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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马云《水晶玄机》铁拐侠盗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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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7-23 22:13: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7-15 11:18 编辑

  马云《水晶玄机》铁拐侠盗049
  
  目录
  第一章 水晶占卜 料事如神
  第二章 艳照风波 勒索疑云  
  第三章 特务女佣 线人四布  
  第四章 迷信之外 另有玄机
  
  第一章 水晶占卜 料事如神
  农历新年在中国人心目中是一个最大的节日。其实,不但是中国人,许多亚洲人也是这样,习惯了隆隆重重的去欢度农历新年。因此,年初一之前,人们忙忙碌碌的筹备一番;年初一之后,又忙着拖男带女的去向亲友拜年。
  本来这种习俗是值得保留的,任何事情总应有个阶段。而农历新年就是人生历程中的一个小阶段,让人们来一个小总结,好好地检讨一下过去一年中的成败,再筹划未来一年的大计。可是,人们往往疏忽了这一点,而把焦点放在一般假日的欢乐里;成年人赌得昏天黑地的,孩子们穿着新衣随处跑,吃得肚皮胀鼓鼓的,到头来还是难为了父母的腰包。
  在半山区的一家姓余的人家里,情形却有点反常,那是由于做主人的余不倦,不知有些什么心事,老是闷闷不乐的,家庭中的欢乐气氛也就因此而褪了色。
  只有他的几个儿女却不知天高地厚的,躲在一旁玩“碟仙游戏”。
  这是一种民间流行的占卜术,三数知己把一个小瓷碟覆在一张预先写满字句的圆形纸图上,每人以右手中指触着碟底边缘,燃烧着冥襁,参加的人便开始虔诚地提出问题。
  说也奇怪,当问题提出之后,碟子便有如活轮一般,在圆形的纸图上团团而转,直至转到一个适当的答案底下便停留下来。
  碟子旁边预先用墨笔划上了一些记号,如黑线黑点之类,因此正确的答案亦以记号所指的字句为准。
  当然这是十分迷信的事,但是,能够在民间流传数千年的东西,自有它的迷人处,撇开迷信不谈,也有人认为这是人体内蕴藏的电流作怪;参加游戏者数人的电流促使那只小瓷碟能够在纸图上滑行。至于记号所指的字句,可能是参加者某一个人的潜在意识作祟,所以碟子滑行至某一适当字句时,便让它停止下来。
  不过,这仍然只是表面上的推测而已,碟仙是否存在,正如鬼神的传说,连科学家亦不敢证实一样。
  余不倦无意中发现了孩子们的玩意,他灵机一动,回头跑到房间里去。
  他的妻子还没有起床。他跑到床缘问到:“玉贞,你前几天不是说过,有个印度人占卜术十分灵验么?”
  他的妻子王玉贞本来就醒了,只是富家的太太没有事情可做,总是习惯了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她忽然听到丈夫有此一问,倒也奇怪起来。
  她反问道:“怎么啦?你也想找那个阿差问卜么?”
  “阿差”是广东人给印度人的称呼。
  余不倦点了点头。余太太怔了一怔!但她想想之后又笑道:“本来也应该的,一个人在这正月里,最好先问一下休咎,然后定去留。”
  “告诉我吧!他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挂牌替人占卜?”余不倦急不及待地问。
  “他叫柯利星,占卜的办事处设在他的住家里,我有他的咕片。”余太太往衣柜那边一指,“请你替我把衣柜的蛇皮手袋拿来。”
  余不倦把衣柜拉开,取出了一个蛇皮手袋,交到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的余太太手中。
  余太太打开手袋,把一张打了摺的大咕片取了出来,交到丈夫的手上。余不倦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印了三种文字:中文和英文之外,便是印度文。难怪它比起一般咕片大了许多。
  余不倦把咕片纳入袋里,就要更衣外出。余太太知道丈夫一向不迷信,现在也不能不惊奇起来。她问道:“你真的要去找柯利星?”
  “是的,除了听你说过之外,我也听许多朋友说过,这个阿差用水晶球问休咎十分灵验!”
  “要不要我跟你一齐去?”
  “用不着啦,这几天你搓麻将捱更抵夜,还是多躺一会儿吧!”
  “不倦,你一向不信这些玄妙的玩意,怎么现在忽然也相信起来了?”
  “也许是年纪关系吧。一个人到了中年,他的人生旅程上多少受到一点儿挫折,因此往往就把一切归诸命运的安排。”
  “嗯!”余太太自床上坐直了身子,“不倦,你不是受了什么挫折吧?”
  “不,不!我只不过这样譬如一下而已,并不是受到了什么挫折。”
  余不倦终于穿好了衣服,离家外出。
  余太太再也没有睡意,她觉得丈夫有些反常;但是,她却又看不出丈夫在事业上有过一些什么挫折,只是余不倦的神态令她引起疑心而已。
  事实上,余不倦一家数口生活得十分愉快,他们过的是中上人家的生活,住的是花园洋房,出入也有汽车代步,男女仆人俱全,此时此地,这正是许多人所梦寐以求的富人生活方式。
  可是,身为一家之主的余不倦,这几天以来,他显得并不开心;即使是欢笑,也只是强颜欢笑而已。
  余太太并不是不关心自己的丈夫,只是应酬太多,也太忙了,难免疏忽了她丈夫那异样的神态。如今想起了事情有点不对,倒有点忐忑不安。
  且说余不倦依址找到了柯利星,第一个印象便是这个印度籍预言的排场十分讲究。单是那个会客室便阔达百数尺,至于供他占卜用的房间,也有百多二百尺。
  当余不倦去到那里的时候,会客室里挤上了好一些慕名而来的人。余不倦即使更焦急,也无法获得接见,必须耐心等候。
  余不倦在一张沙发上坐下来,一位十分迷人的女郎走过来替他编号。她笑口盈盈地很客气的说:“对不起,今天人客特别多,要你多等一会儿。”
  “不要紧!”余不倦也微笑着说,“不过,可不知要等多久呢?”
  “不会太久吧,大约还有十个八个人客,便轮到你了。假如你有事,四十分钟之后回来,大概也差不多了。”
  “好吧!那我就四十分钟之后再回来。”
  余不倦看看腕表之后便走了。
  柯利星的灵验程度准确到什么地步,余不倦还未知道,但看这排场和人挤的情形,相信柯利星的水晶球占卜术一定十分准确。
  余不倦不想在那儿久留,是怕在座的人认出他的庐山真面目。
  他走到街上,找一间餐室呆坐一会儿,又到街上蹿跶,直至四十分钟之后,才回到柯利星的办事处去。这时候,人客还是那么多,只是刚才那一批逐渐走了,又来了一批新的。
  那位迷人的女郎走过来对他说:“下一个便轮到阁下了。”
  约莫数分钟之后,有人由房间里出来,女郎示意余不倦入内。
  余不倦推门而入,只见一个年约半百的印度人,头缠白巾,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他的面前放了一座有如“地球仪”一般的水晶球,看过去差不多有足球那么大,闪晶晶的,非常夺目。
  桌上的最前方,是一座古铜香炉,一炷西藏檀香正在燃着!
  在办公桌推前数尺的墙壁之上,供奉了一些不知名的佛像,像脚下是一张高达四尺的仙枝香案,案上有长明灯及檀香炉,那些燃点着的檀木正升起袅袅轻烟。
  余不倦当初也看得不大明白,何故香案之上有了燃着的檀木,而在柯利星的办公桌上,又有一个香炉呢?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印度人是为了方便他自己起见,把原本置于香案上的一个古铜香炉,移到办公桌上来。那么,他供上檀香时,便不必离座跑到香案之前去。
  余不倦坐到办公桌左旁的一张椅子上去,情形倒有点像病人去见医生一样。
  余不倦正耽心自己不懂得讲印度话,柯利星已用本地话问他:“先生,你想问一点什么?”
  “我想知道一下今年的运道如何?”余不倦想了想,又说:“还有事业的成败等等,可以一并问吗?”
  印度人柯利星用半生硬的本地话问:“你的意思是要知道过去还是未来?”
  “嗯……”余不倦一下子竟答不下去。
  “我这里的规矩是:广泛地长谈,半小时收费六百元,一小时收费一千元;但规定不能超过一小时。因为我有许多人客要等候呢。如果单问一件事,一百元,两件事收二百元,余此类推。”
  “那么,我选择半小时六百元的一种吧!”
  “好极了。”柯利星从办公桌的一角,拿起一枝西藏檀香,燃着了,插进香炉中去。
  余不倦瞧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却又听不清楚他说一些什么。但看他合十闭目,倒也虔诚得很。
  只见他片刻之后,睁开了眼睛,把一副老花眼镜戴起,转而面对余不倦说道:“我在未正式为阁下占卜之前,得先声明一句,我为你虔诚占卜,你也得忠诚待我;等会儿我所讲的,全是本人在水晶球中所见到的,决非向壁虚构,说了出来,首先希望你不要见怪。至于灵验与否,阁下自然会心知肚明。”
  余不倦点点头,表示他没有异议。
  于是,柯利星双目开始凝视着那一座水晶球,双手却合十放在胸前。事实上,余不倦也瞪住那座水晶球,只是他什么也看不见。
  柯利星喃喃地说道:“照看阁下是一位商人,只是不大正当……”
  余不倦心里一凛,把视线的集中点由水晶球移到柯利星的面孔上,但见柯利星的表情呆木,全神贯注视着那座水晶球。
  他不好意思打断柯利星的话柄,让他继续讲下去!
  柯利星又说:“我的意思是:阁下除了经营正当商业之外,还暗中干一些走私生意,这是过去的事。大致上说来,阁下的财富,大部份是如此这般得来的,因而家肥屋润,生活总也不错。”
  余不倦惊奇之馀,看见他停顿下来,乘机问道:“既然你说这是过去的事,以后的又如何?”
  “以后你将遭遇到一困难,但这是小挫折而已,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这是根据水晶球所显示出来的玄机而言。说错了,切勿见怪!”
  余不倦道:“那么,所谓小挫折,会不会令我身败名裂?”
  “不会的,不会有大风险。假如你能善于应变的话,必然会化险为夷。”
  “请恕我唐突,我觉得这样说法,有点模棱两可。”
  “不会的吧!所谓善于应变,是要阁下利用冷静的头脑,去处理目前的逆境。”
  余不倦怔了一怔,暗念这家伙好厉害!人家占卜有用八卦盘、铜钱龟壳或者纸牌,他却只是直瞪瞪的盯住水晶球,便口若悬河的,直说下去。而且,提到“目前的逆境”这句话,不能不令他大感惊奇!
  如果水晶球中果然显示出一切,这水晶球岂不是有如“照妖镜”一样?还好他不是警务人员!余不倦想到了这里,不禁又打了一个冷颤!
  柯利星瞧也不瞧他一眼,继续说道:“阁下事业心很重,不管是否合法,今年仍应采守势,继续做下去,一切可以照旧,但须更小心,更审慎。因为今年是最危险的一年,只要过了今年,阁下以后便可以一帆风顺。”
  余不倦问道:“请问大师,有没有什么趋吉避凶的善法?”
  “中国俗语有道:破财挡灾,万一阁下真的遭到什么困难的话,只要谨记此话,当可逢凶化吉的。”
  “不瞒大师,目前鄙人正遭遇到一宗头痛的事,不知可以安渡危关否?”
  “照水晶球显示,大问题不会有,小问题要靠阁下你自已冷静解决?”
  “可以指点迷津?”
  “刚才我说过了,此时此地,人们都在名利场上竞逐,财可通神,阁下只渗透此一玄机,自然会无往而不利。”柯利星说。
  余不倦花了六百元,本来他还可以问及一些家宅与其他问题,但是,他此来只是希望得到一些精神上的安慰,以及思想上的启示,根本他本人就不迷信。故此,他并没有问下去,再谈也只限于他的“事业”方面而已。还没有足够三十分钟的时限,余不倦却已经放下六百元,便勿勿离开了柯利星的占卜房。
  这时候,会客大厅里等候的人越来越多,余不倦正要穿过一系列的大小沙发,突然有人叫住他。他本来就有点心神不属,给人这么一叫,当堂呆了一呆。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他在“飞镖俱乐部”认识的朋友吕伟良。
  “余先生,怎么你也相信这回事么?”吕伟良自一张沙发上站了起来,拄杖走过来!
  “噢!是的,新春里,许多人都是喜欢问卜,我也凑凑热闹。”余不倦忙着装上了笑脸!
  吕伟良笑着问道:“灵验吗?”
  “怎么知道呢?我只会问问今年的流年。”
  “我不懂得占卜,但我却懂得看气色,你的气色不错,今年的流年应该好下去的吧!”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
  余不倦打着哈哈,拍拍吕伟良的肩膀,然后离去了。
  吕伟良回到沙发上,他的徒弟阿生就忍不住问道:“他是谁?”
  “我们的新对象。”吕伟良顺口答了,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们师徒二人所坐的一排沙发,位于一角,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因此他们的谈话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是阿生听了吕伟良的答话,反而左右张望,耽心给人听到了似的。
  吕伟良又说:“他叫余不倦,一个出色的私枭,但看来这回可能遇到困难了。”
  “你怎么知道?”
  “要不是有困难,像他这种人,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看来你比柯利星更能知道过去未来,”阿生忍不住笑了。
  “有人说:捞偏门的人大部分迷信,所以拜神鬼之外,还信占卜。但据我了解,余不倦则不大迷信,故此这一回我推测他有了一些阻滞才会跑到这儿来。”
  阿生又问:“你说他是我们的新对象,这是什么意思啊?”
  “坦白说,我想光顾他。”
  “怎么你忽然有这种兴趣?”
  吕伟良笑道:“人们都以为铁拐侠盗收山了,其实,我并未收山,只是选择得较为严格。”
  “有了计划么?”
  “初步而已。”
  “为什么要选择他?”
  “他走私黄金,欺骗政府,我们打他的主意,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对。是不?”
  “对了。”
  师徒二人在谈话时,人们却一个进一个出的,出入于柯利星的占卜房与会客大厅之间。
  阿生又道:“师父,你怎么也迷信起来了?”
  “一个人到了这年纪,渐渐会相信命运的,我听人家说过,这印度人很灵验。”
  “问休咎么?”
  “是的,问问前程。”
  “其实,你应该问问姻缘。”阿生笑道:“师父,你已三十几岁了,还未找到师母,我也替你焦急!”
  “小鬼,!看我这副样儿,有谁个女人,会喜欢我?”
  “那又未必,四肢齐全的人,心理未必健全。许多女人喜欢你,只是你未必喜欢她们。”
  “我不会担心妻子问题,有了一个家,心理影响太大了,还是这样好。”吕伟良轻轻叹息道:“万一有什么危险,岂不是害人害己么?像我们这种生活,危险却是无可避免的。”
  “但是,我总觉得有个师母,你的生活会正常一些。”阿生说。
  “我绝对相信姻缘是注定的,既然无法强求,不如不去想它;我早已经立定了主意,多做一些有意思的事,好过去兴家室之念!”
  “那么,等会儿你会不会问问柯利星,我们的行动是否会成功?”
  “不!我此行只是试验一下。”
  “试验什么?”
  “试验预言是否准确。”吕伟良说:“我发觉预言家或占卜家能知过去的,不算奇;因为他们可以凭目光去推断,以及从对答中旁敲侧击,而加以推测,于是往往令当事者不知不觉中认为他灵验,其实,那不过是当事人自己愚笨,给对方在无意间提供了不少资料。但是,预言就不同了;据说,占卜家凭卦象而知未来的事,也有人凭观察天象而知未来的吉凶等等。我对这方面玄妙的事物,似乎渐感兴趣,所以,今天我也来凑凑热闹。”
  “好吧!那我在这里等你,让你自己进去;我就不愿听那阿差胡说八道。”
  不久,轮到吕伟良了。
  他走进那间占卜房,就发觉那个印度人柯利星神色非常古怪;他一边招呼吕伟良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来,一边说道:“阁下可是大名鼎鼎的‘铁拐侠盗’吕伟良先生?”
  吕伟良一怔,道:“怎么你会认识在下?”
  柯利星呵呵道:“这又有什么稀奇?本市许多人也认识你;我在这里不少日子了,当然认识好一些名人。”
  “那你太过奖了,我并非什么名人!只是一名跛子。”吕伟良又笑道:“既然你认识了在下的底子,那我此行岂非白费工夫?”
  “我这个人十分坦白,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决非一般江湖术士可比。我认识你是谁,本来可以不作声,然后等一会儿表现一番,伪称能知过去未来,但那是骗人的假功夫。我的水晶球测玄机,是真功夫。所以,如果万一得罪了你,切莫见怪!”
  吕伟良觉得这印度人的本地话讲得固然好极,就是待人态度,看来也并非一般江湖术士可比,他就是喜欢这种坦白的人。
  柯利星又说:“阁下在江湖上向来是个硬汉,怎么忽然也迷信起来了?”
  吕伟良笑道:“人到中年万事忧,也许我已到中年了吧?”
  “不!你还年青呢!”柯利星道:“不过,话也得说回来,我总觉得这不算是迷信,是一门科学艺术,”
  “好了,我知道你的时间十分宝贵,所以我不想阻你太多时间,现在就请你预测一下我的未来的命运吧!”
  “你何必焦急呢?我的顾客,永远都是那么多的,他们替我义务宣传。至于阁下我是不收费用的。”
  吕伟良知道柯利星收费奇贵,现在竟然说不收费,他反而感到奇怪起来了。
  他正待说话,柯利星却抢先说了:“我们同是江湖中人,我的目的十分简单,不过想多结交一位朋友,所以,那区区之数,阁下大可省回。”
  吕伟良想了想,笑道:“好吧!既然是没有代价的,那就请你赠我几句!”
  柯利星燃上了一柱香,口中喃喃自语,但吕伟良不知道他说些什么,好象是印度话。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合十膜拜一遍之后,双目凝视着水晶球片刻,说道:“吕先生,阁下今年流年不利,可能会惹官非,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我不是危言耸听,只是水晶球内显示出一些怪现象。”
  “什么怪现象?”吕伟良差一点儿给他吓倒,但看他那副神态,却又不能不相信。即使明知是迹近迷信!
  柯利星道:“水晶球内出现了一名刽子手,手持利斧,斧上有血,十分可怖,这表示官非与命案。当然,这是不祥的预兆!”
  吕伟良的真正兴趣本来就是那个水晶球,现在听柯利星这么说,忍不住问道:“水晶球内,真的可以看见这东西么?”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们是常人,当然不可能与我一样,能够在水晶球内目睹一切,。”
  吕伟良心里道:所谓“玄机”,也许就在这里吧?人家看不见,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那么,任由他怎样说,也没有反驳的!
  不过,吕伟良并没有说出口,只笑道:“然则,阁下应该是超人了。”
  柯利星道:“天通眼的故事,你听过了吧?那并非神话,是真的,我能够在水晶球内目睹一切,是天神的恩赐,所以,我只可以把我见到的,代为转告。至于其中原理。恕我难明了。”
  吕伟良道:“我正是因为听人讲过,阁下的神机妙算,非常灵验,所以我才会慕名而来。但是,请恕我坦白的说一句话吧!我怀疑你这水晶球里面,什么也没有,你所说的一切,只不过是你的想象而已。”
  “你这样说,我不会怪你,因为许多人也像你这么说。不过,我可以在神灵之前发誓,我双眼的确看见一些事物,决非凭空虚构。当然,要我证明,根本也没有可能,因为我没有办法可以令到你们也看见水晶球中的事物。”
  “假定你这番说话也真的,那么,你的眼镜可能有秘密。”
  “你的意思是:我设下骗局骗人么?”
  “不!我只是好奇!”
  柯利星笑了笑,终于把眼镜除下来,说道:“你不妨戴上它,看看水晶球内是否有秘密吧!”
  吕伟良果然接过眼镜戴上了,发觉水晶球内,并无任何事物出现。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眼镜还给柯利星。
  柯利星笑道:“这不是最新的科学设备,是一种天机的现象而已。其实,即使让你看见水晶球内的事物,你也可能莫名其妙,因为每次水晶球出现的事物,未必相同,那是根据个人而定。我也只会凭丰富的经验,把事物加以分析,至于灵验与否,那当然要过后方知了。”
  吕伟良又问:“然则,我有没有什么趋吉避凶之法?”
  “当然有的,但告诉你相信也是枉然!”
  “为什么?”
  “唯一的办法就是:少管闲事!”柯利星道:“但是,据我所知,阁下是习惯成自然,最爱管人闲事。所以,我说告诉你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吕伟良笑道:“要是不管别人闲事,就可以避过了大灾大难,这却值得!”
  “其实,命运的安排虽然有,但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人为的。因此,我认为阁下若要趋吉避凶,就必须改变一下作风。”
  “你这种说法,我似乎非常之熟识。不过无论怎样,我仍然感谢你指点迷津。”
  “不要客气,我只是真心直说,希望阁下千万不要见怪!”
  “照你刚才的说法,我今年应该是最难过的一年吧?”
  “是的,水晶球的暗示,大致是这样,希望阁下好自为之!”
  吕伟良听说不收费,也不好意思再谈下去。而这时候,他也看见柯利星在按动桌上的电钮——那是通到外面去的,每次他要通知外面的女助手叫人客进来,就是利用这个红色的电钮。
  虽说不收费,吕伟良还是掏出了腰包,只是柯利星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他的费用。
  吕伟良和阿生离开了柯利星的办事处,回到附近路旁的汽车去。只见一张交通违例的告票,压在挡风玻璃的拨水器下面。
  吕伟良笑道:“柯利星果真灵验!”
  阿生也说道:“看来我们又要被罚款了。”
  “柯利星说我今年会惹官非,甚至生命也有危险,现在开始应验了!”
  “师父,我才不相信这玩意儿,其实,我们每年都差不多要惹官非的。这又有什么稀奇?说到生命有危险,差不多每一分钟都可能有危险,那不过是因为我们跟恶势力过不去的缘故,随时随地会遭人暗算。所以我说,柯利星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说出这番所谓预言,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任何人只要知道你是“铁拐侠盗”吕伟良,也可以作同样的预言。”
  “那又未必!柯利星的成功,相信不是侥幸的。阿生,我看,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
  阿生这时已拉开车门,登上了汽车,吕伟良也由另一边车门进入车内。
  阿生把车子开走。就当车子开到一处十字路口时,一辆十轮的运油车突然失去了控制,不顾交通指挥灯的指示,横冲直撞,拦腰向他们的银灰色汽车撞来!
  阿生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他是依照绿色灯号的指示而前进的!
  吕伟良却正在参验柯利星的一番预言,想不到这番预言眼看就要实现了!
  阿生的驾驶技术一向出色得很!只见他眼明手快,一踏油门,猛转方向盘,车子来了一个急剧转弯,“刷”地一声,运油车在他的车旁不及一尺处,一掠而过!真的是间不容发!
  紧接而来的,又是“刷”的一声响!阿生差点儿把车子行上了行人道,驶入一间店铺中去!还好汽车既是特制的,性能也极之良好,终于停在路旁了!
  车子里面的吕伟良和阿生还不及回头看,耳畔已听到了“隆”地一声巨响!那辆巨大的运油车,直撞向一幢建筑物,才安然停止下来。
  每一个目睹其事的人,都以为跟着出现的镜头,必是一场火灾的开端,因为那是一辆运载汽油的汽车,要是车上满载汽油的话,这一场大灾难势将无法避免。
  但是,油车并未发生爆炸,只是司机受了轻伤而已。原来大油桶内并未载上汽油。
  即使如此,也把吕伟良师徒二人吓得一跳。
  吕伟良坐在汽车里,不禁叹一口气道:“柯利星难道真的是超人么?刹那之间,所有的预言差不多一齐实现了。”
  阿生也捏了一把汗。道:“他的水晶球果然厉害得很,难道柯利星真的能知过去未来么?”
  一辆交通警察的巡逻车刚好驶经那里,由于有太多的路人证实运油车不依灯号行驶,吕伟良和阿生才不致被牵涉到这宗交通意外事件里面去!
  吕伟良对阿生说道:“俗语有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我们今后应该得心应手了吧?”
  阿生苦笑一下,然后把车子开走了!
  晚上,差不多接近午夜二时左右。
  半山区一条僻静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两条人影,他们就是“铁拐侠盗”吕伟良和阿生。
  阿生看看腕表,低声说道:“你也该进去了,时候不早啦!”
  吕伟良盯着一幢花园洋房楼上的一个窗口,说道:“真奇怪!这么深夜了,怎么还没有熄灯?难道他还没有睡么?”
  “那间房,会不会是孩子房?”
  “不!我早已查得一清二楚,那是余不倦夫妇的寝室,孩子的房间在隔邻。你没有看见吗?隔邻的一个窗口,也有暗淡灯光传出,那是五瓦灯泡。孩子房是通宵亮着灯光的。”
  “那么,我们怎么办?”
  “还是要依原来计划去进行的。”吕伟良把一件风雨衣脱下,立即露出“飞行拐杖”来。他把大衣交给阿生,又说:“你回到汽车里去等我,我会跟你保持联络的。”
  阿生带着那件用以掩饰“飞行拐杖”的大衣,走回邻近路旁的汽车里去,吕伟良则发动假腿上的仪器,在屋旁黑暗处,腾空飞起。由于他浑身上下均穿上了黑色的夜行衣,所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飞行拐杖”是仿造美国陆军部所发明的“飞行带”———一种单人用的飞行器械,但经过改良之后,一部分仪器已经安装到那半截假腿去了。因此,看起来更简便,对吕伟良来说也更加实用!
  吕伟良利用烟盒型的按钮,轻轻地让自己的身体在露台上降落。真的是着地无声,甚至仪器所发出的声浪也只吕伟良自己才可以感觉得到。
  吕伟良慢慢地靠近轻纱掩映的玻璃门旁,发觉余不倦夫妇二人果然未睡。
  余不倦愁容满面地说:“玉贞,我不是故意要瞒骗住你,只是这些事情,我以为不必让你知道会更好,想不到现在竟然出了乱子。”
  余太太叹气道:“如果你早让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干这勾当,起码我会劝你早些收手。”
  “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既然出了事,我只耽心警方不会就此罢手,万一他们要彻底追查出幕后人是谁的话,我难保不会被牵涉在内,所以,我想暂时离开这儿,避一避风头。”
  “本来是好的,但是,既然那个印度占卜家告诉你‘破财挡灾’的要窍,你为什么不冷静一些去应付一切?也许说不定真的是财可通神呢。”
  “柯利星虽然这么样教我消灾解难,但是,警方人员未必个个贪污的,而且事情闹大了,只怕也没有谁可以双手遮天!所以,我以为还是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那么,这里的业务怎么办?”
