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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余破浪 (龙乘风) 《独行杀手》【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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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19: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武侠世界》第1062-1063期,感谢@helloworld666提供了图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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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算先生


(一)

人,有很多种。
虽然每一个正常的人都有两条手臂,两条腿,两只眼睛,两只耳朶,两个鼻孔,一张嘴巴,甚至连内脏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一模一样,但人类偏偏还可以分开很多种很多种。
因为他们的外貌虽然大同小异,但每一个人的心却不一样。
同是一件事,每个人对它的态度和应付的方法就未必会是一样。
最简单的莫如吃饭——
有些人每顿饭非要吃得饱饱不可,但也有人永远只是塡满肚子七八成,就再也不肯再吃下去。
又例如喝酒
有些人酒杯在手,非醉不痛快,但也有人浅尝即止,决不肯喝得七荤八素,口吐黄箭才肯罢休。
又例如杀人
有些人视杀人如家常便饭,但有些人活到九十岁,连鸡鸭都不忍下手宰一只。
君子远庖厨。
他们未必是君子,但却怕流血!既怕看见别人流血,也怕自己会流血。
在那些视死如归的江湖豪杰看来,这些人未免是懦怯无胆。
又例如谈话——
有些人天生沉默寡言,连多说一个字都似乎会浪费气力。但有些人却口若悬河,说话的时候永远都是滔滔不绝,很难闭上嘴巴。
每个人的性格和心思都不一样,所以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也是段段不同,天天有异。
无论是甚么类型的故事,只要故事中有「人」的存在,它就可能会发生许多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变化。
有人说,人是最善变的。
但也有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姑勿论如何,人类虽然是绝顶聪明,但他们却往往看不出别人的心。
人心难侧。
所以,江湖上的许多故事往往都是千变万化,而且往往没有一个眞正的结局。
X X X
现在,我们要看的一个故事,是从一个很奇怪的人身上开始!
他的名字也很奇怪,他叫游二也!

(二)

游二也是一个流浪汉。他的年纪已不算轻,没有四十最少也有三十七八,但他居然还和小孩子一样,喜欢吃冰花糖!
这一天,他在长安城的街头上,买了五文钱冰花糖,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候,一匹黑色的马,从他的身边挨过。
游二也的脚步很缓慢!
这匹黑马的步伐也放放缓!
在马鞍上的,是一个锦衣中年汉子,他浓眉大目,满脸胡子,神态威猛如出神猛虎。
但当他看见游二也的时候,威猛的神态立刻就改变了。
他脸上堆满笑容,就像是珠宝商遇见了大主顾一样。
「二爷,你老人家好!」
游二也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我老人家不好。」
锦衣中年汉子一呆,立刻又忙陪笑道:「二爷是个有办法的人,就算是遇上了天大的事情也不难解决,岂会不好?」
游二也一面吃着冰花糖,一面冷冷道:「不好就是不好,你呢?」
锦衣中年汉子强笑一声,道:「我不好。」
游二也嘿嘿一笑:「你是齐老关眼前的大红人,怎会不好?」
锦衣中年汉子眉头一皱,道:「这半个月以来,北杀园的人越来越凶……」
「你也岂非很凶?」
锦衣申年汉子忙陪笑道:「我的样子虽然很威猛,但眞实的本领岂及你老人家的一半?」
「一半?」游二也忽然瞪了他一眼,怪笑道:「你若有我老人家一半的本领,北杀园的人岂敢轻举妄动?」
锦衣中年汉子点头不迭,忙道:「说得是,说得是,说得极是!」
「甚么说得极是?」游二也冷冷一笑,我老人家最时厌你这种混蛋,空有一副昂蔵七尺的外貌,其实却连他妈的婊子都不如。」
锦衣中年汉子又频频点头:「骂得好!这的确是个他妈的混蛋,他妈的连婊子都不如!你老人家骂得是,骂得极是!」
游二也一呆,又瞪着他瞧了半天。
良久,他终于长叹一声,道:「倘若在三个月,常我老人家拜会齐老小子的时候,你对我老人家客气一点,又怎会弄得这么狼狈?」
「道一回你老人家又是说得对极了,」锦衣中年汉子忽然自己给自己赏了两记耳光,骂道:「俺有眼无珠,俺有眼不识泰山,俺是个瞎子,俺该杀!俺该拿去剐千刀!千不该万不该,得罪了天下间殽喜欢吃冰花糖的游大侠……」
他骂到这里,忽然楞住了!
因为游二也刚才明明避在眼前的,但现在却已不知去向……

(三)

长安城落花楼,是一间修饰华丽,酒菜俱健的大酒家。
游二也的冰花糖已吃完,但肚子却似乎越来越饿!他在酒家的角落里找到一副座头,屁股还没有坐在椅子上,就大叫小二:「来一壶火焼天,一磔剥干净壳的花生,一斤熟牛肉,快!快!」
他的耐性看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率好这里的小二做事倒也相当勤快,他要的东西很快就端了上来。
酒不错,够烈,够劲。
花生也不错,颗颗又圆又大,香脆极了。
但那一斤熟牛肉,却有点不妥。
游二也居然在牛肉的底下,找到了一只蝴蝶。
X X X
蝴蝶是用银铸造的,在阳光下看来闪闪发亮,非但精致,而且栩栩如生,简直就像是活的一様。
游二也拿着这一只银蝴蝶看了半天,喃喃笑道:「有趣!有趣!这玩艺儿眞是他妈的有趣极了。」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时候,身边忽然来了一个很年轻的相士。
他乎里拿着一张旧而不破的蒲扇,蒲扇上写着四个大字:「神算先生」。
游二也睢了他一眼,道:「这位小兄弟,你老是瞧着我老人家干吗?」
年轻相士淡淡一笑:「我是个靠看相为业的算命先生,不瞧个淸楚,又怎能为你老人家占卜算命?」
游二也摇摇头:「我老人家甚么兴趣都有,就是给人看相这一件事永远不干,你还是别费心机了,就算你说个天花龙凤,或者是说得天翻地覆,我老人家一样不会上当,你若赚银子,请往别处去。」
年轻相土摇摇头笑道:「我不走。」
游二也板着脸:「你眞的不走?」
年轻相士道:「在没有看淸楚尊驾之前,坚决不走。」
游二也霍声站起,道:「你不走,我老人家走。」
年轻相土却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膊,道:「你不能走,你若走,这条老命恐怕很难保得住。」
游二也冷笑:「你是来找我老人家麻烦的?」
年轻相土道:「要找你老人家麻烦的不是我,而是这一只银蝴蝶的主人。」
游二也瞧着手中的银蝴蝶,道:「你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当然知道。」
「你说。」
「银蝶杀手费振棠。」
「费振棠?」游二也怔了怔,道:「这小子武功不弱,名气既是比他老了费春仪更加响亮。」
年轻相士道:「费振棠十六岁出道江湖,十年来杀人无数,而且杀的都是常今武林的第一流高手。」
游二也终于坐了下来,道:「老弟的意思,是说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正准备对付我老人家?」
年轻相士摇头。
游二也眼睛一翻,道;「你刚才岂不是说,要找我老人家麻烦的人,就是这一只银蝴蝶的主人?」
年轻相土这一次点头。
游二也道:「既然如此,要找我老人家麻烦的人自然就是费振棠了!」
年轻相士叹道:「但道一双银蝴蝶巴易手,它的主人已非银蝶杀手费振棠。」
游二也眉头一皱:「这个姓费的小煞星莫不是出了甚么岔子?」
「不错,他是出了岔子。」
「大岔子还是小岔子?」
「大岔子!碗大疤痕的岔子。」
「噢!」游二也「骨嘟」的喝了一口酒,道:「他给人砍了脑袋?」
「正是。」
「是甚么人有这么大的本领?居然能把他的脑袋都砍下来?」
「方雾白。」
「四四方方的方?一头雾水的雾?白白净净、小白脸、黑白无常的白?」
「你老人家说得一点也不错。」
「我老人家当然不错,十个看相的十个都是这么说。」游二也哈哈一笑,接道:「但费振棠这个小煞星却是错了,他甚么人不好去惹,却去惹方雾白,以致招来杀身之祸!」
年轻相士道:「方雾白的刀法,远比费振棠想像中还要快。」
游二也道:「方雾白虽然不是职业杀手,但他的杀人经验,却比费振棠还要丰富。」
年轻相士道:「费振棠若相信这一点,也不会为了三万两银子就丢了性命。」
「三万两?」
「不错,而且已付酬一半。」
游二也吸了口气,道:「是谁这么大手笔,宁愿花三万两银子也要取方雾白的性命?」
年轻相士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半晌才说出了一个字:「你!」
「我?」游二也哈哈一笑,「我老人家就算有三万两银子,也绝不会花在职业杀手的身上。」
「我知道。」年轻相士淡淡一笑道:「但有人不知道,还以为你就是主谋。」
游二也瞪大了眼睛怪笑道:「我老人家与方雾白无仇无怨,为甚么要杀他?」
年轻相士道:「你虽与他无仇无怨,但方雾白与齐淸却有仇。」
游二也一呆。
「他们有仇与我老人家何关?」
年轻相士淡淡道:「大槪方雾白已认定,你已和齐淸联手要对付北杀园。」
游二也又是一楞:「方雾白这小子也和北杀园搭上了关系?」
年轻相土道:「北杀园主人本来就是方雾白的同门师兄。」
「噢!那倒难怪,」游二也嘿嘿一笑:「齐老小子这一次的麻烦可不小,难怪那个甚么赛张飞高锦老是缠着我老人家,非要我老人家帮忙帮忙不可。」
年轻相士叹了口气,道:「齐淸虽然不算是甚么侠义中人,但对待朋友总算一片热诚,忠义无诈,在下也不忍看见齐家堡毁在北杀园的手上。」
游二也冷冷一笑,道:「但三个月前我老人家到北杀园的时候,却碰了一个大钉子。」
年轻相士微微一笑,道:「那一天也是合该有事,恰巧齐淸不在堡中,高锦又是个鲁莽汉子,一上来就得罪了您老人家,您老人家千万别见怪。」
游二也忽然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个年轻相士。
「你对这些事情都了如指掌,似乎来历绝不简单,谈了大半天,我老人家还不知道阁下高姓尊名?」
年轻相士悠悠一笑,道:「在下姓唐,唐忍空就是区区的贱名。」
「唐忍空?」游二也居住,道:「唐忍智是你的甚么人?」
唐忍空道:「那是家兄。」
「噢!原来你就是唐忍智经常对我提及的唐二少,这倒是失敬,失敬!」
「岂敢!岂敢!您老人家……」
「别再老人家前老人家后的,」游二也呵呵一笑,道:「我还年轻得很,老人家这三个字只是故意在高锦面前挫一挫他威风的,以后称呼我游老二就是。」
「那不行,无论如何,最少要叫一声游二哥。」
「那也可以,唐忍智是名重中原的剑客,游某却是吓傻人的江湖怪物,剑客对怪物,相得益彰,再加上一个年轻又英俊的神算先生,那可是武林隹话,又有谁能不给咱们七分薄脸?」
岂知话犹未了,一支利箭突然破空而至,直向游二也的咽喉上射去!
这一箭眞够劲!
这一箭也眞够准!
看来游二也这张「薄脸」实在再也挂不住了……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9:59 | 显示全部楼层
金剑铁刀


