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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萧湘子《龙凤鸳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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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湘子《龙凤鸳鸯剑》

  第一章
  桃花江上尽桃花,叶绿花红玉不瑕;
  落花满地浑不觉,竹篱茅舍是谁家。
  这首诗是昔人为了描写桃花江上的胜景而作。桃花江在湖南洞庭湖的西南,是资水以北的一条风光明媚的小江,距益阳县城西六十余里,为湘中名胜之一。由于山青水秀景色宜人,而灵气所钟多在闺秀,因此,骚人墨客又誉之为美人窝。
  由三堂街坐湘帮小船进入桃花江,沿江两岸桃林密茂,荫翳蔽天,纵横十数里,每逢桃花开放季节,花红一片,落日流霞,水天一色,偶而轻风拂过,花瓣纷飞,随波逐流,时有美艳少女屹立江干,寄情于流水落花,以遣绮怀!
  在这红艳娇美的桃林中,隐现着一些稀疏的茅舍村落,全是以翠竹为篱,芦苇盖顶,居民都以捕鱼为生,差不多家家有网,户户有舟,他们将捕得的鱼儿背到离此四五里地的镇上去卖,换些日用物品,回家度日。渔人生涯,惊险辛劳,但桃花江的渔民,世代以勤劳节俭,纯朴敦厚相传,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显得与世无争,实不啻为一世外桃源。
  一个阳春三月之夜,桃花江上月光如洗,银辉洒在盛开的桃花上,像是娇艳少女身披银色轻纱,隐约中更显得令人神往,好一个宜人景色,惜村人日间捕鱼辛苦,入夜早眠,真辜负了这春月良宵。
  时至子夜,月正当中,这时突有一阵少女歌声,由林中传出,声泄夜空,音韵婉柔百转,缠绵动人,使人陶醉,歌声戛然静止余音尚存,接着由桃林深处走出一个妙龄少女,生得眉如新月,眼似双星,瑶鼻通梁,樱唇启时,嘴角上方酒窝深陷。穿一身淡红缎紧身密釦动装,手持青钢宝剑,彩凤绣带紧扎纤腰,临风轻飘,神态飘逸娴雅,姿容绝世,与满林桃花相映,真是人若桃花花似人。
  她款移莲步,走江边,不时挥动利剑劈下桃枝,连花带叶投入江中,让流水卷去,她正在玩得高兴的时候,蓦然心念一动,此时夜色深沉,月华似水,而又四处无人,何不借此良宵练练功夫。
  主意既定,略整劲装,挥起青钢宝剑,身子在桃林中的一块亩余大的空地上滴溜溜的疾转,忽而娇躯贴地,宝剑护胸,状似彩蛟伏地仰首望月,忽而耸身腾起,俨如巧燕穿云。手中宝剑愈舞愈急,月光下只见青光闪闪,身影全无,丈余内冷风透骨,刹那间林中桃枝簌簌作响,片片花瓣被震得脱枝纷纷落下。
  少女正在练得出神入化的时候,突然西北方的密林中,一条黑影唰的一晃,身形之快,有如陨星飞鸿,向东村飞去!少女猛然一惊,立刻停住身子,紧握宝剑,对黑影略一张望,不加思索立即一长身形,双足在草地上一点,一个“旱地拔葱”跃起一丈多高,接着一式“孔雀东南飞”娇躯一平,疾若流星,向前面黑影追去。
  一连几个起落,只见前面的黑影,停身在自己茅屋翠竹篱外的右侧,趑趄不前,似在犹豫未决,不久恢复常态,游目四顾,然后双臂一伸,略长身形,一式“白鹤冲霄”,拔起两丈多高,轻飘飘的落在翠竹篱边的一株桃树上,只见三五片桃花碎瓣,被震得落了下来,少女吃惊不小,暗想此人轻功不凡。
  夜行人隐身树上后,立即手探衣囊,像是要摸出什么东西似的,少女一惊,连忙一晃身形,全身贴在高可及人的翠竹篱上,一声娇叱:“甚么人?夤夜窥伺民宅,别走……”
  话声未落,寒星数点贴着竹篱斜打出去,夜行人在树上三晃身影,连珠似的五毒夺命梅花针,贴顶门,左右太阳穴连环飞过,他一声惊叫:“姑娘,请暂息怒!”
  接着一式“苍鹰扑地”,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在距姑娘不过五六尺远近的地方,月色中姑娘只觉得眼前一亮,忙定睛凝神一看,不觉芳心怦然一动,不由得在喉咙里轻“啊”了一声。只见夜行人年约小左右,长眉凤目,齿白唇红,英气勃勃,月华下有如玉树临风,穿一身淡青缎紧身夜行衣,头上裹着青缎包头,脑后打一个英雄结,左耳旁插一个大红绒球,背上背着一柄长剑,一派少年英俊之气,把个姑娘看得目瞪口呆,秀面飞霞,半晌说不出话来!那少年迈前一步,双手抱拳一拱说道:“在下失礼!夜探贵府惊动姑娘,殊觉不安,但我单身只影夜入桃花江,亦非无因无果,借问姑娘一声,七年前,有一位名震大江南北的铁砂圣掌于展老英雄来此隐居,不知现在是否还在,祈姑娘指点一二!”
  姑娘闻言蓦然一怔,没有立时答话,心中暗想:七年来从未有人来此访过我家爹爹,今夜突来此人,定有原因,沉思片刻,才面露笑容,微一敛衽答道:“恕小女子眼拙,不知英雄尊姓大名,仙师为谁?夜入荒林寻访于老英雄有何见教?如能赐告详情,当可告诉你一条去路!”说到这里,她略一停顿,大眼睛在长睫毛里滴溜溜的转了几转,玉齿轻咬了几下上嘴唇,接着轻轻说道:“否则!你……你还是走吧……”最后几个字支支吾吾,轻微模糊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粉颈低垂,不敢抬头看那少年一眼。
  少年闻言见状,心里似乎有些感触,长眉一扬,星目流动了一下,笑着说道:“听姑娘口风,分明是要在下先报个万儿(江湖术语,姓名叫万儿),再指引于老英雄的隐踪,总算我月来奔走没有白费心机。”
  略一沉思,一双俊目凝神望着姑娘,继续说道:“在下姓刘,草字骥,从师南岳净虚真人柳念慈门下为徒。于老英雄与家师是同门师兄弟,他们有约,每隔三年的八月中秋夜,必须不远千里到太湖青烟碧波中的凌烟阁聚会,饮酒赏月,谈些武林中古今之事。不知为何,老英雄已有七年两届未去,家师悬念日深,命刘某下山寻访于老英雄,以探究竟……而且……”
  话到这里刘骥突然压住嗓子,略一沉思,俊目四顾一番,然后说道:“而且我尚有要事,必须转告于老英雄,姑娘若知他的隐居所在,务祈赐告,这不但刘某永铭肺腑,就是铁砂圣掌于老英雄,也会感激姑娘的。”说完又是一揖。
  少女听他说了这么多一大堆话,先是感觉到怀疑,圆睁杏眼,呆呆的望着刘骥,继而是芳心撩乱,双颊飞红,面浮妩媚浅笑;直到刘骥讲到最后的几句话,她突然面露惊疑之色,但刘骥到底没有说出究竟,也不便过于追问人家,这才噗的一下笑出声来,娇滴滴的说道:“照你这样说来,今天晚上是非要找到于老英雄不可啰,万一见不到他呢?”姑娘赋性顽皮,故意要说出这几句话急这年轻英俊的刘骥。
  果然这初出茅庐的刘骥,听她这样一说,沉不住气,不禁暗自一惊,顷刻间俊目含泪,凄然说道:“师命怎敢违,即算于老英雄不在桃花江,我刘骥就是走遍天涯,也要探得一个下落,姑娘既不愿说出来,我又何必多费唇舌,就此告辞了!”
