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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古桧《万佛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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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1-21 20:36 编辑

  古桧《万佛洞》

  第一章
  敦煌,属甘肃安西州,由于地处荒僻,很少为人所知。
  但在最近,江湖上忽然传出敦煌宝藏来。
  据传言宝藏敦煌石室,室在呜沙山下,三界寺旁,共有石室千余间,究竟宝藏的室那间,却无人知道。
  这个地方又名莫高窟,俗叫千佛洞,其实在每一个石室之中,四壁皆为佛像,若论佛像,何止千佛万佛。
  所遗憾的是这个地方,四外俱为沙原,虽有佛而缺香火供奉,又乏人照管,竟变成牧羊人栖息之地。
  是在一个严冬的季节,在这莫高窟突然出现了一位中年文士,他似对那些壁上的佛像有着特别的爱好,历时三年之久,遍览这千佛洞各室佛像。
  他又悄悄地走了,所不同的,是他来时本是一身之外别无长物,而在走时,却带走了一只颇大的包袱,他说是书,而那些牧羊人却猜疑着,究竟是书是宝,仍无人知道。
  不过,却因此而替这千佛洞带来了血腥,也为江湖上掀起了一场风暴。
  XXX
  仲春季节,在西北高原上,仍滞留着一丝寒意。
  可是,一向冷僻的千佛洞,此际却突然热闹起来,先是来了一批有二三十个人的骑马汉子,奔驰而至。
  他们到得千佛洞前,立即翻身下马,迅快地散布开来,只有为首的那几个人,进入千佛洞。
  这一批人马,乃是有西霸天之称的武林世家终南夏峰所率领,目的当然是为了那石室宝藏而来,但不愿有人分润,所以带来了手下七煞庄头,和二十一名武士,把个千佛洞严密警戒起来。
  就在他们刚一散布出警戒的同时,在陇西道上,仍有着不少的人物继续前来,他们尚不知在千佛洞前,已隐伏下无边杀机。
  他们这一伙,一共是五人,一女四男,说起来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有东霸天雁荡万先铭的大弟子张雍,南霸天洪泽决龙日的飞龙丁逸的女儿丁小玉,北霸天长白熊建成的儿子熊飞,和神指许扬,霸拳朱勇。
  这一伙人各有其显赫的家世,一路行来,虽然谈笑甚欢,却是各怀心机,都在暗中算计着其他的几个人。
  傍晩时分,他们这一行人到了安西州,就住一家西盛老店。
  他们这算是明的一拨,另外在暗中赶来敦煌的,还不知有多少人。总之,这叫八方风雨会甘州,一场大的血腥图画正在着色。
  XXX
  安西州这个地方并不算大,因为是进入玉门关的第一站,为沙漠中的一片绿州,所以却相当繁华,是西北货物的转运站,于是,也相当的闹嚣与拥塞。
  三更天后,闹嚣和拥塞全都停止了,一切都回复了寂静,但在这沉寂之中,彷彿潜藏着很多危机。
  突然有一条黑影,冒着寒冷的夜风,窜上了屋脊。
  好轻灵的身法,就像一只狸猫似的,踏着栉比相连的屋脊,轻车熟路地向后奔去。
  这家西盛老店一共分有三进,另外还有东西两个跨院,外面是一间宽大的敞厅,最后面是骡马车辆饲养停放之处。
  那条黑影身手矫健,行动无声,在高低不平的屋脊上奔走,就像平坦大道一般。
  他连越两重院落,最后他折向西边的一个小跨院内。一到这里,他的行动立时谨慎起来,蹑手蹑脚地慢慢接近窗下。
  这是一间一明两暗的客房,建筑得简朴而结实,房中更是简陋十分,但是,那张床上却是豪华得很,相较之下,显得很不相称。
  四壁都是灰土抹成,就是有一片白石灰粉刷的半截墙,也被那些过往客商信笔涂鸦,画了个一塌糊涂,但其中却偏偏放着一张布置精致的床,淡红色的罗帐半垂,鸳枕锦被,散发出一种温馨的气氛。
  尤其,在床上有着一个倾躺着的少女,从窗外可以看清楚她的轮廓,她那均匀的呼吸,以及胸腰部份的轻微II动,实在是诱人已极。
  窗外那人呆看了多时,双眼中流露出一种渴切的光芒,他似有点迫不及待了,蓦然间,他破门而入。
  那熟睡中的少女,被智声惊醒了,翻身坐起,那知,她慢了一步,那破门而入之人,倏地施展移形换位上乘身法,快逾闪电般,欺到她身边,骈指疾点。
  那少女本能的发掌抵拒,但是,那夜行人一来是主动之势,二来是手法精妙,只见他健腕一翻,五指已扣住了她的脉门。
  那少女顿时全身瘫软,无力反抗,但她却在这时认清了对方的面目,对方乃是身形颀长,手长,脸长,浓眉大眼的长白熊飞。
  “哈哈……”熊飞仰天长笑一声,笑声中流露出无限邪意之情,道:“小妞儿,你不行了吧!”
  那少女正是南霸天洪泽飞龙的女儿丁小玉,她身子被制,羞惯难禁,怒声骂道:“马面贼!你休想侮辱我。”
  熊飞面色一冷,道:“小妞儿,你现在已无反抗之力,我爱把你怎样都行,因此我劝你还是顺从一点的好,别招惹恼了我,事后还要给你吃点苦头。”
  他说着,毫无一点怜香惜玉之心,他就像一头饿久了的野兽,红着一双眼,大张着嘴巴,动手就去撕裂那少女的寝衣,连她最后一件敞胸的小肚兜儿也扯了下来。
  现在,这位姑娘已是全身赤裸裸的了,只是她双乳高耸,一付胴体如凝脂般完全展露眼前,丰盈、美好,怎不诱煞人又迷煞人?把个熊飞眼睛都看直了。
  而此际那位姑娘,却又急又恨、又羞、又怒,恨恨的望着对方,眼睛里冒出火来,无奈穴道被制,一点也没办法。
  熊飞望着眼前这玉雕一般的美人儿,他干咽了一口吐沫,狞笑道,语声猥亵地道:“妞儿,我们就在这松园旅店之中,结下一段露水姻缘,只要你委婉顺从,事后我绝不为难你,你想离开或者跟着我都可以……”
  那少女尖叫一声,骇然道:“不,你不能这样做……”
  熊飞毫无怜悯之容,冷然道:“小妞儿,你怕什么?凭我北霸天长白熊飞这块招牌,还配不上你么,咱们是南北一家亲,正是天作之合,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说着,三不管就坐在床上,匆匆为自家脱起衣裳来了。
  这时,丁小玉是动也不能动,嚷又不肯嚷,她咬着牙,眼角上含着泪,切齿道:“熊飞……你敢碰我一下。”
  熊飞转过脸来,嘲弄的龇牙笑了笑,道:“我为什么不敢碰你……等着瞧吧!待会大爷我不玩翻了你才怪。”
  “阿弥陀佛——”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佛号。
  午夜之后,深院之中,在这时会有人出现于小跨院之间,使得熊飞不禁大大地一愣,转眼望去,只见房门口站着一位缁衣女尼。
  这个女尼甚是年轻,虽然她一身宽大缁衣,洗净铅华,可是那修眉凤眼以及雪玉般的皮肤,仍然是明艳照人,而且是个带发修行,头上那三千烦恼丝并没有剃去,越觉得这女尼美丽动人。
  熊飞本就是个色中饿鬼,不过他为人甚是深沉多智,无论什么事,从不现于形色,一见这女尼的美艳,心中恶念陡生,但却神态从容地站起身来,一拱手道:“原来是位少师傅,既是出家人,最好少管闲事。”
  那女尼面上毫无一点表情,冷冷地道:“万恶淫为首,我劝你施主还是少造孽多积德的好,而且像你这样的行为,是难使江湖同道原谅的。”
  熊飞哈哈一声狂笑道:“你说得很对,而且刚才的事,谅必也全都落在你的眼里,不过,凭咱家长白熊飞这点声名,在武林之中,可也不是默默无名之辈。”
  那女尼仍是冷静如常,缓缓地道:“施主你抬出贵府的字号,不知是什么用意?”
  熊飞踏前了两步,低声道:“在下并非自高身价,而是请你相信,像区区这等出身武林世家的人,怎会做出这等卑鄙邪淫之事……”
  女尼长眉微微一扬,道:“你以为这样的解释,就能骗倒贫尼吗?”
  熊飞道:“你不信我也没法?说实在的,我只是用这个法儿迫使这位姑娘说出一宗秘密而已。”
  女尼道:“有什么重要的秘密,而使施主不惜自眨身价,想出这么一个下流之策。”
  熊飞神秘的眨了眨眼道:“是打听从莫高窟带走石室宝藏的那位文士,我想可能他们‘洪泽丁家’知道。”
  女尼词锋犀利地紧逼着问道:“你从什么地方判断,洪泽丁家知道那盗宝文士是谁呢?”
  熊飞诡异地一笑,低声道:“我们此次千佛洞之行,武林四霸之家,谁没有派出人来,除了洪泽丁逸之外,可以说全来了,唯独他们丁家只来了这小姑娘这不是明证吗?如果你还是不信,那也是没法的事了。”
  女尼道:“贫尼相信与否,与施主有何相干呢?”
  熊飞微怔了一下,诧笑道:“因为在下如是邪恶之辈,好事既被你撞破,势必立时下手杀你灭口,又何须向你解释呢?”
  女尼冷然道:“我相信你不是淫邪之徒,但却不敢恭维你这种逼供的法儿,眼前如要我不宣扬此事,就请你立刻离开此房。”
  熊飞为难地摇摇头,支吾着道:“我要就此撒手一走,不是无法得到她口中的秘密了吗?”
  女尼道:“我猜她一定不会知道,而且凭你长白熊家之人,岂可用这等下流手段,对付一位姑娘?”
  到了这时候,熊飞已被问得无法狡辩了,不由把面色一沉,冷声道:“听少师傅的口气,似乎是管定这宗闲事了!”
  女尼神态冷静已极,徐徐地道:“贫尼以慈悲为怀,遇上这种夺人名节可怕之事,焉能不管!”
  熊飞冷冷一笑,道:“请问你怎么管法,可是要施展两手绝艺,使在下知难而退吗?”
  那女尼微微沉吟了一下,道;“出家人虽然习过几年武功,但只是用以防身自卫,雕虫小技,岂敢在熊施主面前施展。”
  熊飞哈哈一笑,道:“看样子你是要以佛法超渡我了。”
  那美貌女尼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熊飞插了摇头,陡地把脚一顿,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人是无法和佛打交道的,我就只好走了。”他说着,一手拿起脱下来的衣服,迈步就朝外走。
  正当他将走近那美貌女尼身边,突然大喝一声道:“你也留下来吧……”
  他在喝声之中,出掌迅拍,招数精奇,快速无比。
  那美貌女尼轻移莲步,身法虽然既快又急,无奈出于不防,但听熊飞又喝了一声:“倒下!”
  指尖一拂,掠过那女尼腰胁之间,指力透衣闭穴,那女尼嗯地一声,果真倒在地上。
  “哈哈、”熊飞发出了一声狂笑道:“我今晚大概是命犯桃花,找到了一个,还有亲自送上门的一个,小尼姑,暂时可得先委屈你一下,等我先玩了这小妞儿,然后再和你痛快一番,哈哈一箭双雕。”
  此际那丁小玉是热泪盈眶,嘴唇咬破,痛恨的,声如泣血地道:“你这人终必不得好死……”
  熊飞狂傲地又一笑,道:“妞儿,你尽管咒骂,我一点都不在乎,等会我将令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咒骂我一辈子也解不得恨。”
  那女尼忽然插口道:“熊飞!你干下这无耻之事,也必然会后悔一辈子。”
  熊飞又发出一声狂笑道:“小尼姑不,你还没有落发呢!也应该叫你妞儿才对。
  ”
  那美貌女尼闪动着眼珠,毫不畏怯地望着他,可是,从她那冷澈如秋水般的美眸中,流露出一种尊严的光芒,冷冷地道:“熊飞!你打算连我也一并侮辱吗?”
  熊飞得意洋洋地淫邪的一笑,道:“以你长得这般美貌,谁见了不爱,你将随我回到长白震天宫,我会让你享尽人间最豪华奢侈的生活。”
  那美貌女尼冷傲地道:“熊施主,你在自说自话,可知道贫尼会答应你吗?”
  熊飞哈哈笑道:“你不答应也不行……”
  女尼接口道:“那也不见得……”
  她话音未落,蓦地飘然而起,风声微拂,人已站在丁小玉身前。
  熊飞万万想不到这个女尼忽然能够行动,而且是那么迅快,一时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那美貌女尼却不理会他,却俯视着丁小玉,道:“长白熊家的闭穴手法,算不上当世绝学,姑娘无须忧虑……”
  她在说着话时,徐徐弯腰伸手,去拍丁小玉身上穴道。
  就在这时,熊飞宛如奔雷闪电一般,纵到她的身后,奋拳力劈。
  “师傅小心!”丁小玉急声惊呼。
  那美貌女尼不慌不忙,连身形都没有变,随手向后一拍,立闻蓬的一声。
  经此一来,熊飞奋力劈出的一拳,宛如击中在一堵无形的墙壁之上,反力震回,他登时被震退了两三步。
  女尼一掌震退了熊飞,另一只手掌已经轻快地连续拍在丁小玉的身上。
  丁小玉顿时感到血气通畅,恢复了全身气力,立即跃了起来,忽然发觉自己是赤条条的,连忙落下,拉开锦被盖住。但她却咬着牙恶狠狠地朝熊飞道:“熊飞!我饶不了你。”
  此际的熊飞在一掌无功之后,不但没有再度上前,反而跃开数步,双眉紧皱,对于丁小玉的咒骂,有如听而不闻,他似在思索着什么难题。
  那美貌女尼回转身,看了他一眼,冷静地道:“熊施主可服气了么?”
  熊飞沉吟一阵,缓缓地道:“请问,天山神尼是你什么人?”
  美貌女尼淡淡一笑,道:“正是家师。”
  “少师傅的称呼……”熊飞问。
  “因未落发,尚无法名,江湖上都称我为‘飞女’萧虹娇,大概熊施主有个耳闻吧!”
  熊飞那么深沉的人,一闻“飞女”萧虹娇之名,刹时间骇得面色大变,禁不住又往后倒退了两三步。
  飞女萧虹娇轻摆了两下手,淡淡地道:“要依我平日的作风,今天你就得留下命来……”
  长白熊飞骇得全身起了颤抖,又朝后退了两步,呆望着飞女萧虹娇,现出一付可怜又复可笑的样儿。
  “不过,我今却不愿杀人,你可以走了。”飞女萧虹娇说。
  “少师傅!”丁小玉着急叫道:“你不能放了他!”
  “为什么?”萧虹娇问。
  丁小玉情急地说:“此人天性凉薄,心机诡诈……”
  萧虹娇轻叹了一声,缓缓道:“我知道,长白熊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不过,不教而诛,总非我佛慈悲之道,就让他去吧!他如不知改过自新,会有更残酷的报应在等待着他。”
  熊飞一听“飞女”萧虹娇放了他,立刻像一头哈巴狗似的千恩万谢着,回身就待向外纵走。
  “站住!”飞女萧虹娇忽然冷喝了一声。
  这一声冷喝,使得熊飞机伶伶打了个冷颤,马上就僵在了当地,他魂飞魄散地回过身来,以乞怜的目光,望着萧虹娇。
  飞女萧虹娇仍是那样的沉静,脸上不怒也不笑,冷冷地道:“你这付德性能走吗?”
  呆了一呆,熊飞才想起自己此际竟然是衣衫不整,要是就这样出去,传扬开来,江湖上他可就没法混了,于是,他只好厚着脸皮,拿起自己的衣服,低下了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西带院
  此际,天空已然发白,所有来到安西州的各路江湖好汉,准备参加夺宝行列,而且这一天,也是他们最紧张的一天,所以他们都起了一个大早。
  “飞女”萧虹娇瞧了躲在锦被中的丁小玉一眼,道:“姑娘,你也该穿衣上路了,小心误了夺宝的大事。”
  丁小玉摇头叹息了一声道:“少师傅……”
  “不要那样称呼我,我并没有真的落发为尼,还是叫我萧虹娇的好。”
  丁小玉仰起头来,睁大着两只美眸,凝视了萧虹娇一阵,方缓缓地道:“我对夺宝根本没有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淌这池浑水?”飞女萧虹娇问。
  “我是在追赶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他是你的情郎吗?”
  丁小玉羞涩地摇摇头,道:“不是的,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那你为什么追他?”萧虹娇道:“可是你暗中爱上了他么?”
  丁小玉仍然摇摇头,萧如娇诧异地问道:“这事可就怪了,既无情愫,又无爱心,那你追他干什么呢?”
  丁小玉神秘的眨了眨眼,低声道:“因为他曾在莫高窟内发掘过宝藏,恐怕也只有他熟知千佛洞中的秘密。”
  萧虹娇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说了半天你还是为了那千佛洞中的宝物嘛!”
  丁小玉仍然摇了摇头道:“姐姐!”她亲热地叫了一声,“因为我看你颇为义气,所以我才把秘密告诉你。”
  “是什么秘密?”萧虹娇诧异地问。
  “在那些藏宝之中,有着一册佛道两家的武功精髓的秘籍,名叫‘石室溃书’,如能得到那遗书,那些财宝又算得了什么呢!”
  萧虹娇闻听之下,当即也被怔住了,因为她奉师命来此,为的也是这一册秘籍,呆了一下之后,忙问道:“你听谁说在那千佛洞中,藏有‘石室遗书‘呢?”
  “这已是公开的秘密了,可以说凡是在武林中有点名望的人都知道,不过,他们也都知道那册秘笺是被一个书生先得去了。”丁小玉说。
  萧虹娇不由为之沉思起来,良久之后,才缓缓地道:“这么说来,那书生的情势已是相当危险了,必定有很多人在追踪着他……”
  丁小玉美眸连眨,微点螓首道:“我不知道,大概会有人追踪他吧!”
  “飞女”萧虹娇着急地道:“快些起来,咱们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中。”
  她这一说,丁小玉却发了怔,她想不到这位冷如冰霜的缁衣女尼,也是为了宝藏而来,真后悔不该告诉她实话。于是,她愣愣地默尔无语。
  “丁姑娘,你在想些什么?”萧如娇诧异地问。
  “我……我”丁小玉支吾着道:“我在想,到那里去找那书生去呢?”
  “我知道,”萧虹娇说:“你只要跟着我走,就一定会见着他。”
  丁小玉闻言,赶快掀被而起,迅快的穿好衣裳,拾掇利落之后,方同“飞女”萧虹娇匆匆离开西盛老店。当她们出店时,已发觉各路来的江湖豪客,早已动身一个时辰了。
  XXX
  过午时分。
  从安西州通往敦煌的大道上,铁蹄扬尘,掀起来漫天黄沙,就在那黄沙影中,泼剌剌飞驰而来十几匹快马,当奔近瓜州口时,忽然全都勒马停蹄,站住不走了。
  黄沙尘雾,渐渐随风散去,他们这才发现在这瓜州口镇外,一片草地上,有五六个人在围着一位美少年在全力搏斗。
  那美少年力敌对方五六人,好像轻松得很,而且出手十分奥妙,竟然把那六个人打得团顷团乱转,无法挨近身去。
  这十几人骑马见状,猛地又一扬鞭,冲了上去,但是在接近草坪边沿时,又停了下来,纷纷高声呼叫,为那六个人加油。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凭那六位武林高手,竟会抵挡不了那位美少年,就在他们高喊声中,首先一位虬髯汉子,撤出圈子,垂头丧气地走开一旁。
  跟着,一位带发修行的头陀,也纵开丈许,面色沉重地摇头叹息。
  马上骑士中,有一人从马背上跃落到那头陀跟前,疑惑地道:“大师,可是受了伤吗?”
  那头陀苦笑了笑道:“贫僧虽然未曾受伤落败,但!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声名,合六人之力尚对付不了一个弱冠书生,而且鏖战多时无法取胜,实比战败身死还要羞耻。”
  那虬髯汉子也大踏步走了过来,长叹一声道:“咱们今天的跟头算是栽大了,想不到一个小娃儿竟有这等深奥玄妙的武功。”
  就在他们谈论这几句话的时间,那边的另外围攻美少年的四人,已激战了将近二十招,任那四个人都是当世大名鼎鼎的高手,各具绝艺,这时已居于劣势,而那书生却仍应付从容,不断发出爽朗的笑声。
  那头陀打量了新到的十几位骑士一眼,忽然振腕长叹了一声道:“看来当今武林局面,不久就得落在这一辈后起之秀的掌握中啦!”
  那虬髯汉子接口道:“大师所说甚是,但想挽回大局,压煞这厮少年的气焰,却也未尝没有办法。”
  那头陀闻言回头注视着问道:“南宫兄有何妙策?”
  那一虬髯汉子乃是武林四霸五强中的“毒掌”南宫天,他扫视了那群骑士一眼之后,笑向那位跃下之人,道:“张兄为东霸天雁荡的掌门大弟子,我猜阁下也不愿有人和贵派争霸吧!那么,我们只有合力除去这臭小子,你意下如何?”
  雁荡张雍不禁沉吟,道:“以多击寡,胜之不武,有损我雁荡名声,非是我张雍不肯,实在有所碍难。”
  南宫天阴沉地一笑,道:“那么张兄从雁荡千里迢迢跑来千佛洞干什么来的!”
  “自然是为了那千佛洞中的宝物!”张雍慨然说:“天下宝藏人皆有份,我雁荡岂甘退缩。”
  “对的!”南宫天问道:“你可知藏宝之中,以什么物件最为名贵吗?”
  张雍笑道:“宝物很多,在我们武林人眼中,莫过三样东西,穿云神弩、伏魔剑和一块五金精英了。”
  南宫天点头道:“你说的很对,不过其中还有很多前人仙兵,这些东西,不但价值连城,能得其中一件,就可称霸武林,如果不懂得用法,不但那五金精英石囊开不了,就是其他的东西,也成为废物。”
  张雍诧异地道:“南宫兄你提这件事,不知是何用意?”
  南宫天沉声道:“因为那些宝物的用法,都记载在一册秘籍上,而且在那册秘籍中还记有看几种武林失传的功夫。”
  “那秘籍落在了何人手中?”张雍着急地问。
  “喏!”南宫天把头一偏,道:“就在那臭小子身上。”
  张雍一听,刹时间,连眼睛都红了,朝那美少年贪婪的怒瞪了一眼,立即向手下喝道:“弟兄们,围上那臭小子。”
  他这一声令下,那十余位骑士纷纷跳下马来,各持兵刃,吆喝了一声,一齐围扑了上去。
  那美少年眼见敌人又来了这么多的帮手,他是毫无惧色,反而朗声长笑,但是,那些人没有一个不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一齐猛攻之下,威势有如天崩地坍。
  他们这些人,无一不打算击毙了那美少年,而夺得他身上那一册“石室遗书”。
  无奈,那美少年别看年纪不大,武功却是玄奥得很,十七八个人围着他打得团团乱转,谁也无法近身。
  此际,远处忽然飞驰而来一匹快马,不用看马上的人,但看这一匹的神骏,就知那骑马的人儿不凡。
  原来马上人儿,穿了一身的红袄红裤,红披风,红巾束发,浑身上下,就像似一团红火,偏偏配上一匹浑身无一根杂毛的玉雪狮子马,白马红裳,相映之下,分外的醒目扎眼。
  马到草坪跟前,马上人儿打量了一下,忽然娇叱一声,从马背上跃起,从侧面疾地攻入。
  来人是个妙龄女郎,她人生得美艳,而又穿了一身红,恰像三月的杜鹤,五月的榴火。
  那些围攻美少年的人,只觉眼前红光一闪,立时就有人高声吧喝着道:“哦!红娘子来了!”
  那美少年乍一听到“红娘子”三字,心头似乎一愕,就这微一疏忽的瞬间,南宫天已看出了机会,手法一变连环雷厉迅攻,倏地勾开那美少年掌影,一掌急急拍入。
  那美少年似是无暇顾及,竟被他一掌拍在肩头之上。
  旁边助攻的一干汉子,有七八个人看得清楚,齐齐大喝一声道:“倒下——”喊声震天彻地。
  就在大喊声中,那书生肩头突然一侧一沉,南宫天但觉这一掌简直没有击中敌人似的,那股重如山岳的内力,反而呼的一声,向红娘子右胁击到。
  红娘子乍然扑到,忽被袭击,双眉一挑,娇喝一声道:“南宫天,你干什么?”
  娇喝声中,身形微旋,探手一拨一抓,迅快的,扣住了南宫天的手腕。
  南宫天被扣住手腕,心中唯恐那美少年乘机反击,疾忙向红娘子怀中撞去。
  两人一齐冲开数步,南宫天好不容易地挣脱了红娘子五指,就在这时,那美少年忽然拔身一纵,跳起两丈来高,掠过围攻众人的头顶,斜飘向那匹神骏白马跟前,落上马背。哈哈笑道:“各位,你们慢慢地打着玩吧!兄弟要先走一步了,再见啦!”话声甫落,双腿一夹,那马昂首一声长嘶,拨开四蹄,飞奔而去。
  这一来,场中之人全都怔住了,南宫天气得眼中冒出火来,厉声喝道:“红娘子,你这算是干什么的,你可是爱上了那小子!”
  红娘子神情一愣,朝南宫天一翻眼,道:“我爱上了那一个?”
  南宫天哼了一声道:“你心里明白,何必要我说出来……”
  红娘子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赶来这一插手,不但丢了神驹,而且还招来了麻烦,她生性本就心高气傲,闻言冷冷一笑,道:“我红娘子行走江湖以来,被我爱过的男人多得很呢?你吃醋拈酸,只能各凭本领,暗算人有何用处。”
  她误会南宫天是因她滥交男人而生妒恨,所以打算杀死她,其实,南宫天虽和她有过一段露水姻缘,可也早知道她是只淫狐,闻言不屑地啐了一声道:“呸呀!你还觉着满不错呢?南宫大爷可没这份闲心吃你的飞醋。”
  “那你为什么暗中对我袭击?”红娘子冷声问。“幸亏老娘我警觉得早,否则岂不遭了你的毒手。”
  “哼!”南宫天怒哼了一声,道:“要杀死你还用得着暗中偷袭。”
  红娘子冷笑了一声道:“既然这样且看效今日可有本事把我杀死。”话声中,身形一晃,出掌劈去。
  南宫天挥掌迎劈,迫得红娘子无法不还手封架。
  这两人顿时激战起来。红娘子既心痛失良驹,又恨南宫天的狠毒无情,心中已激起了恨火仇焰。刹那间,辣手尽出,十招左右,就把个南宫天迫得连连倒退。
  那头陀打扮的也是五强中人物,他是川陕一带颇具威名的虎面行者,他见状大喝一声道:“红娘子,不可胡乱伤人。”
  喝声中,上前一拳遥击过去,另一位霸拳朱勇也激起了怒火,抢上去发招帮助南宫天。
  红娘子一身武功,全是由她的媚功所换来,一身尽得天下武功之秘,所交全是武林中知名的人士,一夕缱绻之后,都传她两手绝艺。所以,她的一身武功,真要互拼起来,却是高过五强,但在目前,她力敌三位高手的一齐发招,顿时也被迫得飘身闪开。
  她是乍退又进,双手招数齐发,同时之间,攻袭南宫天、虎面行者、霸拳朱勇等人。她的手法奇奥,功力深厚,出手非同小可,那三人谁也不敢不发招抵挡。
  红娘子一占先机,刹时间尽展所学,翔动灵活的飞旋进退,一招接一招向三人连绵进攻。
  霸拳朱勇欲退不能,勃然大怒,立即施展出霸拳威力,凌厉反击,南宫天和虎面行者也齐施绝艺,顿时形成三人围攻之势。
  瞬息间,又鏖战了十余招,红娘子虽说还是女子体弱,鬓角已见了汗渍,但仍然奇招迭出。
  “雁荡”张雍一直站在旁边观战,此际却忽然冷冷道:“诸位务必用心将这淫娃儿击毙,不然的话,今日之事,如传出江湖,不但成就了她的声名,而且后患无穷!”