  “我把这里一切业务交给你去处理,公司里的人会协助你。”
  “我耽心干不来!”
  “你只要每天到写字楼去一次,他们大概不会作反的。如果没有什么事,过些时候,我就会回来的。”
  “你准备往那里去?”
  “暂时准备去日本,但是,我的真正行踪,不要告诉别人,而且,我会随机应变,可能会利用假护照,跑到东南亚另一处地方避一避!”余不倦又说:“不过,无论到什么地方,我总会设法与你取得联络的!”
  “唉!不倦,你早不该瞒住我做这些走私的生意,一个人,有了妻子儿女,怎么可以再冒这种险呢?”
  “这种话谁不会说?但是,此时此地,正正当当做生意的人,除非时来运到,否则休想发大财。与其要捱十年八载才可以出头,倒不如冒一下风险,希望三二年间,可以功成身退,那时再正正当当的,用心经营老本行亦未为迟。这本来就是我的想法,但现在想不到竟然出了乱子。”
  “发大财人人都想,只是你应该为我和孩子们想想,万一你有什么不测,叫我们如何是好?”
  “要不是为了令到你们生活得舒舒服服,我又何必如此?”
  “但是,你早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日子的。”余太太忍不住流出了眼泪,“老实说,我不是贪图享乐的女人,只要环境需要,即使更苦我也捱得起。何况,你正正当当的做生意,生活虽然没有今天这么豪华的享受,也不致要住到木屋区去吧?”
  “好了,好了,到了这个地步,你埋怨也没有用的了。反正这个难关能安然度过的话,我也决心洗手不干,以后正正当当的做生意。但是,目前这个难关,必须设法应付过去。”余不倦说着,又走向保险箱之前去。“这里有差不多十万元的现金,是我今天由银行里提出来的,万一真的有了问题,我会有一个时期躲起来,这笔钱总可应付家里的开支。”
  吕伟良在露台外面,当然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他本来的计划,原是要在深夜里,把迷魂气体吹进房间里去,然后戴上简便的防毒面罩,进去将保险箱打开,取出现款与手饰等珍贵物品。
  可是,吕伟良听了刚才余不倦那一番说话之后,忽然心有不忍,余不倦看来显然有些后悔莫及,但吕伟良改变了原来的主意,决不是为了余不倦本人,而是为了他的妻儿。
  从他们夫妇刚才的一番说话可以听得出,余太太此前并不知道他丈夫是个私枭,直到今晚才知道,即使现在知道了,也有点怪责他的丈夫。现在人家既然走到了穷途末路,吕伟良总觉得,如果仍然依照原来计划行事,等于落井下石。
  他是江湖上有名堂的硬汉子,实在不想做出这种事情来,以免被人认为“趁火打劫”。
  不过,吕伟良即使知道了他的逃亡计划,仍然不想向警方告密。因为他一直就觉得,除了贩毒之外,私枭最大的罪状不过是欺骗政府海关,在此之前,吕伟良亦只不过想在他的身上取去一些冤孽钱,并没有把他置于狱中的意思。
  吕伟良这么想着,就待离去,岂料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一阵铃声传来,余不倦床头几上的电话响了。
  余不倦忙不迭地跑过去接听,神色紧张地问:“谁啊?”
  “余先生,对不起,吵醒你了!”对方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请问你是那一位?”余不倦实在想不起这声音是谁。
  “你并不认识我,但我绝对认识你!”
  “那么你是——”
  “我是知得太多的人。要不要我告诉你,我到底知道了一些什么?”
  “……”余不倦开始感到事不寻常。
  “我知道的事,包括阁下的偏门生意,以及即将离开本市等等。”对方又说:“唐雄被警方在人赃并获的情形底下抓住了,他也许不会出卖你这位后台大老板,但是,如果你不听清楚我说的话,你可能会感到终身后悔!”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与你见面谈谈。”
  “但是,我并不认识你。”
  “那有什么要紧?反正我认识阁下,甚至车牌号码,我也记得一清二楚。否则,这个电话也不会在这深夜打给你!”
  “好吧,请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样?”
  那人说道:“电话里不方便多说,还是见面再谈吧!这对你来说,实在有太多太多的好处。”
  “那么,请你到我家里来吧!”
  “不!请你自己开车到山顶来!”
  余不倦想了想,终于说道:“好吧!我们什么时间见面?”
  “事不宜迟,因为在下已经知道你订了明天飞到东京去的机票!”
  “但是,现在这么深夜了!”
  “深夜里才没有人注意啊!”
  “好吧!那么,半小时之后,在你所讲的地方见!”
  “请记住:不要超过半小时,我在山顶的停车场里等你!”
  电话挂断了。
  余太太一直在忐忑不安中,注意着他丈夫的表情,显然她也意料到一件不寻常的坏事可能已经发生了。
  余不倦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有个陌生人要见见我,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有危险吗?”余太太耽心地问。
  “我想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大概是有人想乘机发些意外财。”
  “你的意思是:有人向你勒索!是不?”
  “我也不知道,只是推测而已。”
  余太太深深地透了一口大气,说道:“看来事情越弄越糟了!”
  余不倦安慰她说:“别耽心吧!事情也许会出乎意外地好转亦未可料。”
  余不倦已经穿好衣服,余太太陪着她丈夫下楼去。吕伟良如果在这个时候进去,十九可以顺利得手,但是,他决不是普通的窃贼,更不会乘人之危。因此,他也趁早发动“飞行拐杖”的仪器,腾空飞返他的汽车里去。
  阿生看见他回来了,连忙问道:“师父,得手了么?”
  “不!事情有了惊人的发展⋯⋯”
  吕伟良话未说完,一辆车子已经由余宅之内开了出来。吕伟良立刻示意阿生开车,暗里跟踪。阿生一边开车,吕伟良一边把刚才耳闻目睹的情形,告诉了他。
  吕伟良又说道:“那个趁火打劫的勒索者,可能有点来头。”
  “当然,他胆敢公然约晤一个私枭,一定不是平凡的人。”阿生说。
  余不倦的车子直驶山顶,阿生把他的汽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远远跟在后面。
  余不倦把车子开到山顶停车场的时候,一辆小房车突然从那边开过来,停在他的汽车旁边,二车相隔不会超过半尺,差不多一并排列在那里。
  小房车里只有一个人,他隔着车窗探首问道:“你是余不倦先生?”
  余不倦说道:“是的,刚才就是你打电话给我吧?”
  “对了。”
  “有什么指教?”
  “你的老搭档给警方抓去了,你要不要设法把他营救出来?”
  余不倦道:“你是什么人?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些什么。”
  “你放心好了,我决不会是警探。我知道你准备离开本市,是不?”
  “这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彼此不妨开门见山的谈一谈!”那人说道:“唐雄被捕,他还没有招出你是幕后人,你耽心我是警探的化身,是十分合理的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什么警探,而是你的新配搭!”
  “新配搭?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要做阁下的新合作人。”
  “……”余不倦呆了一呆,苦笑道:“别开玩笑了,这一次我还未耽心得完呢!”
  “你耽心什么?”
  余不倦道:“在我未明阁下身份之前,我实在不想多说。”
  “你耽心的,大概是唐雄,是不?”那人说道:“那就让我先给你一点见面礼!”
  “……”余不倦感到难明。
  “余先生,你可以省回来往东京的飞机票费用,在家等我们的消息吧!”
  “我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人笑道:“但到头来你总会明白的。”
  余不倦道:“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请不要绕圈子了吧。”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最后只有两句忠告:第一,切不可离开本市;第二,不要跟踪我。只要你违反任何一项,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那人说完,立即把车子开走!
  下山的车路只有一条,因此那辆小房车几乎与吕伟良的自用车打个照面,因为阿生就把车子停在路旁遥远监视着余不倦。
  当然,吕伟良和阿生也明白到这匆匆离开的人,就是打电话约晤余不倦的神秘人物,所以阿生立刻掉头追往山下去。
  可是,就当阿生把车子开到山腰一处公路拐弯处的时候,一块大石突然自路旁滚出,挡煞了去路。还好汽车的性能固佳,阿生的技术也好,及时把车刹住,否则,车子即使不被压平,亦会撞毁。
  吕伟良看见一条黑影自小山上跌下,不难想到他就与大石有关的人,因此连忙推开车门,飞奔而出,拄杖沿住公路旁边直追过去!
  那黑影脚步好快,转眼已夺进公路上停了下来的小房车里,小房车子是吕伟良师徒二人要追踪的一辆,车中驾驶人显然是明知大石能阻止追踪者的前进,所以非常有默契的停了下来,待至黑影登车后,这才风驰电掣的开走。
  吕伟良即使走得更快,也来迟了一步,唯有目送那辆小房车飞驰下山去!
  沿住山腰建成的带形公路,小得谨可容纳二辆汽车迎面驶过,但石块搁在中央,就使到阿生无所施其技。
  吕伟良绕过大石,沿住公路旁边,回到阿生身旁来,看见阿生正在拚尽吃奶之力推动那块巨石,但巨石丝毫未动。
  那块巨石大如一辆小型房车,由山上滚下,但要把它在平坦的路面上移开,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师徒二人合力推动,也费了好几分钟,才可以把巨石移开数尺,直至仅可容纳汽车通过为止。
  阿生叹了一口气说:“这也可以算得是我们第二次过险吧?柯利星的水晶球占卜术,真是灵验得很。”
  吕伟良却后悔不该把“飞行拐杖”自背上解下来,否则那黑影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就逃之夭夭。
  师徒二人刚回到车子里,阿生正待开车,便从望后镜中看见后面有一辆华丽的房车开来,那正是余不倦。
  余不倦也以为前面出了车祸,把速度减慢!
  吕伟良乘机下车走过去,笑道:“余先生,真巧啊!想不到这么深夜了,你也会到山顶来。”
  余不倦心里有事他明白,也知吕伟良话中含意,苦笑道:“是的,我们也真有缘份,想不到柯利星那儿见到你,现在这里又见到你老兄!”余不倦往前面瞧了一眼,又说:“发生了什么事?”
  吕伟良道:“有人企图暗算我,看来柯利星的预测十分准确。”
  “是的!柯利星真的是料事如神。”余不倦情不自禁地说。
  “你也觉得他灵验么?”
  “是的。嗯!时候不早了,请你把车子开走,让我通过吧!”
  “你急於返家去么?”
  “嗯……”余不倦出奇地瞪住他。
  吕伟良笑了笑,说道:“如果我是你,今晚一定会通宵失眠。”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既然前后受敌,何不多找个人商量一下?我应该是你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吕老兄,你的意思是……”
  “当然,我不能无条件帮你。第一,你必须对我坦白;第二,你一定要洗手不干;第三,你要付出相当代价。不过,你切不可误会,我这样做并不等於勒索,钱也不是给我的,只是捐给最近一场大火的火灾灾民。事实上你靠走私黄金,已经赚了不少金钱,做点有意义的善事,也十分应该吧?”
  余不倦真想不到吕伟良开门见山的,说得如此爽快。他想了一会儿,苦笑道:“好吧!三个条件本来都不成问题,我也知道你的为人说得出做得到,但是,你最好给我考虑一下,明天我再与你联络吧!”
  吕伟良想了想,终於把一张咭片留下,然后回到自己的汽车里去,叫阿生开车下山。
  阿生问道:“他怎么样了?”
  吕伟良道:“看来他真的困难,可能遭人勒索。如果他真的洗手不干。为了他的妻子儿女,我倒乐得帮他一次!”
  “那一班人也真可恶,要不是我及时刹车,即使不把我们压死在车厢里,也会把车子撞毁。”
  “是的,看来他们是有组织的黑社会之类,我们必须小心!”
  阿生又问道:“师父,怎么你忽然又会大发慈悲?”
  “本来他不是最佳的下手对象,我向来做案,选择对象最为严格,这一次,为了一场大火的灾民,我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对象,只好向他下手,但是,听了他们夫妇一番对话,再回想起他那一群无知的儿女,我便踌躇起来了。”
  “可是,你不是说过,余不倦靠走私黄金赚了不少钱吗?”
  “是的。不过,这一次他失手,可也损失了不少呢。”
  车子向山下驶去,阿生可以在望后镜中看见余不倦在后面将他的汽车驶到一条半山公路去。
  当师徒二人返抵家中时,只见灵犬“多利”咬住一封信走过来。
  阿生蹲了下来,一边把信递给后面的吕伟良,一边说道:“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有人来过了吧。”
  可是,“多利”并不懂得如何回答他,只有摇头摆尾的,低声“哼”着!
  吕伟良把那封信拆了开来,只见一张笺上写着:“伟良我兄,见字速来一叙,有事急於面谈。潘华。”
  下面没有问候句语,也没有日子。但很明显的,这封信一定是午夜后才交到这里来,因为他们师徒二人在午夜后才离家外出。潘华大概在找不到他们之后,又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回来,才会写下这封信。
  但是,这么深夜了,潘华还找他们干什么?
  潘华也是“飞镖俱乐部”的会员之一,他跟吕伟良经常在一起玩射击游戏,也常常饮酒玩朴克,算得上是好朋友,但并不深交。
  吕伟良只知道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在社会上也有些地位;而且做善事向来不甘后人。
  潘华的年纪,稍大过吕伟良,四十岁有多了,但由於他喜欢运动,看上去不觉得老,只像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
  吕伟良拿着那封信,一边想着,一边走回屋子里去。
  阿生跟在后面进来,问道:“谁的信?”
  “潘华要我到他家中去,可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吕伟良沉吟道。
  “你应该有他的电话,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给他问问?”
  “他知道我们这里的电话,为什么他不打电话来,偏要来找我们,还留下这封简短的信?”
  “是的,真奇怪!不过……”阿生看了看腕表,说:“差不多凌晨四点多钟了,还是留待明天再说吧!”
  吕伟良想了想,突然对阿生说道:“阿生,还是开车到他家里去看看吧!也许他真的有十分重要的事,却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回来,所以才会写下了这封短柬。”
  阿生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开车把吕伟良送到潘家去。
  潘华果然还没有睡,他把吕伟良招呼进客厅里去,家人早已睡入梦乡。
  吕伟良发觉潘华的神色凝重,不待他坐下就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给人勒索!”潘华并没有在沙发上坐下来,他走过去酒柜那边倒了二杯酒。
  “为什么你不打电话给我?”
  “我一直怀疑电话有人偷听。”
  “报了警吗?”
  “如果我有勇气报警,又何必找你?”潘华把一杯酒递给吕伟良。
  “他们凭什么藉口勒索你?”
  潘华呐呐地问:“你能绝对守秘密吗?”
  “如果你不相信我,又何必找我?”
  “今天,我太太回娘家去了……”
  “我明白了,由于太太回娘家,你以为机会难逢,於是去玩女人,给人捉了黄脚鸡,是不?”
  “不!我绝对不是那种男人,你也明白我的为人。”潘华又呷了一口酒,“麻烦出在我妻子的身上。”
  吕伟良怔了一怔!他见过潘太太了,那是一个非常成熟而又丰满的漂亮女子。但是,他却想不到潘太太会给潘华带来什么麻烦。
  吕伟良也没有发问,潘华已经从晨褛的衣袋里掏出一张甫士咭照片来。吕伟良接过细看,岂料不看犹自可,一看之下,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照片中的裸体女郎并非别人,正是潘太太本人。
  潘华说道:“请看看背后的题字吧!”
  吕伟良把照片反过来,只见背后写了以下一些字:“潘先生:这是尊夫人数年前的艺术照片,今有人出高价购买此艳照之版权,欲刊登于某畅销之裸体杂志上,作为封面女郎,但为尊重阁下起见,先行知会,阁下倘有兴趣,愿将底片一并出让。明天上午,请留在府上,等候我电话。”下注:“知名。”
  吕伟良一口气看完了这些写得密密麻麻的字之后,呷了一口酒,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潘华说道:“你说!这不是勒索是什么?”
  “是的,看情形,明天早上他一定会打电话给你。”吕伟良沉吟道。
  “这种情形,你叫我如何可以报警?左思右想;跟她吵闹了一顿,她一气之下返娘家去了,我也只有去找你商量,想不到你外出未返。我不想打太多的电话,以免被人偷听到所以才写几个字留下给你。”
  “你的心情我固然明白,但是,你有没有问过尊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未嫁给我之前,是个模特儿,但我从来不知道她曾经剥光衣服供人摄影。”潘华呷了一口酒,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试想想,要是这张裸体照片给人刊登出来,我那面子放到什么地方去?”
  “不过,尊夫人过去既然是模特儿,相信这一类照片亦决不止一张吧?即使你出重金购下了这一款,可能还有另一款;到头来,勒索者还是可以不断的向你一次又一次的勒索下去。”
  “我也有这种想法,但我妻子说,这是唯一的一款,那时她还年青,一时意气,为了显耀一下她的动人身段,才让一位摄影名家拍下此艳照。想不到那人死了后,这底片竟会落入坏人的手里。”
  吕伟良道:“这么说来,你也不该过份责怪尊夫人。”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样?”
  “那也没有办法的。”
  “我把你请到这里来,就是希望你能够替我想一想办法。”
  吕伟良忽然觉得他太过神经紧张。有钱人爱面子,不希望妻子的裸露照片刊登出来,这当然是非常正常的,但对方还没有跟他接触,就紧张得一夜不眠,就似乎有点那个了。
  因此吕伟良开玩笑地说:“明天说不定那个勒索者只在电话中要你付他一千几百元,相信你总不会要搞到向我借贷吧?”
  潘华苦笑道:“你会相信对方只勒索我一千数百元么?坦白说,一万几千我也可以付给他;问题只是以后的烦恼,可能连续的发生。”
  “那就等他打电话给你然后再说吧!”
  “难道你一点事前的安排也没有么?”
  “一个聪明的歹徒,他决不会任由你自己安排的,办法一定是由他想出来,然后要你依他的办法去做;所以我说一切要等待他明天早上的那一个电话。然后我们才可以决定怎样去做。”
  “我以为尽早通知你,你会有方法探测出对方是什么人。”
  “本来最好的方法是报警,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不想把事情闹大。”
  “当然,报警就会惊动了报界,那岂不是等于卖广告么?”
  “我们不是警方人员,电话局一定不会让我们清查电话来源,所以,目前这情形,我们也只有处于被动状态。”吕伟良说道:“我以为目前你应该做的事情只有两件:第一,把尊夫人接回来,因为这不是她的错,你明知她是模特儿,为什么你要娶她?第二,耐心等待明天那一个电话。”
  潘华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但他说,婚前只知道他的漂亮妻子莲萝娜是一位时装模特儿,想不到竟也拍下了这一帧艳照!
  吕伟良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时过后,他终于和阿生离开潘家。
  潘华在极度困恼中等待天亮!
  天亮之后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把他那美丽动人的妻子接回来。
  他们夫妇之间本来就十分恩爱,只是在盛怒之下,口角难免。待至事过情迁后,双方都冷静下来时,彼此都会检讨一下,他们到底做错了一些什么事。
  潘华一边开车一边道歉说:“亲爱的,是我一时鲁莽,这种事不是你的错。我实在怪错了你!请你原谅我吧!”
  莲萝娜苦笑道:“归根究底,还是我婚前选择错了模特儿这种抛头露面的职业,如果我知道我有机会成为富商的妻子,我决不会那样做!”
  “如果你不是个出色的模特儿,我又怎么会结识你呢?”
  “所以,世事是非常矛盾的。”
  “算了吧!”潘华说道:“别再提了。这件事迟早也会成为过去的!”
  潘太太束眉道:“昨晚跟你吵了嘴之后,我想了整整一晚,我觉得你骂得我太冲动,我也反驳得你太快!最好让我再看清楚那一张照片。”
  “还有什么好看?难道你的样子,我还不认得么?”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昨晚我想了一整晚,才想起我当年所摄的一张艺术相,并不是那样子的,当时只是露肩,镜头所对住的应该是背部,由于事隔数年,我的印象已经逐渐模糊了。直至昨晚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怎么一个如此有修养的摄影艺术家,竟会把我的照片交到一个歹徒的手中呢?这样我才慢慢的回忆起来。我当年的那一款艺术相,决不是那个姿势的;更加看不见我的胸部。”
  潘华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张甫士咭照片,递给他的妻子,说道:“你再仔细看清楚,会不会是给人偷摄的?”
  潘太太自己多看几眼那张艳照,也觉得面红耳热,十分难为情。即使如此,她还是要看清楚的。
  她看完又再看,总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给人摄下了这帧艳照。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这款照片决不是多年前那位摄影名家的杰作。
  潘华听了妻子肯定的否认之后,心里也感到无限惊奇,但事实上照片中人又的的确确是他的妻子连萝娜。
  返抵家中,刚踏入门口,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潘华亲自跑过去接听,他非常紧张地问:“谁啊?”
  果然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潘华更加感到心脏的跳动在加速。
  那男子沉声说道:“潘先生吗?那张艺术照片阁下当然看过了,是不?”
  潘华生气不得,只好忍气吞声地问:“你就是把那张照片寄来给我的人吧?”
  “当然,否则我怎会打这个电话?”
  “你想怎么样?”
  “我需要十万元现款待用。”
  潘华想了想问道:“我在什么地方交给你?”
  “市立公园门前。”
  “什么时候?”
  “银行九时开始办公,你在上午十时正到那儿去,我会与你联络。”
  “好吧!”潘华又说道:“不要忘记了那张底片。”
  “当然!只要你别耍花样,底片是一定交还你的。”
  电话挂断了之后,潘太太走过来问道:“他怎么说?”
  “他要十万元现钞。”潘华喃喃地说?
  “十万?嘿!真大胃口!”
  “算了!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总之以后,你还是少些出去交际,以免再生麻烦!”
  “你真的愿意给他十万元?”
  “这数目,我还可以付得起!”潘华看看腕表,又说:“我要出去一会儿,你留在家里等我!”
  潘太太点点头。
  潘华独自驾车外出,去找吕伟良。
  吕伟良招呼他在客厅里坐下之后,问道:“那人跟你联络过了没有?”
  “刚打了电话来。”潘华说道:“不过,我觉得事情有点奇怪。”
  “怎么样?”
  “我忽然觉得我的妻子可能在欺骗我!”
  吕伟良怔了一怔:“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潘华叹气束眉说:“本来家丑不往外传,但我要你彻底帮帮我,就不能不坦白告诉你。我妻子有几分姿色,至今为止仍有许多男人在追求她,我怀疑她在串同其中一个男人来欺骗我。”
  “那么,你在怀疑谁?”
  “一个画家。”
  “尊夫人的情人么?”
  潘华难过地点点头。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以为她已经听了我的忠告,会离开那穷画家了,想不到今天早上我到她娘家接她的时候,刚好那家伙打电话来。连萝娜接听时发觉我在场,总是支支吾吾的,因此我更肯定那一定是毕嘉。”
  “谁是连萝娜,谁是毕嘉。”阿生在旁忍不住插嘴问道。
  “毕嘉就是那穷鬼画家,连萝娜是内子。”潘华又说:“内子姓连,她命中似乎注定与艺术家有缘。未结婚之前他们已经认识了,但是毕嘉那时还未成名,至今他的油画还是有价无市,没有人购买,因此他不能满足我这爱戴首饰的妻子的要求。这一次,十九是他们合谋串同骗我。”
  “对方要求多少钱可以购回底片?”吕伟良问道。
  “十万元。”
  “似乎太少了。”
  “什么?”潘华瞪住了吕伟良。
  吕伟良笑道:“尊夫人身上的首饰也不止此数,她要骗你,大可挟带私逃,与毕嘉远走高飞。所以,我认为这件事未必与她扯上关系。”
  “但无论如何,等一会儿十点钟我就要带十万元到市立公园门前去。”
  “交款的办法呢?”
  “那人说,只要我到那儿去,他就有办法和我联络。”潘华说道。
  “那你决定给他十万元了。”
  “除此之外,试问还有什么办法呢?”潘华叹气说,“十万元如果能换回那张底片,倒也值得。只要不是付给我的情敌,我也甘心。”
  吕伟良想了想,说道:“既然你也这么说,我当然没有意见,不过,我有个建议,际此盗贼猖狂之时,让阿生陪陪你去好吗?”
  “你的好意我也明白,不过,对方声明只准我一个人到那儿去。”
  “阿生只是陪你到银行里去,离开银行之后,你自己到公园里去吧。”
  吕伟良说着,向阿生打了一个眼色。阿生会意,跑到里面去换衣服。
  数分钟之后,他们一齐外出。
  吕伟良驾车在一处街边等候,阿生则陪潘华到银行去提款。
  十万元现钞到手之后,阿生乘着点数之际,将一些透明的磁性液体涂上去,潘华只以为吕伟良仗义派个徒弟来帮忙,却不知道他们原来另有作用。
  离开银行之后,潘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独自驾车到公园去。
  阿生回到街口,坐上吕伟良的汽车,开始根据汽车上安置的磁性追踪仪器,展开跟踪,原来那些透明的磁性液体涂在钞票上之后,汽车上的追踪仪器就会显示出它的位置。
  且说潘华独自驾车到市立公园门前,时间差不多是上午十时。
  这是歹徒约好了的交易时间。因此,潘华的心情十分紧张。
  他下了车,走到公园门前,突然有驾卖雪糕的单车开到,那雪糕小贩问:“先生,吃雪糕么?”
  潘华那里还有心情吃雪糕?他只留意有没有那勒索歹徒的踪迹。就在这时候,那小贩已经将一支雪糕自箱子里取了出来。“先生,刚刚开市,光顾几角钱吧。”
  南国的天气本来不会太冷,但这几天还有点春寒料峭,潘华根本亦没有意思吃雪糕;只是那小贩既然这么说,他也只好把五角钱递过去,然后取过那一支用纸袋包裹着的雪糕。
  潘华正要伸手将雪糕上面的纸袋扯下,突然呆了一呆。原来这小纸袋上面,写了一些十分潦草的字。潘华回头看时,那卖雪糕的小贩已经骑着单车,叫叫嚷嚷的,直向着公园里面驶去!
