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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朱羽《成人游戏》现代台北系列之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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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孤鶴 于 2026-2-19 19:1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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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游戏」是竞争性、娯乐性、消遣性、益智性的活动。由于它具有竞争性,所以必须订定规则,与游戏的人共同遵守,以达到公平性;由于它具有娱乐性和消遣性,所以参与游戏的人固然要全力以赴,争取荣誉,享受胜利的乐趣,但也不能过份认眞计较,否则就丧失了娱乐性和消遣性的功能了;由于它具有益智性,所以,游戏的方式必须是在法律和社会道德的范围之内。
「成人游戏」是近几年的新产物,顾名思义,当然是成人所玩的游戏,绝不可能是家家酒、躱猫猫,或者官兵捉强盗之类的。
所谓成人,也就是法人,也就是法律承认具有行为分担之人。玩游戏的人需要对法律负责,由此可见,这类游戏的方式显然已踰越了法律约束的范围,至于社会道德的约束力,对成人游戏来说,是不存在的。
凡是游戏就必须有规则,成人游戏当然也有一套规则,然而愈是遵守规则的人其胜利的机率就愈小。成人游戏具有极大的投机性。卫生麻将,


我们不妨将之归于成人游戏中的一种;君不见,凡是规规矩矩打牌的有谁会赢?而赌博郞中却总是满载而归。近年来,有人将投资股票、期货也列为成人游戏。君不见,面额十元一股的股票可以台到二百元以上;在期货市场,你只要缴交一、二万台币的保证金,就可以一百个『基』地卖出买进。以黄金期货来说,一个『基』是一盎斯,一百英两的黄金总值是多少?这种买空卖空的操作哪里是投资,分明是一种投机性的游戏。君不见,一群群的散户投身股票市场后哪一个不是铠羽而归;而那些利用内线操作的大户则轻易获取数以亿计的暴利;期货公司愈开愈多,它们靠什么支撑场面、维持开销、获取利润?还不是从那些笨蛋客户的荷包中掏出来的。
成人游戏也就是『玩钞票』的游戏,表面上看来一群群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态度斯文、言谈有礼,输赢也有数据可依,一切公平合理。其实内中的阴诈、鲸吞蚕食,比起那些打杀抢掠的强盗还要凶狠、残暴许多倍哩!
好!我们现在就来讲述这个「玩钞票」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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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都的咖啡文化似乎超越了台北那个国际化的都市,站在市中心一眼望去,一定会有好几家咖啡店的市招跳入你的眼帘。许多具有高知名度的所谓名店还采取连锁经营。在港都,如果你约了朋友在某一家咖啡店相聚,不但要说淸楚店名,还得说淸楚什么路段,不然就可能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两地空等。
王雅玲约老凯在这家庭园咖啡店见面,并不是因为这里的气氛好,或者咖啡香,而是她知道这里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生意淸淡。尽管王雅玲和她相恋多年的男友章靑桐已经到了说分就分的地步,她还是多少要为他留点面子,毕竟他是悦利公司的副总经理,而老凯只是公司的一个客户。王雅玲是公司的经济分析师兼经纪人,同事都知道她和章靑桐的亲密关系,也知道她和客户在外面喝咖啡后有点那个。
老凯的本名叫吴仲凯,根据王雅玲侧面的了解,老凯已经退休,老伴在几年前因乳癌去世,两个女儿远嫁国外,经济情况不错。三个月前在公司开了户,由王雅玲为他经纪操作。他的脾气温和,脸上总是挂著笑。赚了钱,会给她一个小红色;赔了,也会说上一句:没关系,这回赔,下回赚。
她不知道老凯的实际年龄,现代男人的年龄也眞难猜,染发剂把头发染得乌黑油亮,茶色眼镜也遮住了松驰的眼袋,四十岁与六十岁根本没有差别。想到这里,王雅玲不禁想到了公司的女同事马莉。马莉是个年过三十的单身女郞,脸蛋不算漂亮,身材丰满得过份了点儿。照说像她这种型态的女人,在一些现代男性的眼里并不吃香,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在公司里,马莉手头上的男性客户特别多,而且多是些年龄稍长,所谓的成熟男士。原来,马莉擅长说风情话,说得还相当高级;更擅长将她行业中所用的术语和『性』搅在一起,一点也不牵强。
马莉说:要在床上才能看得出男人眞正年龄;如果他像股市般地狂台,像台币般的坚挺,那么,这男人的年龄就还很轻,如果像美元般疲软下滑、欲振乏力,那就表示他已垂垂老矣!
这种比喩简直绝到家了。王雅玲想到了马莉的话,不禁暗笑失声。
「阿玲!什么事这么高兴?」在王雅玲浑然不觉间,吴仲凯已经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他和王雅玲认识不多久,就如此称呼她,亲切得似乎将她当自己子女看待。看上去,他是一位慈祥的长者,也是一位风采翩翩的绅仕。
「我是在苦笑!」王雅玲的反应敏捷,今天这个约会是不具有『高兴』的成份。
「是苦笑吗?」吴仲凯向站在身旁的服务生点了飮料,接着说:「如果苦笑都这么甜美,那妳媚笑时,岂不是连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杨贵妃也要输妳了吗?」
「吴仲凯,你太捧我了,我那里够格和杨贵妃比?」王雅玲轻蹙了眉尖,开始作戏。严格说来,她并不是一个演技上乘的好演员。「吴先生!今天我是来向你负荆请罪的。」
「负荆请罪?有那么严重吗?」吴仲凯的语气始终是不疾不缓,他显然不是紧张大师的那一型。
「最近,黄金一路下滑,似乎快跌到谷底。依以往的经验来看,应该反弹回升了,上个星期我就替你买了一百金衡。谁也料不到一直疲软的美元竟然莫名其妙地扬升起来,在东京外汇市场还创下了今年的最高点。如此一来,黄金就像是要下滑到十八层地狱去一样。我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把单子卖出,每一个金衡替你蚀了二十一美元,眞不知道该怎么向你交代?」
吴仲凯没有说话,默默地掏出袖珍计算机,用指尖轻敲了一阵,然后抬起头来,笑着说:「两千一百美元,合台币也不过六万块钱。这三个月来,妳已经替我赚进了二十多万,扣掉了这六万块,还是大有赚头。阿玲!妳竟然说要负荆请罪,太过份了吧?」
王雅玲脸上漾出一丝轻松的笑容,然而她的心情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深深下沉了。
为什么呢?因为这件事是一个骗局。
这是她的男友章靑桐设计出来的;这也是他所提出来的交换条件:王雅玲!要分手可以,妳必须先替我抓几个『凯子』;吴仲凯就是章靑桐所选的『凯子』之一。
期货操作在金融市场中本来就是一种正常的交易现象。譬如说:某一家电缆公司与客户订了一笔交约合同,订明在十个月内分期交货,卖方在计算成本时是以订合同的市价计算成本,为了避免未来十个月所需的材料在国际市场上波动而影响成本,他可以分十个月以现在的市场价格预购他所要的材料,以规避风险。
然而今天在台湾,期货公司都是不合法的『伪』组织。有些公司表面上看去派头很大,电脑终端机一排又一排,国际市场上的行情一闪一耀地呈现在客户的眼前。其实,只是透过香港的期货公司采取电脑联线,得到国际市场的资讯而已,根本就没取得国际市场交易所的会员席位。当客户下单在买进卖出时,他们并未眞正参与国际期货市场的交易,只是在和这家期货公司玩数字游戏,这和赌大家乐、六合彩根本没有两样。
目前台湾期货公司比较稳健的作法是:采取买卖对冲的原则,每日的营业额、买卖的数量保持平衡,其余不管是买超或卖超都转到其它资本较雄厚的大公司去。不管如何转来转去,都只在台湾地区内进行交易。也许有部份会转到港商的公司去参与国际市场交易,但数量却是微乎其微的。
章靑桐是悦利公司的副总经理,也是股东之一。他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当然不甘心采取对冲原则,赚取手续费而已。和客户对赌才能赚大钱,所以,手头必须掌握一群听凭宰割的肥羊。这一张一百金衡的黄金单子只是对吴仲凯的一个小小的试验,测验他有多高的警觉性。
王雅玲还算是纯洁、善良,正因为她看不惯章靑桐急功近利的作法,才和他在感情上开始疏离。她鄙视他,但为了争取自己心灵、感情上的自由,又非得照他的方法将无形的绳索加在另一个无辜者的脖子上,她的良知怎能不生起一股强烈的自责呢?
「阿玲,妳干这一行有多久了?」
「快一年了!」
「老天!」吴仲凯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一年来妳难道没有替客户干过赔本的交易吗?」
「当然有,哪有稳赚不赔的?」
「那就对了!做生意必定有赚有赔,何况期货交易投机性又很高,阿玲!不必再为这件事不愉快啦!」
「可是我对你特别感到抱歉!」
「为什么呢?」
「因为你——因为你对我很客气,也相当信任我……唉!其实,这也怪你……」
「老天!」呼天叫地似乎是吴仲凯的口头习惯,「怎么又怪到我头上来了呢?」
「你是很信任我,可是你对我的信任好像又不够,你只给我处理一张单子的权限。要不然,昨天我手里的那张高档买进的单子还可以卖,趁低档再买进一张。等到价位稍稍反弹,回到中档的时候,两张单子一起卖出,不就可以拉平了吗?」
「其实,我对期货完全是门外汉,老实说,我来投资期货也不完全是为了赚钱。当然,我也不希望把老本赔掉。我老伴前几年过世,两个女儿都嫁到美国去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实在太寂寞!」吴仲凯的语气充满了自哀与自怜。「打牌,一坐好几个钟头,我这把老骨头实在受不了。那些风月场所也不是我这种年纪的老人可以去的……」
「别开玩笑了!你才多大年纪呀?」
「阿玲!我已经六十五岁了,我的外孙已经在美国唸八年级了。」
「吴先生!不是我恭维你,你连五十岁都看不出来。难道你没有想过找一个适当的人来作伴?」
「阿玲!难就难在妳刚才说的『适当』那两个字,年龄要适当,学识、人品都要适当,有那么简单吗?」吴仲凯似乎不愿意谈论这个问题,立刻将话题转开了。「阿玲!妳刚才说我还不够信任妳,这是天大的冤枉,实在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好!你敢授权让我替你操作十张单子吗?」
「那要多少保证金?」
「先放一百万进来就够了。」
「好!我明天就缴款……」
「哈!我眞有面子……吴先生!今天晚上我作个小东,吃晩饭,然后去跳舞……」
「对不起!阿玲!我不会跳舞。」
「那我们就去看别人跳舞。」
「只要你喜欢,我就奉陪。」
他们去海边吃海鲜,菜肴鲜美,气氛融洽,王雅玲感到非常愉快;近一年来她的心情一直不曾如此放松过。和吴仲凯在一起,似乎有无比的安全感;这正是她生活中最缺少的。当她要实践诺言作东付账时,吴仲凯却早已悄悄付过了。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吴仲凯要送她回公司,而她却坚持要去舞场。也许她是想趁此机会轻松一下?也许她是想藉这个机会给这个孤单寂寞的老男人一些异性的慰藉?都不是,她是另有计算。
她觉得自己对这样一个老好人设陷有深深的罪恶感;她希望藉著跳舞的机会激起对方的邪念,或者轻薄的动作,这样她可以找到一个原谅自己的理由。
然而她的算计却失败了。当一支慢节奏的音乐响起,舞场中灯光暗下时,王雅玲拉着吴仲凯滑下舞池;她藉著几分酒意投入老男人的怀中,想不到吴仲凯却将她推开了。
「阿玲!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他很礼貌的挽著王雅玲的臂膀向外走去。「这里的气氛太坏……而且,九点多钟我大女儿要从芝加哥打电话来,我得回家去等著。」
「你是不是觉得这地方不够高级?」王雅玲还不死心。「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阿玲!以后有的是机会呀!等我去恶补一番,把基本舞步弄淸楚之后,我一定尽量抽空陪妳玩。」
这种进展应该是王雅玲所期望的,由于善良本性所使然,她脸上在笑,心里却暗暗打了一个结。
九点二十分,王雅玲到了悦利公司。
台湾早期的期货公司只作香港市场,都在白天营业。后来客户愈来愈多,香港市场已经无法满足客户的要求,于是伦敦金、纽约金也继续登场。由于时差的关系,大多数期货公司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其间只有短暂的几个小时休息。
悦利公司只能算是中型的,由于开设较晩,装潢设备看起来很新。一排排的电脑萤幕闪耀着眩人的数字。王雅玲掠了一眼,金市已经开盘,每盎司四三四美元,比昨天跌了两美元,这是她意料中的事。交易厅里还不见客户,热闹的场面多半要在午夜才开始。
「王小姐!章副总在等妳。」坐在门口服务枱的小妹轻轻吿诉她。
进入章靑桐的办公室,王雅玲发现他正在和公司的另外一个投资人柯之城谈话。老柯是养鳗鱼发迹的大土蛋,对期货一无所知,但是门槛却很精。世界上的事有时候眞没有道理,毫无企业理念的人经常成为暴发户。
「对不起!」王雅玲连忙往外退。「我不知道柯董在这里。」
像柯之城这种人只要叫他一声『柯董』,他立刻就会打从心眼里乐起来,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小姐。
「暧!暧!王小姐!妳又不是外人……」柯之城肥厚的手掌抓住了王雅玲的臂肘,「来!坐在这里,我和妳老公正在商谈一个……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请妳作个裁判。」
「柯某!对不起!章副总不是我老公,万一我嫁不出去,你可要负责!」