(一)

箭快!但更快的却还是游二也的手。他的头不动,苹子不动,身子也不动。
动的只是他的手。
他的右手还捧着酒杯,杯中烈酒满及边缘。
他的右手也不动,动的只是左手。
当这一支箭几乎已射进他脖子里的时候,他左手两指轻轻一挟,居然就把这一支劲度非凡的利箭挟住。
这一手功夫,江湖上又有几人能够办到?
唐忍空忍不住脱口连声赞道:「好功夫!」
游二也却道:「好箭法!」
「好箭法?」唐忍空皱眉道:「这人连你的脖子都没有本事射进去,算甚么好箭法?」
游二也摇摇头,道;「我不是赞射箭的人,他的箭法平平而已。」
唐忍空道:「那麽你赞的人是谁?」
游二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说:「我。」
「你?」
「不错,那兔崽子就在对面的屋詹上,他还在发楞,正在准备放第二支箭。」
说到这里,他左手两指挟着的箭突然甩手飞出,去势之急劲,竟比刚才射进来的时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飒!
酒家对面一座大屋的屋詹上,立刻传来一阵闷哼之声,然后又是一阵巨响,一个人像石头般从屋顶上掉了下去。
唐忍空抚掌微笑:「果然好箭法!」
这时候,酒家内忽然静寂下来,刚才还是顾客如云的店堂,现在已变成一片淸冷。
连掌柜和小二们都已不知去向。
唐忍空淡淡一笑,又道:「你现在大槪应该知道方雾白的厉害罢?」
游二也摇摇头,道:「不知道。」
唐忍空道:「他的人还未出现,就已经可以无声无息地把所有的人赶跑,这未尝不是一种特别的本领。」
游二也悠悠道:「可惜他只能赶跑那些手无寸铁而且又不懂武功的人,对我们两个,似乎除了放一两支暗箭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唐忍空道:「那也未必!」
「未必?难道你以为那些兔崽子敢跑上来,跟我们明刀明枪的拼一拼?」
突听一人冷笑声响起:「好狂妄的游二爷!」
这句说话犹未了,二十四道充满杀气的目光,已同时射在游二也和唐忍空的身上。

(二)

说话的人衣白如雪,但他的剑鞘却是金色的。
他的年纪比唐忍空大一点,但气派却大得多。
他并不是自己走进酒家里,而是坐着一顶黄金软兜轿子,由四个漂亮的侍婢抬着进来的。
游二也叹了口气,对唐忍空道:「最难消受美人恩,若是换上我老人家,宁可爬着,也绝不肯坐在这顶桥子上。
轿中人冷冷一笑。
「你是你,我是我,游二爷无福消受美人一恩,但方某却是悠怡自得,坐在这轿子上说不出的舒服。」
游二也盯着他,目不转睛的看了半天,才道:「你就是北杀园的方雾白?」
「正是。」
「来得好,我老人家早就想看一看,你是不是一个三头六臂的人物。」
「我不是。」
「的确不是,所以我老人家现在已有点失望。」
「你很快就不会失望的了。」
「噢?」
「死人是不会感到失望的。」
「我老人家现在还是神龙活现的,倒想不出怎会很快就变成一个死人?」
「这很简单,因为我要你死,所以你很快就会死。」
游二也笑了。
「你有这种把握?」
「九分。」
「还不算是十足把握。」
「但已占到绝大的优势,」方雾白冷冷道:「每一个走江湖的人,都是赌徒,当任何一个赌徒知道自己有九分赢面的时候,都绝不会放弃押注的机会。」
游二也道:「当然,最少我老人家就绝对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方雾白冷冷道:「所以,你只有一分机会可以活着离开这间酒家。」
游二也眨了眨眼睛,道:「这一分机会看来绝不能错过,我老人家在江南还有七八个老相好,倘若就此和她们拜别,那可是他奶奶的人生憾事。」
方雾白的脸色忽然缓和下来,淡淡的说道:「我敎你一个方法。」
「你说,试试是否可以让我老人家接纳?」
「这方法很简单,」方雾白露出了一个很奇特的笑容,缓缓道:「只要你肯把舌头、两耳、左手、右足全都割了下来,我就给你活着离开这里,而且保证以后绝不沾你一根毫发。」
「眞的?」
「当然,决不食言。」
「那很好,我老人家答应你。」
唐忍空一怔。
方雾白也是为之发楞。
难道游二也眞的肯把自己的舌头、两耳、左手和右足都割了下来。
虽然说好死不如恶活,但游二也倘若肯这么做,倒是一件千古奇闻。
何况以游二也和唐忍空的武功,就算未必能击败方雾白等人,最少也绝不会束手待毙,游二也是江湖怪杰,岂会出此下策?
只听得游二也淡淡一笑,忽然对方雾白说:「请君伸出舌头。」
方雾白脸色一沉。
游二也已从袖中取出一柄尺来长的铁刀,接道:「割舌头、割两耳、割左手、削右足,这全都是你的主意,可怪不得我老人家心狠手辣。」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总算明白游二也的意思。
谁也不能说游二也前言不对后语,事实上,方雾白刚才并没有指定游二也割的是自己的舌头、两耳和左手右足。
那么,游二也若有本事把方雾白的舌头、两耳、左手右足割下,那实在是方雾白咎由自取,绝对怪不了游二也的心狠手辣。
方雾白冷冷一笑。
「说得好!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铿!
黄金鞘中的剑又拔出,剑锋同样金黄灿烂,夺人眼目。
游二也一声怪叫:「好剑!」
剑锋利,但更令人怵目惊心的,却还是方雾白的剑法。
刷!刷!刷!一连三剑,直向游二也的咽喉刺去。
游二也全不闪避,手中铁刀硬架对方的金剑。
刀剑相交,迸出一缕火星。
方雾白冷笑:「果然不愧为中原一大怪杰。」
游二也道:「你也不弱!」
语声未落,方雾白的剑又急劈游二也的胸膛。
这两剑来势更是凶猛,他手中的剑仿佛已不是剑,而是一杆重若千斤的巨杵。
游二也突然身子一翻,倒翻三丈开外去。
方雾白绝不放松,剑势急挺,再进三丈。
游二也怪啸一声,手中铁刀又再接下方雾白五剑。
方雾白剑势再变,黄金剑有如一张巨网般置着游二也。
他的瞳孔收缩,剑网也在收缩。剑锋上寒气逼人,每一剑都有如凶狠恶毒的蛇,着着不离向游二也的要害部位进攻。
游二也厉声道:「你果然是来要我老人家这条性命的。」
方雾白剑招再变,形势更是凶险绝伦了。
飕!飕!飕!飕!
又是四招奇快无比的剑法,每一剑都霸气十足,绝对不留半点余地。
游二也大喝道:「你太过份了!」
说着,手中铁刀一招三变,刀虽短小,但刀风呼啸的声威,竟然丝毫不在对方金剑之下。
方雾白突然一声哈亥。
血花骤现,游二也的铁刀不知何时,竟已刺在他的胸膛上!