  潘华再看看那纸袋上的字迹,只见上面写着:“距离你左手不到十码处,有一个废纸箱,编号是‘一九五’,就把钞票投入内可也。然后回家等候,底片稍后奉上。”
  没有上款,也没有下款,只是潘华总也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吕伟良和阿生离远看过去,还道是潘华喜欢吃雪糕;直至发觉他把一包钞票投入了废纸箱之后,登车匆匆离去,这才明白了勒索的歹徒已经给了他提示。
  他们一直留在汽车中监视,就是没有任何可疑的人物经过那里,更加没有人去搜那个废纸箱。
  吕伟良正大感困惑,突然阿生说道:“奇怪!怎么仪器的磁针会动起来啦?”
  吕伟良俯视之下,也看见磁性红色指针在抖动,但是废纸箱那边,却是四下无人。
  阿生百思不得其解,吕伟良立即把车子开过去!阿生夺门而出,把手伸进废纸箱内一捞,不由得惊叫起来:“糟糕!”
  吕伟良探首车窗问道:“怎么啦?”
  “废纸箱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阿生呆在一旁说道。
  “明明看见他把钞票投进了箱内去的,快些看看有没有机关?”
  阿生果然灵机一触,把废纸箱搬开,只见一个圆形铁盖压在下面;阿生用力企图将它抽开,但费尽气力也无法把它弄开。
  这一类路旁的活动铁盖,原是电话线的汇集点所在,以方便修理人进入地下之用。但是这一个铁盖之上,却给人弄出了一个圆形小孔,大小只可以容纳一双人手的进出。
  现在师徒二人固然明白了,勒索的歹徒已经得手,他们在借地遁。
  阿生发觉那活动铁盖被人在下面用铁线扎稳,所以无法抽起;吕伟良叫他回到汽车里来,再看看仪器的指示,以为可以凭此而展开追踪;可是,那枚磁性红针突然失去了效用。
  这追踪用的仪器,是鬼灵精阿生自制的,过去也曾屡立奇功,它不但可以协助追踪,更可以作遥控引爆。但是,今天阿生涂到那些钞票上去的磁性液体,只可以协助追踪,而不能引起燃烧和爆炸。
  吕伟良泄气地问:“你这自制追踪仪到底怎么搞的?”
  “照道理不会失效的。”阿生摸摸后脑,“通常在一平方里以外,才会无法控制;但在这么短促的时间内,他们不可能跑上一里的路程。”
  吕伟良一边把车子开往街口,希望可以由另一个入口处进入地底内;一边又说道:“会不会是由于地位较低,所以磁针无法摆动?”
  “我想不会的,高高低低还不是一样么?那些磁性液体只要不致失去效用就行。”阿生想了想,忽然又说道:“大概是他们用密封的塑胶箱子或袋子载上了那些钞票,只要是绝缘的密封塑胶物体,都可能令我们这里的追踪仪失掉效用。”
  车子终于在街口的拐弯处停了下来。这里有一个同类型的圆形铁盖,阿生抽开它,往下俯视,只见黑漆一片。他正要回到车子里取来手电筒,却有一名巡警走了过来喝道:“小子,你干什么?”
  阿生支吾以对,好一会才答道:“我掉了一些东西进去,想找回来罢了。”
  那巡警瞪住了他说:“你不是电话局的技工,不能够随便搬动这铁盖,明白吗?否则,便是犯法了。”。
  阿生给他吓倒了,无可奈何地,把那个圆盖放回原位,然后返回车上。
  吕伟良知道这些地线的隧道四通八达,勒索的歹徒如果有预谋,一定也会想到可能给人围捕的,所以这个时候他们可能逃之夭夭。
  因此,吕伟良也只好把车子开走。
  
  第二章 艳照风波 勒索疑云
  警方押解犯人的车辆刚在法院门外的停车场停下来。一大群记者就涌了过来。
  车内的囚犯人是走私黄金的唐雄。
  由于事前报刊的宣传,以及缉获黄金数目之庞大,使到今天此案的开审备受市民注意。因此法院内外都挤满了人群。
  一连串的闪光灯亮了起来,难免使人眼光撩乱,唐雄就在这一刹那间倒了下来。
  在场的人无不惊惶,但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唐雄本人也莫名其妙。
  警员们纷纷筑起一道人墙,一位警官蹲下去,发觉唐雄面色越变越黑,额角中央插了一枚针状的东西,看来他是中毒以致身亡的。
  警方人员立即封锁现场,甚至不准那群记者活动。但记者群中有人一定要离去,警员们正与他理论之际,有一位记者认出那家伙并非他们的行家。虽然当地的记者人数众多,但经常派到法院去采访的,总不会超过一二十人。
  警察听说这可疑人物是冒牌记者,更觉得有可疑,于是有人掏出手镣来。岂料就在混乱中,那人高喝一声,就把手中的一具摄影机扔掉!
  “哗啦”一声,一阵浓烟冒起,在场的人无不眼泪直流,呛咳不已!那人却趁机遁去;只见他冲出重围之后驾电单车逃去,无踪!
  现场一片混乱,有经验的人都明白到这阵阵酸辣的浓烟,正是催泪瓦斯。
  警方人员之中,虽然有人想到驾车追踪那可疑的人物,但浓烟把他们弄得涕泪交流,那里还有人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去捉贼呢?
  转眼之间,那个冒充摄影师记者的人已逃得不知所去。等到各人登车要去追踪时,根本也不知道那家伙逃到那儿去了。
  警察总局已经接到消息,大批警探在不久之后开到现场来。
  夏维探长也来了。根据现场上的资料,他很快就找出答案;因为那具被抛弃在地上的相机是伪装的,钮制上有弹簧,那枚毒针就是由这里发射出去,把唐雄置于死地的。此外,整具摄影机都载满了催泪气体,被扔在地上触发机关就引起爆炸,于是有如一颗巨型的催泪弹一样。也难怪刚才引起了一阵极大的混乱!
  唐雄已经证实毙命,但谁杀死他?
  夏维探长自然而然地,就会想起这是幕后人“杀人灭口”的毒计。
  正当警方的调查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吕伟良师徒二人也赶到现场来。
  他们原来是要来听审的,想不到会发生一件如此轰动的谋杀奇案。
  夏维探长正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吕伟良他们。
  师徒二人被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拦在外面。
  吕伟良低声对阿生说道:“我们还是去找余不倦吧!”
  阿生会意,离开了看热闹的人群,回到汽车里去。他说道:“你怎么会想到余不倦那里去?”
  “他可能知得比我们更多。所以我们非找他不可。”
  “师父,你以为这件事会不会跟潘华那件扯在一起?”阿生忽然又问。
  “这倒难说了。不过,无论如何,我也不希望他们扯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两件事同是一班人做的,那就等于说:这是一个庞大的勒索集团,后果之严重,闭上眼睛就可以想得到了。”
  “是的,余不倦被人勒索,潘华也同样被人勒索;但是,籍口却是各有不同。”
  吕伟良一边把车子开动,一边说道:“其实每个人都难免会有一些秘密,不希望别人知道的;惟有不同的就是重要的秘密与无关重要的秘密。于是有钱有地位的人,耽心身败名裂,没有钱的人根本无须耽心。如此一来,有钱的人如果有一些重要的秘密给人拿作把柄,就会变成一宗勒索案件。”
  “余不倦似乎无意跟我们合作,否则他起码应该把山顶的事告诉我们。”
  “也许他有苦衷。”
  吕伟良话未说完,突然听到一阵“嘟嘟”的声音——那是汽车上的仪器在响!
  阿生顺手把表板上的一具小型电视机扭开,只见萤光幕上出现一个男子的影像,灵犬“多利”正对他虎视眈眈的监视着。
  原来那是吕伟良汽车里的一项最新装置,利用无线电传真仪器,在汽车的袖珍电视机里,可以收看吕宅大门前的景像;刚才那一阵讯号声,正是由于有人到吕宅来按响了门铃的结果。
  以前,即使有人找吕伟良,但由于师徒二人外出未返,除非留下字条,否则不会知道谁来过了。现在可不同了,只要那门铃一响,吕伟良他们就可以安坐汽车里,而知道那来访者是谁。
  不过,像潘华那样,他没有按响门铃,吕伟良自然不会在事前知道他曾到访;直至返抵家门之以后,看见留字才知道。
  且说出现于小型电视机的那个男子并非别人,正是吕伟良所认识的胡平。
  胡平是个私家侦探,许多时他有什么困难,总会来找吕伟良商量一下。吕氏师徒二人亦往往会在可能范围之内给他一点帮助。想不到他又来了。
  吕伟良打开通话机问道:“胡平,发生了什么事?”
  通话机的声音直接传送到吕宅门后一个扩音器去,要不是事先说明白,对方很容易以为有人在屋子里问出来。
  吕伟良在小小的萤光幕上,还可以看见胡平的面部表情。胡平在那边说道:“吕老兄,我有点紧要事要见见你,请开门吧!”
  吕伟良道:“我并不是在家里,我们现在街上,有什么话,请你说吧!我在汽车里,也可以收得到。”
  “你不是开玩笑吧?”胡平四下里张望着,“为什么我会听到你的声音。”
  “当然不是开你玩笑,是真的。声音只是像收音机的原理一样,经过半导体的接收仪器,传到扩音机里去。”吕伟良又说:“有话你尽管说吧!我在这里都可以听到了。”
  “不!我还是见到你回来再谈好吗?”
  “本来我还有地方要去的,既然你一定要见我——”吕伟良想了想又说:“好吧!你等着,我立刻就开车赶回来!”
  胡平答应了一句,吕伟良已经把路线改变,把车子开返家中去。
  二人还未坐下来,胡平就说道:“我有一位主顾被人谋杀了。”
  “什么?谋杀?”吕伟良怔了一怔!
  “是的,他本来给人勒索一笔巨款,所以请我调查勒索者是谁。可是不知怎的,他忽然被人杀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发现了才不够一小时。”
  “报了警么?”
  “还没有。”
  “为什么不报警,却先来找我?”吕伟良感到奇怪地瞪住他。
  “你问得好极了,我有苦衷的。”胡平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位人客叫刘天才,他的名字,你也可能听过了。”
  “好像是上流社会的绅士吧?”
  “对了,最近他收到一帧裸体照片,照片中人是他的妻子。”
  “又是一宗裸体照片的勒索!”
  “你也知道,有钱人都要面子的,那人却要胁说,如果他不付出二十万元的代价,这帧裸体照片,就会在一些男性杂志中刊出来。刘天才为了侦查这件事的幕后人是什么来头,所以他聘我代为侦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岂料在未有头绪之前,他今天突然死去了。”
  “在什么地方?”
  “在一幢楼宇内,我们约好在那儿见面,想不到我去到那儿的时候,他死了。”
  “我以为在这种情形底下,你应该报警。”
  “可是,你知道那幢新楼是什么地方吗?”胡平说道:“那是他的一位黑市夫人的住宅。”
  “黑市夫人?”吕伟良又是意外一怔,“那么,她可知道了这件事?”
  “还不知道。因为,最近这位黑市夫人到南洋一带登台去了。”
  “她是明星么?”
  “不,只是一位歌星。”胡平又说:“刘天才经常到那儿休息,因为那儿很静;今天他就是约好我到那地方去会面,谈谈这件事的发展。想不到我去到那儿的时候,大门虚掩,推门入内一看,发觉他倒毙地上!”
  “即使如此,你仍应该报警;否则你可能会有麻烦!”
  “万一警方追查起来,如何交代?刘天才托我做这件事,是不希望让任何人知道的。”
  “正因为这样,你更加须向警方交代。”
  “但是,那幢新楼不是他的正式住宅啊!”
  吕伟良道:“他人已经死了,你还替他保存这点面子干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让警方也知道他生前曾经遭人勒索,以及曾聘请我侦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是不?”
  “是的,这也是为了你本身着想。”
  “好吧!”胡平叹了一口气说,“我就听你的劝告;赶返现场去报警。”
  胡平说完真的走了。
  吕伟良呆在那里道:“这一回可能是真的给我不幸而言中。”
  阿生在旁说道:“也有可能只是偶然的巧合罢了!”
  “不可能的,同一样的手法,就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杀人?”
  “可能是他违反了勒索者的警告。”
  这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吕伟良执起听筒,发觉那是余不倦。
  余不倦沉声说道:“吕先生,我可以立刻见见你吗?”
  “当然可以,我正想找你呢!”吕伟良又问:“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
  “我的家里”
  “好吧,你且等着我,我立刻就来。”
  电话挂了线。
  阿生问道:“是余不倦吗?”
  “正是他,我真希望他改变主意,跟我们合作;因为那是一条最好的线索。”
  师徒二人匆匆驾车赶往余宅。
  余不倦的面色极其难看,双眉紧皱,不问可知,他正陷于极度困扰之中。
  他把吕伟良请进书房里去,客人还未曾坐下,他就说道:“我相信你一定也知道我的处境,否则,你不会给我留下咭片,叫我有事立刻打电话给你的。”
  “是的,就算你不找我,这回我也会找上门来的。”吕伟良又说:“唐雄突然在法院门外被杀,照理你不会有什么负累了。”
  “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那个人又打电话给我。”
  吕伟良道:“你所说的那人,可就在山顶约会你的人?”
  “……”余不倦怔了一怔,他现在才知道吕伟良果然在那晚跟踪过他。因此,他在惊愕中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的脑海里仍然在想,到底吕伟良当时有没有偷听到他跟那个神秘勒索者的谈话?
  吕伟良看见他想得呆了,又问道:“他是不是向你进行勒索?”
  “是的。”余不倦又说:“但是他并非向我讨取金钱,而是要我继续冒险!”
  吕伟良恍然大悟道:“他们也要插手分账,是不?”
  “大概就是这样。不过,老实说,我已经决心听从我妻子的劝谏,从此洗手不干;那也是为孩子们着想。希望你能够帮帮我。”
  “为什么你不报警?”
  “他们要胁说,如果我报警,就会杀死我的家人,我宁愿相信你。”
  “你是真的决心洗手不干吗?”
  “是的,否则我何必找你?”
  “那人在电话中还有些什么对你说?”
  余不倦想了想,说道;“他要我等他的消息。他说,他已经替我杀人灭口,唐雄死了之后,没有人知道谁是黄金走私的幕后人,希望我继续冒险下去,但新的合作人是他们。”
  “你大概也可以想得到吧,他们在企图拉着你的鼻子走!”
  “我当然明白,要不是投鼠忌器,我甚至想去向警方自首。”
  吕伟良道:“我想你依照我说的话去做,跟他们合作。”
  “你的意思是……”
  “当然,那只是假的,目的是要引他们上钩,你明白吗?”
  “会不会有危险?”
  “那就要赌你的命运了。”吕伟良又说道:“不过,如果你依我说的话去做,大概也没有什么危险。”
  余不倦沉思片刻,道:“好吧!那就请你教我怎样做吧!”
  吕伟良道:“由现在开始,我把阿生留在府上,请你把他当作小厮一样,以掩人耳目。因为我太过惹人注意,不便久留。如果有什么事,阿生总会通知我的。”
  “好吧!希望你能够把我救出苦海。”
  他们握着手,然后走了出房。
  吕伟良吩咐阿生几句,要他留在余宅之内。吕伟良正欲离去,突然电话响了。
  余不倦接听之后,向吕伟良打出手势;吕伟良会意,也走近了电话机旁。
  余不倦问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立刻就要会见你。”那人说。
  “在什么地方?”
  “上次在山顶,我差些儿就中计,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余不倦松了一口气。他本来就耽心那人会对他有疑心。
  那人又说道:“这次我们见面的地点,是在乡村餐室;你可知道这间餐室在什么地方吗?”
  “在近郊的一处风景区。”
  “对了。”
  “什么时候见面?”
  “半小时之后在那里见。”
  “好吧!那就等一会儿见。”余不倦说完就把听筒放下。
  吕伟良站在他身旁,沉吟道:“他为什么会约你在乡村餐室见面?”。
  余不倦知道刚才的对话吕伟良都听到了,因此答道:“也许他认为那儿较为幽静吧?”
  吕伟良道:“你尽量拖延一下,要装成有心与他合作下去的样子,我和阿生会在暗中保护住你。但你不必理会我们;总之他有什么要求,你照拖可也。拖延时间对我们很有利,明白吗?”
  余不倦点点头。
  吕伟良走过去替他整理一下衣襟。然后他和阿生首先离开了余宅,稍后时间余不倦才独自驾车外出。至於余太太和儿女们,都到外婆家中去了。
  吕伟良说道:“我已经把一枚窃听仪器扣到余不倦的衣襟底下去了。阿生,你现在就打开我们的窃听仪器吧。”
  阿生把窃听仪器扭开,只听到一阵阵汽车马达声,原来,这时候余不倦正在驾车赶往乡村餐室的途中。
  阿生问道:“等会儿我们怎样做?”
  “跟踪和侦查,我们要查清那人的底子。”吕伟良又说:“如果我的估计不错,他们极有可能是一个有组织的勒索集团。他们正利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向一些富有的人下手。”
  “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帮着富人们出了这口气么?”
  “阿生!富有的人未必个个是坏人,你千万不要有这种偏见。每一个阶层的人,有好也有坏,正如俗语说:族大有乞儿,树大也会有枯枝。问题在于有些人为富不仁,我就最喜欢与这种人过不去。至于余不倦这一类的有钱人,他决心改过,是为了这个幸福的家庭,我觉得,我们更加需要对他伸出援手!”
  阿生想想,说道:“也许你说得对了,我们不能让歹徒们得其所哉。”
  车子已经开出了市区,向着近郊的一处风景区进发。
  吕伟良耽心他的外型特殊而容易引起人家的注意,所以他又对阿生说道:“等会儿你进餐室去,我在车子里与你用A线保持联络。”
  阿生于是把通话机和车子里的接收总机,扭到了A字的线路去。
  车子终于在风景区的乡村餐室外面停了下来。阿生若无其事地,下车走进餐室里去。
  餐室里很静,灯光也保持一贯的灰暗,这正是适宜情侣们谈心的地方。但是,当阿生坐下来之后,便开始明白,那神秘人物所以约余不倦在此见面,最大的原因可能是由于这里的每一个卡位都有一座电话。
  在外国,许多情侣餐室都有此设备,主要是为了方便一些寂寞的孤男寡女,但在本市,乡村餐室却是唯一有这种设备的地方。
  阿生坐下之后不久,就看见余不倦也走进餐室来了。
  他们佯作不识,余不倦择位而坐。
  就在他坐下之后不到五分钟的光景,阿生便离远看见他握起听筒,接听电话。阿生知道他的估计不错,那个神秘人物并没有与他正面接触,只是用电话联络。
  根据桌面上玻璃压着的使用电话方法,这里每个卡座中的电话,都是内线电话,换句话说:由这个卡位可以按照编号打到另一个卡位去。而且为了保持宁静的场面,铃声不会响,只是电话机上的红色灯号亮了,就表示有人要找该卡位的人谈话。
  如果客人要和外间通话,必须打个“九”字,去取得衔线。而这里面是没有九号台的。
  刚才阿生并未看见余不倦有打电话到外面去的意图,看情形是有人要找他。那么,到底是外面打进来的电话,还是这里其中一个卡位的人拨过去给他的?
  阿生很快就可以找出答案来,打电话给余不倦的人,一定就在这里面!因为余不倦才进来不久,餐室以外的人没有可能这么快便知道他将坐到那一个卡位去。
  于是阿生开始留心每一个卡位中的人。问题是这里的光线太过灰暗,视线难免有些阻碍。
  终于给他发觉斜对面的一列卡位,其中一个卡座中坐了一个单身男子,他也正在执起听筒,在低声讲电话。
  阿先再看看玻璃底下压住的一张编号纸,那张纸印了各卡位的势及编号;那是为了方便一些深夜在这里饮寡酒的单身男女互诉衷情而设的。所以这一间乡村餐室,日间如此清静,一到晚上才会逐渐热闹起来。
  那可疑男子所占据的卡位,编号是十六;而余不倦的则是第七号。阿生所坐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两方面的动态。
  此外阿生再也看不见别的卡位上有人执起电话听筒的;有些卡位根本也没有人在那里。阿生就是凭了这点,肯定那坐在十六号卡位的男人,就是他要追查的神秘人物。
  于是,阿生悄然的利用袖珍通话机,通知了吕伟良。
  其实,吕伟良这时候也正在他的特制汽车里,用窃听仪器偷听着余不倦和别人通电话的内容。
  扣在余不倦衣襟底下的微波传音器,极之敏感,吕伟良只要打开那副窃听总机,便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余不倦的声音;甚至跟他通话那人的声浪,也依稀可以听到。
  由他们开始讲话,吕伟良就已经利用窃听仪器偷听,因此他们谈些什么,吕伟良也一清二楚。
  那神秘人物无非想利用余不倦多年来的经验,和已经搭好了的桥梁,插手干走私黄金的勾当。余不倦依了吕伟良事前的指示,用拖延的办法;可是,对方咄咄迫人地说:“余先生,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我们已经帮了阁下一个忙,这点你一定明白吧!”
  吕伟良这时又听到余不倦说道:“但是,我连你是谁也未得清楚,叫我们如何合作?这不是有点近乎开玩笑么?”
  “你以为我会有闲心跟你开这种玩笑么?”
  “我以为,起码也该让我们见见面。这样子神神秘秘的,我反而给你吓退了。”
  “本来我有心要约你当面谈谈的,但是,我发觉有人在这家餐室监视着我们!”
  神秘人物此语一出,登时令到三方面的三个人都呆住了,那三个人就是:吕伟良师徒二人与余不倦!
  余不倦想了到那家伙如此机警,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吕伟良师徒二人如何对他展开监视,但那家伙竟知道了,可见厉害得很!
  吕伟良在窃听的接受仪器旁边,一直把“A”机的通话机打开,他是故意要让阿生也听到余不倦和那神秘人物的通话内容。
  因此,那神秘人物刚才的一句话,实在是令到三方面都感到吃惊!
  余不倦故作惊奇地说道:“是谁在监视着我们呢?”
  那人沉声说道:“你放心好了,我看他不似是警方的人。”
  余不倦说道:“那么,我们今天的见面要押后了。”
  “不!你等着瞧吧!我会想办法把他解决掉的。”那人又说:“这里我想给你在思想上准备一下,我要知道的,包括你那宗生意上的联络方式,各地的联络人,以及每次的营业额等等,我知道阁下在这方面是老行尊,我们准备与你扩大合作,就是不必你担心资本问题,因为我们组织方面有足够的金钱;我们需要的,只是你的经验。”
  余不倦耽心阿生的安危,所以只是支吾以对,没有正面答复他。
  那人挂了线,然后再打了一个外线电话。阿生趁此机会和吕伟良联络。吕伟良说道:“你都听到了吧,阿生,他要对付你呢!”
  阿生说道:“那家伙正在打电话向外求援,我想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
  “好吧!这家伙能够代表一个组织出来接洽,相信总有些来头,你在那里等着,让我进来助你一臂之力。”
  双方把通话机关上,阿生也看见那神秘男子放下了电话听筒。
  阿生年少气盛,听了刚才那一番说话,感到极不舒服,因此也不等吕伟良进来,便走了过去!
  那人早已注意到阿生的行动,只是佯作不见。阿生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他仍然好像一无所觉似的。当阿生走到他身旁不及三尺时,只见他突然把手一扬,一柄尖刀已经脱手飞出!
  阿生眼明手快,侧身闪过,右腿已经顺势飞起,直踢向那家伙的腰部以下!
  那人这时已经站了起来,缩肚弯腰,伸手一抄,执住了阿生的小腿,顺势一送!要是换上等闭之辈,这一下暗劲已足令对方跌个跄踉,说不定还会撞着那些台椅,而断手折足!但是,阿生是个练过武功的人,身手向来敏捷过人,只见他顺势打了一个筋斗,落在一张方桌上。方桌是摆放在左右两列卡位中央的,上面放置了一些糖瓶,烟灰缸之类。阿生迅速飞起一脚,糖瓶与烟灰缸等物,应声飞了过去!
  一时之间,“砰砰嘭嘭”的,朝着那人直飞过去;那人想不到阿生有此灵活身手,也实在是小看了他,一时竟忙得乱了手脚!
  阿生得势不饶人,一个飞身扑,纵跳下去,扭住那家伙就打将起来。
  餐室里的人,不知内里,纷纷走避;餐室的侍役也急忙打电话报警。
  这时吕伟良已经拄杖进来,见状也大为焦急,因为他耽心对方的救兵会及时赶到。因此,他眼看阿生占了上风,还是走了过去,希望早点把这家伙抓走!
  吕伟良还未走到,那人已察出他来意不善,顺手抓住一张靠背椅,飞掷过去。岂料这一下子分心,就给阿生有机可乘。
  但听得“砰”地一声,阿生已把那人的手臂强行扭向背后。
  余不倦在那边看得呆了。
  吕伟良示意阿生把那家伙趁早押上车去。他留下来,付给餐室数百元,对那侍役领班道:“这区区之数,算是赔偿今天这里的损失,如果你们想省一点麻烦,最好不要向警方报告。”
  然后,他也不等对方的答话,便带着余不倦一齐离开了乡村餐室。
  这时候,阿生已经因为那家伙不断的挣扎,而把他击昏过去。
  阿生把他当作货物一样,趁住四下无人,推进后面的汽车行李箱去。
  这原本就是郊外地区,乡村餐室几乎是这风景区唯一的建筑物。被吓得呆了的数名茶客,也只是站在餐室门前遥望。
  吕伟良与余不倦二人离开餐室之后,分别登上了汽车,匆匆离去。
  阿生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这回我们是骑虎难下了。”
  吕伟良道:“我们只好希望从这家伙的口供里,找出一些线索来。”
  余不倦的车子跟在背后,二辆车直向市区开去!
