘋的娘，你是小蘋大哥，敢向我無禮？」
　　窮叫化哈哈笑道：「看來妳也著相了。」說罷聳聳肩頭，一拍腦門，得意地道：「佛門之中，無父子、無母女……。芸芸眾生，均皆骨肉，否則一有偏私，怎謂『無我』『無相』，要知我、妳、她，呵呵！可說是風馬牛不相關呀！」
　　夙因禪師一旁笑道：「想不到窮神爺前輩，竟有如此高的佛學造詣，愧煞我們出家人了。哈哈！」
　　原來窮神爺在武林輩份，較夙因禪師等為高。
　　夙因禪師響亮的笑聲一收，淨緣的禪機也告了段落。
　　乾坤道長身為地主，雖在百忙之中，猶不失之於禮，當命門下弟子，準備素齋，為窮神爺、淨緣接風。
　　席間窮神爺道：「淨緣，你我相約之後，老不死這雙狗腿不算慢吧！」
　　淨緣敬了杯素酒，笑道：「乾──為了你乾妹妹的事乾杯！」
　　「嘿嘿！妳又佔便宜了！」
　　「哈哈……」
　　「呵呵……」
　　兩人相對一笑，卻笑得麒兒、小蘋益發蒙在鼓裡了。
　　在麒兒想：「鄭伯母什麼時候認識窮神爺的，她約窮神爺來武當為了什麼？」
　　在小蘋想：「怪呀，娘說為了我的事請乾大哥來的，究竟什麼事呀？」
　　兩小本能的交換了一眼，卻引得「老而不修」的窮神爺縱聲狂笑道：「呵呵，你們看，未入洞房，居然眉目傳情了。」
　　說得麒兒與小蘋無地自容，兩顆心頭小鹿般熱辣辣地跳個不休，他兩人恍然而悟了，益發地不好意思起來。
　　窮神爺一拍徐鈞肩膀道：「嘿！呆什麼？世上只有男家向女家求婚，俺老不死卻未聽說過還有女家移樽就教之理？」
　　徐鈞此時還有何不明白之處？即席向淨緣雙手一拱道：「師太，小弟敬待金語！」
　　淨緣微微笑道：「你我乃通家之好，倘不嫌棄小女年幼無知，就此一言為定！」
　　徐鈞轉對窮神爺一揖到地道：「謝謝大紅媒了。」
　　窮神爺「拍」的一拍腦門道：「還用說，不然，俺還不會來呢？」說著一捺小蘋的額頭，居然扮個鬼臉道：「乾妹子，拜乾大哥可不冤枉了，俺為了找你倆的洞房，煞費苦心呀？」
　　徐鈞插口道：「怎麼？這麼快就成親？」
　　他多少感到有點突然！
　　窮神爺道：「揀日不如撞日，今晚一過，明日就是良辰，呵呵，洞房花燭夜，其樂融融，真的是其樂融融了，哈哈……哈哈哈！」
　　徐鈞略一躊躇道：「可是天一婆方面……」
　　窮神爺道：「天一婆自有人對付。」
　　「你？……」徐鈞不好意思說窮神爺不行，強將到口的話收住。
　　窮神爺神秘地一笑道：「有我們的神機妙算女菩薩，天一婆敢搶新人嗎？」
　　眾人不禁向淨緣望去。
　　祇見她雙目深垂，儼然入定，臉上慧光冉冉，一瞬間，使在場人意識到，昔年的「芙蓉仙子」吳彩雲不能與當下的淨緣同日而語了。
　　窮神爺突然「啊」的一聲！
　　敢情他看到小蘋與麒兒流淚了。
　　他不解，他自語：「邪門，樂還來不及，何以要哭？」
　　小蘋與麒兒這雙顛沛離合的鴛鴦，雖然是樂極而悲的，他倆又何嘗不感到事件發展，太突然，太意外了……
　　他倆激動的流淚！
　　他倆好像做了場夢！
　　不過，這是場他倆小心靈中最喜歡的夢罷了。
　　※※※
　　雲消霧散！
　　月照千里。
　　武當觀有如在水銀波籠罩下，已不再是血氣騰騰的景象了！
　　夜色已深了！但兩處客房中，猶然射著燈火光，敢情徐鈞父子、淨緣母女，正在吐訴著別後離情。
　　垂楊成線，灑在淨緣的住處，此時隱隱傳出小蘋的哭聲。
　　小蘋偎在母親的懷中，她顯然是出嫁前夕，感娘親之棄紅塵，不能依依膝下，而盡人子之道了。
　　淨緣慈祥的撫摩著小蘋的秀髮，親切地鼓勵著她，溫馨地安慰著她，也儘情地讓愛女享受著母愛的偉大。
　　因為，這該是淨緣的最後一次了斷塵緣了，一待愛女于歸，她將隨著位有道高尼，永絕塵寰。
　　忽然，客室裡聲息沒有了，敢情淨緣以最低的聲音，在小蘋耳朵邊交待了件令人臉紅的事。
　　小蘋埋首懷中，感到難為情極了。
　　小蘋突然破涕為笑了！
　　小蘋揉搓地嬌憨著道：「娘啊，就是將來，嗯！人家也不會答應他的，嘻──」噗嗤笑了，臉又紅了，紅得像月暈花嬌，益發使人憐愛，淨緣也不禁吻起愛女的小粉頰，淚水忍不住了……。
　　※※※
　　另一間客室中，麒兒恰如小蘋一樣，也陶醉在偉大的父愛懷抱中。
　　麒兒要揭開積壓心頭，快要爆炸的謎團了，誰是母親？母親究竟在那裡？女山主與爹爹又有什麼關係？
　　「爹，麒兒是誰生的？」
　　「董月娟。」
　　「董月娟是誰？」
　　「女山主。」
　　「唔，據鄭伯母說，麒兒的娘長得很醜，女山主很美呀？」
　　「當她與妳鄭伯母見面時，曾以面具，掩飾了本來花容。」
　　「哦？娘為何這樣做？」
　　「怕人發現行蹤。」
　　「誰干涉娘啊？」
　　「她的師父無情婆婆。」
　　「無情婆婆真的無情嗎？她為什麼無情呢？」
　　「她不願意妳娘愛上為父，她……她恨盡了天下男人。」
　　「男人與她有仇？」
　　「她是位遇人不淑，被人離棄的棄婦。」
　　「怪不得她叫無情婆婆哩，後來呢？」
　　「後來你娘生下了你。」
　　「爹和娘為何將我交予鄭伯伯同鄭伯母？」
　　「無情婆婆發誓要殺掉為父的，毀卻爾母，是以我倆人為了保全骨血，才設法將你鄭家伯父母找了來。」
　　「但爹爹為什麼說娘是害爹的人呢？」
　　「那是一時氣憤之言，因當時爹曾勸她遠走高飛，但你娘強調師恩浩蕩，不得違逆，毅然到幽冥宮向無情婆婆領罪去了。」
　　「爹爹後來也跟去了？」
　　「當為父到達幽冥宮時，不料你娘目光凜肅，神情淒厲，方感不妥時，你娘竟狠心一掌將我劈倒在地下。」
　　「娘害爹？」
　　「這當兒，妳娘命凌暉將我關入幽冥宮的棺木之內。」
　　「娘必然另有原因吧？」
　　「起初為父的也蒙在鼓中，直到最近，才明白妳娘所以狠心傷我，乃是凌暉一連串的陰謀開始！」
　　「唔！凌暉必是給娘吃了喪心丸？」
　　「不錯，凌暉當時卻諉稱奉了無情婆婆之命，令妳娘自甘就服的。」
　　「娘就那樣信他？」
　　「你娘的心地太厚道了，其實，無情婆婆在你娘返回幽冥宮之時，已然遭凌暉的暗算，毒箭穿心而亡。」
　　「凌暉好毒辣呀，他是無情婆婆什麼人？」
　　「把守天喪門的一名記名弟子……」
　　「他的目的安在？」
　　「控制幽冥宮，佔領天喪門。」
　　「凌賊對娘又怎生安排呢？」
　　「他大失所望了。」
　　「為何大失所望？」
　　「殺我害你的陰謀無法得逞！」
　　「這又為了什麼？」
　　「因你娘雖食了喪心丸，並未完全失卻記憶，在她靈智似明似晦的發展下，為父性命得以苟延，就是孩子你也免去一死之厄。」
　　「凌暉何去敢害爹跟麒兒呢？」
　　「你娘在偶爾清醒時，卻聲言有兩個人必須她親自料理，一個是為父，一個是麒兒。」
　　「她這麼作怎算清醒呢？」
　　「她神智因喪心丸控制，但對我父子有了仇恨念頭，可是她本能裡卻下不得乎。」
　　「凌暉可以獨斷獨行呀！」
　　「你娘的武學儘得無情婆婆真傳，凌暉決非敵手，他深知吃過喪心丸之人，一旦欲得到什麼，如果背其心意而行，會反受其害的，是以希望我父子死在你娘親手殺害之下……」
　　「可是凌暉何以近日要假飄萍子之手，加害爹爹？」
　　「無疑的，你娘有了危險，不然，他會留住我這條已然在他掌握中的生命……」
　　「爹……爹……」
　　「麒兒……」
　　「我要去幽冥宮救娘了！」
　　「為父與你的想法何嘗不一樣，可是頂燭人交待，千佛手十八式不能盡得其傳，無法去幽冥宮的……」
　　「可是娘……」
　　「如果死了，恐怕早已死了，如果未死，就是晚些去也不妨，這並非為父不想救你娘，因為冥冥安排，孩子不能不相信這個『數』字。」
　　「……」
　　麒兒半晌無語，忽然哭道：「娘真的死了，我要將幽冥宮踏平，一個人也不准活，事後隨娘於地下，以死報親恩。」
　　徐鈞見愛兒激動得目噴血淚，心說：「到時再說吧，這孩子個性倔強，勸是沒用的，但相信娟妹不該淪此慘報的。」
　　麒兒不知想起了什麼，忽又放聲哭道：「即使救了娘，麒兒也沒面目見娘了。」
　　徐鈞不解地道：「為什麼呀？」
　　麒兒抽搐地道：「在君山『煮酒大會』時，麒兒曾打傷過娘！」
　　「母子不相識，怎能怪得了你！」
　　「兒子打娘即謂不孝，天地不容！」
　　「將來好好的孝順孝順你娘，也就不愧於心了。」
　　「不行，除非……」
　　麒兒淚眼模糊，續道：「那麼求爹爹答應一件事！」
　　徐鈞微愕道：「你說吧，」
　　麒兒天真地道：「除非叫娘狠狠地打我一頓，不然，我……我無法活下去了……」
　　徐鈞不由笑道：「你娘疼你還來不及啦，會捨得打你。」
　　「非打不行。」
　　「好，好，好，打是親，罵是愛，到時為父幫你娘一起打，該滿意了。」
　　「嘻嘻──」
　　麒兒終究是個大孩子，噗嗤笑了，他自然也知道爹說這話的用意了。
　　※※※
　　十五日該是個大喜的日子！
　　一清早，窮神爺就忙活著替兩小打點新房！
　　新房自然不便在道院之內，但當他來武當山之時，已然選了家獵戶，在他重金犒賞之下，還有何辦不妥當的事？
　　徐鈞一掃過去愁眉，他目睹愛兒佳媳，由心坎裡感到慶幸，安慰，但他唯一遺憾的，如果麒兒的娘不遭意外，也在這裡，該多麼好？
　　淨緣的感觸也是多方面的！
　　饒她是大徹大悟，向佛志堅，也難免想到慘死的丈夫了。
　　及今愛女于歸！
　　偏又得在是夜遠去！
　　這將使小蘋好夢覺來，遭受何等打擊？
　　可是師父的限期如此！
　　顯見師父擔心自己再動塵思！
　　為了更大的願望，也只有忍痛和愛女、佳婿，不辭而別，悄悄離去。
　　她裝成滿付笑臉！
　　恰如昨夜的愛撫小蘋一樣，她要使小蘋留下個永久忘不掉的甜蜜回憶！
　　吉時到了！
　　一雙新夫婦，原本舊情侶的麒兒與小蘋，在羞怯、喜悅、不安的心情下，步入了「禮堂」。
　　「禮堂」名稱好聽，不過是一張條几，兩隻紅燭，一條鋪地的紅毯罷了。
　　武林兒女本不講究這些事！
　　何況陳設雖簡陋，一雙天生佳偶，仍可使蓬蓽生輝，毫不減少顏色。
　　叩拜過天地，窮神爺以大哥身份，送二小入了洞房。
　　良辰美景，月色團圓，窮神爺硬是泡在喜房裡，倚老賣老，叫二小陪他飲起酒來。
　　浪跡江湖，鐵血俠情的他，敢情也有了個近乎淨緣地想法！
　　好好的樂一樂吧？
　　人生難得幾回醉？
　　我窮神爺好戲也該收場了！
　　一杯杯酒像喝開水般進了肚！
　　他希望在醉意朦朧中離開武當山，更離開所有與他有關係的人。
　　原來，他要找個沒有人煙的地方，挨守過這暮年的殘燭歲月……
　　大約起更了！
　　麒兒與小蘋自不便趕窮大哥走？
　　其實，他倆也捨不得叫窮神爺離開，他倆究竟不是普通兒女，何況他倆也看出窮大哥像有滿腹心事似的。
　　二更光景了！
　　當窮神爺接過了小蘋又一杯敬酒時，武當山有兩人甫前甫後，星馳而去。
　　一位是小蘋的母親淨緣！
　　她顯然是應了那度她皈依佛門的高尼之約，遠走雲山之處了。
　　另一位卻是乾坤道長！
　　他莫非是趕往幽冥宮，替死去的弟子，找天喪門門主凌暉報仇雪恥嗎？
　　三更接近了！
　　窮神爺酒醉心不醉，忽然聽到了彈指傳音。
　　他赫的一驚，酒醒了大半，他忖知來了高人，他不願使喜房煞風景，他故意地說道：「醉了，醉了，真的該走了。」
　　兩小送他出了房門。
　　夜風送來了桃花香，他消逝於月光朦朧的桃花林。
　　夜益發靜了！
　　相對默默地一雙新人開始心跳了。
　　兒時扮新郎新娘本是常事，而今是真的了，兩人反倒怩忸不安。
　　男孩子終究膽子壯，麒兒勸小蘋睡覺了！
　　紅的窗簾！
　　紅的燭光！
　　紅的小蘋！
　　敢情小蘋穿了件腥紅的緊身衣裳！
　　小蘋心裡止不住在跳了！
　　她心想：「這是多羞人的事啊！」
　　但僅也是剎那間的事了！
　　倏然他激動了！
　　血氣方剛的他，如何再能堅持得下去。
　　可是小蘋「哦」的一聲，向床裡邊滾去了！
　　她撐住了麒兒粗壯的雙臂！
　　她喃喃地說道：「娘叫我告訴你……你不能呀……你不能呀……你的千佛手未練到家呀……」
　　她早該說這句話，可是她不忍使麒哥哥失望，及今平生第一遭的暴風雨來臨，她害怕了，她不能不說了。
　　簡短的幾個字，猶是醍醐灌頂，麒兒機伶伶打個冷戰，敢情他想起爹爹昨夜之言，欲救娘親，必將「千佛掌影十八式」全部學成，萬一破了童貞，千佛手半途而廢，豈不作了不孝之人？
　　「麒哥！」小蘋見他不聲不響了，不安地道：「你生氣了？」
　　「不！不！」麒兒連連否認，一挪身，臉兒相偎地道：「幸虧蘋妹提醒了我，不然，我麒兒死也不能瞑目。」
　　小蘋香唇擦著麒兒耳邊道：「說話別打啞謎！」
　　麒兒嘆息地將爹爹說的話，講了一遍。
　　小蘋美眸精光一閃，喜孜孜地道：「可以往幽冥宮救嬸母了？」
　　「我的千佛手本事沒成功呀！」
　　「有我小蘋哩！」
　　「妳？」
　　「瞧不起人嗎？要知凌暉的厲害，乃係仗著『天』『地』二煞，但那兩個怪物，咱見識過，沒什麼了不起，如果你有把握對付凌暉，再收拾『天』『地』二煞，則幽冥宮救嬸母豈非輕而易舉嗎？」
　　麒兒也聽到小蘋大戰「天」「地」二煞的事！
　　思母心切的他，這一下正中下懷，於是毫不考慮地道：「對！咱們一同救娘去。」
　　「什麼時候走？」
　　「等到天一婆之事一了就走，但要偷偷地走！」
　　「為什麼？」
　　「爹是不準咱們冒險的……」
　　兩人說到這裡，洞房的聲音轉低了，間爾，卻傳出小蘋的格格嬌笑聲，敢情，他倆並沒有睡，他倆不知話題又扯到什麼有趣味的地方去了。
　　當兩人卿卿我我，情話無間無休之際，傷心人別有懷抱，一條倩影，掩淚疾馳，由山頭乃至山腳，悄悄溜走了。
　　同時，另一處山林裡，傳出激烈地打鬥之聲。
　　只見一位身材魁偉，像貌堂堂地癯健老人，正與一位鶉衣百結老化子，拼到了酣處。
　　風聲呼呼。
　　勁厲濤濤。
　　瞬間百餘回合過去了！
　　雙方突然停了手，這並非是不打了，而是誰也打不過誰，先歇歇再說。
　　癯健老人喘著氣罵道：「你這個老不死的窮神爺，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真不知俺女兒愛上了麒兒嗎？」
　　老化子道：「你這油悶心的『中原神劍』嚴子和，也不替女兒算算命，憑他那塊料，敢與咱乾妹子爭長短嗎？」
　　「咦！」嚴子和似是發現了什麼道：「芸兒呢？」
　　「哦！」窮神爺一怔道：「千萬別因吃醋跳山崖自殺了？」
　　不用說，嚴子和之來武當山，乃是嚴美芸約來替麒兒報仇的，卻不料麒兒沒死，竟在窮神爺大紅媒撮合下，與小蘋成親了。
　　無疑的，那條含著悲傷的倩巧人影就是嚴美芸了。
　　敢情她趁著爹爹與窮神爺打鬥之時，悄悄地溜走了。
　　她去了那裡？
　　尋仇？
　　抑或找人出氣？
　　恰於此時，一隻白色信鴿掠過拂曉空隙，向武當觀飛去。
　　那白色信鴿右足下繫著個竹管。
　　竹管內是一束秀髮，另外有一信箋。
　　信箋內的字跡不多，沒有署名，寫的是：「董月娟的頭髮！」
　　「中原神劍」嚴子和、窮神爺，因見嚴美芸之悄然離去，也就無形之中停止了爭端。
　　其實，這一雙原本無仇，況復友好的當代雙絕，不過一時意氣用事而已。
　　此刻，「中原神劍」嚴子和冷嘿一聲，因關心愛女有變，二話不說，絕塵而去。
　　窮神爺見嚴子和走遠了，竚立山道，慨然自語道：「唉！看來我老叫化無法安寧了。」
　　同時，又想起個難纏人物──二尺公來。
　　於是，二尺公昔日爭辯之言，宛似就在耳邊…「臭要飯的，如果麒兒與小蘋一旦成婚，嘿嘿！休怪俺翻臉無情了……」
　　二尺公對窮家幫有扶危解困之恩，雖說老哥們翻臉是氣話，但窮神爺卻已深感對不住二尺公了。
　　他心裡嘆道：「凡事只為強出頭，其實，俺也不過當了名現成的大紅媒罷了。」
　　呆了半晌，忽然腦中一動！
　　既然打算安安靜靜的過幾年，何不先將這些疙瘩事作個了斷呢？
　　「唉──」
　　終於他也走了！
　　原來窮神爺要設法找到二尺公，然後再研究個兩全之策，最好是嚴美芸與小蘋共事一夫，則天大困難均可迎刃而解。
　　※※※
　　靜靜地山林一抹，傳來一連串掌飈激暴之音。
　　此時陽光平推武當山，約在辰牌時分，但見一白髮蒼蒼，面型削白的老太婆，正以排天掌力，追逐著位像似白團的滾滾怪物。
　　凝目一望，敢情那「白團」是個人，是個穿了身蒙頭蓋臉，幾乎連手腳均被罩住的長毛皮袍。
　　暮春光景穿皮袍子本就令人感到驚異了，但更令人稱異者，卻是那位身著長皮袍的怪人物，竟然兼具一身無法名狀的神奇功夫！
　　那白髮婆婆一出手，罡氣結體，轟然雷鳴，本已功力高的不可想像。
　　可是轟擊在皮袍怪客的身上，宛似無物，反而將臨近的岩石、樹木，震得滿天狂舞。
　　尤其，皮袍怪客僅是一路閃避，守而不攻，看樣子他必然是有顧慮之處，不然，白髮婆婆決難是他的對手。
　　白髮婆子恨得牙癢，一面鐵掌連揮，一面怒喝道：「尊駕是人？是鬼？」
　　那皮袍怪客皮袍罩頂，自然說話不方便，僅是搖搖頭，算是回答，其實，他壓根兒就怕說話露底，則無法以對昔年的小師妹了。
　　白髮婆婆用盡平生之力，兀自奈何他不得，心裡一聲長嘆道：「唉！完了，我天一婆指望二次出現江湖，武林除我莫屬，及今看來，真也是以管窺豹，不知天高地厚。」
　　她感到一片空惘！
　　她的兇戾孤僻脾氣幾如黑煙般消逝！
　　她牙關一挫，冷喝聲道：「不管你是人，是鬼，本天一婆拼著餘年，也要雪今日之恥……」
　　她長嘯一聲，沒林而入。
　　她經此打擊，已無勇氣再返武當觀了。
　　皮袍怪客見天一婆走遠，雖然沒露出廬山面目，只見他兀立山道，動也不動，顯見他內心中充滿著不安和矛盾。
　　這當口，黑煙一線，頂燭人不知由何處悄悄走來了。
　　他向著那皮袍怪人伏地一跪道：「師父……」
　　皮抱怪人「皮蒙頭」一拉，赫然青皮戒疤，紅光滿面，原來是位精神旺健的老和尚。
　　不用說，這位老和尚就是武林中尊若神明的聖僧了。
　　聖僧飭令頂燭人免禮，然後感喟地道：「你師叔雖被我蒙騙於一時，恐怕遲早，她會揣測到是我的。」
　　頂燭人道：「相信不會吧，如果師叔認得出，她早該在見面時指明師父是何許人了。」
　　聖僧肅穆地道：「你僅知其一，當她激動的情緒穩定後，能屈指細數百年來武林有名之士，除我之外，誰個是她敵手呢？到那時自會揣測出我是何許人了。」
　　頂燭人想了想道：「不管怎樣，恩師總算維繫了武林道統，也使武當觀再免一場浩劫，既或師叔誤解，於心不愧了。」
　　聖僧語重心長地道：「不要忘記，麒兒的千佛手卻因此而困難加重！」
　　頂燭人不解地道：「這與千佛手何關？」
　　「天一婆既知道我仍存世間，則她可憑恃著你師祖的『青竹』令牌，逼我將千佛手交出。」
　　「這一點弟子不大明白了，師祖既然不願將千佛手傳予天一婆師叔，何以又令她多了面『青竹令』而要挾師父？」
　　「她終究是你師祖的女兒，再說，你師祖也料不到她會藉著『青竹令』為難於我。」
　　「師父可以不和她朝面呀？」
　　「話雖不錯，但麒兒的『千佛掌影十八式』必得提前完成。」
　　「麒兒沒有足夠的功力，怎可使全部佛影出現！」
　　「由你同龐元助其成功，不過，結果仍難免功虧一簣！」
　　「想來是我同龐師弟功力不足肩當巨任？」
　　「這倒不能怪你們倆……」
　　「為了什麼？」
　　聖僧沉吟片刻，續道：「怕只怕麒兒煞星太旺，魔劫趁虛而入。」
　　頂燭人心頭一震，急道：「依恩師推測呢？」
　　聖僧道：「為師靜中默察先機，可能『千佛掌影十八式』有一式不全。」
　　頂燭人愕然道：「這麼一來，麒兒將無法敵得住天一婆師叔，千佛手難予自保了。」
　　聖僧慧目潛潛道：「『千佛掌影十八式』雖缺了一式，師妹天一婆仍難望其背項的。」
　　頂燭人釋然道：「如此，千佛手得保，武林之難自亦可化解了。」
　　聖僧口宣佛號道：「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恐怕下一代流血的種子，就應在這未全的一式上面了。」
　　「當在何年？」
　　「那滔滔如海般的血劫，將應在十八年後……」
　　聖僧話意未完，突然慧目雙垂，話音驟止。
　　頂燭人深知恩師將話說到半截，定有礙難啟口之處，千佛手何以僅獨少一式？
　　那一式到了那裡去？
　　未出來的一式又怎生關係著一場血劫？
　　因而使他一腦子迷霧，更而加深。
　　何以應在十八年後……。
　　但他身為記名弟子，卻不敢真的向聖僧繼續追問下去。
　　半晌，聖僧雙手合十，自言自語道：「人定勝天，好自為之，也許能扭轉天機。」
　　這話顯然是對麒兒而言！