  说完略一拱手,转身拔腿就走,刘骥这突然的举动,可真把这姑娘急坏了!连忙一个箭步,窜到刘骥身边,伸玉手扯着刘骥的衣角,微带怒意的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的急性子,告诉你吧!于老英雄就住在这间茅屋里,不过白天下江捕鱼辛苦,现在他已入睡了,我……我叫于沁兰,是……是他的女……”
  娇音未落,刘骥蓦然一惊,忙截住她的话道:“姑娘此话当真吗?”
  说着心里一高兴,一伸手不由自主的,竟把人家姑娘一只柔软似絮的玉手,紧紧的握着。沁兰顿时一怔,立刻感觉到有一股电流似的奔循全身,羞恭得一阵面红心悸,可是手并没有缩回来,这时又听到刘骥低声柔和的说道:“那么!你就是于师叔的掌上明珠,沁兰师妹?”说完话,一双俊目,神光炯炯的直盯着于姑娘一张美如娇花的秀脸。
  姑娘虽然赋性天真活泼,无奈害羞是女人的天性,她又那能例外,一时使她霞飞耳际,秀目微垂,低头不语,片刻后才慢慢的挣脱了被握在刘骥巨掌中的玉手,一摆柳腰,直向茅屋中奔去。刘骥看到她这种娇憨可爱的动作,禁不住一阵神心动跳,他正想随着沁兰走进屋中去,蓦闻身后发出一阵笑声,音若洪钟,刘骥猛然一惊,忙转身只见自己的身后立着一位老者,年约六旬以上,长眉入鬓,花白长须,在月光下随风轻飘,穿一件月白长袍,腰间缠一条粗白布腰带,脚上穿双寿字履,双手插在袖口里,神态飘逸,一望便知是位武功造诣深湛的方外高人,心想这位老者定是自己要寻访的师长,铁砂圣掌于老英雄了!
  暗忖自己,刚才对师妹那种失常卤莽行动,不知是否被师叔发觉,想着,不觉脸上一热,心中愧歉万分,正想躬身下拜,向老者说明自己的来意,茅屋中的沁兰姑娘,早已捷若飘风似的,一个箭步抢到老者面前,指着刘骥说道:“爹爹!他叫刘骥,从南岳来,说是净虚师伯的大弟子,特奉师命来寻访你老人家。”
  说完圆瞪杏眼,望着自己的爹爹。
  于老英雄本应该以极愉快的心情,来迎接这位由远道而来的师侄,无奈近几天来他内心中已蕴藏着一种极度的痛楚,他想到,一扬血风腥雨的江湖寻仇杀劫,即将会降临到自己的家门!但目前又不愿意把这劫难的内情使妻女知道,乃强装笑容,细看刘骥,只见他眉清目秀,气度不凡,难怪兰儿刚才和他聊个不完,他正要开口问刘骥什么。
  刘骥已噗咚一声,拜倒地上说道:“小侄奉家师之命,寻访师叔,时已月余,今晩幸霭尊颜,欣慰之至!”
  于展忙用双手扶起刘骥,笑着说:“贤侄何需行此大礼,令师近况如何?想不到贤侄今能光临荒林寒舍,使蓬荤生辉不少。”语至此向沁兰姑娘说道:“沁兰!向刘师兄见过礼吗?”
  沁兰闻言,一阵脸红,垂头不语,刘骥见机生智,忙向于展一拱手道:“家师托福,只是师叔七年隐居,两届未曾赴太湖之约,他老人家想念至深!持命小侄前来叩安问好……而且……”
  刘骥的话声未落,于展连忙以手示意,叫他不要多说,并将话题转入客套中说道:“深夜荒林,风寒露冷,贤侄请到屋里坐吧!”
  刘骥禀赋深厚,何等聪明,一听于展口风和他的示意,早已知道老英雄,不愿自己的女儿知道这家门即将遭遇劫难的凶信,而且这个中详情,老英雄似乎早已完全知道,用不着他再来传警报信,只好说声:“打扰师叔了。”
  随跟在沁兰、于展后面,往茅舍中走去,三人穿过竹篱小院,进了堂屋,沁兰连忙点燃八角红纱灯,烛光熊熊,照得这布置庄严而又雅洁的堂屋中亮如白昼,刘骥正在与于展相互礼让,忽闻左首房门一响,随着走出一个中年妇人。烛光下刘骥见这妇人虽然已届中年,但风韵犹存,且骨骼秀奇,举止豪侠,一看便知是一位武功精博的女中丈夫,连忙离座,正待把拳行礼。
  于展见自己的妻子出来,忙指着刘骥道:“梅英!这位就是我常提及的南岳山净虚真人,柳大师兄的大弟子刘贤侄,快来见过。”
  刘骥闻言马上抢前施礼,拜见师婶,梅英忙轻移莲步,上前把刘骥扶起:“常听你师叔提及尊师和你,今夜幸会,果然是名不虚传。”
  刘骥忙躬身答道:“蒙师婶重言过奖,小侄时听家师言及师婶乃巾帼英豪,武功渊博,尤以独门五毒夺命梅花针,威震武林,今后希望师婶指教!”说完又是躬身一礼。
  梅英的确不愧为女中丈夫,忙言道:“贤侄何须多礼,自家人随便吧!”立即唤身旁沁兰姑娘道:“沁兰!快到厨下做几样小菜,与刘师兄充饥,明天再行好好款待吧!”
  沁兰听到母亲说到“刘师兄”三个字,不禁有些脸红耳热,忙一扭柳腰,带着满面羞态,往厨下跑去,不久从厨下将酒肴端至堂屋,放在红漆八仙桌上,立在一旁。
  于展忙欠身道:“荒村深夜,无美味以待贤侄,一樽清酒,几样小菜,算是替贤侄洗尘接风。”
  边说边斟满酒杯,二人对坐长饮,于夫人、沁兰在一旁相陪不时插语闲谈,酒过数巡,这时窗外月影已经西斜。突然堂屋中悬挂着的八角红纱灯里的烛光一闪,暗而复明,于展身形微起,随着听到“嗖!”的一声!寒光一晃,一支雪亮的燕尾追魂镖,破窗而入,不偏不歪的正好插在于展胸前的八仙桌子边缘上。这突来的暗器,不禁使他们大吃一惊,四个人皆目瞪口呆,老英雄情知不妙,三天前在桃花江镇上“临江阁”饮酒时无意中听到的凶信,今晩果然证实了,但他仍旧沉着,不露行色,伸手在八仙桌上拔出燕尾追魂镖,拿在手中仔细一看!