「没问题,我负责到底。」柯之城很得意地笑着,似乎认为自己在言语上吃了王雅玲的豆腐。「当初妳……不!不!不是妳老公,是……唉!反正当初桐仔跟我谈起筹组悦利公司的时候说得淸淸楚楚,只要我出一千万,还说保证一年回收,现在,他又要我再增资一千万,这不太妥当吧!」
王雅玲坐了下来,没有开口。
章靑桐是一个五官端正、相貌斯文的年轻人,从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是个极有城府的人。他很平静地说:「柯某!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市场情势变化太大,最近这三个月来单是高雄地区新开的期货公司就有十几家,而且都是大排场、大投资。柯某!你以为一、两千万能够起得了什么作用?公司里的电脑设备就不止这个数目。」
「桐仔,你少来,那些电脑你只付了少部分的钱,剩下的都是支票…」
「柯董,支票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开出去的,公司只要存在一天,支票就一张一张地要兑现。公司的业务并不差,一个月的成交量就有六千张单子,光是周转金就需要一千五百万……」
「那不是一切都很好嘛!为什么还要增资?」
「柯董,我刚才说了半天,你难道都没有听吗?现在的客户胃口都很大,单是作期货已经不过瘾了。最刺激的就是股票指数。现在作的是香港恒生指数,隔了一道海,总有隔靴搔痒的感觉。台湾的股票指数正在发台,有些大公司正在兼作本地股票指数的交易,你想想看,最近的股票几乎都有一百点的起落,太有赚头啦!」
「桐仔!我想不通,我、你、石总,每人一千万,总共是三千万,就算你打算搞股票指数好了,需要那么多钱干嘛?」
「柯董,我请你没事的时候多到公司来坐坐,多看、多学,免得到时候我讲破了嘴唇你也听不懂。」章靑桐先敬上一支菸,并为柯之城点上火才又接着说:「目前恒生指数是港币一点五十元,本地股票若以一点一百块台币计算,一个起落以一百点计算,一张单子就是一万块,每个月六千张单子……」
「暧!桐仔,买是客户,卖是客户,我们只抽佣金,这——」
「柯董!请问你一个月支多少车马费?」
「五万块,哼!马杀鸡都不够!」柯之城不屑地说。
「柯董,这悦利公司可不是只有你董事长一个人的!算算看,一个月人事费用要多少?房租、事务费用、经纪人的佣金,以目前六千张单子计算,一个月收入三百万,能维持开销就不错了。」
「是呀!我算来算去划不来,一千万我去放放利息,一个月也有二、三十万。」
「在我这里,你一个月可以收进二、三百万。」
「桐仔,你又在吹牛了。」
「柯董,我遇到你眞像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淸。根据国外专家的统计,眞正在期货市场的投资大众只有百分之二十五赚到钱;也就是说每四个人只有一个人赚,三个人赔,一赚一赔冲消之后,另外两个人的钱就到了我们荷包里来了。」
「我听不懂。」
「唉!你还不是普通的笨哩!我们现在只作买卖冲消,先站稳脚步,建立信用。然后,我们就要逐渐『吃单』……」
「你是说我们和客户对赌?」柯之城显得很吃惊的样子。「桐仔,不要光想到赚,万一赔了怎么办?」
「请问,美国赌城拉斯维加的赌场是不是和赌客对赌?到最后大赢家是赌场还是赌客?」
柯之城一时没有开口,似乎已领悟其中奥妙了。半晌之后,他才向王雅玲问道:「你怎么一直不开口啊?」
「你们老板之间谈事情,哪有我揷嘴儿的份!」
「好吧!桐仔,」柯之城向门口走去。「我今晚考虑一下,给你答复。如果非要增资不可,你和石老总的一千万可要摆在枱面上让我亲眼看到,要是只玩我一个人的钞票,我不干!」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桐仔,还有一件私人的小事——」
「请吩咐。」章靑桐表现的很恭敬。
「如果有一天我请王小姐吃饭、跳舞,你会不会吃醋?」
「请便!她有绝对的自由。」
「好!一言为定。」柯之城笑颜逐开地摇㨪着他的肥屁股走了出去。
「靑桐!」王雅玲缓缓地说:「我始终认为你是一个有才干的人,如果你将才干发挥在——」
「请不要向我说敎!」
「我们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我有义务提醒你,玩游戏应该遵守游戏规则。」
「任何一条游戏规则都不见得是公平的,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去遵守它——雅玲!我们的观念有差异,这是非常遗憾的事。你执意要和我结束亲密关系,并不表示我们不能继续做好朋友,是不是?至少,你还是我们悦利公司最好的干部……」
「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阵子比较好!」
「雅玲!」章靑桐来到沙发的扶手上坐下,有力的把手臂搁上她的肩头,那不是亲密情侣相拥的姿势,倒像是一个刑警逮住了一个罪犯。「我们之间的游戏倒眞是需要一些规则。你听淸楚:只要你高兴,你可以和任何你喜欢的男人上床,你也可以去找一个你认为很规矩的男人去嫁给她,然后再为他生一大堆孩子,我绝不会过问。但是有一点,你休想离开悦利公司,休想跳槽!」
王雅玲甩开章靑桐的手,急急地站起来,气咻咻地说:「那我回花莲老家去吃闲饭,行不行?」
「不行!」章靑桐蛮横地说:「至少在短时期内我绝不容许你离开悦利公司,坦白说,有许多地方我还需要你;另一方面我要你看看我的成就,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
「哼!我对我的决定永远不会后悔。」
「我们不谈这些斗气的话——老凯那边进行得怎么样?」
「你的眼光还会错吗?他明天就拨一百万进来,授权我为他操作十张单子。」
「雅玲,并不是我的眼光准,是你的魅力大。老凯明天一百万拨进来先不要入帐——」
「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悦利公司是由我在实际操作,我说了就算。增资的事石老总已经答应了,老柯大槪也不成问题。刚才老柯的话妳也听见了,大家的钱要摆明在枱面上,我这里有一千万,妳替我负责三百万——」
「我哪有那么多钱呢?」
「明天妳就有一百万了,再变变戏法,想必不需要我敎妳了——放心!亮亮相,立刻就归还,行有行规,事后我会送妳一个小红包。」
「这——」
「好了!」章靑桐走过去打开门。「就这么决定了,外面交易厅已经很热闹了,妳该出去了——麻烦妳顺便请马莉进来一下。」
当王雅玲走回自已座位的时候,脚步沈甸、头脑昏昏。打从和章靑桐交往以来,她始终无法拒绝章靑桐的要求;她曾经下过无数次决心,如今采取行动要斩断孽缘,她仍然不懂得如何使用拒绝的手段?
时间已过了十点,正朝午夜推近,交易厅已聚集不少客户,但由于国际黄金市场的牌价始终在一、二美元之间起伏,投单的客户并不多。她懒得去找马莉,只找服务台的小妹传话。
过了五分钟,马莉来找她,一屁股坐在她椅子的扶手上,本已够短的裙子往上缩,她看到了马莉所穿的黑色蕾丝内裤。
「喂!红心Q!」这是公司女同事为王雅玲所取的绰号。悦利公司由章靑桐当家,王雅玲是副总的亲密女伴,红心皇后的绰号多少有些奉迎的味道。「刚才副总找我去,说他的车送修了,下班的时候要我送他一程。」
「干嘛吿诉我?」王雅玲头也懒得抬,目光直直地看着电脑终端机的萤幕上。「咦?红心Q!我可是非常尊重妳的主权啊!」
「马莉!我不明白妳在说些什么?眞的不明白!」
马莉的大臀部一转,落上了王雅玲的工作站,挡住终端机的萤幕,她那双画著深深眼影的眼睛盯住了王雅玲闪避的目光。「每天下班后都是妳和章副理同车,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同——同住在一起。我送他一程是无所谓,那妳怎么回去?」
「我不会叫计程车吗?台湾有三多:有钱的凯子多,只要钱不要脸的女人多,还有就是满街的空计程车多。」王雅玲眞不是省油的灯,话中有话地狠狠刺了马莉一下。
「哼!果然,你们不对劲了!我可不让别人说我马莉不够朋友,乘虚而入。」
王雅玲索性不说话了。
「凭良心说,章靑桐倒是个有味道的男人,又是公司握有实权的副理,如果他向我勾勾手指,我是会动心的。不过,我马莉可不干乘虚而入、横刀夺爱的事。」
王雅玲将嘴巴闭得紧紧的。马莉对她说的话已是相当文雅,而她却觉得不能入耳的恶心!
「如果,妳认为章靑桐是一袋垃圾,已经扔掉,那又另当别论了;这个世界上有专门捡垃圾的人。」
「马莉!妳给我听淸楚——」王雅玲猛地站了起来:「章靑桐不是垃圾,我跟他不是谁扔掉谁。是你们把我跟他之间的关系看得太神秘了——先前,我跟他是有感情的,是有限度的感情。现在,他是副理,我是经纪人,没有任何私人关系,如果你有兴趣跟他上床,请便。我还可以借用妳的话向妳透露一点消息:他像台币一样的坚挺,像股市一般狂飚——」
「轻点!」马莉暧昧地笑着。「不要泄露天机,公司里喜欢打猎的骚女人可不止我一个人。」
这一晩,王雅玲不知道是怎么挨过去的。她是属于理智型的女人;她也认为自己所作的决定是理性的,然而情緖上却陷于矛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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淸晨六点,沉睡的港都早已淸醒,然而有许多夜生活的男女这时还没有入睡,章靑桐和马莉就是其中一对。马莉对章靑桐早就有了『性』趣,即使王雅玲和章靑桐还是如胶似漆她都会找机会下手,如今王雅玲既然说明了她和章靑桐已是互不相干,马莉更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他们俩说不上是谁设计谁,这也算是『成人游戏』的一种。他们都是成年人,又是游戏老手,当然很容易就入局了。这时,已经是激情之后。
「靑桐!」马莉点了一支菸,先送到他的唇间,让他吸了一口。「直话直说,为什么找上我?」
「办完了事才问这个问题,不是太迟了吗?」
「我的原则是——做爱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两情相悦就行了。不过,作朋友就需要理由了。」
「好吧!」章靑桐转过身来,在马莉的大胸脯上轻揑了一下。「第一,我喜欢『大块文章』的女人,妳正对我的口味;第二,在公司内我需要一个心腹,那一定要选择最好的,妳也正合条件。」
「靑桐!听你这么说我是应该高兴,女人多半都是生活在美丽的谎言中。不过,我却没有飘飘然,红心Q也算是肉弹级的,在公司里业务也很好……」
「人各有志。」章靑桐有些不高兴地切断了马莉的话。
「什么意思?」
「马莉!妳认为活在这个竞争激烈的时代里,赚钱能够有太多的原则吗?」
马莉可不是一个没头脑的女人,她仔细地揣摩了章靑桐的话,才缓缓回答:「你刚才说的是『赚钱』,既然是『赚』,那就是凭我们的智慧和技巧去取得,不像抢银行或者……」
「对!我正是那个意思。可是,王雅玲的原则就太多,她似乎还活在孔夫子周游列国的那个时代。现在价値观已经改变了——朋友问起你,老章!你一个月收入多少?十万。那你就是一个价値十万的男人,道理很简单。」
「也许我们有同样的品味円桐!除了刚才那两个理由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那就已经足够啦!……,对了!」章靑桐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柯董、石总、还有我,协商好了每个人再投资一千万,准备开发股票指数、期货交易。我这个人不喜欢吹牛,我有的是『点子』却缺少『银子』,妳帮我调三百,只是摆在枱面上充充样子的,用不了几天。我照开票子,照付利息,一切照行情。」也许,这才是章靑桐今晚要跟马莉上床的眞正理由;或者,由于王雅玲的刻意疏离,使他想在马莉身上求取补偿。
「这算不了什么,就算没有上过床的交情,只要你找我,我还是愿意帮忙。」马莉倒是很爽快。「利息不必付——顺便我想跟你提出两点小小的要求。」
「说来听听。」
「只要你想要我,你是绝对优先,但是你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
「还有呢?」
「哪一天你对我腻了,先打声招呼,我最讨厌男人不声不响地一脚踢开。」
章靑桐转过身去,用批公文的口吻说:「将予备査……」
这正是他的精明处,马莉提出的两个问题都无法使他做正面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未来的情势会演变成什么程度。
接下来的三天,王雅玲几乎很少和章靑桐打照面;章靑桐所要求的三百万元,她暗暗地转进了他的户头;这其中当然包括了吴仲凯的一百万在内。
吴仲凯是在他承诺后的翌日,就敎人送了一百万的即期支票到悦利公司,同时还附了一封信。信的大意是说——他要到台北去处理一座旧有的房屋,也许要耽搁一段时日。关于期金的交易全权委托王雅玲操作,还很愼重地塡妥了委托书。当时,王雅玲就暗暗下了一个决心:务必要尽全力保护吴仲凯的权益,不能让黑心的章靑桐将这笔钱『吃』掉。
第三天的下午三时左右,章靑桐来到了王雅玲的工作枱前。这时候,香港金的交易已近尾声,大牌的经纪人多半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公司,在国际金开盘之前,他们大约有六、七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雅玲!那三百万我已经转进妳的私人户头去了。」这表示章靑桐的增资计划已经顺利完成。
「那——恭喜你了!」
「以后还要妳多支持。」双方说的都是客套话。「对了!柯董约妳在三个『7』西餐厅吃晚饭,时间是六点半,他特别订了一个VIP。」
「我非去不可吗?」王雅玲开始没有好脸色了,跟公司的董事长吃一顿交际饭没有什么大不了,但她不愿被人当『礼品』似地送来送去。
「这——当然有妳的自由。不过,最好还是去一去,多少给他点面子。」章靑桐现在对王雅玲说话已不像以前那样覇道了。「妳可以晩点来公司,如果太累,不来也无所谓。妳的客户我会亲自帮妳接待。」
王雅玲没有再说半句话,拎起皮包就走了出去。当她坐上计程车的时候不禁又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去对待章靑桐呢?即使不再是亲密的伴侣,也应该维持良好的风度呀!难道——难道自己对他还有爱意?难道为了章靑桐和马莉上床的事,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感到嫉妬?那个该死的马莉,第二天竟然悄悄吿诉她——红心Q!妳的内幕消息太正确了!