　　頂燭人趁機試探地道：「弟子自觀察麒兒行為以來，見他雖年少氣盛，心地卻非常光明，尤其『妄殺』之念已除，『慈航』之心油然而生，相信他不會使恩師失望的。」
　　聖僧突發龍嘯道：「但願如此！但願如此！」
　　他重覆了兩句，慧目倏然精光一閃道：「為師不便在此久留，你可即日找到龐元，儘可能早期輔助麒兒完成千佛手各式修為。」
　　頂燭人再次匍匐於地，他知道聖僧要走了。
　　聖僧一聲佛唱中，慶光一閃，飄然逸去。
　　頂燭人目送恩師背影不見之後，心中反覆思索，似有所悟！
　　忖道：「用不著再去武當觀了，趕快找龐師弟吧！」
　　他認為聖僧勝自己與龐元助麒兒完成「千佛掌影十八式」，實暗地授意著兩人必竟全功不可。
　　他既知聖僧有收麒兒作衣缽傳人之想，則與「癲僧」龐元之能否見列門牆，收為正式弟子，還得靠將來的麒兒引荐了。
　　於是，這位昔年武林剋星，而今亦也皈依佛門的頂燭人繼聖僧而去了。
　　很顯然，他對自己的前途充滿了信心。
　　自也對麒兒的事更加窮竭心智了。
　　※※※
　　新婚燕爾，卻未真個消魂的麒兒與小蘋，在朝陽甫吐之際，已然拜辭獵戶，儷影雙雙地往武當觀走去。
　　這雙名份已定的小夫妻，沿途說說笑笑，猶然忘不掉昨夜交頸並枕，調情的滋味。
　　此時兩人腦子裡充滿著一片幸福的甜蜜。
　　合兩人當下功力，遠征幽冥宮，救出母親（婆婆）───董月娟，真是輕而易舉的事了。
　　嗣後當決心伴同雙方父母，遠離塵寰，覓桃源之境，與世無爭，那將是神仙般的生活了。
　　麒兒想到這裡，望著小蘋別具風姿的鬢角甜蜜地笑了。
　　小蘋走念及此，櫻唇綻放，美目一瞥，也會心地笑了。
　　他倆直到觀門好像話剛剛開始，直如傾儘三江水，流不盡似的。
　　穿過兩進道院，雲房在望了。
　　兩人突然腳步放慢了。
　　儘管兩人依然童身，別人怎會知道呀！
　　初作小夫妻的心裡，產生種介乎羞赧，驚喜的揉合感情，心頭小鹿，也跟著激撞不已。
　　不料甫抵雲房門，驀覺情勢有一些不妥。
　　何以門口的道人各個眉心深鎖，一臉憂戚之容。
　　麒兒心說：「別是爹出了事？」
　　小蘋忖道：「娘不會有差錯吧！」
　　兩人想法大同小異，是以忸怩不安之態，登時變成焦急逼切之容。
　　「爹──」
　　「娘──」
　　倆人脫口而出，闖入雲房，放眼望去，房中只有夙因禪師、徐鈞、元元子，而乾坤道長、窮神爺，以及小蘋的母親淨緣，竟然不在。
　　強收心神，這才看清桌面上赫然放了隻扎眼的白漆木匣。
　　另外夙因禪師合十默唸彌陀。
　　徐鈞卻望著一張白色字柬發楞，似對麒兒與小蘋迎來，沒有看見似的。
　　小蘋忍不住的呼道：「徐叔叔，娘呢？」
　　她本應稱呼徐鈞為公公，一時改不過口來！
　　徐鈞看了眼二小，嘆息地道：「先坐下，慢慢地談吧！唉──」一聲嘆息，顯然是裡面大有文章了。
　　小蘋忙道：「娘……娘怎的不在？」
　　徐鈞沉吟地道：「妳娘在你倆完婚之後，離開武當了。」
　　「娘──娘──」
　　小蘋好半晌才由嗓子眼迸出這個同樣的字，跟著，淚滿桃腮，哀怨欲絕，如非麒兒出手得快，攔住纖腰，怕不當場就要暈倒。
　　徐鈞慈愛而感傷地望著小蘋道：「妳娘已大澈大悟，非我等中人了，蘋兒，一切應往開處看！」
　　小蘋哽咽地道：「大澈大悟就該不要女兒嗎？娘……妳太狠了，怪不得要我嫁人作媳婦呢！」
　　愈說愈傷心，索性依在麒兒懷裡哭了。
　　麒兒含著淚眼道：「蘋妹，伯母昨日談話，句句透視先機，可見伯母已得佛門三昧，該為伯母未來修成金身祝福才對……」
　　小蘋淚眼一仰，說道：「你有爹自然不著急了，人家沒了娘還說風涼話……」說著想到了有語病，麒兒的爹能說不是自己的爹嗎？
　　太失禮了！
　　她只有藉著擦淚，將尷尬的窘態掩飾掉，脖子也急紅了。
　　有頃，麒兒見小蘋不哭了，乃向徐鈞問道：「爹，桌子上的木匣是什麼？」
　　徐鈞強忍著心中激動略一猶豫道：「人頭──」
　　夙因禪師口宣佛號接道：「小施主，玄玄子諒不陌生吧？」
　　麒兒赫然色變道：「是玄玄子的人頭？」
　　元元子一傍向麒兒補充道：「師兄玄玄子一念之差，竟因記恨施主昔日傷他弟子，復傷他本身之恥，因而倒行逆施，竟然投奔了天喪門門主凌暉……」
　　麒兒攔住話頭「噫」聲道：「玄玄子投奔凌暉與我麒兒何干？」
　　元元子感喟地道：「無非密報凌暉說你假死，是以凌暉在震怒之下，才命『天』『地』二煞犯武當，大施屠殺……」
　　麒兒惶恐地道：「玄玄子又何以死呢？」
　　元元子慘然嘆道：「作繭自縛，死在凌暉之手！」
　　麒兒不解地道：「玄玄子是凌暉有功之人，何以要殺他？」
　　元元子道：「一為報復本觀欺騙了他，再為他心愛之『天』『地』二煞受了重傷，是以一肚子火卻發在師兄玄玄子的身上。」
　　麒兒默然淚下，心裡說道：「如非我麒兒出手太急，傷了玄玄子，情形怎會壞到如此程度呢？」
　　元元子突然一聲長嘆，續道：「小施主尚且不知，掌門人已然連夜趕往幽冥宮了。」
　　麒兒大聲驚呼道：「此行兇多吉少呀？怎不攔住他？」
　　元元子戚然道：「掌門人已將掌門令符交予小道，可見他心存死志，此非勸阻的了。」
　　情緒漸趨穩定的小蘋忍不住說道：「這就怪不得乾坤道長衝動了，試想：身為掌門人，目及弟子血難，門下叛幫，怎的不逼走極端。」
　　元元子嘆道：「其實，掌門人不走，尚不太明白玄玄子之叛逆，以及被凌暉殺掉呢，否則更不堪設想了。」
　　小蘋聯想起娘之不告而別，眼圈一紅道：「敢情是跟咱娘甫前甫後出走的。」
　　元元子點了點頭道：「也許是的……」
　　小蘋美眸倏然一亮，手指桌上木匣道：「玄玄子的人頭何時發現的。」
　　元元子悲忿地道：「人頭木匣掛在觀前『解劍池』附近，時間約在凌暉飛鴿傳書不久。」
　　「飛鴿傳書？」
　　麒兒脫口失聲，他陡見徐鈞手捧紙柬，目含痛淚，簌簌而下。
　　他不解又愕然地驚呼道：「爹，是飛鴿傳的『書』嗎？裡面是……」
　　徐鈞淚光一閃，聲音顫抖地道：「孩子，果不出所料了。」
　　麒兒不解何意，剛想盤問，徐鈞將字柬交予了愛兒，麒兒注目一望，只見上面寫的是：「董月娟的頭髮。」
　　這短短的數個字，十足說明娘當下的情況了。
　　娘定然遭了難！
　　不然，毫髮受之父母，怎容他人割取呢？
　　難道娘已不在人間了？
　　方才是小蘋傷心落淚，而今輪到麒兒了。
　　麒兒放聲痛哭，但僅也是盞茶光景，強止住眼淚了，他要化悲憤為力量，他發誓替母親報仇。哭？懸該叫天喪門門主哭才對呀！
　　「哈哈哈……」
　　麒兒笑了，笑得放縱而凄涼！
　　知子莫若父，徐鈞忖知麒兒傷心到了極點。
　　徐鈞低喟地道：「孩子，你娘在難中已自無疑，如說已然被害，似乎言之過早。」
　　麒兒沒有表示意見，其實，他早已下定決心了。
　　小蘋一旁勸道：「在未明嬸母的生死之前，保重身體為要，常言道：『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句話確實收了極大效果。
　　原本氣得臉色轉青的麒兒，逐漸恢復了紅暈，他向爹爹莊重地道：「爹！現在我麒兒想明白了，幽冥宮重重埋伏，絕非麒兒當下功力所能去得成的，請爹爹允許我同蘋妹選一僻靜山穴，由她護法，我要好好的練千佛手。」
　　徐鈞本就怕麒兒在急怒之下，激起異變，這一躲反倒放心大半，暗忖：「也好，倘麒兒真的練好千佛手，我父子一同去幽冥宮一拼也不為遲。」
　　小蘋不知想起了什麼，驚呼道：「師父天一婆果真不來了？」
　　在場人經她這一說，才想到今日午牌，還有一道難關沒有過去呢！
　　展望窗外，日影已偏西，顯然過了午牌。
　　顯見，淨緣之料沒有錯，天一婆定是因頂燭人約來聖僧嚇跑了。
　　雲房中沉靜片刻，徐鈞叮囑二小道：「排除雜念，練功為上……」
　　他惟恐男貪女愛，小夫妻誤了正題，不料兩小名為夫妻，卻猶然童身未破呢？
　　麒兒與小蘋依依不捨地離開雲房了。
　　倘徐鈞不為昔年愛妻董月娟心勞神瘁，自會觀察兩小表情，大反常理，按說數日小別，即可重聚，又況近在咫尺，何需顧盼再三，依依不捨乃爾。
　　……。
　　夜神之翼平鋪下來！
　　武當山因而又黑沉了！
　　山之一隅，倏然飛射出兩條人影。
　　兩人疾行如電，卻時而回首瞻顧，似是怕人發覺！
　　不用說，這兩人就是麒兒與小蘋了。
　　敢情麒兒離開爹爹徐鈞之後，名之為闢秘演練千佛手，其實他早已與小蘋商量好，遠赴幽冥宮救母親了。
　　這一雙歷經患難的小夫妻之悄然離去！
　　亦也抱定有勝無敗的絕端信心！
　　是以沿途之上，仍是忘不掉卿卿我我，恩愛纏綿，間爾，來上一個不及於亂的小動作，陡增寂寞山道上無限情趣。
　　他憑藉的是「千佛五式」。
　　她仰仗的是「忍耐功」。
　　在當下的心情說，兩人都認為踏平幽冥宮，逼令凌暉授首，該是彈指間耳。
　　一天──
　　是一個山雨欲來，酷熱萬分的四月天候，麒兒與小蘋因心急趕路，饒是一身內外兼修功夫，也累得汗水淋淋。
　　麒兒回顧了眼小蘋，不忍地道：「為了娘，妳辛苦了。」
　　小蘋嫣然道：「你的娘也是人家的娘呀！」
　　麒兒感動地道：「蘋妹………」
　　小蘋香唇一撇道：「還是繼續趕路要緊。」
　　她看出麒兒有意叫她休息了！
　　「看！」麒兒像是發現了什麼。
　　他用手一指道：「山溝裡有人！」
　　小蘋順著他指的方向一望，祇見里許不到的一山溝裡，似有炊煙緩緩升起。
　　她不解地問道：「麒哥，沒有看到人呀？」
　　麒兒道：「冒煙的那座山洞裡，定然藏著人。」
　　小蘋美目一轉，心說：「他的本事大，眼力好尖呀，看來咱的忍耐功仍然比不上麒哥的。」
　　念罷，輕盈一笑道：「你真了不起。」
　　麒兒弄得一頭霧水，怎知小蘋這番話，含著羨慕地，心喜地幾種成份呢！
　　小蘋接著道：「麒哥，你又怎生知道有煙就有人？」
　　麒兒笑道：「這兒已是『大共山』的山區了，不見那山溝荒涼至極，連根草木都沒有嗎？所以……」
　　小蘋未等麒兒話落音，就搶著說道：「人家猜到了，非但有人，而且定是壞人，說不定是與幽冥宮有來往哩！」
　　麒兒含笑地點點頭。
　　小蘋小手一拍道：「還有嘛，你一定認為那冒煙的山洞裡，是人在燒飯了……」
　　麒兒食指一捺小蘋的粉頰道：「嘻！士別三日，刮目相看，蘋妹，妳比從前聰明多了。」
　　小蘋香唇一嘟道：「哼！難道從前人家傻？」
　　麒兒笑笑道：「好厲害的嘴，一點不吃虧，將來……」
　　「將來怎麼樣？」
　　「將來我……我一定怕老婆。」
　　「咭咭！」小蘋被逗得噗嗤笑了。
　　兩人說到了高興處，又然擁抱一起了。
　　半晌，麒兒說道：「蘋妹，說真的，那冒煙的山洞要不要看看？」
　　小蘋道：「想去就去，反正人家都由你的。」
　　麒兒心裡一甜道：「非是我愛管閒事，我總認為那洞中之人，燃火燒食，有許多可疑之處。」
　　小蘋「噫」聲道：「莫非又有發現？」
　　麒兒蠻有把握地道：「第一、大暑天藏到山洞裡作飯，不怕熱嗎？第二、看那煙氣轉薄，顯然飯已吃畢，又呆在洞裡搞什麼鬼？」
　　小蘋一聽，忖道：「他的見識總比我高一籌，他才真的精明哩！」
　　又而笑道：「真有你的，咱算服了，好，我們去！」
　　麒兒道：「腳下可放輕一點呀！」反腕將小蘋的衣襟一拉，雙雙併肩疾馳而去。
　　此時太陽在西山頭只剩下半邊影子。
　　那洞穴中的煙氣也然消失不見了。
　　兩人很快的接近了山洞，山洞很黑，流著滴滴答答的泉水，水從洞口內緩緩向外流動。
　　麒兒當先走入。
　　他悄悄附耳說道：「蘋妹，如有變故，速離洞口，在裡面動手是不大方便的。」
　　說罷沿著黑漆曲折洞道，向內迂緩而進。
　　驀然前進的拐角處，赫然的微光一閃！
　　麒兒心說：「那人就在拐角處了！」手肘碰了下小蘋，示意她加倍小心。
　　他向前再走數步，緩緩探首一望，忽然他臉紅了，心跳了，一雙眸子閃著驚而又喜的光芒。
　　小蘋不知就裡，也順著麒兒臂彎裡探首一望，羞得她面紅過耳，一扭頭，輕輕地嘩了一口，暗罵道：「嗯！活見鬼，羞死人了……」
﻿第十九回

　　兩人臉上發燒，敢情洞室之內，正有一雙狗男女，大膽赤裸裸的在野合。
　　麒兒所以又驚又喜，原來此二人乃追命道道主同了百花娘！
　　這雙狗男女都與麒兒有不解之仇。
　　尤其追命道道主更是害鐵錚強母親，以及害笑姑、鳳兒、墜兒父母的仇人。
　　無論在那一方面，麒兒都有責任將此武林敗類除掉。
　　此時淫聲蕩語，夾雜以肉疊臀浪之聲，洋溢巖穴。
　　顯見，麒兒與小蘋之出現，追命道主等只顧偷情，沒有發現。
　　麒兒心裡冷笑一聲，右臂微抬，他正欲抹身洞角，一掌將此狗男女齊斃掌下。
　　忽然小蘋蠻靴一跺道：「麒哥，趕快出去呀，要收拾他們可以擋在洞口嘛……難看死人了……」一挽麒兒衣袖，麒兒只好跟她走出洞外。
　　麒兒忖道：「蘋妹妹真性急，怎好在裡面說話？」
　　繼而一想，反正他們會出來的，出來時再動手也不遲。
　　誰知等來等去，快一個時辰了，裡面仍無動靜。
　　小蘋訕訕地道：「怎麼？這麼久呀！」
　　麒兒道：「難道他們聽見妳喊我名字，嚇跑了？」
　　兩人感到事情蹊蹺了，麒兒終於忍不住說道：「我去看看！」
　　「我……我也去。」
　　麒兒領先撲入，身法直如電掣，顯見他已意識到有了某種變化。
　　兩人甫前甫後到達了拐角石洞口，再一探首，追命道道主不見了，只剩下百花娘！
　　這該是一幕悽艷地，而愈發令人臉紅的事了！
　　百花娘玉體橫陳，顫巍巍雙乳高聳，小腹巨烈起伏，小腹下狼籍不堪，顯係雲雨方罷，那一付既惹人眼裡冒火，又令人不屑一顧之神態，羞得小蘋粉首急轉，麒兒也弄了個木痴神呆。
　　初解風情的他，在目光所及，電光石火般一瞬中，說不出是種什麼滋味。
　　半晌，他定了定神，這才發覺情形不對了。
　　百花娘面如白紙，一息悠悠，幾無人色。
　　她的口角何以掛著血絲呢？
　　此時，百花娘微啟秀目，慘然一笑道：「小兄弟，咱在死前見到你，總算死得不冤枉了。」
　　麒兒冷笑一聲，繼一想，她就要死了，人既然要死了，不該使她太難堪了。
　　於是小臉一沉，說話的語氣卻很平和地道：「喂，追命道道主呢？」
　　百花娘聲音低微地道：「逃走了。」
　　此時麒兒已然看到這座巖洞內，敢情還有條通道，通道並不深，微微透著月光。
　　他用手一指通道說道：「由這裡跑掉的？」
　　百花娘無力地道：「誰叫你倆說話不小心，讓他聽到呢？」
　　小蘋已然回過臉來，聞聲忍不住叱道：「哼！妳敢怪人家！」
　　她這番話自然指的是她方才呼麒兒太不謹慎了。
　　百花娘櫻唇一張，強吞了口真氣，血又由口角汩汩流出道：「小妹妹，如非因妳無意一句話，小奴家非但替鳳兒姐妹報了仇，同時也替鐵錚強母親雪了恨，就是石頭寶衣也可奪回來了。」
　　小蘋不知她說的這一段經過，喝道：「誰是妳小妹妹，哼……」
　　麒兒攔住小蘋下文，插口道：「百花娘，請妳說仔細點。」
　　百花娘黯然嘆道：「小兄弟，還記得在洪水崖鳳兒救我一事？」
　　麒兒道：「自然記得，但那是『癲僧』龐元伯伯傳音交待的。」
　　百花娘道：「不管是誰交待，鳳兒總算救了我，我自是感激萬分，何況鳳兒母親之死，奴家多少也有說壞話幫兇之嫌。」
　　「唔！」麒兒心中忖道：「看來龐元伯伯料定有今日之事了。」
　　「小兄弟！」百花娘續道：「江湖上人儘管罵我淫賤無恥，可是奴家總是人，是人就存有人性，是以奴家劫後歸來，痛定思痛，一心想作一件報答鳳兒姐妹的事！」
　　「由而想起追命道道主了？」
　　「料得不差，當我有了這念頭之後，乃恨煞追命道道主，他既騙去了我的石頭衣，又而在洪水崖危難之際，不顧我而去。」
　　「是以妳恨追命道道主而存心報復了？」
　　「追命道道主功力較我為高，所以見面之後，乃力持鎮靜，唯恐被他看出絲毫破綻。」
　　「妳又怎的個對付他呢？」
　　「我……」百花娘喘息地道：「不怕小兄弟恥笑，只有在我與他合歡之際，相機下手。」
　　麒兒似懂非懂地道：「莫非是……」
　　百花娘緊接著道：「他也是位採補能手，但我有本事在他不備之際，點他『腎門』穴，然後以『吞納』大法，令之精枯髓盡而亡！」
　　麒兒似已恍然地道：「他沒有死呀！」
　　百花娘一陣嬌喘道：「正在緊要關頭，卻傳來小妹妹喚麒哥的聲音！」
　　麒兒急道：「這一來………」
　　「追命道道主畏你若虎，急自由我身上躍起，我看時機稍縱即逝，隨一掌向他『心經』死穴拍出，誰知他早有防我之心了，當我掌風未到，他因居高臨下，佔了先機，是以他微一挪身，化卻我的掌風，急以一腳踏在我胸口之上。」
　　「哦……」
　　「這一腳他竟用出十成十的功力，所以我心脈震斷，大限已至，如非盼望著見小弟弟一面，恐怕早已不在人間。」
　　麒兒激動地道：「是我倆害妳了！」
　　百花娘慘然笑道：「萬惡淫為首，我之死，是死有餘辜，怨著誰來？但望小弟能將我百花娘的死因昭告武林，使武林人都明白我百花娘並非是不可救藥之人，雖死無憾了，還有……」
　　她聲音低弱地像蚊蚋道：「石頭衣著身百刃莫侵，但在左脅之處……」
　　麒兒心中一動，急道：「左脅之處怎麼樣？」
　　「左──脅──處──第──三──脅骨──下……」
　　「敢是第三脅骨下是致追命道道主死命之地？」
　　百花娘掙扎著最後一口丹元之氣，點了點頭，她已然沒有力氣說話了，始終她流著兩行慚愧一生作惡多端的淚水與世永辭。
　　她的死該是罪有應得了。
　　因為在她生前近八十年歲月中，不知有多少子弟，喪在她手。
　　可是她死而有知，也足以自豪了！
　　因為有兩名至性的小兒女為她安置屍體，一掬同情之淚。
　　月色西沉了！
　　天光又而更黑暗了！
　　麒兒與小蘋望著這渺無人跡的荒谷山穴，又然流下淚來。
　　沉寂、空虛，使兩小感到心情的悵惘。
　　死亡、毀滅，令兩人對人生有著進一步的認識和瞭解。
　　作人要光明磊落！
　　千萬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
　　東方微現魚肚白的時候，兩人相對無言，併肩飛馳了。
　　幽冥宮本就離開百花娘的埋骨處不遠，是以再一個日出，日落之時，麒兒已看到第一次見到幽冥宮時的那條削壁拱道，以及林樹交加，陰沉險惡的深谷了。
　　麒兒見天色離黑仍有段距離，因感已臨天喪門門主凌暉的巢穴，近在咫尺，不敢過於大意。
　　他腳下一收，停身說道：「蘋妹，幽冥谷就在這谷的深處，我看耽到入更之時，再行深入吧。」
　　小蘋想了想笑道：「也──好──」
　　每個字拉了個俏皮長音，意味著麒兒膽量太小了，我小蘋卻未將凌暉放在眼裡。
　　麒兒一拉小蘋纖手道：「找個隱蔽地等天黑吧！」
　　兩人選了個可以瞭望，又能藏身的石筍，將身形掩藏住。
　　「麒哥！」小蘋躺在麒兒的右腿下，仰著小臉道：「如果救得了嬸母，該多麼好呀！」
　　「……」麒兒以手撫摸著小蘋被山風吹亂的髮絲，半晌道：「但願娘的那束頭髮是假的，不然，真不堪設想了。」
　　「即使是真的，嬸母也不會死呀！」
　　「何以見得？」
　　「我倆的苦頭吃夠了，上天不該再折磨我倆了。」
　　「……」
　　「嗯！」小蘋見麒兒雙眉緊鎖，知他心情又沉重了，故意岔開話題道：「麒哥，不知嬸母將來會不會喜歡我？」
　　麒兒順著她語氣道：「自然喜歡了，咱們既是世交，再說……」
　　「再說什麼？」
　　「生了張會說話的疼人小嘴。」
　　「嗯！討人家便宜！」
　　「小蘋！」麒兒似是想起了什麼道：「杜仲仁恐怕要離開石牢了。」
　　小蘋道：「不可能呀？」
　　麒兒道：「天一婆所以把他關在石牢內，是因為太喜歡妳了，及今妳不跟她回孤芳峰，她自然由喜愛變成忿恨了，那麼杜仲仁不就有希望出困嗎？」
　　小蘋美目眨了眨道：「說得真有理呀，自天一婆聽信傳言，說你被武當活活餓死了，當時她放我離開石牢說：『徒兒呀，麒兒死了，為師不怕有人將妳奪去了，那杜仲仁雖然密報妳愛麒兒，但對我說總是好的，現在事情過去了，饒了他吧！』」
　　麒兒道：「蘋妹是不會答應的！」
　　小蘋眼圈一紅道：「自然不能放他了，放了他那裡再找杜仲仁替父報仇呢？」說著又勾起一件傷心事，嬌軀一轉，抱著麒兒哭了。
　　麒兒不安地道：「我會幫妳找杜仲仁報仇的。」
　　小蘋慘然道：「替父報仇，咱不叫人幫忙的，我是念及天一婆好歹是人家師父呀！」
　　又感到下段話說的不夠明白，哽咽地續道：「她雖是脾氣不好，確真疼愛我小蘋呀，往後………往後怎的和她翻臉……」