  顿时脸色惨白,虎目圆睁,半晌未语!刘骥、于夫人、沁兰见状都不禁愕然,忙上前引颈向燕尾追魂镖上看去,只见寒光刺目的追魂镖尾上,深刻着一只着,纹路里涂以朱砂。他们三人正在不解,于展移目望着刘骥,一声凄然长叹说道:“会是他?唉!想不到我于展封刀归隐七年,平静无波,度着悠闲岁月,今晚又有人找上门来寻仇,一场劫难,又何能免。”
  于夫人、沁兰都已忍不住满腹惊念,不约而同的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英雄面色由白而转青,略一沉吟,对刘骥、妻子、女儿说道:“这燕尾追魂镖乃是白马山神鹰寨寨主铁嘴神鹰周君武所下的暗信,不出三天,他必来寻仇。此人武功高强,燕尾追魂镖,能在黑夜三丈以外命中敌人要穴置敌人于死地,尤其练就一手铁嘴功夫,无论对方打来任何暗器,从不闪躲,也不用手接招还招,只是运用嘴唇与牙齿的功夫,先接住敌人打来的暗器,随即运用丹田气功,口里吐出一股无比惊人的劲力,将接住的暗器,吐回去,借敌人之暗器,取敌人之性命,招势之快,有如电光石火,凌厉无比。故武林中送他一个绰号叫做铁嘴神鹰,且此人,不讲武德,在白马山自设匪寨,凌辱善良,不过我与他素无怨恨,他何以要来寻仇,其中必有缘故!”
  说到这里,不禁怒悲从中来,一声凄然长叹!俯首慨然说道:“人生百年总不免一死,我已风烛残年,难道还想贪恋尘世不成?我死不恨,只是留下妻女,孤苦无依,又将如何?”说完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了!把个少年气盛的刘骥,也弄得不由自主的滴下了几颗眼泪来了。
  于夫人梅英,虽是女中豪杰,但对这即将降临的劫难亦感到悲愤交加,这时心里一难过,也不由得跟着掩面轻泣,沁兰姑娘更是双手紧握着母亲的手臂,泪泻襟怀。
  此时于展已经是忍不住心中怒火,本想说出三天前在桃花镇上“临江阁”饮酒时,无意中听到一个老者说衡阳海底蛟周海波要来向自己寻仇的事说了出来,但内情复杂,虽是身负沉冤,说了出来,似乎总有点愧对自己的妻子,目前他还是不愿意道出真情。
  他在悲愤填膺之余,只有借酒消愁,斟满一杯酒,猛然高举一饮而尽!
  刘骥眼见师长这种过于悲愤神态,尤见沁兰姑娘,现在已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自己也不觉百感交集,心如刀割,蓦然站起,右手握掌用力一击八仙桌面,桌上的杯筷被震的跳起一寸多高,愤怒的道:“于师叔!事已临头,务请暂息悲痛,必须从长计议,以退贼党。小侄不才,到时自当为师叔抵上数招,就是身遭剑碎,为师叔而横尸荒野,死有何恨!再说,师叔、师婶、师妹都身怀绝技,任凭他铁嘴神鹰有多高的武功,我们也不会惧他!”
  于展听罢,频频点头,接着一阵苦笑,勃然说道:“知徒莫若师,十年前你师父就对我谈及,说你骨神清奇,聪慧过人,将来定光耀师门,今日看来贤侄果真是忠肝义胆,不愧为我们岷山坤元派中的后裔。”
  语至此乃转视妻子梅英道:“我于展一生赤心交友,奔走江湖,从未做过不义之事,想不到二十年前留下的一条误怨,他今日仍不能放过于我,沉冤刻骨,纵然跳入四海,也无法洗清,此时我纵有千言万语,亦不知从何说起。总之万一我遭不幸,只希望你能带着兰儿,速离此地,埋名天涯,寻访我那恩师,岷山剑客坤元上人于吉,他老人家武功卓绝,已成不坏之身,把兰儿交给我恩师,以求深造,将来为父雪冤复仇!”
  略一长叹,又对刘骥说道:“贤侄仗身取义,于某铭感肺腑;但仇家既然要来寻仇,事先定有一番周密计划,又何止铁嘴神鹰一人,说不定桃花江上已满布绿林中好手,我们一言一行尽在他们监视之中,天已快亮,我们一夜未眠。”目视众人:“你们先去歇息,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梅英听到自己的丈夫这一席透骨伤心的话,更是悲痛欲绝!本来还有话要说,正想开口,于展忙摇手示意说道:“不必再说了,万事自由天定!”梅英无可奈何,只好听丈夫的话,不再说什么,她也知道再说下去,更增加丈夫的痛苦。
  三天过去,这夜桃花江上月华似水,江中风平浪静,又听到虫声唧唧,和轻风拂动桃花落地的声音。铁砂圣掌于展茅舍的寂寂窗中,隐现着一点如豆残灯,于夫人梅英带着女儿于沁兰姑娘睡在上首卧房,于展、刘骥在西小室,几天来四个人沉痛终日,尤其是于老英雄更是坐卧不安,如芒刺背,惨痛于骨髓之中,此时此刻他已无一筹可展,只有坐视来犯敌人以死相拼。
  如果以一个武功精湛绝俗的人来说,两三天不睡觉,并不有损他的精神与元气,只要稍加闭目调息盘膝而坐,闭三关,静四肢,息神养性,一两个时辰后就可以恢复他的疲劳。但是现在于展已经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且即将来临的毁家之痛,时刻缭绕,身体已感到不可支,不知不觉倒在床上已悠悠入梦。梦中突见阴云四合,密密乌云将一轮明月遮掩得无影无踪,一霎时天昏地暗,冷风侵入,蓦闻西北角上一声霹雳巨响,响声起处,一个面貌狰狞的怪人,胁下生有双翼,形同一只巨鹰,破空而下,直向于展帐中扑来,于展从梦中惊醒,蓦然翻身坐起,身上巳吓得冷汗淋漓!
  于展正待拔出放在身旁的宝剑应敌,突闻窗外一声长笑,音若枭鸣,凄厉异常,于展猛然一惊,翻身下床,一按放在房屋中间的方桌桌面,腾身跃起,破窗飞出,身法之快已达绝顶。停身距离窗口五六步远的地方,圆瞪虎目凝神一看,只见来人身材魁伟,年约四十上下,身着浅灰布大褂,下摆齐膝,系一条白粗布腰带,面如锅底,鹰鼻枭嘴,浓黑长眉下一双精光外射的大眼睛,颚下三寸短须,形同鬃刷,背上背一柄长剑,非僧非道的装束。
  于展一望,立即认出正是横行江湖,无恶不作的白马山神鹰寨寨主铁嘴神鹰周君武。于展为了息事,随即一拱手笑道:“阁下可是神鹰寨大寨主周兄吗?不远千里而临荒林有何见教?”