计程车遇上了紧急状况,一个急刹车,才将王雅玲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王雅玲抛开一切杂念,回到住处,倒头便睡,还仔细地将闹钟拨到五点。起来后洗了个淋浴,又特地去作了头发。怀着愉快的心情,去赴柯之城的饭局。她迟到了十分钟,这应该是女性的特权。
柯之城也经过刻意的装扮,头发梳得油光,整齐的白色西服、鲜红领结、闪亮的漆皮鞋;看上去再也不是个土蛋了。
「对不起!柯董!」王雅玲先致歉。「路上塞车,来迟了。」
「不迟,不迟!」柯之城有意无意地看看腕上价値百万的金钻表。「只不过十分钟而已——阿玲!不瞒妳说,我准备等妳等到七点半……」
「哈!」虚情假意这一套王雅玲还是会的。「我太有面子了。」
「来!先点菜!」
现在的西餐厅眞是经营得法,女性所看的菜单上没有价目,她们点起菜来不必为主人心疼;身为男主人手里所拿的菜单每一道菜式都有详细的订价,好使他们斟酌荷包的实力来消费。不过,像柯之城这种暴发户是不在乎的。
虽然王雅玲有三分勉强,严格说起来,这顿晩饭还是相当愉快。用餐时,双方只简略地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等到咖啡端上来的时候,柯之城终于打开闷葫芦了。王雅玲早就在揣测,对方一定会提到章靑桐,果然被她料中。
「阿玲!妳和靑桐到底——?」
「柯董!拜托!我不喜欢男人在我面前提到别的女人;也同样不喜欢他们在我面前谈论别的男人。」
「阿玲!可是,这非谈不可,只这一次——你们一直——一直是很好的,可是——?」
「性情不合,分了,就这么简单。这个答案满意吗?」
「妳的说法和靑桐一模一样。」
「我们都说了实话。」
「阿玲!」柯之城一直握著双手,忸怩不安。「我今天要跟妳谈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柯董!你平时不是很爽快吗?今天是怎么啦?」
「这——可能是说假话容易,说眞话就困难了。」
「柯董!平常你说话粗里粗气的,早听惯了,一旦听你说起文绉绉的话,眞敎人要起『鸡母皮』。如果你眞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说好不好?」
「好好好!妳试试看。」
「柯董!承你看得起,如果把我当个小妹妹看待,我当然是感激不尽。如果你感到寂寞,把我当成女朋友,我也会大方地答应。不过,我这个女朋友要有个限度,吃吃饭、喝喝咖啡、甚至跳跳舞都无所谓——柯董!我们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吧!如果要我陪你上床那是绝对办不到的。」王雅玲的话像机关枪似地连放出来;她知道,如果稍微停歇,她就说不完了。
「不不不!」柯之城连连摇动着他那肥厚的手掌。「阿玲!妳把我的心意完全猜错了——不是妳不够味道,也不是因为我这个人多么正派,我对妳一点邪念都没有,眞的。」
「眞的吗?那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凡是和靑桐『斗阵』过的女人,我绝对不碰。」
「对不起!柯董!我不知道你是这么够义气,也不知道你和靑桐的交情那么好。」
「阿玲!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阿玲!从今晚起,我们要做很知心的朋友。我会把心里的秘密吿诉妳,可是妳绝对不能说出去,好吗?」
王雅玲用力地点点头。
「我以前和靑桐的姊姊『斗阵』过……」柯之城缓缓地说。王雅玲却吃了一惊。她还在唸书的时候就和章靑桐认识了,从来没有听说他有兄弟姊妹。「……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他姊姊比他大十多岁,父母去世得早,由外婆抚养。他姊姊早就下定决心要牺牲自己,使弟弟得到很好的敎养,十七岁那年她就出来在风尘中上班了——阿玲!千万记住,靑桐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难道他们姊弟没有来往吗?」
「妳听我说——我认识他姊姊那年,靑桐还在读高中一年级,我看她心地很好,年纪也靠三十边了,就开始和她『斗阵』在一起——两年多过去了,靑桐高中毕了业,也顺利考上了大学,在这段时间里,我和靑桐始终没有见过面——阿玲!妳不知道他姊姊对他有多好,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靑桐之外,谁对她都不重要。即使是我,也排在第二位。有一天,我们又为靑桐的事吵了架,当时我们共乘一辆机车……,我太激动,竟然出了车祸——」说到这里,柯之城哽咽停了下来。
王雅玲已经知道悲惨的结局了。
「天公眞是不长眼,我——我只受到一点擦伤,而她——她重伤死在医院里。」柯之城和她之间显然有极为深厚的感情,事隔了这么多年,他提起来还是泪水涟涟。
王雅玲抽出一张餐巾纸递了过去。
柯之城擦擦眼泪,又接着说下去:「在淸点他姊姊遗物的时候,发现她省吃俭用存下了几十万块钱,是准备给靑桐唸大学和将来创业用的。我并不是将这笔钱交给靑桐就算了,而是将他姊姊未完成的责任一肩挑了起来。」
「靑桐始终没有发现你和他姊姊的关系吗?」
「他姊姊生前吿诉他是在我的养虾场工作,我是以老板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的,他没有任何怀疑。在他姊姊灵前,他跪了好久、好久,但他并没有哭。当时我就发现这个少年家有一副好硬的心肠——唉!从那以后,我对靑桐比我的养虾场还要看重。靑桐总算没有辜负他姊姊的期望,大学顺利毕了业。当他服役回来后,我将他姊姊给他的钱再加上两百万全给了他。老实说,他对我一直都非常信任。」
王雅玲低头不语,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评断章靑桐?人的好与坏不是『二分法』可划分的。
「之后,我们就一直来往。后来他筹组期货公司,要我投资公司,我立刻就答应了。阿玲!我每投资公司一块钱都想赚两块钱,或者三块钱回来。但是这一次不同,我只希望靑桐成功,没有别的意图。」
王雅玲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话差点冲口而出,但她还是忍住了。
「阿玲!妳和靑桐相处了一段不算是很短的时间,妳对他应该相当了解;他很聪明,但是——但是,我认为他聪明得过头了。」
「那——」王雅玲对柯之城说这些话的用意还不十分了解,因此她很谨愼地反应。尽管她对章靑桐的急功好利的作风并不苟同,但她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出卖章靑桐。「——那又有什么坏处呢?」
「说句老实话,我并不反对想尽办法去赚钱。钞票是法力无边的,以前我穷的时候,槟榔摊连五块钱的槟榔都不肯赊账,现在人人见面都是鞠躬弯腰,柯董长柯董短,只是,赚钱要赚大钱,目光要放远。」
「柯董!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说——我是耽心靑桐会不会把我和石总投资的四千万当成目标——」
「你为你的投资公司耽心吗?」
「我不是耽心我的钱,如果他眞这样做,那算是帮了我的忙。这些年来,他姊姊的车祸过世一直使我心里头不安——阿玲!我是为靑桐耽心,四千万太不値得了。凭他的本领,可以赚到更多更多的钱。」
「柯董!我想他不会这么愚蠢的!」这是王雅玲的衷心话,她一直就没有这种想法。她故意将话题岔开:「你知道靑桐和石总是怎么认识的吗?」
「妳不知道?」
「靑桐很少跟我谈起他的朋友。」
「听说石总以前是专搞『老鼠会』的,靑桐作他的协理。靑桐吿诉他,搞『老鼠会』迟早会出事,会身败名裂。于是石总听信靑桐的建议,投资期货公司|—阿玲!难得我和石总都这样相信他,他应该好好把握。」
「柯董!你是要我将这些话转吿他吗?」
「当然不是。阿玲!你们『切断』了,一定有你们的理由,但是作一个好朋友总是可以的。而且,你们还是公司的同事。好好辅助他、监督他,使他成功。」
「这就是你今天要交代我的任务吗?」
「不敢说交代,就算是请求吧?」
柯之城端起了咖啡杯:「来!敬你!」
尽管柯之城一身市侩气,却也有亲切、诚挚的一面,所以,王雅玲一直就不赞成以『二分法』来区分人的好坏;这个世界上既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没有十恶不赦的人。人有善良的本性,也有与生倶来的劣根性。王雅玲不禁觉得自己对章靑桐也太挑剔了。
第二天是周末。香港金中午就收市,晚上则是休息。在期货公司上班的人,从周末中午到下星期一上午九点,这四十五个小时才是他们眞正休息的时间。
王雅玲没有任何打算,只想好好把睡眠补足。她买了鲜奶、面包、蛋糕,似乎打算四十五小时不出户。
下午五点半左右,电话铃响了,竟然是章靑桐打来的。
「要一起吃晩饭吗?」章靑桐的声音从电话筒里传出来,很柔和的。
「不了……」王雅玲是个果决的人,她不愿意拖拖拉拉、藕断莲丝,所以拒绝得很快。突然又想到有些话要跟章靑桐说,连忙又加了几句:「你还有一些衣服在我这里,我已经整理好了。如果你现在有空,就顺便拿去吧!」
「好的,」章靑桐的声音显得很兴奋。「要我带两份快餐来吗?」
两份?不是一份,那表示章靑桐想借机稍作停留,这也正好给了王雅玲一个机会。
「好吧!」
二十分钟后章靑桐就来了,他们默默地吃著日式快餐。这里曾经是章靑桐温暖的窝,但是现在他却表现得很有分寸。
「听说石总是搞投资公司的。」王雅玲突然将她想要说的话冒了出来。
「妳怎么知道?」章靑桐有些惊讶。
「是柯董吿诉我的——」王雅玲当然明白章靑桐的心里在想什么。「别耽心,柯董只是向我顺便提到而已,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是,我认为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应该提醒你注意。」
「哦?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你对投资公司有些了解的话——」王雅玲没有提到章靑桐以前干过这门行业。「——你就应该发现投资公司的财务结构非常有问题,早晚都会出事。石总是悦利公司的三个股东之一,又挂名总经理,如果他经营的投资公司出了缝漏,悦利公司一定受到影响,你难道没有想到吗?」
章靑桐低头专心啃著排骨上的余肉,没有接腔。
「如果你另有打算,那就是我多虑了。」王雅玲话中的弦外之音连傻瓜都听得出来。
「阿玲!谢谢妳提醒我。其实,我不是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也不是我另有居心。当初石总答应投资之后,是我硬要他当总经理的。大家都知道投资公司的资金来得太容易,我是利用他的名气来炫耀我们悦利公司的财务雄厚。没想到投资公司的烂脓化得太快,接二连三地出事。现在想把石总撇掉也不是那么简单,需要一点技巧——对了!老凯最近跟妳常见面吗?」
「自从那天喝过咖啡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他到台北去处理一幢旧房子去了。」
「他手底下大槪有几千万,有机会试探一下,若有必要,可由他来顶替石总的股份……」
「靑桐!这件事我不想参与,你可以直接找他谈谈。你既然要把我留在悦利公司,那就要请你尊重我的原则。你有些作法我并不赞同,但是请放心,我不会公然反对,更不会加以破坏。」
章靑桐没有再说什么,他将王雅玲为他整理好的行李袋提到门边,然后回来收拾快餐盒,也顺便淸理了垃圾,顺便带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甚至没有说一声再见。