(三)

这是决定胜负的一刀。
方雾白败了,他怎样也不肯相信,这个怪物的刀法竟然比自己的剑还快。
游二也轻抹刀锋上的血,冷冷道:「今天我老人家既不杀你,也不割你的舌头,但以后你再也别让我看见你。」
方雾白脸色苍白有如衣裳,眼睛却有如衣裳上的鲜血同样猩红。
「我会记住的。」
游二也冷冷一笑,又道:「回去吿诉北杀园所有的人知道,齐淸是我老人家的老朋友,你们若要去欺负他,就得先把我这个老人家杀掉!」
方雾白又是一阵唸亥。
这一次,他亥出来的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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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0:00 | 显示全部楼层
黑衣幪面人


(一)

方雾白走了。
他来的时候威风凛凛,走的时候却是垂头丧气。
游二也确是手下留情,否则那一刀绝对可以把他置诸死地。
方雾白走后,唐忍空叹道:「他必然不肯就此罢休,就算他不计较,他的师兄也绝不会坐视。」
游二也冷冷一笑,说道:「北杀园和齐家堡有甚么深仇大恨,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唐忍空道:「齐堡主在一年前,杀了一个采花盗。」
「采花盗?」游二也目光一闪,道:「是不是那个花中君子?」
「正是此人。」
「嘿!杀得好!杀得对!」游二也吸了口气,道:「这人号称花中君子,其实却是个十杀不赦的大淫贼,这种人若给我遇上,非要斩开八十万小块不可!」
唐忍空微微一笑,道:「齐堡主没有把他剁成小块,只是在他的咽喉上劈了一掌。」
游二也点点头,道:「齐老小子的劈空掌,游某一向赞许,他为了要练这种掌法,已下了不少苦功。」
唐忍空道:「这一掌固然是杀了花中君子,为人间除一大害,但却也因此而弄得满城风雨,不少人因此而枉送性命。」
游二也默然半晌,道:「花中君子与北杀园主有甚么关系?」
「父子!」
「父子?」游二也一呆,喃喃道:「从来只听得北杀园主只有一个女儿,怎么忽然又多出了一个儿子?」
「那是私生子。」
「私生子?」游二也哈哈一笑:「这厮倒也风流。」
唐忍空道:「但这个儿子却实在太不像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
游二也冷冷道:「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这终究是他的骨肉。」
唐忍空道:「但这个儿子却给齐堡主一掌毙了。」
游二也沉着脸,道:「采花大盗,害人无数,不杀留来何用?」
唐忍空道:「但如此一来,齐家堡与北杀园也就结下了无可化解的仇怨。」
游二也道:「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本来就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千万倍,要管管不了许多,但有时候却又不能不管。」
唐忍空道:「北杀园近来的气燄相当盛,大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可一世之槪。」
游二也咬了咬牙,忽然道:「我们现在就去齐家堡,看看彭冲霄怎样赶尽杀绝,为他的采花大盗儿子报仇!」

(二)

黄昏,晚霞如血。
彭冲霄的眼睛也红如血。
他就是北杀园的主人。
北杀,就是北方杀手之意。
彭冲霄本是个杀手,他年轻的时候,凭着一把银影刀,三十六支锁喉镖,杀尽无数武林高手。
他本是个独行杀手,独行杀手也就是他年轻时的唯一外号。
但自从他拥有的财富超过百万两银子之后,他就不再为钱而杀人。
说得眞确一点,他不是不杀人,而是不必亲自去动手。
能够不必自己动手就可以赚钱,当然比亲自动手好得多。
他花了不少金钱,也花费了不少心血,终于训练了一批绝对忠于自己的杀手。
只要彭冲霄的命令一发出,他们就毫不犹豫的把命令澈底执行。
他们为彭冲霄赚了不少钱,也为彭冲霄杀了不少人。
当然,他们都已获得报酬。
他们都很年轻,年纪最大的一个还不超过三十岁。
他们没有人敢违抗彭冲霄的命令,因为他们的生命,早已卖给了北杀园。
在他们还没有被训练成为杀手之前,他们都已获得一笔巨额的酬金。
没有人敢逃,只有谷天涛例外。
但谷天涛的下塲,却也是他们这些人之中最悽惨的。
他被挑去四肢筋骨,然后每天断一指,身刺一刀,直到十天之后才咽气。
自此之后,没有人敢逃,而且更有不少同伴认为他是个呆瓜。
北杀园是他们的乐园,你若是个喜欢享受的人,此处必不会令你失望。
人,又有谁不喜欢享受?贪图写意浪漫的生活呢?

(三)

北杀园的赌局早已停止。
当方雾白负伤回来的时候,牌九骰宝桌所有的赌博都已停顿。
几个杀手在温柔鄕里,也匆匆被惊醒,赶到聚义厅内。
彭冲霄的脸色很沉重。
他手下的二十九个杀手,已有二十一人在这里。
其余八人,俱各有任务,不在北杀园中。
但这二十一人,无疑已是一支可怕的精兵,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过杀人的经验。
彭冲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颚下的胡子最少给他揑断了好几十根。
二十一人分列七行,齐齐整整的排列在他的面前,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那麽严肃,每个人的腰都挺得笔直,看来就算叫他们一直站到明天,他们都不会改变这种站立的姿势。
彭冲霄坐在椅上,沉思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已掩没在西山的时候,他还是一言不发。
聚义厅里虽然有灯,但却还未燃亮。
没有人去点灯。
光线逐渐点淡。
聚义厅终于变成一片漆黑的地方。

(四)

月如钩,凉风吹进厅内。
彭冲霄终于开口说话,他第一句说话是:「你们现在统统回到房子里睡觉。」
这是他的第一句说话,也是他的第一个命令。
命令刚发出,这二十一个年轻杀手立刻就秩序井然的离开聚义厅。
他们还没有离开聚义厅,彭冲霄的声音又在他们的耳边响起:「今夜严禁赌博、玩女人、喝酒、上床之后一律要阖上眼睛。」
这也是命令。
他的命令很快僦会被澈底执行。
没有人说话。
他们没有在私私窃语。
但他们都已知道,现在就是大战的前夕。

(五)

北杀园的杀手,总数一共是二十九个之多。
现在,除了有八人身在外面还未回来之外,这二十一人都已齐集。
这是一支精兵,它已足够击溃江湖上许多势力庞大的门派和帮会。
齐家堡虽然是一座巨堡,而且堡中高手如云,但这二十一人无疑已具备一撼齐家堡的实力。
每一个人的心情都难免有点紧张,但从他们的脸上,你很难找到有甚么异样的神色。
虽然他们还是很年轻,但胆色和杀人经验都已算得上很丰富。
攻齐家堡,是北杀园主志在必行的事,这一点每个人都很明白。
他们现在必须休息,大战即将在明天爆发。
X X X
北杀园二十九个杀手,他们虽然都有名有姓,但在这里,他们的姓名除了彭冲霄知道外,就只有他们每一个人自己才知道。
他们是以数字作为代号的。
在北杀园中,现在有二十九个房间,每一间房子都有一个数字,由一号直至二十九号为止。
一号杀手住的就是一号房,二号杀手住的就是二号房,如此类推,从来都不会有所差错。
十五号杀手住的,当然也就是第十五号的房子。
X X X
十五号是一个刚满二十岁,但剑法和轻功俱极佳的年轻小子。
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来历,只知道他很早就已成为北杀园的一份子。
在最近两年来,他先后杀过三人,前两个都不难对付,但第三人却武功高深莫测,十五号险些死在对方的手下。
但在最危急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蒙面人,非但挽救了他的性命,还把对方杀死。
十五号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利那间所发生的事。
若不是这个黑衣蒙面人及时出手相救,他早已死在别人的手下。
但这黑衣蒙面人是谁呢?
十五号不知道,直到现在还是毫无头緖。
X X X
大战前夕的心情,总是令人有着不寻常的感觉。
十五号的人虽然在床上,但一双眼睛却是一直都无法阖起。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看见左边的房子,突然飞射出一条黑色的人影。
他左边的房子,是属于第十六号的,而从这黑影的身形看来,他无疑就是十六号。
十六号为甚么要离开他的房间?
难道他已忘记了彭冲霄的命令?
刹那间,十五号的心中已转过无数次的念头。
他终于决定追上去!
十六号的轻功很不错。
但十五号的轻功更好,居然后发先至,很快就拦在十六号的前头。
飞跃而出的人,正是十六号。
十六号的脸色有点苍白:「十五号,是你!」
十五号沉声道:「你快回去,否则让彭园主知道,这罪名可不小。」
十六号道:「我不错是违令,但现在你也和我一样。」
十五号心中一凉,沉声叱道:「你在这时候擅自离开,难道不知道危险?」
十六号叹了口气,道:「擅自逃走虽然有危险,但比起明天那一战,最少还有点机会。」
十五号一怔:「你对于我们进攻齐家堡的一战,竟然看得这样消极?」
十六号苦笑:「你以为我们明天要去对付的是齐家堡?」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十五号又是一楞。「我们明天要去对付的敌人是谁?」
十六号犹豫半晌,终于说:「是……」
但他只是说了一个字,就已觉得背上」凉,下面的说话再也说不下去。
十五号脸色骤变,只见一支利剑,已无声无息地刺穿十六号的心脏。
道一剑阴险毒辣,而且使剑的人必是高手无疑。
十六号终于倒下。在他的身后,赫然站立着一个蒙面黑衣人。
十五号心头一震。
昔日把他从死亡边缘挽救过来的蒙面黑衣人,岂非也和眼前此人一模一样?
十五号道:「你是谁?」
蒙面人道:「你不必管,再见。」
他只是说了这六个字,就已施展轻功向远方林木掠去。他的轻功,远在十五号之上,瞬即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残月依旧,十五号却像是做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怪梦。
十六号被杀,并没有在北杀园中掀起太大的风浪。
当彭冲霄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只是下了一道简短的命令:「把他好好安葬。」
直到这时候,十五号终于恍然大悟。
那个黑衣蒙面人,就是彭冲霄!
正因为他就是彭冲霄,所以这件事并没有令他引起甚么紧张。
一切的事情,他本来就比任何人都还更清楚。
只有十五号的心中,更是一片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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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鬼影刀


(一)

残月终于消失,长夜更是显得黑暗一
距离黎明已不远,东方仍未露出鱼肚白色。
十五号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想来想去,越想越乱,越想越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的眼皮渐重,他想睡了。
但就在他刚阖上眼睛的时候,园中灯火突然大亮。
X X X
二十一个杀手只剩下二十个。
他们又已排列好整齐的队伍,齐集在聚义厅之内。
彭冲霄脸色沉重,声音更沉重。
「现在已是我们大擧出撃的时候!」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但每一个字带着一种震人心絃的力量。
厅中气氛更是一片肃穆。
彭冲霄森冷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横扫多次,一艮久才接着说道:「你们都一定知道,齐家堡是我们的敌人。」
二十杀手同时回答:「我们知道。」
彭冲霄沉声道:「齐家堡不被毁灭,我们就势难在江湖上立足,道一点相信大家都会明白。」
众人又不期然的点头。
彭冲霄目光烱烱,道:「但我们最大的敌人,并不是齐家堡!」
众人立刻屛息了呼吸。
「我们若现在与齐家堡决战,最少冇八分胜算,但结果却会是鸥蚌相争,渔人得利。」
二十杀手神色不变,静静的听下去。
只听彭冲霄缓缓接道:「我们身边的渔人,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是谁,现在也是吿诉各位知道的时候。」
听到这里,彭冲霄的眼角突然起了一阵颤动,他说:「他们总共有八个人。」
说到「八个人」这三个字,十五号的心中倏地一动。
他心思敏捷,几乎已立刻想出这八个人是谁了,当然那还得要彭冲霄的证实。
彭冲霄的声音,听来更是低沉,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语气,说出了八个数字。
他说的八个数字是——
「一号!九号!十一号!二十三号!二十四号!二十六号!二十七号!二十八号!」
二十杀手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八个数字本来是他们的同伴,他们的兄弟!在此之前,他们只知道这八个同伴有任务在身,离开了北杀园。
直到现在,他们才总算明白眞相。
这八个杀手并不是身懐杀人任务而离开北杀园,他们离开北杀园,是因为他们已经坂变!