　　麒兒安慰地道：「蘋妹，不要想得太遠了，只要救了娘，咱們偷偷地上孤芳峰殺了杜仲仁，然後尋個人跡罕至的地方，不再和世人來往，還愁天一婆找上門來不成？」
　　小蘋芳心一轉，忖道：「果真有那一天，真的再好也沒有了。」
　　他不知又想起什麼心事，拈衣弄角，一片嬌羞，粉頸埋在麒兒懷裡了。
　　敢情情竇已開的她，想到真有那一天時，她將與麒兒……再也不能拒絕了……那多可怕，多麼有趣，多麼不好意思呀！
　　麒兒黯然神傷了！
　　天已轉黑了！
　　夜探幽冥宮，果真能救出母親嗎？
　　※※※
　　早在麒兒與小蘋出現在大共山時，幽冥宮的一間機關重重，設備嚴謹的石室中，天喪門門主凌暉，正與閻王城城主、「鬼醫」巫信，以及在君山隨董月娟──女山主予會的首座女護法龍姥姥，展開激烈辯論。
　　眾人爭論的焦點，敢情為了死去的無情婆婆手著的一部「無情神功」。
　　只聽天喪門門主凌暉向著龍姥姥說道：「難道妳不相信本門主？」
　　龍姥姥乃無情婆婆昔年身邊婢女，其地位並不低於凌暉，是以冷冷地一笑道：「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把偷來的『無情神功』秘笈還予本座，則董月娟即可交你發落。」
　　天喪門門主凌暉道：「遲早是姥姥之物，何必忙於一時？」
　　龍姥姥嘿聲冷笑道：「老娘已然上過兩次當了，豈能再而三？」
　　閻王城城主依然黑紗蒙面，一旁勸說道：「龍姥姥，我等發動征服武林之期在即，千萬莫因誤會，傷了和氣。」
　　龍姥姥老臉一沉道：「誤會？他第一次騙老娘給董月娟飯中滲喪心丸，老娘照辦了，第二次又叫老娘取下董月娟一束頭髮，老娘也答應了，不料他卻趁我對付董月娟疏忽之際，竟存心不良，將密置後洞，老山主無情婆婆的『無情神功』秘笈偷走。」
　　天喪門門主凌暉因有事求龍姥姥，裝就付笑臉道：「自家人，何云乎偷？呵呵！」
　　「姓凌的！」龍姥姥語氣冰冷地接著道：「咱們長話短說，如果將心智完全喪失的董月娟派用場，就得以物易人，徒說無益。」
　　言下毫無轉圜餘地。
　　「姥姥！」天喪門門主打個哈哈道：「可否再容兩天？」
　　「兩天與當下有何區別？」
　　「老實說吧，只要容得兩天，則秘笈上的第一篇『無情指』心法，就略窺門徑了。」
　　「老婆子不知尊駕急於練『無情指』的用意何在？」
　　「董月娟的頭髮送往武當，其後果姥姥沒有想到？」
　　「武當派掌門人乾坤道長，不是捉住了嗎？」
　　「他算不得什麼，主要的是防著麒兒、二尺公、窮神爺、『癲僧』龐元，還有天婆的徒弟小蘋等人。」
　　「即使你練好『無情指』，也未必對付得了這麼多人，我看『天』『地』二煞及其他藥人，足可應付裕如。」
　　二人說來說去，無非是一個不還「無情神功」，一個必欲得「無情神功」罷了。
　　「鬼醫」巫信詭眸一轉，即席雙手一拱道：「龍姥姥，按說這種場合，小輩是不便發言的，但門主的用心，您老人家確應體諒！」
　　龍姥姥精目灼灼地道：「巫信，你是責備我不肯幫忙？」
　　「鬼醫」巫信趕忙否認道：「不，不，因為門主關心天喪門的基業。」
　　龍姥姥眉毛倒豎道：「老人家又願意將天喪門內的基業拱手於人？」
　　「鬼醫」巫信諂媚地道：「自然不會了，否則，也犯不著將董月娟山主的地位給變相的廢除了呀……」
　　龍姥姥雖然鼻子冷嗤一聲，臉色卻不再是冷得怕人了。
　　「鬼醫」巫信見機有趁，續道：「門主所以要請姥姥將董月娟交來，目的不外以她那儘得『無情神功』秘笈真傳的蓋世奇學，以毒攻毒，將犯幽冥宮之敵，一網打盡。」
　　龍姥姥眼珠一轉，倏然拂袖而立道：「倘我真的將董月娟交付凌門主，姓巫的，憑尊駕的份量，敢保證他守約不食言嗎？」
　　閻王城城主噗嗤一笑，打開僵局道：「龍姥姥決心一下，萬山難排，這點確令人佩服！」
　　言下隱含著譏諷嘲弄之意。
　　龍姥姥冷冷地笑道：「任憑爾等說得天花亂墜，老娘是不見兔子不放鷹……」說罷灑步欲去，態度倔強至極。
　　天喪門門主凌暉哂道：「姥姥，覆巢之下無完卵，倘本門主不能席捲武林，則幽冥宮亦必不能在武林存在，到那時……」
　　龍姥姥狂傲地回首一笑道：「到那時本座自有道理，總之，我不能看到凌門主有絲毫差錯，因為………哈哈哈……」
　　她的笑聲顯著無比的淒厲、陰沉與機險。
　　天喪門門主凌暉怦然一震，暗念：「敢情這老婆子也和我的想法一樣……」
　　他一旦武林霸業操持手中時，「龍」「獅」「虎」「豹」四姥姥決不能留一名活口的。
　　此時龍姥姥已然啟動機關，但見秘室中赫的中分，現出一梯形盤昇道，她大模大樣走出去，她深知此時此地，凌暉為了利用董月娟，決不會翻臉的。
　　她走了！
　　秘室內因而靜止如水！
　　三個人的心情，都因龍姥姥別具用心，模稜兩可的話，腦中起了極大變化。
　　天喪門門主心裡盤算：「除了一手訓練的弟子外，任何人都靠不住。」
　　本能地冷眼一掃閻王城城主及「鬼醫」巫信，敢情他對此二人也下了必需除掉的念頭。
　　閻王城城主也有她的想法：她之離開君山，遠來幽冥宮，一方面想利用凌暉之勢，挽救她閻王城日漸衰危之局。
　　但主要的，她也是衝著「無情神功」秘笈而來。
　　按前文曾提到她與董月娟之關係，她既稱董月娟為師叔，可見她那位坐化飛濂洞口的師父，也是無情婆婆的女弟子了。
　　是以她清楚半失靈智的董月娟手中珍藏著一部登峰造極，巧奪造化的「無情神功」秘笈了。
　　「鬼醫」巫信更加存心不善。
　　他知道憑本事無法與在場任何一人比擬，但他有他的陰謀詭計，他要在他認為有利的時機內，以近日秘製的「無色毒煙」，一舉而將凌暉等人除掉。
　　正當這干奸邪巨盜，每人預期著每人的美麗遠景時，忽然秘室鈴聲三長兩短，敢情有客人來了。
　　「三長兩短」代表著未含敵意的客人，反而使天喪門門主大感驚異！
　　在他當前的情況說，非自己方面人，均皆仇敵，不知來者是何許人了。
　　他匆匆地說道：「城主，我們到會客廳看看去。」
　　說罷領先由梯形甬道走出，閻王城城主及「鬼醫」巫信自也先後跟出。一到會客廳，決料不到來客竟是追命道道主。
　　追命道道主與閻王城城主昔年在江心洲結過樑子，及今他在求人之際，是以未等主方發話，急忙打個哈哈笑道：「幸會，幸會，想不到吧！」
　　雙手環拱，以他素日目高於頂作風言，卻是破天荒了。
　　天喪門門主凌暉道：「道主駕到，必有所為？」
　　追命道道主道：「千里專程，無非送個消息。」
　　天喪門門主凌暉哈哈笑道：「是何消息竟勞道主親來枉顧？」
　　追命道道主加重語氣道：「諒也瞞不過凌兄，那麒兒與小蘋已然離開幽冥宮不出二十里了。」
　　天喪門門主臉色倏然一變，他雖料定麒兒等必來，可是決未想到來得如此之快。
　　追命道道主察言觀色地道：「另外……」
　　「還有其他人？」
　　「那干老不死的都來了！」
　　這番話很籠統，其實，他竭力在掩飾，僅一個麒兒就使他亡魂失魄，未免面子上說不過去。
　　天喪門門主決未疑心他說話有不實之處，他認為在武當觀見到的一干炙手可熱人物，甚而連高深莫測的頂燭人也包括在內了。
　　他略一遲疑地反問道：「道主兄，這就是尊駕千里迢迢至此之因？」
　　追命道道主肅容說道：「常言道：『唇亡齒寒』，小弟來此不過是追隨驥尾，願供驅使，同為我等之敵，周旋到底罷了。」
　　「哈哈哈！」
　　「哈哈哈！」
　　兩人相對一笑，天喪門門主是一種屬於心照不宣的詭笑，他倒不疑心對方說的假話，他早已探聽到追命道道主在窮神莊失敗一節。
　　追命道道主的笑該是種勉強的笑了，他走頭無路，他更由於百花娘對他竟下毒手的方面揣測，已知鳳兒、墜兒知道以往的隱秘了。
　　是以他認為鳳兒、墜兒欲替亡母報仇，自然會邀得小煞星麒兒幫忙的，因而他臨危托命，藉題求天喪門門主凌暉壯聲勢而保性命了。
　　他當下顯然還不知道笑姑與鳳兒、墜兒是一母所生！
　　天喪門門主究不愧一代梟雄，他儘管心裡緊張，表面上仍若無事，他狂傲地說道：「也──好──。」
　　這兩個字代表著決心，也顯示著殺機，他無疑打算料合幽冥宮之力，作孤注一擲了。
　　老謀深算的「鬼醫」巫信似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向追命道道主問道：「若依道主所說推斷，是否來窺幽冥宮之敵，在當下言卻僅是麒兒與小蘋？」
　　追命道道主點頭道：「不錯，可是那干老不死的也不會離得太遠！」
　　「鬼醫」巫信奸眸一閃，卻轉對著天喪門門主說道：「稟門主，勝券在握，各個擊破，看來上蒼有意助門主完成武林霸業了。」
　　天喪門門主凌暉沉了沉氣道：「巫護法，你的意思是………」
　　「鬼醫」巫信得意地聳聳肩道：「麒兒的千佛手雖足以驚天地，震鬼神，但他與小蘋江湖歷練毫無，總是兩個孩子，只要略施小計，縱使他等學就天人，到時亦當束手就縛……」天喪門門主濃眉一揚，緊接著道：「計將安出？」
　　「鬼醫」巫信潛眸一轉，遂將打點好的毒計，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天喪門門主凌暉聽罷竟而失聲笑道：「此計果成，武林天下當讓一半與巫護法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罷的嘴角，赫的現出兩條陰狠的弧線。
　　敢情他也服了「鬼醫」巫信的胸中丘壑了。
　　可是他愈是心服，也愈發要早日了卻巫信的命了。
　　如非是巫信還有利用的價值，很可能一掌之下，就得血濺庭階，魂登鬼錄。
　　※※※
　　大共山浸沒於夜色之中。
　　幽冥宮在削壁斷壑掩映下，只是一片陰影。
　　此際，雲起了，風吼了，幽冥宮的明碉、暗堡，以及不可勝計的偽裝建築物，更加像是墳墓，幽靈，不動的僵立屍體。
　　忽然，兩條人影在這鬼也似的地方出現了。
　　兩人一入曠地，如置身五里霧中，不知該往那裡走才是？
　　「蘋妹──」
　　「麒哥──」
　　兩個人影聲音都很低，似為這快要令人窒息的氣氛，透不過氣來。
　　這兩人無疑是麒兒同小蘋了。
　　小蘋心裡發毛，但小嘴卻兀自挺硬地道：「我才不怕這鬼地方哩！」
　　麒兒緊緊地握著小蘋的玉腕道：「妳不怕，難道我怕？」
　　他顯然是替小蘋壯膽。
　　凝神四處，那一排排參差不齊的房子，連個燈火也無，風聲吹著樹梢「沙沙」作響，幾株小樹竟被吹斷了，「咔喳」之聲，迴蕩於深谷，令人不寒而慄。
　　「邪門──」
　　兩小都這麼想，難道有不吉之兆？
　　「聽──」小蘋緊張地道：「什麼聲音呀？像鬼哭？」
　　這時「嗚嗚嗚」響著牛角之音，風夜之內，聲音若咒般，似是喚著他倆名字。
　　小蘋手心出汗，喘息地道：「別真的有鬼？」
　　麒兒胸膛一挺道：「有鬼就殺鬼！」
　　「麒兒──」
　　這兩個字不是出諸小蘋之口，遠在天外，又似近在眼前，麒兒不由機伶伶打個寒顫。
　　小蘋咬著紅唇，想了想道：「定是凌暉怕我倆厲害，搞鬼把戲唬人！」
　　麒兒點了點頭道：「他要我倆嚇破了膽，再出來捉人的。」
　　小蘋忽然拳頭一掄道：「有辦法了，何妨來個硬闖！」
　　麒兒遲疑地道：「地方太大了，怎的個闖法呢？」
　　「瞎闖。」
　　「瞎闖行嗎？」
　　「到一處，毀一處，不怕他們不出來。」
　　「也──好──」
　　聽語氣，麒兒顯然是不具信心。
　　小蘋卻說到作到，倏然纖掌一分：「麒兒，先瞧我的。」
　　突然向一座兩層高的望樓雙掌潑的推出。
　　小蘋童心未泯，她無疑是想叫心上人看看本事。
　　是以這一掌她運足了「忍耐功」的十成功候，但聞得「轟隆」一響，一座磚石砌成的望樓整個塌落了。
　　麒兒自也不甘寂寞，他倒非有意在小蘋跟前逞英雄，他實在受不住這令人膽怯的氣氛威脅了。
　　「千佛五式」依次運出，凌空盤飛，四下劈打。
　　一片片石煙爍火！
　　一聲聲轟轟巨震！
　　幽冥宮的建築物十毀七八，麒兒顯然有些瘋狂。
　　「嗚嗚──」怪音又起了！
　　怪音起於一處低窪的隧道口，如非注意怪音來處，卻真的不易發現。
　　小蘋道：「打怪音。」
　　麒兒道：「恐怕有埋伏！」
　　小蘋道：「不入虎穴怎救嬸母？」
　　麒兒道：「蘋妹說得有理，打他──」
　　兩人經過一陣亂打，膽氣油然大壯，再不為那懾人心魂，故佈疑陣的「牛角音」所迷惑了。
　　「轟──」
　　兩人幾於同時出手，五尺許隧道口，倏然震大了三倍。
　　幽光一點，猶若鬼燐，在隧道口內一現即沒。
　　麒兒豪氣干雲地道：「追──」
　　他搶身當先，在大敵臨邇，變化不可預期的現情況中，他不願讓小蘋再先走一步了。
　　小蘋自也知道麒兒的心理，說道：「千萬不可大意呀！」
　　麒兒微「嗯」了一聲，算是答覆，於是小蘋掩後，麒兒以掌當胸，沿著黑漆如墨，削狹似刀的隧道，深沉地，深沉地走了下去。
　　好在麒兒目力極強，夜能辨物，約行了半頓飯光景，驀聞「軋軋」之聲起於當面一座石壁。
　　那石壁赫然的升起了，竟現出一間不算大大的石頭屋子。
　　兩人好容易有此發現，潛意識認為這等地方有「房子」，何愁見不到人呢？說不定離開凌暉的總巢穴不遠了。
　　是以雙雙疾行如電，很快的撲入了石室。
　　麒兒不知為何「咦」的一聲！
　　敢情這座石室正是他第一次隨凌暉來過的太極洞。
　　他像是回憶著往事，出神的打量著壁角上那鐫掛著各型金屬獸頭，又而望了望八角形石室中的拉環，他不禁自語的道：「敢情是一座暗門呀！」
　　他所說的暗門係指不是通往坎方──天喪門門主凌暉的那間秘室暗門，亦非是離方──那條見過爹爹的甬道。
　　他倏然臉色一變，驚忖道：「石壁有機關操縱，可昇可降，萬一落下來……」
　　一念未已，「砰」的一聲，方才入口石壁果然落了下來。
　　小蘋驚呼道：「活活悶死人嗎？上當了！」
　　麒兒定了定神道：「別慌，也許有辦法。」
　　他憶及過去在石壁腳下，拉鐵環的經過，是以精神又大增了。
　　不料這一次卻不同了，饒是拉斷了八角牆下的八隻鐵環，依然是沒有打通石室的希望。小蘋急得要哭道：「怎麼出去呀，餓也餓死了！」
　　麒兒想了想道：「合我二人之力，震開一座石門，不愁沒有路走。」
　　小蘋噗嗤笑了道：「人一急就想不起來了，小小石洞，怕他則甚，還是先看我的！」一掌向「離」方猛拍而出。
　　太極洞本就極狹小，是以掌擊石壁之音，回響極大，「嗡嗡嗡」一陣，石壁上陷了個大坑，卻未洞穿。
　　麒兒大喜過望道：「妳歇歇，由我再補上兩拳，決可出困的。」
　　他說罷力貫單肘，一招「千佛一式」，倏然攻擊到原來位置。
　　果然那大坑又擴大了，可是太極洞卻因而晃了幾晃，差一點塌了下來。
　　小蘋急道：「不能打了，再打必然被活埋了。」纖手一指頂空，頂空碎石成煙，簌簌而降。
　　麒兒心說：「不打又怎的成呢？」
　　他望了望小蘋，小蘋也望了望他，兩人沒有話可說了，兩人無言勝似有言，雙雙擁抱一起了，那是說：聽天由命吧，死在一起總是好的了。
　　※※※
　　就在麒兒第一次來幽冥宮那間秘室中，天喪門門主凌暉，閻王城城主，「鬼醫」巫信，追命道道主，還有三四名夠身份的凌暉手下，正在齊聚秘室，商量處置麒兒與小蘋之事。
　　「鬼醫」巫信似是討好的道：「想不到小兔崽子的武學又大進了！」
　　天喪門門主皮笑肉不笑地道：「如非巫賢弟出的妙計，不知本門主的藥人要死掉多少，說不定連『天』『地』二煞也保不住了。」
　　他改口稱巫信為賢弟，其實，恨他恨得要死了。
　　「鬼醫」巫信裝就付受寵若驚的神態道：「這都是門主的福份，該稱聯業，倘麒兒小子不被牛角音，既『傳音筒』呼喚名字所惑，決不會走上誘殺他的隧道而進太極洞的。」
　　追命道道主接道：「關於處置麒兒一事，依小弟看來，早些解決為好，免得那干老不死的來到，又生異變。」
　　天喪門門主凌暉呵呵笑道：「老實說，沒有金鉤，焉釣金鰲，那麒兒同小蘋就是付上好的『金鉤』呀！」
　　閻王城城主不解道：「凌門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天喪門門主陰惻惻地道：「以麒兒同小蘋將可要挾頂燭人、二尺公………等人，然後相機一個一個除掉，不就省卻很多麻煩了。」
　　追命道道主道：「依小弟看來，還是從長計議的好。」
　　天喪門門主道：「吾兄的高見？」
　　「早殺早了，要知麒兒背後，說不定還有更厲害的後山哩！」
　　「鬼醫」巫信幫腔道：「巫某人同意道主說法，何況麒兒的千佛手奧妙至極，千萬別出了什麼花樣，就得不償失了。」
　　天喪門門主聽得稜目一閃道：「心意已決，決利用麒兒除異己，作進一步誘殺反抗我之人，哈哈，哈哈哈！」
　　放縱地笑聲，含蓄地影射著在場三人。
　　「鬼醫」巫信與追命道道主瞬間交換了個眼色，不再力爭了，他倆幾乎同時說道：「門主的高見，諒來不會有差錯的………」
　　這場處置麒兒與小蘋的會議就此結束了。
　　於是分別準備回到每人的崗位了。
　　天喪門門主卻單獨的留下了閻王城城主，他倆顯然有要事商量，他倆說些什麼？恰如氣象的變化一樣，難予揣測，敢情風雖停了，雨卻來了。
　　追命道道主與鬼醫巫信藉巡查卡哨之名，骨子裡卻計劃著如何殺以滅口，對付麒兒。
　　他倆所以必置麒兒於死地，敢情犯了一樣的心病，追命道道主是怕麒兒有一日存在，則他決不能介身笑姑、鳳兒、墜兒三姐妹替母報仇一事之外。
　　鬼醫巫信更加怕煞麒兒了。
　　他有許多鬼胎，都是對麒兒連同小蘋是不利的，正因為不利，麒兒豈能放得過他的狗命於是，兩人三言兩語，一拍即合，乃決定了如下行動！
　　索性由暗道進入機關室，然後引炸通往太極洞的火藥線，則兩小連石帶人炸個粉碎，事後將責任推在麒兒不知高低，以掌力震炸了火藥線。
　　兩人像幽靈似的，向機關室接近了。
　　機關室就在麒兒見徐鈞的那條修長甬道之內。
　　甬道內的第一間石室，也就是機關室設備重地。
　　他倆人為了爭取時間，急於害人，是以啟動石室暗鈕後，竟而忘記再將石室門關閉上。
　　若蛛絲般的金屬線條，在石壁上縱橫地排列著！
　　每一個線頭，都關係著一種機關的發動！
　　鬼醫巫信手指著一紅色線頭圈成的輪盤說道：「只要拉動輪盤，嘿嘿，麒兒同小蘋的骨頭就找不到了。」又指了指另一黑色線頭輪盤道：「一盤之差，謬之千里，這盤兒卻是開太極洞的鎖匙呀！」
　　說著正要出手紐轉紅色輪盤，不意一隻黑茸茸的巨靈掌，較他猶快，已然「軋軋」聲中，將開太極洞的輪盤先行轉動。
　　這變化何啻是晴空霹靂。
　　弄得鬼醫巫信由腳底板冒著冷氣！
　　當他看清救麒兒之人為誰時，又不禁瞠目結舌，半晌不知該怎的處置為好了。
　　敢情是一名藥人！
　　藥人乃他一手調教出來的賣命送死者！
　　而今何以一反常態，未吃清醒丸竟自行動起來，卻又幫起敵人？
　　他這一楞神間，那名藥人倏的兜心打來一拳。
　　多虧追命道道主出手為快，一招「河漢分界」，架開了藥人的胳臂，同時一掌撩向藥人的耳邊骨上。
　　那名藥人躲避不及，悶哼一聲，右邊牙齒和血噴出。
　　這一來，益發使鬼醫巫信不解了？
　　他急念：「怪事，藥人怎的會如此草包？」
　　但他已無法多想了，隨著追命道道主一招得勢，跟即「雙拳飛月」，猛攻藥人耳門。
　　那藥人本就負了重傷，如何再敵得住鬼醫巫信的這招殺著！
　　他慘厲一呼！
　　但他在臨死俄頃，卻道出如下幾個字：「麒兒弟弟，替我報仇………我……我是『浪裡乾坤』龍江……」
　　敢情這當口，麒兒同著小蘋已然脫險而出，走進機關室了。
　　追命道道主見機較早，趁著麒兒乍聞到藥人是龍大哥而分神的頃爾，已然闖出了石室，亡命的逃走了。
　　可是鬼醫巫信卻來不及了。
　　麒兒目䀝欲裂，怎允「鬼醫」巫信有逃走之機，掌未動，佛光已現，隱挾雷鳴，顯見麒兒忿怒到了極點。
　　「鬼醫」巫信動也不動，呆若木雞，他不是不想冒險一拼，敢情是嚇呆了。
　　小蘋一旁嬌呼道：「留活的，有話要問他？」
　　麒兒一把抓住了「鬼醫」巫信的胸襟，痛得他像殺豬般喊叫，原來麒兒在不覺間將此害人精抓下一塊血肉。
　　「鬼醫」巫信自知必死，顫巍巍地道：「夢俠輕一點，問什麼俺說什麼，只求速死。」
　　麒兒冷笑道：「咱的娘呢？」
　　「董月娟？」
　　「明知故問嗎？」
　　「她，她仍在天喪門門內。」
　　小蘋緊接著道：「麒哥，救娘要緊呀！」
　　「拍！」麒兒拍了「鬼醫」巫信的穴道。
　　他回首望著「浪裡乾坤」龍江的屍身，慘然淚下道：「龍大哥，龍大哥，你隱恨多年，壯志未酬，只因救我麒兒，未能向凌暉清算血債，竟然死了……」