  神指许扬也附和着一击掌,道:“张兄说得好生风凉,今日若然教这臭娘们逃生,不但他们三位声名听,就是你我也得被牵涉在内……”
  张雍闻言微一寻思,心忖:“今日之事,如果她红娘子能够逃生的话,在江湖上一再传播之下,势必变成为十大高手围攻于她,而被她突围而去的说法再者,如若红娘子勾出她身后的靠山西霸天飞鹰夏峰来复仇,也必然把今日所有在场的人都计算在内……”他又想:“虽然说,自己师父东霸天,并不畏怯他西霸天,但那样一来,自己也算替师门招来了麻烦,而且玷辱了师门的声誉……”
  他转念之下,冷笑了一声道:“许兄说得很对,我看咱们不论动手与否这个黑锅已然背定,依兄弟看法,不如一拥上前,三招两式之内把她杀死。”
  此际,红娘子已然渐呈败象,但她仍然听得十分清楚,接口哂道:“你们就全上来吧!姑奶奶不信你们能够取我性命,但却得小心你们的狗命。”
  张雍为人最为狠毒,觉得非干不可,立刻把手一挥,命令他的那些手下全都动手,同时,他也展开身形,疾扑了上去。
  这么一来,任她红娘子武功如何的神奇奥妙,但面对着眼前的十八位武林高手,各具绝艺,立即居于劣势。
  蓦地,远远传来一声马嘶,跟着就见一匹枣红色的快马,疾驰而至。
  马上人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长得是剑眉虎目,黑髯洒胸,另有一股英风飒飒。
  那匹马扬蹄疾驰,来势绝速,眨眼间已到众人面前,但是,并未停顿,倏然间向动手的人群中冲去,宛如一道红色的闪电一般疾掣,“唰”地已冲过人群,出去两三丈之远。
  在这一掠而过之际,南宫天被那马上文士俯身一掌猛劈之势迫退了七八步远,雁荡张雍也被那骏马铁蹄迫开了大半丈。
  红娘子举目一看,面上泛起欢愉之容,高喊了一声道:“尤文远——”
  那匹马来去如电,眨眼之间,竟已兜转过来,宛似星渡虹飞,蹄声乍送入耳,马已掠过红娘子身边。
  红娘子只觉纤腰被一只强壮的手臂拥住,登时双脚离地,转眼之间,已离开了那片草坪绝尘而去。
  事出仓促之间,把那般高手们惊怔得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了。
  雁荡张雍忽然问道:“他是什么人?好跋扈呀!”
  神指许扬叹了一口气道:“鬼影尤文远,我们五强中的人物,他这个人不论武功智计,都是上上之选,实在有点不好对付哩!”
  虎面行者顿足气道:“咱们今右这个大跟头,可算栽定了,走吧!这里风沙的滋味可不十分好受哪!”

  第二章
  鬼影尤文远一手抱起红娘子策马飞过瓜州口,方把红娘子放在前鞍上,沉声道:“绮云,你怎么和他们打了起来?”
  红娘子一撅小嘴,气呼呼地道:“还不都是为了那小书生。”
  鬼影尤文远道:“他人呢?”
  红娘子恨声地道:“谁知道!他抢了我的马跑走了,最可恶那些人,死劲缠住我不放。”
  鬼影尤文远道:“你可知那小子跑向什么地方去了么?”
  红娘子道:“马是奔向西南,我们不妨进去敦煌城市一看就知道了。”
  鬼影尤文远微一沉思,慨然道:“好吧!不过你得依计而行,且忌操之过急,如能找到藏宝之处,我只要那柄伏魔宝剑,其余不论多少珍宝,全归你,我一丝不取,如何?”
  红娘子撅嘴一笑,道:“那敢情好,你有伏魔宝剑在手,连我都成你的了,还说什么珍宝呢?”
  鬼影尤文远哈哈一声大笑,道:“小妖精,你倒是精灵得很哪!你说怎么办吧?”
  红娘子道:“伏魔剑归我,一切珍宝全归我。”
  鬼影尤文远神情一怔,忙道:“那是为了什么,难道我就这样白出力吗?”
  红娘子在马鞍上,把身子向后一靠,把头在尤文远怀中一捧,怩声道:“那是当然,因为我是你的,而你也是我的呀!”
  鬼影尤文远微微一怔,转又豁然大笑道:“哦……呵……哈哈……我的宝贝,算你说得对。”
  其实,这两个人都在挖空心思企图控制住对方,他们认为自己得计,于是,他笑了,她也咯咯笑得花枝儿乱颤。
  XXX
  敦煌城,地方并不大,在虎河北岸,三危山下,由于虎河产金的缘故,在这里住着的大多数都是淘金客。
  黄昏时分,一骑快马驰来,停在金泉客栈门前下马.。
  这一来,立刻引起敞厅中人起了个小小的骚动。有的人在谈论着那马上人。
  他乃是个年少的书生,人生得俊逸风流,唇红齿白,当真是人间美男子。
  “假如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娃儿必是个假小子。”一个满脸须髭的汉子说。
  他粗鲁嗓门又大,那美少年似乎听到了,但是并没有发气,却朝他微微一笑,径自入店。
  也有人谈论着那匹马。
  “咦!这不是西霸的玉雪狮子马吗?”一人惊讶地说。
  众人都向那匹白马看去,一人也吃惊地说:“不错,正是西霸的玉雪狮子马,他怎肯将马借与别人骑用呢?”
  “可能这小子是西霸的门下。”另一人接口道。
  “这可能是唯一的理由。”一位青衫老者说:“但我流星赵七似乎从未听说过西霸新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先前那须髭思汉子又插口道:“西霸天人老心不老,听说他和红娘子打得火热,大概是玩腻了,又找来这么个小东西玩玩,也可能就是他御用的娈童……”
  他说这话时,那美少年将走到门口,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立又转头走去。
  此际,在敞厅之中的人,议论纷纷,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马蹄声,那须髭汉子又笑道:“说不定夏老儿追来了,我还是真羡慕他,左拥红娘子,右搂白娃儿,啧,啧,艳福不浅。”
  坐在他身边的一位青衣壮士,插口劝阻着道:“何兄,祸从口出,还是少说俏皮话的好。”
  那姓何的于思汉子闻言一瞪眼,怒叱道:“辛兄,你怎么这样怕事!咱‘青狮’何永年怕过谁来?谁不知西霸那老头儿风流成性,姘着红娘子,还……”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小团黝黑的东西,飞射而来,就在他“还”字方出口,那东西竟然立打入他口中,力量虽不大,也打得他腮膀子立发疼。
  他“哇哇”叫了两声,忽觉情形不对,入口的东西,怎么有点腥臭的味道,赶忙吐出来一看,刹时间头昏欲呕,他更是“哇哇”狂吐不休了。
  原来那团东西,并不是好吃之物,乃是一团马粪和着尿泥,难怪要腥臭刺鼻了。
  最后,他终于吐出来了,而且连吃下去的酒菜一股脑儿都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敞厅中人但觉眼前红光一闪,店门口俏生生站着一个红衣佳人,正就是红娘子。
  这一来,有好多人明白那于思汉子惹上了麻烦,识相的赶紧离座,免得是非牵涉在自己的身上,转眼间,人就走了一大半。
  那位青狮何永年此际口中物虽没有完全吐干净,总算喘了一口气,忽然怒喝道:“他妈的,是什么人开老子……”
  他话未说完,忽然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红娘子,刹时间,他的舌头打了结,青狮变成了短嘴巴的狗,立即改容陪笑道:“姑娘,你……”
  “少废话!”红娘子娇叱道:“我这第一次是警告你,以后再要胡说八道,我叫你难得永年。”
  她斥责着连正眼也没有看他一眼,径自走向内院而去。
  XXX
  三更时分,月明如画,清风萧萧,远望玉门关矗峙哈拉湖畔,阿尔金山耀碧浮金,绵亘不断,山净云高,更显雄丽。
  敦煌城中,万籁俱寂,除了招商客栈的门口,有几盏防风灯在随风摇曳,透射出几条昏黄的灯光外,可以说是静若死城。
  此际,忽有一条人影从后厢房中冒出,纵上屋脊,四下打量了一下之后,瞬已消失了踪迹。
  这时那为嘴惹祸的何永年,本是个口快心直的家伙,虽然受了点委屈,无奈自己的技不如人,他回房之后,生了一阵闷气,就拨小了油灯,放倒头就睡,不一阵工夫,已是鼾声大作了,他睡得还是十分的香甜。
  突然,那油灯的光亮,似被风吹,摇曳了几下,突然又拨大了,就这眨眼的工夫,在何永年床前忽然站立着一个人。
  他望着何永年冷冷笑了一声。
  他这笑声虽然不大,但青狮何永年也总还是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的人物,闻声立即惊醒,正当他方睁开眼来,一看床前那人,正是被自己调笑的那美少年,他吃惊的方待跃起。
  床前那美少年倏而伸手迅快的点了两下,何永年只好无力的又睡了下去。
  美少年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就在桌上用油泥渗和着黑墨拌成浓汁,低声道:“老兄,你别害怕,我不会伤你的,因为你这张嘴太坏,所以你这个狮子的外号,今晩非改不可。”
  他说着,就从兜囊内摸出一支笔来,先在何永年的脸上,左一笔,右一笔,画了十来下,再又移至床沿,在他额头上又画了十几笔。
  何永年只觉脸上凉阴阴痒酥酥的,最后画上的几笔,笔画不一,似是写字,估量对方必是存心戏弄,有意羞辱,不问是字是画,一定不堪。
  他禁不住急思攻心,恨不得跳起来一拳把对方打死,无为,自己身子不能动弹,惟有任他摆布,无计奈何,只有眼睁睁看着他画。
  那美少年画完之后,仍把油灯移回原处,从容走到床前,嘻嘻笑道:“对不起得很,我听说狮子是兽中之王,行事一定光明磊落,绝不会随意的骂人,所以我认为你那个外号对你来说,太不相称了,不是吗?”
  话音停了一下,美少年朝他霎了一下眼,又嘲弄的笑了笑,又道:“你说我不像个男人,我看你也不像个公的,所以我送给你一个‘母狗’的别名。倒是十分的恰当,我怕你太客气了,不领我的情,所以只好给你写在睑上,等天明众人起来之后,让大家瞻仰一下,好替你这个母狗传名。”
  “唔——唔——”何永年挣扎着只能哼出来这两声。
  那美少年又笑道:“你别着急,我点你这穴,于人无伤,也不用解救,三个时辰之后,血脉自会流通,外人也不能解,你如不服气,随时都可以找我,如等千佛洞事完之后,你可到嵩山东溪那里打听,提起我‘旋风’岳俊,没有不知道的,失陪了。”他话音一落,人影晃处,已失了踪影。
  青狮何永年这才明白由于自己一时嘴痒,惹出来的乱子,自己这样,如果真的被江湖上朋友看到,这个人可丢不起。
  他越想越气,越着急,妄想挣动,那知,暗中一运气力,几乎要虚脱过去,知道厉害,弄个不好还受内伤,只得勉强把气压下,阖眼静心沉思。
  美少年“旋风”岳俊,在摆布好何永年之后,轻松的一笑,方打算飞掠回房,突见远远似乎有个苗条的人影,袅娜走了过来。
  那人行路的姿势,彷彿是轻风摆柳一般,掀起着一种媚人的波浪。
  “旋风”岳俊心中不禁一动,心忖道:“啊!红娘子,她果然找上我了。”
  在思忖一转之间,迅快的飞掠而回,从后窗纵入室,若无其事的倒卧到床上。
  过没好久,外面响起了扣门声,“旋风”岳俊闻而不理,而且微微发出鼾声。
  红娘子拍了几下门,见无人应,探手用力一推,“吱呀”一声门儿开了,原来是虚掩着的。
  她轻轻地进了房门,这外面是一间小的客厅,卧房门上挂着一面蓝色的门帘,风吹布帘摆动,可以很清楚看到房内的一切。
  “旋风”岳俊人睡在床上,但他的嗅觉、听觉、视觉却一直注意着外面的行动,他早已觉察到有股淡淡的香气飘了进来,有一条人影在帘外逡巡,过了有好大一阵工夫才听到红娘子娇声问道:“里面有人么?”
  语声娇媚,带着一种甜丝丝的荡意。
  “旋风”岳俊人仍躺在床上,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语气,冷冷地道:“我这房里并不是坟墓,当然是会有人的呀!”
  帘外程轻一笑,红娘子道:“小兄弟你真会讲话。”
  “谁说我小?”旋风岳俊大声说。
  “啲!说你小有什么不好吗?”红娘子发出了一声荡人的笑声,道:“少是观音,老是猴儿,还是年轻人有个冲动。”
  语声未了,红娘子已经掀帘袅娜地走了进来,她秋水似的眼波四下一扫,抿着嘴笑道:“哟!这间房子很不错嘛!我可以进来吗?”
  “旋风”岳俊冷冷地道:“你不是已经进来了么?还问什么?”
  红娘子娇笑着老实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眼波甜甜的一瞟“旋风”岳俊,娇笑道:“我不知道你已睡了,否则我也不敢进来。”
  岳俊冷冷一笑道:“你进来有什么贵干吗?如果是来讨回那匹马的话,那匹马在后槽,你自己去取!”
  红娘子娇然一笑道:“除了那匹马之外,难道就不准有别的事吗?”
  岳俊突然坐起身来,哈哈一笑道:“再不然就是为了那一册‘石室遗书’了……”
  红娘子想不到他会一语道破自己来的目的,呆了一呆,接着轻叹了一声道:“小兄弟你真聪明,我早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你为什么不像别的男人那样笨呢?”
  岳俊冷笑不语,心中却暗忖:“这女人当真的不含糊,今晩要是换了其他的男人,遇上她这么甜的嘴,不被迷倒了才怪。”
  红娘子又媚笑着道:“小兄弟,心事既被你猜着了,我现在也不想别的,只求您将那石室遗书,借给我看一看,总可以吧……”
  她以企望的眼色,凝视着岳俊,当她看清了岳俊的面貌之后,刹时间,她似是着了魔,心中暗想:“好个漂亮的俏郎君……”
  她心里立刻涌起一股遐思来,轻轻地抬起右腿,架在了左腿上,这是最媚的二郎腿,顿即现出她那绣花的大红鞋,水红的裤管,从她那粉红色的薄绸衣中露了出来。
  粉红绸衣如水一般紧贴在她那丰满而诱人的胴体上,她娇笑着频抛秋波。
  岳俊微微一笑,道:“你知那册‘石室遗书’,在眼前的情势下,能值多少吗?最少也值万两黄金,你拿什么东西来换?”
  红娘子轻声一笑,道:“我那匹玉雪狮子马,可也值上这个价钱的呀!”
  岳俊故作轻浮,摇了摇头道:“俗语说,黄金有价书无价,你拿十匹玉雪狮子马也抵不上我这册秘籍!”
  “好!”红娘子似乎意味到对方所需要的是什么了,她嫣然一笑,站起身来伸手解开了胸前的钮扣,缓缓脱下了那件粉红色的外衣。
  在她里面所穿的,乃是一件粉红色的紧身纱衣,在灯光映射下,已可隐约看到她那纱衣中丰满而诱人的胴体。
  但她还没有就此住手,她轻轻一旋身,又解开了束衣的红绫,春葱般的玉手,又轻轻滑上肩头,再轻轻将那紧身的纱衣扯落下来。
  这一来,她那晶莹如玉的肩头,便缓缓自衣下呈现,然后,是雪白的酥胸,浑圆而细的腰肢,丰满的肥臀……她是整个脱光了
  岳俊虽然嘻笑风尘,心眼儿刁钻古怪,但这副赤裸美人他却还是初次鉴赏,不禁诧异地问:“你你这是干什么?”
  红娘子媚眼儿一瞟,荡笑道:“傻子,你不是说那匹玉雪狮子马不足换到你那册秘籍吗?现在连我的身子都算上,一齐给了你,总该值得了吧!”
  “旋风”岳俊双眉一皱,咬了一下嘴唇,立时有了计较,却冷冷地道:“这交易就如此的简单吗?”
  红娘子踏过滑在地上的衣服,赤裸着走到岳俊跟前,从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温暖而淫荡的香气,她挺起着胸膛,那丰满诱人的双乳不住地乱颤,媚笑着道:“你还要什么?难道这还不够么?”
  岳俊凝视着她那诱人的胴体,但目光却是异样的冷静而清澈,他并没有被对方所迷,反而心中却有了一个刁钻的打算。他凝视着她,缓缓地说:“论说是够了,不过你明天还是要离我而去的,我岂不是仍然只得到那一匹马,太不合算了……”
  此际的红娘子一双媚眼,紧盯在岳俊的脸上,她越看越爱,似乎已忘了她来的目的,有点儿意乱情迷了。怩声地道:“那你要我怎么办呢……”她已有些气促微喘了,盖上了眼帘。
  她这时的情欲火焰已燃了起来,烧得她双颊发红。
  岳俊道:“除非你永远跟着我,你答应吗?”
  红娘子神情一怔,呆了一呆,霍然张开眼来,摇着头道:“不能……小兄弟,我不能……”
  她口里说着不能,但当她一看到对方那张俊脸时,立即感到气结,心里也跟着动摇了。
  “旋风”岳俊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夏峰那老头儿,不过,你可以考虑考虑。”
  他说着话,缓缓走了开去,不再望她,却从桌上拿起了酒壶,斟出了一杯酒,递在了红娘子面前,温声道:“你可想喝一杯酒吗?也许可以助你拿定个主意。”
  红娘子此际心中确实想喝酒,成压下她那股升起来的欲火,那知,酒一下肚,无异是火上加油,熊熊在心头。
  岳俊望着她微微一笑,道:“你考虑好了么?”
  红娘子是真的从头想了一转,她虽然并不喜欢西霸夏峰那老头儿,但是,她却不敢背叛他,何况,夏峰对她是恩宠有加,明知道她在外面招蜂引蝶,从不干涉。
  在眼前,她是一百个爱上了岳俊,但她不能答应永远跟着他。
  “不,我不能!”她用力说出来这句话。
  岳俊冷冷一笑道:“我知道咱们这交易无法谈成,对不起,你请吧!我可该要睡觉了。”
  有人说女人的三件宝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是真个说起来,就是卖娇、撒泼、耍赖。
  红娘子一见自己卖弄风骚,施尽娇媚的功夫不能奏效,于是,她就只有撒泼了,立把面色一冷,哼了一声道:“你既不愿交换,我就不会动手抢么?”
  岳俊哈哈笑道:“抢!哈哈……你有那份能耐吗?而且在这敦煌城中,可是个有王法的地方。”
  红娘子面色铁青,粉脸上泛起了狠毒的笑容,道:“你的能耐也高过我不了多少,我抢了你,谁也不会知道,这可是你逼着我抢的……”
  话声中,蓦地飞起一掌,直劈“旋风”岳俊的头顶死穴。
  岳俊动也不动,等到她手掌已堪堪触及头顶的瞬间,倏然手掌一扬,反腕扣住了她的脉门。
  他出手之快,手腕翻转的迅捷,可说是电光石火一般,红娘子只觉眼前一花,全身劲力顿消。
  红娘子一身功夫在武林中,可说是顶尖的高手了,她却没有想到岳俊出手会有这么快,她在一声惊呼中,身子已被岳俊反手扯倒在床褥上。
  “怎么样,我说你没有抢劫的能耐吧!还抢不抢了?”
  红娘子这第二绝招撒泼又没用上,不过她还有第三绝招,于是鼻子一皱,泪珠儿涌了出来,抽搐着道:“我虽抢不到手,你也休想平安。”
  岳俊冷然一哂道:“你还有什么好办法,何不施展出来!”
  “我要喊叫救命!”红娘子恨声说。
  岳俊笑道:“但是我并没有杀你呀!”
  “你这样比杀了我还狠毒。”红娘子说到伤心处,当真的哭了起来,道:“我说你逼奸不遂要杀我。”
  “逼奸不遂,哈哈……”岳俊笑道:“我几时逼奸你了?”
  “现在——就是现在,”红娘子撒赖地道:“你还脱光了我的衣服,等那些人赶来看到咱两个这份样儿,管叫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岳俊闻言一怔,冷冷道:“你这个法儿确实是够厉害的,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红娘子冷哂道:“我红娘子走三江过五湖,什么人物没有会过,会让你把我制住。”
  岳俊道:“红娘子是真不含糊,不过我姓岳的也未必好惹,假如我放了你,你是不是可以很快滚蛋。”
  “不行!”红娘子断然拒绝了。
  “为什么呢?”岳俊问。
  “我还要换取到那册‘石室遗书’,不然——”红娘子似乎已占了上风,气呼呼地说:“我还是得喊叫。”
  岳俊微一沉思,嘴角上浮起一丝微笑,道:“好,你喊吧!我也正打算借这个机会,让天下群雄看清楚你这美好的裸体美人。”
  红娘子气呼呼地道:“但天下群雄会相信你是强奸不遂,只要风声传出去,西霸夏老头也不会和你善罢干休。”
  岳俊冷冷地道:“那你何不喊叫几声试试。”
  “喊就喊!”红娘子撒泼地喊道:“杀人了……”
  她喊声方起,岳俊冷冷一笑,左手扣住她的脉门,右手甩开了把掌,在她那雪白丰满的屁股上,正正反反,打了十几个大巴掌,掌声清脆;不过,他却是越打越轻,而红娘子的喊声也随着巴掌的响声越喊越低,最后变成了呻吟。
  这是她红娘子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殴打,在这种被虐待的痛苦中,她却又感到一种奇异的,不可名状的快感。
  于是,她的身子渐渐在岳俊手掌下蜷曲起来,颤抖起来她轻微的呻吟声,也渐渐的分不出是痛苦抑是快乐。
  “旋风”岳俊突然放松了他的手,笔直地立在她面前,冷冷地凝视着她,像似主人在望着他足下的奴隶。
  只见红娘子那雪白隆起的胸膛,渐渐地变成了粉红颜色。
  蓦地——
  红娘子一掠而起,双手紧紧勾住了岳俊的脖子,全身在剧烈的颤抖着,张开樱唇,狠狠在他肩头上咬了下去。
  岳俊静然不动,却冷冷地说:“你是愿意了么?”
  红娘子身子紧紧的痉挛着,无法说得出话来,她此刻身子里充满着燃烧的火焰,她似乎渴望着他的鞭打。
  岳俊耐不下心中的愤怒,将她的身子猛地一推,跟着就是一巴掌掴了过去,刹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五个红色的指印。
  她被推得退后了一步,嘴唇张关着,从她的眼睛中,露出一种很少有的青春光辉。
  岳俊并不放她,踏步跟进,又是连着几下的拳掌兼施,而且伸手又抓起了马鞭子,毫不怜惜的,用力在她身上抽着。
  红娘子瑟缩地退避到墙角,她的黑发垂下,遮住了两只眼,但她拨开了乱发,用一种充满兴奋的眼光注视着他。
  岳俊从她的眼光中,发现了这女人的另一面,她是一个值得可怜的被虐狂者。
  就在他微一筹思,马鞭子稍停的瞬间,红娘子忽然扑进他的怀里,饥渴似的张口狂吻着他,她的手指伸进他的背后,她的身体灵活得像一条蛇,紧贴在他的怀里蠕动。
  但是,岳俊仍然推开了她,她踉跄后退,倒在床上,岳俊跟踪走了过来,再抡鞭子……
  红娘子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飘飘荡荡地,充满了空虚,也充满了满足,她只觉得一切都已失去,但在刹那间,全都又回来了……
  她承受着岳俊的鞭打,像似在承受着他的雨露——因为一个惯以虐待别人为乐的变态女子,在自己被虐待时,定必会感到更大的满足。
  鞭子停了下来,一切也都平息了。
  红娘子那乳白色的肌肤上,留下了一条条鞭痕,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泪痕润湿了两腮,但是,在她那微笑的嘴角上,仍残留着狂欢之后的余韵。
  “旋风”岳俊,仍像一尊大石塑像般,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
  此刻,在红娘子眼中的岳俊,越显得英风飒飒,在她心中都认为自己在他的身上,才能满足自己所需要的一切。
  “你愿意永远跟着我么?”岳俊冷声问。
  红娘子已完全的屈服了,无言地点点头。
  “你是否愿意放弃一切跟着我?”岳俊再问。
  红娘子温顺地点了点头,道:“愿意。”
  “哈哈……”岳俊大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会愿意的,因为我能满足你的需要,也能满足你的无耻。”
  说起来也真是奇迹,像红娘子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泼辣,但目前,她却柔顺的听着他的辱骂,而她好像已失去了痛苦,求到了解脱,却轻轻地荡笑着——淫荡的女子若是被一个男人征服了,她便会毫无反抗地承受他的一切。
  红娘子娇笑着,长长伸了个懒腰,娇慵地倒在床上,她媚眼儿如勾,荡笑着道:“你说的很对,现在,我已完全是你的了,你……你还不过来。”
  她张开着双臂,挺起着胸膛,荡笑着,等待岳俊投入她的怀抱。
  岳俊缓缓回转身,冷冷地望着她……
  “喔喔——”突然一声鸡鸣。
  一声鸡鸣,附和着千百只鸡同声齐鸣,尖锐地划破了清晨的静寂。
  远远又传来一阵人声吵杂,而且有着高声的喝骂,声声刺耳。
  红娘子面色微变,跃身而起,诧异地道:“前面人声嘈杂,莫非出了什么事故?
  就在她一声未了之际,门口已有一人高声喝骂道:“小杂种,你快出来,大爷今天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旋风”岳俊一听声音,就知是来了青狮何永年,忙笑向红娘子道:“你出去把他打发走,但可不准伤他性命。”
  红娘子一面穿着衣服,一面笑问道:“你几时和他结下了梁子,为了什么?”
  岳俊笑道:“就是在昨晚上,你出去一看就知道是为了什么啦!”
  红娘子很快的穿好衣服,望了岳俊一眼,怀着一种诧异的心情,开门出去。那知当她开门往外一看,登时间,咯咯大笑起来。
  原来在门口站着一个大汉,手里拎着一柄刀,脸上却涂成了个三花脸,最惹笑的是他那额头上写着“母狗”两个字,怎不逗人发笑。
  在那人身后,远远的站看一伙人,似是看热闹而来。
  原来那青狮何永年被制住穴道,一直到天光大亮方始血脉流畅,他慌不迭爬起身来,第一件事是先找个镜子,看一看那美少年在自己脸上画了些什么东西。
  无奈,他就是没办法找到一面镜子,但却惊动了不少的人,谁看到他那付德性,都笑得弯下腰去。
  这一来他不用看就知脸上的事故了,于是,他在一怒之下,就找向了美少年所住的房间。
  更令他惊奇的是房门开处,出来的不是那美少年,却是个妖艳的女人,而且他也认识这女人乃是江湖上难惹的红娘子。
  本来,他素常对红娘子就寒怯三分,如今见她一出门就咯咯大笑,一时间忍不住怒气冲天,厉声喝道:“你笑什么?臭娘们!”
  红娘子一听,笑容突敛,媚眼儿一翻,忍不住又噗哧笑出来一声道:“莽小子,我猜你一定又是嘴上惹来的麻预。”
  何永年怒亨哼地道:“你管不着。”
  红娘子抿嘴一笑尊,“我也没有管你呀!可是你为什么要找上门来?”
  青狮何永年怒声张:“谁找你了,我找那臭小子!”
  红娘习笑容突敛,冷冷地道:“对不起,他现在刚刚睡着,最好你不要吵醒他,知趣的话,还是先去洗干净了脸,再来求见。”她说到他那张脸时,忍不住又掩口笑了起来。
  青狮何永年心中越怒,顿时忘了眼前的厉害,向前大踏一步,厉声大喝道:“臭娘们,你笑什么?”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红娘子今天忽然变得温柔多了,这要是在往日,只怕早已动上了手,而且以她红娘子的武功,这位青狮何永年大概是死多活少。
  围在后面看热闹的人群,其中多得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一个个都看得纳罕不已。
  红娘子在对方一再逼迫之下,也有了些怒意,冷声道:“我高兴笑,怎么着,你不乐意吗?”
  “我不准你笑……”青狮何永年狂吼了一声,但在他声尚未落,红娘子突然娇叱一声道:“放屁,你配吗?”
  娇叱声中,红娘子左手划了个圆圈,右手疾地举起,隔空点去。
  青狮何永年一见对方左手抬起时,立时也挥出了一掌,但在掌势方起的瞬间,忽然闷哼了一声,面色泛白,蹬蹬蹬连退三步,接着身躯一软,倒在了地上。
  红娘子又是咯咯一声娇笑,道:“就凭你这两手功夫,也敢在姑娘面前撒野,真是不知自量!”
  她的话音方落,在那人群之中,忽然响起一个尖脆的声音道:“你才学会几手功夫,就敢这样藐视天下英雄么?”