  来人一阵冷笑,其音刺耳沁骨说道:“名震大江南北武林道上的铁砂圣掌于老英雄,你尚记得我周某,真是难得,十五年不见,想必别来无恙,还记得二十年前你奸杀衡阳海底蛟周海波妻子的血海深仇吗?不瞒你老英雄说,周海波乃是我的家兄,三年前他在兴安遭难临终时告诉我,奸杀嫂嫂的深仇大恨,必须要替他报复,否则死不瞑目。再说我周某十五年前在祁阳观音滩,为了一点江湖小事,又被你一掌打落入水,双仇并重,死约会不见不敬,当年一掌之赐,小弟是刻骨难忘!老英雄今天还有什么赏赐的没有?小弟自当敬领!”言罢又是一阵阴森的冷笑,面现一片轻蔑得意之色。
  于展一听怒火电烧,就想发作,暗想江湖仇杀,腥雨血风,冤怨相报,实是残酷已极,何况奸杀海底蛟周海波妻子的并不是我于展;再说十五年前,护陆大人携眷祁阳上任,船至观音滩,突遭匪船行劫,当时被我打落江中的盗匪的确不少,谁会想到其中还会有他?自古冤仇宜解不宜结,能免则免,乃强忍满腔悲愤笑道:“周寨主,口舌凶险,是非恶海,寨主务要详察,查明真相,令嫂究竟何人奸杀?再说十五年前因一点小事,致而失手伤及寨主,当时大家都有错误,事隔十五年早成过去,寨主你如还记前嫌,老朽甘愿认罪如何?”说完垂手而立,情至诚恳。
  铁嘴神鹰周君武听罢,又是一阵桀桀怪笑,一声怒喝:“当时你分明一出手就用铁砂掌,想置我周某于死地,还说是失手,真是天晓得!幸而我早知你心如蛇蝎,闪身躲过,投入水中,未遭你的毒手,但左臂已经半废;难道说这血海深仇,我周某被你这么轻描淡写两句话就能烟消云散吗?”
  于展听周君武说完话,发须皆张,已是无名火起。但在房中贴窗窃听的刘骥早已按不住满腔怒火,一声狂吼,“猛虎出穴”疾如流星已从房里破窗跃出,提剑指着铁嘴神鹰周君武骂道:“好一个江湖败类,竟敢自设匪寨,奸盗邪淫,凌虐善良,早为武林人所不齿,今日无故寻仇,血口喷人,诽谤于老英雄!一个人饮水当要思源,尤其你我武林中人,讲究的是个‘义’字,十五年前老英雄一念仁慈,没有将你毁于他的铁砂掌下,得保全你这条狗命,如今不思报恩,反而竟敢以怨相报,你是居何心肠?”言毕俊目里正气凛然。
  周君武被刘骥这样一骂,正击中了自己的短处,一张黑脸转瞬变得紫红色,勃然大怒道:“无知犬子!乳臭未干,你有多高的本领,竟敢口出狂言,辱骂你家大寨主。”
  刘骥年少气盛,那里能够受得了周君武这番辱骂,一扫方才的悲愤,拔剑欺身喝道:“什么狗寨主,休得多言,看剑!”
  手中长剑一提一翻,一招“白蟒吐信”当胸刺去,刘骥已经是气愤填胸,这一剑用足了十分劲力,在他想来,铁嘴神鹰周君武不死在他的剑下,也必受伤,谁知,只听到周君武桀桀冷笑说道:“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身子屹未动,只是稍用白袍轻轻一拂,声息全无,刘骥却感到有一般无比潜力,将刺出的宝剑挡了回来,震得虎口疼痛欲裂,不禁大吃一惊,暗想,江湖恶凶,真是名不虚传。
  但是别看刘骥这小伙子年纪不大,虎口已震痛不堪,可是他一身功夫已得净虚真人十之八九,虽然火候尚差,一柄青钢剑施展开来已是如龙飞凤舞,风卷残云。这时他见一剑未能制胜周君武,心中一急眼也红了,咬牙提气,迳施绝招,手中青钢剑“度雾穿云”、“彩凤穿花”、“拨草寻蛇”一连三招,连环并进,剑聚一片银光,冷芒如电,直逼得周君武一连后退三步。刘骥知道,今天这个局面,想救师叔于展,就只有施展平生所学,将恩师所传授的武功倾囊而出,来对付这个劲敌;他见周君武被自己的青钢剑逼得连退三步,以为周君武敌不过他,有机可乘,随即向前一窜,左左一跨步,招化“高祖斩蛇”向周君武右臂,一剑劈去。只见周君武右腕一扬,口中喝道:“娃娃!你如果真的想死,你家祖师爷也不能再存慈悲之念了!”
  喝声刚落,刘骥只觉着周君武右袍袖上有股劲力猛荡剑上,力逾千斤,铛!的一声,自己手中的青钢剑已脱手飞出,落在翠竹篱外两丈多远的一棵桃树下,人也随着咕咚咚的滚出了七八尺。小伙子就有一股狠劲,明知已经败在人家手下,但他心却有些不服,忙一翻身,还想挣扎着站了起来,和周君武再度交手,咬了几下牙,奈何已是力不从心,全身骨节酸痛,好似脱了环似的,躺在地上,清秀的脸儿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时早已吓坏了藏在屋中观望的于夫人和沁兰姑娘,姑娘一见刘骥这个样子,已是如利剑透心,忙一个箭步跳了过去,俯身一看,轻轻的叫了一声“刘……刘……”秀目里的泪水,已如断线珍珠,簌簌落下,滴在刘骥胸前。这时她也顾不到什么男女之嫌,忙伸玉臂托起刘骥上身,这当儿于夫人也抢步过来,托着刘骥的双脚,母女二人急风似的将刘骤抬进了屋中。
  铁砂圣掌于展见此情形,不禁大吃一惊,暗想周贼武功果然卓绝,难怪长江道上有许多武林高手谈起铁嘴神鹰周君武,都像是谈虎色变似的,看来,今日我与他生死之搏已是不能免了!忙一拍腰间机簧,唰啦一声九节精钢连环锁子蛇骨鞭,笔直的握在手里,上步悲愤的喝道:“对一个晚辈,又何苦下此辣手,好话已经向你说尽,别不受抬举,真要干,让我来接你几招,教训教训你这种桀傲之辈,以好洁净武林!”