　　又而伏地跪下道：「龍大哥，龍大哥，望你死後有知，我麒兒決本『神醫』向善伯伯的話去作，替你立下一口石碑，最大的石碑……以供天下人垂弔……」
　　聲音哽啞了，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小蘋感動地擦了擦紅紅的眼角道：「救娘去吧！」
　　麒兒磕了三個響頭，喃喃地道：「龍大哥，顧不得你了……」說罷一橫心，抄起了「鬼醫」巫信，大吼一聲：「走──」
　　他雖然因龍江之死，激起了殺念，倘此時見到任何阻礙他的人，再不會記取聖僧、頂燭人等不可殺人的諄諄告誡了。
　　兩人風馳電掣般沿著甬道疾進。
　　這條甬道麒兒有過經驗，他曾由失卻神智的母親董月娟挾持行走過，是以並不陌生。
　　有頃，出口在望了。
　　此時，天光大亮了。
　　但，雨猶然不止。
　　而，風又大肆為虐了！
　　麒兒腳下一緊，雖脅下多了一人，猶然較小蘋快了一步。
　　當他首先衝出洞口時，目光所及，使他激動、憤概、狂傲、隱恨而陡發長笑了，笑聲扶搖直上，動地驚天。
　　小蘋聞麒兒笑聲有異，急以「飛燕穿簾」式射離洞口。
　　她與麒兒併肩而立了。
　　她也氣得杏眼圓翻了。
　　敢情洞口之外，十丈左右，已然黑壓壓站立著十數個人，無疑，陰謀連串的在等著麒兒同小蘋的踏入了。
　　麒兒與小蘋前後闖出幽冥宮，不料甬道口外，危崖之上，已然有人埋伏多時。
　　兩人一打量，除天喪門門主凌暉、閻王城城主、追命道道主，以及凌暉親信爪牙外，那龐然怪物的「天」「地」二煞竟也在場。
　　麒兒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雙脅生肉翅，窮兇惡極的怪物，他見「天」「地」二煞怪目潛潛，血口如盆，也不禁心頭惴惴，由心坎裡冒著冷氣。
　　他武學雖高，終究是個十七歲的大孩子。
　　小蘋卻不同了！
　　她除了見識過「天」「地」二煞的真本事，更加學藝甫成，豪氣干雲，在她此刻的想法，這干強徒，算不得什麼，充其量費些手腳而已。
　　是以她臨大敵反而笑了。
　　其實，她是看出麒兒有些害怕，大感自己了不起了。
　　她天真而嬌慈地笑道：「嘻──麒哥，看我的呀！」
　　麒兒出口未及，只見她柳腰一挫，曼妙的劃起一道弧線，斜刺翻腕，疾掌拍出。
　　這一掌孕育著忍耐功的全部精華，但見纖指冒著淡淡雲煙，當這股雲煙般罡流逼敵頃爾，小嘴兀自不饒人地道：「誰敢硬接咱這一掌？」
　　天喪門門主凌暉自是行家，一見小蘋掌飈若慶雲閃灼，雖聲勢看來平常，但忖知愈是沒有勁厲暴響的掌風，也益發蘊含真力，霸道無窮。
　　他並非連接一掌的勇氣也無！
　　他一向是唆使別人替他賣命的！
　　何況他心目中真正敵人是麒兒呢！
　　此時小蘋由斜側攻來的掌風，堪已捲到。
　　天喪門門主彈身而起，同時口中一聲呼嘯，「天煞藥人」「地煞藥人」竟也跟他撤離掌風之外，兀自兇光潛潛，立於天喪門門主身側，獰目掃視。
　　閻王城城主、追命道道主，沒有料到天喪門門主凌暉竟來了一個「移花接木」、「假禍東牆」的技倆。
　　倉促之間，他倆不得不應付小蘋的忍耐功了。
　　兩人儘管應變不慢，猶然失了先著，驀自「呼颯劈剝」連串暴響後，追命道道主倒退七尺，閻王城城主卻花容慘變，嬌喘不已。
　　無疑，兩人都因忍耐功的獨特反震之力損傷不一。
　　這並非名列「絕」字號人物的一道、一城如此蹩腳？
　　所謂：「失之毫厘，謬之千里」──兩人在倏爾情況之下，未能審度出小蘋的忍耐功箇中的變化。
　　可是這一來，小蘋雌威大振，愈發地得理不饒人，為了向麒哥表功，又為了使心上人安心，嬌呼道：「不要幫忙呀，看咱這第二掌──」
　　敢情麒兒也要出手了！
　　第二掌自是用盡十成火候，不料一城、一道，看出忍耐功有其優點，亦有其弱點了。
　　於是，兩人以牙還牙，各以「黏」字訣，奮力回掌交排。
　　「黏」字訣也是種藉力打力的打法，若換別人，自非小蘋對手，可是一城一道積數十年功力之一搏，那情況就得另當別論了。
　　小蘋吃了經驗不足，功力淺薄的虧，雖是一聲嬌呼，後退不迭，並未當場跌下，可是到口的甜腥氣，卻無法忍住了。
　　她一口鮮血噴出，頭暈目眩，益顯不濟，此時勁氣排空，小蘋眼看就要喪命於閻王城城主、追命道道主再次攻來的掌飈之下。
　　這當口，正是麒兒展開「煙雲飄渺」式，企圖撲擊天喪門門主凌暉之際。
　　及聞小蘋呼聲頻急，躡空回首，才看出小蘋的危機已然間於一髮。
　　於是他一式「龍門袒躍」，將攻向天喪門門主凌暉的掌風，轉朝閻王城城主、追命道道主，攻敵必救，解救小蘋之危。
　　他在盛怒下發掌，自是功力運至巔峰，但聞一聲霹靂巨震，紅光佛影中，一團絢彩勁飈，若火團，似光柱，疾如電掣飛芒，已抵一道主、一門主後背。
　　兩人聞風知異，怎敢硬接麒兒狹雷霆萬鈞之勢的一搏，隨各自運出「移形換位」的輕功身法，斜側躍去。
　　饒是如此，掌緣餘暴仍將二人震得後退不迭，追命道道主因石頭衣護體，尚不有得，閻王城城主幾乎臂斷骨折，痛得她秀眸飛淚，脫口失聲。
　　小蘋之危即解，很快的與麒兒會合了。
　　驀聞兩聲震撼林宇的淒厲怪咻，原來天喪門門主凌暉忖度情勢、只好將「天」「地」二煞以獨特心法，運以對敵了。
　　二煞肉翅急掄，風雷交作，挾起滿天砂塵、碎葉、斷木，瀰空四濺，聲勢駭人。
　　小蘋仰臉一望，嬌呼道：「怪物們快撲下來了，麒哥留神。」
　　麒兒殺機再起，視若無睹，已無方才目及醜形惡物的恐懼心理了。
　　「蘋妹！」他匆忙地問道：「傷勢不要緊吧？」
　　「麒哥！」她道：「忍耐功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怕受傷，現在略一調息，已然好了，還是看我的吧。」
　　這次麒兒決不答應她先行出手了。
　　當二煞凌風厲是由半空中劈擊下來頃爾，麒兒初試「千佛三式」，五指振腕平彈，破嘯聲扶搖，金光五道。
　　這「千佛三式」乃是藉千佛手的微妙力量，運集指端發出，斬飈破颯，較「一式」「二式」猶更威力無窮。
　　此時二煞的鉤爪，亦也拍出四縷黑濛濛罡氣！
　　詎料雙方勁罡甫一接觸，二煞似鬼叫狼嘷，鮮血淋淋，再次破空直仲，原來麒兒的「千佛三式」已然各損了「天」「地」二煞一目，及左右兩隻肉翅。
　　二煞雖是受傷慘重，積年兇戾之性仍使他等捨死忘生，疾旋而下。
　　二煞四臂如椽，迂迴而至，立時採取了兩個角度──「天煞」撲麒兒胸部，「地煞」攻麒兒後背，出招之快，疾如電光石火。
　　小蘋見狀唯恐有失，玉掌一搓，夾縫裡逼出的一股熱辣辣薰風，橫截插出，猛襲「地煞藥人」。
　　這當口，麒兒的「千佛四式」早已以逸待勞，應念發出。
　　「千佛四式」乍看是種守勢，其實，威猛之處，較前三式何止道里計？但見他右掌波動，佛光冉冉蔽體，當「天煞藥人」金風破颯，勁飈再行接觸時，赫然一團栳栳大的火團，直襲向「天煞藥人」的面門。
　　「天煞藥人」一聲慘呼，被千佛手所化的龐大光氣，洞腦穿髓而亡。
　　緊接著「地煞藥人」在麒兒「千佛四式」餘飈猶厲中，以及小蘋夾襲之下，亦然淒厲一嘷，伏地七竅流血，橫屍五步。
　　自兩「煞人」作困獸之鬥，及至死亡，在時間上，僅也是電火般一瞬而已。
　　雖是時間短暫，天喪門門主凌暉等人，早已逃之夭夭，離開百丈之外了。
　　麒兒怎允賊徒就此溜走？
　　他見天喪門門主等人，沿著過去也曾見識過的山崖小道，向著那高插雲表，像是牌坊般的天喪門亡命疾馳。
　　他早已得知天喪門門主凌暉所憑藉的，就是這座半雲半霧，神奇莫測的天喪門了。
　　但他心懸母親安危，明知有險，也不能不捨命以赴。
　　他連連展動了「煙雲飄渺」步。
　　小蘋更是將輕功發動至極限，小口卻不稍停喊著：「快追，擒賊擒王，抓得凌暉，就不愁嬸母沒救了……」
　　麒兒聞聲腳下一緊，一式「夜趕三關」，身形甫起乍落，快若奔雷，一剎那，與敵人不出三丈。
　　此時天喪門盡收眼簾了！
　　那是座夾於兩山之間，形若石屏，下緣有一重逾萬鈞的石閘，此時石閘高啟，上面有一丈許方圓的孔道。
　　麒兒忖知歹徒們一旦先行搶入，放下石閘，再想捉敵，問題就大了。
　　他怒吼一聲，正待潑剌急衝，驀聞身後小蘋一聲嬌呼：「不好了，看──」
　　麒兒扭頭一望，五六十名皂衣皂袍，面目薰黑的藥人風馳電掣般趕了上來。
　　他見小蘋花容失色！
　　他忖知小蘋被這干藥人們嚇呆了。
　　他一時不察，耽心小蘋在失神下被藥人所傷，顧不得再追天喪門門主凌暉等，一反身，一挫肩，就地彈飛，劃空直襲，一出手二式同發，掌風排浪濤天。
　　一片慘呼之音甫落！
　　少說有四名藥人死亡，三名藥人墜落斷崖不見！
　　麒兒雙目怒焰暴漲，顯已殺心大熾，恨藥人們誤了他救母親的大事。
　　其中一藥人急呼道：「是徐少俠嗎？」
　　麒兒心中怦的一動，他似有警悟地，望著那發話藥人，凝神貫注。
　　那藥人迫不及待地道：「快追凌暉那老賊呀，我們都是找他報仇的。」
　　又一名藥人緊接著道：「龍江以清醒丸救了我等……想來此事少俠必也知道。」
　　麒兒機伶伶打個寒噤，這才意識到怎麼回事了。
　　原來龍江大哥以清醒丸救了他們了。
　　顯見他們是等待機會找凌暉報復了。
　　龍大哥為了救我麒兒，死於機關室內，因而逼使他等提前發動，以雪囚居棺中，失卻人性恥辱。
　　意念及此，他仰天悽呼道：「我殺了好人，我變相的幫了凌暉……」
　　又而喃喃囈語道：「死去的藥人伯伯們，我麒兒如不手刃凌賊，怎對得住你們在天之靈？」
　　他對著方才發話藥人顫聲哭道：「一待事了，任憑伯伯們處置我麒兒吧！」
　　小蘋雖不明底蘊，也約略地忖知藥人們與己方是一條線上的人了。
　　她忙著勸麒兒道：「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呀？」
　　一語提醒了麒兒，他倏然面色一寒，精眸電射，大叫一聲道：「一同殺凌暉去──」
　　這話自然也包括藥人們在內！
　　其實，藥人們在他未道出最後之話時，早已瘋狂般向天喪門追去。
　　此時，陽光昇至峰巔了！
　　數十人，被陽光照成數十條修長的人影，轉眼間，離開天喪門不出二十丈。
　　凌暉等人由孔道內掩沒了行藏！
　　不料卻另外有一條白色影子，從孔道內劃空飛來！
　　不見其人，只觀身法，已知來人功力巧奪造化。
　　那人影因身法奇快，面目難辨，可是當她撲及藥人之際，麒兒看出來者是何人了，但一步之差，大錯已鑄。
　　敢情來者就是麒兒的母親董月娟。
　　但見董月娟在藥人密集處劃空一轉，不知用的何等手法，早有數名藥人，像拋球般滾落千仞斷壑之下。
　　麒兒星目噴淚，急呼道：「娘，他們是自己人了……」
　　又擺頭顫聲道：「藥人伯伯，她……她是娘呀，你們可別傷了娘……」
　　他儘管心急成痴，說話語無倫次，腳下卻刻不容緩，已然飛掌縱身，撲及血腥處，擋住了母親董月娟。
　　為了減少藥人們死亡，母子倆瞬間交換了兩掌！
　　麒兒自不敢全力抗為，是以兩掌之後，立感血脈倒流，同時董月娟奇招迭出，麒兒宛似身上紮了個鐵箝，被董月娟「無情神功」如流勁氣，壓得喘息不已！
　　他在千鈞一髮時猶然忘不掉向藥人們交待：「不要幫手呀，她是娘……你們……你們追凌暉去吧！」
　　藥人們果然向孔道內馳去。
　　此時小蘋也趕了過來！
　　她已知與麒兒動手的女人是誰了！
　　她望著董月娟那付美而且寒的姿容，以及一雙清澈卻又發直的眼神，不知該怎的才好。
　　作媳婦的能和婆婆動手嗎？
　　這一錯愕間，不可預料的事來了。
　　驀見董月娟眸光轉厲，口含詭笑，倏然掌飈勁流，凝結若網，一股腦兒罩向了麒兒胸脅要害。
　　小蘋方道聲：「不好！」
　　慘變已臨，麒兒口血、胸血如箭射出，他慘呼一聲，身子猛的倒仰過去。
　　小蘋急以纖手抄住麒兒後腰，如非她出手得快，則千古成恨，麒兒勢必步了藥人後塵，既落深壑，粉身碎骨。
　　無疑，董月娟之出現，是由龍姥姥在緊要當口，驅以卻敵了。
　　顯然，董月娟如兇神附體，更加是心智喪失，較前猶厲！
　　此時麒兒仍有一絲餘氣，顫抖地道：「蘋妹，快跑……不要忘掉喊『貓兒來了』……」……
　　小蘋固不知「貓兒來了」是何用意，但在她的心上人生死間於一髮之時，殉情尚且不計，何況僅僅是個普通的字。
　　於是她揹起麒兒逃走了！
　　於是董月娟在凌厲衣袂破空聲中追來了。
　　小蘋高呼道：「貓兒來了！貓兒來了！」
　　果然董月娟身形一緩，沒有即時追下。
　　小蘋在此間爾之際，一路狂奔，逃出了董月娟視線之內。她不解這近乎兒語般的話，何以會發生這麼大效果？
　　其實，麒兒如在對掌之時，說出這幾個字，也許情勢改觀，不會受傷。但它究竟代表著何等含意呢？
　　迄今，麒兒又何嘗不在鼓中，他忘記向爹爹徐鈞問明了。太陽已經當頭了！
　　崖道快要走完了！
　　小蘋揹著麒兒，疾行之間，驀見狹創崖道上，也有位揹人的少年，正迎面撲來。
　　她急忙中一望來人，脫口呼道：「是他……杜仲仁……」
　　最後「仁」字的餘音未了，杜仲仁阻住崖道，仰天狂笑不已。
　　小蘋怒喝聲道：「杜仲仁，是你？」
　　杜仲仁悠閒地將背上人捧落崖道，敢情他背上的人正是「鬼醫」巫信，原來兩小倉促遇變，只顧追敵，將巫信留在甬道口外，來不及攜帶。
　　小蘋與杜仲仁雖有殺父之恨，但念及前有強敵，後有追兵，只有速戰速決，先行出困，再作報仇之計，同時也忖知杜仲仁此時敢予出現，必是得到天一婆嫡傳了。
　　杜仲仁詭譎地哈哈笑道：「叫妳聲小師妹不為過吧，愚兄蒙天一婆破例收為弟子，此行無非奉師之命，找小師妹商量一事！」
　　小蘋因頗慮麒兒傷勢沉重，不便動手，強忍著激忿的感情，喝道：「有什麼事好商量的？」
　　杜仲仁肅容說道：「奉師父天一婆之命，令妳即日返孤芳峰，聽候發落。」說罷亮出一塊銀光閃閃的令牌。
　　小蘋不屑地道：「憑令牌捉人嗎？」
　　「牌到如人到，小師妹真的敢違師令？」
　　小蘋暗地把心一橫道：「天一婆不是人家師父。」
　　「行過拜師之禮，豈能不算！」
　　「拜師確有其事，可是人家口裡拜師，心裡卻不承認這件事，自然不算了。」
　　「叛徒！」
　　「杜賊！」
　　「還不束手就縛？」
　　「那要手底下見功夫了。」雙方一言不合，幾於同時攻出一掌。
　　小蘋固然是欲滅賊子，以雪父恨，杜仲仁卻也大反往日的憐香惜玉，手不留情！
　　原來他是嚴命在身，如果捉不到小蘋，天一婆怪癖性子一發，勢必將他練成的忍耐功追了回去。
　　尤其他估計麒兒武功太高，自量非敵，及今麒兒受傷，大好良機再要錯過，自己的性命恐怕早晚要送在麒兒之手。
　　是以他有了孤往一擲的打算。
　　由而甫道勁氣，排空接觸，一聲巨響，立判上下。
　　小蘋被震得退後七步開外！
　　杜仲仁僅是上盤晃了一晃。
　　明顯地，小蘋功力不敵杜仲仁了。
　　這並非杜仲仁真的一日千里，功力超過小蘋甚多，敢情小蘋耽心背後敵人追來，人惶心亂，中氣浮動，吃了大虧，何況她身上又揹負著一個人。
　　杜仲仁一招得逞，連環飛掌，詭招迭出！
　　小蘋奮力支持，但數掌過後，愈發地踉蹌後撤，險象環生。
　　此時背後傳來數聲長嘯！
　　小蘋在應敵百忙之中扭頭一望，竟而是天喪門門主凌暉，親率大批爪牙，趕了下來。她芳心默忖：「天意嗎？天意該我同麒哥哥遭惡報？」
　　電光石火的一念間，她採取了如下行動！
　　她虛晃一掌，嬌喝聲道：「姓杜的，死也不會死在你這賊子手裡……」嬌軀一扭，竟向山澗洪濤內一頭栽去。
　　她墜身之地，恰是昔年麒兒被董月娟拋落的洪流，麒兒昔年曾藉一根斷木出困，小蘋卻另有機遇，「咚──」沒入水中。
　　她自忖必死！
　　她猶然反手摟緊麒兒！
　　在她此刻的想法：「只要是不分開，死也值得……」
　　她牢牢閉起了雙目！
　　她靜待著死神吞噬著兩人的性命！
　　可是她感到奇怪了？
　　水不入口侵鼻，僅是在耳旁「轟隆！轟隆！」作響，豈非怪事？
　　她倏然睜開充滿了淚水的眸子，她嚇呆了，但旋而她大喜過望了。
　　敢情除腳下泡在水裡之外，水若圓桶狀，團旋地離開她同麒兒上身，頭頂，足有二尺遠近。
　　她此時發現麒兒腰際冒著寒光了！
　　那光華逼打的水柱同鳴，有如晶宮音響！
　　她因不知這是麒兒得自飛濂洞口那粒千年犀角珠發生作用！
　　她像是作了場既驚且喜的夢。
　　半晌，她怔了怔神回首一看麒兒，麒兒非但臉色轉變過來，鼻子裡也微微地發出聲來。
　　這一喜較之死裡逃生猶加快活，麒哥看來保住性命了，定然是天助！
　　她輕輕地喚著麒兒的名字，麒兒仍是在半暈迷狀態中，她患得患失地暗念：「千萬別是迥光反照吧？」
　　她又憂心忡忡了！
　　但她必須脫離水困，找個安靜的地方先替麒兒療傷要緊。
　　於是試探的移動腳步。
　　迎面之水赫然中分了，宛似一條透明的小巷！？她的腳步加快了！
　　她不知走了多少時光，忽然頭上一亮，敢情大半截身子露出了水面。
　　舉目一望，原來誤打誤撞，已經到了岸邊，她急行了數步，出了山洪，只見當面是一座林木繁茂的絕峰。
　　她略一躊躇，選了一條削狹的山道向絕峰馳去。
　　不消停，到了峰之腹部，赫然有一座碎石半掩的山洞。
　　她急念：「這裡很僻靜，不怕有歹徒們發現了，就在山洞裡替麒兒療傷吧！」
　　她迴手將麒兒托在懷中，一偏身，走入了山洞。
　　這座山洞鐘乳交錯，極為明亮，洞室雖不大，卻也泉水潺潺，清潔爽快。
　　她顧不得流覽洞內風光，趕忙將麒兒輕輕平放在地上，忽又感到不安，這麼冰冷的所在，麒哥受得了嗎？
　　她美目連眨，心說：「脫掉上衣吧……」以上衣鋪地，作了麒兒的溫床，其實，麒兒已然身子復元，清醒過來許久。
　　他何以傷勢好得如此之快？
　　原來千佛手既與他肉體相連，千佛手有復功療傷之能，別說董月娟發掌時經他掌力阻消大半，就是他不加反抗，充其量多挨些時日罷了。
　　他見小蘋如此細微體貼，心中一甜，本想看看她作些什麼手腳，樂得享受享受，繼而一想，不忍再令小蘋著急了，他挺身而起道：「蘋妹……」倏忽軟玉溫香抱了個滿懷，跟著像雨點般的，吻遍了滿佈清淚的小蘋粉頰。
　　小蘋又愕然，又喘息地道：「你……你好了？」
　　「沒有事了？」
　　「好的這麼快？真把人急死了。」
　　「八成是千佛手救了我。」
　　「怪不得歹徒們都想覬覦千佛手呢，果真了得。」
　　「怎會到了山洞裡？」
　　「自你受傷暈倒之後……」小蘋感慨地嘆了口長氣，遂將遇見杜仲仁，以及落水脫困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
　　麒兒感激地抓住小蘋玉肩，緊了緊道：「蘋妹，萬一落澗身亡，作鬼也不瞑目了。」
　　小蘋噗嗤笑道：「說傻話，咱們不是沒有死嗎？」
　　麒兒忽然想起一事，問道：「落水時杜仲仁看到了？」
　　「自然看到了，他定是認為我倆死了！」
　　「如果真的以為我倆死了，那就再好也沒有了。」
　　「咦？你在說鬼話嗎？」
　　「蘋妹！」麒兒一付肅容地道：「假使不出所料，杜仲仁必然將我倆落澗之事，告訴了天喪門門主凌暉，果爾，凌暉亦必然認為我倆死了，他豈非是除卻心頭之患，安枕無憂。」小蘋似有所悟地道：「你的意思是說凌暉不會防備我倆了？」
　　麒兒點了點頭道：「他既然不防備我倆，則救母親出困，不是容易的多嗎？」
　　小蘋「拍」的小手一拍道：「有理，快救嬸母去。」
　　麒兒目光殺機頓現，冷笑聲道：「救了母親之後，我要血洗天喪門………」
　　「哈哈哈──」
　　好蒼勁的笑聲！
　　笑聲發自洞口處，兩人相顧一驚，認為敵人來了，驀自由洞口處，青煙一冒，前後探進了兩個腦袋兒來。
　　麒兒眼尖，一望兩來人，心頭猛的一震！
　　小蘋卻忍不住笑了：「伯伯們好？請進來吧……」
　　那兩人不是別人，一位是頭頂佛燈的頂燭人，一位是放蕩不羈，瘋瘋癲癲的「癲僧」龐元。
　　這兩位異人甫行踏入洞中，麒兒意識到又有重要的事情來臨了，重要事無疑與自己有關，而且不利，因為他看出兩位老人家臉色都很凝重。
　　他雖是第一次與頂燭人朝面，因由小蘋數日口中探知此老氣派，扮像，一望而知是何許人了，他急前一步恭身到地道：「二位伯伯必有見教！」
　　小蘋見兩位老人家大佯佯的，睬也不睬，小嘴一噘道：「沒看見他給你倆行禮嗎？」
　　頂燭人說了聲：「免──」
　　癲僧龐元接上一句：「少來假套局……」
　　麒兒臉上飛紅，小蘋竟而噗嗤笑了。
　　敢情她見兩老人家臉色繃得鐵緊，嘴巴卻攏不住了。
　　她心說：「上了幾歲年紀就該拿架子嗎？」