  随着话音,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绿裳女郎来,她款步走近了青狮何永年身前,斜瞟了一眼,回头命令着道:“来,把他抬回去……真丢人死了。”
  红娘子一见对方那绿裳女郎的神态气质,心头微凛,忖道:“看来这丫头的武功不弱,倒是我的一大劲敌……”她忖念方了,淡淡一笑道:“这样的一个蹩脚货色,不知出于何人门下,当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那绿裳女郎怒瞪了红娘子一眼,冷然一哂道:“以我看他比你要高贵得多,最低限度,他还知道知耻拼命,而你却无耻极了。”
  红娘子闻言双眉一挑,怒道:“丫头,你说话可要擦净了嘴,骂谁无耻。”
  绿裳女郎轻蔑地一笑道:“在这里是谁无耻,大家心里全都明白,还用得着多问吗?是不是要让我给你抖出来,而我却难以启齿呢?”
  红娘子被她这么一说,不禁暴怒,就在这时,忽然从人群中又跨步走出来一人,朗声一笑道:“姑娘!你可不要欺人太甚哪!”
  绿裳女郎转头斜瞟了一眼,冷然一笑道:“啊!这还没动手先就来了个护花使者,女人胯下的英雄,也打算在这地方扬万儿,可算是无耻之尤!”
  她这么一奚落,当真比重重打上几拳还要使人难堪难忍,那人如何忍得住,方待出手,红娘子已接腔道:“老尤,这丫头是谁?”
  绿裳女郎冷冷一笑道:“贱货你想知道我是谁吗?先等着,待我收拾了你这位裙下降臣,再来撕你那张臭嘴时,自会告诉你……”
  她再又重说了一句裙下降臣,越使得那出面之人难堪,那人微微一笑,道:“姑娘为南霸丁逸的千金,名扬武林,我尤文远怎会比得上!”
  绿裳女郎正是洪泽丁小玉,她在嘴头上一点亏也不肯吃,冷冷道:“当然啦!一个女人裤档下爬出来的人物,怎比得我武林世家。”
  这一句话,顶撞得鬼影尤文远胸中几乎要爆炸,但他神态仍极从容,怒极反笑道:“丁姑娘既然出身武林世家,定然是身怀惊世绝学,尤某却有点不服气,要向姑娘讨教几手。”
  丁小玉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道:“尤文远,你要我露几手并无不可,但话要事先说明,你希望是点到为止呢?还是咱们尽情施展,以生死相搏?”
  鬼影尤文远虽然是怒不可遏,但他却知道洪泽世家的武功,在武林之中名列四霸之一,心中不得不凛惕!于是,微一转念,笑道:“尤某没有意见,悉听姑娘吩咐。”
  丁小玉冷哼了一声道:“来吧!我们这一战必定要分出生死,那一个逃走的话,就是畜生。”
  尤文远可没有想到这姑娘是真的要和自己赌命,心中不由暗暗懊惧,因为,如果自己打败了,这丫头是一定会下毒手。侥幸自己伤了她,她是南霸天的独生女儿,那丁逸绝不会饶过自己。
  他心中虽然凛惧,但面上丝毫不动声色,缓缓地道:“既然姑娘看得起我尤某人,只好遵命。”
  他那知道,丁小玉此际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正是无处发泄呢……她一路追踪着岳俊,从河南的洛阳州追到甘肃的安西州,而且,自己又几乎被熊飞所奸污,幸得飞女萧虹娇所救,这才赶到敦煌城。那知,却发现红娘子匿在岳俊的房中,她怎不妒火中烧,所以,这一口怨气就完全出在了尤文远的身上。
  在这一刹那之间,两人已动上了手,每人互攻了三招之后,齐齐跃开。
  鬼影尤文远道:“洪泽武功绝世,姑娘的手法高超,无怪不把天下之士放在眼内。”
  丁小玉接口道:“好说,好说,你的鬼影神功也确实虚幻莫测,令人佩服。”
  这两个人在表面上是互相恭维,骨子里却是舌剑唇枪,尤文远说她手法高超,意思是说她功力未臻绝顶,火候有限。丁小玉却单单指出他的鬼影功夫,是讥讽他别的不行。
  两个人对答了两句话之后,倏又近身相搏,争强斗胜,这一回,丁小玉是尽展所学,双掌连环拍出,力量凌厉异常。
  鬼影尤文远却专以灵巧迅快的手法,卸敌招,攻大穴,以奇巧招式迎敌。
  正当两人打得鞭解难分之际,红娘子突然惊慌地狂叫一声道:“哎呀!不好了,他走啦……他怎么走了呢?”她在惊呼声中,竟然是声泪俱下。

  第三章
  红娘子这一声狂急的呼叫,使得正在以生命相搏中的两人,也立即各自跃开,鬼影尤文远奔到了她的身侧,急问道:“绮云,是什么人走了。”
  红娘子含泪抽搐着道:“是他……他……‘旋风’岳俊!”
  丁小玉一听,也顾不得和对方再打了,立即纵身而起,飞越过群雄头顶,直奔后院,从槽头上拉出了马,备好鞍辔,打开了后门,飞驰而去。
  在这同时,尤文远和红娘子也赶来了,同样的牵出坐骑,策马飞追。
  这一来,闹得群雄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雁荡张雍一般人将到了客栈门口,闻知消息,连店都没有进,就也追了下去。
  群雄就越发的诧异了,不由的就议论纷纷,在大家的猜测下,都认为那一美少年可能怀有宝藏地图,因为大家都是寻宝而来,何以他们又会要追赶那一个人呢?
  于是,他们也不愿在此耽搁下去了,见面有一份,谁不愿失上一个份子。
  这几拨人马,都有着一致的想法;藏宝之处是在千佛洞,所以大家也都追来千佛洞,其实他们大家全部追错了方向。
  旋风岳俊并没有去千佛洞,他却奔出了阳关,进入白龙堆去找“弥勒下院”。
  原来岳俊此番的奔涉西陲,自的并不在寻宝,而且他也不是曾在千佛洞中住过的那位书生,也不知怎么以讹传讹把他当作了那书生。
  可是,他并不解释,也不愿解释,因为他知道和这些人是解释不清的,所以,也就甘冒奇险,周旋在这些人中间,其实他远涉到此,原是为了要找他生身之父。
  幸好,红娘子送了他一匹马——玉雪狮子马,不过也可解释是他抢来的,或者骗来的,但是,他有了这一匹良驹,却感到万分的高兴。
  他仗着马快,当天黄昏时分,他就出了阳关,入目但见黄沙千里,一望无涯。
  阳关乃为出塞必经之地,过此即是塞外,不但风光殊异关内,就是气候也冷暖无常,更可怕的是风,往往一阵风起,平地立变沙丘,行旅客商如果不及早趋避,就有埋进沙丘之下之虞。
  王维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就是指的这个地方。
  岳俊心急寻父,他并没有停留,一马冲出了阳关,当他赶到库拉斯台时,看天色已暗,可就不敢走了。
  因为在沙漠地方,白天因有太阳,气候是酷热不堪,但是一到晚上,气温会骤然降低,寒冷已极,除了寒冷之外,就是风大天黑,无法认准道路,是以他就在库拉斯台住了下来。
  第二天甫一天亮,他就又跨马向白龙堆奔驰了,可是,他也只是奔驰了有二三十里路,突然间起了一场大风,顿时间黄沙蔽日,目不能睁。
  他在风沙之中走了许久,最后实在不能再走了,就躲到一处沙丘之下,等到狂风平息之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他继续上路,一直走到天黑,方找到了一个背风的所在,在寒冷中渡过一宵!
  次日,又遇到了狂风,他在风沙中走没有七八里路,由于风势越来越大,只好又躲起来。
  经过他这样的一再耽搁,却让丁小玉跑在了他的前面,但是,在丁小玉的前面,还有着一个人哩,那就是飞女萧虹娇。
  狂风过去了,岳俊扬目一看,刹时间,怔在了当地,好半天喘不过一口气来。
  原来,他居然迷失了方向。
  须知在沙漠之中,狂风不但使人无法行走,而且还会改变地形,在目前,他岳俊只有三个结果,一是误打误撞找到那“弥勒下院”,一是走出沙漠,最后也是最坏的一条路,那就是任由老天安排倒毙在沙漠之中。
  但是,岳俊心坚如钢,他费尽了千辛万苦为的是什么,能就此放手吗?于是,他采取了第一条路,继续地追寻下去。
  他一路走着,放目前瞻,但见平沙漠漠,在晴朗的天空中,只有极高处,偶然飞掠过一两只兀鹰。
  忽然,他大喜若狂的蹲了下去,因为他又发现了蹄痕,虽然那只是浅浅的凹痕而已,但是,在沙漠上麻有的痕迹,虽然留下来容易,而消灭得也最快,目下这浅浅的凹痕,最多也不过是在几个时辰以前走过。
  于是,他微一思忖之下,就决定循着蹄印的方向走去,最糟糕也不过再走回库拉斯台去。
  四下里沙丘起伏,目光根本无法望得太远,就这样一直走到黄昏时分,忽然发觉,在夕阳斜照之下,一座业已残破的古寺,就在前面数里之处。
  那寺庙虽然大部份已经变为颓墙败壁,但那仅存的一部份,仍然掩不倒雄伟巍峨的气象,令人想到此寺昔年必是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岳俊远远的眺望了一阵,禁不住心波荡漾,立即纵马向那座古庙驰去。
  不久之后,他已经驰到寺门,目光流转,四下打量,入目一片荒凉,马蹄踏在方石铺的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价价震耳。
  他把马匹随手拴在一根石柱上,然后向寺内走去。
  只见正面的大殿已经毁坍了一半,倒是左边一间较小的殿堂完好无损,因此,他向左边殿堂一直走了过去。
  殿堂内光线甚是暗淡,岳俊走进去之后,不须用眼去看,从直觉上已感觉得出,这一间殿堂内是灰尘堆积,久已无人打扫了。
  他穿过殿堂,从偏门出去,但见院落廻廓,重重无数。
  原来他在远处眺望时,虽然觉得这“弥勒下院”破毁了大半,但因此寺极为广大,所以剩下没有毁坍的仍然不小,在一般传说中的十二禅院,就都完好无毁。
  岳俊信步向里面走着,看这傍之内,比那外面更是荒凉,草深及膝,落叶处处。
  此际,天色已过二鼓,云浓月淡,大地一片灰朦朦的。岳俊顺着那十二处禅院,一处处找去,冀图发现有人,可是,他连走八处禅院,都没见半个人影。
  现在,他进入了第九禅院,他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四周形势,突见院中一株枯树上,倒吊着一个人,头下脚上心中不禁大为诧异,心忖:“在这广大残坍的废寺之中,有人躲藏当真是不易发现,大概在这个院落之内,或许会碰上人了,可是这树上所吊的又是什么人呢?”
  他心中诧异着,脚下并没有停止,不过他举动却是十分的小心,一步步的向前行去。
  就当他,将行到枯树之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状,方吁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眼,惊悸得方一退步,蓦然间,耳边响起一声尖啸,随着那尖啸之声,一道寒光,疾飞而至。
  岳俊早已有备,一低头避过寒芒,那尖啸之声,掠头而过,击在禅院的大门上。啪的一声,只打得尘屑横飞,他不禁大吃一惊,心忖:“这人好强大的手劲。”
  就在他心念转动的瞬间,耳边又响起了一阵衣袂飘风之声,紧接着一个冷漠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什么人?”
  岳俊不禁又吃了一惊,心道:“此人来得好快呀!”他心中忖度着,已知自己遇上了劲敌,那里还敢怠慢,迅忙凝神注目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长发垂肩之人,又站在枯树前四五尺处,从她的声音中可以听得出,对方是个女人。
  “在下岳俊,不知大娘如何称呼?”岳俊恭身问。
  那黑衣女人因为前顶也被一蓬凌乱的长发遮住面目,看不清她的面貌年龄,所以岳俊只好以大娘相称。
  那黑衣长发女人听了,微微一摇头,冷声道:“岳俊?这个名字没有听说过,我也懒得管,你来这里干什么?”
  “在下来此找一个人……”岳俊道。
  “找人!”那黑衣长发女人说着,突然一瞪眼,朝枯树上一指,怒道:“你可是来找他么?他已被我吊了起来,准备处死,你要是不打算死,就快退回去。”
  岳俊诧异地道:“但不知他犯了你什么法?”
  “这关你什么事,还不快些退走?”黑衣长发女人厉喝了一声。
  岳俊本是少年人的心情,不论遇上什么事,他总想弄个水落石出,心中微一寻思,道:“对不起,我既然赶上了,就得弄个明白。”
  黑衣长发女人道:“那你可是活得腻味了么?”
  “那可不见得?”岳俊说着,暗中一提气,纵身而起,伸手就向倒吊在树上那人抓去。
  手还未及触着树上那人衣角,眼前闪起一道剑芒,刺了过来。
  岳俊因知对方是一劲敌,未敢轻视,眼看剑芒袭来,立把那伸出去抓人的一只手,改抓树枝,就势借力使力,身子在空中一荡,登时甩退出去六七尺,避开了对方一剑。
  那黑衣长发女人本是跃起施袭,一剑未中,寒芒一转,又是一剑横里扫到。
  就在这时,那被岳俊脱手弹回的树枝,正迎上那横扫而来的剑势,但听嚓地一声,一段巨枝,被那黑衣长发女人一剑削断。
  岳俊眼见对方竟在跃起的眨眼工夫,连变剑招,直刺横斩,心中越发的吃惊了,暗道:“这婆娘好高明的剑法,如不是那树枝反弹,我怕难逃她剑芒所伤。”
  那黑衣长发女人身形落地之后,似乎也感到惊异,凝视了好大一阵,方缓缓地道:“小子,你的身手还不错啊!”
  岳俊微微一笑道:“大娘的剑法也很高明。”
  黑衣长发女人仍然凝视着岳俊,想是起了怜惜之心,所以并不再攻袭,冷声道:“这‘弥勒下院’已有十五年未见过生人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岳俊道:“方才已说过,我是找人而来。”
  黑衣长发女人道:“我也说过,这个人不关你的事,快些离去吧!”
  岳俊道:“我须看明此人是否我所找的人,如果不是,我会走的,否则,恕难从命。”
  黑衣长发女人闻言一抬手中长剑,冷笑了一声道:“我说不能看,就是不能看。”
  岳俊昂然道:“那我绝不离开此地。”
  黑衣长发女人哼了一声道:“要看不难,只要胜得我手中之剑。”
  岳俊翻手抽出来长剑,在手中掂了掂,缓缓地道:“这么说来,你是非要和我动手不可了。”
  黑衣长发女人冷笑一声道:“除非你立即退出此地,我或可网开一面。”
  岳俊知道遇上这么一位半疯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看来是非得和她恶斗一场不可了,当下昂然道:“好!在下领教。”
  黑衣长发女人不再多言,长剑一起,直刺过来。
  岳俊此际手中有剑,胆气帧壮,长剑一挥,硬接一击。
  他已知道对方的武功非同小可,出手力道,极是强烈,两剑相触,但听蓬然一声大震声中,两人各自退后了一步。
  但听那黑衣长发女人怪叫了一声道:“好剑法!”喝声中,陡然欺上,长剑闪起了朵朵剑花,立向岳俊袭到。
  岳俊挥剑封架,双方展开了一场恶战。
  黑衣长发女人内力强盛,剑势凌厉,着着迫进,有如泰山压顶一般。
  岳俊失去先机,处于被动,虽然极力想振作反击,但在一时之间,竟然是无能为力,被那黑衣长发女人连绵不绝的剑势,迫得连连后退。
  直到那黑衣长发女人一轮快攻用完,岳俊才抓住机会借势反击,长剑疾挥,连出三招。
  岳俊的剑势,本来走的是诡奇辛辣之路,这三剑快攻,又是他剑招之中的精华,那黑衣长发女人封开了两剑,却无法再封开第三剑,但听唰的一声,被那长剑扫中左肋,衣衫破裂,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但是,那黑衣长发女人却异常骠悍,中剑之后,突然长啸一声,直扑而上,剑势之狂,有如狂风暴雨。
  岳俊看到她这等凶恶来势,也不由暗自心惊。
  只听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个人剑来剑往一连硬拼了十几剑。
  月光下火星迸射,岳俊被震得手腕微微发麻,长剑几乎要脱手飞去。
  那黑衣长发女人仍然是步步迫进,一味的猛攻不舍,眼看着他就要支撑不住了,黑衣长发女人却又突然的不攻了,冷喝一声道:“小子,你得给我说实话,否则你难逃我追魂十二毒剑。”
  岳俊大喘了两口气,道:“在下从来不说谎,你问吧!”
  黑衣长发女人道:“是谁教你的剑法?”
  岳俊含糊地道:“当然是我师父啦!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黑衣长发女人道:“令师是男人还是女人?”
  岳俊诧异地道:“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衣长发女人道:“别管什么意思,我要你回答!”
  岳俊道:“师父当然是男人了,师娘才是女的嘛!”
  那黑衣长发女人显然沉默不语,仰头望着灰暗的天际,良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果然的来了!”
  她在说着时,手中剑欲起又落,身上骨节格格阵响,她似已蓄集着全身功力,似要对岳俊施出雷霆的一击,但又一时委决不下,打不定主意,是不是就立刻下手,把当面这年轻人剑斩当场。
  过了一阵之后,方又长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道:“冤仇宜解不宜结,我又何必多造杀孽呢?”话声一顿,立又注目岳俊道:“孩子,你去吧!”
  岳俊却耐不住心头上的惊异,昂然道:“不,我必须找到我要见的人。”黑衣长发女人幽幽地道:“你已找到了你所见的人,何必又多造杀孽呢?”
  岳俊闻言更是诧异了,忙道:“大娘,我可不是找人打架来的呀!”
  黑衣长发女人忽然抬头,诧异地问道:“你要找的是什么人?”
  岳俊道:“大娘可认识神行叟么?”
  那黑衣长发女人闻言之下,倏然震惊地瞪大眼睛,过了片刻之后,才道:“你不是来到这‘弥勒下院’找我神针秦瑛的么?”
  岳俊笑道:“也许有人找你,而我却不是,我要找的是神行叟。”
  黑衣长发女人至此方松了口气,笑道:“哦!你不是和那些人一路的呀!瞧我,险些又铸成大错,我告诉你,我也不是‘神针秦瑛’,她也早就离开这‘弥勒下院’了。”
  岳俊笑道:“那么大娘一定是弥勒十二友中之人了……”
  那黑衣长发女人惊讶得怔了一怔,忽然大叫一声道:“好小子,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呀!竟然知道我们弥勒十二友,还找的是神行叟,这……这可都是武林秘密……”
  岳俊见对方这激动的神情,就知她是个性情中的至情之人,不知不觉间,对她生出了好感,缓缓地道:“因为神行叟就是家父。”
  他这一说,那黑衣长发女人越见激动了,而且面色也变得十分苍白。
  岳俊注视了她一眼,只见她眼中滴出了泪珠儿,接着,她就像一个小孩子样的,丢下了手中剑,双手抚面饮泣起来。
  制时间,又把个小岳俊闹得讶异万分,连忙走过去,柔声地的劝慰着道:“大娘,你老别哭,是怎么一回事吗?”
  黑衣长发女人她浑身颤抖着,道:“孩子,十五年了,你可知道十五年的岁月有多长多久吗?我就这样孤孤单单在这里住了十五年。”
  岳俊诧异地道:“你们弥勒十二友不是共有十二人吗?怎么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黑衣长发女人缅怀旧事,仍忍不住唏嘘道:“唉!在十五年前,一场武林中的风暴,把他们都吹散了,我们十二友有过半受伤,风暴过后,他们都隐名埋姓不知所终了。”
  岳俊道:“那神针秦瑛老前辈又和他们结有什么仇呢?为什么那些人一定要追杀她呢?”
  黑衣长发女人叹了一口气道:“孩子,你那里知道,我们弥勒十二友本是前朝遗民,为了保护那先皇遗孤,才结伴住在这大漠之中,那知消息走漏,而招致来了一场浩劫。”
  岳俊瞪大着眼,惊讶地道:“他们可抓到了那先皇遗孤没有?”
  “没有!”那黑衣长发女人摇了摇头道:“因为我们早在事前得到了消息,已由神针秦瑛将那遗孤送走了。”
  岳俊道:“他们找不到先皇遗孤,无证无据,怎么可以随便动手。”
  黑衣长发女人叹了一口气道:“他们并没有就此罢手,竟要将我们十二友押往大都,送交鞑子皇帝宰杀。”
  岳俊吃惊的道:“那你们是一定不愿去了?”
  黑衣长发女人道:“那是当然,谁愿意去送死呢?”
  岳俊忽然改变了话题,问道:“我还没有请教老前辈你的尊称呢?”
  黑衣长发女人眼睛连眨了几下,道:“但是你也还没告诉我你的真名实姓呀!”
  岳俊笑道:“老大娘,你真善忘,我不是已说过我叫岳俊吗?”
  黑衣长发女人道:“我并没有忘记,而且你也说过是我们弥勒十二友中神行叟之子,但是神行叟他可不姓岳呀!”
  岳俊黯然道:“我这是从母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真的姓什么?”
  黑衣长发女人突然站起身来,惊讶地望着岳俊道:“那么令堂是叫岳屏了”
  岳俊道:“不,家母姓名是岳如仪。”
  “啊……”那黑衣长发女人沉吟起来,道:“是的,她应该是岳如仪,想不到她已抚孤成人了……”
  “大娘,”岳俊情急地问道:“你是怎么个称呼呢?”
  黑衣长发女人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已多年都不用自己的名姓了,今天对你说出来还是十五年来第一次,我就是毒剑龙三姑。”
  她话甫出口,岳俊已拜倒地上,道:“三姑,俊儿总算找到了一位亲人。”
  龙三姑立又被触动情怀,忍不住热泪又下,伸手抚着岳俊的发髻,道:“孩子,我和你一样,也是十五年来第一次遇见亲人。”
  岳俊问道:“三姑,你可知家父的行踪么?”
  龙三姑摇头道:“十二友为了避祸散居各处,已有十五年未通音讯了,只有在三年前失魂书生靳明道来过一次……”
  她这一提起失魂书生靳明道,岳俊忽然触动灵感,忙道:“三姑,靳老前辈可是住在敦煌千佛洞的么?”
  “你应该叫他靳四叔,孩子。”龙三姑说:“不错,他是曾在千佛洞住过,现在可又不知他是否仍然住在那里。”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他大概已不住在那里了,而且千佛洞眼前就是一片血腥。”
  龙三姑愕然道:“为了什么?”
  岳俊道:“四霸天全都到了千佛洞,听说是要发掘一桩前古宝藏,很可能他们也会追踪靳四叔。”
  龙三姑道:“四霸天的气焰未免也太大了,该当有一个互拼之局,不过这又关书呆子什么事呢?”
  岳俊道:“听江湖传言,靳四叔曾在千佛洞中得到不少的图书典籍,其中有一册‘石室遗书’,现已成为武林中人争夺的对象。”
  龙三姑叹了一口气,道:“靳老四仍是书呆的脾气未改,二十年历尽风沙,总让他找到了。”
  岳俊诧异地道:“难道你们弥勒十二友远来塞外,也是为的那‘石室遗书’吗?”
  龙三姑点头道:“有一半是的,但却没有想到结果这样悲惨,而今总算大幸,让靳老四先成了心愿。”
  岳俊道:“我担心靳四叔逃不过四霸天的追袭。”
  龙三姑望着岳俊沉思有顷,道:“我懂得你的心意,但我却料定靳老四无妨,因为他人既不在千佛洞,自然也就赶不上这场热闹……”她说到此处,突然住口,立即改变话题道:“俊儿,你方才不是要一看这树上的人吗?你现在可以看个仔细了。”
  岳俊仰头看去,却见那倒吊着的是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伤,自然也没有死,他见岳俊看他,他却龇牙一笑,岳俊也报以一笑。
  龙三姑却幽然一声长叹道:“他就是你四叔失魂书生靳明道。”
  岳俊诧异地道:“三姑,你你怎么把他吊起来了呢?”
  龙三姑冷然道:“因为他骗了我……”
  她话未说完,那吊在树上的失魂书生靳明道已情急的抢着道:“小玲,我真个没骗你,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龙三姑冷哼了一声道:“你刚才也听到俊儿说了,江湖上谁都知道你已得到了那‘石室遗书’,我只问你,你把那东西丢在什么地方了?”
  失魂书生靳明道忙道:“我仍放在了石室之中了嘛!”
  龙三姑道:“为什么不带出来?”
  失魂书生叹了一口气道:“我说一百遍,你不相信我有什么办法!那东西我已看过了,而且已背得滚瓜烂熟,还要把它带在身上干什么,自找麻烦吗?”
  龙三姑冷哼道:“谁相信你的鬼话。”
  失魂书生无可奈何地道:“看,我说你不会相信的吧!唉!难怪连孔夫子都长叹一声,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一点不错……”
  他话音未落,冷不防龙三姑纵起身来,啪的一声,甩了他一个大耳聒子,打得他在空中直悠荡。
  但是,失魂书生靳老四好像满不在乎的却笑着道:“小玲,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受了很多委屈,打我几下出口气也好。”
  这两句话平淡无奇,但入到龙三姑的耳中,却掀起了满腔辛酸,须知,他们本是恩爱夫妻,为了雪耻复仇,已受尽了苦难,今天,她不但暴戾无情的吊起了他,而且又打了他,而他从无半句怨言。一时间,忍不住悲从衷来,又掩面唏嘘起来。
  这时那吊在树上的失魂书生,仍然又落寞不语起来,岳俊却近前劝着道:“三姑,别哭嘛!有什么话先把四叔放下来,从长计议不行吗?”
  龙三姑霍地站起身来,恨声道:“好,你把他放下来吧!”说着,转身走回房中而去。
  于是,岳俊纵身上树,解开了绳索,缓缓放下了靳明道,却带着叱责的口吻道:“四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失魂书生靳明道一翻眼道:“好小子,你敢褒贬四叔,我什么地方不对了?”
  岳俊道:“三姑心情不好,你应该让着她点才是呀!”
  失魂书生微微一笑道:“小子,你不懂得。”
  岳俊不以为然地道:“我什么地方不懂了?”
  失魂书生笑道:“我如不让着她,怎么会被吊起来,其实我心中又何尝的不难受呢?”
  岳俊道:“三姑她悲痛失声,你怎么半句安慰的话都不说呢?”
  失魂书生神秘的一眨眼,道:“小子,十个女人有九个半喜欢流泪,不论什么事,动不动就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劝人也不过都是说些骗人的谎话,自欺欺人,又何必呢!所以我研究出一个对付好哭女人的绝招,就是相应不理。”
  这番话,实在是岳俊闻所未闻的新论,他几乎失笑,想不到他这位四叔还真有个精辟的见解,不便再谈下去,就兜转话题,道:“四叔,你当真看过那‘石室遗书’么?”
  失魂书生傲然道:“那是当然了,不但看过了,而且已背得滚瓜烂熟,小子,你四叔是出名的过目不忘。”
  岳俊大眼翻了几翻,笑道:“这么说,我们对那石室遗书之有无,都不重要了,可对?”
  失魂书生笑道:“自然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保留那祸根干什么?干脆就……”
  岳俊抢着插口道:“干脆就一把火烧掉它,该有多么的干净利落……”
  失魂书生拍手大笑道:“好小子,倒真被你猜着了……”
  “我也真让你给冤苦了!”身后忽然传来了龙三姑的声音,倒把两人给吓了一跳。
  失魂书生靳明道闻声回首,尴尬的一笑,道:“小玲,你怎么可以偷听人家说话。”
  龙三姑冷视着失魂书生,良久之后,方道:“你对我都不相信,怎么却又相信俊儿了呢?”
  失魂书生闻言之下,瞪着眼发怔,忽然若有所悟的一指岳俊道:“好小子,你敢套取四叔的实话,我上当了。”
  岳俊笑道:“其实四叔并没有说什么嘛!还不都是我猜到的,你要承认我也没法儿呀!”
  就在他们叔侄说话之间,弥勒下院寺外,来了一条黑影,方到寺门口,一眼看到石柱上拴着的那匹玉雪狮子马,冷冷笑了一声,身形一闪,就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了。
  过没好久,又是一条黑影飞驰而来。
  那拴在石柱上的玉雪狮子马,本极通灵,似已嗅出来人的气味,昂首长嘶了一声。
  那黑影儿循着马嘶之声扑奔而来,她惊讶地看了那马一眼,也消失在那坍塌的殿堂之间。
  此际,已快近天亮了,岳俊就在第九处禅院之中,同着失魂书生靳明道在打坐调息。
  龙三姑却在为他们在准备着饮食,一直到寅初,方唤醒了他们,吃了点东西,喝了一点水,失魂书生却迫不及待的,要在两人面前,展视他的宝藏。
  于是,他兴高采烈的打开所带来的黄布口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搬了出来。
  首先入目的是数十个卷轴,大小不一,跟着又取出一大捆字帖,或厚或薄,纸色也新旧不一。
  龙三姑一见,当真是眼都直了,心想:“这些东西大概一定是拳经剑谱了,再不然也必是各家各派练功的图形,难怪他有这份耐心,竟在那地底石室之中,一住就是三年。”
  她心念动处,便笑道:“哟!这三年你的收获不小嘛!”