  吕伟良正想说什么,突然发觉迎面驶来二辆黑色的大型房车,里面载着超过十名黑衣大汉,不久,又再见到二辆警车疾驰而过!
  但是,没有人会想到在乡村餐室闹事的人,正与他们打个照面!
  吕伟良虽然不知道那家伙曾经打电话去请救兵,但从他和余不倦的电话对答中,也知道了一些端倪,他既然声称要对付阿生,当然不会一个人赤手空拳来把阿生收拾的吧!
  吕伟良叫阿生把车子开返家中。
  余不倦的汽车突然自后面加速前进,示意阿生停车于旁边。
  阿生把车子靠边停下来。
  余不倦说道:“你们打算把他怎么样?”
  “把他带返我家中去,迫他招供!”吕伟良答道。
  “不!那太危险了。”
  “但我们现在已是势成骑虎。”
  “好吧!你们跟我来!”余不倦忽然又说,“我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话未说完,余不倦已把车子开走,走了一段路,便到了分岔路口。余不倦率先把车子拐了一个大弯,驶向一条十分僻静的小路去。
  阿生开车跟着他,一边对吕伟良说道:“他到底要带我们到什么地方去?”
  “也许是一些僻静的树林吧。”吕伟良推测着说道:“他可能耽心车子驶入市区,会有人找到我们。”
  不久,余不倦的汽车已经穿过一些树林,驶入了一条林荫小径。前面就是一条私家路,下了斜路便可以看见一幢海滨别墅。
  余不倦停车走过来说:“在这里可能比在市区更加安全得多。”
  “这是什么地方?”阿生问道。
  “我的私家别墅,但很少人会知道的。”余不倦叹一口气,又说:“今天的事,他们一定入了我的账,这可能会危及我家人的安全。
  吕伟良道:“如果你决定改过,这个险,你实在值得一冒的。”
  阿生已走到后面车子的行李箱中,拉出了那个神秘男子来。
  他还没有苏醒过来,被阿生背入屋子里去。
  吕伟良和余不倦跟在后面。余不倦问道:“你们打算把他怎样处置?”
  吕伟良道:“他是一个黑社会的代表,如果我们不彻底对付他,他便会对付我们。所以,我们想仁慈也不可能。”
  余不倦抢去开了别墅的大门,让阿生背着那家伙首先进去!
  这时候,那家伙已渐渐醒来,但阿生已用椅子加上绳索,把他捆在一起。
  阿生把一杯冷水泼了过去,让他更加清醒过来了。
  吕伟良在旁问道:“你是谁?”
  那家伙只瞪了他一眼,“嘿”的一声,把鼻子耸了上去!
  阿生一拳挥击过去,“轰隆”一声,那家伙连人带椅,往后跌倒!
  阿生并没有把他扶起,就让他那样扎在那张椅子之上,屈膝弯臂的,仰卧地上。
  阿生蹲下去,狠狠地说道:“看来也要让你多吃一些苦头,你才肯讲实话了。”
  说着,阿生已拔出一柄小刀,在面前挥了一下,道:“我数三下,你有种的就不把姓名告诉我!但我会先挖了你一双眼睛!一……二……”
  “二”字也仅仅说出口,那家伙已被吓得满头大汗地说道:“别这样!你们千万别这样,我说了!”
  阿生道:“叫什么名字?谁派你来的?如果有半句虚假,嘿!有得你瞧!”
  那家伙躺在地上,椅背压得地双臂作痛,因为他的双臂是被弯到背后去的。
  其实这种难受的滋味,就算阿生不加以恐吓,他也挨不了多少时间。
  他抖着声音说道:“我叫何德,我是受人所托的。”
  “谁?”吕伟良问道:“你的上司是谁?”
  何德为难地说:“你何必追究,我自问与你无怨无仇!”
  “谁说没有的?”吕伟良说道:“那晚在山顶的公路上,你的同党差一点用巨石毁了我们!”
  “哦!原来那晚在山顶跟踪我们的,就是你们!”何德又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当然不会是警探,但是,我们会比警探更加令你耽心!”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警探不会象这样毒辣,但我们可能会令你残废——象我一样,断足或断手,又或者瞎了一双眼睛。除非,你彻底和我们合作。”
  何德的双手被椅背压在地板上,而他自己的身躯又压在椅子之上,所以痛得无法再忍受了。
  他说:“请你先扶我坐起来再说吧!”
  阿生蹲在那里说道:“你想我扶你起来,除非你快把一切真相说出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真相,我们是一股新势力,希望在各种事业上谋发展。”
  “所谓事业,大概是指各种不法事业吧?”
  “当然,难道你会以为是正当的事业么?”何德又说道:“我们明知走私黄金最可以赚大钱,偏偏又没有门路,在东南亚各地,我们也缺乏联络人员,这也是我们要找合作对象的原因。”
  吕伟良看见他又苦着脸,“哟哟”地叫,便对阿生说道:“好吧!阿生,把他扶起来,如果他再说谎,我有更毒的方法对付他!”
  阿生把何德连人带椅扶起,说道:“我们向来杀人不眨眼,你想活着,最好放明白点!”
  何德痛定思痛,哭丧着说:“你们有话尽管问吧,反正我回去也没命了!”
  吕伟良问道:“你的上司是谁?”
  “黑鬼广。”
  “黑鬼广?”吕伟良怔了一怔,“这名字很熟啊!”
  阿生略作沉思,立即拍腿道:“西区一个黑色的小头目。”
  吕伟良也想起了。他说:“不可能的,黑鬼广不似是个有大资本,做走私生意的人。”
  何德道:“是的,我也觉得,他不是真正的幕后人,只是我的的确确,只向黑鬼广负责。”
  吕伟良又问:“他还要你做些什么?”
  “先办妥了这件事,再听他下一步的命令。”何德说道。
  吕伟良道:“要不要我自我介绍一番?”
  “那当然好极了。”
  “我姓吕,吕伟良。”
  阿生插嘴道:“铁拐侠盗就是这一位了!”
  何德自顶至踵的,打量了吕伟良一遍。叹气说道:“原来遇上了你,那就是我合该倒霉了。”
  阿生乘机又说道:“现在你可相信我们有胆量活活揍死你吧?”
  何德面色大变道:“当然相信,当然相信!我早就听过二位的大名了。也知道你们对待坏人另有一手,但是,我已经决心改过了,请你放了我这一次吧!”
  “用什么担保?”阿生问道。
  何德说道:“用我的性命。”
  “好吧!话是你说出来的,可别忘记了!”阿生说。
  “我把局面弄成这样子,如果回到黑鬼广那里去,还有命么?”何德又说:“二位能放我一条生路,我将感激不浅。”
  “不!你还有事未做完呢!”吕伟良说道:“带我们去找黑鬼广,然后查幕后人是谁?”
  “黑鬼广在西区已是越来越有名气,你自己去也可以找到他,何必要我?”何德说。
  阿生又要把椅子推翻,只要椅子翻倒,他就会吃苦头,因此何德急忙又说道:“请你不要这样,我跟你们一起去就是!”
  这时余不倦由那边走过来,说道:“你们对我还有一些什么计划?”
  “如果你不就范,下一个步骤便会绑架你的家人。”何德说道。
  余不倦不由得吃惊起来:“那么,我的家人现在也是极之危险的了。”
  “是的。”何德说道:“如果他们知道你也有份绑架我,可能立刻派人去对付你的家人。”
  余不倦极感不安,他对吕伟良说:“看来我们还是快点返回市区去,我不愿看见我的妻子儿女落入那班歹徒的手中。”
  吕伟良也觉得余太太和他们的儿女处境危险,于是令阿生带住何德上车,赶返市区。
  吕伟良教余不倦带着他的妻子儿女暂时避开,以免被歹徒找着他们的下落,他则带了阿生和何德到西区去找黑鬼广。
  吕伟良是江湖中人,自然也知道黑鬼广是一名黑色头子的左右手。自从那黑头子死后,黑鬼广也自然而然成为当然的继承人。但是,吕伟良却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多的本钱准备加入走私黄金的行列。因为在当地的黑社会之中,黑鬼广只不过是一个新人。
  何德处于夹缝之中,难免有些心惊胆战。但是吕伟良偏偏要他走在前面。
  何德一边走一边说道:“黑鬼广的枪法奇准,如果他发现你我走在一起,我性命休矣!”
  吕伟良说道:“别生人不生胆,他没有理由不问根由,就胡乱开枪的,进去吧!我只要找他谈谈!”
  何德在步步心惊中,走上了一幢旧楼,按过了门铃,很久也没有人出来应门。
  吕伟良心里奇怪,示意阿生由另一方面攀窗入内。何德则抖声说道:“黑鬼广为人机警,可能他已经知道你来意不善!”
  吕伟良说道:“我是既来之则安之,没有人可以把我吓倒的!”
  话未完,门内已传来异声,何德突然往后奔下梯间,吕伟良急窜几步,一手把他捉住!”
  何德一边挣扎一边叫道:“快些伏下,黑鬼广的枪法百发百中的!”
  说时门已“呀”然而开。
  吕伟良看见何德大惊小怪的紧张情景,也不禁给他吓得一跳!正待往梯级之间俯身伏下,但见大门开处,阿生出现其中,便不由得失笑起来!
  何德也在惊呆中,舒了一口气!
  吕伟良带住何德重新走上去。阿生说道:“屋子里面没有人!”
  何德说道:“黑鬼广可能带人到乡村餐室去了,因为刚才我曾经打电话回来。”
  吕伟良虽然并不深切了解黑鬼广其人,甚至突然之间也想不到“黑鬼广”这个绰号,但他到底是江湖中人,知道一些黑道中的“新扎师兄”为了打江山,每事必亲力亲为,所以,他觉得何德也言之成理。
  既然来了,吕伟良也决不肯空手而回,与阿生分别在屋内展开搜索!
  但是,除了一些刀棒铁尺之外,似乎什么东西也没有。
  吕伟良正感到惊奇之际,一阵急促步声,师徒二人回头一看,但见何德正拔足飞奔,冲出屋外!
  阿生情急智生,顺手抓起一根木棒,脱手飞出,直掷向何德膝盖背后,何德浑身麻软,立刻扑倒地上。阿生纵前把他抓起!狠狠地说:“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
  何德的手背给阿生扭得痛不可当,加上木棒撞击腿弯处的痛楚,忍不住泪水直冒!
  吕伟良这时在墙角那边,一盘室内植物的背后,发觉一幅柚木墙板有裂开的痕迹,忍不住拄杖过去,伸手敲了两下。
  一阵阵空洞的回声,令到老于此道的吕伟良,心里立刻明白过来。
  既然是江湖中名闻一时的侠盗,对于这些暗格,轻易就可以将它打开。
  里面有钱财,也有许多文件。
  吕伟良没有移动那些钞票,他最急于知道那些文件的内容。
  吕伟良把一个厚皮纸袋打开,只见其中有不少胶卷底片,心里暗道:真的是不枉此行。
  他顺手把一张胶卷底片,移到窗前光线充足的地方,透视底下,但见底片中人赤裸裸的,每一个女人尽是纤毫毕现!
  他迅速检阅所有的底片,竟达十多张,其中更有一些名流太太的裸照在内,而潘华妻子连萝娜与刘天才夫人,亦赫然夹在其中。
  吕伟良现在心里都明白了,原来黑鬼广这家伙才是所有裸照勒索案的幕后人。
  “真是卑鄙!”吕伟良忍不住破口大骂:“用人家的妻子裸体照作为本钱,这办法也开黑社会之先河!”
  岂料话犹未完,阿生突然叫了起来:“咦!好像有人登楼!”
  吕伟良急忙把那袋底片纳入口袋里去,拄杖纵步跃至门后面!
  阿生也紧紧扣住何德的手腕,沉声说道:“只要你哼出半声,我也要你死在当堂!”
  何德给阿生握得隐隐作痛,果真是哼也不敢哼出一声来,与阿生双双伏在一列沙发背后!
  幌眼间,一条人影冲门而入,给吕伟良躲在门后,伸出铁杖一撩,那家伙一个跄踉跌倒,似饿狗抢粪般,还未爬起,已给吕伟良一手抓住颈后的衣领!
  吕伟良担心后有来者,把那家伙揪住推向门后,不准他作声。
  那人情急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快些放了我吧!”
  吕伟良道:“你有多少同党回来?”
  “只有我一个逃脱,你们是……”
  那家伙话未说完,何德已从沙发那边叫了过来:“大难才,广哥他们呢?”
  大难才也发现了何德被阿生制在手中,他不由自主地说:“何德,怎么你会在这里?我们给你的一个电话害苦了。”
  何德吃惊地问:“出了事吗?”
  “是的,警方在乡村餐室把我们一干人等包围,我赶回来毁灭重要文件。”大难才又问:“这位人是什么人?”
  何德还未答话,吕伟良已经抢先答道:“我们不是警探,你放心好了。而且,我们已经代你们带走一些重要的证据。走吧!”
  吕伟良说着,把大难才推走楼下,阿生也把何德带走。
  他们刚登车离开那条街道;便听到阵阵警车声传来。
  大难才不禁问道:“何德,为什么他们不去把我们交给警方?”
  何德苦笑答道:“因为他们是‘铁拐侠盗’两师徒啊!”
  大难才这才恍然大悟,“哦”的一声说:“原来是老前辈!失敬失敬!”
  阿生盯了他一眼,说道:“谁跟你们这班无耻之徒同流合污?你只有资格叫我师父做吕先生,可没有资格叫老前辈。”
  吕伟良一边开门一边问道:“黑鬼广怎么会失手的?”
  大难才答道:“在乡村餐室里,我们找不到何德和余不倦他们,心知不妙,因为何德在电话中说过有人跟踪监视他,但决不是警探,所以广哥便亲自出马,带我们去查看究竟!去到那里时,既然不见他们二人,餐室里又有打架的痕迹,所以,我们便迫使餐室中人说出真相,广哥见他们含含糊糊的,大起疑心,便抓住领班质问。岂料就在此时,大批警方人员,将我们包围……他妈的!平时救人他们却慢吞吞的,想不到这次,却是真快得出奇。我在混乱之中逃脱了。想到警方会搜到我们的总部来,所以……”
  “好了,不要说了。”吕伟良打断了他的话柄,道:“以后的我已经见到。现在你只要告诉我,暗格中那一叠裸体女人的底片,黑鬼广是由哪儿弄来的?”
  “我不知道!”大难才道。
  吕伟良这时刚好把车子开到街口,灯号转红色,于是车子停在斑马线之前。他认真地说道:“左边是通往警察局去的,右边却是另有去处,大难才,你到底选择那一条路?”
  大难才不是蠢才,只因屡次大难不死,才给人称上了“大难才”这个绰号。他当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因此抖声说道:“不要把我送给警察,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那么,说吧!谁把裸照交给黑鬼广的?”吕伟良又问。
  “一个永不露面的人。”
  “什么?”
  “那家伙每次都蒙面而来,我从来就未见过他的样子是怎么样的。”
  “黑鬼广可知道他是谁吗?”
  “我想,他会知道的。”大难才忽然又说:“但是,我怕他现在已经落入了警方的手中。”
  “师父,转绿灯了。”阿生在后面提醒他。
  吕伟良把车子开往右边,大难才知道他不致被送往警局,不禁舒了一口气!
  阿生在旁说道:“想把他们带到那里去啊?师父!”
  吕伟良答道:“让他们自己决定吧!现在一切将会成为过去!”
  何德说道:“也许你说得对了,黑鬼广的全部计划,已经给你破坏!”
  大难才叹气道:“这次失败得有点意外,黑鬼广如果侥幸逃脱,何德你一定逃不了一死!因为一切起因都是由于你那个电话。”
  何德也觉得有理,他恳求吕伟良把他放走。
  吕伟良把车子停向路旁,对他们说道:“你们可以各行各路,但是却不能回到黑鬼广那里,要是给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何德与大难才二人连声称“是”,先后下了车,匆匆离去!
  阿生问道:“为什么放走他们?”
  “他们只是无名小卒,主犯黑鬼广,才是最重要的人物,我们不妨让他们有一个自新的机会。”吕伟良说道:“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的。”
  “什么事?”
  吕伟良一边开车一边答道:“先去看看刘天才何故被杀,再去看看潘华。”
  “这件事到底是怎样搞的?”
  “很明显的,有人异想天开,想利用这一些名流太太的裸照发大财。这个神秘人物看中了黑鬼广,所以找他合作。”
  “然则,这神秘人物又是谁?”
  “现在我们就是要去找寻答案。”
  车子开到潘宅门外停了下来,吕伟良和阿生进去找潘华。
  潘氏夫妇正在发生剧烈的口角,潘太太连萝娜哭得像个泪人。
  “你发誓也没有用的,难道我是个瞎子么?”潘华咆哮着说:“你的行为检点一些,我就不会弄得这么尴尬,现在破了财还不能挡灾,这分明是那姓毕的穷鬼画家搞鬼,他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勒索我。”
  “你要怎么样才相信我?”潘太太连萝娜梨花带雨地说道:“难道你真的是要我死给你看,才相信吗?”
  连萝娜说着,直飞扑向露台那边,眼看就要纵身跳下去!
  潘华大吃一惊。说时迟那时快,一条身形移动,去势如箭,转眼间已夺到连萝娜的背后。他,并非别人,正是“铁拐侠盗”吕伟良。
  吕伟良伸出铁杖压住连萝娜的香肩,使她无法用力爬出露台的铁栏以外去!自然也无法完成她自寻短见的愚举。
  潘华好像做了一场梦,僵呆在一旁,刚才的怒火早已消失在无形中。
  潘太太连萝娜回过头来,含泪哽咽道:“吕先生,怎么是你?”
  吕伟良苦笑道:“地府里不收你这么年轻的访客,还是请留步吧!”
  他说着,已将铁杖自连萝娜的香肩上放下,插手往口袋里一摸,摸出那袋菲林底片来,递给了潘华。
  潘华表情呆木地接过了,怔怔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你付了代价,结果一无所获,是不?”吕伟良笑了笑,“请在里面拣出你所需要的一张,只要你两夫妇和好如初,我可以分文不受!”
  潘华在拣底片。连萝娜不知是惊还是喜,含羞答答地说:“吕先生,,你真来得及时,否则,我一定要给他逼死了!”
  吕伟良笑道:“潘华是真的爱你如命,否则他不会付出这么高的代价去赎回底片。”
  “是的,他付了钱却收不到胶卷底片,所以又在疑神疑鬼,你怎么……”连萝娜本来要问“你怎么把底片弄回来的”,但她未问出口。
  潘华却由那边走过来说道:“吕老兄,底片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你怎么弄到的?”
  吕伟良开玩笑地问道:“为什么你不问我是否已经收到了那十万元巨款,所以才把底片送回来给你的?”
  潘华说道:“我当然明白你不是那种人。”
  连萝娜想想又要哭,潘华忙过来道歉。
  吕伟良笑道:“没有妒忌就不是爱情,潘太太,原谅他吧!”
  连萝娜化怒为喜,嫣然一笑,但她只对吕伟良发出了感激的微笑,却回头瞪住了她丈夫,说道:“我以后再也不会理睬你!”
  说完,回头走进房间里去了。
  潘华这才再三感谢吕伟良。他说道:“你真不愧是个大侠盗,那班家伙,也真不义气,收了钱,迟迟还不把底片还给我,差一点儿我冤枉了好人了。”
  吕伟良道:“我早已经对你说过了这件事不会与毕嘉有关。艺术家总有一种高傲气质,他的绘画天才虽然未被人发现,但是,我却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下流的勾当。”
  “是的,看来我要向连萝娜再三道歉。”
  “道歉乃理所当然的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设法令尊夫人回忆一下,那照片到底如何被人拍摄到的。有了头绪之后,打电话告诉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还没有机会报答你呢!”
  吕伟良拍拍他肩膊道:“这些事我不是头一次做,但为你们这么多的有钱人服务,却是第一次,希望不要给江湖上的朋友误会才好。你进去好好的安慰尊夫人,千万别忘记我说的话。”
  “我明白了。”潘华说道,“一有结果,我立即给你电话。”
  吕伟良一笑,和阿生一齐离去。
  阿生问道:“师父,到底这叠底片,牵涉了多少人?”
  “十多个上流社会的名流绅士。”吕伟良说着已打开车门,坐进车里去。
  “师父,早知如此,我们不该把整叠底片带走啊!”
  “为什么?”
  “可不是吗?我们何必为那么多的有钱人免费服务呢?”阿生嘟长了嘴巴说,“只要把你的朋友妻子的裸照拿出来就是。”
  “阿生,我说过了,你不能把所有的有钱人一概视为眼中钉。这个社会的人分作许多种。有钱人之中也分好与坏,好的自然是包括了一些正正当当的富商,他们靠自己的头脑和双手,把小小资本变为巨大的财富,这是他们的血汗钱,我从不觊觎。但是,另外一些为富不仁的富有人家,则包括了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伪绅士,走私贩毒的奸商等等,他们手上的是冤孽钱,这才是我向来劫富济贫的大好对象。不过这一批照片中人,他们的私生活我们可以不管,起码在我的印象中,就有好几个的丈夫是正当商人。也许正是由于他们没有痛脚给黑鬼广他们拿住,所以这班家伙才会偷摄了人家妻子的裸体相片作为敲诈勒索的本钱,这是非常无耻的事,我实在看不过眼。”
  “是的,你说得也有道理。我跟你多一日,就学多一些。”
  吕伟良把车子开走,驶往写字楼区。
  他最后去到胡平的私家侦探社。
  胡平的女秘书道:“胡先生还留在警局里,听说我们一个客人突然被人谋杀,胡先生是主要的证人之一。”
  “有什么新消息么?”吕伟良问道。
  “相信很麻烦。”那位女秘书说,“我们胡先生虽然跟警界中人很熟,但死者是个有钱人,可能会牵涉很大。”
  “我们还是到警局去看看,万一他走了,请你叫他今晚到舍下来一次。”
  女秘书认得他是“铁拐侠盗”,也知道他经常和胡平有来往。因此把他说的话记下来。
  吕伟良和阿生离开了胡平的办公处之后,赶到警局中去。
  夏维探长正在盘问胡平,因为死者刘天才是他发现的。
  刘夫人的一帧裸照也在吕伟良的手上。因此他说道:“探长先生,要是你相信我,把胡平放走吧,他所讲的全是事实。”
  “有什么证据?”夏维反问道。
  “当然有。我手上有不少照片,其中当然有胡平要找的——刘夫人那一帧在内。”
  “你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一个黑社会头子的家中。”
  “谁?”
  “黑鬼广。”。
  “老弟,你小心啊!我刚接到消息,黑鬼广被我们抓住了。”
  吕伟良道:“我知道,他们合该倒霉,一网成擒!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警方对付坏人不遗馀力,我们这等小市民怎会不知道。”吕伟良又说:“一叠名流太太的裸照,我可以交给你,但我有条件。”
  “你这家伙,最爱走在警方的前头,我已经不加追究,还谈什么条件?”
  “我要逐个会见这班太太们。”
  “你当然有这种权力,问题是她们会怕羞!那又何必?”
  “早知如此,我让歹徒把这批裸照刊在那本男性杂志上好了。”
  夏维问道:“裸照有多少?”
  “十多帧。”
  “全是底片么?”
  “是的。”
  “那么,还未齐全。”
  吕伟良一怔:“那是什么话?”
  “不妨让你惊奇一下,我们接到秘密投诉,总数超过了三十宗。”
  “你的意思是:有三十个人以上被勒索?”
  “是的,”夏维说道:“而且,全是同一个方式———利用富有人家的妻子裸照作为要胁。”
  “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想不到这才是好戏的开始呢!”吕伟良叹了一口气,“夏维探长,可以告诉我,还有谁被人勒索吗?”
  “不,这是保密的,我们要为绅士名流们保留一些面子。”
  “早知如此,我不该答允将照片还给你。”
  “老弟,这是上头命令,我回头可以告诉你的。”夏维又低声说道。
  吕伟良终于笑了笑,把一叠裸照交给夏维探长存案。
  吕伟良经过求情之后,夏维探长终于把胡平释放了。胡平只签了一份口供,便可以离开警局了。
  吕伟良陪着胡平走向警局的停车场,说道:“刘太太可知道这件事了吗?”
  “当然知道了。”胡平说道:“但是,她气得几乎昏了过去。”
  “为什么?”吕伟良问道。
  “只因为她丈夫不是死在家里,而是死在黑市夫人的香闺中。”
  “难怪的,女人就是这样,丈夫即使死了,还是要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吕先生,还是别谈这些男男女女的事了,你以为这件事是怎么搞的?”
  “天晓得!”吕伟良说道:“要不是你老早找过我,我知道一些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也不敢在夏维面前保你无罪!”
  “会不会是勒索不遂而下的毒手?”
  “很难说。所以现在我希望你能够带我去见见刘太太。可以吗?”
  “你见刘太太干什么?”
  “有些话要问她。”吕伟良想了想,忽然又说:“还有,我想借用你的女秘书,你不介意吧?”