　　她一切都為麒兒著想。
　　麒兒吶吶地道：「二位伯伯何由而來？」
　　頂燭人道：「衝著你而來。」
　　「我？」麒兒道：「謝謝伯伯了。」
　　「哼！嘴上真甜！」頂燭人望了眼小蘋，腦袋一晃道：「勿怪這妞兒說話護著你，就連老人家一肚子氣也洩光了。」
　　「癲僧」龐元一旁哈哈笑道：「師兄，要繃就繃到底呀！」
　　頂燭人道：「再繃就肚子要炸了，你行，你先說吧！」
　　「癲僧」龐元道：「哥倆還不是一樣，叫俺道貌岸然的教訓他，老實說，不大習慣！」
　　小蘋芳心一動，討好地道：「二位伯伯對他恩重如山，打罵均可，何況教訓二字？」
　　頂燭人讚許地點點頭道：「巾幗不讓鬚眉，不讓鬚眉，老不死的就裝作一番了。」乾咳兩聲，老臉登時寒起道：「麒兒，先問你，果要去天喪門？」
　　麒兒心忖：「與蘋妹的話，他們都聽到了……」
　　頂燭人又逼上一句道：「上天喪門解救令堂之危，該算是孝子之心，光明磊落。」
　　麒兒不知他說話含意，反認為頂燭人同意這件事了，連忙道：「為人子者，豈能坐視生身之母作為人質？」
　　頂燭人腦袋一掄，火苗一冒道：「呵呵，說你孝道，你竟順起竿見爬了，嘿嘿、你果真去天喪門，非但救母不成，恐怕連小命也丟了。」
　　麒兒不服氣地道：「不見得吧！」
　　「癲僧」龐元一旁冷笑道：「武林人何以視天喪門為禁地？」
　　麒兒怔怔地道：「除非有一種非人力所能抗拒的埋伏？」
　　「癲僧」龐元轉對頂燭人說道：「這孩子果然聰明，就是有點死心眼。」
　　麒兒微感驚訝地道：「天喪門內真有厲害埋伏嗎？是什麼？」
　　頂燭人接道：「是一面霸道至極的『聚火鏡』。」
　　小蘋忍不住嚷著道：「『聚火鏡』又是什麼呀？」
　　頂燭人壽眉一揚道：「陽光一聚，蝕金裂石，人化雲煙，屍骨不見。」
　　小蘋不知想起什麼，失聲叫道：「糟了！」她小臉倏然一變，緊張地道：「我聞到煙了，好臭的煙味………」
　　又感這話別人無法聽懂，忙補充道：「當藥人們闖入天喪門不久，一股濃煙冒起，是不是著了『聚火鏡』的道兒呢？」
　　「癲僧」龐元口宣佛號道：「是以俺苦唸『阿彌陀佛』，替這干生不逢辰，死得奇慘的藥人超生了。」
　　麒兒心頭一慘道：「又是我麒兒害了他們了。」
　　頂燭人大喝一聲道：「麒兒，你知罪了？」
　　麒兒顫巍巍地道：「我麒兒直接、間接，殺的人太多了，真也罪該萬死。」
　　頂燭人居然老臉繃到了底，續道：「聖僧為了挽救武林浩劫，才假知機子之手，將千佛手贈送於你，他老人家早有收你為衣缽傳人的打算，不料你卻殺孽太重，大違佛門放生之旨，豈不令聖僧大失所望？」
　　一提到聖僧，麒兒汗顏無地，他早知聖僧著意成全的深意了，儘管他沒有見到聖僧的慈祥法相。
　　他黯然地嘆了口氣道：「事雖不得已，卻咎由自取。」
　　小蘋見麒兒難過，忙著轉圜道：「過去的事不談了，相信麒哥哥不會再殺人了。」
　　頂燭人肅容道：「一場大劫臨邇，好壞由他為之，小蘋──」最後兩字說得特別響亮。
　　小蘋笑了笑道：「伯伯，您要跟我說話？」
　　頂燭人想了片刻道：「附耳過來。」
　　小蘋忖知事態嚴重了，惶恐地伸過頭來，頂燭人不知在她耳邊說些什麼，但見小蘋粉臉修青、倏白，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麒兒自也忖知頂燭人這話關係切身問題非淺，既然頂燭人不願當面說明，也不便出聲相詢。
　　「癲僧」龐元向著頂燭人說道：「我倆一身俗事，還是早作早了吧！」
　　頂燭人頷首接道：「那麼就一起動手吧！」
　　說得兩小大感不解，究不知老人家們之謂「動手」，將動什麼手呢？
　　頂燭人說道：「麒兒，現在長話短說，你可憑一身所為，凝聚於千佛手內，然後由我同龐師弟助你一臂之力，且望此一舉使『千佛掌影十八式』全部出現，而你大功告成，毋忘扶魔衛道之變，及上天蒼生之德就行了。」
　　小蘋童心未退，連忙道：「快一點吧，咱可等不及啦！」
　　她主要的想看看千佛手的掌影出現，那該是最好玩，最有意義的事了。
　　於是頂燭人令麒兒面朝北邊石壁坐下！
　　於是，二老分以內家真力貫輸於麒兒體內。
　　於是，麒兒正心誠意調練起所學玄功來。
　　也就是一盞熱茶光景，小蘋驚愕地看著石壁有大小不同的光圈了。
　　那光圈倏地光芒加重，五光十色，令人迷離。繼而光圈縮小，出現了五名各具姿態的佛像。
　　這是前五式佛像！
　　有頃，第六個佛像出來了。
　　又須臾！第七………第十………第十一……第十五……第十七。
　　十七個佛像栩栩如生，在石壁上伸拳縮腿，相互演變，連貫成一種極高深的佛門掌法及佛門玄功來。
　　可是第十八式始終未出現。
　　已然一頓飯辰光了。
　　十七式仍舊是十七式，十八式有如泥牛入海，連個影像也無。
　　此際，麒兒、頂燭人、「癲僧」龐元，衣服儘濕，喉管裡響著逼不可耐喲焦灼聲息。
　　小蘋耽心不已，她生怕三人功力消耗過巨，學不成千佛手是小事，萬一有了差錯，該怎的辦？
　　但她想到頂燭人方才說的話時，她只有忍耐了，原來頂燭人秘密交待她的是：「麒兒殺孽太重，萬一行功時中『嗔』念一生，千佛手的最後一式，恐怕就難出現，果爾，他當有不見天日的嚴重懲罰，到時，共患難與否，就看妳的了……」
　　另外，她不敢深想了！
　　她悽惻的淚眸一陣眨動，不知為何小臉卻陡飛紅暈，一片嬌羞。
　　驀見麒兒額角汗下如豆，呼聲若雷！
　　他真氣浮動了！
　　他求全之心太迫切了！
　　他忽然說話了：「哼！我要殺死你們這干醜魅！」
　　敢情他心動神浮，幻像已生。
　　他看見母親悽惋的面容了。
　　他看見害他母親的天喪門門主凌暉等人了。
　　他怒吼一聲，揮掌劈去，在此瞬間，「千佛掌影十八式」的最後一式出現了。
　　可惜他沒有看到最後一式的演變如何了！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同時，一件不可預料的事擺在眼前！
　　但聞掌風過去，一聲動山撼宇的暴響後，麒兒面對的石壁突然中分，跟著一道紅光起處，那與他皮肉相連的千佛手，竟而脫體分開，沒入石隙之內，快逾閃電迅雷，疾箭脫弦。
　　又是一聲「軋軋」仔響！
　　震開的石壁密合得天衣無縫，這能說不是造物的神奇，亦豈非是千佛手的頓而消失，關係著又一場武林劫難！四個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小蘋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抱住麒兒，連說：「好怕人呀，你……你沒事吧！」
　　麒兒兀自呆若木雞！
　　就連頂燭人，「癲僧」龐元也良久……良久地陷於嚴肅地緊張狀態！
　　敢情他倆人見「千佛掌影十八式」中最後一式沒有出現，並不奇怪，因為他等已得到聖僧的授意了，可是千佛手會破石壁隱沒，卻百思不得其解了。
　　好半晌，頂燭人一抹額角汗珠，喟然嘆道：「命也………命也………」
　　「癲僧」龐元合十自語道：「孽亦劫矣……劫亦孽矣……」
　　兩人的禪機，只有小蘋揣知個大概，定是麒兒還要殺人，麒兒將來要受不見天日的活罪了──
　　她走念及此，心頭沉重萬分，繼而一想，何必呢？反正與麒哥廝守一生，倘劫難能化險為夷更好，不然，受些罪更可增加感情！
　　她釋然了！
　　她又為一件事而羞煞了……。
　　麒兒忽然向二老「噗咚」跪下道：「麒兒使二位伯伯失望，不料『千佛掌影十八式』的最後一式不會出現，還將千佛手給弄丟了。」
　　頂燭人反而笑態可掬的道：「丟了就算了，反正你功力已成，雖僅十七式，已足可睥睨群雄，堪稱人上之人！」
　　他顯然見事態已如此，用不著再給麒兒難堪了。
　　麒兒不安地道：「我耽心千佛手丟了，功力也就完了！」「癲僧」龐元道：「何妨試試看！」
　　他也有點放心不下了。
　　四個人離開了山洞。
　　麒兒選了株大青松，一掌「呼」的拍去！
　　平地聲雷，狂飈疾走，連樹的影兒也不見了。
　　眾人放心了，原來麒兒的功力大增，並不因千佛手的不見，遜色少許。
　　頂燭人望了望天色已近「午」牌，說道：「麒兒，小蘋，老不死的們要走了！」
　　小蘋插嘴道：「去那裡呀？」
　　頂燭人道：「第一、趁凌暉到處找你倆分神之際，設法闖幽冥宮，搭救武當掌門乾坤道長………」
　　小蘋插口道：「凌暉一定認為我倆在洪水裡淹死了！」
　　頂燭人搖搖頭道：「凌暉老謀深算，是何等樣人，他一日不見你倆屍體，他能高枕無憂嗎？」
　　小蘋玉齒咬著秀唇，想了想道：「有理，第二呢？」
　　頂燭人道：「千佛手不見，如此般大事，豈能不面報聖僧！」
　　麒兒心中一動，走上一步道：「伯伯們，我什麼時候才能給聖僧磕頭呢？」
　　頂燭人語重心長地道：「不見面的好，一旦見面，你就後悔來不及了。」
　　說罷與「癲僧」龐元相顧一笑，但那笑聲卻含著悲涼的意味，於是兩位蓋世奇人，一嘯長空，絕塵而去。
　　麒兒目送二老不見，兀自呆呆地望著天之一方出神！
　　他顯然是體會頂燭人方才說的話！
　　那番話究竟是何等含意呀？
　　小蘋心裡有數，忙勸道：「麒哥，不要相信頂燭人瘋言瘋語了，聖僧是疼愛你的，不然，他犯不著三番兩次幫你忙呀！」
　　麒兒點了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
　　其實，他心裡像多了塊石頭，沉重……沉重了！
　　忽然小蘋「咦」的一聲道：「這是什麼？」說著將衣帶上繫的一張小紙條取到手中。
　　她秀目一掃，急忙又將紙條繫在帶子上，口裡喃喃地道：「這就好了。」
　　麒兒被她弄得莫名其妙，急問道：「什麼就好了，我看。」
　　小蘋忸怩地道：「晚上再看吧，不……不能給你看……因為……………」小蘋蒙住小臉，連脖子也紅了。
　　麒兒似有所悟，見小蘋羞彈得臉破，不忍再追問了，他忖道：「不給我看，我會抽冷子，人搶來的。」他心中一甜，他的預料將在當夜開始了。
　　※※※
　　大共山下的柳塘村──是一座風景絢麗的小小莊院，外有護溝，楊柳千株垂絲，煞是好看。
　　莊院裡住著三五戶人家，地處幽靜，土地肥沃，這裡的人樂享田園，堪稱桃源之境。
　　傍晚，一對少年男女手牽手的前來投宿了。
　　接待的人是村長王老大，心地厚道，極為好客。
　　他見二人生得粉雕玉琢，如圖畫中的金童玉女一樣，由內心坎裡感到高興，當即領他二人走到一間一明兩暗，樸實無華，卻幽雅異常的獨門獨院的客寓裡。
　　因為柳塘村很少有外客造訪，是以將這雙少年男女，待如上賓，非但茶飯不要分文，更要殺雞宰鴨，為這雙少年男女大快朵頤。
　　太陽落山了！
　　夜色深垂了！
　　這雙少年男女目對高燒紅燭，眼觀窗外花木扶疏，不禁目奪神怡，心情大暢，相偎一起！
　　女的道：「麒哥，這兒的主人太好客了。」
　　男的道：「蘋妹，我們應該好好的謝謝人家才對。」
　　這雙男女正是甫離山區的麒兒同著小蘋！
　　小蘋想了想道：「怎的個謝法呢？」
　　麒兒噗嗤笑道：「明年今日，抱個娃娃給王老大看看就行了。」
　　小蘋粉臉一紅，嬌呼聲道：「你呀，我知道你想到那裡去了……」說罷埋首個郎懷中，無限嬌羞地道：「你一定猜到那布條上的字了。」
　　其實，麒兒早在進入客寓之前，將小蘋衣帶上紙條取在手中了。
　　原來那紙條上寫了首打油詩：「既是夫妻無矜持，莫負良宵當及時，雲雨巫山原非夢，來年雄啼預卜之。」
　　另在紙條下緣晝了隻銅蠟燭。
　　不用說，這是頂燭人替二小安排的了。
　　別瞧文字上近乎遊戲，孰不知頂燭人是煞費苦心，他除了交待小蘋必須遷就麒兒，即日成就敦倫之樂，但他又顧慮女孩兒家害羞天性，是以弄了這張字條，其目的還是希望麒兒能夠看到。
　　麒兒對這四句打油詩，開始時，猶在臆測之間，及見小蘋那付嬌羞模樣，他還有什麼不明白之處呢？
　　他反而默默無言了！
　　他此刻的感想應該是多方面的！
　　他與小蘋青梅竹馬，耳鬢廝磨，早已在幼小的心靈中，潛伏下愛的種子。
　　嗣後家庭逢變，勞燕分飛，屢經變遷，劫後重逢，乃造成他倆人的相依為命，愛情有逾金堅。
　　正因為這麼多因素！
　　再加深感小蘋數次捨命相護之誼！
　　他內心的傾向，將小蘋視成玉苑仙葩，不是普通人了。
　　是以他在驚喜之間，人若木呆，不敢作進一步表示。
　　小小客寓裡沉寂良久！
　　小蘋真的沉不住氣了。
　　她有她的難言之隱，因為頂燭人曾悄悄地告訴她，麒兒淪劫難免，日後能脫離苦海，就要看下一代的小麒兒了。
　　是以她採取了主動！
　　她的主動並非是槍桿相向，縱體入懷，而是輕喟地說了幾個字：「麒哥，我……我會答應你的，因為……因為頂燭人伯伯的安排，有深意的。」最後的幾個字，像是蚊子哼，但麒兒卻儘入耳鼓。
　　其實，就是小蘋不打出頂燭人這張王牌，麒兒仍可體會出個中含意的。
　　他已然臆測出這數月來的離合變化，都在聖僧的妙算之中，就是頂燭人的留箋，說不定也是聖僧的授意。
　　及今小蘋言詞之間，等於默許檀郎輕狂了。
　　而況這又是光明正大的事？
　　他的愛情火苗燃燒了！
　　懸崖勒馬已時過境遷了！
　　目睹心上人解語羞花，偷睨同命鳥暈透雙酡，他如果再要矜持，那真是毫無心肝了。
　　是以，他有了些許動作！
　　反而，小蘋卻著慌了！
　　一對年甫十七歲的小夫妻，在初度人生奧妙的第一關，雙方自是緊張萬分，笨手笨腳。
　　過來人都有這種經驗！
　　他倆自也在摸索裡去嘗試，嗜試中去體驗了。
　　此際，月華似水，透進紗窗，客寓內傳出了聲音！
　　聲音是驚惶的，卻又神秘地、痛楚地，但也甜蜜地……。
　　這一雙飽經憂患的患難夫妻，誠所謂苦盡甘來，在麒兒輕憐蜜愛中，在小蘋的嬌吟婉轉中，在麒兒的廝守不休中，在小蘋的欲拒還羞中……寫盡了小兒女的風流韻事，也構畫出一付「真」的、「善」的、「美」的，令人羨慕的絢麗畫面。
　　──「慾」的本身沒有錯。
　　──寄語青年男女，縱慾亡身，那才是罪大惡極的事。
﻿第二十回

　　正當麒兒與小蘋一度風流，鴛頸並枕，尋找他倆的美夢之時，兩條人影，快若飄風，一在柳塘村之南，一在柳塘村之北，幾於同時，到達麒兒與小蘋借居的雙棲之所。
　　這兩人同一目的都是因找麒兒而至的。
　　所不同者，一位表面興師問罪，骨子裡卻對麒兒無限愛護。
　　另一人呢？
　　他不但要置麒兒於死地，就連小蘋也不放過了。
　　敢情殊途同歸的兩位夜行人，一位是二尺公，另一位卻是杜仲仁。
　　杜仲仁無疑是不相信兩人落水身亡。
　　是以當麒兒墜水之後，他與天喪門門主凌暉等略一商量，乃決定分頭搜索麒兒下落。
　　他之赴天喪門，也是慧奉命勾搭凌暉對付麒兒。
　　於是杜仲仁離開大共山區了，他默然估計，沿著洪流，到了柳塘村。
　　此時天將垂暮，他在村外聽村民談及，說有一雙長得極為俊美的少年男女，前來投宿。
　　他忖知定是麒兒與小蘋了。
　　他深知自己功力決難對付得其中任何一人。
　　是以他挨到夜靜更深，企圖覷個機會，來一個明槍容易躲，暗箭難防身。
　　不料他的一舉一動，卻被另外兩人看透肺腑了。
　　一位自然是二尺公，另一位呢？卻是滿腹幽怨，以淚掩面度日的嚴美芸姑娘。
　　她何由至此？
　　敢情她自武當山知悉麒兒與小蘋真的成了配偶，在一氣之下，連爹爹「中原神劍」嚴子和也不顧了。
　　她當時的想法，非要找大愚出出氣，她認為沒有大愚的亂造謠言，她也不會冒著麒兒之名，殺了武當、少林弟子，以致弄得不堪收拾之局。
　　當她到達窮神莊之時，不意「神醫」向善，「生死鴛鴦」夫婦、鐵錚強鳳兒、大黑子以及隨後趕來的墜兒等人，也然由洪水崖來到窮神莊了。
　　於是她先和墜兒商量！
　　詎料墜兒囁嚅半天，始終不表示出跟大愚算帳的意見，她怎知墜兒已由徐鈞作了主，親口允了婚約呢，她反而以為墜兒究竟年紀小，怕事。
　　她想單獨下手了！
　　可是，她又不能真的要大愚的命！
　　因為大愚終究是個孩子。
　　她百思莫得兩全之策時，二尺公來了。
　　二尺公自與窮神爺歸復了窮家幫的窮神莊基業，窮家莊已是他常來常住之地，本不足為怪。
　　當他聽罷嚴美芸大訴苦經，又然埋怨不該替她訂下終身，而今被麒兒遺棄了，怎的辦？致使二尺公也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昔年一句戲言，真也惹火燒身，他對嚴美芸一向寵愛慣了，明知她強詞奪理，還得要將千斤重任往肩上擔。
　　其實，他對麒兒與小蘋的結合，也有些大出意外。
　　於是他拍著胸脯表示，保證將麒兒抓回來，將來一位算徐鈞討兒媳，一位算徐鈞的弟弟討兒媳，來上一門二挑，兩頭都算大。
　　這本是二尺公從權之計！
　　其實，徐鈞也是單傳，那裡來的兄弟？
　　可是嚴美芸卻心平氣和了。
　　說實在的，捨此又有什麼好法子呢？
　　就這樣，兩人離開窮神莊去找麒兒了。
　　嚴美芸判斷，事隔經月，麒兒沒理由再呆在武當山了，她知道麒兒與天喪門門主凌暉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天喪門是訪尋的目標了。
　　不意幾經輾轉，路過大共山下的柳塘村時，正趕上麒兒與小蘋手牽手的進入柳塘村了。
　　二尺公想招呼，卻被嚴美芸攔住了。
　　她顯見是醋勁大發！
　　這當口，杜仲仁也出現了，俟見杜仲仁與村民閒話數句，立時隱身在一片林木裡。
　　二尺公給嚴美芸使了個眼色，悄悄地掩至杜仲仁身後目力所及之處，也將身形藏好。
　　半晌，二尺公又說話了：「怪哉矣！怪哉矣！」
　　嚴美芸沒好氣地插口道：「有什麼可怪的？人家是夫妻呀！是夫妻就該拉著手的……」淚珠兒在眼角滾動了。
　　二尺公睨了她一眼，一捋山羊鬍，嘻嘻笑道：「這一來更加有把握了。」
　　嚴美芸兀自沉著粉臉道：「有把握？有把握會拿姪女開玩笑！」
　　她聰敏過人，一言一語，都忘不掉將二尺公的口套住，她知道，只有二尺公能替她解決這件婚姻上的糾紛。
　　二尺公哭笑不得地接道：「俺就實話實說了，芸兒，要知麒兒與小蘋，迄今還未同房哩！」
　　嚴美芸似是一楞，羞羞答答地問道：「您怎會知道？」
　　二尺公道：「老人家活了這把年紀，又是過來人，怎會看不出？」
　　「這與芸兒何關嘛？」
　　「關係大了！」
　　「不要騙人家了。」
　　「傻丫頭，注意聽著，拜天地未入洞房，按照古禮，只能算是有了名份，卻不能稱作夫妻！」
　　「伯伯………」
　　「別急呀，常言說的好，先下者為強，等俺將麒兒說服，由咱出頭作主，即時拜罷天地，其他的，就看你的了。」
　　二尺公老懷放縱，如非怕杜仲仁發現，他會大大地狂笑一陣，散散悶氣。
　　接著，兩人又談了談杜仲仁的企圖，他顯然有暗害麒兒的打算了。
　　談話間，夜已深了！
　　柳塘村的燈光早已全熄了。
　　嚴美芸自經二尺公蠻有把握地一說，芳心寬慰了許多，可是女孩兒家的自尊心卻隨著而來了。
　　「伯伯，芸兒決不是勉強他的。」
　　二尺公何嘗看不出女孩子家心理，聳聳肩笑道：「麒兒小子走運，求還來不及啦，還愁他不會答應嗎？」
　　「伯伯……您………」
　　「嘻──記住吧，一待妳那不值錢的表兄杜仲仁丟人現眼之後，老人家保險……」
　　話未說完，嚴美芸驚呼聲道：「他呢？」
　　敢情杜仲仁不見了。
　　二尺公倏地將娃娃面罩一戴道：「光顧說話，杜小子溜走了，芸兒，等候好消息吧！」
　　一晃身，一起三冒，已然掩入了柳塘村。
　　當他跟踪追及杜仲仁時，杜仲仁已然到了客齋後窗，正準備用暗器對付麒兒與小蘋之際。
　　這些動作自然瞞不了二尺公。
　　可是他也奇怪，以麒兒功力言，何以睡得像條「死豬」？
　　他怎知此時的麒兒，佳人在抱，一度纏綿，正在夢中回味著那令人銷魂的一幕呢？
　　他已無法多想了。
　　敢情杜仲仁就要出手了！
　　二尺公冷笑聲喝道：「小兔崽子，留神後腦勺！」屈指一彈，一縷冷森森指風，宛如冰激水淋，杜仲仁立時打個寒噤。
　　他知道有高手破他好事了。
　　他自蒙天一婆收為弟子，功力進境昔非今比，方感腦後一股冷氣蔓延而下，居然能以內家真氣，化掉二尺公「寒指結穴」的獨特手法，隨即揚臂倒縱，又不禁脫口呼了聲：「怪！」
　　他已看到二尺公了。
　　他只認識二尺公的真人，卻無法分辨出戴面具的假人，他仍把二尺公視作了頑童。
　　昔日於窮神莊賭奇大會時，亦曾見過這「頑童」的扮像，雖感覺他來去飄忽，輕功獨具，沒想到武學造詣竟也如此高深。