  失魂书生靳明道甚为得意,哈哈笑道:“不是我靳明道夸口,这些上乘武功,除了本人之外,别的人要想领悟,只怕千难万难。”
  龙三姑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得详细看一看,以开眼界。”
  失魂书生笑着点头道:“那是当然俊儿,来替你四叔展开,咱们大家赏鉴赏鉴,告诉你,此中确实是别有天地哩!”说着话顺手就取了一幅。
  岳俊依言替他展开,原来是一幅山水画,岳俊怎懂得这些,但在他看来这幅山水,确实觉得气慨与一般大为不同,分明是出于名家手笔。
  失魂书生得意地笑道:“这是画圣吴道子为唐玄宗所画的嘉陵江,笔法超妙真的是珍品,你知道吗?他还善画佛像呢?我这里也捜集得有……”
  他说的得意,但是,却把个毒剑龙三姑气得直眉瞪眼,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勉强按住怒气,问道:“明道,这些全是山水画吗?”
  失魂书生只顾了自己得意,却忘了去看对方的神色,朗然笑道:“那里,也不完全是山水,也有佛像、人物、仕女和翎毛,比如说吧!有乾干的牧马图,阎玄本的人物……”
  龙三姑已被气得半死了,那还有闲心再听下去,颤声问道:“那一捆捆的东西,可是拳经剑谱了?”
  失魂书生道:“当然不是啊!全是名家的字帖,有李斯、蔡邕、钟繇、崔瑗、蔡文姬、卫夫人、王羲之献之弟兄等人的书帖笔法……”
  龙三姑实在无法听下去了,已经发作起来,冷笑了一声道:“难怪人家都称你是失魂书生,倒真的是名副其实,失魂落魄,你到底是在胡闹些什么盼?”
  失魂书生连忙分辩道:“小玲,我说过你不懂得的呀!”
  龙三姑瞪眼怒道:“我是不懂,俊儿,你懂吗?”
  岳俊迷惘地摇摇头,龙三姑又嘲笑的道:“你从今以后要好好的跟你四叔去学书练画,将来好成为未来的吴道子,胜过王羲之那些人,成为书画中的一派宗主,那有多美呀!”说完话,一赌气转身走去。
  这一来,无异给失魂书生靳明道的头上,泼下了一盆冷水,怔怔的做声不得。
  岳俊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帮着失魂书生靳明道把那些书画轴卷收了起来,笑道:“四叔,你那布袋里还装有着什么东西?”
  失魂书生靳明道此际当真有点失魂落魄了,他神态沮丧,兴趣索然地道:“唉!东西是有,不过在我眼中是无价之宝,但你三姑看来却是分文不值,有什么办法!”
  他说着话,就缓缓坐下,双手托腮,目注窗外,皱眉苦思。
  岳俊柔声道:“四叔,你很难受,是吗?”
  失魂书生抬起头来看了岳俊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唉!我当然是难受了,不过也不能怪你三姑,她完全是为我好,可是,她就不明白我的看法。”
  岳俊闻言几乎失笑,俏皮地问道:“四叔你有什么看法,何不说出来听听?”
  失魂书生道:“我总认为武功之道,绝不能墨守成规,什么拳经剑谱,武功秘籍之类,全都是前人花了无数的心血,我们后人依样葫芦的跟着练的,练来练去还不是那一套。”
  岳俊道:“本来是这样的吗?”
  失魂书生道:“你错了,须知道在武林中各门各派,却有他们数千百年一脉祖传下来的武功秘诀门路,我们如果打算超过他们,就得有新的创造,否则,任我们怎么样的苦学苦练,只怕练一辈子也练不完人家祖师爷传下的各种武功哩!”
  岳俊不明他这话何意,只有顺口道:“四叔说得很对。”

  第四章
  失魂书生靳明道此际满肚子委屈,似欲一吐为快,一听岳俊那句顺口之言,他苦笑了一下,道:“其实前人的心血结晶,只是替我们开出一条路来,我们应该不断的创造新的出来,孔老夫子不是告诉我们说吗?‘日日新,又日新,苟日新”,就是这个意思。”
  岳俊似乎听出了道理,忙问道:“四叔,我们要怎么创造新的呢?”
  失魂书生道:“武学之道,最要紧的是悟性,古人观飞瀑,观山水,或看鱼游水中,或睹蛇鹤相斗,都能够悟出许多功夫来,你当真以为我是醉心书画吗?”
  岳俊本是聪明人,闻言之后,早已明白,哦了一声道:“原来四叔从那些字画中悟出了许多武功,三姑不明此理,倒是错怪四叔了,咱们快去向她解释,我猜她必定回嗔作喜。”说着便站起身来,连连催促。
  失魂书生话说完了,又回复他那落寞地神态,摇摇手道:“不用了,凡事久后自明。”
  岳俊笑道:“是否又是你那应付三姑的绝招相应不理。”
  失魂书生被说中了心事,脸上浮起了笑意,岳俊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突听远远传来几声叱喝之声,跟着,龙三姑也跑了进来,仓皇地道:“外面已来了人,看情形这弥勒下院我们已无法住下去了。”
  失魂书生闻言又细听了一下,方始回复了机警,忙道:“对,你快去准备,咱们即刻就走。”
  龙三姑闻言转身出去。须知在沙漠之中,最重要的是水和干粮,只要一进了阳关就无碍了。她很快的出去,又很快的跃了回来,伸手一拉岳俊的右手,低喝一声:“跟我走!”暗运真力,拉起他腾空纵起,一个起落,穿出院后侧门。
  失魂书生抓起他那黄布袋随后紧跟,三个人放步疾奔,瞬息间已奔到了后面。
  那弥勒下院占地极大,屋宇无数,虽然寺后的一片均已崩坍颓毁,但仍有许多断垣败壁纵横错列,是以纵然登高了望,也无法一目了然。
  此际,在大殿之前的丹墀之上,站着一个青衣老者,他倒背着手,神态悠闲的在看着下面几个人在全力拼战。
  那是五六个大汉在围攻一位绿裳姑娘。
  那姑娘虽然武功奇高,无奈她力敌六人,却有点儿独力难支了,她怒声娇吼着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全是些不要脸的东西,以六攻一,算是什么英雄。”
  此际,忽有一人接腔道:“丁姑娘,在安西城中被那骚尼姑破坏了好事,今天我看你还跑到那里去。”
  那绿裳女郎原来是南霸天丁逸的千金丁小玉,她闻声俏目流转,认出来那发话之人,乃是北霸天熊建成之子熊飞,勾起了安西城中之事,刹时间羞愤难禁,猛吸一口真气,纵身而起,飞越围攻了人的头顶,扑了过去。
  那知,熊飞早有准备,未等对方扑到,先就一掌劈了出去,“呼”地一声,一股刚猛拳力直击丁小玉。
  丁小玉身在空中,无处着力,于是连忙施出了一式“千斤坠”,身形急剧下落,可是,熊飞跟踪又扑了上去。
  这时的岳俊和失魂书生靳明道、毒剑龙三姑等三个人,藉着断垣的掩护,刚刚走到寺门口,正准备盗马逃走,忽然一条灰色的人影,飞掠而至,栏住了三人。
  那是一个带发修行的妙年女尼,身落三人面前五尺之处,娇声冷叱道:“岳俊!人家替你卖命,你却打算一走了之,未免不够意思了吧!”
  岳俊注目一看,微微一笑道:“人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少师傅怎么却偏爱管闲事。”
  那妙年女尼冷冷道:“病在身上,是逃不了的,岂不懂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四霸天已在沿途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逃得出吗?”
  毒剑龙三姑一听对方的语气不善,秀眉一挑,跨前两步,喝道:“你是干什么来的?”
  那妙年女尼双掌合十道:“我是送信来的,因为东霸天封锁了阳关,西霸天控制了千佛洞,南霸天守在玉门关按兵不动,北霸天已进入了弥勒下院,这还不算是天罗地网么?”
  失魂书生迈前一步,问道:“可知他们是有什么图谋么?”
  那妙年女尼道:“当然为的是一网打尽十二友,所以你们此刻如果打算过关进塞,无异是自觅死路。”
  失魂书生叹了一口气道:“我真不知道,弥勒十二友几时和他们结下了仇,先是火烧了弥勒下院,如今还要赶尽杀绝,可把我闹糊涂了。”
  那妙年女尼沉声道:“靳四叔外表糊涂,心中大概比什么都清楚,难道你忘了赵氏遗孤……”
  她这一说,靳明道神色突变,突然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妙年女尼合十道:“神尼座下弟子,侄女我叫萧虹娇。”
  龙三姑突然也激动的跨前两步,抓住了姑娘的两只粉臂,悲声道:“你是虹儿!”
  萧虹娇微微一点头,热泪已盈眶,道:“三姑,侄女儿正是虹儿。”
  龙三姑问道:“是神尼派你下山来的吗?”
  萧虹娇点头道:“是的,家师已知道赵氏遗孤下落,且已派病五叔在暗中保护,所担心的是诸位叔姑的安危。”
  失魂书生插口道:“大概令师必有万全之策,贤侄女可否告诉你四叔一点。”
  萧虹娇微微一笑道:“我早说四叔不是糊涂人吗?家师只命我转告你,善待这位小兄弟,暂居万佛峡中,三年之中,武胜关口相见。”
  失魂书生转头看了岳俊一眼,搓了搓手,道:“这个……”
  龙三姑立即喝叱道:“别这个那个的了,难得神尼看得起你,怎么,你打算自趋下流么?”
  失魂书生连忙分辩道:“三姑,你可别误会,我靳明道有幸能为先皇出力,正是求之不得的事,不过我所担心的”
  龙三姑道:“你担的什么心?”
  他们这些话,把个岳俊听得丈二金刚摸不到头,他此际突然把头一抬,昂然道:“四叔,我不要你为我担心!我也不去万佛峡,我要去找家父去,萧姐姐,你快说我爹他在那里?”
  萧虹娇神情一怔,愕然道:“你爹……你爹是谁呀?他……”
  龙三姑闻言大为着慌,忙向萧虹娇一使眼色,接口道:“俊儿休得胡闹,你在出门之时,你母有没有和你说过,神尼的指示不可违背的话吗?”
  岳俊翻了翻眼,他想起了在自己出门西来之时,好像是听母亲说过有不准违背天山神尼的指示的话,而且一出门就遇上这位假尼姑,于是,他点了点头。
  失魂书生靳明道又插口道:“就是各位伯叔姨姑的话,你也得听呀!孩子,而且凭你的武功已很不错,那还用得着四叔担心呢!”
  岳俊委屈地道:“你刚才不是说很担心吗?”
  失魂书生笑道:“我只是担心着进不去阳关,谁说替你担心了。”
  岳俊尴尬的一笑道:“那么你还要带我去万佛峡吗?”
  失魂书生道:“去不去由你好了,其实我也不愿去……”
  “靳老四,你胡说什么?”龙三姑吃惊地问。
  失魂书生理也不理,接着又道:“咱们就让神行老大在那里再等二十年好了,怎么样?孩子。”
  这一回该岳俊吃惊了,他瞪大着眼,望着失魂书生靳明道,讶异地道:“四叔,你是说我爹他在万佛峡。”
  失魂书生点头道:“有此一说,信不信由你,去不去也由你,如何?”
  岳俊昂然道:“既是我爹在那里,我当然要去了。”
  失魂书生点头道:“好,咱们说定了,可不准反悔,我也只好陪着你去。不过,咱们如何进关呢?”
  萧虹娇微一寻思道:“现在只有一个法儿,或者能够混过玉门关!”
  失魂书生忙问道:“虹丫头快说,有什么好主意!”
  萧虹娇瞟了岳俊一眼,道:“俊弟,现在有一个女孩子,从洛阳追你到这塞外弥勒下院,你喜欢不喜欢她?”
  岳俊小脸蛋儿一红,道:“连她是什么样都没有见过,谁知道呢?大概我不会喜欢她吧!”
  萧虹娇冷冷地道:“你不喜欢也得喜欢她,懂吗?”
  岳俊愕然道:“为什么呢?难道这又是神尼的指示?”
  萧虹娇道:“家师没有这么说。”
  岳俊道:“那我为什么要一定喜欢她呢?”
  萧虹娇道:“因为她是南霸天洪泽飞龙丁逸的独生女儿……”
  岳俊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连声道:“不喜欢,我不能喜欢她……”
  萧虹娇冷声地道:“这有一个理由,就是要利用她咱们才能混过玉门关。”
  失魂书生突然抚掌笑道:“虹丫头,看不出你还真是胸藏锦绣,比你四叔高明多了,就这么办……俊儿,你就暂且喜欢她吧!”
  萧虹娇又道:“她现在正和北霸天的手下在动手,咱们先去救了她,然后四叔和俊弟跟着她去玉门关,我和三姑引诱北霸天进去阳关,然后,咱们就在万佛峡见面。”
  失魂书生靳明道微一寻思,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于是,四个人联袂现身出来,书弥勒下院的山门,走了进去。
  此际,那正站在丹墀之上观阵的北霸天熊建成,他乍见从外面进了四个人,心头突然一惊,不由脱口道:“靳明道……龙三姑……”
  进来这四个人,当先走的是失魂书生靳明道,他虽然已是过了中年的人,但因他不愿多为不相干之事操心所致,看上去仍是那么举止潇洒,英挺不群,可是,龙三姑却已显得老相多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萧虹娇此际已脱去了缁衣,素巾束额,越显得她眉目如画,不过在美艳之中,似乎蕴含着有一种令人生凛的庄严气质。
  在萧虹娇后面的是岳俊,这小娃儿是粉面朱唇,剑眉入须,英风飒飒。
  就在他们一走进山门的刹那间,在苦战中的丁小玉乍一看到了岳俊,微一分心,突然哎的一声,腾腾腾退了有六七步之远,娇躯贴在了院墙上。
  原来,她就在那微一分心之际,被熊飞乘虚而入,被他施展出连环重手法,掌力扫中了她的小腹,顿时一阵剧疼,人也被震出六七步远。
  岳俊转眸一瞥,但见丁小玉面色如土,似是伤势极重可能有性命之忧,心中方一动,又听熊飞一声狂笑道:“小妞儿,你该不会再不听本公子的摆布了吧!我今天先要和你生米做成熟饭,想那丁老儿也不会反对的了。”
  在对方生命垂危之下,不但毫无怜悯之情,且还说出这么无耻之言,足见此人的残酷了。
  突然间,岳俊忍不住激起了义愤,一股愤怒的火焰从心头升起,无法遏抑,纵身扑了上去,戟指喝道:“你这人好不要脸哪!欺负人家一个女娃儿,算是什么人物。”
  熊飞斜瞟了岳俊一眼,轻蔑的一笑,嘲哂地道:“怎么?你不服气吗?”
  岳俊气吁吁地道:“我看不惯你这下流动作!”
  熊飞哂笑道:“待我弄点苦头给你尝尝,你就会看得惯了。”他话声出口,蓦地一拳捣出。
  岳俊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一身兼具弥勒十二友的十二种绝技,何况他从小曾经过世外高人的打熬洗炼,根基扎得十分稳固,内力不弱于三十年苦练,一见对方一拳捣出,立即也拍出一掌迎击。
  双方掌力拳劲相触之下,但听一声闷响,岳俊身形未动,熊飞却被震退了两步。
  这情形落在北霸天熊建成威厉眼中,突然冷哼了一声,道:“老岭四虎,你们去收拾掉那小娃儿,金家弟兄去对付那姓靳的穷酸。”
  六人听命飞纵而去,他方待再命人去对付龙三姑时,却突然发现她和萧虹娇两人,却向殿后飞扑而去,于是立又高声喝道:“长白十八骑士,快去追捕住那两个女人。”
  以他北霸天熊建成的威势,喝令之下,刹时间,人影儿乱飞,可说是紧张十分,但是,失魂书生靳明道却一声,朗笑道:“老熊呀!看不出,你还真个的威风八面呢!”他话音甫落,那金家弟兄金起、金超,已纵落在他的面前。
  北霸天熊建成拈须微笑道:“靳老四,咱们聪明人少装糊涂,你大概总知道老夫来此的目的吧!”
  失魂书生靳明道,嘻嘻笑道:“我可是糊涂人玩不得聪明,要不人家怎么会叫我失魂书生呢?而且我还真没有想到,你来到这弥勒下院还有目的。”
  北霸天熊建成冷冷一笑道:“我当然是有目的了,论公事吗,我要的是赵氏遗孤,听说那赵昺溺海未死,且被人救来弥勒下院,已成婚生有一女一子。我只要那遗孤一人,送往秦王府交差。”
  失魂书生靳明道把眼一翻,道:“呵,好良心,当真是要斩尽杀绝,但不知那秦王伯颜给了你多少报酬。”
  北霸天熊建成道:“不多,十万两黄金,你如交出那孩子来,我可以和你平分,如何?”
  失魂书生似乎十分动容,他口中啧了两声,道:“呵,五万两黄金可真不少呀!你别说,这孩子可真值钱,可惜,可惜……”
  北霸天熊建成道:“你可惜的什么?”
  失魂书生道:“可惜我命穷发不了大财,而且在十五年前,你们四霸天夜袭弥勒下院,那姓赵的不是被你们捉去杀了么,怎么又在十五年后翻起旧账来了,我真不懂!”
  北霸天熊建成道:“再不然你交出来那神针秦瑛来,我可以网开一面放你逃走。”
  失魂书生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懂,这又关神针秦瑛什么事了?”
  北霸天熊建成冷酷地道:“听说遗孤交由她扶养。”
  “哎呀!我的天!”失魂书生大叫了一声道:“这是什么人说的,简直是搬弄是非嘛!成心和我们过不去,这……这是从何说起吗?”
  北霸天熊建成一瞪眼,怒道:“靳老四,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失魂书生笑道:“你说呢?不过人家可都称呼我失魂书生,大概我是有几成糊涂吧!”
  北霸天熊建成听失魂书生和他一个劲的乱扯,忍不住怒火冲天,突然厉喝一声道:“金家弟兄,你们还不快动手,放倒这小子。”
  失魂书生早已蓄勇以备,不等对方先动手,他抢占先机,踏前两步,双手齐发,招数至异,分攻金氏兄弟。
  须知金氏兄弟在辽东道上是著名的骠悍人物,而且武功也属一流,乃是北霸天手下最得力之人物,如果在三年之前,失魂书生靳明道确也非其敌手。
  可是,失魂书生近三年来精研书画中之精奥气势,已悟出了不少奇妙招式,就他这出手第一招,奇奥之处已使对方大感惊凛。
  乍看来功力平常,既没有先声夺人之势,又没有特别凌厉的风声。
  辽东金氏弟兄自以为他们名震辽东,一上来不想一齐动手,可是,对方的手法太过于奇奥,使得他们不得不出手封架。
  他们虽然没有讲出口来,却是同一心思,准备架开对方这一招之后,暂且退开,以便商量那一个出手。
  那知失魂书生靳明道手法变化深奥无伦,变化奇幻,双手俱不撤退,只是顺势变招疾改,一下子就粘住了二人,都无法后退。
  数招之后,金氏弟兄已被迫得施展全力,但是他们越是增强功力,失魂书生也同样增强威势,节节进迫。
  开始时,北霸天熊建成还瞧不出其中奥妙,因为在十五年前,他们两人曾经交过手,那时的失魂书生靳明道根本无法接下他三十招。
  事过十五年了,虽然失魂书生靳明道的武功大有进境,但是北霸天的功夫也没有搁下。
  所以,他满以为凭金氏弟兄的武功,一定会把失魂书生放倒。
  但在十招之后,北霸天已觉着不对劲了,原因是他已看出来失魂书生尚未发挥本身的威力,在目前,他仅仅是借势用劲。反击对方,是以金氏弟兄所展的功力越强,他们所遭遇到的反击也就更加厉害,不禁骇讶交集。
  再看另一方面,岳俊力战老岭四虎,瞧不出一个十几岁的娃儿,出手招数竟是十分的凌厉,指东打西,追得四虎宛如走马灯般团团直转。
  此际的熊飞却不知他老子那样的关心看战场,他的一颗心却放在丁小玉一个人的身上,趁着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贯注在战场之上时,他却走到了丁小玉身边,柔声道:“丁姑娘,很对不起,我失手伤了你.。”
  丁小玉此际已运了一会内功,伤疼已止,正在全神注意着岳俊和老岭四虎在激斗,闻声理也不理。
  熊飞仍不知趣,涎着脸,陪着笑,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了一粒,笑道:“这是我们长白再生丹,丁姑娘服下此药,伤势立刻就可减去十之七八……”
  他以为这个小殷勤,对方一定接受,那知丁小玉嘴角一撅,冷笑了一声道:“谁要你的丹药……”
  话声中,她一手推开,那粒长白再生丹已滚落在地上,滴溜溜打转。
  熊飞一见丹药坠地,赶忙弯腰去捡,冷不防丁小玉就在这时纵身而起,铁掌起处,疾向熊飞后背大穴拍落。
  熊飞闻风之惊,打算旋闪开去,那知,躲开了后背大穴,却没有闪开脑袋,这一来,丁小玉一掌正拍在了他的后脑上,狂吼一声,朝前一栽,开了个嘴啃地,顿时间口吐白沫,人事不醒了。
  北霸天正然全神观战,突听爱子呼声,转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身形飞纵而起,在空中一个转侧,双手平分,头下脚上,“饿鹰擒兔”之势,箭一般往下落来。
  这是北霸天熊建成成名武林的“五禽七兽”身法,在这一招之中,藏有着好些神奇解数。
  丁小玉不懂,还当敌人自露破绽,方待进手攻袭,失魂书生靳明道却是识货之人,一边和辽东金氏兄弟动着手,一边却大声喝道:“丁姑娘,快退!他这是五禽之中的鹰搏。”
  丁小玉冰雪聪明,忙即飞往侧边纵退,这情形真可说是危于一发,就在她身形方起,北霸天的鹰爪已到,抓住了她衣裳后襟,一挣一扯之下,但听“嘶啦”一响裂帛之声,丁姑娘身上的绿裳,已被扯下了大半幅去,人也被震摔出去一丈多远。
  可是,北霸天并不就此停手,身子一转,挥掌劈了过去。
  丁小玉自知和他功力相差悬殊,那敢硬接,就势用了一式懒驴打滚,又滚出去一丈多远。
  而那北霸天熊建成痛惜爱子之死,早已疯了心,如影随形跟踪又至。
  丁小玉百忙之中心神不乱,不待身子挺起,借势又向左面两个翻滚,方始挺身起立,还未站好,后面已响起了北霸天熊建成的冷笑声,道:“丫头,你还走得了么?”话出掌到,斜肩劈下。
  丁小玉本已受伤在先,这一掌如再被打中,眼前就是个香消玉殒之局。
  就在这时,突然间,两条人影破空而下,人落地双掌齐出,掌风飒飒,劲道奇猛。
  北霸天熊建成闻惊心头一凛,顾不得伤敌,纵身一闪,避开了掌风,定神看去,见离自己七尺多远处,并肩站着两个人,都是五旬开外的年纪,全是一身青色的疾服劲装,一个腰围软索三才锤,一个背负三眼火铳。
  这两个人都是在江湖上极负盛名的人物,背负三眼火铳的是南霸天洪泽总坛的红旅坛主,“雷神”凌震,腰围软索三才锤的是蓝旗坛主“雹神”崔奇。
  “雷神”凌震抢前两步,扶住了丁小玉那摇摇欲坠的身子,“雹神”崔奇却嘲哂地道:“好威风啊!一派武林宗师,竟对一个年幼的女娃儿下这等辣手,你北霸天的万儿就是这样混出来的吗?”
  北霸天熊建成闻言不禁脸上一热,道:“你们看到没有,她杀死了我的儿子,难道我就不能教训她吗?你姓崔的如此说话,可是以为我怕了你们。”
  “雷神”凌震插口道:“好说,四霸天在江湖上谁也说不上怕谁。”
  此际“雹神”崔奇却已扶着丁小玉走了几步,柔声问道:“你运下气看看,是不是受了内伤。”
  丁小玉秀眉一皱,美眸中蕴含着泪珠儿,低声道:“那下流胚子的掌风扫中了我的丹田,又调戏我,所以,所以我……”
  雹神崔奇道:“所以你才杀死他的,对吗?”
  “不!”丁小玉摇头道:“他没有死嘛!我只是一堂拍中了他的脑户穴。”
  雹神崔奇不禁失笑道:“你这妮子也够狠的,一掌击中脑户穴,不死也得变成个白痴,还不如死了干净呢!”
  在这时,北霸天熊建成和雷神凌震两人,一个是满面怒色,一个是凝神敛气,然都没有再多说半句话,但却都在潜运功力,准备火拼了。
  那失魂书生靳明道在一发现南天来了人时,他用了一招“千军破易”,逼退了金氏兄弟,人已溜向残垣断壁之间,失去了影儿。
  力战老岭四虎的岳俊,本来正打得有点力不从心了,但是在北霸天一出手之际,四虎竟然撇下了他,退到了丹墀下面,他不由发起怔来。
  突然,有一只柔细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臂,一个娇脆的声音道:“走,快点走开,这场架让我两个叔叔去打吧!”
  岳俊回看了一眼,见是丁小玉,他脸上一红,没有说什么,讪讪的随着她退到了山门口。
  雹神崔奇瞪眼望着岳俊,冷声道:“小子!你是干什么的?”
  没等岳俊说话,丁小玉已接腔道:“我的崔叔,你别这么凶嘛?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嘛!如不是他,我恐怕早就被熊飞给糟蹋了。”说着话时,又不禁潸然泪下。
  须知南霸天手下的五旗坛主,全都是和丁逸有着深厚的交情,丁小玉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素常就宠爱逾分,此际一见姑娘流下了泪,崔奇就软了心肠笑道:“这妮子,我又没有说什么嘛,这相公既是帮过你的忙,就快带他赶去玉门关吧,你爹正为你着急呢!”
  岳俊方想说话时,丁小玉暗中一扯衣襟悄声道:“走吧!傻子,到玉门关去见我爹去。”
  岳俊无可奈何的向崔奇施了一礼,随着丁小玉出了山门,找着马匹,飞驰而去。
  这时的雷神凌震和北霸天僵持了一阵,突听北天霸怒哼了一声道:“你既然要强自出头,就先抵偿我儿一命!”喝声中,挥拳击出!
  北霸天熊建成独霸关外数十年,确非浪得虚名,他的拳势刚猛,拳风强劲,疾风起之处,真个的飞沙走石。
  雷神凌震闪身避过这一拳,大声道:“洪泽五神在江湖上可不是怯敌之人,你在动手之前,还是考虑考虑。”
  北霸天怒道:“考虑个屁。”
  雷神凌震哼了一声道:“那你得后悔,因为我凌某人不论何事何地,和任何人动手,都得先问个心甘情愿。”
  北霸天熊建成道:“你要问什么?”
  雷神凌震道:“都元帅秦王伯颜要对付弥勒十二友,应该是属于四霸天大家的事,你带人入关而又潜入弥勒下院,请问你和谁商量过?”
  北霸天熊建成哈哈笑道:“老夫为皇家效力,天下去得,我想不出应该和谁商量。”
  “雷神”凌震冷哂道:“那你是存心独呑那十万两黄金重赏了?”
  北霸天熊建成道:“凭力气换来的赏金,算不上是独呑。”
  雷神凌震冷冷一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担心你难逃公道。”
  北霸天熊建成又是一声狂笑道:“难逃公道的怕是你们二位,以后的事我却担心你们看不到了……”
  在南霸天属下的五旗盟主,以“雷神”凌震的为人最阴沉,心计最多,“雹神”崔奇的脾气最坏,手段最辣,闻言狂吼一声,软索三才锤就要出手。
  “崔老五,你怎么这样的沉不住气,有话好好的说,何必动家伙呢?”随着话声,山门外又出现了三人。
  北霸天熊建成扫目看去,认出来是东霸天万先铭手下的锦衣谷主,当先的一位是“望海谷主”全文秀,后面两位一是“观潮谷主”楚云,一位是“雪浪谷主”马驰。
  这三个人论武功能耐也算一流高手,尤其那“望海谷主”全文秀,更是智谋超人,诡计多端,但他们对于万先铭却是忠心不二。
  北霸天熊建成心头暗中一凛,扬声大笑道:“幸会,幸会!雁荡十大谷主已来其三,看来今日之会倒是一场盛会。”
  “望海谷主”全文秀轻摇折扇,神态潇洒已极,微微一笑道:“闻说熊霸主进入弥勒下院,料必定有斩获,我弟兄是奉了敝东之命,来向熊霸主一尽贺忱之意。”
  北霸天一听全文秀之言,心头是一震,忙笑道:“全兄不知,可惜兄弟已扑空了。”
  “观潮谷主”楚云接口道:“熊霸主也未免太客气了,请放心,我们却不是争功来的。”
  北霸天熊建成连忙分辩道:“楚兄,你难道不相信么?”