(二)

北杀园的二十九个杀手,并不是每个人的本领都是一样的。
他们各有所长,有人擅长轻功,有人精于点穴,有人擅于用毒,也有人施放暗器的本领,简直已可以用出神入化四字来形容。
他们的本领各异,武功自也有高低之别。他们都知道,一号的剑法是同侪中最高明的老大哥,九号轻功卓绝,十一号的大力金刚指,据说已练到第七层境界,二十三号暗器功夫在北杀园中向称一绝,二十四号和二十六号倶是用毒能手,被同侪称为大小二毒,至于第二十七号和二十八号,前者点穴功夫厉害,后者双刀杀人无算,都是极为难缠的脚色。
这八人几乎已是北杀园二十九杀手中的精英。
聚义厅内的气氛更肃穆。
彭冲霄忽然冷冷一笑,道:「他们敢背叛本园,野心可谓不小,他们已组织了一个万绝敎,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首先要把本园消灭。」
万绝敎要取代北杀园的位置,自然非要首先把北杀园消灭不可。
彭冲霄接着说道:「我们若在这个时候与齐家堡决战,对万绝敎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恐怕不出三天之内,他们就会趁着我们元气未复的机会,向我们大擧袭击!」
二十杀手的眼神中倶已流露出杀机。
彭冲霄道:「与其让这些叛徒向我们袭击,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把万绝敎杀个措手不及,谁若不赞成,可以不参加这一次的行动。」
没有人不赞成。
彭冲霄的说话,一向都是命令,谁敢违犯他的命令,结果都一定会很悲惨。
天色还未亮,他们的出击行动已经开始。

(三)

夜色将尽,长夜却似更是黑暗。
靑枫鎮的街道上,一片静寂!
在靑叶街的尽头,有一座古老巨宅,巨宅中一片深沉。
这是靑枫鎮的一处大户人家,主人已年逾七旬,复姓诸葛。
在靑枫鎮,诸葛四爷曾经是一鎮之首,但这十余年来,他已很少理会鎮上的事了。
他对鎮中的长老说,他老了,再也不想理会任何事情,只想安安静静的渡过晚年。
他有四个儿子,但却没有一个住在靑枫鎮。他们其中两人在异邦经商,一个在朝廷中做大官,还有一个却投身少林,做了和尙。
那个在朝廷做大官的儿子,曾多次派人接父亲到京师居住,但他都拒绝了!
他派人吿诉儿子,他甚么地方都不想去,只想在自己的古老大屋里渡过平静的晚年。但他的晚年生活,是否眞的有如外表般平静呢?
X X X
巨宅深沉。
诸葛四爷的脸色也很深沉。
他坐在前花园的一座凉亭下,独自下棋。红子走一着,黑子也走一着,这一局棋他居然足足下了两个时辰。
自己一个人下棋,本来就是一件很乏味的事。但他似乎全不在乎。
园中黑暗之极,但诸葛四爷却能把这一局棋看得很透澈,红黑双方几乎全无错着,而且还下得相当精采。
只可惜没有人能看见这一局棋,就像是没有人能知道诸葛四爷心里想着的是什么一样。
这时候,正是绝大多数人好梦方酣的时候,但这个孤独的老人却在独自下棋,倒也算是一件怪事。
难道他真的是睡不着觉?

(四)

棋局已残,胜负却犹未分。
红子兵临城下,但却总是师老无功。
黑子虽然处于守势,但却步步为营,红子兵强将勇,却是无法越雷池半步。
诸葛四爷苦思一艮久,忽然替红子下了一着险棋。
这一着是单刀直入,冒险攻坚。
黑子若有半步差池,立刻就要全盘败在红子这一着险棋之下。
X X X
诸葛四爷手拈黑棋,却是擧棋未定。
忽然间,园中响起了一个人冰冷的笑声。笑声方起,诸葛四爷的手突然靑筋暴现。
一阵轻微的异声响起,诸葛四爷手中的黑棋子倏地化为粉碎。
他手中的棋子是用结实的桃木彫造,但他双指一挟之下,居然就变成木屑,有如尘埃般跌在棋盘之上。
东方此时微现鱼肚白色。
黎明终于降临在人间!
X X X
花园中的外表看来还是和刚才一般无异,但却已添增了一股令人心寒的杀气。
一个灰袍人,手持一杆八尺金枪,从一座假山后缓缓走了出来。
诸葛四爷瞳孔暴缩,道:「果然是彭先生来了。」
灰袍人淡淡道:「不是我彭冲霄,又还会是谁?」
诸葛四爷道:「时候还很早,你来的不嫌太匆忙吗?」
「不早了,」彭冲霄道:「该来的人迟早都要来,无论你是否欢迎,总是要来的。」
诸葛四爷忽然哈哈一笑。
「难得彭先生驾临寒舍,又岂会有不欢迎之理?怕只怕你来到这里之后,会不舍得走!」
「不舍得走?」彭冲霄皱眉,环顾四周一眼,才缓缓接道:「这里虽然地方宽敞,但却有点鬼气森森的样子,四爷纵然想留客,只怕彭某会大不习惯。」
诸葛四爷摇头不迭,道:「不!你很快就会习惯下来的,正因为这里鬼气森森,对你来说将会十分适合。」
「哦?」
「不错。」诸葛四爷冷冷一笑,道:「因为你很快就会变成一只鬼!」
彭冲霄手中金枪忽然向前一挺,接着轻轻一挑。那块木制的棋盘登时被挑起,棋盘上的十几只棋子一齐飞上半空。
但没有任何一只棋子跌在地上,全部都被诸葛四爷的右手没收。
彭冲霄冷冷道:「鬼手何老祖的功夫,看来你已尽得眞传。」
诸葛四爷一笑道:「十之八九倒还是有的。」
彭冲霄嘿嘿一笑。「听说你在五十岁才拜何老祖为师,居然在这晚年武功大有所成,的确可喜可贺。」
诸葛四爷冷冷道:「若不是彭先生的激励,老夫恐怕至今还是江湖上一个庸碌之辈。」
彭冲霄道:「据闻令郞曾数次欲接你到京师安享晚年,都为你所拒绝。」
诸葛四爷道:「京师繁华喧闹,非我所能久留之地,与其如此,不如不去。」
彭冲霄道:「外人看来,四爷倒是生性淡泊,清心寡欲得很。」
诸葛四爷道:「听你彭先生言下之意,莫非是说老夫心存大欲?有甚么野心不成?」
彭冲霄轻轻亥嗽两声,道:「四爷是江湖中人,大多数江湖人本来就是不喜欢和官府打交道。」
诸葛四爷道:「彼此彼此。」
彭冲霄目光一沉,冷冷道:「四爷不愿移居京师,最主要的原因,你我都心中明白。」
「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反正你迟早都不会放过老夫!」
彭冲霄冷冷道:「不是我不肯放过你,而是四爷实在太过咄咄逼人!」
「老夫咄咄逼人?这话怎讲?」
「你暗中挑拨北杀园杀手背叛于我,你以为这件事可以瞒得过我?」
诸葛四爷目光如电,道:「你说甚么?老夫不懂?」
「到这个时候你还装蒜?未免太没有骨气罢?」
「甚么装蒜装葱的?」诸葛四爷手中的十几只棋子突然同时化为木屑,沉声道:「老夫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岂会干出这种鬼鬼祟祟,背后伤人的事?」
彭冲霄道:「说得好漂亮!」
诸葛四爷道:「事不离实,这件事迟早都会水落石出。」
彭冲霄冷冷道:「不必将来,现在就可以有个分晓。」
诸葛四爷道:「你要怎样?」
「不怎么样,只想搜一搜你这一座宅院,看看是否收藏着那八个杀手在内。」
诸葛四爷冷冷一笑:「你分明是存心挑衅!」
彭冲霄道:「你不敢?显见是作贼心虚。」
诸葛四爷道:「这里毕竟还是老夫的地方,你在这里搜来搜去,又与杀了老夫何异?」
彭冲霄冷哼一声:「如此说来,你是不打自招。」
「放屁!」
「就当彭某放屁好了。」彭冲霄脸色森冷如冰,突然挥手喝道:「搜!」
「搜」字刚出口,四周突然出现了一羣白衣人。
他们都是北杀园的杀手!
诸葛四爷再也忍不住这口气,突然亮刀。他的刀一向都藏在双腿旁,刀长仅尺许,软薄而锋利,那是江湖上极有名气阴阳鬼影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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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0:02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力镖王