  “想不到你也想到女人那方面去了。”胡平笑道:“但是,苏丝姿色太平庸了。如果你有心要找女朋友,我介绍一个给你。”
  “别开玩笑,谁有心情去找什么女朋友?只是,有许多话我们男人不便开口,所以我想暂时借个助手罢了。苏丝是你的女秘书,多少总有些侦探常识,利用她去问刘太太一些口供,那会方便许多。”
  “既然如此,我当然没有意见。”
  于是吕伟良开车送胡平返回他的办事处去,然后把他的女秘书苏丝接走。
  苏丝已经从她的老板口中知道了她的任务。她非常高兴。
  这女孩差不多二十岁了,还没有结婚,自从求学时代开始,便喜欢看侦探小说;因此她那一双近视眼,也是“福尔摩斯”赐给她的。
  她在胡平的办事处由女职员而升至女秘书,就是很少有机会去做外勤;难得今天有这种机会。
  苏丝一向知道“铁拐侠盗”这个响当当的名字,她真的是做梦也想不到,竟然有机会和吕伟良在一起去做女侦探,难怪她欢喜得合不拢嘴。
  吕伟良让阿生开车,他沿途把一些问话的技巧教给她。她一边点头,一边紧记在心中。
  吕伟良又说:“我们的目的是要知道刘太太是否被人在不知不觉中偷摄了她的裸体照片。这是十分重要的。因为根据警方的资料,至今为止,已收到了三十多宗同类的投诉。”
  “我明白了。”苏丝托一托那副近视眼镜,“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的,吕先生。”
  车子开抵刘宅,那里有警探把守,许多记者先生被人挡驾了。
  吕伟良认识那位警探,也不知是否夏维探长已经通知了他,他竟然让吕伟良和苏丝进入刘宅之内,而阿生则留在汽车里。
  刘太太哭得双眼红肿,·苏丝把吕伟良介绍给她认识,她只是点点头,掩住鼻子又再哭过。
  由于吕伟良早已把他的企图告诉了苏丝,所以苏丝很快就开门见山地追问下去。吕伟良为了方便她们的谈话,早已溜到院子外面去。
  吕伟良的目的,是要看看室内屋外的环境!看看是否有可能被人偷摄刘太太的艳照。
  苏丝说道:“刘太太,请你认真地想清楚,这件事对缉凶固然重要,就是你对本身的安全也十分的重要。那一帧裸体照片,会不会是你洗澡时,给人偷摄的?”
  “见鬼!”刘太太含泪说道:“我洗澡时,习惯把所有窗门关闭的。”
  “那么,你睡觉时,有没有裸体的习惯?”苏丝又问道。
  刘太太粉颊通红,摇头说道:“从来未有过,你以为我会学外国女人么?”
  “那么,根据你的记忆,那裸照是在什么地方拍摄下来的?”
  刘太太反问道:“苏小姐,你有没有看过那张裸体照片?”
  苏丝摇摇头。
  事实上她是没有见过的,一切问话,只是吕伟良事先授意的。
  刘太太又说道:“照片的姿势十分明显,是坐在一张沙发之上。你也是女人我才说,你试想想,我又不是个露体狂的女人,会不会傻到脱光衣服坐在沙发上,让别人拍照?”
  “这么说来,照片有可能是伪做的。”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利用冲晒技巧,把我的头部,安放到别的裸女身上去,是不?”
  “是的,正是这意思!”苏丝说道:“摄影技巧是可以做到这点的。”
  “不!绝对不是!”
  “你怎么说得这么肯定?”
  刘太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难道我连自己的身材是怎么样也不知道么?”
  “是的,每一个人的身体上,总会多少也有点特征,如此说来,裸照的确是属于你的。”苏丝喃喃自语在说,“偏偏你又没有办法知道什么地方给人拍照。我试提醒你,你有没有参加过舞会?”
  “有的,但你想想,那是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又不是什么性派会,有没有可能赤条条的让人摄影?”
  苏丝想想,觉得也是道理。
  回头她还问了许多问题,但依然没有结果。终于,她失望地,与吕伟良一齐离开了刘宅。
  回到汽车里,吕伟良也泄气地说:“照我刚才的印象,连小偷也很难进去,所以,被人潜入屋内偷拍照片的假定,又推翻了。”
  苏丝虽然失望,但她却兴致勃勃,又嚷着要吕伟良带她到别的地方去。
  吕伟良于是又带着苏丝,回到潘华的家里来,他顺便要看看潘氏夫妇是否和好如初。
  潘华知道吕伟良的来意之后,一边让苏丝入房与潘太太连萝娜倾谈;一边把吕伟良拉到客厅坐下。然后说道:“吕老兄,你来得合时,连萝娜已经想起那张照片,可能是在一处公众场所给人拍来的。”
  “什么地方?”吕伟良问道。
  “一家高贵的餐室,那是凭她的坐的姿势而回忆起来的。那家餐室的沙发,就如富有人家家庭中所用的高级家私一样。当时与她同坐的,是一位富家太太。她们一同喝下午茶。”
  “那位太太是谁?”
  “占如风夫人。”
  吕伟良想起了,那一叠裸照之中,就有占如风夫人在内。这分明又是一项预谋。因为凭吕伟良的记忆,那占夫人的裸照也是坐着的。这表示当时有人在餐室中,偷摄两位富家太太的照片。
  但是,她们不是神经病院跑出来的,当然不会赤裸裸的坐在一家高贵餐室喝下午茶。然而,照片又如何会变成裸体?这大概是技术问题。
  吕伟良似乎渐渐明白起来,其他的富人太太也是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偷摄,然后利用特技冲晒将照片变成裸照。这是最表面的想法;至于实情如何?吕伟良觉得,只有一个人可以知道得比较清楚。那人就是黑鬼广。
  黑鬼广一定知道那个跟他接头的人是谁。但是,黑鬼广已经落入警方手中了。
  潘华又叹气说:“看来还是那个印度人柯利星的水晶球占卜术有先见之明,他早已批定我今年流年不利,一定要破财挡灾。”
  “铁拐侠盗”吕伟良道:“怎么你也相信这些江湖术士呢?”
  “当时我也不相信,但,结果事实令我不能不信。”
  “不过,照我看,他也不算得灵验!可不是吗?你破了财,却不能挡灾。”
  “但事实上,噩梦总是过去了。”
  “我也这样希望,可惜现在可能正是开始。”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黑社会头子黑鬼广已经落网,如果他和盘托出,让警方一网打尽,当然是什么问题也没有;问题却是他未必肯说出真相。”
  这时候,苏丝和潘太太连萝娜,正由房间里出来。
  苏丝从连萝娜那里所得的资料,跟吕伟良从潘华口中所获得的,相差无几。但无论如何,总算有点收获。起码连萝娜已经能够回忆起被人偷摄的地点来。
  吕伟良和苏丝最后离开了潘家。
  
  第三章 特务女佣 线人四布
  黑鬼广已经被解上法庭审讯,勒索的罪名成立,被判入狱三年。
  他没有向警方作更多的提供。换句话说,他把一切罪名都承认下来。
  碰巧此时此地的办案人员,正是少一事好过多一事,他们也乐得草草结束此案。
  但是,吕伟良和夏维探长一样,心里都明白,这件事并未结束。
  果然不久之后,又有数名上流社会的名人,收到一些附有裸照的勒索信件。那些赤条条的照片中人,自然又是他们的妻子。
  有人已经要求警方彻底清查,但大部分的人都满足了勒索者的要求。因为勒索者的要求不太多,十万八万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小数目而已。
  只有些视财如命的富人。宁愿妻子的裸照被刊出来,也不愿付出分文。因此,他们都已经报警。
  警方也安排一连串的陷阱,让勒索者自蹈法网;可是,他们都失败了。勒索者好像有先见之明似的,都没有人跌入圈套。
  警方已经通知所有报刊杂志,凡是来历不明的裸照,都不准胡乱刊登。
  有钱人家的太太,由于吃好住好心情好,她们即使四十过外,看上去也不过三十许。因此,被人不知用何种方法偷摄到的裸照,总是珠圆玉润,身材饱满的。丈夫们收到了此等艳照,心里当然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警方即使替这等有钱人想得那么周到,通知了所有的报纸杂志;但是一连串怪事终于发生了。
  这一天的清晨,许多大公司的橱窗,包括百货公司,摄影商品,甚至戏院等,橱窗里面都多了一些东西,就是那些名流太太的裸照。
  裸照有大有小,普通就像一帧剧照那么大,引得处处人潮汹涌,围观如堵。
  问题是这班名流太太都是风头甚劲的人物,报章常常可以见到她们穿上了华服的照片;但裸照却是另有一番风韵。
  市区里有些橱窗是整夜不加上防风板的,尤其是通行大道,店主们一方面为了收宣传之效,另一方面也似乎太过相信街上的巡警大哥们,反正玻璃橱窗的货物或剧照也值不上几个钱。
  把裸照偷偷放进去的人,似乎也想到了那里是最多人经过的繁华地区,所以天色刚亮,人潮就蜂涌而至;甚至连店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人潮有如走马灯似的,一批走了,另一批又拥了上来。等到警察发觉这原来是怎么一回事时,各戏院及商店也开门营业了;而曾经参观过裸照的人,亦多到难以统计。
  由于出现于玻璃橱窗内的裸体女人,既非模特儿,也不是等闲之辈,所以闻风而至的人,亦不限于男性,许多女人也来看看名人太太的艳照。
  好奇心人人都有,尤其是男人对于这类照片似乎都极感兴趣;这也许就是一般裸体杂志畅销的原因吧。而眼前他们所见到的,竟是穿金戴银的富家太太,兴趣也更大了。
  闻风而至的人越来越众,三两名巡警根本无法控制大局。
  巡警们一想到他们的上司是那么的看重有钱人,而眼前这些一丝不挂的裸照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于是这班带枪的人根本也不须要再请示上司,也懂得怎么样做了。
  他们企图驱散人潮,但人群在这边散去,又在那边聚集,因为摆放着裸照的地方决不止一两间,所有可以利用的玻璃橱窗,都给歹徒们加以利用。因此,警察先生们实在疲于奔命。
  人越来越多,那是由于口头上的宣传,一传十,十传百,这情形是可以想像得到的。于是未到上午十时,市区里几条通街大道都挤满了人潮;谁都晓得只要把玻璃橱窗内的裸照移去,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但是,谁敢乱动?
  有些店主担心警方要追究责任问题,摸也不敢摸它一下,以免自己的指纹留下来,而惹祸上身,至于警员们,根本就无法冲破厚厚的人墙。
  许多市民都经历过暴动的场面,尤其是这班警察先生们,更加印象深刻。而眼前这种情形,实在很容易发展成不可以收拾的骚动。
  消息很快就传到警局里去,大队全副武装的警员,纷纷开抵现场。
  岂料人们的好奇心有时真的是难以解释的。越是不让他们去看的事物,他们越加感到兴趣。那些百货公司被人潮挤得无法营业,电影院的大堂被挤得水泄不通,凡是裸照出现的地方,就是人头涌涌。
  警方人员利用扩音器广播,劝谏群众迅速离去,但人们在这边看完了,又挤到另一些玻璃橱窗前面去,而且不是走马看花,而是仔细欣赏,更有些评头品足的,指手划脚,说得口沫横飞。
  当消息传到一些有钱人耳朵里去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那些勒索者果然是说得出做得到。于是他们纷纷致电警方,要求警方设法制止,以及缉拿幕后人归案。
  但是,街上的警员们,几乎陷于束手无策的境地。直至局长赶至现场,他也不敢相信局面如此混乱。警员们数度企图冲破人墙,进入各商店没收那些裸照,却遭人们喝打连声!
  局长觉得无法再容忍下去,于是下令施放催泪弹!
  不一会,人们在涕泪交流中散去。
  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人们种种好奇心,加上男人们眼睛的贪婪,再加上那些名流太太的裸照映得纤毛毕现,才把人们深深的吸引着。等到人们在呛咳与流泪中离去,警员们也戴上了防毒面罩、冲进各商店把裸照没收!
  事情总算暂时平息下来。但是,曾被无数眼睛欣赏过的名流太太们,有些大发娇嗔,有些竟嚷着要自杀,最少也会埋怨她们的名流丈夫,不该吝啬这区区之数,而令到她们在人前出丑!
  于是,那班名流绅士又把责任压到警方的身上来,要求他们加紧缉拿歹徒归案。
  有一位名流致电警局局长说:“我是纳税人,你们警方做事也太疏忽了,完全没有保障我们的利益,这成什么话?”
  局长觉得有钱人的口气十分厉害,即使在电话中,也觉得很难受。但是,想到他的顶头上司还有一位高高在上的上司———市长大人,他便不敢反驳或开罪这班名流绅士们,只能连声称“是”!
  局长在受了责备之后,自然而然的,只好将责任压到下属的肩膊上。
  夏维探长首当其冲,被局长召见,限令他尽快把歹徒抓回来!
  其实,他的下属早已开始工作,只是那些被没收回来的裸照,一点线索也找不到,甚至连指纹也没有一个留下来。
  至于商店的店伴们,也无法向警方提供半点儿有关消息。因为他们根本也不知道照片如何被人偷偷放到玻璃橱窗中去。
  夏维探长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二名警员突然把“铁拐侠盗”吕伟良抓进警局中来。
  夏维灵机一动,问道:“你犯了什么事?”
  吕伟良苦笑道:“这是我常到的地方,这又有什么稀奇?”
  夏维转而问那警员,“吕先生犯了什么事?”
  那警员道:“我们在街上追捕小贩,他竟故意把我们绊倒。”
  另一名警员的脸皮擦伤了,制服也有污泥沾上,他哭丧着脸说:“他故意用拐杖把我绊倒,还说我欺负他是个跛子。”
  吕伟良笑道:“你记错了,我当时只是叫你小心走路,别再追那无牌小贩了,还是去捉贼吧!因为那些劫匪同样也是无牌行劫的。”
  夏维知道这位侠盗的个性,忙从中劝解。他拍着那二名警员的肩膊,“算了算了,赏个脸给我,这件事就此了结吧!”
  但是那警员道:“探长先生,太迟了。”
  “为什么?”
  “因为已经落了案。”
  夏维是警界中人,知道凡是登记到册子里去的案子,依例是要起诉的,绝不能作台下交易。
  吕伟良这时却若无其事地说:“探长先生,别为我说情了,反正我也很久没有上过法院,就让我有机会重温旧梦吧!”
  夏维明白这位侠盗的怪脾气,非常人可以了解,因此说道:“好吧!到你需要我出点力的时候,你便对我说好了。”
  吕伟良道:“暂时无此必要。”
  夏维又问:“橱窗出现裸照的事,你可知道了没有?”
  “何止知道,而且看过了。”吕伟良笑道:“如果以欣赏艺术的眼光看,这些名流太太远远比不上那些专拍艳照的模特儿。”
  “当然,如果名流绅士们的妻子身材好得过外面的女人,有钱的男人们就不必走私了。”夏维探长开玩笑地说。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不无发出会心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位老律师手挽公事包,匆匆赶到,要把吕伟良保释出外候审。
  案情并不严重,加上当值警官看在夏维的份上,所以昌伟良很快又恢复自由。
  夏维把吕伟良邀到餐室那边去,目的是要听听他对这场“艳照风波”的意见。可是,吕伟良却婉拒了。
  他笑道:“我现在的身份是犯人,虽然案子未开审,也是待罪之身,怎么可以和你在一起?到警局里的餐室相对而坐,那更不成话了。”
  夏维说道:“如果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可以替你开脱罪名。”
  “那可不必了。不知怎的,我现在也逐渐觉得法律似乎很公平,一切让法官下决断好了。”
  吕伟良说着,便偕同他的律师,离开了警局,阿生早已驾车在门外等候他们。
  吕伟良对申律师说道:“请到我的车里来谈谈吧,申律师。”
  申律师说道:“我看不必了,这件案子我十拿九结,保证你无罪省释。”
  “那就糟了!”
  “什么?”申律师托托那副老花眼镜,反复地问:“你说什么?”
  “这就是我要跟你谈谈的道理,因为我的目的是要去坐牢。”
  “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先上我车子里谈谈,然后我再送你回来这里取回你自己的座驾车,好吗?”
  “好吧!”申律师终于弯腰坐进了那辆银灰色的汽车里去。
  吕伟良叫阿生开车,他和申律师坐在后面,说道:“这件案子,我希望你能够替我分两个阶段进行。第一个阶段,我要你在法院里败阵,让我去坐牢,第二个阶段,你要替我上诉,把我由牢中弄出来。”
  “何必多此一举?”
  “我要到牢中去找一个人,这件事有赖你从中玉成其事。”
  申律师知道吕伟良是个正义侠盗,故此对于他的所作所为,亦见怪不怪。
  阿生把车子绕了一圈,回到警局的停车场去。这时吕伟良已经跟申律师谈妥了,于是申律师也由吕伟良的车子回到他的汽车里去。
  吕伟良的戏弄巡警案,已定于明晨提堂,当天的晚报便刊登了此事。
  小市民们对于这位侠盗心仪已久,因此到了翌晨,法院内外,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
  像这么样简单的罪名,要洗脱它真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申律师的责任却是要把吕伟良置于狱中,因此他不能不动脑筋。
  幸而他是一位老资格的律师,出入法院无数次,对于上下人等,无不熟识。所以做起事来,也实在方便得很。
  在案子未开审之前,照例先来一次提堂,以定审讯之期。
  申律师事后把主控官扯到一旁,低声说道:“老兄,记得帮帮忙,我近日来清闲得很,即使是演戏也要多演几台。”
  主控只笑了笑。
  其实打官司本来就是浪费金钱和时间的,最得益的,当然就只有律师。
  小市民们知道吕伟良向来喜欢行侠仗义,专替小市民解灾除难,早已对他十分景仰。可是,没有人会知道他这次坐牢是故意的。
  案子很快就开审,平时善言巧辩的申律师,忽然变得非常笨拙。于是,法官终判吕伟良入牢三个月。侮辱巡警的罪名,终告成立。
  事后,申律师虽然声明要替他的事主上诉,但是,吕伟良竟也达到了初步目的,被押进牢中去。
  吕伟良刚踏入狱门,就给两个囚犯抓住,喝问道:“你可是姓吕的?”
  “是的,你怎么知道?”吕伟良出奇地问。
  “我们什么都知道,你的案子一开审,消息便已经传到这里来了,跟着你的一切资料,也给我们查得一清二楚。但是,现在却轮到我问你了。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兄弟,你不是开玩笑吧?谁不知道这是监狱啊!”
  “不!这里是十王殿,你也不该称呼我们‘兄弟’,我们是牛头马面!”
  “你说什么?”吕伟良出奇地问。
  可是,没有人答他。二名囚犯打个眼色,四双斗大拳头,一齐挥击过来!
  吕伟良明白到这是监狱中的“黑幕”之一,只见他手起杖扬,左右飞舞中,二名囚犯立刻被他一轮反击,打得无法抬起头来。
  一名狱警闻讯走过来干涉,他喝道:“你再这样,我把你带到隔离室去吃水饭!”
  吕伟良很久以前也坐过牢,他自然知道什么是“隔离室”,也明白什么是“吃水饭”。
  所谓“隔离室”高仅三尺,阔仅二尺见方,下面经常注满数寸高的水,外加铁栏栅。囚犯中如果有人犯事,或者不听狱警劝告,就会被抓到这狗屋似的地方来。试想想看,三尺高的地方能让人们伸直背么?当然不可能。二尺见方的地方固然也不可能让一个人躺在其中,何况下面经常注满数寸高的水呢!
  既是不能躺下,又不能站起,更不能坐着,那怎么办?只能蹲着!
  即使是蹲着,也要给水浸住双足的。
  每日两餐,就如喂狗一样,一个铁钵盛上了饭菜,自铁栏栅外面伸了进来,自然而然的便浸了水,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便称为“吃水饭”。
  吕伟良过去经常犯案,他是这儿的常客,所以一切黑幕亦瞭如指掌。只是近年来,他干得少了,也干得更加干净利落;也学会了有钱人的法术——动辄请律师,所以很少再到这种地方来作客。
  想不到数年之后的今日,监狱中还是一般的黑暗。狱中的恶势力,依然存在。
  吕伟良还没有跟那名狱警谈话,数名彪形大汉,就蜂涌而至!
  他们全都穿上了囚衣,显然都是跟刚才那二名囚犯同一路人。
  他们似乎并不畏惧那名狱警,其中一人说道:“跛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
  眼看其他数名囚犯就要动手,那狱警还是没有加以制止的意图。吕伟良明知猛虎不及地头虫,却又不能吃眼前亏。
  只见他运杖如风,左挑右撩,上打下拨,幌眼之间,连声惨叫之中,已有数人倒地不起!
  狱警瞧不起这跛子竟然如此厉害,忙喝住各人。抖声说道:“他妈的!让老子把这跛鬼带去吃水饭吧!”
  岂料吕伟良不但没有停止他的动作,反而旋风过境似的,转眼间掩至那狱警的身边,反手将他制在手中,痛得那家伙连声叫妈妈!
  吕伟良沉声说道:“你小心听着,我不是普通的囚犯,我是来找人的。快带我去见见你的上司再说!”
  狱警心里一凛,道:“你要见他干什么?”
  “你再多问一句,我扭断你的这条手臂。”
  吕伟良稍为用力,那狱警又痛得杀猪般叫!
  吕伟良用力一推,“走吧!去见你上司!”
  他们正要走出囚室,一队武装狱警,已经闻讯增援而来。吕伟良暗自焦急不已!
  就在这时候,有人震天价响地高声喝道:“他妈的!谁在这里吵吵闹闹的?老子想睡一下子也不能!”
  一名年约六十的老囚犯,睁着惺忪睡眼,由一度铁门后面走了出来!
  那班囚犯没有人敢再作声;甚至连增援的狱警,也噤若寒蝉。
  吕伟良还未开腔说话,那老囚犯已经认出了他是谁,大声叫了过来,道:“吕老弟,怎么你又回来了?”
  吕伟良当然知道他是谁。他早已认出这老家伙就是因械劫银行,连毙数名警长警员的无期徒刑犯仇天雄。
  仇天雄二十多岁时开始,便在这狱中服刑。经过三十多年来在狱中的“奋斗”,已经成为犯人们的大阿哥;狱警们也要忌他三分。
  他过去见过吕伟良,那是吕伟良被捕入狱时期。当然,仇天雄也知道吕伟良这跛子的来头。他时常对人说:要做贼就要学学吕伟良这侠盗。
  也算得上是“识英雄重英雄”吧?他对吕伟良真的是另眼相看。偏偏是他这一班“新手下”不知内里,竟想向吕伟良先来一个“下马威”!
  仇天雄看见他的手下们皮破血流,很容易想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拍拍拍”一连几记耳光,重重的掴向那班囚犯的脸皮之上!
  狱警们只能呆在一旁戒备,连“哼”也不敢“哼”一句!
  仇天雄就像一个不可侵犯的权威人物,迫视着各人,喝道:“你们瞎了眼睛么?见人就打,还不赶快向吕先生道歉!”
  各囚犯在惊诧中,没有敢反驳半句,纷纷向吕伟良道歉!
  吕伟良想不到仇天雄还会留在这所监狱中,而且还会记得他,还会对他这么尊重。
  他把那狱警放开,“拍”的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仇天雄那巨灵之掌,打得那狱警倒退了几步!
  仇天雄道:“好小子!你听清楚了!下次别碰上一碰这位吕先生,要不然老子会要了你的命!”
  那狱警摸摸印上了五条指痕的脸皮,慢慢退了出去。
  仇天雄又喝住他:“叫人备些酒菜进来!老子要好好招待一下客人!”
  真的是令人难以相信,狱警们丝毫不敢反抗,连声称是,然后退了出去!
  仇天雄把吕伟良带进他的囚室中,只见这斗室之内,弹簧床,沙发椅,还有冷暖气设备,看得吕伟良呆了一阵!
  “老弟!随便坐啦,别客气!”仇天雄一边说着,一边递了一支香烟过来。
  吕伟良有点儿受宠若惊!
  仇天雄摸出一个金光闪闪的打火机,为吕伟良燃着了香烟。
  他又说道:“你怎么又给他们抓住了?我一向佩服你聪明过人,侠义为怀;但总不希望你像我一样,要在这儿呆上一辈子!”
  吕伟良笑道:“也许我是专诚进来见见你这一位老前辈的!”
  “别开玩笑了。我虽然被困在这里,但每天也有报纸看,知道你犯了殴警罪嫌。”
  “是的,我是故意惹是生非,目的就是要他们送我到这儿来。”
  “有什么目的?”
  吕伟良道:“有件事,不知老前辈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什么事?我能力做到的,一定帮你。”
  “那就好极了。”吕伟良道:“有个新近入狱的黑人物,绰号叫黑鬼广的,你可曾听过?”
  “噢,西区那呆子,他来拜候过我了。”仇天雄把手中的打火机出示,又说:“这具金打火机,就是他叫人送来孝敬我的。”
  “这么说来,怕你不能帮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故意入狱,正是要找机会亲近他,揍他一顿!”
  仇天雄呆了一呆,随即忍不住呵呵大笑道:“原来你就是为了泄了一口乌气么?”
  “不!不是像你所想像的那么简单。”
  “好吧!”仇天雄拍拍他的肩膊,“无论怎么样也好,让我来帮帮你!”
  吕伟良有点喜出望外:“你真的肯帮我?”
  “是的,你想怎么样,尽管说吧!”
  “我要向他查问一些内幕,但他未必肯直言不讳,相信只有你才有方法令他直说!”
  “是关于什么的?”
  “一个勒索集团。”
  仇天雄面色一沉,道:“哦!原来你帮着警方来了?”
  “不!要是我为了帮助警方查案而来,刚才那狱警又怎么会揍我?我有几个朋友受害;勒索者太不够道义,收了钱后,又不兑现,还要不断的勒索下去!”
  仇天雄道:“黑鬼广不是正在坐牢么?你还要他怎的?”
  “他不是真正的幕后人,只是替死鬼!”
  “好吧!”仇天雄十分爽快的,站了起来说:“你跟我来!”
  那间囚室没有加上锁,仇天雄简直就不像是坐牢。
  出到门外,他还可以顺手把几个囚室的铁门拉开。然后召来室内的数名彪形大汉,浩浩荡荡的,开到走廊的另一边去!
  走廊上有铁栅隔开,但守住在那儿的狱警,远远看见仇天雄,便打开铁栅,让他们通过,问也不敢问一句!
  吕伟良忍不住说道:“仇大哥,看来你比起狱长还威风得多呢!”
  “当然!他妈的什么狱长,要是没有我仇天雄,囚犯们就会作反,他这个狱长的职位也难保。”仇天雄口中咬住的是雪茄,一上一落的,极之够神气!
  吕伟良与他并肩走着,那四名彪形大汉,紧紧跟在后面。
  通过了几度铁栅之后,终于来到了一处囚室的门外。负责守卫在这里的狱警,十分有礼貌的问道:“仇大爷,你要找谁?”
  “那个新来的黑鬼广囚在那里?把他带来见我!”仇天雄咬住雪茄,双眼朝天地说。
  那名狱警果然把一度铁门开了锁,将一名囚犯带了出来。
  仇天雄问吕伟良,“是不是这个?”