  “观潮谷主”楚云笑道:“我自然相信熊霸主之言,不过我听说失魂书生靳老四已在此处现身,不知熊霸主可曾遇着?”
  他这一问,闹得北霸天熊建成张口结舌,怔了一阵,方道:“不错,我们已会过了,可惜已被他逃去。”
  “望海谷主”全文秀冷冷一笑,道:“那么熊霸主是已得到了赵氏遗孤的下落?”
  熊建成忙道:“没有呀?未等兄弟动手他已先遁,还不是等于扑了个空吗?”
  “哈哈……”全文秀突然发出一声朗笑,道:“熊霸主怎么如此见外。”
  熊建成着急地道:“全兄怎么也不相信兄弟了。”
  全文秀冷哂道:“凭北霸天手下十八骑士的能耐,再加上熊霸主的盖世武功,竟然留不下一个靳老四,只怕天下人都不能相信。”
  北霸天熊建成也没料到会弄得这么糟,一时间无话可说,却已气恼得面红耳赤,怒瞪着对方三人,冷冷地道:“全兄既不相信,我也没法。”
  “望海谷主”全文秀微微一笑,缓和了语气,道:“方才楚兄已说过了,我们不是争功而来,这功劳我们雁荡派就算让与了熊霸主好啦!不过……”
  熊建成此际只求减少敌人,也没有多想,忙道:“全兄有什么意见?”
  “望海谷主”全文秀道:“这两年东海收成不好,敝东主打算做些善事,我们只要那十万两黄金,而且也是你熊霸主的功德,不是吗?”
  没等北霸天熊建成说话,“雷神”凌震已插口道:“我们洪泽湖可也没碰上好年成呀!既然这样,我们只要黄金五万两,总算公平吧!”
  望海谷全文秀斜瞟了“雷神”凌震一眼,微笑道:“怎么?凌兄也打算插上一脚么?”
  “雷神”凌震道:“这也算不上硕插一脚,须知都元帅秦王伯颜所差遣的可不是仅有你们两家吧!我们南霸洪泽湖也说得摊上一份,难道不对吗?”
  “望海谷主”全文秀微一沉思,点头笑道:“凌兄说得也对,但是,四霸天各得一份,你们也只能分到二万五千两,小小数目,大概你们丁霸主也不会放在眼内,何不放慷慨一些,捐助一场功德呢?”
  他语音方落,突然山门口又出现了一人,接口道:“对呀!作功德总是好事,又为什么乐而不为呢?”
  “雷神”凌震回头一着,认出来是西霸天夏峰手下的七煞庄头中的白煞庄头覃涛,哼哼一声冷笑道:“覃庄头好大方啊!”
  白煞覃涛微笑着点头道:“好说!好说!这是敝东的意思,不过,我们却有个交换条件。”
  雷神凌震冷哂道:“难怪有这么大方,原来是另有打算,可否说出来听听?”
  白煞覃涛仍是满面笑容道:“听说那失魂书生靳明道,曾在千佛洞中居住三年,而且启开了藏经石室,带走了一册‘石室遗书’,我们拿二万五千两黄金还买一本破书,大概不算便宜吧!”
  北霸天熊建成此次进关,除了捕捉赵氏遗孤献功之外,自然也有窥视千佛洞藏室之心,不过他却不知道那“石室遗书”已落在失魂书生靳明道的手中,闻言惊叫了一声道:“什么?那‘石室遗书’落在靳老四身上?”
  白煞覃涛笑道:“怎么?熊霸主还不知道吗?可在靳老四身上一搜,你就会知道了。”
  北霸天熊建成顿足道:“可是,他人已逃走了呀!”
  “望海谷主”全文秀笑道:“熊霸主何必取笑,我不信他能逃萦手下长白十八骑士。如这果是真的话,北霸天招牌岂不是砸了吗?”
  北霸天熊建成此际连急带气,又痛又惜,忽然眼一瞪,怒道:“熊某人一生从不说谎,诸位何必逼人。”
  “雹神”崔奇插口道:“俗说财帛动人心,谁又怎能相信你不说谎呢?”
  北霸天熊建成气得几乎快发疯了,狂吼一声道:“小辈,你敢侮辱老夫……”话声中凝神聚气,眼看一场火并之局就要发难。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个人冲了进来,边跑边叫道:“不好了,大家都活不成啦!”
  众人闻声全都不禁大吃一惊,讶异的转头看去,就连那即将发难的北霸天熊建成也闻声收势,注目去看是出了什么事。
  冲进来那人仍是辽东十八骑士之一的黑衣骑士胡栋,他站在山门当牝,指手划脚地道:“大家的干粮和水囊都不见了。”
  须知在大漠之中,如果失去水囊,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活不成,所以,胡栋这一句话,无异是晴天霹雳,大家全都慌了手脚,齐齐向外冲去。
  果见好些马匹都散立在山门外的沙坪,马上的干粮、食水一概不见了,群雄相顾失色,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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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大漠之中失水,该比任何一件事都重要,因为风沙无情,以他们这些练武之人,三五天不吃东西,尚可以强撑持下来,没有水就得被活活干渴而死在沙漠之中。
  此际恰恰又赶上快近中午,太阳渐觉多热,加上他们的心理作用,当时就有人感觉到了干渴难耐。
  北霸天熊建成更为敏感,而且又关心着爱子的生死,立即传令辽东十八骑士,迅速动身。
  南霸红旗坛主“雷神”凌震他心中一盘算,估量着丁小玉和岳俊去之未远,忙向雹神崔奇打了一个招呼,一言不发,飞身上马,奔驰而走。
  现在,在这废寺之中,只留下了雁荡三谷主,观潮谷主楚云、望海谷主全文秀、雪浪谷主马驰,另外一个人是西霸手下的白煞庄头覃涛。
  他们互相打量了一眼,覃涛搭讪着道:“三位还不打算走吗?”
  望海谷主全文秀漫声应道:“我们尚须在这里稍作勾当,覃兄你为什么不走呢!”
  覃涛笑道:“我和你们一样,但却没有目的。”
  观潮谷主楚云接口道:“没有目的?覃兄莫非是来这里闲游的不成。”
  覃涛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道:“对了,你没有听人说起过吗?沙漠中经常出现海市蜃楼,而且这弥勒下院却是名刹古迹,难道不值得参观吗?”
  全文秀笑道:“看不出来,覃兄还是位雅士呢!”
  覃涛道:“难道只准你们风流自赏,就不准人家附庸风雅不成。”
  全文秀肩头轻耸,微微一笑道:“覃兄说得好听,只怕未必有这样的简单。”
  覃涛神色一怔,忙道:“全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全文秀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覃兄何必隐瞒呢?”
  覃涛愕然问道:“全兄,你可把话说明白一点,在下隐瞒了什么?”
  全文秀道:“你真要我给你揭穿么?”
  覃涛强辩地道:“那就请你说好了,其实是无事不可对人言……”
  全文秀冷冷一笑,道:“覃兄留此是要追查一个人……”
  覃涛神色又是一变,但仍勉强露出笑意道:“全兄说笑话了,在这茫茫戈壁之中,除了阁下二位、我在下之外,我不信还会有第五者存在。”
  全文秀神秘的微笑道:“覃兄当真见外了,此处不但有第五者存在,而且就在这弥勒下院之内,不过,覃兄应该放聪明一点……”
  覃涛故作不解,淡然道:“我很糊涂,怎比得上全兄的机智过人。”
  全文秀忽然大笑道:“这应说覃兄是承认了。”
  覃涛又是愕然一怔,道:“我承认什么了……”
  全文秀大笑道:“哈哈…….你承认是在追寻一个人,是吗?”
  覃涛一听对方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刹时神色一变,反手握住剑柄,双目一瞪,怒道:“全文秀!你可别以为我覃某怕了你们……”
  观潮谷主楚云插口道:“同是在江湖上混的人,说不上谁怕谁来。”
  白煞庄头覃涛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冷冷一笑道:“就凭你们三位一齐上,覃某也不在意!”
  全文秀笑着接口道:“覃兄,事情还不会有那么严重,而且雁荡十谷也不会和人打群架,胜之不武,不胜为笑,不是吗?”
  覃涛闻言,沉吟了片刻,道:“阁下今日对我咄咄咄相逼,实在令人不解。”
  全文秀笑沉稳地道:“你会明白的,可要我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覃涛冷哼了一声道:“你说吧!”
  全文秀微微一笑,瞇眼瞧着对方,道:“为了那姓岳的少年怎么样,没猜错吧!”
  白煞庄头铁青着脸,仍然强辩道:“猜错了!”
  全文秀哈哈一阵大笑,道:“覃兄,你用不着嘴硬,实告诉你说,弥勒下院占地宽有三百亩,断垣残壁,参差罗列,以你一人之力,打算找到他,无疑是大海捞针。”
  白煞庄头覃涛被人猜中了心思,怔了一怔,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道:“唉!全兄果然名不虚传猜是被你猜着了,无奈人家已跟洪泽老丁的女儿走了。”
  全文秀笑道:“他没有走!”
  覃涛道:“何以见得!”
  全文秀道:“洪泽老丁的女儿虽然把一颗心给了人家,可是人家是皇王贵胄,那会看中她一个野丫头。”
  覃涛突然惊愕的望着全文秀,怔怔的问道:“全兄,你你说什么皇王贵胄呀?”
  全文秀哈哈笑道:“这么看来,覃兄这一趟戈壁之行,乃是盲人骑瞎马,胡乱闯呀?”
  白煞庄头覃涛脸上一热,沉声道:“全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全文秀笑道:“你不妨先说也来那姓岳的小子,是怎么个来路,你找他的目的,我会还你一个明白,如何?”
  覃涛沉思了一下,道:“我听说那小子乃是神行叟之子……”
  全文秀笑道:“胡扯!胡扯!神行叟练的是童子功,怎还能结婚生子?”
  覃涛道:“也许他想开了,留下个香火也访不定。”
  全文秀笑道:“就如你所说,神行叟过腻了独身生活,可是神行叟他并不姓岳,真正的名姓是独孤航,怎么会有个姓岳的儿子呢?”
  覃涛心中寻思了一下,仍然强辩道:“人家也许会是从母姓嘛!”
  全文秀哈哈大笑道:“就算你说得对,那么你找他干什么?可否说出来听一听。”
  覃涛点头道:“不管他是不是神行叟之子,最低限他是和弥勒十二友有关系的,只要将他擒住,不怕他们十二友不出面,也不愁找不到赵氏遗孽了。”
  全文秀笑道:“那又何必多费手脚呢?擒到那姓岳的小子,也就抓到赵氏遗孽了你可知道,他本就不姓岳呀?”
  白煞庄头覃涛听全文秀这么一说,惊愕得瞪大了眼,急忙问道:“全兄是说岳小子就是赵氏遗孽……”
  全文秀点头道:“对了,一点不错。”
  覃涛猛的一顿足,叹了一口气道:“唉!可惜,他跟人家走了,还是有个漂亮的女儿沾光些,洪泽丁老头这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赚到了十万黄金,而又稳坐武林霸主之位。”
  望海谷主全文秀冷冷一笑道:“只怕未必。”
  白煞庄头覃涛道:“明明那小子跟丁家那丫头走的,难道还有假?”
  全文秀道:“没有假,但却有变!”
  覃涛摇头道:“有什么变?倒把我给变糊涂了。”
  全文秀微微一笑道:“这是因你不注意的关系,你只要稍微留心的话,就不会糊涂了。”
  覃涛道:“全兄要我留心什么?”
  全文秀道:“留心那凌震、崔奇二人。”
  覃涛道:“他们一定不会放过那小子!”
  全文秀道:“还有那失魂书生靳明道和毒剑龙三姑。”
  覃涛道:“他们也一定不兼容。”
  全文秀得意的一笑道:“所以我断定丁老头吃不下这块唐僧肉,准得闹胃病。”
  覃涛若有所悟地一拍把掌,道:“对!我们大可以赶赴玉门关,给他来上一个混水摸鱼,对不起,全兄,我要先告辞一步。”
  雪浪谷主马驰怒瞪了覃涛一眼,道:“怎么你这就走?”
  白煞庄头覃涛笑道:“对不起!我得尽快赶回千佛洞……”
  他一边说着,慌不迭就从树上解下马来,雪浪谷主马驰身形一动,方要拦阻,被全文秀暗中止住,并向他使了个眼色,笑而不言。
  眼看着白煞庄头覃涛飞马扬起漫天黄沙,奔驰而去,马驰方向全文秀道:“全兄,你这是买的那份能耐。”
  全文秀望着马驰神秘的一霎眼,道:“我怎么啦?”
  马驰气呼呼地道:“这样的好消息,你怎么从来未与我们说过,却告诉了姓覃的,这是什么意思?”
  全文秀突然朗声大笑道:“哈哈老马,你真笨呀!”
  马驰愣愣地茫然道:“我笨我是笨,不过还没有笨到敌友不分上去。”
  全文秀笑道:“马谷主,你这话未免说得太重了,敌友不分这个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楚云接口笑道:“老马,我看你得改个姓儿了。”
  马驰怒瞪着眼道:“为什么?”
  楚云笑道:“因为你真笨如牛,我建议你改姓牛。”
  马驰气急得跳了起来,怒喝道:“楚云,你敢骂我?”
  望海谷主全文秀摇着手排解道:“老马,先别气恼,告诉你,我这是一计,懂吗?”
  雪浪谷主马驰茫然道:“什么计?我就最讨厌和人斗心眼了。”
  全文秀道:“我这条计叫‘驱虎呑羊’,又叫做‘卞庄刺虎’,如果能成功的话,雁荡派将独霸天下了。”
  马驰惊讶地道:“有这么灵呀?那你不成了诸葛亮了。”
  全文秀微微一笑道:“我可不敢妄比古人,不过武林四霸的互不兼容,早晚都免不了一场争战,能让他们先拼个生死两败,然后我们再下手收拾,岂不是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吗?”
  马驰仍然有些懵懂地说道:“可是那姓岳的小子却落在了人家的手上了。”
  全文秀笑道:“你真以为那小子去了玉门关吗?”
  马驰道:“你不是也亲眼看到的吗?”
  全文秀道:“但我却猜他一定没有去玉门关!”
  马驰道:“那他去了那里了。”
  全文秀道:“安西州!”
  望海谷主全文秀猜的不错,岳俊并没有跟丁小玉去玉门关,这并不是岳俊不愿去玉门关,而是其间起了变化。
  原来当岳俊和丁小玉骈辔飞驰在沙漠上时,丁小玉忍不住娇笑连声,向着岳俊有一搭没一搭无话找话,表露情意。
  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岳俊心中有着满怀心思,也只是敷衍着她。
  不过,这么一来,他们就将坐骑放慢了脚程。
  黄昏时分,他们也就是刚进入白龙堆,红旗凌震和蓝旗崔奇已赶了上来。
  他们先不招呼,却横骑拦在岳俊身前,冷冷地注视着他,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丁小玉惊愕地打了一个招呼道:“凌叔!崔叔!”
  两人理也不理她,红旗凌震却向岳俊冷声问道:“娃儿,你叫什么名字!”
  岳俊礼貌地一恭身,道:“晚辈岳俊。”
  丁小玉心中却感到了一阵大不自在,忙插口道:“凌叔,你说话客气一点嘛!怎么这样子问人家?”
  红旗凌震仍不答理她,又向岳俊问道:“你是那一派的门下?”
  岳俊道:“无门无派,仅家传一点微不足道的武功而已。”
  红旗凌震唔了一声,双目精光流动,又问道:“小娃儿,你很谦虚,那么令尊是……”
  岳俊道:“家父在武林之中藉藉无名,说出来老前辈一定不知。”
  红旗凌震一听岳俊不愿说出家世,心中越疑,瞟了崔奇一眼,冷哼了一声道:“娃儿,你还是实说的好。”
  丁小玉却气鼓鼓地插嘴道:“凌叔,你这是干什么?分明是逼供嘛!”
  红旗凌震转脸瞪了她一眼,怒声道:“丫头,你最好是少管闲事。”
  丁小玉却发着娇嗔道:“为什么不要我管,他是我的朋友呀!我爹不会这样对人家的呀!”
  红旗凌震冷声道:“不要提你爹,丫头,你知道他是谁么?”
  丁小玉气愤地道:“我怎么不知道,他叫岳俊。”
  红旗凌震道:“还有呢?”
  丁小玉道:“我又不会算命,干嘛要问人家的生辰八字。”
  红旗凌震嘿嘿一声冷笑道:“我告诉你丫头,十万两的黄金和你爹将来的霸业,都在这小子身上。”
  丁小玉娇嗔道:“那是当然的呀!他的武功好,只要能帮助我爹,称霸天下还有什么问题,凌叔,你是嫉妒他呀?”
  红旋凌震哼了一声道:“傻丫头,我看你是迷了心窍,你知道他是谁吗?”
  丁小玉道:“我不是说过了,他是岳俊吗?”
  红旗凌震冷哼一声道:“我说他姓赵,就是他不是我们所要找的人,也必与二友有关,我们不能放他走。”
  蓝旗崔奇插口道:“凌坛主说得对!我们可将他留下作个人质,不怕他们十二友不出面。”
  岳俊听二人这么一问一答,突然朗声大笑道:“哈哈……在下不错正是和弥勒十二友有着关系的人,可惜二位没本事留得下我来。”
  崔奇怒吼一声道:“小子,你休卖狂,崔三爷就能把你留下。”
  他是话出招发,左手箕张而出,扣抓岳俊的左腕脉门,右手掌沿斜切,猛戳岳俊右臂。
  小岳俊气定神闲,等到对方招式近身时,他身形一转,左掌用了一式“叶底偷桃”点向对方右肘的“曲池穴”,右腕疾沉,化为一式“白鹤亮翅”,反斩崔奇的左臂。
  他这一招两式,用得玄妙已极,沉、稳、狠、准,可以说恰到好处。
  蓝旗崔奇还真没有估到这小娃儿出招如此快速,几乎被点中大穴,心中不禁大怒,双掌连环劈出,势如排山倒海一般,掌风呼呼,一连抢攻了八招。
  岳俊骤遭蓝旗崔奇的全力抢攻,一时间应变不及,闹了个手忙脚乱,连连被迫后退。
  等蓝旗崔奇八招攻过之后,他方始缓过来一口气,立时拳脚齐施,全力抢攻,使得崔老三的八招急攻,占不到丝毫便宜。
  丁小玉却在一旁拍手叫起好来,而且眉飞色舞嚷叫着道:“俊哥哥,加点劲,瞧我崔叔已不行了呢!”
  红旗凌震怒叱一声道:“丫头,你这是干什么?”
  丁小玉满不在乎的道:“不干什么,助威嘛!”
  此际的崔奇心里却暗暗吃惊,他看不出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还真有几下子,那里还敢大意,双掌展开,和岳俊打得难解难分。
  红旗凌震在一旁静心观战,眼看两人已对拆了左六十招,仍是半斤八两,胜负难分,任是他蓝旗崔奇的功力深厚,出手稳实,奈何小岳俊胜在轻灵巧快,招术精奇,使得崔老三讨不到半丝好处。
  一时之间,掌风拳影,激起来滚滚黄沙飞扬,尘雾漫天。
  蓝旗崔奇一面打,一面暗想,自己在洪泽派中身份不低,为五旗坛主之一,掌理三江总舵,领袖大江以南水陆群雄,今天如败在一个小娃儿手中,数十年出生入死,在江湖上挣下来的这点名声,也就一切付诸清风了。
  他忖念之间,恶念立动,借着身形转动之间,软索三才锤出手,抡舞起来,漫天银光寒影,真如冰雹下降一般。
  崔奇在这一对软索三才锤之上,下了数十年的苦功,才博来雹神的名声,确有其独到的造诣。
  红旗凌震一见蓝旗崔奇竟然亮出了兵刃,心中不由惊异,认为崔奇如此的出手,大为不智,对付一个小儿,竟然逼得他亮出家伙,传到江湖上去,他这块牌匾就算是砸了一半。
  不过,他也感到了骇然,他想不到岳俊这年轻娃儿,武功会有这么高的造诣。
  丁小玉见状却气得俏脸儿发青,嚷叫着道:“崔叔,羞也不羞呀!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你打赢了也不见得有什么光彩。”
  小姑娘这句话,更激得蓝旗崔奇怒火中烧,手上一紧,竟然施展出轻易不出手的功夫,“杀手流星”的招式来了,刹时之间,只见寒光一片,罩住了岳俊。
  丁小玉见状,心中大急,也更是冒火,翻手一按剑柄,就待出手。
  红旗凌震突喝一声道:“丫头,你要干什么?”
  丁小玉眼眶里已涌出了泪,狠声道:“你看崔叔嘛!他啊……”
  就在她一言未了之际,突然又惊叫了一声,而那红旅凌震也惊骇得瞪大了眼睛。
  原来岳俊在崔奇的三才锤流星雹雨的罩袭之下,不知是怎么样的身法,竟然脱出流星网之外,而且空着两手,径自来夺三才锤。
  这一来,使得拼战中的蓝旅崔奇和观战的红旗凌震、丁小玉等三人,不禁大为凛骇,不知这年轻人手上有什么功夫,居然不畏锤上的倒钩刺。
  红旗凌震在惊骇之间,脑际灵光一闪,仓皇地惊叫一声道:“啊!‘擒龙手’!神行叟独门不传之秘,越发放不过他了。”
  话声中,翻手取下背后的三眼铳,抡舞起来,奔向了岳俊。
  小岳俊并无所惧,哈哈一声朗笑,身形滴溜溜一转,人已绕到崔奇身后,倏地双掌运劲往前一推,那崔奇冷不防向前一栽,正赶上凌震的三眼铳砸下,如不是凌震收势得快,这一铳砸下,准得被砸个脑袋开花,任是这样,也吓得他一头冷汗。
  岳俊却嘻嘻笑道:“二位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呀,何必玩命呢?”
  凌震闻言,气得几乎昏了过去,狂吼一声,三眼铳起处,迅快地又扑了上去。
  无奈,小岳俊的身形太快了,等他扑到时,人早失去了踪影。
  就在这时,远远飞扬起一阵尘头,黄沙漫天,丁小玉着急的叫道:“凌叔,别闹啦!瞧大风起来了。”
  在沙漠之中,每到黄昏时分,经常会扬起风暴。
  可是,岳俊却好整以暇的打量了一眼,笑道:“姑娘,那不是风暴,来的是一伙人,看样子人马不少,说不定是北霸天老熊的人来啦!”
  他的话音方落,蓝旗崔奇抡舞着软索三才锤扑了上来,怒喝道:“小子,那你就更不能走了,乖乖给我躺下吧!”
  岳俊身形一闪,笑道:“那不行,沙地上睡觉不舒服。”
  他一言未了,凌震也扑了上来,于是,三个人又战在了一起,杀得难分难解。
  沙尘渐渐逼近了,果然不出所料,正是北霸天熊建成和他那辽东十八骑士,他们乍见前面有人厮拼,不由全都勒马停蹄,向前注视。
  熊建成在打量了一阵之后,愕然道:“咦!那一少年好轻快的身法。”
  铁甲骑士金超道:“看样子那洪泽二神还不易取胜呢!”
  北霸熊建成道:“那小娃儿是什么人,年纪轻轻,竟有这么高的武功造诣。”
  铁甲骑士中的老岭四虎,大虎庞勇接口道:“这小子好像和弥勒十二友有点渊源……”
  北霸熊建成道:“你看得准吗?”
  宠勇道:“在弥勒下院我弟兄曾和他动过手的,绝对没有错。”
  北霸能建成略一沉吟,洪声喝道:“好,十八骑士全出去,务必把那小娃儿抓过来。”
  十八骑士应喏了一声,各把缰绳一提,泼剌剌,一阵黄沙扬起,十八匹快马,蜂涌冲了过去。
  小岳俊虽然在力拼两位武林高手,也只是仗着他那神奇的身法在周旋,真要拼起真功夫来,还真的不行,不过他还有一宗常人所不及的能耐,那就是心机灵敏了。
  所以,他一边在和人动着手,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已发觉十八骑士冲了过来,心中一动,人就慢慢地向后退了。
  突然,他一个倒纵,身形拔起两丈多高,空中打了一个侧转,斜飘向马背之上,哈哈笑道:“各位,大风真要来了,我可不愿被埋在沙堆里,咱们玉门关头见。”
  他声音甫落,人已出去了七八丈。崔奇方待纵身前追,被凌震拦住了道:“崔兄别追了,咱们是追不上他的。”
  蓝旗崔奇愕然道:“为什么追不上。”
  红旗凌震道:“你不认识那匹马吗?那是西霸夏老头的玉雪狮子马,有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脚程,你追得上吗?”
  在这时间,北霸天熊建成已追到了跟前,他望着红旗凌震打了个哈哈道:“凌坛主走的好慢啊!方才被你们围攻的是什么人呀?”
  红旗凌震冷冷地道:“你想知道吗?他就是我们百觅不见的前朝皇室遗孤。”
  北霸天熊建成愕然道:“他就是赵昺的儿子吗?”
  红旗凌震道:“想不到吧……”
  北霸天熊建成也不答腔,向手下徒众招呼了一声道:“孩子们,咱们追上去!”
  一声方了,又是一阵蹄翻沙扬,黄尘漫天,疾驰而去。
  等北霸天熊建成一行人走过之后,红旗凌震转向丁小玉问道:“丫头,这你总该明白了吧!”
  丁小玉仍然赌着气,道:“我不明白。”
  她说着话,理也不理崔凌二人,径自上马飞奔而去,慌得凌崔二人也赶忙上马,在后面紧追,一边却招呼着,道:“丫头,你当真的不听话了么?”
  丁小玉不理,策马急驰,凌、崔二人也飞马紧追。
  黄昏来临了,风暴起了,陡然之间,天昏地暗,狂风啸号,黄沙蔽天。
  辽东十八骑士十八匹快马,惊嘶不己,逼得他们不得不勒住马匹,设法避风。
  好在他们这般人都是久走江湖,经验已丰,当下迅速把马牵在一起,围成一个圈子,人就在圈中蹲坐不动。
  狂风劲扫而起,风中那些沙子打在皮肤上,使人疼痛难忍,所以,他们都各自取出毛毡来,把全身头脸裹了个密不透风。
  过没好久,北霸天熊建成率领着徒众也赶来了,风沙之下,也无暇问及他们追的人如何,眼前是躲风要紧。
  不时有一阵旋风扬起,把沙砾卷上半天空,然后又如倾盆大雨一般的洒了下来,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在狂风沙雨中,仍然有着三骑人马,冒着风沙前行,不过,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去,也无可奈何的停了下来,萎缩在沙丘后面。
  这阵狂风一直刮到天黑以后,方始平息,两方面的人,方始纷纷起身来挥挥身上尘沙。
  现在,沙漠中天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寒冷刺骨,须知沙漠中的气候,日夜之间的差别很大,白天在太阳之下,热如火炉,一到夜晩,就又冷如寒冬。
  于是,他们都取出帐幕,摸着黑架设起来,钻了进去以御寒夜。
  那知,在午夜之后,众人都在睡梦中时,沙漠中出现了一位白马王子——岳俊,玉雪狮子马绕着北霸天熊建成的营地转走了两圈之后,才又飞驰而去。
  翌日天亮,他们立被一种奇异的变故,惊愕得半天始吐出一口气来。
  第一件事,是这一场狂风把他们经行的足迹都刮掉了,四周的地形也变了。
  有些地方,本来是平坦一片此刻竟变成了一座沙丘,有些地方本是高高的沙丘,这时却变成了平地。
  这等景象,在沙漠中不足为奇,而最奇的是他们的坐骑,合起来有三十多匹马,但这时连一匹马也不见个影儿,难道那些马儿都被狂风刮走了么?
  这样的事并不可能……因为,离着他们不远的南霸天手下红旗凌震三匹人马,却安然的存在。
  北霸天熊建成冷哼了一声,望着金甲骑士道:“金起!你弟兄去问问,怎么他们的马没有事,而我们的坐骑却失了踪呢?”
  金起应了一声,大舞走了过去,洪声招呼着道:“喂!姓凌的,你们是怎么搞的!”
  红旗凌震一听对方出言无礼,心中先就不高兴,怒声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起道:“我在问你的呀!”
  崔奇怒道:“你问什么?”