(一)

阴阳鬼影刀是江湖黑道十大高手之一何老祖的武器。
昔年何老祖三下江南,凭着这一对阴阳鬼影刀,屡挫强敌,连少林南支五大神僧亦有三人伤在他的刀下。
何老祖已于数年前逝世,这一对刀现在已落在诸葛四爷的手上。
这一对刀色泽各异,阴刀是铁靑色,阳刀是火燄般的红光,俱是锋利无比的利器。
彭冲霄冷冷一笑,道:「一别多年,今日正好领敎领敎何老祖传下来的鬼影十九刀。」
他的金枪已刺出,枪尖化为朶朶金花,又彷如暴落的雨点,直向诸葛四爷身上罩下。
他的金枪一向绝少出动,但这一次却是全力出嚟。
诸葛四爷双腿不动,左右双刀使得密不透风。「铮铮铮」数响,彭冲霄的攻势全被挡了回去。
彭冲霄目光收缩。
「果然好刀法!」
诸葛四爷刀势绵绵不绝,冷冷道:「还是彭先生的枪法厉害。」
彭冲霄一声暴喝:「不必谬奖,再接几枪试一试!」
金枪又再出手。
飒、飒、飒、飒、飒!
这又是彭冲霄枪法精粹之所在这几枪已足够让武林中不少高手躺下去。
但这五枪却对诸葛四爷全无作用。
诸葛四爷双刀势如电闪,一声冷笑,左右双刀共发出十九式,非但把彭冲霄的金枪封死,而且还直袭彭冲霄的咽喉。
这十九刀不算太凶猛,但招式诡异毒辣,令人防不胜防。
彭冲霄若非高手,恐怕他反而要死在诸葛四爷的刀下。
但他是高手,万中无一的高手。
就在诸葛四爷这十九刀反击过来的时候,他的金枪也已改变了招式,不再冒进袭击诸葛四爷,暂求自保。
枪乃兵中之霸,在高手的手中,非但能远攻,亦能近守。
诸葛四爷的刀势再变,但依然不离刺向彭冲霄的咽喉。
刀尖未到,杀气已迫人眉睫。
彭冲霄手中金枪急转,身形却如箭般倒退三丈。
诸葛四爷双手运刀如飞,继续追击。
双刀化作两张刀网,他的人更是快如奔马,一下子就已欺到彭冲霄的面前。
彭冲霄的脸色变了。
他一直都没有小觑何老祖传授给他的鬼影十九刀,但这套刀法的威力,仍然在他意料之外。
彭冲霄的头发已因激战而散落,他的人似乎已变得有点疯狂。
就算他本来并不疯狂,但此刻也许已被诸葛四爷的刀逼得为之发狂。
诸葛四爷在发笑。
他的笑声渐渐变得很尖锐,很冷森、很恐怖。
这也是鬼影十九刀的一部份。
这种笑声可以扰乱敌人的听觉,甚至可以令敌人心神慌乱,以致整个人为之崩溃。
事实上,诸葛四爷也不必彭冲霄整个人崩溃。
只要他有些微的错误,他的阴阳鬼影刀已足够把他送进地狱里。
彭冲霄的人似乎已露疯狂之态。
这正是诸葛四爷一雪前耻的一个大好机会。
刷!刷!
刀光又闪,刹那间已闪到彭冲霄的咽喉上。

(二)

刀锋杀气逼人,彭冲霄的性命似乎已在这一刹那间走到尽头。
但形势忽然又起了一种令人难以忖侧的变化。
诸葛四爷的刀眼看已即可把彭冲霄置诸死地,但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的两把刀竟然无法再向前刺出一寸。
诸葛四爷的身子突然僵硬。
他脸上的表情也完全僵硬。
没有人能形容僵硬在他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
也没有人能形容从诸葛四爷背后突然飞刺过来的一剑,究竟快到了怎么样的地步。
彭冲霄死里逃生,脸上还是一片茫然之色。
诸葛四爷终于倒下。
在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白衣人。
彭冲霄目光大亮,不禁脱口道:「是你!」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危急关头救自己一命的人,原来就是北杀园的第十五号杀手。

(三)

诸葛四爷并非技不如人,而是死在十五号突如其来一剑之下。
他死不瞑目。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死在何人之手。
其实十五号的武功,既不如彭冲霄,更不如诸葛四爷,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这一剑却挽救了彭冲霄的性命,更把诸葛四爷杀死。
彭冲霄忍不住纵声大笑。
他拍着十五号的肩膊,大笑道:「好!这一剑刺得好,不愧是北杀园的杰出高手。」
看他的表情,是十分愉快的。
但十五号却没有这个感觉。
他觉得这一剑非刺出去不可,但却又同时觉得,这一剑实在很卑鄙。
虽然他是个杀手,但他从来都不喜欢暗箭伤人。
但这一次,他却是逼不得已。
实在逼不得已!
X X X
诸葛四爷的巨宅中,除了几个老仆、侍婢之外,就只有几笼画眉鸟,还有一只黑狗。
他们找不到那八个叛徒。
诸葛四爷的说话可能是眞的,也可能他们已经闻风先遁走了。
但无论怎样,彭冲霄已有了很大的收获。
诸葛四爷一直都是他的心腹大患,尤其是他已获得何老祖传授武功,随时都会找自己的麻烦。
事实证明,诸葛四爷武功大进,若不是十五号及时相救,彭冲霄现在已是个死人。
当诸葛四爷气绝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他们找不到八个叛徒,已准备离去。
但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人的闷哼声。
另一人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十二号!」
彭冲霄与十五号互望一眼,随即向门外飞冲出去。
又是一声惊呼响起。
十五号凛然一惊,脱口道:「是十九号!」
彭冲霄道:「我们千万要小心,别轻擧妄动。」
十五号点头。
彭冲霄又在他耳边低声道:「倘若形势危急,你不必苦拼,尽量设法逃走,我若有不侧,你立刻去找静大师。」
十五号一怔。
「静大师?」
「不错,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妥,我若死在这里,你就是唯一能替我办妥这些事情的人。」
十五号楞住,他从来都没有听过彭冲霄会说出这么丧气的说话。
这时候,两个北杀园的杀手,迎面而来,对彭冲霄报吿:
「是齐家堡的人!」
彭冲霄脸色一沉。「他们的消息倒也灵通,居然在这里等着我们。」
十五号道:「只怕他们早已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
彭冲霄道:「且让我们今天试一试,究竟齐家堡的人有多大本领!」
说着,又是步履如飞,向外面直冲出去。
但他只是冲前两步,就给两个白衣人挡住了去路。
他们都是北杀园的杀手。
那是十二号和十九号。
他们都已成为了不折不扣的死人!

(四)

死人当然不能挡住彭冲霄的去路。
十二号和十九号的咽喉俱已中了一枚飞镖。
这两枚飞镖没有淬毒,但却长达八寸,简直比一般的飞刀还要长。
长达八寸,重逾六两的飞镖,江湖上可说是绝无仅有。
彭冲霄一皱眉,冷冷道:「大力镖王的暗器功夫,果然不愧称为陕西一绝。」
十二号和十九号的尸体突然「噗」声倒下,后面出现了一个身长八尺,赤发红须的红衣大汉。
十五号吸了口气,对彭冲霄道:「他就是号称陕西一绝的大力镖王赫连勇?」
彭冲霄道:「此人满身肌肉,就像是一只犀牛般,而且用的暗器又笨重又累赘,他若不是赫连勇,谁会是赫连勇?」
十五号目光一亮,道:「据说他力大无穷,曾经在少林寺门外把一棵大树连根拔起。」
彭冲霄点点头,道:「那一次他喝多了猫尿……」
「何谓猫尿?」
「酒也!」
「噢!」十五号一笑,笑得就像个天眞活泼的小孩子,完全不像是一个职业杀手?
彭冲霄淡淡道:「他喝醉之后,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居然想到少林寺捣乱,但结果……」
「结果如何?」
「他给少林寺的僧侣缚在一株大树上,三日三夜之后才把他释放。」
「妙极!」十五号鼓掌笑道:「从此之后,他可不敢再喝酒了罢?」
「他的确从此不敢再喝酒,但却仍然和以前般凶残暴戾,杀人如麻。」
「他现在为甚么要跟我们作对?」
彭冲霄道:「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已成为了齐家堡的一份子。」
十五号一怔。
「齐家堡向来不喜欢和这些大奸大恶之徒来往,怎么他居然会成为齐家堡的一份子?」
彭冲霄冷冷一笑:「为了要对付我们北杀园,齐淸早已暗中网罗了不少黑道高手。」
十五号道:「这又是白花花银子的力量。」
彭冲霄冷冷道:「为了银子,人可以出卖一切,又何况只不过是为齐淸杀人而已?」
他们两人你二言我一语的,赫连勇却是一言不发。
十五号有点奇怪。
他说道:「「他是不是个又聋又哑的家伙?」
彭冲霄道:「以前不是,现在是不是倒是连我都不知道。」
赫连勇盯着他们两人,忽然道:「你们是否已经说够?」
彭冲霄淡淡一笑道:「我们已经说够了。」
赫连勇道:「那很好。」
「甚么很好,好在哪里?」
赫连勇冷冷道:「你们既已说够,在阴司路上就不会再絮絮不休,连死都死得不安静!」
十五号冷笑。
他的剑已飞起,一剑就向赫连勇的咽喉刺去。
但彭冲霄却把他拦住。
「你不必动手,让我来试一试他的飞镖。」
赫连勇道:「你找死。」
「死」字甫出口,他的飞镖已射出。
但他的飞镖却没有击中彭冲霄。
镖快!
彭冲霄的人更快。
飒!
飞镖就在他的左侧飞掠而逝,在此同时,金枪已暴起,一枪就刺在赫连勇的胸膛上。
这是绝对足以致命的一枪。
但「铛」的一声,金枪居然被震了回来。
彭冲霄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已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冷喝一声,道:「想不到你也会戴上护身甲。」
赫连勇狞笑。
他的第二枚飞镖又再用手飞出。
彭冲霄怪笑一声,手中金枪暴刺八枪,而且还把对方的第二枚飞镖击落。
赫连勇大吼一声,突然双拳迸发,竟欺身闪进,直袭彭冲霄的胸膛。
彭冲霄金枪威力极大,赫连勇竟然敢在枪雨中反击,确然是艺高人胆大。
彭冲霄没有小觑赫连勇的双拳。
赫连勇绝非只有一身蛮力,他在拳法上所下的苦功,现在已表露无遗。
彭冲霄若偶有差池,赫连勇的拳头就会重重击在他的要害。
彭冲霄虽然内力湛深,但赫连勇拳势威猛,他也是不敢轻易硬接。
十五号瞧得心中一阵发毛。
若不是彭冲霄拦阻着他,他现在自然也是和这个力大无穷,拳法厉害的怪人比拼!
面对着赫连勇,十五号是绝对难讨好的。
彭冲霄的枪法越使越快,赫连勇的拳法亦然。
十五号站在一旁,只觉得有点眼花缭乱的感觉。
倏地,彭冲霄闷哼一声,小腹上重重的挨了一拳。
但赫连勇却在同时,额上中枪,血流如注,呆立在地上。
彭冲霄额上汗珠涔涔而下,赫连勇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但更令人怵目惊心的,却还是他脸上的血。
他血流披面,简直已不像是一个人,而是像一只受了重创,凶猛已极的猛兽。
彭冲霄叹了一口气,道:「你的拳很快。」
赫连勇突然狂吼,扑前,手中居然还有一枚飞镖疾射而出。
但他已是强弩之末。
彭冲霄很轻易避开了他的飞镖,也避开了他这垂死的扑击。
赫连勇终于倒下。