  吕伟良点点头。
  仇天雄夹指一弹,示意身后四名彪形大汉冲前,二人将黑鬼广两条手臂捉住,另外二名则分别将他双足抽起!
  狱警忙问道:“仇大爷,发生了什么事?”
  “你少管老子的事!”仇天雄一手把他推开,然后走到那间囚室门前,对另一名囚犯说道:“你出去散步一会儿!”
  这间囚室原是黑鬼广和另一名囚犯同住的,他的资格比黑鬼广老,所以明白到仇天雄在狱中的势力,忙不迭地走了出去。
  仇天雄示意四名大汉把黑鬼广抬进来,吕伟良也跟了进来。这才把那度铁门关上了!
  黑鬼广面色大变,喊冤道:“仇大爷,有话慢慢说,千万别难为我!”
  “小子!不是我要对付你,是这位老弟,你可认识他?”仇天雄喷出了一口烟雾。
  “他……他是……”黑鬼广有如大难临头,声音也在发抖。
  仇天雄道:“他是吕伟良,江湖上有名‘铁拐侠盗’。你竟然不认识他,该打了吧?”
  说着,仇天雄一掌掴了过去!
  黑鬼广四肢被捉住,上不到天,下不到地,更加不要说反抗了。
  吕伟良看看铁门外面,狱警远远走开,也不敢跑来偷看!
  黑鬼广说道:“我知道他是江湖上有名堂的人,只是,一下子记不起罢了。仇大爷,你就饶了我吧了!”
  “饶了你?”仇天雄冷然一笑,“我还要你尝试一下‘吃水饭’的滋味呢!”
  黑鬼广既是黑道中人,自然也知道“吃水饭”是什么。
  他哭丧着脸道:“我并没有什么对他不起的,仇大爷,何必难为我?”
  仇天雄道:“好吧!吕老弟,你有什么话,尽管问,我相信他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我面前说半句假话的。”
  吕伟良目睹仇天雄的威势,自然相信他这番话不会夸张,因此走过去问黑鬼广:“勒索案,你可是主谋?”
  黑鬼广恍然道:“原来是为了那件事进来的。但是,我已经罪有应得了!”
  “不!你不是真正的幕后人。”吕伟良说:“把裸照交给你的,是谁?”
  “我不知道。”黑鬼广道
  “你坦白说,对你有好处;否则,三年的时间,我会令你残废。”仇天雄警告他说。
  黑鬼广早已知道仇天雄在狱中的威势十分惊人,否则,他也不会在刚入狱便叫手下来孝敬他老人家了。
  黑鬼广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否则我一定说的。仇大爷。”
  吕伟良道:“你不知道他是谁,如何联络?我知道他每次蒙面来见你,所有的裸照,都是那人交给你的,是不?”
  “是的,就是他不肯让我见见他的真容。”黑鬼广说道:“每次,我们先通电话,然后见面。这是合作性质。你也知道,我是刚扎上来的,一定要开辟一些财路,以增加入息!”
  “那么,告诉我,那人的电话号码。”吕伟良说道。
  黑鬼广明知无可避免,只好把一个电话号码说了出来,吕伟良把它记起。
  但是,当他进来时,一切私人用品,除了必要用来走路的拐杖之外,全都给狱警放到他的“包头”里去,所以连墨水笔也没有;就只能用脑把这号码记起来。
  仇天雄看见这样,伸手往衣襟一摸,掏出了一支全银制成的名贵墨水笔来,递给吕伟良。
  吕伟良真的是看得眼花缭乱,金的打火机,银制的墨水笔,这名“囚犯之王”,果真是不可一世啊!
  他把黑鬼广所说的电话号码记了下来,又问:“你甘心做替死鬼,是不是太过愚蠢?”
  “一点也不!”黑鬼广说道:“这家伙虽然神神秘秘,但十分有头脑,我相信他可以令我致富,所以我才和他合作。”
  “但是,事实已经证明他是个大笨蛋!”
  “并不!这次的失败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也可以想想,如果不是你徒弟跟踪我们,要不是你把我的保险箱弄开,将那一叠底片交到警方手中,即使我被捕入狱,我还可以继续发财。”
  “本来我也不想破坏你的好事,可惜你选错了对象。刚好有两个正当商人是我朋友,这使得我不能不插手这件事!”
  “那就只能怪我自己倒霉——。”
  吕伟良想想又问:“你真的不知道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真的不知道,但你可以凭这电话号码取得线索。”黑鬼广说。
  仇天雄插嘴道:“要是我发觉你说谎,苦头还有得你吃的!”
  “仇大哥,你放心好了,三年的刑期,少说也有两年多,以后还得时时要你关照住小弟呢。”黑鬼广说:“吕先生既是你好朋友,我怎敢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小子!”四名彪形大汉之中,有人喝道:“以后不准你称兄道弟,叫什么仇大哥?仇大哥不是你叫的,你要叫仇大爷,听到了没有?”
  黑鬼广的性命,就在他们手中,那敢说半个不字?
  仇天雄终于与吕伟良离开那间囚室,四名大汉也把黑鬼广放下。
  囚室门外,连那名守卫的狱警也远远避过一旁,没有人敢在外面偷听;吕伟良要不是亲眼见到了,这情形之反常,委实也令人难以置信!
  其实,监狱中黑幕重重,已是世界性的,只是其间由一名无期徒刑的犯人主宰了一切,实属罕见。其他诸如贩毒,吸毒,私刑,殴斗以及分党派等等,世界各大都市的监狱,同样也有出现这情形。所以人们也就见怪不怪!
  吕伟良和仇天雄透过许多铁栏栅与走廊,最后又回到了仇天雄的囚室中来。那张圆桌之上,已经摆满了酒菜。
  仇天雄邀吕伟良入座。
  吕伟良看见这情形,几乎忘记了他在坐牢,还以为这是外间的朋友请客。
  圆桌上的小菜,全用银光闪闪的盖子盖住,以防送菜冷却下来;那瓶未开封的洋酒,是法国佳酿;筷子是象牙制成的;碗碟则是江西名瓷;两双高脚的水晶玻璃杯在灯光底下闪闪生光。
  真像是阔人在请客,反使到吕伟良有点受宠若惊。
  刚才那四名大汉之中,只有一人跟了进来,他站在一旁,听候仇天雄的差遣。
  吕伟良和仇天雄分别坐了下来,那大汉便把那些盖子揭开。小菜还热气腾腾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仇天雄亲自把那瓶名厂洋酒打开,为吕伟良注满了一杯!
  吕伟良忍不住笑道;“像你这般享受,相信在外面也很难得到!”
  仇天雄说道;“是的。不过,我也经过了不少苦难奋斗,才有今天。”
  “人生不过数十寒暑,只要生活得好好的,在那儿不是一样!”
  “当初我也这样想,所以我凭着经验,头脑和胆量,把狱中的各党派统一,取得了监狱当局的信赖。现在毫无疑问,我在这里真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甚至要个美丽的姑娘陪陪我,也可以通知他们替我办到;就是不能让我离开这儿半步。”
  仇天雄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吕伟良当然也明白这老囚徒的心境,即使有更好的享受,相信也比不上“自由”二字的可贵!这也许就是叹气的真正原因了吧?吕伟良这样想。
  他们一边谈话,一边饮饮食食,足足超过了一个小时以上。
  最后,有人奉上香巾和水果。
  这时仇天雄才把一幅假墙移开,那凹陷处出现了一架电视机。他顺手把它扭开了。
  吕伟良问道:“他们对你这么好,你还何必偷偷摸摸的?”
  “那是为了表面的掩饰。”仇天雄解释说,“这里经常会有人来巡视和参观,表面上不能不做得似模似样的以免当局被人质问。”
  吕伟良想想,觉得也是道理。
  这是一个充满了虚伪的社会,许多时表面上看似十分简单的事;殊不简单;许多时表面上认为正常的事,就是那么反常!
  吕伟良在江湖上混迹了不少日子,许多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但却想不到仇天雄在监狱中的势力,竟大得出乎意外!
  他和仇天雄一齐坐一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欣赏电视节目,就有如在朋友的家中作客一样。
  一节名为“命相讲座”的电视节目,刚播到尾段。仇天雄问吕伟良:“你可相信命运么?”
  “本来就不大相信,但经过这一次之后,却又不能不信了。”
  “为什么?”
  吕伟良道:“因为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曾光顾过一位预言家,那印度人用水晶球占卜,果真是灵验神;他说我今年会惹官非……”
  吕伟良话未说完,仇天雄已忍不住一阵哈哈大笑,说道:“官非与坐牢是同一回事,如此说来,他果真是灵验得很。可惜他不到狱中来,否则老子倒要试试他的功夫如何。”
  吕伟良问道:“你也相信命相这回事了么?”
  “命运是有的,相学则未必准确。例如我二十岁时,有个相学大师说我相貌堂堂,将来必是大富大贵,但是结果怎么样?”仇天雄苦笑着摇摇头,又说:“其实,年青人最好不要相信命运或相学,极力向上,奋斗前进,这是最重要的;只有失败的人,才会委诸命运的安排。例如我,假如我那次打劫银行成功了,逃出重围,跑到外国去,过的将是神仙一般的生活,那时,那个命相家的预言便是十足灵验!”
  “是的,我也同意你的讲法,年青人不该信命相学,只可以作为一种预测的玩意,千万别太过份迷信。例如命相家说某人生成一副富贵之相,某人如果信这是命运中的安排,无所是事,难道老天爷真的会把金银珍宝送上门来么?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仇天雄道:“是的,这些日子以来,我也大彻大悟了。但是,太迟了。目前的环境,我只好竭力去适应!”
  吕伟良默然无语。
  照时间计算,三十多年前,吕伟良也是刚出娘胎,所以他对这位江湖大盗的为人,实在不敢乱下判语;只是听他这种口气,显然在忏悔不已!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无期徒刑是判定了,三十多年来的狱中生涯,换来满头苍苍白发。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使人不胜感慨!
  电视机虽然继续开放着,但仇天雄仍在滔滔不绝地对吕伟良说道:“多年以来,我一直在这里听到有关你在外面行侠仗义的新闻,你是我们这一行业中罕见的奇才。通常来说,我们这行业的人都很自私,但你却经常干出舍己为人的事情来,那是十分有意思的,可惜我老了,否则,我会将功赎罪,替社会做一些有益的事。”
  吕伟良说道:“你在这里能镇压得住全体囚犯,已经间接有功于社会。”
  “是的,如果我死了,相信党派互斗之事又会死灰复燃!不过,我是环境所迫,不像你在外面,可以为所欲为。老弟,希望你多留在这里几天,让我们有机会多聚一阵。要是你不嫌弃,我愿意把一些绝技授给你!”
  吕伟良大感兴趣,却不知道他所讲的是那一种绝技。
  只是仇天雄既是名闻一时的江洋大盗,自有其惊人本领,但是,吕伟良估计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长久,因为申律师已经为他迅速进行上诉。
  其实,坐牢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明明是好人一个,偶一失足而入狱,也极有可能变成终身坏蛋。问题是狱中黑幕重重,几乎是任何人,亦无法控制。
  吕伟良在江湖上混迹了不少时日,自然也洞悉个中情形。此次要不是为了设法从黑鬼广口中取得可靠线索,他也不会冒险到狱中一行。
  仇天雄年纪毕竟大了,加上几分酒意,在沙发上逐渐睡着了。
  吕伟良把他扶登床上,然后通知门外狱警,把他带回自己的囚窒中去。
  翌日清早,阿生就来探监!
  狱警早已接到消息,知道那跛子是“铁拐盗侠”吕伟良,又听到仇天雄把他视作“上宾”,所以阿生的茶钱没人敢受。
  阿生会见师父吕伟良之后,第一句话问:“找到了黑鬼广没有?”
  吕伟良把一个电话号码塞到阿生的手里,说道:“你先设法查查这电话是谁的;黑鬼广每次就是打这个电话与神秘人取得联系!”
  阿生接过那字条,一名狱警在旁监视,但故作视而不见。
  吕伟良是获得了特别优待的,其他的囚犯双手不准触及那度铁网,更别说是传递什么物品了。
  阿生说道:“申律师已经立即替你进行上诉,但看情形你还要在这里耽几天。”
  “这是考验你的时候了。阿生,你试一试自己去办妥这“件事。”
  “师父,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可以办妥的。”
  “阿生,你有没有去过警局里的探长室?”
  “当然有,你也知道我去过不止一次了。”
  “你还记得夏维探长办公桌上,那块玻璃底下压着的格言么?”
  “记得,那是脑筋胜于子弹!”
  “对了,所以你也要多用脑筋,少用武力。”
  阿生点点头,表示紧记师父的教诲!
  吕伟良再指示阿生一些行事要诀,而时间上已经超过了限制。狱警十分客气的,催促阿生离去;吕伟良亦被带返囚室中去。不久,仇天雄在广场上晒太阳时遇见了吕伟良。他说道:“我说过要传授一些绝技给你,现在先看看我的表演吧!”
  这时广场上聚集了好几百囚犯,仇天雄拍拍手掌,这班或坐或躺下来的囚徒,立即迅速排列起来。看他们的行动,直如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
  吕伟良开始领悟到仇天雄所以受到监狱当局的尊重,是有原因的。否则,要切实控制这一大群鸡鸣狗盗,相信也不是容易的事!
  仇天雄对他们说道:“今天你们没有什么消遣,就让老子玩套把戏给你们开开心吧!”
  话未完,数名狱吏已经把一些物品搬到广场上来。那是一些圆形的瓦筒!
  这是旧式建筑物所用的去水渠,但新式的已经改用钢管了。
  圆管口径不大,直径只有一尺左右,总共有十个那么多。每个长二尺,连接起来,便有二十尺长了。
  狱吏把这十个圆管放在广场上,连接起来,他们就像是仇天雄的助手一样,非常有默契!
  仇天雄又对各人说:“有没有人可以由这边入口,钻到那边的出口去?”
  “……”完全没有人答话。
  吕伟良也觉得一尺直径,很难容纳一个人进去,也别说钻过去了!
  仇天雄回头对吕伟良说道:“老弟,你试试看吧!”
  吕伟良俯伏下去,试一试,几乎无法退出来,引得仇天雄格格大笑。
  仇天雄的身材比吕伟良略胖,吕伟良实在无法想像得到他如何可以钻进去!但看情形,他是非常有把握的。
  尤其是这班狱吏们的合作与默契,暗示出过去仇天雄可能当众表演过这一副身手了。
  只见仇天雄把外衣脱下,俯首弯腰,做了几个柔软体操,然后双手高举,直挺挺的钻进了那些瓦筒中去。
  吕伟良开始悟出了个中道理,原来双手高举,肩膊上的阔度无形中收窄了,但是,即使如此,仇天雄也是仅可容纳进去,他如何使出力度来?
  吕伟良实在惊呆了,仇天雄已经由另一边钻了出来。
  一阵阵如雷的掌声响起,吕伟良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众人拍手叫好不已!
  吕伟良看见仇天雄得意洋洋地由那边走过来,狱吏们已经把瓦筒竖直了。
  仇天雄说道:“这算不了什么,只要你能钻进去,便可以由这边进那边出。现在我要表演另一套给你开开眼界。”
  说着,他已一边缩身走进了一个圆形瓦筒之中,二名狱吏把一节节的瓦筒套上去,直至十个完全接连起来为止。
  十个接叠起来,刚好到达二楼;二楼有人将瓦筒扶住了。瓦筒本来就有上下之分,上大下小,以便一个接着一个套进去!因此接叠起来,亦颇为稳固!旁边有一乘扶梯,一名狱吏站在其间协助,让瓦筒不致于摇摇欲堕!
  吕伟良还未想得透仇天雄如何表演他的绝技,已经看见囚犯们仰首而视。吕伟良也往上望,只见仇天雄由高处爬出。登上了二楼的栏杆。
  又是一阵如雷的掌声。仇天雄站在二楼,往下挥手示意!
  吕伟良这一回是真的佩服了仇天雄的技艺。狱吏中有人说:“老家伙一年来没有练过这玩意儿,结果还是可以轻易做到。”
  吕伟良忍不住问道:“他过去经常表演这一套么?”
  “是的,但最近这一年来却没有表演过。”那狱吏答道。
  仇天雄由二楼轻轻一跃,落地无声,竟能直挺挺的屹立广场之上。
  掌声仿如一连串的炮仗响了起来。
  吕伟良真的看不出仇天雄这把年纪,竟仍能保持这种身手。
  仇天雄走了过来,笑问道:“老弟,你看怎么样?”
  “妙极了!”吕伟良跟他握手说:“我自问未见过这种绝技!”
  “三十多年前,钢管水渠未流行,一般旧楼只能用瓦制的水渠,我只要弄出一节,便可以由地下钻上二楼;再由二楼登上三楼。”
  吕伟良问道:“困在水渠中,如何可以用力往上爬?相信这是最重要的。”
  “当然,这是技术问题,四肢都要用力;你虽则少了一条腿,只要懂得其中奥妙,还是可以象我一样那么方便。”
  吕伟良又问:“什么奥妙?”
  “这里人太多了,我不想公开传授!”仇天雄故作神秘地说:“你知道,这班坏蛋没有一个是好人,他们学多一门技艺,便只有为患社会多一些;象你这样有定力的,相信难找上两个。”
  仇天雄虽然当住众人面前骂“这班坏蛋没有一个是好人”,但囚犯之中也没有人敢反驳半句,只有人会心地笑了。
  吕伟良发觉狱吏们并未把瓦筒拆去,心里正感奇怪,又见仇天雄跑了过去,抱住瓦筒,直爬上了二楼去!
  这是比较普通的技艺,难得的是象仇天雄这一把年纪,还是爬得那么快!
  人们的鼓掌叫好声尚未停止下来,便看见仇天雄凌空打了一个筋斗,由二楼栏杆边缘翻了下来,在广场上屹然站立!
  吕伟良实在也看得出了神。令他惊奇的,不但是仇天雄的年纪大了仍能有此惊人身手;而是十个瓦筒并未糊上水泥,仇天雄这躯体少说也在百五磅以上,这些接叠上去的瓦筒竟然没有丝毫摇动,可见得仇天雄施展的是真功夫。
  仇天雄挥挥手,狱吏们才把十个瓦筒搬走。
  他对吕伟良说:“可惜这里的墙壁,都布满了荆棘,否则的话,我还会露一手壁虎功给你开开眼界。”
  吕伟良知道他指的荆棘,就是那些铁丝网。
  仇天雄打了一个手势,有人叫数百名囚犯散开,分头散步和晒太阳去。
  仇天雄又说道:“老弟,听说你也学得浑身武功,是不”
  吕伟良道:“那里及得上老前辈!”
  仇天雄突然伸手把吕伟良的铁拐杖夺去,迅速回杖横扫向他的下盘!
  这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快似闪电,吕伟良固然是吃惊不已;就是广场上的人群,也无不惊奇!
  吕伟良蓦地腾空跃升,在数尺高的地方凌空打滚!还未落地,仇天雄铁杖又已挥击而至!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吕伟良在俯冲而下之际,左手凌空接住了拐杖一端,弯腰而下,右手顺势把仇天雄的手腕扣住,叫一声:“老前辈,请放手!”
  其实,就算吕伟良不叫出这么一声,仇天雄也要把拐杖放弃的;因为他的手腕被扣住,浑身麻痹不已!
  吕伟良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不跌不倒,拄杖依旧站立在原来的位置。
  仇天雄笑道:“果然是名不虚传,好一个铁拐侠盗啊!”
  吕伟良拱手道:“刚才开罪了,请老前辈切莫见怪才好!”
  “哈哈,我不过故意试试你的身手,又怎会怪你呢?”
  在广场数百囚犯均看得呆住了。
  不久,囚犯们要开始他们每天的例行工作。于是有些到木工室去,有些到车衣房去,就只有仇天雄一个可以例外;这也连带吕伟良也可以偷懒。狱吏们并未敢把吕伟良叫开,让他继续陪着仇天雄。
  仇天雄回到囚室中去休息,把吕伟良也带了入内。
  他说:“不准扶梯,也不准用椅子,你有办法替我取下那灯泡么?”
  吕伟良仰首一望,狱室高达十尺以上,纵使能够跃高,亦未必可以取下灯泡。
  吕伟良有心要看看那老家伙的绝技,所以摇了摇头。苦笑着道:“不用扶梯,如何可以取下灯泡来?”
  仇天雄说道:“可以的,如果你不相信,我立即取下给。你看看吧!”
  话刚说完,他已经沿住墙壁攀附而上!吕伟良无法不惊奇,因为仇天雄那双手,就好象铁钩一样,攀在水泥墙之上,竟有如铁钩钩在木板上一样;双足的胶鞋,也好象有吸力一般,贴稳了墙壁,越爬越高。
  直至爬到天花板时,仇天雄一双手按住了天花板下的水泥墙,双足始终紧贴在壁墙,再加上仇天雄的身躯,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图案。
  吕伟良正看得口定目呆之际,突然看见仇天雄疾忙伸出了左手一晃,囚室之内,顿然变成了黑暗世界。
  吕伟良虽然听不到仇天雄双足着地的之声,但是,他知道仇天雄已经得手了。要不是灯泡被他拿去,又怎么会变成一片漆黑?
  吕伟良没有开口问话,囚室之内又亮了起来,这时仇天雄竟倒挂在电灯底下,双足夹住天花板下的少许电木——那是用以将灯泡塞上去的。
  仇天雄弯着身子,轻易把灯泡安装回原位,然后轻轻跃下。
  吕伟良这一回又看得出了神,想不到这位老家伙还有一手。
  仇天雄拍拍双手,再拍去衣服的尘埃,笑道:“怎么样?你也会这一套吧?”
  吕伟良苦笑道:“我远不及你,今天我是大开眼界了。”
  “这技艺我一直在锻练,普通囚室,电灯泡是加上铁网将它罩住的,这里就例外。为的是我要练习这门蜘蛛功。”仇天雄又说:“人家称壁虎功,但我以为蜘蛛功更为贴切。可不是吗?壁虎功只能在墙上行走,我的却可以在天花板下活动,称为蜘蛛功,不是更加近乎得多么?”
  “是的,你真的是老当益壮!”
  “来吧!让我把这技艺传授给你。其实,说穿了也没有什么秘密。那不过是力学的巧妙运用,如果你读过了三角几何的话,那就更加事半功倍!”
  于是他又开始表演,吕伟良一直在旁观看。渐渐也领悟出其中奥妙来。
  吕伟良的武功修练不弱,但现在目睹仇天雄这种身手,使到他不能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去苦练。
  仇天雄对吕伟良也好象另眼相看,他非常有耐性的,对吕伟良谆谆善诱。吕伟良在以后的几天日子里,经常与仇天雄在一起,学他的技艺。
  阿生开始觉得自己逐渐成熟了,他依了吕伟良说的话,设法查出那电话号码是属于什么人的。
  黑鬼广并没有说出打这个电话时,应该找什么人;他只是说这个电话只有一个人听。
  阿生为了不令他师父失望,他小心翼翼的,不敢大意。因此,他先盘算一下应该怎样做。当然,他知道只要错了一步,一切就会完蛋,结果就会无法完成吕伟良交给他的任务。
  他返抵家中之后,曾打电话到电话局去查问这号码是谁的;但电话局的人说:“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是的,除非是警方的高级人员,否则,电话局的人是不能随便把这些事对外人透露的。
  阿生社会经验还浅,他不知道这样是无法查出真相的,当他碰了壁之后,立刻又再动脑筋。这一次,他直接打到那个电话号码去。
  接听电话的人是个男子,本地话讲得十分的生硬的。
  阿生胡乱说了一个名字,对方说道:“先生,你打错了,这里不是姓郭的。
  阿生打蛇随棍上,问道:“那么,这是什么地方?”
  “你别理,总之你要找姓郭的,这里可没有姓郭的,请你收线吧!”
  对方未等阿生收线,他已经挂断了。
  阿生捧腮沉思,良久,他若有所悟;但他仍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于是,他又打那个电话号码;这一次,还是那个男子接听。阿生当然认得他那生硬的本地话。
  阿生坚持说要找一个姓郭的,对方说没有这个人;还告诉他不要再骚扰!
  说完,对方又狠狠地挂了线!
  阿生差不多可以肯定下来,对方那男子,并不是本地人;从他那满口生硬的本地话可以推想得到,那是一位外国人。
  阿生开始把范围缩小。根据电话局的分区制度推算,这电话应该在北区。
  但是,北区是相当大的,外国人也多得很,如何着手侦查?
  阿生开始觉得独力担负一件工作,无论如何不及有个师父吕伟良在他身旁好。
  但是,正如吕伟良时时对他说:他已经长大了,必须设法自立,而不须依靠别人。
  阿生在深思熟虑之后,终于给他想了出一个办法出来。他首先把灵犬“多利”带在身边,然后驾车到北区电话分局去。他知道这里有一座机楼,统制着北区的庞大电话网!
  阿生驾车在附近细心观察了一遍之后,明白了北区电话分局也有个停车场,而且有不少工程修理车停放在那里。
  阿生了解那儿的环境,又把车子停在路旁一个电话亭附近,留下“多利”在那里,跑去打电话。阿生还是再拨那个电话号码,对方也是那个操生硬本地话的男子接听。
  阿生知道对方很生气,但阿生不让他发牢骚,便抢先道歉说:“先生,真对不起,我已经跑到街上来打这个电话,我敢发誓我没有搅错号码。可能是我要搅的号码线路与阁下的混在一起,否则没有理由整天错到阁下那里去!”
  “他妈的!”对方也不等阿生说完,便狠狠地把电话挂断!
  阿生刚离开了电话亭便遇上了一名街童,他灵机一动,又摸了一张纸出来,按在墙上,草草用铅笔写下那个电话号码,再加上:“阿兰”二个字。
  阿生匆匆过去截住那个街童道:“你懂得打电话么?小朋友。”
  那街童怔怔地打量着他,反问道“什么?你难道不懂得打电话么?”
  阿生故作呆头呆脑地说:“我刚由乡下出来,要找一个阿兰,这里有一块钱,我请你吃糖,请你替我打这个电话。可以吗?”