  金起道:“怎么在沙漠上睡了一晚上,你们的马匹好好的,我们的却不见了。”
  凌震没好气的道:“你问谁?”
  金起道:“我就是问你呀!”
  凌震突然大笑道:“问我……哈哈……我怎么知道,最好问你们自己,连自己的马都看不住,还闯什么江湖。”
  金起不但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反被人家挖苦了一顿,不由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姓凌的,别太高兴了,你有什么能耐,胆敢藐视我铁甲骑士……”
  红旗凌震冷冷一笑道:“你铁甲骑士有什么了不得,就是你们辽东十八骑士全来,凌大爷也没有放在心上。”
  金起闻言,怒极反笑道:“姓凌的,你可小心风大折了舌头。”
  红旗凌震哈哈笑道:“折断了舌头倒没什么?如果被风吹走了马,这千里沙漠可就不易走得出去了。”
  他在说话之间,朝后挥了挥手,崔奇又带着丁小玉上了马,他也跟着纵身而起,落在了马鞍之上。
  金起见状,气得七窍冒烟,怒吼一声道:“姓凌的,有种你别走,接你金大爷三招。”
  红旗凌震笑道:“对不起,我现在没有空,假若你能走出这沙漠,没有喂了秃鹰的话,我在玉门关头等你。”
  话音一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泼剌剌跑了下去。
  此际,使他北霸天发怔了,想不到他会在沙漠中失水又失马,十八骑士也都望着他皱起眉头。
  是第二天的午后,极目无垠的大沙漠上,烈日像似一座火炉,地面上的沙,已被火炉烤得滚热烫手。
  一阵旋风过处,黄沙漫天飞舞,空中盘旋着几只苍鹰,似乎在找寻他们的食物,不时发出慑人的啸声。
  在苍鹰盘旋之下,走着北霸天等一伙人。
  现在,他们的威风尽失了,一个个衣服不整,容貌污秽,都敞开着胸膛。
  前面走着六位金甲骑士,六位银甲骑士,每人的胁下挂着一个大牛皮袋,一走一喘,袋内装着清水,随着他们身体的摇晃,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中间走的是北霸天熊建成,背上驮着他的爱子熊飞,他神态疲惫,脸上充满了怒容,并且隐隐之中,略带些忧感的神色。
  后面跟着的是他手下十二弟子,和六位铁甲骑士。
  半空中的苍鹰越聚越多,就在他们头顶上,振翅回翔盘旋不走。
  铁甲骑士大虎庞勇恨恨地向空中瞥了一眼,伸手从豹皮囊中摸出了三枚铁蒺藜,口中咒骂着道:“你们这些扁毛畜牲,也这么欺负人么,看我先吃掉你的肉。”
  说时右手一起,正欲将掌中铁蒺藜打出,北霸天已回头沉声阻止道:“庞勇,好好的走路,如不能在七日之内赶出白龙堆,你我都是这群扁毛口中之食。”
  宠勇惊愕地问道:“山主,咱们还得走七天么?这两天咱们至少已赶出去一千多里路了,还得那么久?
  北霸天熊建成轻叹了一口气,道:“唉!极目黄沙无垠万里不见人烟,我们再走七天,只怕还出不了白龙堆大沙漠,惟有希望能碰上做买卖的骆驼队,补充一点干粮和水……”
  他刚一说到水字上,走在他左右前后的人,全不禁心中一震,数十只眼睛盯在金甲骑士身上所背的牛皮袋,脑海里升起一团暗影。
  可是,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问,只有硬着头皮向前面走。
  空中的苍鹰不时发出一声声低沉沙哑的轻啸,就像是向他们发出死亡的讯号。
  突然,走在前面的一名金甲骑士,全身发起一阵战栗,朝前踉跄急走了几步,口中骇然地叫着道:“啊……我要马……要水……水……”
  话音未落,人已栽倒地上,昏了过去。
  北霸天熊建成见状,惊叫了一声:“胡昆,你怎么啦?”
  人随声出,已窜了过来,方待伏身去看,蓦然右侧又传来唏聿聿马鸣之声。
  惊讶之下,大家不禁转头看去,刹时间,他们都像发了疯,狂叫一声:“马!啊……我的马回来了。”
  喊嚷声中,大家全都奔了过来,就连北霸天熊建成也不例外,不过,他总还是经过风浪的人,也只是跑了两三步,又警觉的站住了,凝神向前面看。
  这时,那昏倒在地上的胡昆,却遭了殃,被那一群食人的苍鹰当作了一顿丰盛的大餐,飞落在他的身上,痛饮大嚼起来。

  第六章
  北霸天熊建成一拨人在沙漠中失马,今又在万分艰苦之下得马,怎不狂欢?可是,就在他们欢声未了之际,一位铁甲骑士路大洪突然甩下了手中马,狂叫一声,扑了过去,冲向了胡昆身边。
  刹时之间,“扑腾腾”一阵乱叫,“呜哇哇”一阵乱叫,群鹰洪然四飞,嘴上喙着的血肉,爪中扣着的尸骨,也纷纷从空中坠落地面,点点鲜血,直向路大洪头顶洒下。
  这种情形,任他北霸天熊建成如何的强横,怎样的杀人不眨眼,十八骑士又是多么的凶悍,看了这付惨不忍睹的现象,也禁不住心惊肉跳!
  北霸天熊建成长叹了一口气,向庞勇道:“宠勇,快着人把胡昆埋起来!金起,把路大洪架上马,咱们赶路要紧!”
  宠勇眼眶儿有点润湿,呐呐地道:“山主,胡昆他……”
  熊建成接口道:“我明白,咱们如果不赶紧赶路,三日之后,却会和胡昆一样的喂了鹰。”
  十八骑士心中都知道他们的山主所说不错,无奈,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当然是会感到不舒服,但也无法可施,只好忍下悲愤,在沙地上埋了胡昆。
  现在,他们又开始上了路,有了马匹,走的是要快些,但是水的消耗量也陡着增大。
  三日之后,他们总算熬出了白龙堆,而且人儿也都变了样,蓬首垢面,狼狈万分。
  正当北霸天等人出了白龙堆沙漠的同时,又有三个人出了白龙堆,他们一先一后奔向玉门关而来。
  XXX
  玉门关为西陲重地,甘陇通西域之要道。
  它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城市,居民多半是汉人,还有部份守关的兵丁,市面虽比安西、酒泉、哈密小得多,但却很繁盛。
  雁荡三谷主联袂进了玉门关,正当他们方越过关口,迎风送来一股扑鼻香味,雪浪谷主马驰先就嚷叫道:“他娘的,老子这几日就没有正经吃过东西……”
  他话音未落,突觉有一个小娃儿从他们身前挤过,似乎用肩头撞了他一下,他伸手去抓没抓到,又骂了一声道:“他娘的,走路怎么不带眼睛,胡闯瞎撞,休……”
  他一个走字没说出口,突觉一阵凉风袭体,胁下空荡荡的,赶忙低头一看,气得更是跳了起来。
  原来,他身上那件密扣英雄袄,右面的衣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利刃划了开来,不但是他一个人,就是连全、楚二人也一样成了衣不蔽体。
  这一来,三人都不禁气往上冲,当即停下了脚步,昂起了头,向四下里观望。
  此际,恰巧有一位虬髯汉子从他们身边擦过,巧就巧他又擦住了雪浪谷主马驰。
  这一来激发了马驰的怒火,眉毛一竖,狂吼一声道:“狗贼大胆!”
  他这一声狂吼,惊觉了望海谷主全文秀和观潮谷主楚云,三人同时出手,竟不由分说,各自并指向那虬髯汉子胸前点去。
  须知胸前的“华盖”,“璇玑”两穴,极是紧要,属于死穴一类,若无深仇大恨,一般正派中人,绝不敢骤然之间,点人这么重的穴道。
  那虬髯汉子一见对方出手,就这样的狠毒,心中不由得生气,但因身上正有要事,不愿多惹麻烦,立把身子一缩,向后跃退丈余,这才看清楚了是雁荡三谷主,满身尘沙,一付狼狈相,心中又一动,忙道:“三位这算干什么?”
  可是,三人并不理会他,一招落空之后,翻手抽出长剑来,有如神龙剪尾一般,青光一闪,剑锋已然指向了那虬髯汉子的心口,怒声道:“好小子,胆敢在我们面前撒野。”
  那虬髯汉子这时却忍不住气往上冲,冷哼了一声道:“怎么,东霸雁荡的人,都是些吃米长大的吗?见面一言不问就下毒手,难道我就怕了你们不成,来吧!咱们就比划一下看看。”
  他说着时,双掌一搓就要动手,望海谷主到这时方认出对方是谁了,连忙招呼道:“啊!是南宫兄,误会,误会。”
  原来这一虬髯汉子,乃是四霸五强之一的毒掌南宫天,他冷哼了一声道:“幸而我南宫天功夫没有白练,否则被你们宰掉了,这冤枉找谁诉去。”
  望海谷主全文秀陪笑道:“南宫兄请原谅,这是误会。”
  毒掌南宫天仍然气吁吁地道:“误会?……哼!你们分明是有点仗势欺人嘛!请问我有什么地方开罪了你们?”
  雪浪谷主马驰插口道:“你不该戏弄我们!”
  “戏弄你们?”南宫天有点儿莫名其妙。
  但当他扫目一打量三人的衣服,心中已明白了,想想刚才情形,自己才从他们身边越过,他们便突然下手,可见就在自己擦身而过之前不久,便被人做了手脚,所以误会到自己了。
  南宫天究竟是老江湖,心知必有高手在侧,自己犯不着淌这池混水,只好微微一笑道:“凭雁荡三谷主的身份,也有人敢戏弄,也真的大胆了,而你们却找上了我的晦气,我劝你们还是小心的好,别把跟头栽在玉门关。”
  他这一番话说得十分刻薄,使得三人不禁脸红,雪浪谷主马驰却哼了一声道:“可恨小子在暗中出手,如被我抓住他,哼!管叫他四肢残缺,否则的话……”
  他一声冷哼未出口,突然呼的一声,从不远一家烧饼铺子中,飞出来一团湿面粉,马驰正讲到“话”字头上,那“话”字乃是个开口音,一团面粉,恰在此际飞到,“叭”的一声,正塞在他口内。
  顿时之间,他那还哼得出来,而且打得两腮帮子生疼,胀得满面通红。
  望海谷主全文秀和观潮谷主楚云见状,也顾不得去看视马驰,手中长剑一顺,便向那烧饼铺子里冲去,怒吼一声道:“好贼崽子,有种的可敢现身么?”
  两人气势汹汹,煞神似的冲进了烧饼铺,把铺子里的伙计吓得惊恐无措,呆呆地发怔。
  全文秀在雁荡算是机智之士,尚沉得住气,他仔细打量那五六个伙计,并没有一个像是练武的人。
  以楚云的心意,恨不得拆了这家烧饼铺,但被全文秀拦住了。
  因为在这玉门关不但驻扎着有官家兵丁,而且南霸洪泽的人也在这里,闹起来丢人事小,说不定还会引起一场风波来。
  所以,他们只是大声的斥骂着。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少年书生,慢步踱了进来,惊讶地叫嚷着道:“哎呀!可了不得,拿刀动剑,若是伤了,人那还得了,掌柜的,还不快去关上报案,这是明火抢劫吗?”
  两人正骂得起劲,闻言转头看去,只见那少年书生生得唇红齿白,面目俊秀,看来至多有十五六岁,笑嘻嘻地望着他们。
  这书生他们认识,正是他们追踪的旋风岳俊,判断他是去了安西州,那知却等在玉门关,不由大怒,喝道:“小子,原来是你在闹鬼!”
  岳俊哈哈笑道:“鬼,我看二位才七分不像人,三分倒像鬼呢!衣冠不整,面目污秽,你们家大人还真放心让你们出来现眼。”
  此时,大街之上,已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一听岳俊这几句挖苦的话,忍不住“哄”然笑了起来。
  此际雪浪谷主马驰也赶了过来,抡剑就砍,口中却喝道:“小子,你还想走吗!”
  岳俊“呀”的”声,跃了开去,嚷叫着道:“愣小子,当真的干哪,扎上两个窟窿可不是闹着玩的呀!”
  全文秀和楚云一见马驰动了手,也全都平剑刺了过来,堪堪送到的瞬间,剑尖突然向上一挑。
  三柄剑围住了岳俊,同时的上挑,如被挑中的话,岳俊立即就得落个四肢不全。
  可是,会者不忙,他只把身子向后略略一仰,就很轻易的躲开了,三柄剑全部刺空。
  他这一式,使的是“铁板桥”的功夫,别看他这随便的一仰,乃极有法度,恰到好处,若非内功到了炉火纯青之境,绝难会用得如此圆熟。
  可是,那在盛怒下的雁荡三谷主却丝毫未觉,三柄长剑乃然紧逼不舍。
  岳俊躲开了一招之后,双手乱摇,怆怆地叫嚷着道:“哎呀!刀剑凶器也,岂可乱抡,使不得,使不得。”
  他一面嚷叫着,一面双手乱摇,就在摇手之间,倏然向外一推,有两股劲力,疾向三人胸前涌到,又大叫道:“三位站稳了,可莫要跌倒街心,惹人笑话。”
  三人被那股大力激撞之下,本来就有些儿站立不稳了,闻言再怒,方待蓄势前扑,突觉小腿弯处一麻,“噗咚咚”,一齐滚在了地上。
  岳俊却拍手笑道:“三位不听我言,怎么样,果然栽倒街心了。”
  以雁荡三谷主的武功造诣,及在江湖上的威名,今天这跟头算是栽大了,于是,一骨碌爬起身来,双眼喷火,狂吼一声道:“小辈别走……”
  岳俊笑道:“我是非走不可,三位小子你们可别追。”
  他说着倏然一转身,拔腿就跑,三谷主那肯相让,发疯一般,飞追了下去。
  XXX
  这时的南霸洪泽丁逸父女团聚,正和着他手下的五旗坛主在旅寓欢饮,当然,他们也谈些江湖中新近所发生的事。
  红旗凌震提到了美少年旋风岳俊,推测着道:“看那小子的身手,确是弥勒十二友的武技路数,但又有传说他是先朝遗孤,这一点还闹不清楚。”
  南霸洪泽丁逸转头看着他的爱女,问道:“小玉,你是怎么和他走在一起的,却又跑到了弥勒下院,真胡闹!”
  丁小玉似有着满腹委屈道:“在安西州,他救过人家嘛,如果不是他,我……”她想起安西州的事,珠泪已涌睫而出。
  蓝旗崔奇道:“是什么人找你的麻烦。”
  丁小玉道:“北霸老熊的儿子嘛!他用迷香薰倒了我……如不是人家岳公子仗义出手,我也没脸活下去了。”
  丁大姑娘为替岳俊掩护,竟把萧虹娇的一笔账,记在了岳俊的头上。
  南霸洪泽丁逸怒声道:“有这等事……”
  丁小玉道:“所以我才追去弥勒下院……”
  红旗凌震道:“因此你就打伤了熊飞那小子?”
  丁小玉娇嗔道:“谁让他欺负人家嘛!”
  红旗凌震哼了一声道:“你可知道,这么一来却给你爹树下了一重大敌。”
  黄旗于冲接口道:“北霸长白熊建成和辽东十八骑士并没有什么可惧,我所担心的是终南夏峰,和雁荡万先铭。”
  红旗凌震道:“在弥勒下院,我已会过了雁荡三谷主,和终南的白煞庄头覃涛。”
  南调洪泽丁逸吃惊地道:“怎么?他们也都到了关西么?”
  红旗凌震点头道:“四霸天全都到了,闻说西霸控制了千佛洞,东霸陈兵阳关,北霸深入沙漠,全都是倾力而来,比起来以我们的力量最为薄弱。”
  黑旗坛主胡彬振声道:“兵在精而不在多,东、西、北三霸天乌合之众,咱们怕他什么?
  他话音未落,倏然间只听唰的一声,一条黑影窜了进来,砰砰几声响,房中灯火全被震熄,同时几声惨叫,也不知什么人受了伤。
  南霸洪泽丁逸大喝一声,一掌劈出。
  只听得闷沉沉一声番,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果然不含糊,丁老儿的掌力不错,领教了。”
  黄旗坛主于冲大声嚷道:“我听出声音来了,他是西霸手下的黑心庄头潘决。”
  那黑影发出一声桀桀怪笑,就如鬼嚎一般,道:“好记性,亏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当年在龙驹寨没把你吓破胆吧,别担心!我今天乃是送信而来,找的不是你。”
  就在他说话之时,红旗凌震和白旗贾方已接连攻了数掌。
  凭南霸洪泽手下的五旗坛主,个个都有一身非常的功夫,那知对方硬接了他二人数掌,居然步不移身不动,等说完话之后,才撤身退走。
  他的身法极快,一晃身已退出五六丈外。
  蓝旗坛主崔奇双脚一跺,如一支怒箭似的,窜出门去,叫道:“相好的,你别走,咱俩凑合凑合,我要看你的心黑到什么程度。”
  黑心潘洪身法虽快,蓝旗崔奇可也不慢,只一晃眼便已追上,骈指就向他后心便点。
  黑心潘洪反手一撩,蓝旗崔奇早已闪开,一个斜切掌又劈向他的膝下,一面喝道:“姓潘的,既然找上了咱们洪泽湖,你还打算就这样的走吗?”
  在说话之间,黑心潘洪连发数掌,俱被蓝旗崔奇以极巧快的身法躲开。
  可是蓝旗崔奇也暗暗心惊,觉得此人掌力沉厚之极,难怪于冲当年曾吃过他的亏了。
  就在两人动手之际,南霸洪泽这旅寓之中,已经打得砰砰蓬蓬,敢情黑心潘洪并不是单人前来,还带了不少的徒众,洪泽弟子正在各处兜截厮杀。
  同时,五旗坛主也将黑心潘洪包围起来。
  远远又传来几声惨叫,很显然的是他带来的徒众已经有人丧命。
  但是那黑心潘洪却漠不关心,仍然发疯似的向五旗坛主猛攻。
  南霸洪泽丁逸突然高喝一声道:“住手!”
  五旗坛主闻声一齐向后跃退,黑心潘洪却是哈哈一声大笑道:“丁老头,难道你打算出手么?”
  洪泽丁逸冷冷一笑道:“对付尊驾,我想还用不着我出手吧!不过你如想全身而退,可也不那么容易。”
  黑心潘洪哈哈笑道:“只怕你留不下我来!”
  丁逸道:“那可难说,但我想知道你为何而来?”
  黑心潘洪道:“我是送信而来。”
  丁逸道:“什么信?”
  黑心潘洪道:“口信!”
  丁逸道:“什么事?”
  黑心潘洪道:“我家东主命我传信给你,限你在三日之内,将先朝赵氏遗孤送到千佛洞,否则嘛!哼!”
  丁逸神情一怔,愕然道:“那赵氏遗孤现在什么地方?”
  黑心潘洪嘿嘿一阵冷笑道:“丁老头,别装糊涂,那遗孤现就正在此处,你打算独呑那十万两黄金重赏,可没那么容易!”
  洪泽丁逸怒道:“你听谁说人在我这里?”
  黑心潘洪哈哈又是一阵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武林中谁不知道你以自己女儿为饵,已钓到了那尾大鱼……”
  他话未说完,丁逸已气得虎目圆睁,怒哼一声道:“鼠辈胆敢如此放肆!”
  喝声中把手一挥,一股劲力激撞而出,他黑心潘洪虽然狂妄,但他却知道洪泽丁逸手下力不含糊,那敢轻敌,连忙闪身后退。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清啸,一条人影闪电似的扑到,同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杀鸡焉用牛刀,我早就有心见识一下人家的心有多黑。”
  在话声中,他和黑心潘洪以极快的身手拆了数招,那人突然跃开,黑心潘洪在这几招之中,已测岀来对方武功不弱,倒也不敢轻进,沉声问道:“朋友是什么人,何必淌这波浑水。”
  那人哈哈笑道:“你把招子擦亮一点,看清楚我是什么人。”
  黑心潘洪循声看去,就见在身前站着的是一个美少年,玉树临风一般,文雅中透着刚健,正朝着他微笑,心头不禁一怔。
  就在这时,站在丁逸身边的丁小玉已脱口叫道:“岳相公,你怎么没有走?”
  黑心潘洪闻言突然哈哈一阵狂笑道:“哈哈……原来你小子就是先朝遗孽!”
  岳俊冷声道:“在下姓岳,并不敢僭越什么前朝皇亲。”
  黑心潘洪道:“只怕你就是,不要走了。”
  他说着话,伸手往怀中一探,撤下一双蓝光闪耀的奇形兵刃来。
  他这一对兵刃甚是奇怪,长约二尺,顶端好像是只人手,又像是鹰爪,此乃是他的独门兵器,叫做追魂鬼爪。
  就在黑心潘洪亮出追魂鬼爪之际,岳俊却朗声一笑道:“咦!你这是什么玩意呀?瞧着怪稀罕的!”
  黑心潘洪冷嘿一声道:“我这是追魂鬼爪,你可见识过吗?”
  岳俊笑道:“没见过,大概也没有什么高明的。”
  黑心潘洪狂笑道:“这就是你的克星!”
  岳俊道:“你就凭这打算把我留下吗?”
  黑心潘洪道:“我料你也难逃得出去。”
  岳俊笑道:“试试看吧……”
  他话未说完,剑已出鞘,随着话音,唰的一声,斜扫了过去。
  黑心潘洪还真没有想到对方有这么快,等他发觉剑已临身打算闪躲时,青锋过处,剑芒已在他左胯上划下了一道血槽,疼得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骂道:“小子,怎么用阴谋手段实暗算。”
  岳俊笑道:“拼命的事儿,还有讲客气的吗?来吧,我正要看你用什么能耐留下我来。”
  还没等黑心潘洪说话,暗隅处忽然窜进一个人来,轻飘飘落在院中,接口道:“冲着我,你小子就走不了。”
  那人说着话,身法倒是快速已极,手中挥起“七星子”,卷起一层层寒光银浪,扑了上来。
  岳俊读遍了兵谱,一眼就看得出来对方能使用这种外门兵刃,一定精于打穴,而且内家功夫也有极高的造诣,否则他决使不动这种兵器。
  岳俊哈哈一笑道:“冲着你我可栽不起跟头!”
  原来对方那人乃是雁荡雪浪谷主马驰,追踪着岳俊而来,闻言怒哼一声道:“你不妨试试看。”
  话声中倏然而上,欺近身来,左手把七星子抖得笔直,直点岳俊前胸。
  岳俊侧身亮剑,横剑一封,雪浪谷主马驰倏然已把七星子收了回去,顺势一个怪蟒翻身,两柄七星子以流星赶月之势,劈头盖了下来。
  岳俊已看出对方这一式是个虚招,却佯作不解,心中却冷冷一笑,剑招走了一式“力托泰山”横刃上削。
  眼看着双方兵器就要相撞,雪浪谷主马驰将一只七星子陡然收势,跟着迅疾又倒翻过来,一招两式,袭向了岳俊,他的左手七星子点向岳俊胸前的“七坎穴”,右手七星子点向胁下期门穴。
  须知七星子打穴和判官笔,闭穴镢都不相同,这种兵器一被打中,必死无疑,所以在一旁观战的人见状,由不得都惊叫起来。
  最为关心的是丁小玉,在看出危险,她惊呼还没有出口,人竟昏了过去。
  就在这危机一发之际,只听岳俊一声大喝道:“你要送死,可怪不得小爷手狠!”
  他在喝声之中,剑走一招“羽扇划江”,青锋往下一落,只听呛啷一声善,竟把马驰的一双七星子隔了开去,跟着又是一进步,剑化探骊得珠,哧的一声,剑尖直透咽喉。
  就在这时,阴暗处又扑出两人。
  岳俊长剑只是在马驰颈项上轻划了一下,并没有存心伤他,任是这样那雪浪谷主马驰早已吓得真魂出窍了,而那扑来的两人,为了救援他们同伴,全都是人未到暗器先出手。
  这一来弄巧成拙,只见岳俊横剑一扫之下,一股劲气卷着对方两般暗器,直打在了马驰的身上。
  到这时马驰方惨叫了一声,翻身倒地,滚了几滚之后,一命呜呼了。
  此际,那扑来的两人也现身了,正是东霸雁荡的观潮、望海两位谷主,全文秀和楚云,他们眼见自己的暗器竟然误伤了同伴,一时间急怒攻心,狂吼一声,一齐扑向了岳俊,同时并高声喊着道:“大家还不快动手,这小子正是都元帅秦王所要的人。”
  黑心潘洪应声道:“他跑不了的。”
  岳俊哈哈一笑道:“只怕你们没有那样的把握。”
  他话声一落地,就和对方三个人缠在了一起,不过,他岳俊并不真的和他们拼命,只是游斗,逼着他们绕圈子。
  红旗凌震朝着南霸洪泽丁逸一躬身,道:“帮主,咱们动手不动?”
  南霸洪泽丁逸没有说话,两只眼却紧盯着场中的情形,只见小岳俊绕着三人打转,捷逾飞鸟,又像一阵风,根本就没法捉摸。
  他沉思了一下,心中暗想,自己如果不出手的话,玉门关走了岳俊,眼前就树下了东西两边大敌,而且后面还有个都元帅秦王伯颜,自己洪泽可就危险了。
  于是,他冷冷地沉声道:“五旗全出,绝不容那小子落在别人手中。”
  白旗坛主贾方应声第一个先飞纵出去,落在岳俊面前,长剑一挥,一招“神女挥电”嗯唰的一剑横扫。
  岳俊微微一声冷笑道:“好剑法,尚差一点火候。”
  话声中,只见他剑光一闪,呛啷啷一响龙吟,白旗贾方的剑被震起七八丈高,人也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紧跟在白旗贾方后面的是蓝族崔奇,一见贾方吃了亏,暴喝一声,软索三才锤如长虹经天,直向岳俊卷来,同时红旗凌震也已赶到,双掌一齐推出,显然是全力相搏。
  南霸洪泽丁逸大喝一声,双臂一振,以绝顶轻功窜了过去。
  眼前的形势,是东南西三霸天的人都有,大家都一齐冲向岳俊,只有俏姑娘丁小玉呆立于一旁发怔。
  一场混战不到半个时辰,他岳俊能耐再大,总还是力单势孤,已呈不支,手中慢得一慢,被崔奇三才锤砸在了肩头手,右臂顿时一阵奇疼酸麻难禁,拿不稳手中剑,当啷一声,长剑坠地。
  黑心潘洪和观潮谷主楚云是恨透了岳俊,两般兵器已一齐迎头砸下。
  旁观的丁小玉姑娘到这时方始复了知觉,不禁又惊叫了一声,丁逸横臂一掌推出,冷喝一声道:“我要留活的!”
  一股劲气荡开了潘洪、楚云砸下的兵刃,人也到了岳俊身边。
  黑心潘洪在被逼退之后,大眼翻了几翻,望着洪泽丁逸道:“老帮主,你要干什么?”
  洪泽丁逸冷声道:“我要留下此人!怎么,你不同意吗?”
  黑心潘洪道:“我没有意见,只担心敝庄主不会答应,因为我此行的目的,为的就是他。”
  洪泽丁逸哈哈笑道:“好吧!你夜袭我洪泽旅邸的事,我不追究,有什么事就让夏老儿找我好啦!”
  黑心潘洪尴尬的一笑,道:“我家庄主现正有事在千佛洞。”
  丁逸道:“那么等他事完之后找我也是一样。”
  黑心潘洪道:“那不行!”
  他在说着话时,身形慢慢向岳俊靠近,而且在暗中右手紧抓住追魂鬼爪。
  丁逸冷哼一声道:“不行也得行,人在我这里,有能耐你们来抢走好啦!”
  黑心潘洪嘿嘿一声冷笑道:“我用不着抢,但我也不能让他活……”
  丁逸怒声道:“你要干什么?”
  黑心潘洪道:“让他死在我鬼爪之下……”
  他话声出口,余音仍飘荡在空气中,蓦然间一转身,一条七尺长的“追魂鬼爪”已闪电也似的飞抓向岳俊头顶。
  “哈哈……”洪泽丁逸一声狂笑。
  在笑声之中,他连看也不看潘洪一眼,双掌猛抬猝抛,一股奇猛的劲力,疾卷而出,一下子把那条“追魂鬼爪”撞了出去,几乎反砸于他自己的头顶,吓得他惊忙向后倒纵。
  洪泽丁逸冷冷地道:“潘洪,凭你这点鬼心门,能瞒得了老夫,你打算一爪抓死这小子,就是老夫得到他的尸骨,而人是死在你的鬼爪之下,自然,都元帅伯颜的重赏也归了你们终南皇庄,可是吗?”