(五)

诸葛府中,已成为齐家堡和北杀园决一死战的地方。
彭冲霄与赫连勇苦拼的时候,北杀园的杀手也陷入苦战之中。
赫连勇倒下去之后,彭冲霄又遇上了两个对手。
这两人,就是唐忍空和游二也。
X X X
齐家堡堡主还没有露脸,彭冲霄就已屡遇劲敌。
唐忍空对游二也道:「这位就是北杀园的主人彭先生。」
游二也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彭冲霄,忽然道:「看来你是一个很精明的人,怎么都笨得这么厉害?」
他一开口就是得罪人的说话,而且得罪的还是彭冲霄。
彭冲霄神色不变,道:「阁下莫非就是游二爷?」
游二也嘿嘿一笑:「既是游二爷,也是游二也,你岂不是打算为方雾白报仇?现在就是你的机会。」
彭冲霄道:「刚才二爷说彭某笨得厉害,未知是何所指?」
游二也淡淡道:「你并不是个好东西,这一点天下间每一个人都已知道。」
彭冲霄脸上没有反应。
游二也接道:「你固然不是甚么好东西,齐淸也是一个混蛋。」
彭冲霄目光一闪,道:「想不到你也会说齐堡主的坏话。」
「不是坏话,而是实话实说,」游二也冷哼一声:「他要利用我来对付北杀园,而我老人家也是甘心被他利用!」
彭冲霄默然。
游二也冷冷接道:「我老人家已查得很淸楚,北杀园有八个杀书叛了组织,对不?」
彭冲霄脸色一变,终于承认。
游二也叹息一声,道:「你若非消息来源欠准,就是蠢得太厉害,诸葛四爷虽然与你素有夙怨,但以他为人,会去挑拨你的杀手叛变吗?」
彭冲霄道:「不是他又是谁?」
游二也又一叹道:「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
彭冲霄抽了口气,道:「是齐淸?」
游二也道:「正是齐淸。」
彭冲霄道:「他好毒辣的手段。」
游二也哈哈一笑道:「若论手段毒辣,你们两人堪称半斤八两,各有千秋!」
彭冲霄道:「你现在是帮助他来对付彭某?」
游二也道:「我老人家并不是帮着他,而是因为你本来也不是一个好东西,像你这种人,着实杀之不枉。」
彭冲霄冷冷一哼,道:「这就是替天行道?」
游二也道:「就算不能称为替天行道,最少也是一件对武林大有裨益的事,少一个坏蛋,许多人的性命就可以保存下来了。」
十五号双眉一扬,振声道:「放肆,大胆!」
他又待要挥剑出手,但又被彭冲霄一手拦住。
「你不能出手。」
「为甚么不能?难道我和他动手,竟会连一点取胜的机会都没有?」
「不错。」彭冲霄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他说:「别忘记你还有很多事要办!」
十五号怔住。
彭冲霄突然大喝一声,厉声道:「滚!你马上滚出去,再也别在我面前噜噜苏苏!」
十五号心头一阵酸痛。
他明白彭冲霄的意思,也知道这二次自己离开了他,可能以后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正因为这样,他不走。
他宁愿陪着彭冲霄一齐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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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0:02 | 显示全部楼层
幕后大老板


(一)

阳光满天,但在这古老的巨宅中,却仍然有着一种阴沉可怖的感觉。
十五号不走。他的态度很坚决,看来无论是谁都很难令他改变主意。
彭冲霄忽然长长的叹息一声,目注着他,说:「你眞的不走?」
十五号道:「要走,我们一起走。」
彭冲霄道:「他们是冲着我而来的,我若逃避,就是没种。」
十五号道:「我若弃主而逃,更没有种。」
彭冲霄道怒:「难道你眞的要把我拖垮?」
十五号一怔。
彭冲霄接道:「你不走,我就不能全神贯注与敌人交手,那时候,你岂非害了我?」
十五号吸了口气,忽然发觉自己的手心已冰冷。
游二也冷冷一笑,道:「两位婆妈多时,莫非要等到月上枝头时候,才与我老人家动手?」
其实他的年纪还不及彭冲霄,但却老人家前老人家后的,不禁连唐忍空都听得为之眉头大皱。
十五号狠狠的盯了他一眼,终于道:「好!我走!」
他说完这三个字之后,人已消失在一丛树林之后。
游二也淡淡一笑。
「这小子的轻功不错,资质也不错,」他淡淡一笑,对彭冲霄道:「你若有一个这么的儿子,那就好极,可惜你的儿子却是个他妈的采花大盗。」
彭冲霄冷笑,手中金枪忽然刺出。
他的金枪招式威猛,一下子就把游二也整个人笼罩住。
游二也大笑:「果然不愧一代宗师,只可惜你是个害人不浅的老魔头!」
金枪犹如疾风骤雨,每一枪都是最狠、最绝的攻击。
游二也冷笑挥刀,他的铁刀虽然只有尺许长短,但刀势居然也威猛无俦。
彭冲霄一声怒呼,金枪闪电般疾刺游 二也咽喉、面门、眉心要害。
游二也怪笑,挺身高跃,一跃丈二,三枪尽刺个空。
彭冲霄枪势再变,向上横扫游二也的下三路。
游二也身形矫捷,虽然人在半空之中,但仍然能左右闪避,接着一折腰,翔落平沙,反身再与彭冲霄拚搏。
彭冲霄枪势更急。
枪尖发出呼啸声响,连绵不绝的攻势又再展开。
游二也的铁刀也刺出,居然在枪雨之中一刀刺到向彭冲霄的胸膛要害。
彭冲霄急闪,双腿似露浮动之态。
游二也岂会放过机会,蜷伏身子,以地堂刀法疾削彭冲霄双足。
彭冲霄一凛,但他的反应极快,立刻挺腰,有如鹤子般翻身倒飞二丈之外。
游二也大喝一声:「彭先生休走!」
彭冲霄双腿还未着地,游二也的刀又已削到。
刷!
这一刀之急速,实在大出彭冲霄意料之外。
他立刻沉枪向游二也的铁刀压下。
但他的枪还没有压在铁刀之上,铁刀的刀势忽然又已急变。
这把刀竟然像是一条鞭子般,向彭冲霄手中的金枪卷去。
这是刀法上的「缠」字诀。
这一缠之下,彭冲霄虽然无法保得住这一杆金枪,只见刀光一闪,金枪如箭般冲天飞去!
能够把彭冲霄的金枪逼脱甩手,可见游二也的内力实在惊人。
彭冲霄虽然失去金枪,但双手立刻又亮出了另一件兵刃。
那是他腰间的蟒皮腰带。
这根蟒皮腰带在彭冲霄的手中,无疑也是一种极厉害的武器。
刹那间,蟒皮腰带已凌空飞来,向游二也的面门上重重击去。
彭冲霄内力湛深,蟒皮腰带虽然本来是条软柔之物,但现在已变得有如钢铁。
倘若给这根蟒皮腰带击中面门,恐怕脑袋只能剩下一半。
游二也当然知道厉害。
但他的手却更加厉害,竟然以左手向蟒皮腰带抓去。
他这一抓之势,可说是快到了极点,根本就使彭冲霄完全没有时间考虑怎样应变。
蟒皮腰带虽然威力惊人,但游二也的手却似乎比钢铁还要坚硬。
一声异响,蟒皮腰带已被游二也抓住了。
彭冲霄微微一凛,突然松手。
他宁愿不要这根蟒皮腰带,也不愿意给游二也缠着自己。
游二也似乎对武功上的「缠」字诀颇有把握,接二连三的把彭冲霄缠得透不过气。
彭冲霄放弃了蟒皮腰带,但他仍有袭击的本钱。
就在这刹那间,他的右手又摸出了另一种武器。
那是一支尖锐而细长的铁笔。
游二也哈哈一笑:「彭先生的花样眞不少,我老人家今天总算是大开眼界。」
彭冲霄发眉皆竖,叱道:「不必废话,彭某今天与你誓不两立。」
游二也道:「你愿意解散北杀园,以后不再干伤天害理的事,我老人家今天就放你一条活路,未知彭先生意下如何?」
彭冲霄大喝一声,道:「目下鹿死谁手,尙未可预卜,彭某绝不会在你面前屈膝。」
铁笔寒光一闪,疾刺游二也。
游二也抛开蟒皮腰带,身形一晃,铁笔在他的腰侧三寸开外刺过。
彭冲霄目中的杀机更浓,他的攻势更是疯狂,简直有如疯子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但游二也却依然是那麽轻松,一点也没有被他的狰狞面貌吓倒。
彭冲霄心中何尝不知道,游二也的武功,确在自己之上。
但他还是没有逃避的念头。
他不错是个心狠手辣的江湖巨魔,但当他面对挑战的时候,他从来却没有逃避过一次。
他可以战死,但却绝对不能做一个懦夫。在他的眼中看来,避而不战,就是儒夫。