  说完话,一招“银蛇摆尾”精钢连环锁子蛇骨鞭,寒光刺目,奔向对方顶门砸去,铁嘴神麾周君武早已知道铁砂圣掌于展的武功精湛,无论鞭术、掌风,都曾经威震大江南北的武林,那敢轻视,连忙翻手拔出背上长剑一式“飞花卷雨”,斜迎上去。只听到铛、铛、铛的一阵钢铁交击之声,月光中飞起一连串的火花,于展见周君武避招中仍能还攻,尤其看到刚才他对付刘骥时所施的老君袍袖功,已知道他的武功不弱,并不在自己之下,那里还敢大意,连忙施出“游丝绞首”、“苍龙卷尾”、“怪蟒缠身”,唰,唰、唰一连三绝招,分上中下盘向周君武攻去,鞭势快逾闪电,凌厉无比。
  要知于展所施的这奇毒绝招,乃是岷山坤元上人于吉独创二十四路降龙伏虎神鞭内的绝招,于展自继承坤元上人独门降龙伏虎神鞭后,在武林中不到使他愤恨已极的时候,平时很少使用,因为武功再高的人,也难同时躲过连环三绝招。
  奈何,周君武本来武功就不弱,再加上在九华山黑风崖灵鹫道人门下又苦学十年,更学得一身惊人超凡绝技,只见他蓦然一矮身形,卧地一滚,“顽童滚雪”。
  人已滚出两丈多远,随着一扬右腕,月光下只见一阵冷光飞泻,于夫人一声惊叫:“留心暗器!”可惜已经晚了一着,说时迟那时快,周君武打出来的三支燕尾追魂镖,成品字形疾若流星似的分上左右向于展飞来,于展闪躲不及,早已左臂中了一镖,血流如注,顷刻之间湿透了半个衣袖。
  老英雄吃这一镖,紫脸上转瞬间罩着一层寒霜,两只神光炯炯的虎目里,满布血丝,他突然放声一阵长笑,尖锐刺耳的笑声中带着极度的悲壮,须发倒竖,惊人魂魄。这笑声过后,倏然变作一脸肃穆之色,忍住剧痛,将精钢锁子蛇骨鞭交与受伤左手,一晃身形,进步挺身,提丹田真气,右手单掌往前一推。
  铁砂掌已向周君武当面劈到,掌挟劲风,凌厉无比。那边于夫人见自己的丈夫身负镖伤,早已悲愤交织,忙一晃娇躯,银光如泻,连环打出数十支独门五毒夺命梅花针,夫妻两人的掌风与暗器,差不多是同时发难。
  于老英雄的铁砂掌,威震江湖数十年,长江武林道上能够和铁砂掌交手的人物,也只能找出一二位,尤其于夫人梅英的五毒夺命梅花针,更是一种奇毒无比的暗器。是她恩师五龙山德贤贞人,走遍天下名山,采取五种毒草,辗成毒液,然后将用纯精钢特制的小针,形同普通绣花针大小,泡在毒液中,要三年以后才能使用。
  夺命梅花针一出手就是五支,排成梅花形,故为五毒夺命梅花针。任何内功精湛的人,只要一经被打中,针循血路,直攻心脏,只要盏茶工夫,奇毒发作,立即七孔流血,死于非命。于夫人眼见自己的丈夫,败在人家手下,生死只在俄顷之间。
  这一急,也就不管江湖规矩,连环向周君武打去,这掌风与暗器是齐发齐到,无论你铁嘴神鹰周君武有如何绝世的武功,也难以躲避!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就在这周君武生死间不容发的时候,于展夫妇同时只觉得眼前突然有一团白影一闪,接着刮起一股旋转劲风,桃林中一时花飞叶舞,因此于展夫妇打出去的掌风与暗器,也就被这股旋转劲风卷得无影无踪,不知去向。劲风一敛,只见一个瘦长道人已直立在于展面前,年约四十七八,精神矍铄,马面长须,两道剑眉,插鬓一双丹凤美目,神光炯炯,穿一件月白道袍,下摆齐膝,腰间缠着一条白布腰带,高筒白袜,套着一双多耳麻鞋,神态飘逸中带些肃穆,背上背一柄长剑。
  于展定睛一看来人,不禁一惊,打了一个寒噤,这一噤,左臂伤口的鲜血又似一阵如泉狂涌,他忙将右手抚住伤口,面色惨白,人已摇摇欲倒。于夫人梅英连忙一个箭步,窜到自己丈夫身边,伸玉臂想用手挟住于展,老英雄虽然身负重伤,但他仍有英雄本色,志高气昂的随手推开自己的妻子,圆睁虎目,正想要问问这道人的来历。
  蓦然看见铁嘴神鹰周君武面带惊喜之色,向来人双手一长揖说道:“蒙大师兄搭救,再生之恩,粉身难忘!”说完又是一揖。
  只见那道人略一拱手,面浮讥讽浅笑答道:“二师弟!我说你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就凭你那点微末武技,也配跟威震大江南北的于大侠动手吗?方才要是我晚来一步,看你如何能再回到九华山黑风崖去见我们的恩师,还不快谢过于大侠手下留情之恩!”
  话说到这里,忙转身向于展这边步履从容的上前几步,躬身一揖,笑面上带些冷霜话含讥刺的说道:“于大侠,别来无恙,蜀山分手,匆匆又是十易寒暑,尚认识我小旋风方华吗?于大侠名震武林,贤夫人紫衣女侠又是女中豪杰,与仇家过招两人同下毒手,何况对方又不是什么武林奇人,只不过是一个碌碌庸才的周君武,这样说了出去,不怕笑煞了江湖朋友吗?”
  说完话一阵纵声大笑,笑声里满含着轻蔑之态。
  于展听完他这一席话,不禁大吃一惊,黄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滚滚落下,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二十多年前的情敌,今天又在桃花江碰头,难道他对梅英还没有死心吗?但是冤家已经相逢狭路,还有什么可说,反正今天晚上不是死就是活,这就不得不迎过去笑道:“什么风吹来了佳宾贵客,二十年匆匆,方兄风采依旧,想不到方兄还记得我老朽于展,真是荣幸之至!”
  说完话才双手一拱,方华暗想:于展,二十年来你害得我浮沉苦海心情万碎,今日见面,你不但不以好言来安慰我,反而还用这么轻滑滑的几句话来刺激我,你也未免太心狠手辣了,我今天又怎么能够再放过你呢?
  想到这里,不免有点神智昏倾,不知不觉的轻叹了一声。
  正在此时,这边呆站着的铁嘴神鹰周君武,突然锐声说道:“真是镂骨相思,兵刃相接都只为了一个情字!大师兄,你平日总是暮想朝思,今日你想念的心上人儿站在你的身边反无话说,大师兄!良机难得,望勿失之交臂!”
  说完斜着一双鹰眼盯着于夫人梅英。
  夫人见小旋风方华的突然出现,又听到他和自己丈夫所说的这些话,早已经是芳心欲碎,悲愤不能忍,此时又听到周君武所说的这些下流之话,这就不禁更加怒火千丈,一声娇叱:“狂徒!休得胡言乱语!”
  接着一扬玉腕,五毒夺命梅花针,飞泄如雨,月华下寒光夺目,疾如闪电似的分向铁嘴神鹰周君武、小旋风方华打去,方华见势暗道:“紫衣女侠,果然手法如神,江湖二十余年真是名不虚传。”
  忙拔出背上长剑一招“飞花卷雨”,荡开于夫人打出来的针雨,纵身一跃站在于夫人身前,双手抱拳一揖,面容悲痛,语音凄切的说道:“梅英!兴安老家,我们青梅竹马,二十余年前白马庙内我们曾经海誓山盟,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说完垂头直立不语,一时万感交集,涕泪纵横!于夫人万万想不到,儿时伙伴少女时代的情侣,今晚会重逢于桃花江,而且又卷入在这仇杀的旋涡,一时真是使她有如万箭穿心,痛苦已极!