从他淸理垃圾的情况来看,他显然并没有生气。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奇怪,和你朝夕相处的人你本以为对他相当熟识、了解,但却突然发现他是那么的完全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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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在一个周末晩上十一点左右,一辆簇新的凯廸拉克旗舰级大房车,在北市安和路一幢高级大厦前停了下来。身穿毕挺制服的男性司机矫健地下了车,拉开后车门。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女的是隆胸丰臀的马莉,男的则是服装考究、身材适中,约莫六十岁的老人。
「石总!明天您什么时候要用车?」年轻司机很恭敬地请示。
原来这个老人就是兰登投资公司的总经理石永新,他也是高雄悦利公司的总经理,马莉会和他在一起,倒是令人意外的事。
「小赵!」石永新亲切地说:「明天你好好休息吧!至于星期一——我再打电话通知你好了。」
「石总晚安!马小姐晚安!」司机小赵倒是很有敎养。
石永新和马莉入了电梯,登上十一楼。马莉取出钥匙开启了七号的铁门。他们不仅是出现在一起而已,他们竟然在这里筑了一个『窝』。
「妳现在是一、两个星期才回台北一次,幸好我请了人定期来打扫,要不然,这里哪能住人啊!」石永新一面打开冷气,一面唠叨著。
马莉似乎懒得开口,自顾自地打开冰箱为自己倒了一杯矿泉水。
「妳还不去放洗澡水?」石永新开始脱去上衣,解开领带。
「老头子!来……」马莉拍拍身边的座位。「我有话跟你说。」
「马莉!我对妳说过多少次了?」石永新眞的生气了。「我对妳万事都能容忍,唯独妳叫我老头子,妳能不能改一改?」
「哎呀!我喜欢这么叫你嘛!」马莉娇声娇气地说:「我是在私底下才这样叫你,你忌讳什么呀?」
石永新赌气似地在马莉身边坐下,闷不吭声。
「来!抬起头来,看着我。」马莉抬手托起石永新的下颏。
「马莉!妳又在玩什么花样了?」
「老头子!我们说过,彼此都要坦诚,不要有什么隐瞒,对不对?现在我再也等不及了——老头子!我和章靑桐已经上过床了。」这个女人,她坦诚得近乎大胆放肆了。
石永新先是有些讶异、迷惑,接着,他的表情转为愤怒。最后,他用力掴了马莉一耳光。
这个耳光打得很重,马莉的面颊有了灼烧的感觉。她愣在那里,久久才张开了口,语气中没有愤怒,却是深重的疑惑:「奇怪?实在太奇怪了!我也不是头一次和别的男人上床,这是你给我的自由,以往你从来都不在乎的,这一次为什么这样生气?」
「妳什么男人不好找,为什么偏偏找上章靑桐?难道高屛地区就没有别的男人了吗?」
「老头子!我眞不明白你的想法,章靑桐和别的男人有何不同?他又不是你的儿子——」
「妳为什么偏偏找上他?为什么?」
「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再说,你和柯董一共有四千万的投资,客户的保证金目前已有了三千万,将来还会成长。上亿的钞票抓在章靑桐的手里,我替你看住他,这又有什么不对?」
「唉!妳不明白,妳根本不明白!」石永新摇头、顿足。「我才不在乎妳跟他睡觉,可是妳这样一来,就破坏我原订的计划了,妳知道吗?」
「哦?你还另有计划?」
「马莉!不管妳对我怎么样,我可是对妳眞心眞意的。除了我不能丢掉黄脸婆跟妳结婚之外,我哪点没有依妳?妳说,妳说呀!」
「老头子!我知道你对我好。」一边说,她的嘴唇已经贴上了石永新的耳根子,这一套马莉最在行了。
石永新却将她推开,绷著脸说:「坐好!听我说话。——最近投资公司连连出事,投资人都丧失了信心,吸引资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容易了。幸好我们兰登公司在股市二千多点的时候进场,狠捞了一笔,目前还站得住。将来怎么样谁也料不准。我打算将悦利公司的股权转到妳名下,让章靑桐升任总经理,由妳升任副经理……」
「老头子,你好棒啊!」一瞬之间,马莉的红唇亲遍了石永新那张老脸。
「算了,现在一切都完了。如果那样做,就在章靑桐面前公开了我们的关系,而他却天天在玩我的女人,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哎呀!你不会装着不知道吗?」
「马莉!悦利公司是我最后的退路。好了!现在妳和章靑桐上过床,交情不同了,如果妳和章靑桐联合起来算计我,那我不就惨了吗?」
马莉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也许她正在运用头脑思索如何转败为胜吧!?
「马莉!如果妳是我,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
「老头子!我不怪你有这种顾虑。」马莉将她的嬉闹之色收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却需要将我的态度表白一下。从我第一次和男人在一起到现在,我没有爱上过任何一个男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到现在还保持自由之身。我们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了,除了肉体方面之外,在其他方面我没有对你不忠实过。如果说区区两千万我就会出卖你,那也未免太小看我了。老头子!如果你眞有最坏的打算,我马莉应该是比任何人都值得你信任,你再仔细想想也是对的,即使你决定撤销你原来的计划我也不会怪你,更不会损及我们目前的关系。」
石永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似乎在斟酌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老头子!你不相信我没有关系,你却不能看轻自己。老实说,你除了在那一方面不能满足我之外,其它方面都很不错。你是一个很有价値的男人,我不会傻呼呼地轻易放过。」
「即使将来兰登公司垮了,甚至我已鎯铛入狱,妳对我都不会改变吗?」
「对不起!老头子!人是善变的,女人更善变,这一点,我不敢向你打包票。不过我相信到时候送米饭,我可能比你的老太婆还要勤快些。」
「马莉!这是妳最可爱的地方,妳对我一向坦白,从不说假话来取悦我。」石永新抚摸着她的脸。「对不起!很痛吗?」
「是有点痛,不过我很高兴。」
「高兴,为什么?」
「因为,像我这种不听话、不规矩又任性的坏女孩是应该得到一些敎训的。」
石永新激动得紧紧地抱住了马莉丰满的胴体。
马莉也竭力想煽起他的激情,无奈她用尽了多种方法,他依然如同近来国际货币市场上的美元一样疲软不振。



星期一的早上,石永新和马莉同一班飞机到了高雄。马莉先回住处,石永新直接去了悦利公司。时间是九点刚过,章靑桐已经坐在他的办公室内了。他感到相当吃惊,他是个无神论者,此刻却禁不住暗暗祷念:老天!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意外啊!
「没想到吧!?」石永新笑着说。
笑容让章靑桐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
「靑桐!是临时起意的,所以来不及通知你,」石永新坐了下来。「我有几件事要和你商量,你的办公室能关闭一个小时吗?」
「才一大早,应该没问题——您要喝点什么?」
「咖啡、茶,都可以。」
章靑桐敎小妹送来一壶咖啡,然后交代秘书,他暂时不接待访客,也不接听电话。
「靑桐!我们先来谈谈『股票指数』进场交易的事。我仔细硏究过了,构想大胆,前景也不错。不过,实际情形恐怕不是那么单纯——」
「石老!」章靑桐对石永新一向都是如此尊敬的。「任何游戏都有一套规则,只要我们订妥规则——」
「靑桐!你听我说,今天我们还不能和香港比,更不能和国际期货市场比,严格说来,我们还只是属于所谓『地下金融』。政府高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可以苟且偷生;政府那天不高兴了,说一声取缔,你连大门都开不了。我们先说技术问题:你打算一个点为台币二百元,那么,每张单子涨跌的上下限你订为多少?」
「五百点。」
「五百点就是台币五万元。那么,一个缴交订金,也就是所谓保证金二十万元的客户你允许他下几张单子?」
「我们规定每个客户必须缴纳三十万保证金,只允许他们下五张单子,多余的五万元作为缓冲预备金。」
「这一点我早想到了,在客户下的每一张单子未到期之前,如果涨跌超过了五百点,他必须续缴一个基数的保证金,也就是台币五万元。否则我们就主动替他们『平仓了结』,在签约中我们会订上这一条,这样必然会引来不少纷争。以你的估计,初步只要吸收三百个基本客户,只要有百分之一的争执发生,你就受不了。」石永新喝了一口咖啡,又接着说下去:「这还不是主要的问题,现在我们股市的操作也不健全,人为操纵的涨点是绝对有的。如果有某个集团一面操纵股市,一面在『股票指数』上投单。靑桐!大槪只要三个月,就可以将期货市场上投资『股票指数』者的荷包吸干,肥了他们,我们只是成了杀人的职业凶手而已。」
章靑桐不禁暗暗倒吸了一口气,喃喃地说:「石老!这一点我倒没有想到。」
「靑桐!你要求投资,我立刻答应了,为什么呢?我是认为悦利公司的潜力可观。你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不妨就在期金上面多下工夫,只作冲销,赚点手续费,那是保守的的作法,我们自己要筹组头。」
「石老!目前台湾的期货公司因为处于春秋战国时代,大部份都是这种作法,可是……」
「靑桐!我明白你的顾虑,万一赔了怎么办?」
「是啊!」
「就连赌城拉斯维加的大赌场也会碰上走运的大赢家,那只是异类。根据槪率计算,我们的场面大得太多了。靑桐!放手干下去,资金方面我支持你。」
「石老!」章靑桐喜不自胜,却没有完全显露出来。「有了您的吩咐,今后我会见机行事,量力而为。」
「好了!我们现在再谈一件事——靑桐!你认为马莉这个女孩怎么样?」
章靑桐心头砰地一跳,不过表面上倒还鎮定。「马小姐多方面都还不错,尤其是业绩——」
「我知道她是凭眞本事考进来的,其实,马莉进入悦利公司是我的一著暗棋……」石永新见到章靑桐眼光中布满疑惑之色,连忙说:「靑桐!不要误会,这著暗棋不是用来对付你的,是为了我自己。靑桐!你是个聪明人,早应该看得出来『老鼠会』型式的投资公司出问题是早晚的事,兰登能挺到什么时候谁也料不到,我必须早些为自己舖好退路——」
「石老,这才是明智之举。」
「马莉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女儿——我是指她母亲。」原来石永新把他和马莉之间的关系又改变了,想必他和马莉已经仔细商议过。「我对她理应照顾,这孩子也很争气,当然也値得信任。我决定在表面上退出悦利公司,股份由马莉接手。你升任总经理,由马莉升任副总经理。」
章靑桐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靑桐!有顾虑吗?」
「不,我在想,她既然是两千万投资额的大股东,而且又是接替你,她就应该任总经理才对。」
「不不不!」石永新连连摇头。「那反倒不好,当初我要马莉自己来应征报考,而不推荐她,就是想到了未来,她和我之间绝不能留下任何有牵连的痕迹。我的股金撤走,她的股金进来,在财务流程上也要干干净净。调査局那些家伙是很厉害的——而且,你还可以放些风声出去,表示是你强制我退股的,为的是不让悦利公司跟日后造成社会问题的任何投资公司有牵连。这样一来,悦利公司的形象反而会更好。」
「石老!您想得太周到了。」
「靑桐!我们认识时间不算长,但我自认对你的了解却相当深——靑桐!问一句很不礼貌的话:你将来会辜负我吗?」
章靑桐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石永新,沉默了一阵才缓缓答说:「石老!我对您的赤忱,现在也许还看不出来。等您需要我的时候,您就会知道了。」
「好好好!」石永新欣慰地说:「现在,我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松了下来——另外附带一个私人请求:善待马莉。她除了在——某些生活方式有些浪漫派、自由派的作风之外,其它方面都是很卓越的。」