　　他念頭還未轉過來，二尺公牙一嚙又道：「娃娃，怪不得背後傷人，原來真有一手。」杜仲仁怒火三千丈，一句話不說，劈頭一掌。
　　二尺公自也識貨，一觀掌風，就知道這種淡似雲煙的怪掌風，決不可硬碰硬！
　　他目的在示警，為了顧慮「中原神劍」嚴子和的面子，不便傷了杜仲仁，是以展開「魅影」步，一聲咭笑，早已避過對方掌風，輕登瓦脊之上。
　　杜仲仁恨他入骨，正待長身追去，麒兒與小蘋已被外面聲浪驚醒，他倆聯袂而出，一左一右，將他攔住。
　　小蘋杏眼圓翻，戟指罵道：「姓杜的，今日不殺你，姑……姑娘就誓不為人！」
　　她雖是在罵人，小臉倏地紅了，她自知失言了，從今往後，決不能再稱姑娘了。
　　又羞又怒之下，一肚子氣都發在敵人身上了，是以她這一掌推出，更加運足十成火候的功力。
　　杜仲仁跟她交過一次手，知道在功力上不一定超過小蘋，他力貫雙肘，也傾盡所能，奮回一掌。
　　雙方掌風一接，立時激起一片風旋、風柱、風濤……直使臨近小樹、窗簾、簷瓦，掀得四下紛飛，嗖嗖震響。
　　第一個回合過去了，並未判出高低。
　　麒兒再不能作壁上觀了！
　　可是當他正採取行動頃爾，小蘋粉臉一勾，已成淚人，氣虎虎地道：「我要親手報父仇，你要幫忙，再也不和你好了。」說罷玉掌雙飛，舌綻春雷：「哼！姓杜的，不見生死，誰要走誰就不是人！」
　　一口的稚氣，卻又十足的火氣。
　　杜仲仁自忖三面受敵，待下去有壞無益，腦子飛快一轉，虛發一掌。
　　掌風甫起乍收，人已由二尺公身側疾厲地星馳而去。
　　小蘋嬌喝一聲，倩影一閃即逝，她如何能令殺父仇人跑掉？
　　麒兒本已看到了二尺公，可是他無法打招呼了，他要跟小蘋一起，他生恐小蘋對付不了杜仲仁。
　　他身形甫行拔起，二尺公竟抽冷子以「隔空認穴」手法，點了麒兒「麻窒」穴道。
　　麒兒身子不能動，口中仍能說話，心急呼道：「伯伯……我得幫小蘋呀……」
　　二尺公有若未聞，他個子奇矮，卻用腦袋頂起麒兒，向林外閃電般馳去。
　　片刻，到了林叢外，與嚴美芸見面了。
　　他先將麒兒穴道一解，冷喝聲道：「給老人家跪下。」
　　麒兒不知出了什麼錯，因念及二尺公有救命之恩，雖是一肚子委屈，卻不敢反抗。
　　他往地下一跪，卻看見嚴美芸將小嘴曬得高高的，一付梨花面，像水洗的一樣，他暗忖；會與芸姐有關嗎？
　　二尺公手一揚道：「麒兒可知罪嗎？」
　　麒兒道：「不大曉得。」
　　二尺公倏地將面罩取了下來，眉頭皺成了個「一」字，瞇縫眼一瞟嚴美芸，卻又哈哈大笑道：「也給她叩個頭吧！」
　　麒兒果真轉身拜去，嚴美芸嬌軀一閃，連呼：「誰希罕，誰希罕呀！」
　　她與麒兒的想法截然不同，麒兒早就把她當作姐姐看待了，向姐姐行個大禮，算不得什麼，而嚴美芸一心想嫁麒兒，她不願令未來的夫君見妻子矮半截。
　　她此刻仍往好的一面設想！
　　東方已經發白了！
　　麒兒被莫名其妙的教訓一頓，二尺公才令他站起來。
　　忽然二尺公「哇呀！哇呀！」的吼道：「麒兒，你搞鬼了？」說罷眼也不眨地望著麒兒的眼角、眉心、印堂等部位。
　　他已經察看出麒兒破了童身！
　　麒兒不解地道：「伯伯，您在說什麼？」
　　「搞鬼！」
　　「搞什麼鬼呀？」
　　「老人家遲來一步，你竟跟小蘋那死丫頭樂大發了。」
　　二尺公放蕩不羈，說話從來不揀字眼。
　　可是這一來麒兒羞得無地自容了。
　　而嚴美芸也認為希望變成了失望，一聲嬌吟，掩面向一條崎嶇小道馳去。
　　二尺公急得跳腳道：「麒兒……抓住她……娶她作老婆……不然，老不死的跟你拼命！」
　　麒兒前後話一印證，已知嚴美芸何以會來，以及何以要走的原因？
　　他不能說是不愛嚴姐姐，可是那愛只能限於姐弟間的手足之愛，決非燕婉之私。
　　用情專一的麒兒，有了小蘋，不會再在別的女人跟前打念頭了，但他也不能置嚴美芸於不顧，她總是位好心的姐姐。
　　於是他心遣兩地，只有暫時不追小蘋了，他儘管耽心小蘋，他總認為當下小蘋的功力，決能應付得杜仲仁的。
　　他幾個起落間趕上嚴美芸了。
　　嚴美芸嬌軀一停，忍住眼淚，反而格格地笑了。
　　女人的優越感，有時發洩出來，會反常態的。
　　她說道：「追我作什麼？」
　　他吶吶地道：「不說句話就走嗎？」
　　「有什麼好說的？」
　　「譬如……」麒兒喃喃半晌，下文難接，口才顯得笨拙。
　　嚴美芸美眸一轉，銀牙暗咬，心說：「不能矜持了，看他那傻里傻氣的樣子，決不會明白人家的心意的。」
　　其實，她就是喜歡麒兒的傻樣子。
　　於是她尋個好題目說道：「本打算找你要樣東西！」
　　「什麼東西儘管拿去。」
　　「那枚金劍環呀！」
　　「唔！金劍環？真的該謝謝芸姐姐了，如沒有它，我麒兒在江心洲恐怕早已沒命了，正該物歸原主。」他由小鹿囊內取出那枚鐫有劍形標記的金指環。
　　嚴美芸並未出手去接，試探地道：「麒弟，可知這金劍環另有含意？」
　　麒兒想了想道：「假使不出所料，金劍環顯係代表著令尊『中原神劍』的權威，或是門派的標幟了。」
　　嚴美芸一撇秀唇道：「此其一也，主要的這枚劍環與爹爹所有的劍環不同，它……它是兩種不同的金屬製成的，一為『陽』，一為『陰』，共計兩枚。」
　　麒兒道：「姐姐交予我的這枚呢？」
　　「性屬『陽』！」嚴美芸秀唇一噘道：「因為你是男人嘛！」
　　「唔，另一枚呢？」
　　「你看！」嚴美芸背過臉去，由貼身處取出一枚同樣款式的金劍環道：「這一枚屬於『陰』性的，只要兩枚金劍環碰在一處，就會緊緊地吸在一起了。」
　　麒兒童心一動，他沒有體會出嚴美芸說話的正反面，天真的將「陽」性金環與嚴美芸的「陰」性金環一挨，果然連在一起了。
　　他手一鬆笑道：「想不到真有這等事。」
　　嚴美芸將金環分開，一臉茫然之色道：「你不要了？」
　　麒兒不解地道：「姐姐的東西呀！」
　　嚴美芸知他仍未悟出自己深意，紅著臉接著道：「人家並沒有意思討回金劍環的，因為因為…………」她期期艾艾半晌，終究羞於啟齒。
　　麒兒心頭怦然一震，似懂非懂地道：「敢情金劍環與我倆……」
　　嚴美芸聽到緊要關頭，忽然他不說了，芳心一急，實在不得不向麒兒攤牌了。
　　「麒弟……」
　　「芸姐……」
　　「金劍環有『陰』有『陽』，乃象徵夫妻之意，此乃家父交予我之時，特別說明的。」
　　「……」
　　「是以……是以爹爹認為誰得到『陽』性的金劍環就是天意，也是他老人家子婿。」
　　嚴美芸鼓足了勇氣，終於將要說的話說出。
　　她顯然是藉題發揮！
　　她分明是將金劍環送予了麒兒，卻諉稱麒兒得到，有意無意間的強調個「數」字，「數」的安排，該是天意撮合。
　　她此刻已然是芳心怔忡，面紅過耳，粉首深垂了。
　　兩隻托著金劍環的纖手，也止不住「得得」顫抖了。
　　情勢演變至此，只要麒兒一句話，或是一個動作就可決定命運了。
　　在她想：麒兒雖是口拙，起碼可以將原來的金劍環取出呀，那何嘗不是答覆了自己的問題了。
　　可是她期待的卻是一片冷寂！
　　當她以羞赧的眼光再次抬起時，她失望了，她見麒兒眼角堆著淚，淚光孕育著堅毅不屈之光。
　　她半晌僅能說出一個字：「你──」
　　麒兒驀地掉過頭去道：「芸姐，保重吧……」他的痛心，自也不下嚴美芸。
　　保重之意，能說不是逐客令嗎？
　　嚴美芸的自尊心、優越感，被破壞無遺了。
　　她強撐著快要倒下的身軀，一聲冷笑道：「好狠的心──哈哈……哈哈哈……」一迴身，瘋狂般奔去，凄涼的笑聲，震蕩著快要窒息了的空氣。
　　麒兒像木頭般釘立於地！
　　敢情他在回憶往事！
　　閻王城被困、嚴美芸轉贈金環、桑姥姥被害、芸姐酒樓解圍，以及窮神莊搶救於危、小室不避嫌疑療傷……。
　　這些，使麒兒汗顏無地了！
　　他實在有愧於這位紅粉知己！
　　可是路無兩條，別無他法，真能享齊人之福嗎？何況與小蘋山盟海誓，一夫一妻，白首到老，言猶在耳。
　　他既想報恩，又不能求全，於是麒兒陷於無可抉擇的窘迫，無邊的痛苦中了。
　　隱於暗處，老而天真的二尺公大失所望了。
　　他本來認為兒女之情，一吐積愫，自可迎刃而解。
　　想不到變化到兩可極端，無法收拾。
　　他冷笑一聲，倏然現身，手指麒兒大罵道：「好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不忘昔年老不死的交待嗎？嚴美芸救你受傷，傷走內經，不能受氣，這一下好，氣大發了，她就是不抹脖子尋死，也要傷勢暴發，活不成了。」
　　喘了口氣，他是氣得上語接不成下語了：「沒得說，如果芸兒死了，你、窮神爺、小蘋，一個也別想活，老不死的也不能列身事外。」
　　一番話像是冷水淋頭，麒兒因而清醒許多。
　　麒兒見二尺公說話完晃身十丈開外了。
　　他自語：「我不能坐視不救，芸姐可能不想活了。」
　　他暗念：「但願小蘋不要有意外，先救芸姐要緊。」
　　於是麒兒展動身法，朝著嚴美芸走去方向，瘋狂疾追。
　　不可預料的事又來了！
　　斜刺裡青煙一冒，頂燭人擋住了去路。
　　頂燭人攔頭說道：「麒兒，跟我走！」
　　麒兒身形一緩，怯怯地道：「出了事？」他有驚弓之鳥的感覺。
　　頂燭人道：「小蘋遇見天一婆！」
　　「天一婆」三字十足代表著小蘋噩運。
　　麒兒打個冷戰，呼道：「結果？」
　　頂燭人像是迫不及待地道：「路上再說……」已然向一絕峰的山腳下領先馳去。
　　頂燭人話音未落，已然踏上了絕峰山道。
　　麒兒忖知小蘋必然有了危險。
　　不然，以頂燭人的身份，決不會匆促乃爾，連句話也顧不得說的。
　　他放棄追嚴美芸了！
　　無疑，在感情的份量上，嚴美芸是不如小蘋重要的。
　　於是他繼頂燭人登上了絕峰，又而躍過了一道山脊，赫的，目力所及處，正有一山噴著熊熊烈火，畢剝之音，震人耳鼓。
　　頂燭人忽然停身說道：「那冒火的山，名叫『火焰』峪……」
　　他話音甫落，似是事情過於急迫，無法多說一字似的，又然疾起如飛，快若迅雷般奔去。
　　麒兒益發忖知問題的嚴重性了！
　　他展動「煙雲飄渺」式，恨不得一下子撲到火焰峪，看一看小蘋遇見天一婆，以及與杜仲仁後出了什麼不幸之事！
　　你道小蘋追趕杜仲仁結果如何呢？
　　原來小蘋果然追上了杜仲仁！
　　此刻的杜仲仁正同犯了小蘋在天喪門時一樣毛病，他判斷錯誤，他心裡發慌，敢情他認為有小蘋趕來，自會有麒兒跟隨。
　　小蘋猶然沒把握有必勝，何況麒兒這位小煞星？
　　他是以只有寄託在一個希望上了。
　　記得離開孤芳峰時，天一婆曾有必要時來天喪門之承諾。
　　人在絕望之餘，益發盼望天一婆即時出現了！
　　可是天一婆依然不見影子，而斷崖已盡，崖上烈焰飛騰，灼熱逼人，小蘋卻已近在咫尺。
　　逼得他轉身儲勢一拼，忽然看到麒兒隱隱地真也來了。
　　麒兒果真來得如此之快？
　　沒有，此乃杜仲仁疑心生暗鬼，將焰火形成的煙形看成了麒兒。
　　非僅此，連小蘋也在變了，小蘋不再是絕色的美人兒了，她竟然一手提著血淋淋的頭，目張髮立，狀至猙獰。
　　敢情變的是「鐵膽銀鏢」鄭堃呀？
　　他忖道：「鄭堃的陰魂來抓我杜仲仁了。」
　　「姓杜的！」恰於此時小蘋冷笑一聲：「看你飛到天上？」
　　杜仲仁聞聲一驚，揉了揉眼，才看清不是小蘋了。
　　他心懷鬼胎，暗自稱異，卻不知，這不過是心理作祟而已。
　　他因一己之私，手刃鄭堃首級，按其本質，並非絕頂壞人，正因此，那潛伏腦海的罪惡影子，無法驅除，幾與心靈結合一起。
　　及今他回首前程那暗影因而擴大了，是以他幻像迭生，跟跡後退，他那裡還有勇氣和小蘋見個高低呢？
　　小蘋目噴血淚，暗禱聲：「爹爹助我……」一個箭步，掌到，人翻，杜仲仁連哼也來不及，仰身跌落火峪之下。
　　他顯然因意識模糊，失卻了抗衡能力。
　　他在生死間於一髮之際，將潛伏心頭的幾句話說出了：「小蘋……妳真正殺父的仇人，應該是『鬼醫』巫信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杜仲仁果真能懺悔來生嗎？
　　不！他早有殺巫信之心，是以他雖死也不放掉誤他終生的巫信了。
　　杜仲仁也算得到果報了，小蘋卻竚立山巔，感嘆良久！
　　她該是平生第一次殺人吧！
　　她像夢囈般地自語道：「爹，您可以瞑目。」不期然熱淚盈眶，她又想起母親來了，母親遁跡佛門，倘能知道我小蘋替父報了仇，母親必然很高興吧！
　　峪下火風使她無法停留了。
　　臨去秋波，她似也悲哀杜仲仁的不幸了，因為她知道杜仲仁所以落此下場，是交上壞朋友所造成的。
　　心地善良的小蘋，終於沿原路走回了。
　　不料當她回身前行未及數步時，一位臉色蒼白，兩腮無肉，面無表情的老太婆不知何時已悄然的來到。
　　小蘋一望來人，竟是天一婆，忖知大事不好了。
　　她顫巍巍地呼了聲：「恩師──」正欲下拜，那天一婆二話不說，疾伸鐵指，已然點了小蘋「麻」「啞」二穴。
　　她冷酷地說道：「老娘來遲一步，叛徒竟敢違我銀牌令，又復將杜仲仁殺害，兩罪併發，還不給我死去。」
　　她雙臂高舉，她的兩手也在顫抖，她要令小蘋步杜仲仁後塵，葬身火峪，可是她終有不忍之心，可是當她想到心愛之人而背叛她時，她孤僻的個性一發，卻不顧一切了。
　　正當她惘然若失，步似沉雷向峪口接近時，麒兒與頂燭人站立她十丈左右，雙雙趕到。
　　麒兒穩住下盤，未敢再行一步，唯恐逼出異變，登時大吼聲道：「天一婆，如果傷了我蘋妹妹，小爺就叫妳……」
　　話音未畢，頂燭人喝道：「住口，怎可對長輩無禮？」說罷向天一婆拱手為禮道：「老人家，決不可因一時意氣之爭，大造殺孽……」
　　天一婆早在他們發話時，看清來人是誰了。
　　他對兩人說的話，沒有一個滿意，麒兒是不知天高地厚，以小犯上，頂燭人竟也敢來批評我天一婆了？
　　她一聲冷笑，陰惻惻地說道：「爾等的死鬼師父看不起我，猶有可說，他總算是師兄呀，想不到他的弟子竟也如此放肆，一個罵我，一個損我……」
　　頂燭人連忙道：「師叔太也折煞師侄了，小輩怎敢？」
　　天一婆冷眸如霜，倏地一閃道：「果爾，還不跪下謝罪，聽候發落？」
　　頂燭人微一遲愕，暗地一拉麒兒衣角，搶先跪下了。
　　麒兒怎知頂燭人抱著委屈求全的心理呢？
　　他亢聲說道：「不跪！」又補充一句道：「除非將小蘋交給我們，叫怎的，就怎的！」
　　天一婆仰天淒厲一嘯，冷呵呵地笑道：「嘿嘿！果真老人家治不了你嗎？」
　　她說罷以繫帶揹起小蘋，登時雙掌迭翻，雲煙暴起，跟即怒目沉步，向麒兒走來。
　　此時，頂燭人見苦求無益也自動地站起來了。
　　其實，他之所以帶麒兒趕至火焰峪，確有必要時，聽任麒兒懲治下天一婆打算。
　　他相信麒兒當下功力，決不輸於這老婆娘的。
　　天一婆儘管聲勢濤濤，內心裡也多少耽心這小魔頭不同凡響！
　　她倒不怕頂燭人打幫手，因為頂燭人既是死鬼師兄的弟子，以他偌大年齡，決不敢犯上。
　　麒兒自當別論！
　　尤其她在武當山與麒兒交過手，雖說終獲勝利，可是餘痛猶在，也曾吃過暗虧。
　　及今她見麒兒目光精若寒電，靈台慶光閃閃，她乃久習內功之人，如何看不出麒兒的進展，今非昔比？
　　但她好名之心，猶勝於好命，她功力運至巔峰，她存下一掌之下，結束麒兒小命，免得羽翼再豐，更加難予對付。
　　她兇眸一閃，陡然發現麒兒的千佛手不在手上了。
　　她欲發之掌一收，逼切地問道：「千佛手呢？」
　　「跑掉了。」
　　「怎會跑掉呢？」
　　「當我練功之時………」
　　「哈哈哈……」天一婆聳聲狂笑道：「豎子，必是你急切求勝，致遭天妒，才使此千古至寶另投有緣！」
　　她得意地壽眉高軒，她所怕的就是千佛手，既然千佛手不在娃兒的手上，則獨步武林的忍耐功所行無阻了。
　　她將方才戒懼之心頃爾頓消！
　　她要爭取武林霸座了。
　　一運掌風，「波波波」連發三掌！
　　麒兒自己也不敢怠慢，右手一圈，呼地風雷，也以「千佛掌影十八式」的前三式迎了上去。
　　雙方一觸即離，各自退後七八步！
　　天一婆大驚失色，心說：「怪呀，比在武當觀還厲害！」
　　她一念未已，麒兒第四式、第五式交相疊出，連環攻至………。
　　天一婆奮力而戰，於是這一場集武學大成的空前決鬥，進入白熱之爭。
　　麒兒自第二式開始，人已浮翔空隙，但見掌心佛影千重，匝繞全身，那裡分得清人影？
　　天一婆更非等閒，情勢上決不容麒兒居高臨下，操了制空權，因而也以「臨空度虛」身法，圍旋，躡空，應招。
　　瞬間，麒兒的「千佛掌影十八式」運至第八、第九兩式了。
　　這兩式與前七式迥異，乃是種化有形、於無形，專門破敵真氣的佛門內家功夫。
　　是以這兩式應念而發，天一婆首先猶然不覺，她見兩掌佛光頓滅，聲勢毫無，反以為娃兒究竟是娃兒，到底功力有限度。
　　誰知甫一接觸，立感一股潛力浸入五內──那是種無法名狀的奇大壓力，儘管她竭盡所能，以忍耐功全力抵抗，依然減少不了那奇猛力道絲毫！
　　她駭然而驚，知道這次所受內傷，十倍於第一次與麒兒交手時所受內傷了。
　　因為名家對手，到了功力拼為之時，不勝即敗，快在頃爾！
　　她不能不作退步之想了。
　　她要保全有用之身作未來以牙還牙的流血報復。
　　於是她暗納真元，畢集全身功候，在一聲怒吼中，果然脫離了麒兒的「第八式」潛在罡氣的包圍之下。
　　可是她已無法忍得住到口的腥血了。
　　血似噴箭，人如飛虹，亡命地向山腳下飛馳。
　　麒兒心裡冷笑一聲：「逼人太甚，只好翻臉到底了。」
　　他隨後疾追，他顯然不救小蘋決不甘休！
　　雙方的距離愈來愈近了。
　　很明顯，天一婆身負一人，再加受傷，麒兒的腳程反而較她高之一籌！
　　天一婆似也覺得逃不掉麒兒的追蹤！
　　她恨由心起，已忘掉自己在武林上輩份了。
　　她倏然收步，怒目相向，冷嘿道：「老婆子一時大意，吃點小虧，倘再窮追不捨，小蘋就要裂頂身亡了。」
　　她的脾氣一向是不服輸的。
　　可是語氣卻顯得不夠地道了。
　　麒兒怕的就是天一婆逼走極端，小蘋有險，登時腦中飛快一轉，說道：「妳得留下小蘋……其他的……」
　　天一婆未等麒兒話說完，冷哂一聲，迴手抓住小蘋秀髮，再次騰空間躍而起。
　　麒兒一時嚇呆了，他何嘗不知道這是種示威，如果自己一有行動，天一婆手指一動，小蘋就要香消玉殞。
　　頂燭人遊身過來道：「麒兒，千萬不能追呀，一追小蘋就活不成了。」
　　麒兒流淚說道：「那又怎麼辦呢？」
　　頂燭人道：「事已如此，祇好求聖僧出來設法了。」
　　麒兒沉吟地道：「天一婆不是恨死了聖僧嗎？何況，她仍認為聖僧不在人間了。」
　　頂燭人想了想道：「聖僧已能默察過去未來之事，相信他老人家能想出個既能救人，又不傷和氣的辦法來。」說著看了眼麒兒，幽然一嘆道：「但望天一婆的傷不重，否則……」
　　他下文沒有說，麒兒已知道個中含意了。
　　兩人沉靜了片刻，此時的天一婆早已不見人影了。頂燭人道：「麒兒，你即日趕回窮神莊吧，可能令尊徐鈞已到達窮神莊了。」
　　麒兒倏然想起一事道：「武當掌門乾坤道長是否出險了？」
　　頂燭人點點頭道：「這祇能算他的命大福大造化大，被我同龐元救出幽冥宮了。」
　　麒兒道：「那麼伯伯當下是否去看聖僧呢？」
　　頂燭人道：「等見到『癲僧』龐元後商議商議，因為天喪門門內的『聚火鏡』一日不毀掉，武林之劫難免，尤其你救母出困的理想，也勢必同為泡影。」
　　麒兒感動地眼圈一紅道：「伯伯們千辛萬苦，原來都是為的我麒兒！」
　　頂燭人豪邁地笑道：「與人方便，自己方便，也許有一天會請你小老弟幫忙哩………哈哈！」笑罷語氣一變，改入正題道：「現下長話短說，你返回窮神莊後，如不得老不死的趕來相告，決不可赴天喪門，更不得去孤芳峰，否則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麒兒唯唯地道：「麒兒敢不聽伯伯的話嗎？祇望早一點有消息來。」
　　頂燭人點點頭道：「但望一切儘如人願吧！」說罷無限感慨地一聲長嘆道：「麒兒，你可不能再走錯一步路了。」
　　麒兒微微一愕，還未來得及問明這話含意時，頂燭人早已絕塵而去，瞬間十丈開外。
　　他目送老人家背影消逝，也不勝依依地嘆息一聲，他又而聯想起嚴美芸了。
　　芸姐與二尺公去了那裡？
　　但望能在窮神莊碰頭，也許能使芸姐不走極端的。
　　他已存下了拜嚴美芸為義姐的念頭！
　　其實，他也沒有把握能夠轉變嚴美芸觀念的。
　　於是，他往岳陽方向前進了。
　　人生宛如走馬燈，這對當下的麒兒言，確也恰當不過，岳陽他曾七進七出，而今岳陽又在望了。