  黑心潘洪面色胀红泛紫,怒声道:“是又该如何?”
  洪泽丁逸探手一指,冷声道:“那你是作梦,我警告你,胆敢再轻举妄动,瞧我能不能扭断你的脖子,快滚!”
  黑心潘洪一听对方猜透了自己的心思,而且更知道凭武功能耐,自己绝无法从对方手中占到便宜,只好气吁吁地道:“好,丁老头,你等着瞧吧!我家庄主会来向你找场的,咱们再见啦!”
  说着话把手一挥,领着他那一班伤残过半的手下,飞窜而走。
  洪泽丁逸又向东霸雁荡的两位谷主瞟了一眼,道:“两位还有什么事吗?”
  望海谷主全文秀颓丧地望了观潮谷主楚云一眼,轻叹了一口气,道:“那小子就这样归了你们了么?”
  丁逸道:“难道你还不服气么?”
  全文秀道:“我们损兵折将,却凑合你们立功请赏,于理不合,心也不甘。”
  洪泽丁逸嘿嘿一声冷笑道:“假如我把此人交给二位,你们可有把握保得住么?”
  这可是雁荡二位谷主没想到的事,对方会轻易放手,于是,两人不禁惊愕得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洪泽丁逸望着二人道:“怎么?你们不敢要么?”
  观潮谷主楚云愕然道:“老帮主,你此话当真,该不是开玩笑吧!”
  洪泽丁逸哈哈笑道:“老夫与你家万当家的是多年好友,为了此人,你们竟牺牲了一位谷主,老夫岂能独自居功。”
  全文秀惊诧地问道:“都元帅有十万黄金巨赏,老帮主你也放弃了么?”
  洪泽丁逸又是一声长笑道:“金银财帛身外之物,怎能会比友情可贵,期在,我把这人交给你了,请吧!”
  他说完话,扬手一挥,五旗坛主和他洪泽帮中弟子一齐退了下去,只有红旗凌震跟在他后面,一声不响。
  等丁逸进了跨院,方回头问道:“凌坛主有事吗?”
  红旗凌震躬身道:“帮主,关于那姓岳的少年……”
  洪泽丁逸微微一笑道:“你认为我这样处理不对吗?”
  红旗凌震恭谨地道:“在下不敢那样说,不过人家是求之不得的事,而我们却轻易弃手……”
  洪泽丁逸突然哈哈大笑道:“老弟,你怎么越混越笨了,难道我会那样傻吗?会将千秋霸业,十万黄金拱手送人……”
  凌震道:“那么帮主你怎么……”
  丁逸截住凌震的话尾,道:“你下去仔细的想一想,就会明白了……同时派人注意东霸手下那两位谷主的行踪。”
  他说完话,转身进房,扫目一看,心中蓦然一惊,忙又转身出来,向凌震招呼道:“凌坛主,回来!”
  红旗凌震怀着满腹惑疑,转身走没几步,突闻招唤,立又转身回来,道:“帮主有什么吩咐?”
  丁逸怒声道:“玉丫头走了。”
  凌震道:“她一定是追雁荡两位谷主而去,想打救那姓岳的小子。”
  丁逸冷哼了一声道:“快派人把她追回来,如果她敢抗命……哼……”
  凌震骇然地道:“帮主三思,这父女之情……”
  丁逸老妻早已去世,只留下了这么一位宝贝女儿,说实在的,他也是把她宠坏了,闻言微一沉思,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传令五坛弟兄,移舵安西州,即刻动身。”
  凌震躬身应道:“是!”
  丁逸又道:“别忘了,派人监视东霸那两位谷主。”
  凌震又应了一声“是”,方才施礼转身走出跨院,可是,他心中仍是解不开老帮主是打的什么算盘?
  在这时,东霸雁荡的二位谷主,全文秀和楚云在埋葬了雪浪谷主马驰之后,带着岳俊也离开了玉门关。
  在玉门关下,一家农舍里。在黄昏时分来了两个人,他们却带着一只大包袱。
  这两人正是观潮谷主楚云和望海谷主全文秀,那个大包袱里包的是旋风岳俊。
  他们在进住到农舍之后,一切都是十分的小心,就连那家农户中的人,也不知包袱中是什么东西,不过,他们却没有打算害死岳俊,因为活的要比死的价值得多,所以他们在一切布置好之后,就解开包袱放出了岳俊。
  岳俊别看年岁不大,机智却是超人一等,也忍得受得,眼前虽然落到这个地步,仍是谈笑自若,毫无一点焦急之色,该吃的该喝的,就放量的吃喝。
  观潮谷主楚云怒瞪着他,道:“小子,你够狠的,胆敢毁掉我们一家谷主,总该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吧?”
  岳俊微微一笑道:“既然动上了手,不狠成吗?我若不伤他那他一定就要伤我,再说你们那位同伴并不是死在我的手下呀,不是吗?”
  楚云道:“你现在落在我们的手中,就快受到报应了。”
  岳俊笑道:“那可不一定,也许你会比我先受到报应。”
  楚云怒道:“小子,你的嘴真硬,等我割掉你的舌头,瞧是谁先受到报应。”

  第七章
  岳俊却突然哈哈笑道:“你敢莫是打算灭口不成,那你就动手吧!”
  楚云怒道:“小子,你以为大爷不敢吗?”
  岳俊道:“对了,我认定你没有这个胆子,有种的你就动手呀!”
  楚云迟疑了,因为都元帅秦王伯颜所要的赵氏遗孤,是要的活口,以便能知道大宋遗民的抗元情势,如果真的割去他的舌头,岂不是等于和杀死了他一样,到那时不但没有功,只怕还会因此获罪都说不定。
  岳俊是打蛇随棍上,一见对方迟疑,他就更是气状,高嚷着道:“姓楚的,假若你真是一条汉子的话,说话就得算数。”
  楚云道:“我说什么了?”
  岳俊道:“割舌头呀!怎么说了不算,那你就是小子女人臭龟孙,混账王八带盖。”
  楚云被气得胀红着脸,怒吼道:“小子,你当真要找不自在么?”
  岳俊道:“你打算如何孝敬我?”
  楚云嘿嘿一声冷笑道:“我要赏赐你四十大鞭,虽然你死不了,这活罪也得让你受够。”
  岳俊道:“你如真敢那样忤逆不孝的话,小心雷会劈了你……”
  他话音未落,楚云已气得跳了过来,“啪”的一声脆书,甩了他一个大耳聒子,登时间,从齿缝里迸出丝丝鲜血来。
  岳俊抬手抹了抹嘴,恨声道:“小老子这是被你们制住了穴道,加上丁老头那一掌,我受伤很重,只有任你摆布,不过,好汉不打倒汉,你这样欺负我重伤受制之人,算是那一门子的英雄。”
  楚云掴过一巴掌之后,又拿起了马鞭,恶狠狠的道:“你楚老子不是英雄,但今天却要摆活你这位英雄。”
  他说着抡起马鞭来,朝岳俊身上没头没脸的一阵乱抽,岳俊因大穴被制,下半身转动不得,无法躲闪,只好由双臂遮住面目,任由那皮鞭抽在身上,每一鞭下去,立即现出一条血痕。
  方当他抽打岳俊正起劲的时候,蓦地蓬然一声,门被人踢开了。
  一旁看热闹的全文秀倏吃一惊,迅忙站起身来,注目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中年大汉,方面阔口,形态十分威猛,身着一袭锦袍,上绣飞鹰翱翔图式。
  不用看那个人,只从穿戴上,就可看出是西霸终南皇粮庄头夏峰手下的一名庄头,而且他那锦袍上之鹰为红鹰,更可知道对方在终南皇庄上的地位,是夏峰以下的第二号人物赤煞庄头范雄杰。
  全文秀不禁心头一凛,暗自嘀咕了一下,连忙朝着那人一拱手强笑道:“哦!原来是终南皇庄上的好朋友,在下全文秀,乃雁荡望海谷主……”
  赤煞庄头范雄杰打断了他的话,洪声道:“雁荡十谷的大名,我早已知道了,再说你们的这身穿着打扮,我一看就看出来。”
  对方这一付傲气凌人的神态,使得全文秀不禁心中有气,也反唇相讥道:“好说,我们也和你们终南皇庄差不多,所有行头全是独家招牌,别无分号!”
  范雄杰哈哈笑道:“你说得对,所以我们终南和你们的雁荡,才同样的称霸于武林呀!”
  全文秀道:“客气了,我们雁荡怎能比得上你们终南,朝廷诰封的皇粮庄头,有权有势呢!”
  范雄杰毫不客气地道:“那倒是一点不假,就是秦王伯颜见了咱家庄主,也得客让三分。”
  全文秀一听对方大言不惭,心中就有些生气,冷哼一声道:“请问范庄头在这夜暗之时,破门而入,有何见教?”
  范雄杰望着倒卧地上的岳俊看了一眼,笑道:“咱们明人不说假话,听说丁老头把那姓岳的小子赏给了你,是真的吗?”
  楚云一转身,怒目厉声道:“人是我们捉到的,丁老儿也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他配赏赐谁?”
  门外突有一人接口笑道:“姓楚的,你这个人怎么全没有一点心肝,凭你们也有能耐会捉到人家。”
  人随声现,从外又进来了一人,他乃是洪泽的黄旗坛主于冲,他进门之后,先向赤煞庄头范雄杰打了个招呼,笑道:“咦!范庄头是被什么风吹来的,久违了。”
  范雄杰冷声道:“兄弟是被龙卷风吹来的,于兄可是驾旋风而来的吗?”
  于冲哈哈笑道:“范兄好利口,连这一点小亏都不吃,我还没有到驾旋风的德性呢!”
  范雄杰冷哂道:“于兄来此有何贵干?该不是后悔把贵重东西送了人,又打算夺回去吧?”
  于冲笑道:“那倒不是,但我们送礼要送到家,只是担心这两位谷主把那件礼物带不回去。”
  范雄杰道:“那么你是来保护他来了。”
  于冲道:“原本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我已改了主意,因为这两位谷主太没有意思了,忘恩负义,范兄你说,这种朋友交得吗?”
  楚云越听越不是滋味,怒声道:“姓于的,你说话可得小心点,谁忘恩负义了。”
  于冲微微一笑道:“我问你,这姓岳的小子是谁将他放躺下的,不是我家帮主出手,凭二位那点能耐,行吗?怎么又说我家帮主是顺水人情呢?”
  楚云为之语塞,呐呐不能言,一张脸蹩得通红;全文秀插口打着圆场道:“于坛主,就算我们楚谷主说错了话,请你原谅他的心直口快,你的来意如何,不妨明摆出来-。”
  黄旗于冲微微一笑,反问道:“全谷主,依你的看法,我的来意是什么呢?”
  全文秀道:“是否令帮主舍不得将此人让我们带走,他后悔了?”
  于冲叱道:“胡说!敝帮主侠义千秋,那有说话不算之理。”
  全文秀道:“那我就不懂了,他怎么又会派你追了上来?”
  于冲冷声道:“全文秀,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敝帮主派我来是怕你们带不走这小子。”
  全文秀道:“那么你是保护来了。”
  于冲道:“那可不见得,南霸洪泽一向不帮任何人,也不得罪任何人。”
  全文秀愕然道:“不然就是要把这小子带回去。”
  于冲道:“方才已说过了,我们洪泽帮还不会那样的反复无常,不过,你们如果真个带不走的话,我也不能让他在别人手里……”
  赤煞范雄杰突然狂笑道:“哈哈……于冲你未免口气太大了,只怕你保不了这个驾。”
  黄旗于冲笑道:“那却很难讲,到时候就知道了。”
  范雄杰不理于冲,转向楚云冷声道:“我看,二位谷主还是把他交给我们的好。”
  楚云愤怒的踏前一步,怒吼道:“范雄杰,你少在这里耍威风,本谷主还真看不出你有什么不得了。”
  范雄杰笑道:“你可想试试么?”
  楚云怒道:“试试就试试,他娘的,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范雄杰笑道:“我这是霸王请客,看来你是非吃不可。”
  全文秀接腔道:“假如我们不答应呢?”
  范雄杰冷然道:“只怕由不得你们!”
  全文秀冷哼了一声道:“那么你是打算强抢硬夺了。”
  范雄杰道:“假若你们能以割爱的话,谁又愿意流血拼命呢?”
  黄旗于冲突然接口道:“姓范的,你不觉得太跋扈了么,冲着我,也不能把这个人给你。”
  范雄杰不屑的道:“就凭你?”
  于冲傲然地朝前一跨步,道:“就凭我!”
  范雄杰哈哈一声狂笑,笑音甫落,突然高喝一声道:“弟兄们,该你们出来了!”
  随声四周响起一片轰诺,眨眼间,有九名赤衣壮汉,并排站在门口,一色的赤衣黄带,手持兵刃。
  “哈哈……”范雄杰又是一阵大笑,道:“姓于的,这全是本庄庄丁,也就是江湖上扬名的赤衣九煞,就凭你们洪泽那些人物,只怕还不是敌手吧!”
  于冲受到对方这样的轻视,并没有发怒,只是冷冷一笑,道:“你就这样的自负吗?未免大言不惭了。”
  范雄杰狰狞的一笑,道:“如果不信,何妨一试。”
  于冲笑道:“早晚都有一试,但不在此时此地,不信你何妨回头一看。”
  范雄杰闻言转头向门外看去,果见在赤衣九煞后面不远之处,并排站着十二名洪泽弟子,他们却是一色的青衣黄巾。
  他重重哼了一声,道:“当真的善者不来,不过却吓倒不了我。”
  于冲道:“凭的是真才实学,我们从来没打算吓唬人。”
  此刻,那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岳俊,却忽然插口道:“范庄头,人家既然不放手,你又何必强争呢?”
  范雄杰愕然道:“咦!小子,你莫非愿跟他们去吗?”
  岳俊苦笑道:“他们对我这样的残忍,我虽不是贱骨头,可是你怎么能争过他们呢?”
  范雄杰昂然道:“那你就不用管了,有我三寸气在,他们就别想带你走。”
  楚云插口道:“你打算带走我们的人,简直是作白日梦。”
  “你们的人?哈哈……”范雄杰狂笑道:“凭什么是你们的?他是卖给雁荡了么?还是押给了万先铭?不要脸的东西,亏你说得出口。”
  楚云气得浑身发抖,厉吼着道:“不管如何,你要打算带人,得付出代价来。”
  范雄杰怒哼了一声,冷冷道:“这么说,你们是不放手了?”
  楚云恶狠狠地道:“你明白就好,有什么能耐就摆出来好啦!”
  “嘿……”范雄杰一声冷笑,突然高喝道:“把这房子给围了起来……”
  岳俊突然又叫道:“范庄头,你可不能放火呀。”
  范雄杰点头道:“小兄弟你说对了,老子正要放火。”
  岳俊又嚷叫道:“老范,可放不得火,人要是被活活烧死,那该有多惨。”
  范雄杰道:“你放心吧兄弟,我会保护你的,如让你烧着一点毫发,我就算栽了。”
  黄旗于冲扫目四下看了一眼,迈步向外走去,一边自语道:“我觉得这房中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赤煞范雄杰微笑道:“于兄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冲笑道:“那却未必见得。”
  他在话声之中,人就走出屋外,朝着他那十二名弟子打了个手式,那十二个人立即散了开去,分别监视着那赤衣九煞。
  赤煞范雄杰望着楚云冷声道:“你们想好了没有,以我良言相劝,还是放手的好。”
  楚云怒道:“放屁,除非你能放倒我们,否则,哼!你不要做梦。”
  范雄杰道:“这么说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在旁好半天没说话的全文秀,他在暗中估量形势,尤其特别注意黄旗于冲,因为他并不怕一个赤煞范雄杰,担心的还是于冲,他想:“如果于冲的来意不善,论势论力,自己两个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外面还有黄旗十二弟子和赤衣九煞这二十余人……”
  假设那于冲果然是言出由衷,真是来帮忙的话,一个赤煞庄头范雄杰和他那赤衣九煞,也全不当一回事了。
  可是,他疏忽了洪泽丁逸的老奸巨猾了,分明是有心嫁祸,他还不知,一见于冲暗中分配十二弟子监视赤衣九煞,他还以为人家是真帮他的忙呢?于是心胆立壮,呛然一声长剑出鞘,冷冷地道:“敬酒罚酒我们是一概不领,要人可以,除非我弟兄剑断人废。”
  他说着话向楚云使了一个眼色,身形一闪,迅电般扑向岳俊,在这同时,楚云也挥剑直冲范雄杰而来。
  范雄杰冷冷一笑,旋身掠开,双掌暴起,带起一股浑厚的力道,斜刺里却横打全文秀。
  全文秀知道对方练有赤煞掌的功夫,不敢硬接,凌空一个鹞子大翻身,又倒射回去。
  范雄杰趁机也扑向岳俊,而且已探手抓去,蓦然间,楚云又扑了上来,剑锋抖起朵朵寒芒金花,斜劈而下。
  范雄杰自救要紧,连忙转身迎敌,同时右手探腰一抖,哗啷啷一声响,亮出来七节亮银钓竿。
  他这钓竿共分七节,伸长来足有丈二,抡舞起来有若银虹凌空,最慑人的是那发出的尖啸声。
  他一亮出钓竿,似乎精神也振奋不少,加上他身形的闪绕流环,抖起来漫天光雨星点,缤纷交织,凌厉强猛已极,竟把全文秀和楚云裹在当中,弄了个风雨不透。
  由于房中地方太小,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从屋里打到屋外。
  在这时,是岳俊的大好机会,无奈他大穴被制,身受重伤,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想走却走不成。
  眼看着这机会难得,转眼即逝,急得他满头大汗,正在此际,忽见人影儿一闪,从后窗跳进来一位绿裳女郎来,悄声的说:“岳相公,你这傻子,怎么不走哇!”
  岳俊抬头一看,在微弱的灯光下,认出来是小龙女丁小玉,苦笑了一下道:“我大穴被制,腰部以能移动,有什么办法。”
  丁小玉轻唇,沉思有顷,她似乎下了决心,忙道:“眼前只有从权,我背你出去好啦!”
  岳俊飞红了脸,笑道:“那怎么可以。”
  丁小玉着急地道:“现在不是拘礼的时候,要走就得快。”
  说着不问岳俊肯不肯,往下一塌腰,拉起岳俊往肩上一背,把莲足一顿,穿窗而出。
  此刻——
  洪泽十二弟子也和赤衣九煞动上了手,黄旗于冲站在一旁静心观战,他们似都忘了为什么引起的争端,只晓得眼前在拼命,双方各不相让。
  黄旗于冲忽然想起了房中的岳俊,纵身向房中扑去。
  范雄杰一见,忙即舍了全、楚二人,闪身拦阻,喝道:“于冲,你打算干什么,别想的那么美!”
  于冲道:“我什么打算都没有,只是要看看那姓岳的小子在不在了。”
  范雄杰道:“他身受重伤,我不信他能走得了。”
  全文秀也插口道:“他已被我们雁荡独门手法,制住了‘大椎穴’,他就是会飞也飞不起来。”
  于冲冷声道:“这么说我是多事了,好吧,十二弟子后退。”
  他这么一来,无形中似对雁荡两位谷主施了压力,因为赤衣九煞的阻力已解,他们就可以全力对付全文秀二人了。
  范雄杰嘿嘿一声怪笑,道:“二位可还有力气打下去吗?”
  楚云怒道:“谁还怕了你不成。”
  全文秀总还不愧为雁荡的智囊,趁二人对话之际,向屋中瞟了一眼,登时心中一震,岳俊果然不见了,方才那萎顿的赵氏遗孤好好的坐在那里,怎么不见人了呢?
  在种震撼和惊骇的心情下,不禁脱口道:“咦!那小子真的不见了。”
  反应最快的是范雄杰,没等全文秀话落,他人已扑进了屋去,扫目一看之下,他立被愣住了,面孔发红,双目发直,呆呆的,连半声都吭不出来了。
  雁荡门下的二位谷主和黄旗于冲,也都走进屋来,大家都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片刻惊愕之后,黄旗于冲冷冷一笑道:“你们打得热闹,也拼得激烈,溅血舍命,我真不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而又得到了什么?”
  范雄杰倏的一转身,瞪大着两只眼,怒吼道:“他妈的,这能怪我么?假如他们把人交给我,那小子怎么会逃走。”
  全文秀反唇讥诮道:“姓于的,我们凭什么把人交给你,要不是你闯来耍蛮撒野,那小子能走得了吗?”
  范雄杰怒吼道:“放屁,你们为什么不交人?”
  楚云还口骂道:“你混蛋,我们为什么要交人,凭你们西霸天的招牌?还是皇粮庄头的势力?”
  范雄杰道:“都算上,你们那一样也比不起!”
  全文秀冷冷一笑道:“姓范的,你莫卖狂,你们那块招牌和势力,没有什么惊人之处。”
  范雄杰道:“你们难道不服气么?有种的咱们再拼下去。”
  全文秀道:“拼就拼,你吓不着谁!”
  黄旗于冲冷冷一笑道:“我也希望你们拼下去,但是我可要少陪了,不然要让那小子走远了,又往那里追去呢?”
  他这一言点动了剑拔弩张中的三人,范雄杰怒哼了一声道:“姓全的,你记着,今天这场过节完不了,以后咱们是那里碰上那里算。”
  全文秀冷笑道:“很好,到时候咱们的新仇旧恨一齐结算。”
  范雄杰也不再多说,把手一挥,喝了一声道:“弟兄,走,追那姓岳的小子去!”
  声落他大踏步走出茅屋,率领着赤衣九煞匆忙追踪而去。
  现在。
  茅屋中只剩下了雁荡二谷主和洪泽的黄旗坛主于冲,他叹了一口气,道:“唉!果然不出敝帮主所料,二位真的无法保有那位赵氏遗孤。”
  全文秀又气又恨、又悔、又怒,翻了于冲一眼,道:“我料他也逃不远去,除非有人暗中帮忙。”
  于冲一听对方语中有刺,怒道:“好哇!这才叫老公公背儿媳妇过河,出力落了个趴灰头,我们自会去找万当家的理论,再见了。”
  转身而出,招叫了十二弟子,悻悻而去。
  观潮谷主楚云望了全文秀一眼,道:“咱们怎么办?”
  全文秀沉思有顷道:“自然是追下去呀!”
  楚云迟疑的道:“我们的人单势孤……”
  全文秀叹了一口气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走吧,只好走到那里说那里了。”
  XXX
  小龙女丁小玉背着旋风岳俊,逃出了农舍茅屋,她既不敢住店,又不敢走大路,只往荒僻之处奔走。
  她一口气奔了五六里路,一路上越过许多危崖断壑,路径曲折,好不容易进入一处狭谷,才停住脚步,从肩头上放下了岳俊。
  经过这一阵奔跑之后,任她丁小玉练有全身功夫,此际也累得香汗涔涔,娇喘吁吁了。
  岳俊眼见人家这样冒着生命危险,救自己脱身,心中不无感动,但由于对方的身份,乃是南霸天洪泽丁逸的爱女,不得不有戒心,恭谨地道:“多谢姑娘相救,岳俊感恩不尽。”
  丁姑娘俏眼儿一翻,笑道:“我救你就为的是要你感恩么?”
  岳俊道:“那你是为了什么呢?”
  丁小玉粉面一红,含羞的道:“你以后会知道的,但是在目前,我们还得走,此处不是安全地方。”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无奈我大穴被制,不能动弹,怎么办呢?”
  丁小玉道:“什么穴被封?”
  岳俊道:“大椎穴。”
  丁小玉道:“你怎么不运气冲穴呢?”
  岳俊苦笑道:“我无法提聚真气,因为那样一来,我会在三月之内死去,你该知道,我现在还不想死呢!”
  丁小玉道:“是什么样的伤会有那样严重?”
  岳俊道:“是令尊的独门手法。”
  丁小玉诧异道:“你是说我爹……”
  岳俊道:“是的,他点了我的‘外陵穴’,此穴属‘足阳明经’,如不妄用真气,七日之后,方现红肿痕迹,如到那时,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啦!否则,就会招致立即死亡。”
  “啊!”丁小玉失声惊叫,道:“那该怎么办呢?”
  岳俊面现诚恳之色,道:“姑娘,如果你真要救我的话,不妨先替我解开‘大椎穴’,使我能够行走就不怕了。”
  丁小玉愕然道:“我可以吗?”
  岳俊苦笑道:“你一定可以!”
  丁小玉道:“江湖上点穴之道千头万绪,武林中手法繁赜,各门各派都有不传之秘,雁荡派的手法我可不懂呢?”
  岳俊道:“我懂,但却苦于无法下手,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如何下手。”
  丁小玉惊喜道:“那你就快告诉我吧!我愿意帮你的忙。”
  岳俊道:“那我先谢谢你了。”
  于是,丁小玉在岳俊的指导下,拍活了他的“大椎穴”,岳俊困乏的伸了伸腿,然后慢慢地站起来,苦笑了笑道:“谢谢姑娘你了。”
  丁小玉娇嗔道:“你方才不是谢过了么?”
  岳俊道:“救命之恩,岂是一谢可以报得了的。”
  丁小玉关切之情凝于言表,柔声道:“你还能走得动吗?”
  岳俊轻叹了一口气道:“大穴被封时间太久,一时间尚难自如,不过勉强还可以走。”
  丁小玉多情地道:“要不我再背你一程好啦!”
  岳俊道:“不用麻烦姑娘了,我想我一定走得了。”
  丁小玉忽发娇嗔道:“姑娘,姑娘,人家有名有姓的,我又不叫姑娘。”
  岳俊也并不是个太忘情的人,眼见人家姑娘对他是柔情如水,他那能不为之心动,忙陪笑道:“你看我这个人有多笨,竟没有想起问你的姓名,不过我却知道你是南霸天的千金。”
  丁小玉秀眉微锁,道:“我爹归我爹,难道咱们就不能交朋友吗?”
  岳俊笑道:“如果你不见弃的话,我是求之不得,那么我请问芳名。”
  丁小玉微笑含羞道:“我我叫丁小玉。”
  岳俊笑道:“啊!小玉姑娘!”
  丁小玉娇羞地道:“哎呀你看你,不说出来人家会把我当成一个小玉呀?”
  正当两人情意绵绵之际,丁小玉忽然侧耳细听,然后轻声道:“不好,有人追来了,咱们快走吧?”
  岳俊点头,就跟在丁小玉身后,向谷底走去,沿着峭壁转过弯之后,前面是条狭窄的小径,左面是光滑的峭壁,右边是一道深不可测的绝壑。
  这要在平常,可也真难不住岳俊,但是目前,他身受重创,两条腿在大穴被解之后,有点不十分灵便,所以走起来就不从容了。
  丁小玉关心地问道:“俊哥,这地方名叫断魂峪,可说是步步危机,一旦失足,立时就粉身碎骨。”
  岳俊并看不出此处的危险来,只是顺口道:“我只要小心一点,大概可以过得去。”
  丁小玉道:“你可不要大意,别瞧这条路上全是岩石,须知乃是一种被风化了的东西,松软无比,只要一点重量加上去,立刻就会崩掉数尺.,甚至一丈长的那么一块,纵是武功极高之士,如不知底细,准得摔落下去……”
  岳俊闻言不禁心头一凛,忙问道:“你对这里的地形好熟悉呀?”
  丁小玉笑道:“那是当然啦,因为我从小就住在这里的呀!”
  岳俊不禁诧异地道:“从小你不是住在洪泽湖吗?”