  她虽旧情难忘,但仔细一想,与于展已结发二十年,伉俪情深,况且女儿都这么大了,往事如云烟。
  随着说道:“方华!自你走入邪途,二十几年前的事,早成过去,恩尽缘绝,现在还提它做什么?”
  “梅英!你我儿时青梅竹马,长大海誓山盟,当时你的一语一笑,使我刻骨难忘,不幸当时只因我年幼无知,误入歧途,累至家门遭劫,我背井离乡,江湖流浪,从此劳燕分飞,刻骨相思。后来幸蒙九华山黑风崖灵鹫恩师收我为徒,学习武功,在九华山习武时,虽然冷无衣以御寒,饥无食以果腹,但我却没有一时一刻忘记你。十年前于展被困蜀山,我暗中助他脱险,当时我还不是为你着想,后来蜀山双魔说我出卖同道,斩我一指以示惩罚。”说到这里,方华抬起左手,真的左手只有四个指头,小指已被切断,方华略停顿,一声凄然长叹继续说道:“梅英!二十余年相思之苦已毁我方华骨肉之躯,今晚既然相会,我岂能再让自己跌入无边苦海……”
  话声未落,这边受伤沉重勉强挣扎支持着的铁砂圣掌于展无法再忍受满腔怒火,突然脸色一沉,由青而白,几个窜步,一声虎啸:“方华,你人面兽心,蜀山蒙救,我于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自然深心感激;但你今天竟敢口出猥言,辱我妻子,这倒不是我恩将仇报,实在是你自己失去人性,废话少说,接掌!”
  话未完,一跨左步,“钟鼓交鸣”双掌左右合出,虽然左臂受伤,但势子仍是迅快已极,而且力道奇大,眼看方华,立刻就要毁于掌下,蓦然只听到一声尖锐刺耳的大叫,于展和方华已各自跃开。
  于展见自己崖若学,威震武林数十年的铁砂掌,双掌齐发,都没有将小旋风方华毁掉,不由得大吃一惊!知道方华的武功非同小可,加以自身身负重伤,血流未止,渐感无力支持,暗自叹惜!我于展一世英名今日恐怕会要毁于一旦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于展一提丹田之气,想作困兽之斗,推双手想再度双掌劈去,无奈方华早已怒不可止大喝道:“为偿相思债,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只好如此!”
  话音刚落,右手单掌向前一推,这边于夫人见势不妙,知道身负重伤的丈夫,绝不是方华的敌手,一声惊叫道:“方华!请念你我昔日情谊勿下毒……”
  这话可惜说得迟了,话声未落,小旋风方华的龙虎风云掌已向于展当胸劈到。老英雄既无法用掌势将方华的掌力反击回去,更是没有余力来接住人家的掌风,只好走第三条路,闪身避掌。然而方华劈过来的龙虎风云掌,乃是他在九华山黑风崖灵鹫道人处苦学二十年的所获,掌风有雷霆万钧之力,迅快凌厉无比,只嗯的一声。
  于展受镖伤加以掌击方华时用力过度,已经是不可支持,行动方面早已感觉到有些困难,这一闪避不及,竟被方华的龙虎风云掌击中前胸,震动五脏,顷刻间脸色惨白,接着口里涌出几口鲜血,一阵眼黑几个跄步,人已倒在地下昏了过去。
  铁嘴神鹰周君武见于展被师兄掌劈地下,不加思索提剑就想跑过去割下于展的脑袋,带回白马山祭奠哥哥海底蛟周海波的阴灵,以雪心头之恨,同时也就完了二十余年来的大怨深仇,他正要挥剑割首时,蓦闻方华一声怒喝:“二师弟,休得如此!”
  周君武闻声一愕,暗想方华武功精深,又是自己的师兄,何况刚才还救了自己一命,怎么能不听他的话呢?而且平时对这位大师兄也是敬畏之至。
  周君武听方华这一喝,那里还敢枉为,乖乖的收回正要劈下的利剑,站在一边,这一来也就成全了于展的全尸。
  紫衣女侠梅英见自己的丈夫倒在地上吐血不止,不禁凄肠百结痛苦之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垂首视地,泪如断线珍珠般地落下。暗想我梅英出身名门,深知三从四德,如今丈夫遭到毁家杀身之祸,我岂能贪生受辱?想到这里更是痛哭嗥啕,悲愤凄切之声缭绕夜空久久不散,随即她芳心一横,蓦见她杏目含怒粉面罩霜,一声惨喝:“方华!你好狠的心,竟昧良心下此毒手,我和你拼了。”
  话声一落,娇躯腾身一跃剑随身进,一招“腕底翻云”向方华刺去。
  且说方华见梅英招势凌厉,忙一晃身形滑左步,正想避开利剑,这边呆站着已久的铁嘴神鹰周君武,突见梅英愤而出招,不待大师兄吩咐,忙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手中长剑一招“白虹贯日”托住梅英的青铜剑,满脸邪笑的说道:“于夫人,何必动怒,刀枪无情,动起武来不死必伤,于展老贼江湖败类,有什么可留恋的,我大师兄为你堕身苦海二十余年,你心何忍!不如听我良言劝告,乖乖的弃剑随我大师兄返回九华山欢度余年,包管你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深院高楼,一生一世受用不尽。”
  话未讲完,早把女侠气得满脸通红,银牙紧咬,一声怒喝:“下流恶贼看剑!”玉腕一翻“毒蛇寻穴”剑若惊虹直递前胸。
  周君武见梅英出手迅捷,那里还敢怠慢,急把手中长剑一势“横架金梁”向女侠剑上一封,两取相接,只听到铛的一声!那知紫衣女侠身手矫健,剑术竟高于自己的丈夫于展,两剑交击之声余音未落,随之把剑身一偏“银蟒缠臂”锋芒一闪,只听到周君武一声惨叫,左臂被梅英削去一块长若五寸的肉,连衣带皮血若泉涌,痛得周贼几个窜步,差点栽倒,幸得小旋风方华上前扶住。
  梅英还想乘人之危使绝招取周贼性命,正待翻腕,忽闻方华悲凄痛苦的说道:“地老天荒不了情,埋首深山有二十春,愁心受尽煎熬苦,千里只为一婵娟……”
  语尚未毕,方华已经是声泪俱下!随即以充满悲伤低沉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英妹!难道你还不能原谅我当年一念之差,而回心转意随我走吗?”
  梅英痛苦万分,一抖手中青钢剑“力划鸿沟”向方华劈去。方华早已领教过了梅英的青钢剑术,招式的精深迅快,已非一般武林豪杰所可比,也就不敢轻视,何况此时的方华已经是心情万碎,智被情没,慌忙丢开左手扶着的周君武。
  随即一招“迎风斩草”招术之快,使紫衣女侠竟不知道人家用的是什么式子,方华长剑按着梅英青钢剑用力一压,梅英的青钢剑差点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她被长剑压力所迫不得不上前一步,方华爱之过切,理智全无,乘左臂一绕,拦腰就要抱住梅英,恨不得这二十余年来的相思苦债,得以如愿以偿。
  猛觉一缕寒风从脑后袭来,方华连忙扯着梅英向左边一闪,银芒一线,五毒夺命梅花针贴脑后飞过,跟着于沁兰手执青钢剑猛向方华扑去.,方华只觉沁兰打出来的暗器竟同梅英一样,暗惊道:“莫非这女孩就是梅英的女儿吗?”