(二)

铁笔化成千百道光影,不断的向游二也疾扑。但游二也的铁刀,却有如汪洋大海,铁笔虽然来势汹涌,但全都变成泥牛入海,未能给予游二也重大的威胁。
彭冲霄脸色已渐渐变成一片死灰。
这一战,他已处于必败之地。
游二也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你现在若愿意投降,我老人家就停手。」
彭冲霄睑上肌肉扭曲,咬牙切齿一字一字的说道:「宁死不降!」
「降」字甫出口,他的铁笔已反刺在自己的心房上。
唐忍空忍不住失声惊叫一声:「彭先生!」
彭冲霄却在这个时候纵声狂笑:「我可以死,但却绝不能死在你们的手里!」
游二也吸了口气,突然道:「虽然你以前曾干过很多错事,但你是个男人,你有种,他妈的有种!」
X X X
无论彭冲霄是个魔头也好,男人也好,有种没种也好,他的人已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
北杀园的主人,死在诸葛府中,这自然又是江湖上一件大事。
游二也没有亲手杀死彭冲霄,但却亲自动手替他挖了一个坑,买了一副不算便宜的棺木,在黄昏的时候把他埋葬。
唐忍空站在一旁,看着游二也的一擧一动。但他没有动手挖坑,也没有帮手把彭冲霄的尸体放进棺木里。
他的态度变得很冷淡,和他在长安城的时候,仿佛判若两人。

(三)

碑已立。
游二也忽然想喝酒。
唐忍空没有帮他动手埋葬彭冲霄,但当他知道游二也想喝酒的时候,他却说:「让我去买。」
游二也瞧了他一眼,微笑道:「劳烦你了。」
唐忍空去了买酒,游二也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摇头轻叹。
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何以忽然叹气。
X X X
唐忍空很快就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已提着两坛酒。
游二也嗅了一下,就已知道这是甚么酒。
「好香的高粱。」
唐忍空道:「我喜欢这种酒,挺够意思。」
游二也道:「看来你的酒量也很不错呢。」
唐忍空道:「我不喜欢独个儿喝。」
游二也道:「独自喝酒虽然乏味一点,但总比没酒喝好。」
唐忍空两手都提着一坛酒,道:「你喜欢那一坛?」
游二也问道:「这两坛酒,有甚么分别?」
唐忍空答道:「没有,这都是十斤庄的。」
游二也道:「随便那一坛都行。」
唐忍空把右手一坛递上去。
但游二也这时候却道:「我要左手那一坛。」
唐忍空连想也不想,立刻就把左手那一坛酒递上去。
游二也接过这一坛酒,忽然向唐忍空笑道:「你可知道我为甚么要这一坛?」
唐忍空眨了眨眼睛,摇摇头。
游二也悠然一笑,道:「因为这一坛酒有毒。」
「有毒?」
「不错。」
唐忍空怔了怔,忽然也笑了。
「你以为我会用毒酒来害你?」
游二也淡淡道:「也不错。」
唐忍空默然半晌,耸耸肩道:「你错了。」
游二也道:「错在何处?」
唐忍空道:「我若要用毒酒害你,应该把有毒的一畅递给你,但我刚才给你的并不是这一坛。」
游二也的脸色忽然沉下。
他冷冷一笑,道:「这正是你聪明之处,你知道我已对你动了疑心,所以故意把没有毒的一坛酒给我。」
「哦?」
游二也接道:「当我说要另一坛酒的时候,你也没有半点犹疑,很爽快的就把左手的一坛酒给我,这正是欲盖弥彰的手法。」
唐忍空默然。
游二也冷冷的说下去:「你早已算准我一定会换酒,所以先把没有毒的一坛给我,到头来我得到的仍然是毒酒。」
唐忍空道:「倘若你不换酒,那岂非弄巧反拙?」
游二也摇摇头,道:「你善观气色,也摸透了别人心中所想的事,你最少有八成把握,算准我一定会换酒。」
唐忍空目光一寒。
「果然姜越老越辣。」
游二也道:「我年轻时若有你这般毒辣,现在说不定已称霸武林,成为武林至尊。」
唐忍空道:「你不是那种人。」
「的确不是。」
「我呢?」
「年纪虽轻,心计之毒,远在彭冲霄之上。」
「他已是个死人。」
「我们两人仍然活着。」
「但我们两人已无法再一起活到明天了。」唐忍空忽然亮剑,目中杀机毕露无遗!
游二也叹道:「我老人家早就说过,齐老小子也不是个好东西,你和唐忍智两兄弟是他背后的大老板,当然更不是甚么好东西。」
唐忍空冷冷道:「看来你对我们的事知道的不少。」
游二也揉了揉鼻子,缓缓道:「早已知道不少。」
唐忍空道:「但你为何一直都在装糊涂?」
游二也嘿嘿一笑!
「你可以装他妈的大蒜,我为甚么不可以装作糊里糊涂?」
「你并不糊涂。」
「当然不糊涂。」游二也噎着他,道:「我老人家若有半点糊涂,早在你还未出世的时候就已给你这种人宰掉。」
唐忍空道:「难得!」
「甚么难得?」
「难得你能够活到今天。」唐忍空冷冷笑着,道:「更难得我今天有机会宰掉你这个看来糊涂,其实比狐狸还更狡猾的老奸巨猾!」
游二也瞧着他。「你今天已看过我怎样对付彭冲霄。」
「彭冲霄是一个很强的对手。」
「但他还是败了。」
「所以你比他更强,」唐忍空慢慢的说道:「但你绝对不是武林中武功最强的人。」
游二也道:「世间上本来就没有绝对无敌的人。」
「不错。」
就在这时候,游二也的背后响起了一个人柔和的笑声!
游二也目光一闪,忽然长叹道:「你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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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20:03 | 显示全部楼层
白骨断肠散


(一)

暮色渐浓。一株梧桐树后,出现了一个中年人。这中年人的脸庞略见苍白,仿佛满面病容。
这张脸貌不惊人,但手中却一把镶着八颗宝石的宝刀。
他的手很宽大,指甲更是长达两寸之多。他一身衣服非常华丽,似乎气派不小,只是他没精打采的神气,使他整个人看来就和此刻的景色一样暮气沉沉。
他就是是唐忍空的哥哥唐忍智。
X X X
唐忍智虽然满面病容,但他说话的时候,却有一种嗫人之力。
「游二爷,你太爱管别人的闲事。」
「这倒是怪事,」游二也淡淡道:「我一向都只听人说:游二也是个百事不管,连天塌下来都懒得瞧一眼的混蛋。」
唐忍智道:「你若眞的百事不管,彭 冲霄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塲。」
游二也道:「你为甚么不亲自动手杀他?」
唐忍智道:「有人代劳的时候,我从来都不会抢着去干。」
游二也道:「你对付彭冲霄的手段,可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唐忍智道:「他是咱们眼中刺,不能不把他除掉。」
游二也道:「这一点我早已看出。」
唐忍智冷冷道:「但你仍然甘愿被利用。」
游二也道:「彭冲霄本来就是死有余辜,否则你就算用甚么方法,也休想令我出手。」
唐忍智道:「你倒是一个除暴安良的大侠。」
游二也摇摇头。
「不是大侠,是个老混蛋。」
唐忍空忽然冷冷一笑:「无论你是个替天行道的大侠也好,是个又老又臭的混蛋也好,你很快就会和彭冲霄在一起。」
游二也冷笑道:「你们眞的要动手杀我?」
唐忍空道:「非杀不可。」
唐忍智道:「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不杀你我们势难安枕。」
游二也叹了口气。
唐忍空道:「你若不想死在我们的刀剑下,只有一个法子。」
游二也苦笑一声,擧起手中的酒坛,道:「喝掉这一®酒,对不?」
「不必一坛,」唐忍智瞳孔缩成一线,淡淡道:「你只喝一口便已足够。」
游二也叹道:「只可惜我若喝了这些酒,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喝其他的酒,否则我也会答应你们的要求的。」
说着,随手一挥,一坛毒酒被抛开老远。
酒坛跌在一块巨石上。
「波」的一声,酒坛破裂,酒液激溅四射。
酒沾之处,冒出阵阵白烟。
游二也冷冷道:「好毒的白骨断肠散啊!」
唐忍空道:「如此美酒,毁掉岂不可惜?」
唐忍智冷笑:「游二爷看不起我们的酒,也同样看不起我们的武功。」
「武功」二字犹在空中,他的刀忽然就向游二也的类子上剁去。

(二)