「这我知道。石老!不瞒您说,以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观点来说,我倒蛮喜欢她的。」章靑桐很技巧地在这里布下了伏笔。
而石永新却暗中高兴,这表示章靑桐对他相当诚实;章靑桐当然不可能直截了当地说他已经和马莉上过床。
送走了石永新,章靑桐立刻找来了马莉,他关上了办公室,厉声问道:「马莉!妳和石总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周末和昨天妳都跑到哪里去了?」
「咦?你怎么是一副査问老婆红杏出墙的态度啊?」
「对不起!」章靑桐将语气缓和下来。「我必须了解实际情况,我——绝不能做出对不起石总的事。」
「你已经做了。」
「哦!妳是说——?」
「靑桐——不!我应该改称你一声章总了。以他的年龄和身份,他和我之间的某一种关系自然不便向你透露。不过我可以明白吿诉你,我和他在一起有五、六年了,我们也经常同床共枕,我们什么把戏都玩过,就是没有眞正做爱——」
「那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他早就『不行』了。所以,他并不约束我的私生活。因为有他,我才要求你不要约束我的私生活。目前,我和石永新的关系不可能断——」
「这我了解。马莉!妳必须吿诉我,我们上过床的事他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这一点是马莉和石永新商谈后所决定的,那怕是一张薄薄的纸,也要加以保留。「我不会那么三八,跟哪个男人上了床也要仔细向他报吿——青桐!你很怕他知道吗?」
「倒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方才我就向他表示很欣赏妳这种型的女人——」
「受宠若惊。」
「是吗?」章靑桐的手按上了马莉的大胸脯。「妳说过我有优先权,今晚可别敎我找不到妳。」
悦利公司的改组在周三完成了,只不过短短的七十二小时,章靑桐的效率的确不错。马莉变成大老板,而且一跃而为副总经理,令整个公司为之震惊。王雅玲更是百思不解;她绝不相信,只是因为她的一声提醒,就使得章靑桐立刻展开震撼的行动;若说是因为章靑桐和马莉有了亲密关系,进而促使马莉更上层楼,那章靑桐就不算是章靑桐了。所以,整个事情深深迷惑了她。
这一天傍晚,柯之城在开完新的三巨头会议之后,又和王雅玲去了三个『7』西餐厅。
「伊娘的」这一次柯之城比较放得开,一落座就来了一句粗口,「靑桐这一次挖到钻石矿了。」
「柯董!」王雅玲心平气和,绝对没有酸溜溜的味道。「以后可千万不要看不起我们女人;现代的职业妇女,财富超过八位数字的多得很哩!」
「我知!我知!」柯之城台语夹杂半生不熟的国语。「阿玲!这么看起来,妳和靑桐眞的是吹了!」
「那是绝对改变不了的事实。」
「妳不后悔?」
「那一定要靑桐相当有成就我才会后悔,对不对?柯董!那是我们最愿意见到的事,不是吗?」
「赞!有气魄!」柯之城竖起大姆指夸赞著,「阿玲!我吿诉妳一个秘密。」
「哦?如果怕泄露出去,最好不要说。」
「我天天晚上都在上课。」柯之城低声说。
「哦?是在补习外文吗?」
「不,是在学跳舞。」柯之城得意非凡地笑着。「学会了跳舞想抱抱妳,心理上就不会瞥扭了。」
「哼!你眞舍得花那种寃枉钱,要学就来找我,我是一流的舞师。」
「不!不!如果我没有学好一流的舞步,绝不请妳去跳舞。阿玲!在妳面前我是不愿『漏气』的。」
王雅玲对公司突然改组,马莉变成大股东的事相当迷惑。但她并没有在柯之城面前提出任何问题。因为她的立场尴尬,言行必须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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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已经是凌晨,然而在北市东区某些营业场所仍然是灯光璀灿、人潮汹涌;啤酒屋的生意更是特别好。
在一家名叫『夜来香』啤酒屋的雅座厢房中有三位年轻的男士,他们的穿着很讲究,头发也是梳理整洁,看上去都是靑年绅士。其实不然,他们都是些小有字号的帮派人物。
坐在中间那个,留着像某个电视台主持人短髭的年轻人名叫周大哲,是『一淸』之后最有份量的少壮派,手底下兄弟不少、火力也强。虽然老一辈的最近也纷纷从外岛毕业归来,但是还动摇不了『阿哲』的既成气候。
另一个貌相颇为俊秀,有些类似明星、演员的模样,他名叫唐麟,在脂粉圈特别兜得转;在南部道上也很得人缘。他和周大哲并不属于同一个帮派,但他和周大哲却有十二年的同学之谊,二人从小就有八拜之交;只因为他比周大哲早出生三天,身为老大级的『阿哲』还得叫他一声大哥。
另外一个则是兰登投资公司总经理座车司机赵海峯,是周大哲将他带出道的,现在是周大哲身边的悍将。
「阿峯!」只听周大哲以不快的语气说:「你每个月有两三万的薪水可拿,总经理的小马子偶尔也可以端一端,你就很满足了,是吗?」
「老大!你是冤枉我了。」赵海峯苦着脸,现在看上去他已不算是英俊潇洒了。「我进兰登公司才刚刚满两个月,一个当司机的也不能到处东问西问,那个小马子跟我也就只有那么一次,还把我当男妓似地丢给我五千块钱,这以后我连找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她人在南部,一两个星期才回台北一次——」
「阿峯!这种事本来是急不得的,可是最近情况改变了,投资公司情况不妙,说不定我们还来不及动手,兰登公司就垮掉了。」周大哲话题一转:「最近兰登的情况怎么样?」
「投资人出金的情形是严重一些,不过据我看,公司方面倒是很沉得住气的。」说到这里,赵海峯嗓门一压:「老大!我听说有几个老四海的也是公司的股东。」
「去他妈的!」周大哲一副不屑的口气。「如果眞想动它,就算有阎王爷的股份还不是照动。」
「阿哲!」一直没有开口的唐麟这时才开口说话:「这倒不必来硬的,不然那就直接去抢运钞车好了。他们用脑筋去吸那些凯子投资人的血,我们也要用头脑来吸他们——阿峯!你知道那个马子在高雄那家期货公司的名称吗?」
唐麟说著拿出了钢笔和记事本。
「悦利公司,在五福四路华府大厦五楼。」
「好!」唐麟将资料记下。「阿哲!我在南部那边探探行情,阿峯还是继续潜伏在兰登公司里,只要留意公司的状况就行了。阿哲!这可不是小凯司,要是想弄个一两千块钱,又何必这么费事,开个场子三两个月就有了。想弄大钱就得下大功夫。」
「大哥!我听你的。」周大哲端起了酒杯。「来!我敬你。」
星期五那天,唐麟在悦利公司开了户头。他声称有朋友介绍他来找马莉小姐。马莉升任副总,自然不便和公司的经纪人争业绩抢佣金,她以补偿的心情将这位新客户介绍给王雅玲。
「唐先生!过去进过场吗?」王雅玲很客气地问。
「头一回,不过我并不外行。」
每一个客户都怕被人看成生手,王雅玲心里暗笑。
「王小姐!保证金多少?」
「随意。那要看唐先生大作、小作。」
「起码数量多少?」
「十万、二十万。」
唐麟掏出了支票簿,龙飞凤舞地签了一张即期支票。王雅玲看看金额,不禁暗暗吸了一口气——两百万元。
「王小姐!我只作黄金,有空我会过来看看,全权由妳操作。赔了,咯咯一笑;赚了,请妳吃大餐、跳舞,到时候肯赏光吗?」
「那是一举两得的事啊?有何不可?」王雅玲笑着说,最后一句她俏皮地用上了英语。
唐麟办妥了手续,潇洒地走了。王雅玲一看他所塡写的资料——乖乖!高雄地区就有四家行库来往的户头,还具有好几张国际知名的信用卡。再运用电脑网路査査他的信用,好得不得了,四个行库的来往都有好几年的历史,无退补纪录。在信用等级评估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A』。
在最近一周来,王雅玲此刻是最开心了。敢存两百万的客户,唐麟是唯一的,这个客户在她手上;而且还是『全权操作』,这太过瘾了。
鱼儿呑钩是令钓者最为兴奋的事,若是一条大鱼将更加令人兴奋。不过,鱼儿太大也可能断线失钩,更可能将钓者拖入汹涌、险恶的海中。
客户的资料一输入电脑之后,高层主管当然立刻就知道了;章靑桐立刻就将王雅玲找进了办公室。
「雅玲!我一直耽心妳会对马莉有成见,现在我应该可以放心了。她将一个非常好的客户推荐给妳了。」
「对不起!章总经理,首先我否认我对任何人有成见。至于刚才这位客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特别一提。如果是马副总有眼光看出是一位好客户,她本来就应该把这位好客户交给公司最佳经纪人去接待,以免好客户流失掉。而且,我也不承认那位好客户是谁赏赐给我的。不瞒你说,我们很谈得来,他未必是进门之前就打算预缴订金两百万的。」王雅玲咄咄逼人、得理不让。
「雅玲!妳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
「总经理还有别的事吗?」王雅玲始终扳著面孔。
「好!妳去忙吧!」
王雅玲离去后,章靑桐深深皱起了眉头,显然,他对王雅玲一时还不能忘情。
这时,对讲机响了起来,是女秘书的声音:「总经理!马副总要带一位客户拜访你,她问现在可不可以?」
「请他们进来吧!」
一分钟之后,马莉带着客人进来了,竟然是一位非常年轻、时髦,非常现代化的女士。
「这位是茱廸!凯杰公司的经济分析师兼经纪人。」马莉为他们介绍。「这是我们的章总经理,——二位谈谈吧!」
马莉看着小妹为客人端上咖啡之后就退了出去。
提到凯杰国际公司,章靑桐头脑不禁就『嗡』了一声。那不仅是南部最大的期货公司,更是国内最大的期货公司。由港商经营,他们人才齐全、资金雄厚,而且资讯来源迅速又丰沛。
两人交换了名片,章靑桐注意了她的中文名字——何茱廸。
「哦!原来何小姐是香港华侨!」
「不!我住在香港,拿的是英国护照,应该算是华裔英人。」她的国语还算流利,不过有明显的广东腔。
「哦!原来是这样——何小姐!请问有什么指敎吗?」
「杰米!」何茱廸看着章靑桐名片的反面。「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我来台湾没多久,在许多方面我都不太习惯。如果我在你的公司,当然要尊重你的职位,——」
「没有关系,妳叫我的名字,反而亲切些。」
「我想——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在伦敦就是学『金融』的,尤其硏究过『金融交易』的事务。毕业后我在香港也实际服务了三年多。想不到来到台湾之后完全不一样,——杰米!你要知道,我是老板他高薪聘请来的,当然要为老板赚钱。用国语应该怎么讲,——」她想了一相心,才接着说:「是『入境随俗』对不对?」
「对!对!对极了!」
「杰米!我们是同行,也都是生意人,——在来此之前,我对贵公司也作了一番了解,你们——你们好像只保持冲销平衡,出超部份都转给别的公司,对吗?」
「目前是如此,我们是新手,不敢太冒险。」章靑桐很谦虚,也很保守,他并没有提到未来将如何如何。
「杰米!可以吿诉我每天出超大致多少吗?当然你可以不必回答我这个问题。」
「没有关系。」章靑桐先在电脑上找寻资料。「何小姐!妳是指期金吧?」
「是啊!你们还作别的吗?」
「期金方面,单日的最高出超是四十三张单子。」
「不多嘛!」
「何小姐,请不要见笑,悦利只是个小公司,而且我们也很保守。三、四十张单子在妳看是个小数目。有时候在『逆行情』的情况下处理起来还眞不容易。」
「有固定的接手公司吗?」
「有小部份固定,有些是临时敲定的。」
「佣金的收取呢?」
「同业嘛!我们只收行情的百分之十五,也就是每张台币九十元。这点钱只能贴补资讯费用而已。」
「如何结帐呢?」何茱廸不愧是专家,每一个细节都问得很详细。
「都是熟朋友,完全是信用交易。」
「杰米!你知道,我们如果签约,或者开户,都是违法的,将来可能会有麻烦。我们能不能来个口头约定:不管是买超还是卖超,每天一百张单子我们固定承受,如果超过一百张以上,我们再随时敲定,可以吗?」
章靑桐本来立刻就说『那太好了』,但他没有如此说,而是用了另外一个说法:「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