  心里这样一想不由得爱屋及乌,方华退身让步,长剑一封,姑娘竟扑了一个空,月光下方华只见沁兰满面泪痕,如带雨梨花,他也禁不住一阵心酸,滴下了几颗清泪长叹一声,正想问问沁兰,蓦闻姑娘一声娇叱:“何方恶贼!掌击爹爹,又来调戏母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要和你拼了”
  骂声中娇躯纵身一跃,平地拔起丈来高,随即落下青钢剑“白蛇吐信”直取方华顶门,沁兰纵跃间身法奇快,招势更为凌厉,使方华不免大吃一惊,心想有其母必有其女,也就不敢过于怠慢,慌忙斜身跨右步一招“天王托塔”剑护顶门。
  兰姑娘的剑锋正好劈在方华的长剑上,力透剑柄,方华也感觉到虎口上有点麻痛,姑娘忙一翻玉腕,一偏剑身,蓦然招化“玉带围腰”横扫中盘。方华一抖砲袖斜腰一转身如旋风,一式“白鹤冲天”全身拔起二丈多高,随即破空而下,落在离沁兰一丈多远的地方,剑眉忧伤,流露出一种无限凄切的祝情说道:“孩子不要动怒,深情刻骨,苦海无边,其中的痛若你怎么体会得到!”
  说完一声长叹!兰姑娘稚气未脱,天真未泯,她那里会懂得这些语重心长的话,听方华说完这些似懂非懂的话,更是气得她秀面含霜,圆瞪杏眼,也不说话,一抖玉手,又打出一连串的五毒夺命梅花针。月光下只见银光飞泻疾似流星,直奔方华面门,方华见势疾猛,忙用手中长剑一招“卷雨飞花”荡开针雨,勃然大怒喝道:“姑娘!你好不懂事,我连让你两招,原是为了你母亲,而且我已说出蕴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隐痛,你若再不听我的话,苦苦相逼……我……”
  话未说完,兰姑娘已气得全身颤抖,嫩面铁青,倏地里双脚一点,恍似乳燕离窝,扑到方华面前,脚落实地尚未站稳,青钢剑“春雷乍展”银芒到时,方华只感觉到有一股冷风刺骨,方华忙横剑接招,晃身让步,避过利锋,长剑“金龙搅尾”回手还招,但是他仍然只是采守势,并不迫攻姑娘,月光下两剑并举,寒光夺目,二人交上手后,立时只觉一团银光剑气,人影全无。
  原来沁兰自刘骥被铁嘴神鹰周君武用老君拂袖功逼退,震松全身骨节后,母女二人即刻将刘骥抬进卧室放在床上,梅英随即提剑出来,以防丈夫有危急之时,也好帮上几招。沁兰留在房中护守着刘骥,兰姑娘原本就赋性重于感情,何况刘骥又生得目秀眉清,有一派少年英俊之气,武功更不平凡,心中早就对他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因此对他的伤势,无形中也就特别关心,坐待床侧寸步不离,想等爹爹解决了外面的仇家之后,再来共议挽救他的对策。谁会想到就在周君武被双亲挟击生死俄顷之际,突然出现了小旋风方华,他为了要讨回对她母亲二十多年来相思苦债,掌劈于展,就在她父亲被方华掌风所伤倒地时,兰姑娘突然心念一动,感觉到父亲养育之恩并同天地,我怎么能只顾着他而不顾父母?
  蓦然提剑跃出茅屋,可是已经晚了,只见自己的父亲躺在地上口吐血块,母亲又将被这恶道抓住,这才一急怒气攻心,打出五毒夺命梅花针,以解母危,随即和方华交上了手。虽然方华爱屋及乌,连让数招,现在还是只守不攻,怕伤了她一根毛发有负梅英,无奈兰姑娘已悲痛过度,她可管不了这多,尽展所学一味的只往方华要害下手。
  所谓一人拼命万夫真敌,论武功于沁兰可比小旋风方华差的太远,但她此时恨方华已如切齿,一心想为父母报仇,把自己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一柄青钢剑上下翻飞,舞得风雨不透,急切间和这位名震皖中道上的武林高手方华打个半斤八两。
  梅英悲愤过度,茫然无知,见爱女与方华打得你死我活,才想到丈夫身受重伤命在顷刻,忙然一个纵步,跑到丈夫面前,一时悲从中来,禁不住泪如雨下,俯身痛哭。于展此时已气若游丝呻吟不止,老英雄挣扎着微微睁开一双色带深灰的眼睛,深情的望了梅英一眼,随即又合上了,接着由眼角里挤出两颗泪珠。
  以往夫妻俪影双双情深似海,事情的转变不过只有几个时辰,生离死别就在眼前,梅英此时已似万箭穿心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夫君劫难天定,非妾所能挽回,我何能有负于你,妾为保全贞节先走一步了!”
  举剑就要自刎,正是刻不容缓之际,只听“当”的一声!她手中持的宝剑竟被磕飞。
  原来方华与于沁兰游斗,几次想把她毁于剑下,无奈他太爱梅英,不忍下此毒手,正在忧郁傍徨之际,却见梅英竟要自刎,他心念一惊,那里还能顾得这么多,一声怒喝:“丫头,还不住手!”
  喝声里长剑“雨打梨花”、“秋风扫叶”一剑化双招,但听到当的一声!
  沁兰的青钢剑恰似断线风筝,直飞出三四丈远落在桃花林中,姑娘手中失剑,切齿间向后一翻身,退出一丈多远。方华那敢再怠慢,一个腾步,人若飘风似的抢到梅英面前,脚未站稳,长剑一招“拨云见日”梅英横在颈上自尽的青铜剑,随响声脱手而出,落在翠竹篱边,猛然一声狂叫:“梅英!你这又何必呢?”
  话音未落,一伸右臂拦腰抱住梅英,顺势一提,便把女侠给挟在胁下,纵声一阵长笑,对铁嘴神鹰周君武说道:“二师弟!大事既成,心愿已了,我先走一步,愚兄已违师训,叛师孽徒无颜再见恩师,我是不回九华山去了。此去行踪飘忽,落脚未定,后会何时难以预料,盼贤弟能秉遵师训,勿再走左门,早回白马山镇守大寨,奠基创业。于展已被我龙虎风云掌击中前胸,寒气攻心必死无疑;沁兰丫头性烈如火,你可以给她一点教训,念在她母亲份上不可伤她性命,言尽如此望贤弟好自为之!”
  说完又是呵呵一阵长笑,也不再停留,挟着梅英,转身形大袖一拂“白鹤冲霄”全身拔起,跟着两个纵跃,疾若飘风向东南方奔去!