一声怪啸,震荡长空,游二也的人就在这刹那间飞跃逾丈。
唐忍智这一刀自然落空。
但这只是他的第一刀。
他的身形已展开,冷笑中刀光急闪。
但他这几刀只是一种掩护,在刀光乱闪之下,眞正的杀着,却是来自唐忍空的剑。唐忍空早已觑准机会,趁着游二也身子还未着地的时候,连续九剑追击。
游二也冷笑挥刀,把这九剑完全接下来。
唐忍智的宝刀又再出手,连环二十四刀疾劈游二也。
游二也以一敌二,而且又是两个武功绝顶的江湖高手,形势上自难讨好得去。
嗤!
一阵裂帛之声响起,游二也左臂被唐忍智一刀划过。
鲜血激溅。
这一刀划的很深。
但游二也仍然面不变色,犹自大笑挥刀。
刀光闪处,唐忍空也挨了一招。
他的脸庞被铁刀划过,幸亏他闪避得快,否则难免半边脸庞都给削下。
但这一刀也已够他受的了,少至,他的容貌已被毁掉。
唐忍智又惊又怒,喝道:「二弟,你先退下去,让我来收拾他!」
「不!」唐忍空大声道:「只有我们联手,才可以把这怪物分尸刀剑之下。」
虽然他已受伤,而且鲜血犹自不断从脸上汨汨流出,但他仍然全力奋战。
他的剑招更凶猛、更疯狂,简直就像是一只疯狂了的豹子。
若非眼见,就连游二也都不相信,唐忍空这个斯斯文文的年靑人,竟然会变得这么栗悍暴戾。
游二也身形乱闪,在唐家兄弟刀剑紧逼之下,仍然能临危不乱,刀法层次分明,绝对没有半点紊乱的迹象。
就在此刻,一阵破空声骤响。
唐忍智突然暗器出手。
十二枚毒针,向游二也的胸膛、小腹射去。
游二也「哼」的一声,凌空拔高,避开这十二枚毒针的喑算。
唐忍空突然怒叱:「杀!」
「杀」字出口的同时,他手中的剑已如箭离弦,向凌空闪避的游二也射去。
这一着脱手剑是他苦练多年的绝技,每当他使出这一招的时候,他的敌人必死无疑。
从来都没有任何人能例外。
但他这一次却失手了。
这并不是他这一剑有甚么错失,而是游二也的手,比他这一剑的速度还快。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游二也的人已在半空中拿住了这把剑的柄。
游二也的身形继续下堕。
但他的双腿还没有沾到地面,这把剑忽然又像一道电光般射出。
嘶!
唐忍智失声叫道:「二弟——」
他这句话还未说完,唐忍空的身子已僵硬。他的剑已「物归原主」,剑锋穿过了他的眉心,直透后脑。
唐忍空瞪大了眼睛望着游二也。
但他已无话可说。

(三)

夜色已笼罩着大地。
唐忍智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条恶毒而愤怒的响尾蛇。
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不该让唐忍空参加这一塲决战的。
唐忍空的剑法虽然不错,在江湖三已可以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对付游二也这个江湖怪杰,仍然不足以给予对方严重的威胁。
现在大错已铸成,追悔也是无用。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为唐忍空报仇。
X X X
两把无情的刀,四道充满杀机的目光,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夜色中对峙着。
游二也逆风而立,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上的神态已变得很肃穆,和平时的他仿佛判若两人。
唐忍智的目光充满仇恨,充满杀机。
他握刀的一只手靑筋怒凸,指骨不断的「勒勒」声响。
「血债血偿,今夕不是你倒下去,就是唐某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语气很坚决。
他的说话也很绝。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除此之外,他们两人已别无选择的余地。
唐忍智固然绝不会放过游二也。
游二也也不愿逃避。
他们这一战谁将胜?谁将负?还是会弄成同归于尽的局面?
这是谁也不能预料的审。
但就在这时候,黑暗中忽然又向起了另一个人沙哑的声音。
这人的说话慢吞吞,但每一个字都具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压力。
他说:「游老二,你失败了!」

(四)

决战还没有正式开始,这人就已说游二也已经败了。
游二也神色木然。
他忽然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到底还是来了。」
黑暗里的人冷冰冰的道:「我当然非来不可,因为就算明知你必死无疑,我也要亲眼看见你死掉才能舒服一些。」
游二也道:「你实在令我失望。」
那人道:「你也同样令我失望,看来你并不是我的好朋友。」
游二也道:「我的确不是你的好朋友,因为我并不甘心被你利用。」
那人道:「正因如此,今天我们非要把你除去不可。」
黑暗中,一个靑袍中年文士从黑暗中出现。
他就是齐家堡堡主齐淸。
X X X
看见了齐淸,唐忍智的面上露出了笑容。
他的笑容就像是一只看见了同伴的狐狸。
齐淸武功就算不及游二也,但多了一个帮手,取胜的机会也自然大大提高。
就算齐淸死在游二也的刀下,唐忍智也不会觉得可惜。
齐淸只是一个被他利用的人,他若能与游二也拼个同归于尽,那更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
唐忍智忽然冷喝一声,对齐淸道:「咱们一起上,把这个怪物宰掉再说。」
齐淸朗声一笑,瞧着游二也道:「咱们虽然是朋友,但现在只好拼一拼这副老骨头了。」
他的武器已亮出,那是一柄铁折扇。
游二也冷冷一笑,道:「听说你的追魂七十二扇,又比从前大有进境,今天倒要领敎一二。」
齐淸冷笑挥扇。
他这一把铁折扇表面看来平平无奇,但当他动手的时候,扇骨上却出现了十二支蓝汪任的钢针。
这十二支钢针显然淬有奇毒。
游二也冷笑:「你是越来越毒辣卑鄙了。」
齐淸道:「无毒不丈夫,你有一个这么好的朋友,应该死而无憾。」
他的铁扇就在此刻一扬,飒飒飒连攻十二扇。游二也刀势急展,把这十二扇从容接下。
齐淸喝道:「果然不愧是游二爷,再接十二扇试试。」
唐忍智眉头一皱。他已看出齐淸即使把追魂七十二扇全部施展出来,也不容易撃败游二也。他手中的刀已随时准备发出攻击。齐淸的十二扇瞬即又已使完,但仍然无法把游二也伤在扇下。
游二也冷笑道:「你的武功虽然比从前略有进展,但看来却也不外如是。」
齐淸怒喝:「再接十二扇试试。」
游二也冷冷道:「接来接去,你的扇法也不外如是而已,你再不知机,这就是你毕生最后的十二招扇法。」
齐淸对此毫不理会,折扇疯狂的向他的身上急划过去。游二也目中似又露出杀机。
他的刀已经扬起一片凌厉的刀光。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唐忍智的刀突然向前刺出。
飒!一刀就刺向游二也的胸膛。
这一刀刺得很准,而且极快!
游二也似乎已无法闪避。
但是,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齐淸的折扇突然改变了方向,疾速刺向唐忍智的咽喉。
唐忍智怒呼。但接着,他的脸色已变成一片紫红之色。
「喔!」折扇上的毒钢针已无情地刺在他的咽喉上。
「你……你是谁?」唐忍智简直不能相信那是事实。
「我是齐淸,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齐淸。」
「你为甚么要出……卖我?……」
齐淸冷冷一笑。
黑暗中忽然又出现了一个白衣人。
唐忍智啜着这个白衣人,道:「你……你又是谁?」
「十五号。」
「十五号?」
「不错,而且也是彭冲霄的儿子。」
「彭冲霄的儿子?」唐忍智道:「他的儿子是采花大盗,而且已经……」
齐淸冷冷一笑:「你错了,他的儿子并不是那个采花大盗,而是北杀园的第十五号杀手。」
唐忍智总算明白了。
彭冲霄一直都把自己眞正儿子的身份掩护着,就连他儿子都不知道自己眞正的父亲,就是彭冲霄。
「他……他……他到底为甚么要这样做?」
齐淸冷冷地答道:「彭冲霄知道自己的儿子迟早会成为别人报复的对象,所以当他的儿子生下来之后,就已把他交给别人敎养,同时他又收养了一个孤儿,结果疏于管敎,终于成为一个可卑可耻的采花大盗。」
唐忍智楞住。
齐淸冷冷的说下去:「杀花中君子的人并不是我,江湖上懂得用劈空掌的人,也绝不只有我一个,但这笔帐现在已算在我的头上。」
十五号冷冷一笑,双眼紧紧地盯着唐忍智道:「他们故意制造凶险的局面,让别人以为他们两人已水火不相容,绝不会怀疑到,这根本就是他们两人所布下来的假局。」
齐淸冷笑着,接道:「我们眞正要对付的人,其实就是你。」
唐忍智额上冷汗如雨,身子更是摇摇欲堕。
游二也忽然淡淡一笑,道:「他们这一出戏演得虽然精采,但我老人家穿针引线的功夫,也是功不可没。」
唐忍智至到现在已经全都都明白过来了。
他还有几句说话要问齐淸:「你究竟是谁?除了齐淸之外,你在江湖上还有甚么身份?」
齐淸淡淡道:「我不但是齐家堡的堡主,同时也是一个高僧。」
「高僧?」
「不错,」十五号冷冷道:「你曾否听过静大师这个佛门奇侠?」
唐忍智道:「齐淸就是静大师?」
齐淸淡淡道:「不错,我又是静大师,这一点恐怕你做梦也想不到罢?」
唐忍智浑身发抖。他全身的眞气都仿佛已在这刹那间完全泄尽。
齐淸冷笑道:「你一直在玩弄阴谋,要把齐家堡和北杀园噬掉,然后,再建立你心目中的王国,只可惜,你看错了一个人。」
「谁?」唐忍智尽力迸出了最后一个字。
「我。」当齐淸说出这一个字的时候,唐忍智已倒了下去。
X X X
长夜漫漫,无月无星。
游二也骑着一匹瘦马,望南而去。没有人知道他要去甚么地方,也没有人知道他将来是否还会回来。他本来就是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湖怪杰。

(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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