「关于佣金,我们依照贵公司的规定。刚才你说,都是熟朋友,完全是信用交易,——杰米,我们可是新朋友,杰米!关于结帐的方式,你有什么好建议呢?」
「何小姐!妳太客气了,我想先听听妳的建议,好吗?」
「我们先看看统计资料:期金的『平仓』平均日期约为十三天,每一金衡的盈亏极限平均约为三十美元。每天一百张单子,」她边说边取出了K金套子的计算机。「十三天累积为一千三百张,每张盈亏负担最高三千美元,共计三百九十万美元。汇率乘以三十,哇!台币约一亿二千万元。盈亏机率各半,那我们双方的财务负担都是六千万元——」
「何小姐!我们的总资本额就超过六千万元。」章靑桐稍稍吹嘘了一些。「我们如果接受了客户的投单,当然也吸取相当数目的保证金。客户买空卖空,我们不会买空卖空。」
「杰米!如果我对贵公司的信用不了解,我就不会来找你了。问题是:你对凯杰公司信得过吗?」
章靑桐一时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需要保证,那是双方都需要提出保证。双方相对提出六千万元存在律师楼,——杰米!你认为那样妥当吗?」
「其实,妳刚才的计算都是以最高标准计算的,实际上双方的财务风险都在二、三千万上下。不过,凯杰公司可能会获取暴利,而我们只赚了少许的手续费,一千三百张单子的手续费是十二万元左右,却要负担二、三千万的风险——」
「杰米!别忘了我们也可能赔。还有,贵公司每天在冲销平衡后还能出超一百张单子,一定有不少客户会闻风而来,实质上的利益是无法计算的。另外,一个小小的私人提议:在我经手的这些交易中如果获利,我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奖金。除了庆祝拿来吃掉、用掉之外,剩下的我们平分如何?」
章靑桐笑了,倒不是色与利的诱惑,而是他相当欣赏这位现代女性的说服力和施展的手法。
「现在我们可以握握手,说一声OK了吗?」何茱廸伸出了手。
「握手可以。」章靑桐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请容我再用电话跟妳连络,我们有三个股东,在礼貌应该先和他们商谈一下。」
「我等你的消息,再见!」何茱廸临走时很洋化地给了章靑桐一个点面礼。
章靑桐静静地坐着,最近的改变怎会如此奇突而又顺手呢?难道是因为和王雅玲分手的关系吗?在命运学中,常有某女命中带尅、命中带贵的说法——章靑桐阻止自己这样想下去,那未免太不厚道了。
马莉走了进来,她淡淡地问道:「怎么样?」
「马莉!是妳为我带来的好运。」章靑桐多少有些咨媚的成份。「凯杰公司每天固定接受我们出超期金一百张单子,太棒了!」
「这也値得高兴吗?我们自己也可以抓在手里啊!」
「暧!妳还没有明白其中的奥妙吗?如果我们自己接手,那还要切实掌握行情的动向。现在完全不必顾虑了,凡是『逆行情』的单子我们就转给凯杰,我们的风险不是降低太多了吗?」
「靑桐!我关心另一个问题:这个漂亮的马子你有把握『上』得了吗?」
「马莉!妳说到那里去了?」
「我是说正经的,目前,最少还有另外一个男人抱我;如果你也另外一个女人可以『上』,那样会公平一些。」
「拜托!这是作生意。而且,人家那样出色,也不可能没有户头,好东西是不会闲著的。再说,有了妳我还想打野食吗?我又不是铁打的金刚——对了!」章靑桐很快将话转到正题:「晚上找柯某一起谈谈。」
「没有这个必要,二票对一票,本案已经通过了。」
「谢谢妳的支持。」
「靑桐!你是不老的人,我也是不老的人,我们当然要共进退呀!」
「这句话听起来很不是滋味。」
「我是实话实说,还有,周一到周五,你尽管『用』,周末和周日我是一定要去台北的。」马莉是经常把那档子事放在枱面上说的。
幸好她很快就走了,不然眞会使章靑桐大为尴尬。
刚踏入高中校门的时候,章靑桐就为自己订下了目标:将来大学毕业、服役归来后,一定要在三年内赚到一百万元,然后换成崭新的钞票,双手捧到姊姊的面前。那几乎只是一个梦想,一个出现在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个永远也达不到的目标。后来,姊姊车祸身亡了,他一服役归来后,就从柯之城那儿收到一张二百一十多万元的支票。用钱去赚钱比用空手去赚钱容易得多,于是章靑桐重新订下目标:他要在三年内将姊姊遗留给他的这笔钱增加十倍。
然而残酷的现实与美丽的梦想总是相隔遥远。这预期的三年中,他一再碰壁,一再挫折。拼尽全力,也只是非常辛劳地保留了他那笔唯一的财富。
三年来他并非一无所获,他学会了如何冷静地面对排山倒海来的压力;他也学会了如何为了生存而奋勇搏斗。他偶然翻阅一本法律丛书看到了这么一段文字——如果你不幸沉浮于汹涌波涛中,就要灭顶,突然发现身边有人抱着浮木随波逐流,你游过去将那人击昏,抢到他所抱持的浮木,你的行为不构成杀人罪;因为你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而杀人,属于正当防卫。生存是一个人的基本权利——这以后,他的人生观有了极大改变。
对于金钱的妙用,章靑桐也学到了许多秘诀。如果你有一千万,你可能向某人顺利地借到二千万;如果你身无分文,如果你向某人乞借五块钱去买一个馒头,那人会掉头而去,根本不理你。
投资公司的兴起,给了章靑桐一个很大的转机。他经过一番仔细评估后,以一百五十万元入会十股而取得了兰登公司专员的名份,他那十股每月可收高利七万元。他再以强烈的说服力以及他对金钱价値的另一套诠释,使得争逐高利的投资人为其言辞所惑,纷纷入会,使他的收入骤增,也成为兰登公司的大将,就在那时他受到石永新的赏识和靑睐。
当他决定离开兰登公司时,他的收入每月高达四十多万元,恐怕任何人也舍不得撤离,而他却毅然下了决定:他绝不做最后一只老鼠;到手的钱他也绝不愿意再回吐出去。
他看准了期货公司未来的前景以及眼前的厚利;他也算准了政府财经部门对『地下金融』的束手无策,于是筹组悦利公司。柯之城和石永新都鼎力相助,这使得他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实行。
当他离开兰登公司时,公司有一个混混级的股东曾向他提出严重警告——姓章的!如果你想跳槽到别家去,或者想自立门户也搞投资公司的话,我会要你好看。
章靑桐当时暗暗好笑:老兄!你以为我和你们是同一级的货色吗?
好了,现在一切都顺畅了。他的目标不再是两千万,而是后面还要再加一个零。
唯一令他感到遗憾的是——相处了一段长时间的王雅玲竟然和他分手了。他们相识于章靑桐进入兰登公司之前,他们是在一起共吃过一碗牛肉面、一起挤公车、一起去应征、一起碰壁……相识于患难,却分手于得意时——不!章靑桐警惕地吿诫自己:现在还不能算是得意。
也许是他迟迟未向王雅玲提及婚姻大事而使她恼怒吧?章靑桐心理暗暗喊著:雅玲啊!即使我爱你爱得发狂,如果我买不起十克拉的结婚钻戒,买不起名贵的劳斯莱斯轿车,买不起千万级的大别墅的新房,我是绝不会向妳求婚的啊!
对!章靑桐再次坚定自己的想法,有了金钱、权势就会接踵而至。金钱就是一座最有权威的王冠;一个穷国王绝对不会比一个富可敌国的市侩商贾更受人尊敬。
去你的王雅玲!有了金钱何患无美女。章靑桐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拚命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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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周五晩上,吴仲凯从台北打电话给王雅玲,约她第二天晚上共进晚餐,王雅玲欣然答应。
仍是那家海鲜餐厅,王雅玲一见面就笑嘻嘻地说:「今天我要点龙虾沙拉,还要鱼翅、淸蒸老鼠斑,要你大大破产。」
吴仲凯高高兴兴地说:「没问题,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台北那座旧屋三个月以前就该处理掉,拖了三个月,却多卖了两百万。」
「你以为我是拿这个理由敲你的竹杠吗?」
「我乐意被敲啊!」
「喏!」王雅玲从皮包内取出了一张支票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张悦利公司开出来的即期支票,金额是五万多元。抬头写着吴仲凯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吴仲凯有些莫名奇妙。
「这是你的投资获利,昨天我刚替你平仓了结,你的电话就进来了。「吴先生!这是你授权的回收。」
「阿玲!眞该谢谢妳,幸亏我带了一件小礼物来。」吴仲凯取出一瓶CD的香水,连同那张支票推到王雅玲面前。「这笔钱妳还是帮我放在户头里吧!我看人不会走眼,妳是福将。我等妳帮我利滚利,滚到一个大数目,再一起结算吧!」
这一顿海鲜大餐似乎令双方都很愉快。尤其是王雅玲,她有无比的安全感,不必耽心身边的男人下一步会向她提出什么要求;没有心理压力的进餐不仅舌尖上更添美味,胃纳也会感觉非常舒适。
「你还要赶着回去等你大女儿的国际电话吗?」饭后,王雅玲捉狭似的问道。
「哎呀!好像被妳抓着小辫子了。」
「放心!我不会逼你去那种地方受活罪了。」
「那——有什么别的建议呢?」
「我知道有一个钢琴Bar,气氛还不错。不过,我要先说好,这一次由我付帐。」
「不!这一顿饭是因为我卖房子赚钱请客,待会儿去那边,是因为妳替我在期金方面赚了钱——」
「那,这瓶CD香水呢?」
「阿玲!如果妳这么计较的话,以后妳和我见面时才用这瓶香水,不就行了吗?」王雅玲很欣赏吴仲凯这种类型和无伤大雅的反讥;消磨在钢琴Bar的那段时光令她非常愉快——一段眞正放松心弦的时刻。
时间将近午夜,吴仲凯已连看了几次手表,王雅玲知道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对了!吴先生!你留在资料卡上那支电话究竟是那里呀?晚上就没人接电话了。」
「阿玲!我是既没有公司又没有行号,不瞒妳说,我有时候也代人点点票子,所以就租了一张办公桌,一个电话号码,六分之一的女秘书。」
「六分之一的女秘书?」
「是啊!由六个人分摊女秘书的薪水。」
「原来如此——吴先生!你必须留一个晚上也能找到你的电话,有时候行情突变——」
「阿玲!妳的智慧、诚恳、经验就是我的最佳行情,我还有什么好耽心的?」
「难道||难道我不能以私人的理由,向你要一个随时可以找到你的电话号码吗?」
「私人理由?我倒想听听。」
「比方说,我实在感到烦闷,想找你这位老哥哥谈谈;或者我一时遭遇到困难,要向你求援、求助——」
「阿玲!」吴仲凯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说我不通人情,以妳的条件,难道会没有一个値得妳信赖的男朋友吗?」
「如果我说没有呢?」
吴仲凯用力地摇著头说:「我不会相信。」
「那就算了。」王雅玲神色黯然地拿起皮包。
吴仲凯打个手势,然后,取出纸笔来写了个号码给她。
「阿玲!这个号码全天候为妳开放,不过妳不要期望过高。我是一个游魂,又是孤家寡人,有时南北两地跑,要是只闻铃声响,没有人来接,千万不要骂人。」
「谢谢你!」她收起了电话号码。「我们走吧!」
二人离开了钢琴Bar,吴仲凯叫了计程车,要送王雅玲回家。她本想问他是否顺路,又打消了念头,她怕吴仲凯误会她一直在打探什么。
王雅玲的住处在鼓山区,是租来的二房一厅小公寓,这里一到深夜就少有行人了。王雅玲唯恐车声惊醒邻居的好梦,就敎司机在巷口停车。
等目送计程车走远后,王雅玲走进巷子里,一面低着头打开皮包取钥匙,一面往前走。
突然,一条黑影冲到她面前,抢了她的皮包就跑。事情发生的太快,王雅玲受到强烈的震惊,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歹徒三两步就冲到了巷口,突然,另一个人影在巷口出现,发生了几秒钟的打斗,那个歹徒飞快地奔走了。
后出现的那个人已经夺回了王雅玲的皮包,缓缓走到她面前,用温和的语气说:「王小姐,事情已经过去了,看看皮包里的东西有没有少?」
「你是——」对方称呼她『王小姐』怎不令她感到意外呢?