　　大約離岳陽還有十五里山途，一件想不到的事又發生了。
　　那是個薄暮傍晚！
　　那是個夕陽無限好的辰光！
　　赫的，一條人影，倉惶失措的正往麒兒立身之處，狂奔而至。
　　此時麒兒正想著心事。
　　敢情墜兒的倩影也在腦海浮騰了！
　　不料那人一聲驚呼道：「啊！是他！」抬頭向另一山道沒命也似的狂奔。
　　如果沒有他驚呼，麒兒也許放過來人了，可是他聞聲仰目，真也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原來那逃走之人，竟是鬼醫巫信。
　　麒兒飛縱過去，怒喝了聲：「站住──」腳下一緊，「煙雲飄渺」式中的「浮光掠影」，反而超過鬼醫巫信立身處八尺之外。
　　麒兒身形一穩，殺機暴射。
　　鬼醫巫信呆若木雞，像老鼠見貓似的，連跑也忘記跑了。
　　其實，跑也沒用！
　　麒兒鋼鐵般手指已鐫入巫信的脅骨。
　　血由脅骨流出，巫信聲似鬼嘷般慘叫……。
　　麒兒怒目相向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小爺看你今番還能逃得活命？」
　　他見鬼醫巫信半晌說不出話，敢情在麒兒忿怒之下出手，鬼醫巫信早已痛昏過去了。
　　他將血手由脅下拔出，且用一口真氣向鬼醫巫信噴去，巫信打個悶嘿，果然醒了過來。
　　鬼醫巫信喘息地道：「千萬不要用刑，我……我一切實話實說。」
　　「你去了那裡，何以在此現身？」
　　「窮神莊……」
　　「呸！」麒兒一口黏痰吐在鬼醫巫信的臉上，他顯然不信鬼醫巫信敢獨闖窮神莊。
　　鬼醫巫信似乎看出麒兒心意，因怕皮肉痛苦，亢聲道：「徐少俠，個中另有原因。」
　　「說！」麒兒一字如雷，震得鬼醫巫信不寒而慄！
　　「小子是帶了追命道道主一同去的。」
　　「住口！」麒兒因見鬼醫巫信話有不實，厲喝聲接道：「憑你的身份，能帶同追命道道主去嗎？」
　　「徐少俠有所不知，他……他吃了喪心丸。」
　　「喪心丸？」
　　「凌暉因他失卻利用價值，且加恨他剽據藥人一事，因而趁他不備之際，在一次飲酒計劃對付少俠當兒，暗將喪心丸置於酒壺裡了。」
　　「事後呢？」
　　「他失卻神智了。」
　　「失卻神智怎能來窮神莊呢？」
　　「凌暉以秘製藥草，將他薰成了藥人，是以命我將之帶來窮神莊，其目的不外大肆殺戮，然後逼使你同窮神爺、二尺公等人早早去天喪門。」
　　「凌暉何以如此性急？」
　　「早去你們不利，晚去對他不利！」
　　「道理安在？」
　　「他耽心你一旦將千佛手全部學成，則『一元護體』，『萬象不滅』，『聚火鏡』等於虛設了。」
　　「如此說你是指揮追命道道主的了？」
　　「確實奉有此命。」
　　「到窮神莊之後呢？」
　　「詳細情形就不大清楚了。」
　　麒兒聽罷一呆，移時臉色一沉道：「你不清楚，誰個清楚？」
　　鬼醫巫信連忙應道：「因為他一進窮神莊後，小子再以心法聯絡，就沒有聲息了。」
　　「那是說他改變了心意？」
　　「不！他顯然是遭了害。」
　　麒兒恍然地道：「所以你見事不好，才偷偷地跑了。」
　　鬼醫巫信點點頭道：「想不到卻碰見你了！」
　　麒兒威稜一閃，憤道：「小爺還有兩事不大明白，要你在死前求到印證！」
　　鬼醫巫信瑟縮地道：「祇要你少俠免我皮肉痛苦，小子決不瞞一個字。」
　　他顯然知道惡貫滿盈了！
　　麒兒續道：「第一、誰是『鐵膽銀鏢』鄭堃的正兇？」
　　「小子與杜仲仁應該是各佔一半，他動的手，我動的口……」
　　「哼！」麒兒冷笑聲接道：「第二、我娘的現下情況如何？」
　　鬼醫巫信詭眸一轉，故意喟然一嘆道：「徐少俠，千萬可別難過啊？」
　　麒兒心頭猛的一震，厲喝聲道：「究竟如何？快說！」
　　「被凌暉殺了。」
　　「凌暉──」一掌向巫信頭上拍去，登時一聲慘嘷，這位一生害人如麻的魔頭，血花四濺，腦袋剩下了半邊。
　　麒兒仰天痛哭道：「娘，您死得好慘，麒兒終究作了不孝之人。」
　　他倏地一收淚角，反而縱聲狂笑道：「凌暉，小爺不把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他疾厲地馳去！
　　他要趕往天喪門了！
　　忽然他憶起了頂燭人伯伯的告誡──天喪門內有聚火鏡，非人力所能抗衡的。
　　他痴立當地，他空拳擊天，他強將滿腔怒火由發洩而抑制，他要憑理智去抉擇了。
　　不能去天喪門，去了天喪門正好中了凌暉之計，還是找爹爹商量商量吧！
　　久經命運播弄的他，隱忍能力，正已過他當下年齡了。
　　於是他沉痛地馳往了窮神莊。
　　甫抵莊門，顧不得傳報，已然飛射莊中。
　　麒兒儘管身法了得，窮家幫迎客的「梆子」聲，早使「富丐」錢鐸迎出了大廳。
　　他一見竟是麒兒，不禁大喜過望，因為在這兒作客的，每日都在盼望著麒兒早日到來。
　　麒兒迫不及待地道：「我爹徐鈞可來了？」
　　「富丐」錢鐸道：「令尊已在敝莊，現在窮神廳閒話！」
　　麒兒失禮地一抓錢鐸手腕道：「快帶我去──」
　　「富丐」錢鐸看出麒兒神色有異，本有許多話要說，也不便出口了。
　　他倆穿過了一條走廊！
　　祇見一座大廳，明燭高燒，在一片楓樹後半隱半現，甚為幽靜。
　　麒兒忖知這兒可能是窮神廳了。
　　驀見一條苗條的人兒過來！
　　麒兒一望，敢情是墜兒。
　　墜兒自經徐鈞作主許婚，早已對麒兒心裡不滿的芥蒂，忘之九霄雲外了。
　　是以她一照面，親熱地道：「麒哥，你可來了！」
　　麒兒微微地答了一笑，他腦子仍然充滿著母親慘死，罪在於己，痛苦難宣。
　　墜兒怎知他當下心情，小嘴一噘道：「人家跟你說話哩。」
　　麒兒答非所問地道：「妳也來了！」
　　這一個「也」字，在墜兒的感官中，太冷酷了，太無情了，她原本存在的舊念頭又掀了起來，原來麒兒壓根兒就不喜歡我嘛。
　　她一扭頭，賭氣地走了，在她想：麒兒一定會喊自己的。
　　可是事與願違了，當她悄悄扭頭一望，麒兒已然與「富丐」錢鐸跨入大廳了。
　　她躲在楓林一角，狠狠地哭了一場，心說：「走吧！」繼而一想：「該跟笑姑姐姐打個招呼呀！」
　　原來笑姑與大黑子也到了窮神莊……。
　　麒兒在路上已由「富丐」錢鐸的口中，得知莊中來的是些什麼人了。
　　除了爹爹徐鈞之外，還有「神醫」向善祖孫、笑姑、大黑子，可是「生死鴛鴦」夫婦，以及鐵錚強、鳳兒，卻已離開窮神莊了。
　　若在往日，這干最敬愛的人先他而去，他會感慨萬分，無法自制的，可是當下不同了，更大的刺激使他頭腦麻木了，實在的，他也顧不了那許多了。
　　當他跨入大廳，跪在爹爹膝前時，他腦中像閃電般產生了個新念頭，廳中有這麼多人，該不該將母親不幸的消息宣佈？
　　他深知這干人都是俠肝義膽之士！
　　他也明白他等的功力，無法去天喪門冒險的由而他決定隱忍一下了！
　　此時，徐鈞已將愛兒扶了起來！
　　麒兒忙自見過「神醫」向善等人。
　　大愚忍不住地叫道：「麒哥，如果早來半日，非但有熱鬧看，還可見到許多人哩！」
　　麒兒強笑一聲道：「那麼巧嗎？」
　　大愚道：「你知道有什麼熱鬧呀？」他還未等麒兒說話，又然指手劃腳地道：「是追命道道主呀……」一晃腦袋，似是得意之極，又補充道：「追命道道主不知為何變成藥人了，他一撲入莊內，宛似凶神附體，可是窮神爺這位夠字號的伯伯，卻把小子給整慘了。」
　　麒兒忍不住問道：「他老人家曾來過？」
　　大愚道：「自然來了，據說是專程找你的。」
　　「唔！」麒兒忖道：「也許為了嚴美芸姐姐的事！」
　　大愚接著一口氣道：「窮神爺跟追命道道主打到兩不可開交之際，笑姑、鳳兒、墜兒三姐妹，也無法坐視了。」
　　「她等聯合出手？」
　　「笑姑三姐妹為母雪恨，一窩蜂而上，一下子就把追命道道主打倒了。」
　　「追命道道主早就該遭天誅的。」
　　「嘻嘻，他的腦袋卻由俺滾在山澗裡餵甲魚了。」
　　兩人談話至此，「神醫」向善攔住大愚話頭道：「該讓麒兒談談經過了。」
　　於是麒兒乃將自武當觀別後的種種際遇說了一遍，當談到「鬼醫」巫信也然遭了果報，在場人無不愕然浩嘆，深感報應循環，天道可憑。
　　但他沒有提到母親董月娟被害一事。
　　室中人沉靜片刻，麒兒向爹爹徐鈞問道：「窮神爺何時走的？」
　　徐鈞嘆息地道：「他一向是火爆子的脾氣，見你始終未來消息，在追命道道主死後不久，就不辭而別。」
　　麒兒眼圈一紅道：「那麼鐵錚強哥哥同厲鵬兄嫂呢？」
　　徐鈞道：「說起來人生遇合似有前定，如果早來半日，就可以碰到面了。」
　　麒兒不解地道：「什麼事使他等如此匆促？」
　　徐鈞道：「倒非出了什麼急事，只是一個心願未了而已。」
　　麒兒頗感詫異地道：「心願？什麼心願呀？」
　　「黑煙教！」徐鈞想了想道：「厲鵬與鐵錚強等你不著，乃與我商量，說是蘇玉之父主持的黑煙教有一尊黑煙大帝……」
　　「……」麒兒恍然地道：「他們敢是尋寶物去了。」
　　徐鈞點點頭道：「據蘇玉所說，此乃她先父的遺言，叫他等調查黑煙大帝座下冒黑煙的原因，想來與寶物有關了。」
　　麒兒沉思有頃道：「他們有沒有別的話交待？」
　　徐鈞喟然嘆道：「說是最遲一個月內趕回，你如果提前回來時，不要再隻身涉險了，另外，鐵錚強留下一件衣服送你。」
　　麒兒道：「石頭衣？」
　　徐鈞點點頭道：「鐵錚強在死去的追命道道主的身上剝下此寶衣，隨又將寶衣交予了我……」
　　「爹！」麒兒感動地道：「石頭衣是強哥的家傳之寶呀！」
　　大愚腦袋一晃插口道：「麒哥哥，這就虧了俺大愚了，當時徐叔叔不要，俺卻說：既然強哥將寶衣贈予麒哥，是為麒哥要赴天喪門救嬸母呀，一旦麒哥穿上寶衣，則麒哥如虎添翼，那不是更了得了嗎？」說著想起一事，改了話題道：「麒哥，咱還忘了告訴你呢？當追命道道主變成藥人，再加穿上寶衣，要飯的伯伯確實有點吃不消。」
　　麒兒不由問道：「那又怎的使追命道道主授首？」
　　大愚得意地聳聳肩道：「說也奇怪，當笑姑三姐妹一出手時，那追命道道主該說是惡貫滿盈了，居然地下一跪，口中唸唸有詞，你猜，他唸的是什麼？原來是笑姑三姐妹的母親名字啊，敢情是她等母親的鬼魂顯靈了。」
　　「神醫」向善感觸地道：「追命道道主雖然已失理智，可是一生良心的最大歉疚，使他乍睹三姐妹一同現身剎那，下意識認為她等的母親來索命了。」
　　半晌無語的「富丐」錢鐸道：「看來萬事都不離個『數』字，有誰能逃過上天的巧安排呢？」他一聲長嘆，有感而發，窮神莊幾次淪劫，如非有二尺公、窮神爺等適時趕來，真不堪設想了。
　　此時麒兒心神略定，才想起還有兩人沒見到面，忙問道：「笑姑姐姐同大黑子哥哥呢？」
　　「富丐」錢鐸道：「住在廂院內，我看少俠跟令尊先談談，由我轉告他們一下就可以了。」說罷走出了大廳。
　　「神醫」向善使了個眼色給大愚，說道：「爺們也該走了。」
　　他故意留下些空餘時間，好叫一雙父子談談體己話。
　　偌大的廳堂上僅剩下徐鈞和麒兒了。
　　麒兒再也忍不住滿腹辛酸了。
　　他哭倒於地，他將「鬼醫」巫信的話告訴爹爹。
　　不意徐鈞略一躊躇，斷然說道：「其中有詐！」隨手扶起了麒兒。
　　麒兒擦了擦眼角淚痕，忙問道：「敢是巫信說的謊話。」
　　「定然不實！」
　　「何以見得？」
　　「凌暉為人險詐多端，他決不會在你母親仍可利用之際，坐失有利靠山的。」
　　「爹爹的意思麒兒明白了，凌暉想利用母親排除異己，可是『鬼醫』巫信卻是親口說的呀！」
　　「巫信在你盛怒之下，明知必死，他故意的說出這番話，不外使你乍聞母耗，一慟幾絕，他非但可以逃生，相反的，又何嘗不可置你於死地。」
　　「哦……」麒兒機伶伶的打了個冷顫，回憶巫信說及母親被殺之時，真差一點暈倒地下，這魔頭端的厲害了。
　　他認為爹爹的話不無道理，其實，徐鈞也為了要安慰麒兒，他又何嘗真的有把握？
　　半晌，麒兒說道：「爹，無論如何，救娘是要緊的。」
　　徐鈞想了想道：「頂燭人既然參予此事，還是等候他老人家消息，再予行動，比較妥當些。」
　　麒兒耽心夜長夢多，忙道：「倘若頂燭人一月不來，甚而半年也不來呢？」
　　徐鈞嘆道：「你的意思為父何嘗不明白，孰不知，救你母出困，為父焦急之念，何嘗下於你？」
　　麒兒忙不迭地道：「但總要有個日期才行呀？」
　　徐鈞沉思片刻，斷然道：「一個月為限吧！」
　　父子談話至此，算是有了結論，接著又談了些如何赴天喪門的細節問題，兩人倒是一樣想法，都不希望告知其他人，免得別人因徐家之事，受到牽累。
　　於是，徐鈞在後房內將石頭衣交子麒兒了。
　　這當口，門外有人扯著嗓門呼道：「麒兒弟弟，你小子可真想死俺大黑子了。」
　　大黑子話音甫落，早已闖了進來，他向徐鈞微一拱手，算是見了禮，猛的插腰抱住麒兒，哈哈笑道：「趕快見笑姑吧，她有要緊話說。」
　　麒兒見大計已決，確也想見見笑姑與墜兒，隨向父親告別而去。
　　他倆人走到一座兩房一廳的小院，大黑子道：「就在這兒了，待俺通報一聲，免得笑姑說咱不懂事。」
　　他一跳老高的走入院內。
　　麒兒心裡笑道：「大黑子注定怕老婆了。」
　　片刻，大黑子同笑姑迎了出來，獨不見墜兒，麒兒忖道：「她何以不出來呢？」
　　笑姑笑態依然地道：「麒弟弟，記得我這位苦命的姐姐嗎？」
　　麒兒趨前一步，欲行大禮，卻被大黑子擋住了。
　　大黑子說道：「俺是奉命行事，其實，磕個頭算得什麼？」
　　笑姑冷嗤一聲道：「那裡來的廢話，還不將準備好的菜飯熱熱，咱要替麒弟弟接風哩！」
　　大黑子連連道：「妳說什麼都有理。」
　　他先走入了下房，笑姑也就陪同麒兒相繼而入。
　　這是間頗為精緻的書齋，房中几案淨明，另外置了一張很大的流蘇床，看來是「富丐」錢鐸臨時安置的。
　　笑姑嫣然地道：「你還未回答人家的話呢？」
　　麒兒莊容地道：「姐姐對我麒兒有山高地厚之恩，怎能忘懷？」
　　笑姑似是自言自語地道：「這就好了。」
　　說話間大黑子將酒飯端了上來，於是麒兒坐了首位，笑姑打橫，大黑子執起酒壺斟酒！
　　三人相對飲了一杯，大黑子說道：「說真格的，咱的笑姑妹妹有事求你，你可別推辭呀，你要不聽話，別說俺就不跟你好了。」
　　笑姑粉臉一繃道：「真嚕嗦！」
　　大黑子居然臉一紅道：「是妳交待人家這麼說的，怎麼又給釘子碰！」
　　笑姑小臉一紅道：「誰讓你這樣近乎的？虧得我倆還未成婚，怎麼當著麒弟弟亂嚼什麼咱的笑姑妹妹，多寒蠢人！」
　　大黑子這才知道說話毛病，出在「咱的」兩個字上了，好在他碰釘子碰慣了，忙補充一句道：「下次將『咱的』二字去掉好了，只呼妹妹，該可以了。」
　　笑姑何嘗不知道他是渾人，瞪了他一眼，不再和他說話了，麒兒一旁看著這雙未來小夫妻鬥口，多少忖知是什麼事了，忙說道：「笑姑姐姐，有事儘管吩咐吧！」
　　笑姑故作神秘地道：「人家先考考你的記性！」
　　「姐姐說吧！」
　　「可記得當咱在窮神莊救了小蘋，後來在山道相遇，你說過什麼話？」
　　「我……我說日後報答姐姐救小蘋之恩的。」
　　「當時咱說了些什麼？」
　　「妳說有朝一日有事求我，不要藉故推辭就好了。」
　　「這就更有把握了。」
　　最後這句話卻是大黑子說的了，大黑子直腸子，不慣拐彎抹角，開門見山接著又道：「你知笑姑妹妹說話的意思嗎？」
　　麒兒搖搖頭道：「不知。」
　　其實，他已意識到這話與墜兒有關了。
　　笑姑倏然粉臉一沉道：「麒弟！」
　　麒兒趕忙將身立起道：「姐姐……」
　　笑姑兀自繃著小臉道：「諒來你已知我同墜兒是親姐妹了，現下由我作主，將墜兒許配於你，但不知高攀的上嗎？」
　　說話時一付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氣！
　　麒兒見事態發展果如所料了。
　　他並非是不喜歡墜兒。
　　只是他過於拘拗了！
　　他正想不出用什麼話應對笑姑時，門簾外一聲嬌喝，墜兒花容慘淡，小嘴高噘，跑了進來。
　　她揚手給麒兒一個耳光。
　　跟即指著麒兒的鼻尖道：「你好狠心，你……你有什麼了不起；」說罷由懷裡掏出枚白色玉環，桌上一放，扭頭就走。
　　門外又傳來她的話音：「誰希罕你徐家的臭東西……」
　　麒兒一楞，他做夢也料不到這枚玉環是徐鈞贈予墜兒做媒證的。
　　他無疑是沒有聽到徐鈞告知箇中經過了。
　　可是掩於門簾外的墜兒卻認為他在裝傻，她跑到後面房中抱頭痛哭，她的一切幻想成空了，她是個好強的姑娘，就是笑姑姐姐處也沒有提過這枚玉環的來歷，見麒兒視玉環若無睹，她怎不柔腸寸寸斷呢？
　　當她哭得死去活來之時！
　　當她決定下一步行動之際！
　　院子外響起了徐鈞聲音：「笑姑侄女，愚叔來看你們了。」
　　笑姑正在大發雷霆，數落麒兒不義之時，一聽徐鈞來了，芳心暗喜，忖道：「索性跟徐叔叔講明吧，不怕他不答應的。」
　　徐鈞被迎至了屋中。
　　徐鈞像迫不及待地道：「麒兒，為父忘記告訴你一件大事。」
　　麒兒心中一動，忙道：「什麼事呀？」
　　徐鈞乃將他作主允婚及贈玉經過，說了一遍。
　　麒兒不禁一楞，笑姑卻心花大放了，她忖道：「好個墜兒妹妹呀，原來妳的未來公公作過主了，妳還拿姐姐開味，讓人家碰釘子哩！」
　　她狠狠睨了眼麒兒，那是說：敬酒不吃吃罰酒，看你怎的個交待？
　　麒兒囁嚅地道：「爹，我耽心………」
　　徐鈞哈哈笑道：「小蘋是位明理的姑娘，不會怪你的，何況這是爹爹作的主！」
　　麒兒紅著臉道：「只是………只是委屈了墜兒……」
　　這句話顯然承認了墜兒作妻室了。
　　不料大黑子大呼大叫道：「糟了！」
　　在場人都一驚，大黑子扯著嗓門道：「墜兒妹妹的脾氣比她姐姐還厲害，千萬別……」
　　他話音未落，笑姑已然躍出了房門，房內人聽到笑姑喚墜兒的聲音，移時，笑姑哭著回來了。
　　不用她說，大家已知是怎的回事了。
　　徐鈞忙問道：「墜兒走了？」
　　笑姑點點頭，又狠狠盯了麒兒一眼。
　　徐鈞略一尋思道：「麒兒，你……你快將墜兒找回來！」言下神色極其莊重，麒兒還是第一次看到父親嚴肅的神態。
　　他何嘗不知道墜兒傷心至極，會演變不測呢！
　　他不知嘴裡說些什麼，已然衝出了屋外。
　　耳邊又聽到徐鈞的怒叱聲：「麒兒，找不到墜兒姑娘你就不要見爹爹了。」
　　麒兒想不到爹爹竟然動了這麼大的火！
　　他那裡知道徐鈞這番話是安慰笑姑的，可是這一來，使麒兒產生了個新念頭！
　　他並沒有追墜兒，他反而以極快速身法見到「神醫」向善了。
　　他在不需要解釋的情況下，由向善處得到了「回春丹」。
　　無疑，他要隻身涉險，往天喪門了。
　　麒兒的情感突變，卻也有他的難言之隱。
　　父命不可違！
　　小蘋的恩情又怎生忘？
　　何況還有個嚴美芸姐姐呢？
　　他那愛情專一的執拗脾氣一發，使他孩子氣的幼稚想法，更加認為勢在必行！
　　只待救母大願了卻，然後赴孤芳峰救小蘋，事後相偕以老，避開世塵，相信時間的沖淡，會令墜兒及芸姐忘掉自己的。
　　自然，他也想到頂燭人的諄諄告誡，但他顧不得了，與其飽受愛情折磨，何如拱他個血濺荒山，來得痛快！
　　他含著滿腔熱淚離開窮神莊了！
　　淚光人影，他帶著一付別親之痛，和愧對紅粉知己的矛盾心情，消逝於晨起的雲堆霧絮裡了。
　　※※※
　　八月仲秋！
　　桂子飄香！
　　大共山在皎潔如洗的月色裡，蒙上層謎也似的顏色，那顏色逐漸開朗了，一條人影赫的在一巔峰出現。
　　他是位雙眉緊鎖，滿懷心事的少年人。
　　他已然迂迴過一座山峰，當下卻沿著滾滾洪流，又而向一山巔潑剌疾縱。
　　他正是離開窮神莊不及十日的麒兒！
　　他顯然要與天喪門門主凌暉作最後一次結算了。
　　於是，他到了那千仞斷壑之下！
　　於是，他展開了「壁虎遊牆」術，貼著削壁，猱身而上。
　　他立身於崖道上了，他遙遙望見天喪門了，但他卻被一件怪異的事，引起了注意。
　　敢情崖道左方，一巍峨孤拔的削峰上，忽然光華大現！
　　他略一注目，那光華倏而熄滅，倏而又大熾，最後卻見佛影重重，慶光冉冉，霍爾又不見了。
　　他怦然心中一動，揣摩方位，那山峰不是失卻千佛手的山峰嗎？
　　那光華、佛影……豈非是千佛手的徵兆嗎？
　　忽然耳邊響起個熟悉的聲音，唸道：「千佛山內千佛手，出土之日血滿天，預卜十二寒暑易，天倫重聚靠心田！」
　　麒兒聽罷這傳音偈語，恍然大呼道：「是聖僧……是聖僧……」噗咚跪在崖道之上，傳音續道：「麒兒，能否解出歌訣深意？」
　　麒兒喃喃地道：「千佛山不是指的千佛手隱藏的那座山，血滿天八成與武林上又一大劫有關，只是下面兩句，卻悟它不開，望聖僧告我！」