  于沁兰眼见自己的亲娘被别人挟走,一时心如剑削,那里还能忍受,毫不犹疑,双足在草地上一点,长身形玉臂双伸,一式“孔雀南飞”展开飞行轻功,向小旋风方华追去,姑娘轻功虽未臻至炉火纯青,但多少也有一点造诣,无奈方华的轻功已臻化境,姑娘追了一程,前面方华的身影越追越小,最后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这才想到自己的轻功实在比别人差得太远,追也无益。
  随之她心神蓦然一惊,暗叫一声:“糟了!爹爹和刘骥均身负重伤,命在重危,我这一走他们岂不都要被周贼所害!”
  想到这里连忙拨转身形急急赶回桃林。不到盏茶工夫,她已经飘身落在离翠竹篱院约三四丈远的一棵桃树上,脚未站稳,忽然听到茅屋中传出一声痛楚万分的呻吟之声!
  她心里一阵难过,眼眶也就红了,正想跌身跳下桃树进去看看刘骤,突见周君武已先她一步。周君武一个箭步就想飞身进屋毁了刘骥,尚未拔步,猛闻夜空中传来一阵凄惨笑声,音若伤鸟凄啼,凌厉刺耳,随着笑声只见一团灰影临空泻下,迅捷如风,停身在茅屋右侧的翠竹篱上,这人来得太奇突,使周君武不禁愕然一惊。
  暗想此人轻功不凡,分明已臻炉火纯青之境,正想问问来者何人,那人早已一声怒喝道:“周君武!你们真要赶尽杀绝吗?于门遭劫,恨我晚来一步,至愧对师弟于展,这也是天意,不过,武林中恩怨仇杀,将来总免不了冤冤相报,血债血还,这杀父劫母的血海深仇,日后自有他的儿女来报。如果目前你再要妄想伤及我的徒儿,那怕是一毛一发,你就休要怪我手下无情!”
  周君武闻言,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忙定睛一看,见来人身材高大,穿一件灰色道袍,腰间紧束丝绦,银须皓齿,拿一把银丝云帚,朦胧的月光下,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形,但夜风轻拂,须髯飘飘,丰采奕然,显得道骨仙风。
  周君武听语音观神态,早已认出这道人是南岳山坤元派的掌门人,净虚真人柳念慈,不禁面带惧色,俯首沉思,这牛鼻子的武功如何?
  自己心里雪亮,江南道上言传他的坤元一气劈空掌已打尽武林无敌手,他就是凭这奇厉无比的掌力领袖坤元派,威震江南;何况听他的话音,意思只在想救走他的徒弟刘骥,对自己仍无恶意,我又何必硬要去触怒他呢?
  想到这里倏然的抬头向翠竹篱上一望,却早已不见了净虚真人的踪迹,正在惊奇,蓦见茅屋窗口猛然飞出一条人影,右胁下似乎还挟着一个人,无声无息,人像离弦之箭,向西北方奔去,周君武知道刘骥已被净虚真人救走,自己只有愕然说声惭愧!
  此时天已破晓,晨霜送寒,于老英雄头南脚北仰面而卧,前胸受掌力击伤处微微浮肿,左臂镖伤处,紫血仍在汩汩流出,五窍亦隐现血迹,分明是内外均受重伤,其状凄凉惨不忍睹。由于时间太长,外伤流血过多,内伤寒气攻心,老英雄虽然内功精湛,昏迷中仍想以坤元气功,运气凝神抵住伤势,然而方华的龙虎风云掌,无论你有多好的内功,寒气一攻到心,再也无法挽救。老英雄突觉身若寒冰,一阵齿唇颤抖,随之一股紫血由口里涌出,白眼一翻,就此气绝身亡,含恨九泉。
  可怜一代英杰,威震中原,想不到落得这样一个悲惨下场!
  周君武走近于展的身边,见于展已死,忙将利剑还鞘,俯首垂臂的站着,目不转睛的望着血迹遍身的尸体,一阵得意的狂笑,随即仰天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怀着胜利的心情,略略的整了一下浅灰大褂,扎紧腰带,顺着林中一条小径走去。
  于沁兰悲愤填胸,不顾一切仗剑截住他的去路,一式“春雷乍展”向周君武劈来,周君武乃何等样人,一个闪身,已窜出几丈外,一阵桀桀怪笑,几个窜纵,已无人影。
  刘骥被人救走,又看到爹爹横尸桃林,一个箭步窜到父亲的尸身旁,双膝拜倒,抑菜住满腔凄楚,俯尸放声痛哭道:“可怜的爹爹,你一生奔走江湖,行侠仗义,今天却死得这样悲惨——娘被贼劫走,留下女儿孤苦无依,本当不惜一死与贼拼了,但因贼武功高强,孩子无能,任其逃走。爹爹阴灵有知,佑女儿学技成功,手刃方周二贼,图报这血海深仇,以慰吾父在天之灵,不孝女儿死亦瞑目也!”
  沁兰愈哭愈觉好伤心,竟伏尸大恸,良久始收悲泣。
  此时日已东升,朝霞流动,姑娘一夜苦战,加以过度悲愤,原已困乏,经过这一阵嚎啕痛哭,心里突然感觉到宽松不少,这才觉得有点冷意。
  擦着眼泪站起身来,不知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站着一位青袍白发银须,面貌奇清年约百岁的道人,目光如电,寿眉入髪,满脸肃穆之色,令人望而生畏。心一惊,正想发作,但转念一想,见对方似无恶意,如果这老道存心要伤害自己,就凭停身在自己身边,毫无所觉之际,不要说一个于沁兰,恐怕十个于沁兰也没命了,再看对方那种仙风道骨飘逸神态,也就知道绝非常人。
  正想发问,老道忽然开口说道:“于姑娘孝心令人尊仰,惜贫道晚来一步,致令双亲遭此恶果,此虽天数,但贫道不无抱憾之感。目前贼人已去,家毁人亡姑,娘留此无益,至于你母亲的下落将来如何?我一时无法知悉,情孽恩怨,全由人为,欲救无力,只得由它。你虽然颇具资质,其志尤属可嘉,惜与贫道暂无缘份,想后来必有奇遇。”
  说至此处用手指茅屋后面约十多远的一个小丘地,继续说道:“贫道看那小丘之上乃是一块卧虎之地,你可将父亲尸体安葬于此,以尽人子之道。”
  说至此略一顿,从怀中取出一块三丈余长的翠玉如意笑道:“此物仅留身边,到时自有用处,余尚有要事缠身,不能久留,言尽于此,异日有缘自会重见!”
  沁兰闻言双手接过翠玉如意忙道:“仙长留步!聆听教言,五中铭感,更蒙垂爱,赐赠如意,小女子能遇仙长,实三生之幸,家父阴灵有知,亦感恩九泉,惟望仙长留示仙号宝山,使兰儿日后有晋见之地。”
  老道呵呵长笑,面露慈容说道:“贫道居所,荒无人迹,且常云游四海,经年不归,有缘自能相见,切记!情海凶险,可卷人于万劫不复之地,切勿自陷!”
  道人言罢两只阔大袍袖一展,猛觉一阵凉风拂面,再看老道已无踪迹。沁兰心中暗惊,仙长不知用的什么身法,竟神速至此,连忙拜倒地下向西方拜了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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