  那街童摸摸后脑,先接过了那一元硬币,再接过那张写上了电话号码的字条。说道:“我搭通了,由你跟她讲。”
  “当然,当然。”
  于是两人同进了附近一家商店借用电话。
  那街童拔了号码之后。便声言要找“阿兰”对方恶狠狠地说道:“没有这个人!”然后挂断了线。
  阿生站在街旁边,也听得清楚,又是那个操生硬本地话的外国人。但是,刚才曾在电话中听他说过粗言俗语,可见此人一定在本地呆上了好一个时期。
  街童耸耸肩说道:“他说没有这个人。”
  阿生接过那张纸,又请店内一名女童为他搭线。女童拨过了电话号码之后,还是要找“阿兰”,对方那男子并不因为她是女人而收敛火气,恶腾腾地说:“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
  女童道:“先生,可能你的电话坏了,我的确没有搅错号码!”
  但对方不听她解释,迅速挂断了。
  阿生一句“谢谢”,便离开了那一家商店。
  阿生再跑到另一间士多店去借电话。这次,他把声音压低,而且找另外一个名字。不用说,又是那男子接听。
  他狠狠地反问:“你到底找什么电话号码?”
  阿生胡乱说了一个电话号码。
  对方说道:“下次你最好弄清楚一点,号码错了,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阿生道:“我清清楚楚的拨了那个号码啊!怎么会错?”
  电话“叮”的一声,又挂断了。
  阿生在附近的行人道走着,留心北区电话分局的停车场有没有修理车辆开出来。
  这时,已经是晚上时份了。
  阿生觉得他的“疲劳轰炸”办法,足可促使对方向电话局投诉的,既是属于北区的,自然会由北区分局派人去修理和检查。
  所以,他准备再借电话,继续进行他的计划,但是,一辆漆了特殊标志的修理工程汽车,已经由电话分局的停车场开了出来。
  阿生不敢怠慢。迅速回到汽车里去,开车追踪那一辆修理工程车。
  工程车开进了北区一条街道,那儿大厦林立,阿生看见车子停在路旁之后,走下了二名修理人员。但是,他们并没有进入任何楼宇去,只走向一处行人道的转角处,然后竖起了标志和灯号,进入地线室去,进行检查工作。
  阿生从工程车上的特别标记,以及那两名工程人员的制服可以看得出,他这番不会弄错,对方的确是电话局的人。
  阿生把一具袖珍窃听仪器,附在“多利”的颈圈上,拍拍它的颈部,对它说道:“多利,跑到街口那盏红灯去,明白吗?”
  “多利”就蹲在阿生身旁。它非常懂事的,透过了挡风玻璃,往前张望。然后低“哼”着。表示它已经明白了阿生的意思。
  阿生又对它说:“如果有人赶你走,你可以暂时走开片刻,再回到那儿去,我要你监视地底下那两个人,直至你听了我的口哨声,才可以回来。明白了没有?”
  “多利”又“哼”了几声。
  阿生推开车门,让它下车去。
  “多利”果然依照了阿生的吩咐去做,跑到街口转角处,蹲在一个木架子旁边,那儿正是挂了一盏表示“危险”的红灯。
  阿生在汽车里,扭开了窃听仪器,立即就可以收听到地线室下面二名工程人员的谈话。其中一个埋怨地说道:“他妈的!这组线一些凌乱也没有,那个印度人一定是疯了。”
  “很难讲的,人家按时交出电话费,电话出了毛病,总不能哑忍下去啊!”另一个似乎有点修养。“既然街线没有毛病,机楼又没有差错,可能是他家中的电话机出了事,我们上去看看。”
  “慢着!先由这里接驳一个电话上去问问,证明我们这里没有事。”
  “不必了。这又不是雨季,这组线干净利落,根本就没有混乱,何必多此一举?还是节省时间,早些到那阿差的家里去检查一下。”
  终于,两个人走出了那个地洞,他们显然给“多利”平空吓了一跳!所以阿生在窃听仪器中,听到了其中一人咒骂“多利”的声音。
  “多利”匆匆跑开了。然后,它又想跟踪他们,阿生怕惹起他们的愤怒或疑心,吹了一声口哨,把“多利”召了回来。
  阿生下了车,带着“多利”离远跟踪那二名电话修理人员,进入一间大厦里去。
  阿生仰首一望,便认出了这是他曾经到过的地方———先知大厦。
  刚才那二名工程人员曾在谈话中提及印度人,这更易帮忙阿生回忆,是的,他和吕伟良曾到这里,找一个印籍预言家占卜。
  那印度人正是柯利星。
  但是,阿生仍不敢肯定,直至他跟踪那二名工程人员进入那幢大厦之后,这才肯定那电话号码就是柯利星的。
  不久之后,二名电话工程人员,又由上面下来。其中一名一边走着一边咒骂:“他妈的,这摩罗差也真吝啬得很,搞了我们大半晚,一个钱小账也不付,真是岂有此理!”
  “算了,别吵了,总之我们的责任完成,希望他的电话不再出毛病就是。”
  “看他的排场却又不似是个吝啬成这副样子的人,单是电话也有两个,而且居住的地方又是那么的大!”
  “很难说的,人家做生意啊!前座是他占卜见客的地方,刚才我们要检查的,却是后座他的住宅。前后座打通了,看来自然更大了。”
  二人越行越远,阿生逐渐也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
  阿生呆在那里想:原来黑鬼广经常秘密接触的人是柯利星。然而,这印度人用什么方法可以取得这许多名流太太的裸照呢?
  阿生正呆想间,一座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的正是那个印度预言家柯利星。
  阿生急忙闪过一旁,以避免他的视线。
  阿生虽然没有直接见过他,但当他陪吕伟良去占卜时,曾在柯利星的会客大厅见过那印度预言家的照片,所以他认为现在由电梯走出来的人,就是柯利星本人。
  其实,阿生也无须闪闪缩缩,因为柯利星根本也不会认识他。阿生只是作贼心虚,事后想想也忍不住苦笑起来。
  阿生带着“多利”,在后跟踪着柯利星。
  柯利星本来要登上一辆停在路旁的私家车,但当他打开了车门之后,拍拍口袋,似乎少了一些什么,回头又跑进了附近一家士多店去,原来他要添购一包香烟。
  阿生的脑筋动得快,他迅速把“多利”颈圈上附着的偷听仪器解下,闪到柯利星的汽车旁边去,趁着街上行人稀少,光线不足之际,把那半导体的袖珍扩音仪器,自车窗抛进了后座的脚垫下去!
  柯利星这时正由士多店走出来,他已经购买了一包香烟,幸而没有看见阿生。
  阿生和“多利”迅速返回那辆银灰色的汽车里去,扭开窃听仪器的接收部份,只听到阵阵汽车马达声。
  不久,阿生离远看见那车子开动了,他也把汽车开过去,始终保持住一定的距离,不敢迫得太过接近,以免引起对方的疑心!
  柯利星的车子款式颇旧,是黑色的。阿生最后发觉他把车子停在一处路边,那儿十分僻静,公共车辆不经过这里。
  阿生只好把车子离得远远的,停在街口这边。
  不久,一条人影在树荫下移动。阿生离远看过去,根本分不出他是男还是女。
  那黑影很快就窜进汽车里去。由于那边有好几辆车子停放着,阿生不知道那黑影是否跑到柯利星的汽车中去。
  但是,不久,就可以偷听到窃听仪器中传出开车门声,以及谈话声等等。阿生才知道,那黑影不但登上了柯利星的黑色大房车,还是个女人。
  一阵马达声,车子开动了。
  那女子说道:“不要开得太远啊,我只向主人请了一小时假。”
  “放心好了,我跟你谈完了之后,就会送你回到这儿附近,让你下车返回你主人的家中去。”这分明是柯利星的声音。他又问道:“阿桂姐,你这个新主人怎么样?”
  “当然很有钱,否则怎么会用上好几个女工人呢?”
  “太太美丽么?”
  “很动人。”
  “迷信么?”
  那女佣阿桂答:“她拜神的。原来十分虔诚,我正向她推荐你,把你说成活神仙一样。她今天已经向我要了你的电话和地址,所以我先打电话约你出来谈谈佣金的问题,因为我等钱供义会呢!”
  “你放心好了,只要她来光顾我,我一定会给你回佣的。”
  “但是,这已经不是我们头一次合作,过去我已经帮过你不少次的忙,把一些阔太太介绍到你那儿去。这一次,我等着钱用,希望你把佣金预支给我。”
  “这似乎破坏了我们合作的规矩吧?”柯利星的语气中,显得有些不大高兴。“你所讲的人,还没有来光顾我呢。”
  “我保证不出三天,她一定会来的。否则她何必向我讨你的办事处地址?”
  柯利星把车子停在一处黑暗街道的路边,想了想,终于又问:“你这位新主人,叫什么名字?”
  “他姓彭,彭学初。”
  “做什么生意的?”
  “暂时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如果你要查根问底,除非你肯给我二百元,让我慢慢把他的底子告诉你。看情形,这位彭太太明天就会来找你占卜,你要表演得令人惊奇不已,别令我失望!”
  “好吧!我怕了你!”柯利星终于屈服下来,“这里是二百元,你收了它,快告诉我这彭某人的底细。”
  “我虽然转到这彭家来工作不会太久。但同事们已经把彭先生的底子偷偷对我说了,原来他表面上是个正当商人,幕后却是做外围狗马的。”
  “他太太喜欢什么消遣?”
  “搓麻将,也喜欢赌狗赌马,有时还跑到邻埠去赌呢!”
  “他们有儿女吗?”
  “没有。彭太太日拜神夜求佛,总希望养一个男孩,否则她丈夫便会藉口娶小老婆了。”
  “好吧!请把彭太太的照片给我弄一张,否则她到来占卜时,我也不知谁是彭学初太太呢!”
  “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头一次跟你合作。这种事情我早就想到了。”阿桂把一张像片交给柯利星,又说:“明天,阿银会给你电话。”
  “什么事?”
  “阿银最近转到一位大人的家里去做,她有十分重要的情报向你提供。”
  “好极了,叫她打秘密号码,切不可打到办事处去,以免引起顾客的疑心。”
  “你放心吧!我们这班姐妹已经和你合作了不少时日,难道这还不明白么?”
  汽车又再开动。柯利星开始要把女佣阿桂送回原来的地方。
  阿生在窃听仪器中,听到了这里为止,他已经明白了“水晶占卜”的个中奥秘。
  原来柯利星的所谓“应验如神”,全是靠阿桂、阿银这一班“特务女佣”做他的秘密线人。也亏他想得到。因为女佣不但可以为他拉生意,还可以从中侦悉她们主人的一切。
  但是,柯利星这种表面上给女佣们一些甜头的合作,他的实际收益有限;最主要的,相信还是查清楚了富人们的底蕴之后,向他们进行勒索巨款,那才是十分可观的收入。
  阿生担心打草惊蛇,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待柯利星把车子停到他住所前的路边时,等到柯利星登楼之后,阿生才偷偷撬开他的车门,把抛到车厢去的半导体袖珍扩音器取了出来,以免让柯利星发觉了,会提高警惕。
  阿生总算成功地查出了这个十分重要的“幕后人”是谁。虽然有些意外惊奇,但总有了结果。所以阿生的心情非常轻松。
  他连夜去找申律师,要他尽快把吕伟良由狱中营救出来!
  
  第四章 迷信之外,另有玄机
  “铁拐侠盗”吕伟良虽然在狱中渡过一段时日,但收获可不少。起码他从仇天雄那儿或多或少的,学到了一些技艺。
  申律师的上诉获胜,这几乎是意料中的事。也许外人看似渺茫得很,但申律师早已成竹在胸,否则,吕伟良也不会轻易尝试他的计划。
  于是,吕伟良又再度恢复了自由。
  就在他出狱那一天,闻风而来的人,竟有一千数百名之多,其中固然包括了不少记者。
  吕伟良担心太过惹人注目,这会影响及他们今后的行动。
  他灵机一动,只好在记者们面前,扯了一个谎,说他明天他会离开本市,到外国去旅行,以洗洗晦气!
  阿生早已驾车前往监狱外恭迎。
  所以,吕伟良在见过了记者之后,再向律师道谢,最后向慕名而来的群众挥挥手,便钻进他的汽车里去。
  阿生早已查到了的结果告诉过他,所以,吕伟良在归途中,只问阿生:“有什么新发展?”
  阿生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柯利星又从女佣人阿银那里获得了一些新资料。阿银是在一名高级政府公务员家中做女佣的,据说,那高级公务员有贪污的证据给阿银搜集到了,柯利星愿意出高价收购。”
  “你这次做得好极了,阿生。”吕伟良说:“我们不必制止柯利星,让他继续进行他的一连串勒索大计,我们只当作看戏。”
  “不阻止他么?”
  “不!不要阻止他。明天,我们表面上是到别处去旅行,实则秘密隐居起来。然后,我们要彻底调查柯利星这家伙。我相信他的水晶球占卜,除迷信之外,可能还另有玄机。”
  “好吧!那我们应该怎样做?”
  “设法查出裸照的秘密,以及柯利星的真正身份是什么。”
  车子返抵家门,那儿又集合了一大批的新闻记者。他们都是为了要吕伟良发表一些谈话而来的;因为许多人都已经知道吕伟良犯的是侮辱警察的罪名呢。
  吕伟良笑对记者道:“我不想多说了,否则,可能又再犯官非。总之,我希望这不是个警察统治的世界;当然,我更希望他们多跑几步,去捉那些持刀的匪徒,而不要在小市民身上吹毛求疵。”
  说完,吕伟良便回身跳进屋子里去。等到各记者蜂涌而上时,“多利”狂吠一声,虎踞在门口,令到各人急急退却。
  ***  ***  ***
  吕伟良和阿生表面上是跑到外地去旅行度假,实则他们只是躲了起来。
  柯利星更加如在梦中,绝对想不到他们师徒二人已经逐步迫近了他!
  吕伟良因为担心他有太多的同党,万一有人漏网,就会像黑鬼广的被捕一样,无济于事。因此,他觉得必须查明白,然后始可动手。
  因此,那一晚他和阿生摸进那幢大厦中去。
  但是,柯利星所占据的前后座二个单位,虽则有前后门,只是门禁森严,只怕要偷进里面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吕伟良觉得这一类住宅大厦复杂得很,每一层超过了十个单位。而柯利星只占了十八楼的二个单位。但也有千多二千尺地方。
  不过,在这种复杂的大厦中走动,也有个好处,就是不会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师徒二人已经稍为化装,但仔细看上去,还是会认出他们是谁的。
  吕伟良低声问阿生道:“这幢大厦,有天台的么?”
  “有的,十九楼就是天台了。”阿生前此曾经来过,当然知得比较清楚。
  那边就是梯间,吕伟良示意阿生,师徒二人走上天台去。
  天台上面没有人,黑漆一片。
  吕伟良说道:“我要由这里下去看看,你在这天台上等我。”
  阿生走到天台边缘往下望,但见街上人小如豆,车如甲虫,看得双足麻软。万一不慎由这里跌下去,粉身碎骨乃意料中事。
  吕伟良弹出拐杖中的钢钩,钩住了天台边缘的墙壁,利用拐杖内藏着的银线,缓缓下降。他选择的角度是挨近窗口旁边,不敢直接了当的由窗门正中堕下去,因为那样万一窗内有人见到了,他将会无法回避。
  吕伟良事前也估计过了,那没有灯光透出来的窗口,‘要不是厨房,便是洗手间。结果发觉那是厨房的窗口。吕伟良于是迅速爬入里面去。
  铁拐杖是他平时用的那一支“万能拐杖”,而不是那位德国留学生为他设计的“飞行拐杖”。因此他按掣让上面的钢钩松开了之后,把银线缩回铁杖之内。岂料就在这刹那间,他听到一阵步声由门外移向这边来。
  吕伟良立刻拄杖跃至门后,躲了起来。
  一个女佣捧住托盘进来,显然是有人刚刚吃完了夜宵。
  那女佣只将托盘留下来,便回头走了出去。厨房里又回复了黑暗。
  吕伟良由门缝中透视出去,发觉饭厅就在门外的左边,这时正有一个男子在门前走过,吓得吕伟良连忙躲过一旁。
  他只是由那儿走过,然后到了右面的一间房里去。
  吕伟良不大明白这间屋子的间格,但后来仔细打量过之后,才明白到这两个单位打通了,变一成个大单位。那么,右面那一边,应该是属于另外一个单位的。刚才在厨房门外经过的那个人,正是柯利星。
  吕伟良当然还认得柯利星那样子。
  这时候,吕伟良又听到那边有人谈话。其中一个是柯利星,另一个男子,吕伟良看不见他是谁。不过,从那一口流利的本地话听来,他可能是本地人。
  那人对柯利星说道:“彭太太的照片冲晒出来了,你瞧!十足水桶一般的身材。”
  “让我看看!”柯利星的本地话相当生硬,“嗯!不错啊!只是略胖而已。依我说,这种女人最性感。”
  那本地男子笑了一阵。说道:“老板,我可以走了吧?嗯!你替我找到了助手没有?我实在太忙了。”
  柯利星道:“好吧!你可走了,明天早些到这里来。控制室的传真仪器,似乎有些毛病。助手的事慢慢再说。”
  “那么明天早一些来检查一下吧。”
  那男子说完果然走了。他似乎是由另一个门口出去的;而柯利星却经过厨房门,回到左边的厅子里去。
  不久,客厅的灯光也熄灭了。
  吕伟良探首厨房门外窥伺了一下,发觉柯利星正步向他的睡房中去。
  他再看看右边,几间房的房门都紧闭着。
  最接近厨房这边的一间,房门上漆着“内住家眷,闲人免进”等字样。
  吕伟良知道那正是冲晒室,因为他听清楚,柯利星跟那本地人,就是站在那儿门前谈话的;后来柯利星还亲手将那度门闭上。
  吕伟良看看四下无人,这才窜了过去,轻轻施展了他的开锁绝技,将冲晒室的房门门锁弄开;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发觉那果然是一间设备齐全的黑房,正是摄影冲晒用的。
  吕伟良在那里找到一具打火机型的袖珍摄影机。一卷已经冲洗出来的底片,隐约可见几个不同角度摄下来的裸体女人。
  当初吕伟良以为他们利用特技冲晒,把衣着整齐的底片加工,弄成裸照去勒索那些有钱人。可是,现在看来底片也是赤条条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吕伟良想得呆了一阵,却无法找出答案来。
  冲洗盆内还浸着几款女人的裸体照片。但是,吕伟良没有去移动它。
  吕伟良又记起柯利星刚才说及过的“控制”室,可不知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有着极丰富的夜行经验,所以当他走出那间黑房之后,利用“投石问路”的办法,希望可以找到那间“控制室”之所在。
  他首先注意那些房内的门脚下,再留心那些门锁。门脚没有灯光透出,表示未必有人在内,即使有亦可能睡着了。
  至於门锁则关系重大。根据吕伟良的夜行经验,门锁越是稳固的地方,越加值得进去看看。因此,在冲晒黑房的邻室,最是引起吕伟良的注意,那是用上保险锁的钢门——即使漆上了一般的颜色,却无法可以瞒骗得过经验丰富的“铁携侠盗”。
  吕伟良打开最新型的保险箱,也不过是数分钟时间,现在开启这钢门上的保险锁,也只不过三两分钟光景而已。
  吕伟良小心翼翼地入内,以袖珍手电筒往四下里照射了一遍;果然他没有找错目标,从那些新式的仪器推测得出,这就是柯利星所讲的“控制室”了。
  坦白说,吕伟良对于科学仪器的了解程度,还不及他的徒弟阿生。阿生那鬼灵精虽然受教育程度不高,但由于兴趣所关,自修、阅读以及从实际研究实验中得来的知识,是非常丰富的,否则,他也不会自制了这许多实用的仪器,例如追踪仪,以及通话器等等,都是他自己到电器商店购卖材料自制的。
  可惜阿生现在还留在天台之上。
  吕伟良即使不大了解各仪器的用途,也不会完全不明不白。他觉得这些东西可能是一副电脑之类的东西。
  此外,室内还有一些文件柜。吕伟良虽然不敢乱动那些仪器,却利用开锁技术把其中一些文件柜打开了;发觉里面全是一些资料,记录社会上著名人士的家境,以及个人往事等等。
  吕伟良不禁恍然大悟,柯利星并非什么预言家,只是一个科学化的大骗子!
  吕伟良还在其中一个文件夹中找到了有关他自己的资料,这难免令他有点啼笑皆非。文件夹中有许多缩影胶卷。吕伟良真不明白这是要来做什么用的。
  直至他在那叠文件之中,发现了一张纸咭,上书:此人乃本市闻名的“铁拐侠盗”,喜欢助强扶弱,而且爱管别人闲事,小心小心!
  吕伟良开始明白那天他来占卜时,为什么柯利星不肯收费,大概就是由于这些有关他的资料,把对方吓得退缩了。
  他原封不动的,把那些文件夹,全放回柜子里去。
  吕伟良既然明白了柯利星的内部组织。自然相信了黑鬼广的话;黑鬼广只是被柯利星加以利用的人,柯利星才是真正的幕后策划者。
  吕伟良深恐打草惊蛇,悄然离开了那间“控制室”,回到厨房里面去,然后才由窗口利用“万能拐杖”中的钢钩银线,攀回天台上面去。
  吕伟良发觉不见阿生,心里暗地吃了一惊!
  突然之间,梯间那边黑影一幌,吕伟良担心事情可能有变,忙闪到水箱后面去。
  步声逐渐移近,吕伟良在戒备中发觉那正是阿生。不禁又悄然松了一口气,问道:“你到那儿去了。”
  “我发觉柯利星家里有人出来,所以赶下去看看。”阿生说道:“那个年青人,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他。”
  吕伟良知道他说的,正是曾在黑房工作的本地人。
  阿生又问:“发现了一些什么?”
  “如果那是一副电脑的话,这印度人柯利星便是利用电脑占卜。水晶球只不过是一种掩饰而已。”吕伟良沉吟道:“可惜,我对于电脑,认识不多呢。”
  阿生恍然道:“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了什么?
  “刚才那个本地人,是我过去在一间夜校里见过一面的电子教师。”
  吕伟良知道阿生有过一个时期在一间夜校攻读电子工程科。后来他没有耐性每晚上课,这才改为自修和实习。刚才吕伟良曾听到柯利星吩咐那本地人明天早些来,修理“控制室”的一些仪器,看来他对于一些电子仪器可能是专家也说不定。
  吕伟良问阿生:“你可记得他的名字?”
  阿生沉思片刻,道:“他好像是姓林……对了,他叫林活。”
  “嗯!林活可能就是柯利星的主要助手。但是,还有许多事情令我难明的,例如照片如何会被拍摄成裸体的?还有,柯利星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的?”
  “听你这么说,我倒想出一些端倪来了。奥秘处可能全在那副电脑之中。”
  “但是,那密室中储存了这许多名人的资料,每种资料都有缩影胶卷,这有没有可能被灌输到电脑中去?”
  阿生道:“当然有,那大概就是用作勒索的本钱罢了!”
  “未必尽然。平时他的水晶球占卜,可能就是凭藉这些丰富的资料,促使他的说话达到了灵验的程度。”吕伟良想了想又说:“我想,那座水晶球之内,也可能有秘密。”
  阿生说道:“如果我们现在就与警方联络,把柯利星置于狱中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是,我的目的并不在那里。这家伙已然勒索了人家不少金钱,我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阿生有点不明白地,瞪住了吕伟良。
  吕伟良拍拍他的肩膊道:“阿生,我们走吧!今晚就到此为止?”
  翌日,吕伟良师徒二人,一早就驾车在街口等候。
  不久,一名青年人由那里经过,阿生立即对吕伟良说道:“林活来了。”
  原来那就是吕伟良昨夜在柯利星家中,偷听到他和柯利星谈话的青年人;也就是阿生认得的夜校教师林活了。
  吕伟良低声说道:“好吧!阿生,你现在就去试试第一个步骤,要是失败了,我们再改用第二个步骤。”
  于是阿生下了车,迎着林活走过去。
  “林老师,你好吗?”阿生很有礼貌地说。
  “嗯……你……你是谁?”林活出奇地瞪住阿生。
  阿生道:“难怪你忘记我的,我只是在夜校读了两个月。”
  “噢!是的。你说的可是电子工程夜校?”
  “对了,林老师。”
  “怎么?你有没有在那儿读下去?”
  阿生道:“没有。自从你走了之后,我就没有再读了。”
  “为什么?”
  “一则那个新来的教师学识不够,讲得不知所谓;二则,我环境越来越差,至今还在四下里奔奔波波,仍然找不到一份差事做。”阿生轻轻地叹息着!
  “你年纪还轻,本来有机会还是多学一些技艺的好。”
  “我也这样想,但我父母年纪大了,我要负担起家庭的责任。”阿生眨着眼睛,可怜巴巴的,嗫嚅地问:“林老师,有机会的话,可以给我找份工作吗?无论多么辛苦,我也愿意去做,即使是写字楼里面的小厮。当然,要是有技艺可以学到的,那就最好不过了。”
  林活想了一阵,说道:“好吧!你给我一个电话地址,说不定你真会有这种机会。但我不敢肯定,所以要稍后时间才可以通知你。”
  “好极了。不过,我住在木屋区,那里有电话呢?”阿生又说:“不如你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回头约好了时间我打给你。”
  “这样也好,不过我工作的时候,没空接听电话。今晚十点之后,你打到我家里来。”林活顺手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阿生。
  阿生接过了,连声说“谢谢”。
  林活又问:“嗯!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实在太健忘了。”
  “我也姓林,叫林阿生。”阿生觉得这样会令对方更加觉得亲切。
  他们分手之后,林活匆匆走进那幢大厦里去。阿生则带着那张字条,回到吕伟良的身边。
  他把刚才的情形一一告诉了吕伟良,然后迅速离去了。
  那一晚,阿生果然依时打电话到林活的家中去。听电话的是一个老妇人;听完之后就叫林活来听电话。
  林活认出是阿生,他约阿生到他家街口的一家小餐室里去见面。
  阿生大喜,挂了线之后便对吕伟良说:“看情形我们的计划可能很快就成功。”
  吕伟良道:“太容易的事,是隐藏着极大危险的,你必须小心。”
  阿生匆匆离家外出。为了要令对方相信他的身世可怜,他不但穿得破烂,还不敢驾车前往;只乘公共交通工具。
  在林活居住的附近一个街口,阿生找到了那一间小餐室。
  他首先在附近打量了一遍,倒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进到餐室里面,阿生发觉林活已经坐在一个卡位里喝咖啡。
  阿生走过去抱歉地说:“林老师,对不起,我来迟了。”
  林活说道:“不要紧,我也是刚到了才不久。你随便叫点东西喝!”