　　聖僧傳音極為嚴肅地道：「天倫重聚是你命中應得一子，但父子一早樂田園，應在十二年後了……」
　　麒兒暗自打個寒噤，心說：「記得小蘋過去話中含意，分明暗示著我麒兒有一大難，尤其頂燭人所說的最好不要見到聖僧，難道是聖僧氣我麒兒殺劫過重，有所懲罰不成？！」
　　繼而又一想，又感詫異，豈真的與蘋妹那一夜之歡，果就有了兒子嗎？
　　聖僧的聲音益發嚴謹地道：「四句歌訣，以你的天份自可臆測得出，將來應劫，脫難，仍望好自為之，不然，生離就是死別，你要特別小心了。」
　　麒兒惶恐萬分，叩頭不迭地道：「麒兒太不懂事了，還望聖僧多多成全！」
　　傳音停了片刻，續道：「記住，那座山果真叫千佛山了。」
　　麒兒未及答話，傳音又道：「千佛山因千佛手而得名，但老衲卻不希望在這兒見到你………不過，唉──總得見到你了。」
　　麒兒一辨語氣，大驚失色，頂燭人的話應驗了，怪不得他不希望我麒兒見到聖僧哩。
　　他心中一慘，悲昂地道：「聖僧老人家呀，我麒兒明知罪孽深重，但望到了那一天能見小蘋一面，其他的，自當承受了。」
　　聖僧高宣佛號，突以「臨空導引」手法，將一紙黃色信箋，輕飄飄的送到麒兒身前。
　　麒兒接過一看，箋封上寫的是：「開箋日期由頂燭人決定之，開箋後照箋中所示去作，不得違誤………」
　　他捧著紙箋沉吟了良久，他顯然已悟解出信箋關係著一身安危幸福了。
　　此時東方發亮了！
　　秋風蕭瑟，天雲似在變了！
　　這是大殺伐前奏的徵候嗎？
　　敢情麒兒在馳往天喪門時，又然恢復了他那報母仇，雪父恨的大屠殺念頭了。
　　在他此刻的想法，即使母親未遇害，衝著那干藥人之死，也不能放掉天喪門內任何一名活口，何況自己曾在龍江龍大哥屍身旁發過誓言。
　　當然，他忘不掉聖僧別具深意的告誡！
　　可是他一切歸諸於命運了，所謂在劫者難逃，人意是無法回天的。
　　這個意念的作祟，使他人性潛在的兇戾性暴發，乃致不堪收拾，豈真的是命運已由前定。
　　他目如噴火，瘋狂般的加快了腳步，原來天喪門已近在咫尺。
　　忽然，天喪門的石閘軋的聲音響起，深邃孔道赫然出現。
　　這無疑是天喪門門主凌暉誘敵深入，另有陰謀安排。
　　可是麒兒卻視若無睹了，他腰板一挺，穿過孔道，祇見當面是一條崖道，崖道兩側是兩座天然與人工鑿成的陡壁削舉，人行其間，別無他路可尋，驚險萬狀。
　　不旋踵，崖道快走完了，驀地金光刺目，現出一座輝煌的宮形門來！
　　他忖知這座門可能是凌暉巢穴的入口處了。
　　他登時功力畢集右臂，長身疾飛，同時心裡發狠道：「闖，見人就殺！」
　　驀地笑聲如梟哭狼嘷，天喪門門主凌暉陡然在宮門內望樓上露出那付冷森森面孔。
　　他笑聲乍落，手指麒兒道：「娃兒，生有處，死有地，你就認命吧！」說罷，變化已生，麒兒忽見兩道刺目光芒，由宮門前的兩大削壁之間霍然射出。
　　那光芒就是武林聞名喪膽的聚火鏡。
　　此時日正當中，愈發威力無窮，故而火光在驟然間凝結成兩團熱流，熱流之力足可熔鋼化鐵，金石為穿，一古腦罩住了被嚇呆的麒兒了。
　　麒兒陷身於像火熔液燒烤般的酷熱之內，他已然被這平生僅見的怪聲勢駭得舉止失措了。
　　就在他閉目待死的一剎那，石頭衣突然產生了妙用。
　　石頭衣發出粼粼水波的青光！
　　光輝在火光圈中，形成了座貼身的小光圈，頓使火光力量減低，那本可熔人為焦煙的聚火鏡，幾如虛設。
　　但麒兒仍然感到熱飈逼人，行動受阻。
　　他想仗著石頭衣衝出光圈，找敵人拼命，可是身形甫動，火熱力量益發加劇，雖然沒被灼傷，欲圖和凌暉作個了斷，卻感困難萬分。
　　此時他的視線因光華大增，有些模糊了。
　　他耳邊響起了凌暉的驚呼之音！
　　這聲音代表著凌暉的畏懼心理，他做夢也料不到麒兒會有如此大神通，竟而連聚火鏡也傷他不得。
　　聚火鏡是他對付麒兒唯一憑藉。
　　是以他惴惴不安，心懷凜慄了。
　　人在極危難之時，上天會賜予人們一種臨機應變的本能，這本能好壞人都有。凌暉自不例外。
　　於是他的第二個計劃提前執行了！
　　原來第二個計劃是利用麒兒母親董月娟被困之地，誘殺麒兒的。
　　他已將董月娟住處的內外，密佈下爆炸性極烈的火藥了。
　　而今他要在麒兒還沒脫困光圈之時，以董月娟投擲於光圈之內，相機取利了。
　　在他想：麒兒應該知道董月娟是他的母親了。
　　果爾，麒兒見母親被聚火鏡焚燬，如何不痛，如果不搶身施救，則他功力因分心而減弱，自必被火光燒死無疑。
　　他將麒兒能抗衡聚火鏡之威，歸功於麒兒內功修養，而不知這是石頭衣的作用了。
　　於是他以暗號通知閻王城城主。
　　原來他與閻王城城主秘密勾結，已將「龍」「獅」「虎」「豹」四位姥姥陰謀除掉了。
　　在當下說，天喪門已是凌暉及閻王城城主的共有勢力範圍了。
　　不旋踵，閻王城城主挾持董月娟而至。
　　敢情董月娟經連月服食喪心丸，神智昏卻不醒人事，有如痴呆。
　　天喪門門主凌暉以一顆清醒丸捺入董月娟櫻唇內，就在她似清醒，猶未清醒之際，雙手高舉，危言恐嚇道：「麒兒，呵呵，如不束手就擒，你娘就要骨化形消………」
　　這當口之麒兒，竟然能看清眼前變化了。
　　麒兒在熱浪包身不久，那顆「千年犀角」珠亦然發生了微妙作用。
　　先是齊腰之下有股汨汨不絕的寒氣，中和了熱飈力道，繼而小腹之上也不似方才熱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他忖知犀角珠可能是至寒之寶，何不以之衝出光圈，將母親搶救下來要緊。
　　一念及此，忙從懷中取出千年犀角珠，果然寶珠露面，寒氣大放，那迎身而起的熱浪薰濤，宛似無物！
　　這光景，正是天喪門門主凌暉企圖威脅不住麒兒，就要置董月娟於死地之剎那。
　　麒兒睹狀心驚，未等凌暉出手，已然將寶珠含在口內，一翻掌，疾厲地撲去，快似行雲奔月。
　　變起倉促，天喪門門主凌暉但見人影一晃，方道聲不好，忽感手中一輕，敢情董且娟已被麒兒搶了去？
　　大戰因而開始，這該是場最厲害的兇殺吧！
　　麒兒的左手攬住母親，新仇舊恨，使他目眥欲裂，他緊緊地咬住牙關，「恨」在他一聲冷哼中，大肆報復！
　　他將千佛手的十七式依次展開了，他雖然抱著殺敵擒王念頭，可是天喪門門主凌暉，以及閻王城城主的爪牙，卻作了替死鬼。
　　一片慘呼！
　　一地血跡！
　　屍體阻塞了趕殺天喪門門主凌暉與閻王城城主中間之路！
　　大功將成，他怎能令這兩人為害武林的禍害輕易逃去。
　　於是，他雙肩一挫，身形在半空中兜起半個圓弧，先向凌暉撲去。
　　他顯然將凌暉列為第一號敵人，閻王城城主儘管可恨，應該讓他遲死一步才對。
　　「轟隆──」
　　他與凌暉硬碰硬的對過一掌。
　　此時，凌暉避之無及，不拼命也不行了。
　　別瞧麒兒脅下多了一人，但千佛手每變一式，奇招迭起，力道也增加一倍。
　　因而天喪門門主凌暉雖傾力應付，但充其量在「千佛掌影十八式」的第七式時，已無能力還手。
　　奇大磅礴的勁力，似重山，像海濤，將他兜緊再兜緊。
　　佛光重疊，但聞一聲鬼嘷，天喪門門主凌暉作惡一生，落了個屍首兩體，四肢分家，死狀厥慘。
　　大戰因而結束了，閻王城城主卻趁麒兒惡戰凌暉時跑掉了。
　　※※※
　　這該是幕最感人心弦的悲喜劇。
　　天喪門內的一間幽室中，麒兒跪在董月娟的膝前了。
　　董月娟自食過「神醫」向善的回春丹後，儼然變了一個人，她非但清醒了，她一眼就看出跪在跟前的孩子是何許人了。
　　母子本一體，心靈早已通，何況麒兒太像她情人徐鈞面貌。
　　於是，母子相認，麒兒哽咽地道明了所歷往事。
　　董月娟有如惡夢初醒，她驚喜徐鈞尚在人間，她痛心自己多年的魔難，幾幾乎害了丈夫，毀了愛兒。
　　她與麒兒擁抱一起了。
　　母子二人沒有多餘的言語，讓心靈結合一起，讓淚水交匯一起，可是那淚水卻像蜜糖一般，有著甜蜜的成份了。
　　於是，母子二人在夜色降臨時，睡在一起了。
　　董月娟緊緊抱著愛兒，生怕他丟掉似的，她如何能睡得下去，她默默端視著淚光、稚笑中已然睡去的麒兒小臉，真也感慨萬千。
　　這時窗外傳來一聲「貓兒來了」的隱語，董月娟驚喜地幾乎出聲，她輕巧地抽出手來，見麒兒猶然在夢中陶醉於母愛的偉大中了。
　　那「貓兒來了」四個字謎句，無疑是徐鈞來到天喪門了。
　　「貓兒來了」乃徐鈞與董月娟昔年定情之語，敢情是用以防備董月娟師父無情婆婆來到的。
　　這隱語意識著有人到來，怎可風流恁個？
　　是以「貓兒來了」對董月娟來說，該是件鐫刻心板的大事，而她過去雖被凌暉麻痺心智，卻無法忘掉這句獻身情郎，雖痛猶喜的前塵往事。
　　徐鈞未死，麒兒脫離，皆因此四字化險為夷，豈非天意注定？
　　移時，徐鈞與董月娟見面了，擁抱一起了。
　　這一雙飽經憂患，歷劫重生的夫妻，也恰如麒兒之見董月娟一樣，儘情讓流淚洗淨所有的悲哀吧！
　　良久！良久！徐鈞將董月娟引見許多朋友！
　　這干朋友包括「神醫」向善、「富丐」錢鐸、大黑子、笑姑、大愚，以及頂燭人。
　　徐鈞等之出現，無疑是因麒兒尋找墜兒未歸，判斷麒兒是往天喪門了。
　　頂燭人顯然是往窮家莊送信而一同來天喪門的。
　　於是，這干專程趕來，關心麒兒安危的風塵異士們，又為麒兒下一步的可能冒險，縝密地開始了討論。
　　他等討論的重點，不外麒兒去孤芳峰搭救小蘋是危險的。
　　根據頂燭人的說法，小蘋已然懷孕，那生性孤介的天一婆正因為小蘋的懷孕，才未向小蘋報復。
　　原來天一婆突生奇想，她實在太喜歡小蘋了，可是小蘋背叛她，又非「喜愛」二字可化解掉滿腔悲忿的，因而她寄託於小蘋腹中的一塊肉了。
　　不論是男是女，那才是她繼承衣缽傳人，一待小蘋分娩，再殺之不遲，將來孩子成人，決不會知道此事的。
　　正因此，頂燭人主張想盡一切辦法，阻止麒兒行動，因為麒兒一旦去了孤芳峰，很可能逼使天一婆走上極端，不利於小蘋。
　　以頂燭人觀點的討論終結，隨決定由董月娟負全責，設法阻住麒兒行動，因而在場人當下說，不便與麒兒見面了，免得麒兒會揣測出個中的巧安排。
　　於是，董月娟又轉反幽齋了，她見麒兒口中猶自夢囈地呼道：「娘……我………我真的有娘了！」
　　董月娟感動地以淚眼偎在麒兒身邊了。
　　當她真的入睡時，已然是太陽爬上孤芳峰了。
　　此時麒兒張開眼了，他望著母親慈愛的笑容，心說：「娘真的喜歡我麒兒了。」
　　他不忍驚動母親，他依然藏在母親的懷裡，其實，身若飄萍，久作孤兒的他，實在不願意再離開母親一步了。
　　移時，董月娟也醒了。
　　董月娟與愛兒共進過午餐之後，她悽婉地與愛兒說道：「娘有今日，真多虧菩薩保佑了。」
　　這話是她一夜輾轉，籌思緩和麒兒行動之計。
　　麒兒自是不明地道：「娘呀！不要太迷信了。」
　　董月娟鄭重地道：「頭上三尺，必有神明，孩子，不可如此說！」說罷凄涼地一嘆，繼道：「娘自將你給予『鐵膽銀鏢』鄭堃大哥之後，即知未來劫難重重，無以終了，當時私下曾發下誓言，倘有朝一日母子相聚，夫妻團圓，我要叫我的兒子替他生身之母，了掉這件心願。」
　　麒兒見母親一付莊重之態，誠惶誠恐地道：「娘說吧，孩兒自當了卻娘的心願！」
　　董月娟道：「果爾，你替為娘在佛堂之內，唸上一百天佛號。」
　　麒兒面有難色地道：「可是……」
　　他顯然想道出欲救小蘋一事。
　　董月娟故意地臉色一沉道：「你……你竟如此不孝！」
　　「娘……您誤會了……不過……不過……」他怕傷母親的心，到口的話終於忍住了，於是他將心一橫，認為與小蘋之事乃兒女之私，決不能違背孝道的。
　　她含著快要流出的眼淚道：「孩兒遵命了。」
　　董月娟背過臉來，偷偷地將淚水擦掉，她實在不忍心違背愛兒心意的。
　　可是她不能不依計而行，因為頂燭人還強調說，麒兒如果去了孤芳峰，非但小蘋有危險，就是麒兒也要招致無端魔劫的。
　　麒兒見母親半晌無語，忙問道：「佛堂在那裡？」
　　董月娟怔了怔神道：「敬心如敬佛，佛堂何嘗不在你方寸之間？」
　　麒兒道：「敢是娘叫我就在這間屋子裡唸佛了。」
　　董月娟點點頭道：「確是如此，不過，這種乾燥無味的事，可苦了孩兒了。」
　　麒兒為了安慰母親，理直氣壯地道：「為了娘，再大的苦頭麒兒都吃得了，算不得什麼！」
　　於是麒兒白日唸佛，晚上陪伴董月娟燈前敘話，又是晃眼十數天了。
　　起初，麒兒因耽心小蘋安危，大有神不守舍之態，逐漸，他習以為常了。
　　同時，在他每日口頌佛號中，需靈台淨明，竟然悟解出人生一件微妙的大道理。
　　只要心地光明，不愁善因善果，那麼小蘋的事，自然到時可以迎刃而解的。
　　有了這個觀念，他每日唸佛，任由時間過去……溜走……。
　　這一天，董月娟突然提起墜兒來了！
　　他暗忖，墜兒的事娘怎生知道的呢？
　　他不解地問道：「娘認識墜兒？」
　　董月娟說道：「是聽你夢中說的。」
　　麒兒一愕道：「我……我曾唸著墜兒？」
　　董月娟道：「夢由心生，她……她究竟是誰呀？」
　　麒兒喟然一嘆，乃將與墜兒結織經過，以及爹爹作主允婚之事說了一遍。
　　董月娟別有用心地道：「如此說，墜兒該是徐家的媳婦了？」
　　麒兒嘆道：「只是……」他內心想念起小蘋了，小蘋能答應此事嗎？
　　董月娟好像看出麒兒心意，笑道：「傻孩子，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你應遵從你爹的話去作，再說，娘也贊成你與兩位姑娘成婚的，未來生子，一隨父姓，一隨外婆姓，我董家也算有後了。」
　　麒兒見母親說的高興，更加無話可說了，可是他心中起了個疑念，何況母親言語之間，有偏愛墜兒之嫌。
　　第二天清晨，董月娟又離開幽齋了。
　　往日她都是如此，麒兒因欲唸佛號，從不留戀，可是今日心中沸騰，卻無法耐得下心了。
　　他悄悄地跟了出來，因而他揭開了不覺快六七個月的謎團。
　　敢情他發現母親與徐鈞等人會面了。
　　他還聽到母親與爹爹商量，原來設法叫自己先與墜兒成婚，因為墜兒到達天喪門了。
　　這一發現，麒兒思絮如潮湧，他不能不去救小蘋了，他悄悄地離開了天喪門，他所以不敢驚動在場人，是怕父母以不孝的大罪加諸頭上的。
　　自然，他內心並不反對與墜兒成婚這件事。
　　※※※
　　麒兒出走後的兩個時辰，天喪門內的徐鈞等人，又然開始了緊急會商！
　　都知道麒兒去孤芳峰冒險救小蘋去了。
　　依著徐鈞夫妻主張，索性趕往孤芳峰與天一婆見個上下，終結這場是非。
　　頂燭人力持非議，他勸在場人暫時忍耐一下，一切待他探聽得來的消息，再作下一步行動。
　　於是，他也走了。
　　※※※
　　星轉斗移，時光如梭，又是個初秋了！
　　麒兒沒有消息！
　　就連頂燭人也一去不返了！
　　這顯然不是個好兆頭，難道都出了事？
　　濃雲密佈的大共山！
　　風暴欲來的天喪門！
　　在子夜裡──赫的，一條人影，一聲嬰啼，有關麒兒去孤芳峰的謎底因而揭穿了。
　　來者竟是小蘋！
　　小蘋懷中抱著個初生幾月的小男嬰，小男嬰無疑的是她與麒兒的愛情結晶了。
　　她在公婆以及「神醫」向善等人跟前，娓娓地道出了麒兒去孤芳峰後的一幕經過。
　　原來麒兒與天一婆好說不成，終於翻了臉！
　　「千佛掌影十八式」（缺一式）究竟高之一籌，天一婆因而挫敗了，他乃在地牢救出小蘋。
　　可是大錯竟因此而鑄成了！
　　不料天一婆羞憤之餘，自裁身亡。
　　這當口，頂燭人趕到了！
　　頂燭人似有前知，他早已料到天一婆有此下場。
　　可是他命麒兒將聖僧的信箋打開了。
　　那信箋概略的意思是：聖僧決不收滿手血腥的弟子，更指明麒兒自出道以來，所殺的人數，尤其天一婆之不測，也歸罪麒兒身上。
　　因而麒兒將要在石穴之內，去懺悔十年了。
　　懺悔的地點就是那座甫行定名的千佛山……。
　　※※※
　　小蘋話未說完，早已使兩人痛哭流涕了。
　　大愚之哭，是悲麒哥哥這下場太可憐了！
　　墜兒之哭，深感紅顏太薄命了。
　　她之來天喪門是由外公「良心秤」度量公強行拉來的，來後才知道麒兒不認玉環，敢情是徐鈞忘記了交待！
　　再加董月娟數月過後，待若親生，滿天雲霧早已消除了。
　　誰料到？麒兒竟然牢什子去懺悔了，而且一去就十年，十年的變化太大了！
　　※※※
　　在眾人勸說之下，墜兒終於跟著小蘋走了。
　　因為麒兒要見墜兒一面，小蘋要趕往千佛山的。
　　其實，墜兒只是一種少女矜持，她何嘗不欲和心上人一吐心中積愫！
　　太陽西沉了，通往千佛山的崖道格外顯得沉寂了。
　　小蘋突然將懷中愛兒交予了墜兒，別有用意地道：「這孩子是妹妹的了。」
　　墜兒臉一紅道：「蘋姐，妳……」她不知怎的說下去了。
　　小蘋嫵媚地道：「我與妳將來共事一夫，我的孩子還不是妳的孩子了。」
　　墜兒吶吶地道：「十年的變化太大了，將來的事誰敢預料呢？」
　　小蘋笑道：「時間愈久，益發是愛情的考驗呀，只怕賢妹不真心愛麒哥，等不下去了。」
　　墜兒小嘴一噘道：「蘋姐，妳把人家看得太不值錢了，老實說，就是麒兒不喜歡我，我蒙他父母允婚，也算徐家的人了。」
　　小蘋美眸一轉道：「那就再好不過了！」說著微一沉吟，眼睛一亮道：「你我都與麒哥共過患難，嚐過艱苦，何不結為異姓姐妹，常聽人說，蛾皇女瑛共嫁一夫，千古傳為佳話，不知賢妹意下如何？」
　　墜兒何等聰明，已忖知小蘋這話的另一含意。
　　小蘋顯然是堅定自己信心，更加為了那正名先後的問題，生怕委屈了自己。
　　她感動地叫了聲蘋姐，不覺哽咽淚下。
　　小蘋一面勸住墜兒，一面在山道上找了三根柳枝，於是撮土代枝為香，與墜兒真的義結金蘭之誼。
　　由而，兩人的感情更增進一步了，也由而使墜兒對未來婚姻沒有顧慮了。
　　但她做夢料不到小蘋此舉，卻含著一種近乎犧牲的悽決別離滋味哩，因為她發誓與麒兒一起面壁十年，乃忍心將愛子付託墜兒代她盡母親的責任了。
　　天色朦矓中，千佛山在望了。
　　赫的，千佛山腳下，隱似雷聲發作，但見慶光閃閃，麒兒背向一深邃山穴，面對著小蘋與墜兒，神色依依，似在作最後一次告別了！
　　墜兒一時心痛如絞，可是她未來得及說話，小蘋卻跪在她跟前了。
　　她懷中抱著蘋姐的愛兒，一時不知所措，小蘋匆匆地說道：「墜兒妹妹，小心照顧麒哥的骨肉，我……」下文還未交待清楚，她竟像一隻離弦之弓，由這面山頭，疾射那方山腳。
　　她與麒兒聚會一處了。
　　此時的墜兒已然意識到是怎的回事了。
　　她急呼：「你們不能不管我呀？還有……」
　　她話音未了，但聞一聲巨震，麒兒與小蘋同時消逝於山穴之內，此時清風習習，餘音猶在，山穴卻不見了，驀地，一座七段寶塔，聳立那山穴位置了。
　　她竚立在山道惘然若失，極端的刺激，反而腦子裡形成一片空白，她已無能力再思索什麼了。
　　身後響起了頂燭人的聲音：「墜兒姑娘，麒兒劫難，將會因小蘋抱十年面壁決心，共度苦修壯舉，因而促成聖僧提前寬恕麒兒罪過的，到那時，姑娘該是苦盡甘來之時了。」
　　墜兒盈盈下拜，語不成聲道：「可是我……我得將孩子交予麒兒的父母了。」
　　頂燭人道：「用不著了，他之父母，以及所有的人，都離開天喪門了。」
　　墜兒惶恐地道：「他們去了那裡？我得找他們，我………我是個姑娘怎可養孩子？」
　　頂燭人笑道：「每人有每人的去處，恰如俺也阿彌陀佛了。」
　　敢情頂燭人也剃度為僧了！
　　墜兒還想說些什麼，頂燭人高唸佛號中，早已一溜煙地不見了。
　　她抱著嬰兒竚立山巔，怔忡良久，此時嬰兒甜蜜地小臉綻放出稚氣的笑容，兩隻小手正抓著墜兒秀髮，不捨地玩弄著。
　　墜兒呆呆地望著嬰兒！他太可愛了，他太像麒兒了。
　　於是她秀眉一揚，堅強起來了。
　　她終於也走了！
　　她要在十年的苦熬歲月中，將一切希望寄托在這嬰兒身上了。
　　心地善良的她，又然觸景傷情，想起苦命的嚴美芸了。
　　自己雖然命運多乖，總算有了指望，而芸姐呢？
　　※※※
　　在數百里外的一座尼姑庵內，一位年輕絕麗女尼，正也抱著她新收一名弟子，目視蒼雲變化，面露沉思。
　　她就是看破紅塵的嚴美芸。
　　她收的弟子不過是個不足一歲的女嬰罷了！
　　她給嬰兒取了個名字叫「愛琪」。
　　「愛琪」的「琪」字無疑指的「愛」麒兒之意。
　　她顯然仍未忘情於麒兒！
　　她和小蘋的心情一樣，也將半生歲月，寄託在「愛琪」的身上，所不同的，她是超然於物外的一種相思罷了，可是，她果真能看破這「情關」二字嗎？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