「我是妳的客户唐麟。」
「哦!唐先生!眞是太巧了,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很抱歉!我是暗暗在跟踪妳——」
「跟踪?为什么?」
「刚才我也在钢琴Bar和几个朋友喝酒,本来想过去打声招呼,因为妳有男伴在座,觉得不妥。后来你们一起离开——王小姐!你们年龄虽然相差太多,可是你们相处得又很不错的样子——一时好奇,想了解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很对不起!这是很失礼的事,我郑重道歉。」
「他和你一样,也是客户。最近我替他操作,赚了一点小钱,他坚持要请客——」
「那——以后我也同样有这份荣幸了?」
「唐先生!用『荣幸』这个字眼我是消受不起的——现在,我的住处虽然没有酒,最少也该请你喝一杯咖啡的——」
「不了!」唐麟彬彬有礼地说:「我非常不礼貌地跟踪妳,也正巧赶走了歹徒,就算功过两抵吧!时间太晩,我不能再打扰妳——王小姐!我看着妳开门进屋之后我就走了。」
「谢谢你,那——我改天在别处请你喝咖啡。」
「再说吧!」
王雅玲回到住处后,方才受惊的情况一丝也不存在了,而唐麟的出现却造成了相当大的震撼。他坦诚、爽朗,虽然自责失礼,却相当有礼,——。
这一夜,王雅玲竟然失眠了。
周一这天,悦利公司显得特别忙碌,因为今天是和凯杰公司建立内线交易的第一天,一百张期金单子,这等于是增加了平日投单量的百分之五十。王雅玲并没有深入去硏究悦利和凯杰建立这一条内线交易的意义何在?她现在已懒得去过问公司决策方面的事。当天港金行情每盎斯四三九美元,欧洲与美国市场则在四四一美元上下,是近来相当不错的行情。于是她替吴仲凯和唐麟分别卖出五张;她估计未来的行情只有跌而不会升。
在一般的情况下,如果进场客户和王雅玲的看法相同,就不会有人接手,到最后收市时这十张单子就成了『有行无市』的空单。但是今天却不同,背后有何茱廸那只白嫩的小手等著接下一百张单子。当然,今天她所接到的单子全是高档抛售的。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眼开就要收市,悦利公司上上下下都充满著因忙碌而带来的兴奋。电动看板上正打出『本日期金投单二百九十三张』的闪动字样。
然而王雅玲却没有丝毫兴奋的感觉,尽管那二百九十三张的单子当中她的业绩占了约九分之一。她反而有些失意,为什么呢?因为她判断唐麟今天一定会在公司出现,但她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凌晨两点五十分左右,章靑桐从他的办公室跑出来,快步走到王雅玲面前,微笑着说:「阿玲!帮个忙,破个纪录吧!」
「破什么纪录?」她冷冷地问。
「再凑七张单子就破三百了,这是我们公司开业以来最値得炫耀的日子啊!」
「总经理!这里是期货市场,可不是奥林匹克运动大会啊!」
「阿玲!不要斗嘴,今天卖空是好机会,经纪人不应该替客户把握赚钱的机会吗?反正又不愁没人接手。」
「好吧!让我替客户多赚一些吧!」王雅玲立刻在电脑操作盘上敲动键钮。「要破纪录就多破一点……总经理!公事公办,我只做整批交易,不作零售。」
她开出了十五张期金单子,替吴仲凯加了五张,替唐麟加了十张。
章靑桐目光中似乎有悻悻之色,而他的语气中并没有不快:「一个好的经纪人本来就该为客户争取利益,我还有什么话说?」
淸晨四点,王雅玲回到住处,她敎计程车驶到门口,她用钥匙打开大门后还不由自主地向后望了望;当然,唐麟是不会再干跟踪的鬼把戏了。
周二,金价每盎斯下滑三点五美元。王雅玲立刻为她的客户买进平仓。只不过二十四小时,她替吴仲凯赚进了三千五百美元,唐麟还要多百分之五十。
然而,这一整天唐麟依然没有出现。
王雅玲在手边的交易吿一段落后,约莫是晚间十一时左右,她忍不住按照唐麟留下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扣除佣金,获利约有十五万元,这是打电话的好理由。
——唐先生去台北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有办法连络吗?
——不知道。
王雅玲好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她刚刚从爱情的战场上受伤退下,照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对另一个陌生男子动心的——当然,王雅玲绝不会承认她已被唐麟所吸引,只是好奇——对!不分男女老幼,这是每个人都有的心理状态。
接着她拨电话给吴仲凯,今晩她不找个人说说话,她似乎会疯掉。
「喂!那位?」吴仲凯显然是熟睡中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是我,阿玲,恭喜你!你又赚了十万元。」
「什么时候啦?」
「淸晨三点二十分——」
「哦!老天!——」
「准备穿衣服出门吧!我要你请我吃早点。」
「阿玲!妳眞够疯呀!我可不是年轻小伙子,我是个六十五岁的老头子了!」
「如果你是年轻小伙子,我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要你出来陪我,那我才眞是疯了哩!二十分钟以内到公司门口接我,好吗?」
「好啦!好啦!」
放下电话后,王雅玲似乎感到轻松多了。
尽管在港都有各式各样的海鲜餐厅,眞正城开不夜,在现在——淸晨四时左右——你还可以找到新鲜可口的食物,那就只有六合路的夜市。
严格说来,六合二路眞正的『夜市』在凌晨两点已经收摊了。现在所存留下来的已经是专作早起客人的生意了。在一家专卖淸粥小菜的店里,章靑桐正和何茱廸坐在一处,茱廸很专心地用牙签剔著蟹脚的碎肉。
「茱廸!昨天、今天两百张单子一对冲,价差三点五美元,老天!二十四小时你们就赚了……」
「三万五千美元,」茱廸轻淡地接过去说:「汇率二十八点六二,总计台币一百零一万七千,昨天中午以前这笔钱就会送到贵公司去——手续费是十天结一次,对不对?」
「茱廸!我约妳出来不是来收帐的——」
「我知道,杰米!你约我出来吃宵夜,或者吃早点,我不是正在吃吗?」
「我是关心妳——关心你们公司。」
「放心,我们是老经验,又是港商——。」
「哦!原来你们立刻又将单子转到香港市场去了——」
「杰米!不要想打探业务机密,这是犯忌讳的啊!」
章靑桐一直认为自己很能控制主权,就像高明的篮球员懂得如何在篮下卡位一样。而他和茱廸已经接触三次了,主动权似乎永远控制在她手上。
「谈点私人问题,好吗?」章靑桐将一只肥大的蟹脚送到她面前的盘子里。
「杰米!」她仍然专心地吃著美味。「我的手在忙、嘴在忙,耳朶却是闲著的。」
「茱廸,干我们这一行工作时间长,压力也大,生活上总得有些调剂——」
「杰米!我一个月的收入大约是港币拾万元,像我这样的年轻女子,凭什么赚这样高的薪水?」
「凭妳的聪明才智啊!」
「杰米!你只说了一半,保留了另一半,是吗?」
「我不明白?」
「你应该说,不但是凭我的聪明才智,也凭我的美丽年轻。」她扬起头来,目光深深地逼着章靑桐。「我是凯杰大股东杨老板高薪挖过来的,公司是很需要我,他私人方面可能也常需要我。」
G‧K杨在港都地下金融行业中是有名的巨头。香港船王包某人因为亲大陆,被台湾列为不受欢迎的人物;据说包某人在台湾有几十亿的游资就是交给G‧K杨操作的,而何茱廸是他的禁脔。章靑桐暗暗骂自己不是普通的笨,早就应该想到的啊!
「杰米!」何茱廸又说了下去,语气还是一本正经。「你的确是一个很让异性动心的男人,不过,你也是个聪明的男人,聪明人是不愿意将一个小小的游戏玩得过份复杂的,对吗?」
「茱廸!妳也许误会了 」
「不必解释,杰米!你想跟我上床,或者我想跟你上床,那都是很正常的事——」老天,她谈起两性的事竟然像是谈论期金行情一样。「如果我们都没有那种念头,反倒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茱廸!在妳面前,我好像经常是哑口无言的。」
「杰米!性爱是成人游戏中最单纯的了,规则也很简单,不能谁勉强谁,也不能只有一个人得到游戏的乐趣,当然,终局后,也不能有任何烦恼。最主要的一条规则是:双方都不能有『第三者』。」
「茱廸!结束这个话题好吗?」
「一旦提起来了,何不把它说完呢?」
「好!我听妳的。」
「杰米!我想,『会外赛』应该是可以安排的,规则不需要那么严,禁忌也不必那么多。不过,那也要看当时的气氛和心情。任何一种游戏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得到乐趣,不是吗?」
「快吃吧!」章靑桐将话题岔开。「妳该回家了。」
「不必太急,他这几天回香港去了。」
章靑桐微微愣了一下。
「不要太敏感,杰米,我并不是向你暗示什么。」
章靑桐回到他的住处时已经是淸晨六点多,马莉并没有睡,还躺在床上等他。
「怎么样?」马莉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什么怎么样?」
「你『杀』到她没有?」
「马莉!」章靑桐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不知道妳用什么态度看何茱廸,更不知道妳用什么态度看我。」
「我用正常的态度看你们;而你们也应该都很正常。」
「唉!人家是有户头的。」
「我知道。可是G‧K杨这几天不在台湾呀!」
「马莉!妳知道的可眞不少。」
「当然,我还知道你不想跟我做爱,因为你上午要尽早去公司,等著收取凯杰公司送来的支票。」
「马莉!我眞的没有和她怎么样。」
「我知道,」马莉笑着说:「你以为我要动手检验一番才能确定吗?其实,我只要看你的眼光就明白一切了。」
章靑桐一面脱去上衣一面走向浴室,他心理想:马莉为什么会来搞期货?她应该去为那名叫金赛的性学博士当助手的。
同时间,在台北市东区『夜来香』啤酒屋中商谈整夜的周大哲和唐麟也已谈到了结论。他们的脚边虽然堆积了一打以上的空啤酒瓶子,但脑子却是非常淸醒的。
「阿哲!」唐麟慢条斯理地说:「这是兄弟们难得碰上的大机会。钓大鱼就要慢慢来,绝不能用以往你『噱场子』的硬手法。现在是兵分二路,小赵那边一定要盯牢马莉,我这边盯上姓王的马子也绝无问题。其实,这两个马子都不是主角,以我的判断,悦利公司老凯子石永新的一著暗棋,是用金蝉脱壳的手法把兰登公司的钱搬到悦利去。让他慢慢搬,我们就慢慢等。等他搬够了,我们再一把抓。」
「大哥!你眞的看准了吗?」
「阿哲!相信我,有了这一票,我们都可以金盆洗手,浪子归山了。」
「大哥!不是我信不过你的判断。以我们的能耐,一两千万就够我们呑了,再多,只怕我们的嘴巴张不了那么大。」
「阿哲!你就这么小看自己吗?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以向你打包票,这一次『噱』下来,绝对是你所说的一两千万后面再加一个零。」
「好!靠大哥的福气。」
唐麟伸出手来,在周大哲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啤酒屋的员工早就走光了,只留下了两个小弟等著收拾这间雅房。他们已经累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却不敢有所埋怨,因为周大哲就是他们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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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上午十点半,何茱廸的支票就送到了悦利公司,即期、可以及时提出交换,甚至可以当天抵用。是上海商银高雄分行的票子,只有何茱廸的英文签名,没有别的印信,显然是何茱廸私人的支票。章靑桐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跟他交易的人是何茱廸,并不是凯杰公司的任何负责人。而且目前期货公司还是『私生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制度或规章。该收的钱收到就行了,管它是谁的支票,一经交换之后还不都是花花绿绿的钞票。
同时间,马莉的办公室内来了一位访客——男性、年轻、时髦,一口广东腔调的国语——然而,马莉并不是对每一个男人都有兴趣,尤其对于来自香港和韩国的男性最为排斥。前者老是把女人当货品般看待,后者却是满嘴大蒜味。
名片不是本地印的,中英文对照,头衔一大堆,在旁边的空白处再用笔加上了在港都下榻的饭店名称、房间号码、电话等等。
「哦!梁先生!」马莉坐在那儿没有动,她知道香港人的口味,他们不欣赏她那超大号的臀部。「如果您要开户,我会介绍您一位……」
「不!」这位名片上印着梁超伟的贵族式靑年在皮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只跟妳谈。」
「谢谢!是有关……?」
「一项很——特殊的业务。」
只要访客一提到业务,马莉就想往章靑桐身上推,看来她并不是一个想抓权的人。
「我来看看总经理现在有没有空——」她边说边拿起电话听筒。
「马副总!我方才说过了,只跟妳谈。」
「梁先生!承您看得起,我只是副总,万一我不能作主——」