  侍者走过来,阿生要了一杯奶茶。然后佯作焦急地问:“怎么?是不是替我找到了工作?”
  “是的,我想请你做我助手。”
  “那真的好极了,只怕我能力做不来。”
  “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只要你读过电子工程,那些工作很轻易就可以学上手。当然,要是你懂得冲晒技术,那就更好不过了。”
  “是不是摄影冲晒?”
  “是的。”
  “我会。”
  “那就好极了。不过……”林活沉吟片刻,又道:“你可以带我见见你父母吗?”
  阿生一怔,问道:“怎么?你怕我父母还会反对吗?”
  “不!我工作的地方,闲人不易闯进去;我介绍你去那里做事,必须负个全责。因此,我想先了解一下你的家庭状况!”
  阿生这一回却无法不在心里面叫苦连天,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父母,难道把林活带回吕家去吗?当然不可能的。但事既至此,他总不能功亏一篑。
  因此阿生说道:“好吧!林老师,难得你如此关心我,那么,明天我就带你去见见我父母。”
  他以为今晚大可以回去跟吕伟良商量一下,如何度此难关。可是,林活这时又说:“不!明天我要上班,反正只有晚上才有点时间,而且我急于找人帮手,所以喝完咖啡之后,我就跟你回去。”
  阿生差一点儿就昏了过去。幸而他跟随了吕伟良这一段日子,总算学到一些应变最重要的——就是冷静!即使内心如何焦灼,表面也得冷静得苦无其事的。
  阿生一边喝着那杯奶茶,一边静思应变之计。他觉得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通知他的师父吕伟良。于是他灵机一动,对林活说道:“林老师,我想去打个电话给我一位同学。因为我也托他替我找工作,今晚黄昏时候他来找我,要我明天去见工。要是你这里有技艺可以学到,那写字楼的派信小厮,我实在不想做。”
  “是的,除非你喜欢学生意,否则写字楼也学不到什么技艺;你先打个电话推掉他,相信我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阿生于是跑到柜面去打电话。
  他低声把情形约略对吕伟良说了,吕伟良也觉得事情来得未免过于急促。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已接近成功的边缘,他们都不想功亏一篑。
  吕伟良终于灵机一动,在电话里对阿生说出一个木屋区的地址,那地方是阿生去过的,他就叫阿生把林活带到那儿去。
  阿生用心记下了那个木屋区的地址,才回到了卡位上去。
  林活这时又说:“我几乎忘记了最重要的薪金问题,我老板吝啬,大约每个月只能给你四百元左右的月薪。”
  “不要紧的,四百元一个月,我已经够开支了。”阿生说。
  林活于是招手召侍者结账,带着阿生离开那一家餐室。
  阿生和林活乘车到一处贫民区去,吕伟良在电话中所说的那一间木屋,就是在那处的山脚下。
  阿生曾经有过一次,奉了吕伟良之命,把一些钱送到那间木屋去,给一对老年无依的夫妇。这种情形是常见的;吕伟良每一个月都对一些贫苦无依的老年人加以援手。
  既然人家受过了吕伟良的恩惠,这对老年夫妇也许会答允从中协助阿生渡过这一关亦未必可料。问题是时间这么急促,那对老年夫妇万一没有默契,那一切就会白费心机。
  不过吕伟良既然在电话中给阿生这样指示,相信他总会设法去通知那对老年夫妇———福伯和福婶。问题只是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而已。
  平时,阿生总觉公共交通工具总是慢吞吞的,不知是否心理作崇,今晚却是快得要命,幌眼之间就到了。
  阿生心里暗自叫苦。
  但是,车既到站,总得下车的。
  阿生忽然灵机一动,索性让车子继续开行,这才故作紧张的站了起来!
  他失魂地叫道:“喂喂喂,快些停车,我要下车啊!”
  那售票员横瞅他一眼,反问道:“怎么你不早出声?这可不是私家车!”
  林活走过来说:“算了算了,别吵,下个站下吧!”
  阿生轻轻叹气,抱歉地说:“林老师,对不起,又要你多走一点路!”
  “不要紧,反正来了,多走一点路又有什么关系?”
  林活又说:“我早知木屋区的门牌很难找,所以才先叫你在餐室相会。让你自己带我来。这样总比较我自己找上门来方便得多。”
  阿生正想说什么,车子又再度停了下来,于是二人匆匆下了车。
  阿生觉得这样一来,总可以阻延一些时间。于是他带着林活,慢慢的往回头走,走向那山脚下的木屋区去。
  即使慢似蚁行,也总会到的。阿生难免有些心惊胆战。
  木屋区虽然也有路灯,但灰暗得几乎撞头也见不到对方的面孔。
  阿生离得老远就开始留心附近是否有他师父吕伟良的影子出现,他拄铁杖走路的影子,是十分易认的;但是,总是见不到。
  阿生心焦如焚,他不知道吕伟良是否能及时通知福伯两夫妇。但事到如今,无论如何阿生总得硬住头皮,把林活带去见福伯。他打算见到福伯时,抢先把他们推到后面去,给他们一点暗示。希望林活走在后面,给他有可乘之机。
  阿生主意拿定,此时亦已走到了福伯那所木屋。木屋的门关上了,但里面有灯光透出。
  阿生敲了两下,门开了。阿生正待抢先说话,以免福伯露出马脚,岂料福伯竟然说得比阿生更快,也更动听。
  福伯当作尚未看见林活,埋怨地说:“唉!阿生,怎么你这么晚才回来?”
  阿生只听了这么一句,心头一块大石便放了下来。
  毫无疑问,福伯已接到了吕伟良的通知了,也许说不定吕伟良就躲在附近。
  福婶也睡眼惺忪的,由里面跑出来。他们想不到竟是一对好演员。当阿生为他们介绍时,他们就像演戏一样对林活千多谢万多谢。
  林活见过了阿生“父母”和“家境”之后,似乎更加相信阿生急需一份工作。因此,相约明天早上仍然在那间小餐室见面。
  林活说道:“我明天上班时,就带你去见我老板。我工作实在太忙了,恨不得早一时得一时找个人回来,帮助我一些。”
  阿生又再三“多谢”过他的帮忙,约好明天早上十时见面,
  原来林活每日通常是十一时半到柯利星那儿去上班的。
  阿生“一家三口”十分殷勤地,把林活送到木屋门外;阿生还要坚持送林活去搭车。但是,林活说太晚了,叫阿生还是早一些睡。以便明天早些起来,随着他一起去上班。
  阿生也不勉强。为了演得更似,退入了木屋门内,把门关上了。
  这时候,吕伟良才由里面一间小房间内,走了出来,拍拍福伯的肩膊道:“你们真是一对成功的演员,要是真的拍电影,准可获得金像奖。”
  各人笑了一阵。
  福伯说道:“你时时帮我们,难得有此机会为你们效劳一下。”
  福婶则问道:“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
  吕伟良也未答话,福伯就抢先答道:“还用问么,那姓林的,一定不会是好人。”
  “不!”吕伟良说道:“他未必就是坏人,但我们要利用他去对付一个坏人。成功了,我会发一笔大财,到时你们多少总有些好处。”
  福伯道:“吕先生,你对我们已经太好了,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们做得到的,一定会依你吩咐去做的。”
  吕伟良道:“今晚的事,不要传出去,如果真有人来问,你也说阿生是你儿子好了。改天我们一定再来拜访你!”
  两老把师徒二人送走。
  吕伟良和阿生小心翼翼地,绕道到邻近贫民区的一条横街,他们担心会遇上林活。但是,林活已经离开那儿了。
  师徒二人登车离去。
  吕伟良说出他接到阿生电话之后,立即赶到这儿来安排好一切。
  不久,阿生和林活就接踵而至。时间上十分紧凑;要不是阿生故意拖延了一些时间的话,就有可能会露出破绽!
  毫无疑问,吕伟良的初步计划是成功了。
  第二天,阿生依时会见林活,以助手的身份跟他到柯利星的家里去。
  柯利星下午才会客的,但林活每日都会在较早时候回到这儿来,准备好一切资料。
  柯利星在见过阿生之后,悄悄把林活拉到一旁问道:“这小子可靠吗?”
  “放心好了。”林活安慰他说,“我已经亲自到他的家里去调查过,他是木屋区一对老年夫妇的独生子,过去我在夜校授课时,他是我的学生。这种背景简单的少年人,思想也比较简单,正好适合我们的要求。”
  柯利星道:“我一切相信了你。”回头他又对阿生说道:“在我这里做事,最重要的就是守口如瓶,你明白我意思吗?”
  阿生点点头。他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似乎更易获得别人的信任。
  林活把阿生带到冲晒室去,巡视了一遍之后,又带他到那间控制室去。阿生最感兴趣的,当然就是后者了。
  林活指着控制室里的仪器说:“这是一副电脑,它所收藏的资料越丰富,柯先生的占卜越灵。但是,这秘密你千万不要说了出去。”
  阿生说道:“你放心好了,我朋友也不多一个,叫我对谁说?即使过去有些同学或朋友,但像我们这么穷,有谁会跟我来往?”
  林活简括地把一些使用电脑的常识,告诉了阿生,以便必要时,阿生可以代替他的职位。阿生本来就对这一类事物大感兴趣,尤其是这三两年来,既学且问,对于这一方面的知识非常丰富。所以林活一说他就明白。
  只是对于传真方面的设备,他仍有怀疑,所以问道:“电脑方面的资料,怎么可以传到林先生的占卜房里去?”
  “电脑里面的资料,是传到水晶球里去的,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得见。”
  “为什么?”
  因为他除了戴上一副特制的透视眼镜之外,还有一副特别的隐形眼镜,两者配合起来。便可以看见水晶球内的提示,那种显示就是由这副电脑直接传送过去的。原来就是这样简单。”
  林活说完,又顺手开了一副电视机,按动一个按钮,萤光幕上立即出现一些画面。阿生看见了这些画面之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原来那是柯利星占卜事务所外面的会客大厅,客人们就坐在那儿的沙发上轮候,等待进入柯利星的占卜房去。阿生那天就曾经和吕伟良在那儿出现过,所以阿生担心林活已经见过了他的样子。然而林活也就不难知道他是吕伟良的徒弟。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识穿他?阿生越想越加感到浑身不安。
  林活又说道:“这是可以透视大厅里的情形的。要是我们在这块萤光幕上发现有什么名人,或者名流绅士之类,便立刻把电脑资料准备妥当,待至那人进入占卜房会见柯利星时,便传送到水晶球去,让柯利星的说话更准确,同时也更能令对方感到惊奇。当然,如果那人只是平凡之辈,电脑中没有收集到他们的资料的话,就只能够依靠柯利星自己了。”
  阿生恍然大悟。
  他一边瞪住传真系统的萤光幕,一边回忆当日与吕伟良坐过的位置。直至他想起了当日所坐的一排沙发位于大厅一角,镜头刚好无法映到,阿生才悄然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
  吕伟良在那晚偷偷阅读有关他本人的资料原稿中,也搜不到关于阿生这方面的资料,所以他才放心让阿生前来渗透。但是,阿生看见这里有着这种设备,心里总难免有些忐忑不安的。
  林活解释完各项设备之后,又说:“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教你如何把最新搜集到的资料,灌输进电脑系统中去。”
  阿生又故意问道:“谁在替他搜集到这许多资料?”
  “主要资料来自那些特务女佣,柯利星的生意大部份由她们介绍来的。”
  阿生怔了一怔:“特务女佣?”
  “是的,她们分布在每一个角落,是柯利星手上最可靠的线人。”
  阿生固然也知道了,因为那一晚,他曾经跟踪柯利星和彭宅一名女佣阿桂!但是他却想不到“特务女佣”这个新名词,用以形容这种线人,也真的是最贴切不过了!
  阿生听林活的语气,似乎集中在柯利星的占卜方面。看情形,他似乎极力避免提及柯利星的勒索勾当。其实,那才是最重要的。相信柯利星依靠勒索的收入,也一定非常之可观!虽然柯利星所收的占卜费用也是出名的昂贵,但与勒索所得的款项相比,正是小巫见大巫!
  阿生负起侦查与渗透的重任,自然要逐步去了解更多关于这里的事情。但是为免打草惊蛇,阿生也不敢太过着迹去追问。他只能顺其自然,希望林活会在不知不觉中,让他知得更多。
  当阿生再有机会进入黑房时,他看见那具打火机形的袖珍摄影机,这才想起吕伟良曾经提及过这东西。于是也故意拿起来把玩。
  林活解释说道:“这是红外线透视摄影机,相机是特制的,胶卷也是特制的,但你还是只须明白如何将极小的底片冲晒放大就行了。其他的事,亦无须去理会。”
  林活虽然没有说得更明白,但是,阿生已经领悟到所谓“红外线透视摄影机”的妙用。原来所有的裸照都是利用这种特制的摄影机拍摄出来的。红外线可以渗透各种棉毛衣服的纤维,所以拍摄出来的照片,明明是穿得整整齐齐的,也会变得赤条条的。
  阿生心里想:这个阿差也真该死!
  那一天,林活的工作似乎较为清闲,因为前来光顾柯利星占卜的客人不太多,而且,大部份是一些小市民。他们在电脑的记忆系统中,都没有资料的。
  林活一边在跟阿生闲谈,一边留心着萤光幕中的人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名人。他的面前有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贴满了名人的照片,每幅照片底下,都注有电脑系统的资料密码。
  只要按照这些密码在电脑按钮上按动合适的数目字,已经缩映了的资料,就会再度重现,直接传送到水晶球那儿去。
  林活正待想跟阿生说些什么,他突然顿住了。
  阿生知道萤光幕上,可能出现了某一位名人,否则他不会紧张成这副样子。因此,阿生也不由自主地,把视线移到萤光幕上面去。
  岂料不看犹自可,一看之下,阿生也呆了一阵,那来者并非别人,正是私家侦探胡平。
  胡平怎么也会跑到这儿来?
  阿生正在惊愕间,林活已经把他的照片找到。照片脚下有编号,阿生只见林活在电脑的按钮上接连按动了一组号码,将资料传送出去。
  胡平还在客厅里,但占卜房内暂时未有客人,所以林活及时通知了柯利星。
  柯利星在水晶球内看见了那一组有关胡平的资料之后,也呆了一阵。他略作沉思,立刻扭转身体,在他右旁的一副打字机上,按键如飞!这情景由另一个萤光幕传了过来。
  阿生问道:“他干什么?”
  “你猜猜看!”林活笑道:“你以为他在打字么?不!他在通知邻室他的打手们。”
  阿生明白了,原来那不是打字机,而是一副密码机。
  阿生又问:“这组资料是谁的?柯利星为什么要召他的打手?”
  “来人是个私家侦探,他叫胡平。”
  “你怎么知道?”
  “有关他的资料,最近越来越多,都是经我手灌入电脑中去,所以我对他总算有些印象。”
  阿生看见萤光幕上的胡平左张右望的,再看看另外一个萤光画面上的柯利星,却是满脸愤怒的神态。阿生于是意味到一些不幸的事情,就要发生。
  阿生正在焦急中,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好。
  就在这时候,客厅里柯利星的女助手,示意胡平入内。因为在这里他是唯一的客人,今天柯利星的生意似乎较差。那大概是时间上太早之故,通常总要下午三四点之后才多些人来占卜,而这时只不过是中午左右。
  胡平进入占卜房之后,柯利星若无其事的,请他坐下来。
  林活把传声系统扭开,听到柯利星用生硬的本地话问道:“阁下想问些什么?”
  “我想知道,我有件工作是否能够完成。”胡平道,“这件事对我影响甚大,请你为我占卜。”
  柯利星照例又是合十焚香,喃喃自语一番之后,双眼直瞪瞪的盯住水晶球内。
  胡平显然在怀疑他,所以左张右望的,也留心到水晶球的四周。
  柯利星瞪住那座水晶球说道:“阁下是一位私家侦探…”
  胡平吃了一惊!也许他至今仍未知道他的一切有关资料已经被收入电脑系统中来。
  柯利星又说:“照水晶球中的暗示,阁下的工作,将永远无法完成!”
  “为什么?”
  “我不负责查根问底,只能将我能从水晶球中所见到的,都直言不讳。”
  “既然你能知道我是个私家侦探,也许你也知道我所说的那一件工作是什么?”
  “不!我不管人家的私事的。”柯利星又问:“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当然有。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听过刘天才这个名字?”胡平忽然问道。
  只见柯利星面色一沉:“当然听过,我看报纸,知道有个人被谋杀,他就是刘天才。”
  “既然你知得这么多,那就好极了。据我调查所得,刘太太曾到此占卜,是不?”
  “我的客人多到连我下次再见到他们时亦未必认得,既然你已经调查过了,还问我干什么?”
  胡平给他问得哑口无言,好一会他才嗫嚅地说:“刘太太怀疑她到这儿来占卜时,给人摄取了一幅照片,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阿生看得有点生气,身为私家侦探而毫无头脑,这样子查案已经荒唐,更加期期艾艾,毫无威势,难怪他的业务一落千丈了。
  柯利星怒视着他,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坦白说,我正在怀疑谋杀与勒索这两件事,都与你有关。”
  胡平此语一出,柯利星的面色大变。就在这刹那之间,一道内门打开了,走出二名印度籍彪形大汉。
  胡平心知不妙,正待夺门而出,但通往大厅的一道门不知何时已下了暗键。胡平还未回转身来,已被二名印度人抓住。
  胡平极力挣扎,但见那二名印度人力大如牛,接连朝着胡平的胸腹间挥拳痛击。
  阿生在控制室的荧光幕上看得一清二楚,却是无能为力。
  最后,胡平被人拖走!
  林活说道:“这家伙原来是个傻侦探。他既然知得那么多,为什么不报警?即使警察亦未必会相信他,但带来的麻烦一定比现在更多。”
  阿生只担心胡平的安全,所以他问林活:“他们要把那私家侦探怎么办?”
  “天晓得!”林活耸耸肩说道:“我从来不理会这些事,只知道替他工作,拿我应得的薪金。”
  阿生知道他这番话只是一种藉口,他不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不过,阿生也没有追问下去,因为怕会引起对方的疑心。
  那一天的工作总算完成了,阿生的收获极之丰富,他不但可以从林活口中知道了这么多,还可以在内部走动时,套取了一些其他人的口供。
  阿生知道胡平未死,却遭毒打一顿,困在另一个单位之内,原来那一层楼宇,竟有不少是柯利星购下的,而并不止那两个单位。
  阿生在福伯的木屋中,会晤了吕伟良,把大致情形说了一遍。
  吕伟良本来要查得更彻底,更清楚,然后才动手,但听说胡平处境甚危,他不能不提前行动起来了。
  阿生也觉得事不宜迟,虽然吕伟良交给他的工作仍未完成,例如吕伟良要他侦查柯利星的真正背景,以及保险箱之所在等等,阿生仍未完全查出来。但是,吕伟良知道再等下去,胡平的生命就会有危险。
  所以到了那一晚,师徒二人静悄悄的,又再度摸上那幢大厦去。
  这一次,吕伟良是有准备而来的,但意外的是,对方也好像加强了防备,最显著的,就是那些窗口全都关闭了,吕伟良记得上次到来时,却是打开了的。不过,这并不能难倒吕伟良。
  他仍然是由厨房那个窗口进去,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就要花多一些时间去将玻璃割开了少许,以便将窗栓抽起而已。
  吕伟良进入厨房之后,阿生也利用绳索自天台上蜿蜒而下。
  由于阿生对这里的环境较为熟悉,所以吕伟良让他先行一步。
  他们的目标本来就只有一个,就是要把柯利星那些勒索得来的金钱夺到手中。但是现在,除此之外还要设法把胡平救出去!
  阿生带着吕伟良经过控制室,冲晒黑房等处,发觉那几间房都加了锁。凭吕伟良的经验,一看就知道那是最新型的防盗锁。稍一不慎,铃声就会声震迩遐。
  不过,吕伟良并没有意思再到那些地方去。
  阿生凭着他留在这里一天内的细心观察,知道那边走廊末端有一度暗门可以通到另一座去。根据林活对阿生说,胡平最有可能就是被困在那一边。
  救人要紧,所以吕伟良和阿生首先要找出胡平之所在。
  他们透过了那道暗门,发觉那一边的出口处,竟是那个衣橱。
  吕伟良看见那个入墙衣橱里面挂了很多衣服,于是轻轻将衣橱的门推开,露出一条裂缝。
  从衣橱的门缝中,吕伟良看见了一件奇怪的事,一个头缠黑巾的人,正蹲在墙角底下,把一个保险箱弄开。
  吕伟良第一个印象就肯定他不是柯利星,因为柯利星的身裁比较高大。其次就是他的行动鬼祟。墙上虽然有一盏壁灯亮着了,但很暗淡。那人这时却亮了一支手电筒,一光圈正罩保险箱的号码盘之上。
  吕伟良也是同道中人,当然明白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候,那人已经轻易得手了,一个航空旅行袋里面装得满满的,如果是钞票,那数目一定十分之大。吕伟良这样想。
  那人十分镇定,把保险箱门关好,再把一道木门掩上——
  这度木门是房内木墙壁的一个方格,所以,看上去,谁也不知道保险箱的暗格就是在那里。
  吕伟良看见那人手挽旅行袋,站了起来,就要走过这边来!
  岂料就在这一刹那间,室内电灯大亮,同时也有人大喝了一声,道:“站住!高举双手,不准乱动!”
  那人顿时僵呆在那里,手中旅行袋落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
  吕伟良在惊愕中发觉那家伙并非别人,正是林活。虽然他头缠黑巾,但肤色就已经不像是个印度人。
  站在房门那边的,正是柯利星。
  柯利星怒容满面,持枪走了过来,当他发现对方是林活时,更是怒不可遏!
  “拍拍拍!”柯利星接连掴了林活三巴掌,林活也不还手,
  就当柯利星俯首拿起那一袋钞票时,林活却趋势飞起了一脚,将柯利星手中的手枪踢开,再加一拳,击得柯利星摇了几下。
  但是,柯利星亦非弱者,反弹起来,立刻与林活扭打在一起!
  吕伟良看得真切,就趁他们打得难解难分之际,利用他的铁拐杖将旅行袋钩到面前,由衣橱内伸手取去。
  师徒二人偷偷再由暗门回到原来的厨房这边,拉开旅行袋的拉链一看,里面果真是一袋满满的钞票,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撩乱。
  吕伟良于是对阿生说道:“你先把这东西带走,让我去找胡平。”
  可是,话犹未完,突然警车声一阵紧似一阵的,自四方八面响了起来。
  阿生一怔道:“怎么一回事?”
  吕伟良再凝神细听,发觉警车的声音差不多都在附近的街道上停滞着。
  正惊呆间,屋子里又引起了一阵混乱,原本是静悄悄的,现在人们都自梦中惊醒,变得闹哄哄的。
  吕伟良和阿生都莫名其妙,但是,他们都没有时间去追究这么多了,匆匆由垂在窗前的绳子,爬登天台去!
  师徒二人正由梯间逃去,突然闪出了一条人影,那是一个印度人,只听得他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深夜到这里来?”
  吕伟良觉得没有时间和他纠缠下去了,因为如果警方真的包围了这里,他们不但会受牵连,也会无法获得这一袋钞票!
  因此,吕伟良手起杖落,就要把那印度人击昏,岂料那家伙也实在身手不弱,侧身闪过,随即还击!
  师徒二人自问小看了他,只见那印度人拳脚功夫极之到家,师徒二人竟是无奈他何。
  警车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迫近!
  吕伟良情急手紧,铁杖虚招一下,引开那印度人的注意力,掌力力劈,重重劈向那印度人的颈上骨髓之上“隆”的一声,那印度人登时昏倒于天台之上。
  就在这一刹那间,梯间那边人声汹涌,一大群头缠布巾的印度人,涌了上来。
  师徒二人大吃一惊,冲上去把天台的铁门掩上,加上了横栓!
  普通楼宇天台上的门,门栓是在内面的,但这一道门两面都可以加上横栓。原来柯利星早已想到这是可以用作后退之路。万一警方追捕时,便可以像师徒二人现在一样,加上横栓,挡住一阵。
  吕伟良正感无路可逃,阿生却指指天台一角:“快到那边去,上次我在此为你把风时,已经看过了,那儿有一条活动跳板,可以让我们到对面的一幢同样高的天台上去。于是师徒二人,匆匆沿着跳板,到对面的天台那边去!
  警方已经包围附近几条街道,原因就是胡平虽然被困在柯利星的家里,但他却负伤做了一件令柯利星无法意想得到的事,那就是胡平咬破手指,用手帕写了一封血书,由十多层高的窗口,抛下了街。所以胡平虽然无法负伤逃去,却侥幸有人执了那封血书,替他通知警方。
  林活本来早就有了预谋,他明知跟柯利星这样子混下去不是长远之计,只是时机未成熟,也未查出柯利星收藏财富的地方。
  想不到因为胡平的瞎闯,令到林活不难想到事态危急,再不动手,就会前功尽废。终于他选择了今晚,化装成印度人的模样,而提前动手。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结果全部落入警方手中。
  唯一例外的,相信只有吕伟良师徒二人,不过,他们虽然获得了一大袋钞票,却绝对不会留回他们自己享用。因为在这贫富悬殊的社会中,等待他们去救济的人太多了。何况这些钞票都是柯利星勒索富人而得来的。
  无论怎样,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唐雄和刘天才二人都是黑鬼广的手下杀死的,但真正出主意的,还是柯利星。
  柯利星并无任何政治背景,只是有些科学头脑,利欲薰心利用人们的迷信和爱体面的微妙心理,想出了这个发财妙计来。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还是法网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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