  丁小玉笑道:“那里呀!我是伴着家母在这里的,每年只不过在洪泽湖住三个月而已。”
  岳俊点头道:“这就难怪了。”
  两人边走边说,大约走出了有两丈来远,连一点事故都没有,慢慢的也就胆大了。
  就在这时,他方走了两步,右脚刚刚跨出去,也就是微沾石面,突然“沙”的一声,脚下那块约有三四尺长的一块大石,登时凹陷下去,化为细沙向下滚落。
  岳俊登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想到假如自己这一脚踏实的话,势必坠跌下去不可。
  不过,岳俊是个饱经患难个性十分好强的人,他稍微喘了一口气,把身一纵,跳过了那道缺口,一把抓住了丁小玉的粉臂。
  那知,丁小玉在不妨之下,本能的稍一用劲,登时间,一阵天崩地裂,黄尘滚动,两个人那还站得住身形,随着那塌陷的化石,向绝壑下滚去。
  XXX
  午夜过后的四更天,一片残月悬挂上空,断魂峪下的石沙,泛起了一片银光。
  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响。
  在这地方,一向是没有人迹的地方。
  虽然,也曾有过不少的人,从断魂峪上跌下来,但是绝没有人能够停止在这石沙的斜坡上,可说全都滚下了绝壑。
  但是,现在却有着两个人,竟然没有滚下去,而被块化石阻住了,这是绝无仅有的一块石,虽然石壳粉碎了,但石心却仍然坚硬,是以救了这两个人的命。
  他们正就是岳俊和丁小玉,但是他们却已吓昏了过去。
  此刻——
  岳俊动弹了一下,慢慢睁开眼来,发觉自己并没有被摔死,他吁了一口气,心中却暗自浮起了感伤,他想,可怜的丁姑娘,为了自己却落了个粉身碎骨……
  思忖间,他倏然一转头,刹时间,目瞪口呆好半天喘不过一口气来。
  原来丁小玉就睡卧在他身侧不远,惊骇的,是他发现一只双尾蝎,正爬在丁小玉的大腿上。
  这种沙漠里的毒物,足有五寸多长,青白色的尾巴,鼓得饱饱的,似乎稍微碰着一下,就会挤出毒汁来,要是被它螫住一下,两个时辰以内,准得丧命。
  岳俊一个心几乎要跳出口腔来,无奈他不敢动,深怕惊动了它,而害丁小玉香消玉殒。
  他现在更紧张了,双尾毒蝎已爬上了丁姑娘的胸膛,但是丁小玉仍然昏睡如故。
  岳俊再也不能迟延了,那毒的尾巴随时都可以勾下来,丁小玉的一条命也随时都会中毒而死,于是,他也不再担心自己的伤势恶化,暗提了一口真气,侧转身来,猛吐一口气,呼的一声,硬将那毒蝎吹了出去。
  还算好,那双尾蝎迅快的飞跑了,假若稍稍拂它一下,或者碰一下,蝎子的尾巴岂不是……
  丁小玉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转身一看岳俊,只见他侧身垂头,萎顿在地,她连忙移过去,推了推他道:“俊哥!你……”
  岳俊无力地睁开眼来,苦笑了一下道:“你……你没事吧!”
  丁小玉哀怨地道:“你……你为什么要妄用真气!”
  岳俊道:“那双……双尾蝎毒得很……很……”
  丁小玉眼含热泪,道:“人家知道嘛!不去动它,它也不会螫人的呀?谁要你妄动真气。”
  岳俊喘息着道:“我……我不碍事的,休!休!休息一阵就好了。”
  丁小玉伏在岳俊的身上在抽搐,岳俊一只手拦抱住她的纤腰,两个人拥偎着……
  突然……
  头顶上传下一声惨叫,跟着又是一阵石沙如雨的滚落下来。
  在那些石屑沙粒中,有个人影儿随着沙尘向下滚滚掠过他们身边,仍向下滚……
  “哎呀啊……”发出一声凄厉骇人的惨叫,人向绝壑下落去。
  丁小玉伏在岳俊耳边,轻声道:“俊哥,他们追来啦!咱们得找个地方躲躲。”
  岳俊道:“在这荒凉绝险之地,能躲到那里呢?”
  此际,又听头顶上有人喊嚷道:“禀告庄头,这地方不能走,岩石闹鬼。”
  是赤煞庄头范雄杰的声音道:“怎么啦?”

  第八章
  悬崖上有人应道:“洪仝他掉下去了。”
  范雄杰冷哼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我真不知道你们的功夫是怎么练的,连这点陡坡都过不去。”
  话声中,只见一条黑影飞纵而起,端的是好功夫,飞纵如燕,跳跃似猿,轻快迅捷已极。
  眼看着他再有两个起落,就可以飞跃过去这一段险路,就在他身形一落,足尖向下一点的瞬间,蓦然“唰”的一声响,脚下的一块大石,着足立成粉末。
  经此一来,范雄杰重心顿失,一口气再也提不上来,不禁脱口失声,喊嚷了一声:“不好!”
  人已如星丸下坠一般,向下滚落,那些散碎的沙石,滚落下来,把将坐起来的岳俊和丁小玉,冲得也向下滑退了数尺。
  丁小玉着急地道:“俊哥,这里不行,我们如不早些离开,早晚都会被冲下去,得快些离开。”
  岳俊无法,也只好强撑着萎顿的身子,跟在丁小玉后面向上爬。
  又是一大块沙石冲落,正撞在两人身上,身不由己的向下滚。
  丁小玉吓得一声尖叫,伸手抓住了岳俊,两个人拥抱着向下滚,大有同命鸳鸯,同生共死之慨。
  在滚动间,两人并没有坠下悬崖,却跌入一个深坑之中。
  在这时,岳俊忍不住逆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在丁小玉身上,丁小玉此际也说不上什么血污了,连惊带吓,抱着个岳俊,既痛且怜,只有落泪的份儿了。
  岳俊喘息了一阵,道:“小玉,这是什么地方,咱们没有落下深壑去吧!”
  丁小玉四下打量了一眼,道:“我看这里好像一个山洞哩,深得很呢!”
  岳俊道:“小玉请你听我的话,好吗?”
  丁小玉道:“你说吧,我会听你的。”
  岳俊道:“你去,你去探一探,看有没有出路。”
  丁小玉迟疑地道:“留你在这里怎么行呢?担心那些塌陷下来的碎沙,会将你埋了。”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那也无法,如果真的埋了也好,反正我也活不多久了。”
  丁小玉悲伤地道:“俊哥,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我也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岳俊苦笑道:“你就是把我救出去,又有什么用呢?我现在伤毒又进入内腑,只怕活不上三天了。”
  丁小玉哀哀地道:“俊哥,请你相信我,我一定得把你救出去,找名医治好你的伤。”
  岳俊叹了一口气道:“谢谢你的深情,只怕不行了。”
  丁小玉娇嗔道:“不行也得行,假若治不好你的伤,我就自杀殉情。”
  岳俊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道:“那又何必呢?”
  丁小玉道:“俊哥,难道你不相信我?当我经过洛阳第一眼看到你时,就立下这个决心了。”
  岳俊闻言心中暗暗一震,苦笑了笑,道:“由你去吧!不过你爱错了人,怕你会后悔的。”
  丁小玉斩钉截铁地,坚定道:“我绝不后悔,除非你不喜欢我。”
  岳俊道:“小玉,我怎会不喜欢你呢?何况你又连救我几次,恩深情重,我岳俊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丁小玉道:“那就好,现在你一切得听我的。”
  岳俊无可奈何地道:“好吧,一切听你的。”
  丁小玉注目向洞底深处,凝视了一阵,缓缓地道:“走,咱们先离开此地。”
  她话音一落,不由分说,就拖着岳俊向洞底走去,他们大约爬行了有四五丈远近,到了一个拐弯的所在,突见前面不远之处,出现了一团亮光。
  丁小玉高兴地道:“俊哥,我们有救了。”
  岳俊此际由于伤势侵及内腑,功力全失,自然眼力也为之大减,并没有发现亮光,诧异地道:“你可是发现什么?”
  丁小玉道:“我发现前面有一团亮光,有亮光必有出路,我们不是有救了么?”
  岳俊道:“只怕我熬不了那么久。”
  丁小玉娇嗔道:“你这个人是怎么啦,老说这些丧气话,你就不会振作起来吗?”
  岳俊实在是不忍使丁小玉伤心,他十分明白自己的伤势,最多熬不过十二个时辰,眼前他只好勉为振奋地笑道:“好,我振作起来,希望能活他一万年,长生不老。”
  丁小玉娇笑道:“这还差不多。”
  于是,他们朝着那有亮光的所在,仍是丁小玉拖着岳俊慢慢的走,渐走渐近。
  突然一个娇脆的声音起自头顶,道:“莲儿,有客来了。”
  丁小玉连忙止步,挥目四下搜觅,却不见一个人影,正惊愕间,那娇脆的声音又道:“你这个懒丫头,如果得罪了客人,小心夫人剥掉你的皮。”
  丁小玉越发的惊异了,在这荒山古洞之中,前无通路,后缺出口,怎么这里会住得有人。
  正惊异间,突听传来一声鹤哕,跟着就见一只丹顶白羽神骏的仙鹤飞来。
  这只仙鹤尚有七尺有余,一足独立,一足蜷缩,偏着头,向二人打量。
  丁小玉悄声向岳俊道:“俊哥,咱们遇上神仙啦!”
  岳俊道:“世上那有什么神鬼仙佛,我最不信这个邪了。”
  丁小玉笑道:“这里分明住的是南极仙翁嘛!”
  岳俊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丁小玉笑道:“你没有看到那只仙鹤……?”
  “哈!”她话未说完,岳俊已笑了起来,就由于这忘情的一笑,只打了个哈哈,跟着又是“哇哇”两声,喷出两口鲜血来,人也当时昏厥倒地。
  这一来,丁小玉乱了手脚,惊惶失措地尖叫了一声。
  “俊哥……”人也昏了过去。
  等她慢慢醒过来时,张目一看,只见一片光亮耀目,光亮不知从何而来,四壁晶莹,却又泛着碧绿幽光,映照得人毫发可见,立觉心神皆清。
  这洞宽不过两丈,全洞竟似白玉凿成,不禁大为惊讶,失声道:“俊哥,快看,我们真的进入仙府了”
  她话声出口之后,并没有回声,愕然的回头一看,只见那睡在地上的岳俊,面泛金纸,口角渗血,探手一试他的鼻息,乃然是气若游丝了,这一来,她又忍不住大恸,哀哀紧张起来。
  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起自身后,道:“小姑娘,你先不要哭,小心惊动了这位哥儿,可就真的没救了。”
  丁小玉闻声抬头,却不见有人,惊愕地忙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那温柔的声音道:“我就是这里的主人,是我那鹤儿救你们进来的。”
  丁小玉稚气地道:“那么你一定是神仙了,求求你,快些救活我俊哥哥,行吗?”
  那人噗哧一声笑道:“我不是神仙,你那俊哥哥内伤已入膏肓,只怕我救不了他。”
  随着那曼妙的声音,只见光华一闪之间,从壁中走出一个长发披肩,身形颀长婀娜的美貌少女,娉娉婷婷,走到丁小玉身前,曼声道:“小妹妹,你看我像神仙吗?”
  丁小玉凝视着人家,只见这位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在那片光华映照之下,她那雪也似的肌肤上,隐泛银光。
  她身上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腰间结着银白色的穗子,除却一头青丝,两弯娥眉和一双黑如点漆,澄着秋水的眼睛以外,全身皆是白色。
  丁小玉惊疑的道:“您既住在这神仙洞府之中,当然是神仙了。”
  那白衣女郎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道:“小妹妹,你可知道,大凡魔宫才富丽豪华的么?我可能会是一位妖魔鬼怪哩!你不害怕吗?”
  丁小玉一撅嘴道:“我不怕,就算你是妖魔,也是有道行的妖魔,没有什么怕的嘛!”
  白衣少女嫣然一笑道:“小妹妹好聪明啊!人既生得标致,更会说话,你今年多少岁了?叫什么名字?”
  但凡女子,都喜欢别人赞美自己,更何况这赞美之言,出自一位神仙般的绝代美人口里,丁小玉不由对她生出一种亲切之感,微微一笑道:“,姐姐才漂亮哩,我那能比得上,我叫丁小玉,今年十五岁啦!”
  那白衣女郎笑道:“那你真是妹妹了!”
  她这一拉近手,丁小玉是顺风扬帆,忙把双眉一皱,哀声道:“姐姐,请你快救救我俊哥哥吧!”
  白衣女郎神情一怔,微微寻思了一下,道:“他受的什么伤?”
  丁小玉道:“他是被人点中‘外陵穴’,又不该妄自动用真气……”
  白衣女郎吃惊地道:“哎呀!是什么人竟用如此歹毒的手法,如伤处发现红肿迹象,就是大罗神仙也不能挽救,他受伤有几日了。”
  丁小玉转头看了看昏迷中的岳俊,哀声道:“有两天多了。”
  白衣女郎似乎松了一口气,道:“大概还能有救……”
  丁小玉连忙插口道:“那就请姐姐快些救救他吧!”
  白衣女郎忽然轻颦峨眉,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虽然能救了你俊哥哥,可是又有谁来救我呢!”
  丁小玉急道:“姐姐,你怎么啦?”
  白衣女郎道:“没有什么?因为如要我替这位公子疗伤,很可能会因此而耗尽真气,岂不是救了一人反害一人么?”
  丁小玉闻言也不禁作了难,救一人又害一人,非但她不能这样做,而且人家也不会答应,于是,她又皱起了眉头道:“看来我俊哥是没有救了,我又活着干什么呢……”
  白衣女郎劝道:“办法是有,只怕妹妹你办不到。”
  丁小玉道:“姐姐,你快说嘛!就是让我死都可以。”
  白衣女郎微笑道:“死!还没有那样严重,但却十分困难!”
  丁小玉昂然道:“只要能治好俊哥哥的伤,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不怕。”
  白衣女郎道:“你当真不怕困难吗?既然答应下来,可不能中途有变卦的呀?”
  丁小玉坚定地道:“我说过不怕难的嘛!我的好姐姐,别兜圈子了。”
  那白衣女郎即微一沉吟道:“其实也并不十分的难,只要进入万佛峡中的万佛洞,找到一个人,事情就完成了一半。”
  丁小玉问道:“他是什么人呢?”
  白衣女郎道:“是一个疯狂之人,不过,此人性情怪僻,早已与世隔绝,独居万佛洞,从不与任何人相见。”
  丁小玉泄气的一摊手道:“既然是这样,等于你没有说,有什么用呢?”
  白衣女郎道:“这就看你们的办法了,不过,你们也用不着见到其人,只须能偷到他一件东西,这点创伤也就不算什么了。”
  丁小玉愕然道:“怎么,你叫我们去偷人家的东西,那不成……”
  白衣女郎叹了一口深道:“我早就知道你不会答应的呀,好吧,算我没有说好啦!你们一个等死,一个寻死,由你们去吧!”
  她说着转身就走,隐隐约约传出金石撞击之声,丁小玉无暇多想,忙道:“好吧!我答应你去偷东西,快些说是偷什么东西吧?”
  白衣少女道:“你当真答应了么?”
  丁小玉道:“一诺千金,答应就答应了,还会有假的不成?”
  白衣女郎道:“你不反悔?”
  丁小玉道:“不反悔!”
  白衣女郎道:“好!去盗取一根石笋!”
  噗哧一声,丁小玉却笑了起来,道:“我当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是一根石笋,还得费那么大的劲。”
  白衣女郎沉声道:“你当那是什么石笋?”
  丁小玉道:“石笋嘛,还有什么样儿?”
  白衣女郎道:“那石笋并非寻常之物,乃是五金精英所结,其中裹藏着一支白玉佛杖。”
  丁小玉豁然大悟的道:“啊!你指的是那五金精英石囊呀,咱们盗不成了。”
  白衣女郎吃惊地道:“为什么盗不成了?”
  丁小玉道:“就我所知,目前天下英雄齐聚莫高窟千佛洞,那一个能耐不比咱们高,就是能够盗到手,也不容易带回来。”
  白衣女郎道:“这种情势我早知道,以我所猜,现在还没有人知道那件东西不在千佛洞,而在万佛峡中的万佛洞。”
  丁小玉摇了摇头道:“不论是在什么地方,我并不贪恋什么武林异宝,不能答应你去。”
  白衣女郎道:“难道你反悔了么?”
  丁小玉道:“只要是为了给俊哥哥疗伤治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白衣女郎道:“那你为什么又反悔不去呢?须知那件宝物,正是为你俊哥哥疗伤所用的呀!”
  丁小玉仍然摇头道:“没听说过,五金精英石囊可以疗伤治病的。”
  白衣女郎道:“你可知石囊之中,藏有什么东西。”
  丁小玉道:“当然知道呀!武林中人谁都知道里面藏着一支白玉佛杖,谁得到此物,五金不伤,百毒不侵I对不对呀?”
  白衣女郎道:“小妹妹,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丁小玉一扬眉,道:“这种事情谁不知道,要不,群雄群集千佛洞是为了什么?”
  白衣女郎道:“可惜他们找错了地方,而且只知道白玉佛杖是件宝物,却疏忽了另一宗盖世奇珍。”
  丁小玉诧异地问道:“还有什么东西?”
  白衣女郎道:“万载寒青,修道人得之,可助三甲子清修,练武之人得之,可以通百穴,凝真气,助长三十年苦练。”
  丁小玉惊异道:“有这样的好处呀?这可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她说着,仰脸看了看那白衣女郎,又诧异的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盗去呢?”
  这句话她问得那白衣女郎神情一愣,不自然的苦笑了一下道:“你看,我是被锁在这里的呀!”
  丁小玉惊讶的看去,果见在那白衣女郎的脚踝上,扣着一条黑中发亮的东西;那东西非金非铁,黑中泛白,不知是什么金属,讶然的道:“就那条铁链把你锁住了?你为什么不斩断它呢?”
  白衣女郎苦笑道:“你别看那条链子细如粗线,就是用宝刀宝剑也断它不了。”
  丁小玉闻言越发的吃惊,不由再又仔细的打量了那链子一眼,道:“我看不出来它有怎样的结实,不过,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扣上呢?”
  白衣女郎道:“你以为是我自己扣上的吗?有谁愿意把自己锁在石洞中,终年不见天日。”
  丁小玉道:“是什么人会把姐姐锁在这里,那他的武功一定很高了。”
  白衣女郎黯然地点点头道:“不错,他的武功很高,但却不一定就是我的对手。”
  丁小玉道:“那就奇怪了,那人既打不过你,又怎么会把你锁在这里呢?他是什么人?”
  白衣女郎轻叹了一口气道:“他乃是弥勒十二友中的疯秀才顾全……”
  丁小玉忍不住咯咯笑道:“哎呀!姐姐,你怎么会着了疯子的道儿。”
  白衣女郎苦笑道:“那是因为我太爱他了,其实他也并不真的是疯子呀!”
  丁小玉笑道:“不是疯子我猜必是聪明过了头,他把你锁在这里实在太不应该。”
  白衣女郎道:“他起初许是一番苦心,不知为了什么,他变了,已有十五年没来看过我了,我担心他会出了什么事。”
  丁小玉冷哼了一声道:“他一定是变了心,要不然为什么不来看你呢?”
  白衣女郎沉吟道:“这可很难讲,所以我才请你们去替我盗来那五金精英所聚的石笋,因为他如失去那石笋,就一定会来看我了。”
  丁小玉道:“他如果仍是不来呢?”
  白衣女郎道:“他一定会来的……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否则,我也就可断去这锁链,不受誓言的约束了。”
  丁小玉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懂……”
  白衣女郎道:“小妹妹,你不会懂得的,除非你经历过我这样的遭遇……”她沉思了一阵,又目注丁小玉道:“你可答应我去吗?”
  丁小玉摇了摇头道:“我很想替你走一趟,不过我不能去。”
  白衣少女诧异地道:“为什么呢?”
  丁小玉道:“我舍不得我俊哥哥呀!”
  白衣女郎笑道:“他可以同你一路去。”
  丁小玉翻了翻眼,道:“姐姐你说笑话了,看他伤到这种程度,说不定他现在已一睡不醒了,我……我怎么能去呢?”
  小姑娘说到此处,妙目中已滚出来几颗晶莹的泪珠儿,白衣女郎点头道:“我可以治好他的伤势,不过只能使他维持二十一天的时间,保他一切如常,武功仍旧,如过了二十一天还得不到那‘万载寒青’,立刻就会毒发身死。”
  丁小玉诧异的道:“是什么灵药呀?”
  白衣女郎道:“是一种毒药,乃是采自大雪山冰窟之内的一种红花配炼而成,可以激发一切生物的元机,不论人兽,服后血脉加速,如过了二十一天不服解药,就会发狂而死。”
  丁小玉惊骇的道:“毒药?我宁可眼看着他这样安然的死去,也不让他去服毒而死。”
  白衣女郎道:“这可是唯一的机会,否则,他连个求生的机会都没有?盗不来那五金精英石笋,也就得不到那‘万载寒青’,就这样白白死去岂不可惜?”
  丁小玉听那白衣女郎如此一说,不禁犯了犹豫,她思索了很大一阵工夫,才断然道:“好吧!就听你的,我不怕你耍什么花样。”
  白衣女郎喜形于色道:“谢谢你了小妹妹,请你放心,我和你并没有仇呀!”
  丁小玉道:“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衣女郎笑道:“白湘君,你听说这个名字吗?”
  她的声音曼妙动听,人也生得美艳已极,可是,当丁小玉一听到“白湘君”三个字时,登时间心中一震,瞪眼望着人家,呆呆的问道:“你……你是天魔女白湘君?”
  天魔女白湘君笑吟吟的道:“怎么?你可是不信……”
  丁小玉道道:“有一点不信。”
  白湖君笑道:“你说说看,有什么地方使你不相信来着?”
  丁小玉道:“第一,我听说那天魔女白湘君当年初出江湖,就一挫江湖五强,再挫武林四霸,武功深不可测……”
  白湘君笑道:“你可是怀疑我武功不行吗?”
  丁小玉道:“不是的!”
  白湘君道:“那是为了什么?”
  丁小玉道:“以她扬威江湖的时间来算,她现在最年轻也该在三十岁以上,而你……”
  白湘君道:“你是看我太年轻了么,这是因我练有一种驻颜的功夫,如果你这次去万佛洞,能盗回那精英石笋,我答应把这套功夫传给你。”
  丁小玉道:“只要俊哥哥能陪我去,大概不成问题。”
  白湘君突然惊哦了一声道:“啊!我们只顾说话了,却忘了替你俊哥哥疗伤呢?”
  她说着话,探手入怀,掏出了一只精巧的白玉瓶,从瓶中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轻轻塞在岳俊口内。
  此刻——
  在昏迷中的岳俊,他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在昏迷之中,他隐约地听到两人的谈话,无奈,他连睁开眼皮都没有力量,只好静静的躺着,任由摆布。
  现在他经白湘君塞在他口内一颗药丸,本来他心想,早死晚死,都免不了一死,何必又再延长二十一天的生命?
  但是,他又觉得丁小玉对他情深意重,为了她,自己就是多受几天苦处,也是应该的,何况万佛峡又正是自己要去的地方,此去能得见着老父一面,问明了自己的身世,再死也不迟。
  于是,他用舌头一卷那颗药丸,呑下腹去。
  刹时间,只觉得丹田之间,缓缓上冲起一股热流,逐渐的延展全身,初时尚不觉有什么难过之处,顿饭过后,只觉得全身如投在炉火之中一般,汗流如雨,全身有似水淋。
  小龙女丁小玉圆睁着一双星目,神情十分紧张地望着岳俊,直待他大汗渐消,痛苦神色全失,才放下心中一块石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岳俊忽觉百穴气畅,精神陡振,慢慢睁开眼来,只见丁小玉仍在凝视着他,但却长叹了一口气,道:“俊哥,你好了么?”
  岳俊翻身坐起,张目打量了一下周遭,方轻声道:“好多了,刚才运气调息,已能气畅百穴……”
  丁小玉情急道:“还有什么异常之处没有,或是不舒服的感觉?”
  岳俊道:“没有,我感觉精神很好……”
  丁小玉轻叹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了。”
  她就只说了这么一句,一片红云刹时升上了脖子,忙又轻声道:“是这位白姐姐救你的,人家可是武林前辈呢!”
  岳俊连忙起身施礼,道:“多谢前辈相救……”
  白湘君摇手道:“且慢谢我,我还有事相烦呢!你问这位小妹妹就知道了。”
  岳俊闻言回看丁小玉,丁小玉忙道:“俊哥,没有办法嘛,为了替你疗伤,只好答应她去万佛峡万佛洞去盗那五金精英石笋了。”
  岳俊道:“你答应她了么?”
  丁小玉委屈地嗯了一声道:“俊哥,你不怪我吧!”
  岳俊笑道:“我不怪你,不过以后再有这类的事,你可得先同我商量一下哟!”
  丁小玉高兴地伸手拉住了岳俊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眉睫含泪,但却笑道:“俊哥哥,你太好了……”
  此情此景,入在白湘君的眼下,不禁触动情怀,在她那芳心之中,掀起了一阵波涛,无限伤感。
  她别转头去,抬袖抹干盈睫热泪,又回过头来强笑道:“既然你们答应了,时间已不早,我已为两位准备了饮食之物,吃喝完了,也就该动身了。”
  岳俊被她一提,也真的觉得饿了,就不客气的道了一声谢,道:“那我们只好打扰了。”
  白湘君嫣然一笑道:“这才是最爽快……”
  话语声中,闪身一纵,人已进入后洞,用手一撩,隔开了珠帘,妙目盼兮,美态横生,对着他们娇然一笑,道:“二位快过来呀!”
  岳俊注目看去,只见那白湘君不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捞到手一只烤熟了山狸,他回看了丁小玉一眼,两人默默地一点头,相偕进入后洞。
  三个人席地而坐,白湘君把熟狸撕开,拿了两块递给他们,道:“这野狸的滋味,十分鲜美,请两位尝尝吧!”
  岳俊和丁小玉两人也确实的饿了,但却矜持着试尝一口,觉得饶有鲜味,慢慢地也就放松了约束,大嚼起来。
  就在这时,忽闻砰砰连声响,起自洞门之外,好像有人在外面撞击洞门。
  天魔女白湘君面色微变,放下手中的一块变肉,喃喃自语道:“咦!是什么人敢来找我的麻烦?”
  外面那撞击之声,仍然不绝,好像那人有着沉厚的力道,击得那坚厚的石壁,簌簌震动。
  遥遥又传来鹤哕之声,似在向主人示警,又听一个粗暴的声音,隔壁传来,嚷叫道:“洞里可有人么?快滚出来,否则我就拆散你这蛇洞。”
  话声一落,“砰砰”之声更响,想来那人已施展出了浑厚的掌力。
  岳俊和丁小玉两人闻声心头一震,听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因为那声音隔着一层石壁,听得不十分真确,所以无法分辨得出。
  那声音又在叫嚷着道:“喂!如果再不出来,我可要真的击毁这蛇洞兔窝了。”
  白湘君柳眉微皱,轻声道:“玄儿到那儿去了,怎么不守在洞口,让人随便闯来撒野。”
  她说着话,人已原式不动地飞腾而起,也就是眨眼之间,人已到了门口,只听格格一声响,一阵狂风起处,只见一条人影仆了进来,竟在地上栽了一个跟头。
  那入的身形也利落得紧,甫一仆地,立即一个翻身,跳了起来。
  岳俊注目一看,认出来是西霸天手下的黑心庄头潘洪,乍一起身,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白衣女郎,虽年纪不大,怎会放在心上,怒哼了一声道:“小丫头,你敢消遣大爷。”
  白湘君闻言并不发怒,却娇笑嫣然地问道:“你这黑鬼是什么人?擅闯姑娘洞府,胆子倒也不小。”
  声如黄莺破啼,人似月中神仙,风姿卓绝,说美,他黑心潘洪长得这么大,在江湖上混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么美艳的女人。
  刹时间,他被她那绝艳风华震慑住了好大一会,才叭喳了两下嘴,干啸了一口吐沬,咧嘴一笑道:“我是终南皇庄中的黑心庄头潘洪,姑娘,你可听人说过吗?在江湖上须不是无名之辈。”
  白湘君微笑道:“啊!原来是夏峰老儿的手下,难怪会这么嚣张,你来这里干什么来了?”
  黑心潘洪笑道:“奉我家庄主之命,逮捕一名朝廷逃犯,是个年轻的小娃儿,他姓岳姑娘可看见过吗?”
  白湘君仍是娇笑嫣然地道:“真亏你会找到我这地方来。”
  潘洪道:“这个地方也确实难找,而且路又不好走,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深壑中去,你知道吗?我们已摔死了一位庄头和七名兄弟了。”
  白湘君柔声地道:“这么说你还想生出这个地方吗?”
  潘洪笑道:“那是当然,我只要捉住那姓岳的小子,在官家来说,就是大功一件,还有十万两黄金的赏格,我不但可以做官,而且也可以发财。”
  白湘君不言不语,只是睁着一双妙目看着对方,这一来潘洪越发的全身松软,心痒难搔,笑嘻嘻地又道:“姑娘,你如果看到了,只须告诉我,愿与你共享荣华富贵。”
  白湘君口气突变,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人就在我这儿……”
  在内洞中的丁小玉一听,探手一握剑柄,就待要冲出去动手,却被岳俊拦住,低声道:“玉妹,别冲动,听她怎么说,否则凭咱们两人的武功,也必然闯得出去。”
  此时,就听那黑心潘洪急迫地道:“那太好了,快将人交给我吧!”
  他说着,迈步就往后走,白湘君突然一声娇叱道:“慢着。”
  黑心潘洪神情一怔,停住了脚步,愕然地道:“你还有什么事,少不了有你一份就是了。”
  白湘君道:“我不稀罕,不过我却有一个条件,如果你能答应的话,咱们可做一个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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