「那就作罢,我只跟妳谈,也只跟妳接触。」最后那个『接触』的字眼他用的是英文单字,这让马莉听起来可能会产生联想。
「好吧!」马莉作出一副倾听状。「希望不会浪费您的时间。」
「贵公司和凯杰公司的茱廸有内线交易,是不是?」
「对不起!梁先生!希望我们谈话内容不要涉及第三者」
「这是免不了的——」梁超伟像一个演说者似的站了起来,他未经主人同意,就去按下门锁的键钮。「茱廸原来是我的女朋友,说得明白一些,她曾经是我的女人——后来,只因为一场误会,被G‧K杨趁机拐走了,我恨死他们了!」
「梁先生!这里并不适合谈论恋爱纠纷——」
「马副理!妳在高雄期货市场上很有名气,我有好几个朋友都跟妳有过来往——」他并没有说明是哪种性质的『来往』。「——我下过决心,要用尽所有的方法跟他们作对。茱廸跟你们有内线交易,每天一百张期金单子对不对?从今天开始我跟她对上了——妳明白吗?她卖,我就买;她买,我就卖。」
马莉慌在那里,她几乎怀疑自己的听觉有了毛病。
「马副理!如果妳不接受这笔买卖,妳简直就不是生意人了,这对悦利公司是有益无害的啊!」
「梁先生!你考虑过利弊得失了吗?」
「只要是对付茱廸那个臭女人,只要是对付那个混帐王八蛋的G‧K杨,我什么后果都不考虑。」
马莉暗暗好笑,抱在怀里时,是又香又暖的乖寳寳;一旦翻脸,就变成臭女人了。男人都是一个德性。
「梁先生!容我问仔细一点,你并不亲自进场操作,只以对方交易的反面接单,是吗?」
「对!标准答案。」
「梁先生!我想应该提醒您,您不进场交易,只是意气用事的接单,那就成了赌博——」
「期货交易不就是赌博吗?」
「不!期货交易的确有高度的投机性,但是『投机』和『赌博』绝对有差。梁先生!像你这种赌法,胜算的机率是很少的。」
「马副理!妳说很少,并不是说绝对没有,对不对?十次赢她一次我就很过瘾了。」
「咯!梁先生!您眞是一个爱恨强烈的男人——您算过没有,一个营业日的盈亏大槪是多少?」
「最近黄金的价格都是二•三美元之间沉浮,一百张单子台币一百万元够了吧?」
「应该是够了。问题是,一个星期有五个营业日,而且,据我看,你的这场游戏如果玩下去,不是一个星期就会结束的,对不对?」
「那是我的事,如果妳为了悦利公司的安全着想,尽管说出妳的要求好了。」
「我想先听听梁先生的建议。」
「我先交出一千万台币的保证金,可以吗?」
「原则上应该是可以的,不过——」
「没有什么不过,而且我要从今天开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最主要的一点,妳要重视商业道德,不可以将这件事吿诉茱廸,更不可以和她联手来对付我。马小姐,我这个人看起来有些傻,可是,如果别人对我不诚实,我会立刻发觉的。」
「其实,我认为您眞是傻得可爱——梁先生!您可以给我几个小时的考虑吗?」
「可以的,我在晩上十点钟打电话给妳——」姓梁的取出支票簿,签了一张一千万元面额的支票,往马莉面前一放,连收据都没要。「好!晩上十点钟我准时打电话给妳。」
他掉头就向外走,马莉拿着支票想追过去,但她知道已经追不上了。她按下内线电话,请章靑桐过来一下。
「靑桐!从今天起,公司单日投单要破四百啦!」
「哦?怎么回事呢?」
马莉就将方才所发生的事细说了一遍。
「怎么会有这种事?」章靑桐凝视着手里的支票,也是上海商银高雄分行的支票。
他想了想,斜坐在马莉办公室的一角,开始拨电话,马莉按下电话的扩声器,挨在章靑桐的身边。
电话接通后,章靑桐表示要査询一位客户的信用,并说出了支票的帐户号码。
电话的另一端接到一位襄理的手里。
「对不起!我们想査査这位梁先生的信用。」
「梁先生是香港总行介绍的,新开户,还没有来往过,你手里有他开出的支票吗?」
「是的。」
「面额多少呢?」
「台币一千万元。」
「现在还来得及交换,因梁先生在香港总行是大户,我们这里可以透支,请安心好了。」
「请问,他的透支额度最高是多少?」
「对不起!这是客户的秘密,我们不能随便透露。」
「谢谢。」放下电话后,章靑桐看看表,十点四十七分,楼下就是来往的银行。「马莉!立刻叫出纳送去交换。」
「那我们是接受这笔交易了?」
「只有傻瓜才不接受。我们有一千万的安全限度,只要好好运用就行了。」
章靑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立刻将王雅玲找了来。将这两笔内线交易的事吿诉了她。
王雅玲显得很冷淡:「这是悦利公司决策阶层的事,你吿诉我这些干什么?」
「阿玲!我不希望我们私人感情的暂时疏离而影响公司的业务——」
「慢!慢!你用『暂时』这个字眼是什么意思?」
「有人说过: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可以证明到底谁的看法对。就好比一场拔河赛,不是妳将我拉过去,就是我将妳拉过来。」章靑桐又谈到正题:「我希望妳负担买、卖各三十张单子,妳应该可以轻松地找到人头。」
「要我多赚点佣金吗?」
「就算是吧?如果妳想多分摊几张——」
「够了!总经理!关于这一点,我不能因我私人的原则拒绝你。反正现在银行贷款也好,股票市场也好,都流行『人头』,在期货市场更算不了一回事。好!我答应分摊买、卖各三十张单子——如果你还听得进我的话,我想给你一点小小的忠吿。」
「洗耳恭听。」
「你——你太贪了。」
「阿玲!妳记得我们的最后一场电影吗?『华尔街』,奥斯卡金像奖最热门的电影?妳还记得男主角的精彩对白吗?」他此刻的神情像极了那部影片中的男主角戈登•盖格。「他说——贪婪是件好事,贪婪是人性,贪婪才有效率,贪婪让你认淸人生,贪婪让你发挥潜能,无论是在生命、财富、爱情和智识……」
「章靑桐!如果你将华尔街那部电影中的对白都记得这么淸楚,你就应该记得那贪婪的戈登•盖格最后是什么下场……」
「那是电影的结局,现实的情况并不是如此。在我们的股票市场中有太多、太多的戈登•盖格。我们的证券交易法也禁止内线交易,妳看见过有谁受到惩罚了?游戏规定只是用来限制那些守规则的人。如果妳在深更半夜,道路上一辆车子都没有的时候,发现有人规规矩矩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妳会认为他是守法者、或者认为他是个精神病患?嗯?」
王雅玲楞在那里,她根本就找不到适当的字眼去反驳章靑桐。
章靑桐说到兴头处根本就停不下来:「当全世界的人都疯狂之后,唯一淸醒的人反倒成了眞正的疯子;连他自己都会认为自己疯了……」
他说的是事实。一间屋子里墙壁漆成紫色,屋子里有十个人。如果其中九个人都说墙壁的颜色是深蓝,另一个人一定怀疑他的眼睛是不是有了严重的毛病。
「总经理!还有别的指示吗?」王雅玲有气无力地问。「交易厅还有客户等著。」
章靑桐挥挥手,其实,他的手还没有抬起来之前,王雅玲就已经掉头走开了。
他按了内线电话,找到马莉。
「打电话吿诉何茱廸,悦利公司从今天起不作出超。她的一百张单子本公司负责冲销轧平,但是佣金要增加到百分之五十。」
「靑桐!」马莉在电话那端说:「你眞有狠劲!」
「妳应该领敎过了!」
「不一定,今晩再试试……」
章靑桐很快就将电话挂断了。
这一天,他几乎只关心那张千万面额的支票。下午三点,他得到银行通知——支票通过。
何茱廸也来了电话:「章总!百分之五十你跳得太高了,敎我难以向老板交代,让一点好吗?」
「四十五。看妳的面子。」
「三十五。」
「四十,最后底线。」
「你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在某一方面我可能更难缠。」他一语双关。
「将来会有机会证明的。」她显然懂得他话中的弦外之音。
晚餐时,章靑桐和马莉去一家欧式餐厅吃自助餐。马莉突然说:「靑桐!你不觉得何茱廸和梁超伟不约而同地找上我们,太奇妙了吗?」
「马莉!妳想说的是什么?」
「安全。」她说的是英文单字,还双手交叉滑动作了一个棒球垒审的手势。
「有别人相对买、卖,我们坐收佣金,有什么危险?一张单子两百四,一个月平均二十个营业日,每个月的佣金收入就是一百万,几乎达到公司每月的事务开销二分之一,妳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为什么会找上我们?」
「因为我们比别人幸运……马莉!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我知道妳心里在想些什么……唉!女人就是这样会猜忌……不要太小看自己,悦利已经不是一家小公司了。」
「靑桐!你好像对一切都充满了信心。」她瞇着眼睛,一副要将他重新看透的神色。
「一个人如果自己都不能肯定自己,那谁又能肯定你?」
马莉突然站了起来。
「妳要去那里?」
「打电话给那位梁先生,为了表示一点礼貌,不可以等他十点钟打电话到公司里来。」
「马莉!妳会跟他上床吗?」
「你是说今晚?」
「未来呢?」
「不太有可能,我排斥广仔。」



星期六的凌晨,马莉躺在赵海峯的身边。这小子正在发愁,老大要他盯牢这个骚马子,他正无计可施,想不到这个骚马子主动地订下这个约会。
马莉懒慵地吸著菸,赵海峯则像只小哈巴狗似地蜷曲在那里,随时准备侍候他的女主人。
不管马莉情欲有多么旺盛,她都不想在这健壮小伙子身上得到发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将性伴侣视为玩物,除了能满足优越感之外,就没有其它的乐趣了。
「小赵!不是我故意冷淡你,我在高雄很忙,周末和周日我又必须陪在老头子身边,我只有在这个空档跟你聚一聚。」
「我知道,小赵感激不尽。」
「我不要你感激……」
「那妳要什么呢?请尽管吩咐好了!」
「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周一到周五,老头子去过什么地方?见过哪些人?兰登公司发生些什么情况?就你所看到、听到的,一一详细记下来,在每个星期我们见面的时候交给我。」
「哦!我明白了!」赵海峯自作聪明地说:「妳怕老头子再找别的马子,是不是?」
「小赵!你给我听明白!」马莉抓起了赵海峯的头发,使他的面孔上扬。「要跟我来往,就不要自作聪明。只要听话,不要提问题。」
赵海峯心头冒火,眞想一拳挥过去。妳是什么跟什么呀?随便到哪一家酒廊去带一个马子出来也比妳正点……心里虽然火冒三丈,却还是忍了下来。老大交代的任务可不能砸锅。
「你明白了吗?」
「知道了。」
「够了吗?」马莉先给对方一耳光,现在又取出糖来甜甜这小子的嘴。
其实赵海峯也没有多大兴趣,但是还是要装一装:「哎呀!这么久不见面了,那里会够啊!」
「那就再来吧!」她的声音丝毫没有激情的味道。「不过,我没力气帮你了……坐了将近五个小时的野鸡车,早就累坏了。」
两个人显然都不热衷这件事,可是游戏的第二局依然开始了。
周末上午十点多钟,吴仲凯就来了电话。
「哎呀!」王雅玲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这里的电话号码?」
「雅玲!妳眞健忘啊!记得妳第一次约我喝咖啡吗?妳说,如果临时有事不能去的话,可以在下午两点之前打电话通知妳……号码不是妳吿诉我的吗?」
「对对对!你看看我的记性有多差……」
「下午有空吗?」
「你又要请客了?」
「有何不可?我们可以去看一场电影,吃顿晚饭,除了跳舞之外,我都奉陪。」
「那我们什么时候见?」
「妳说。」
「两点半到三点,还是我们第一次去的那家庭园咖啡,怎么样?」
「好啊!不要太赶,反正我没事,慢慢等妳就是了。」吴仲凯总是那样体贴。
放下电话后,王雅玲显得很兴奋,这个周末又有着落了。目前,她最企盼的就是等待吴仲凯的约会,既安全,又愉快,还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闹钟本来就拨在下午两点,仍然让它保持原状。她安心地上了床,打算再睡它几个钟头。
但是,似乎没有睡多久,铃声就响了起来,王雅玲朦胧地看看闹钟,才十二点过五分,这是怎么回事。再定定神,才发现响的是门铃。
「谁?」她多声喝问。
「唐麟。」沉稳的声音从门外透进。
老天!是他?王雅玲有些慌,连忙披起一件睡袍,可是她还是没有勇气开门。
「对不起!我……我……」
「我知道妳睡得很晚……我的车停在门外,我在车里等,二十分钟够吗?……不够就慢慢来,反正我有耐性……」
他根本就没有等待王雅玲的答复,就走了。王雅玲淸晰地听见门外远去的脚步声。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足足有三分钟之久,没有动,没有作任何事,头脑中也是一片空白,但她却发现自己的面孔火热。
她飞快地冲向浴室,打开了莲蓬头,她又飞快地跳出浴缸,慌忙戴上护发头套。她愈想快,偏偏每一件事都不顺手。等到她认为已经可以勉强出门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钟头。
门口停著一辆半新旧的福特汽车,唐麟神色安详地站在车门边。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随便的穿着,却让人觉得顺眼。
「你一向都是这样邀请客人的吗?」王雅玲眞的有些火,不是故作姿态。
「抱歉!我开车从台北赶来,下了交流道就直接上妳这里来,无法事先征求妳的同意……我们可能要赶快了,还有许多朋友在等著。」
「去那里?」
「午餐。」
「我三点钟还有个约会……」
唐麟不等她把话说完,就为她打开车门。
按照王雅玲的性格,按照一般社交的惯例,她是会拒绝这种仓促邀请的,但她却上了车,随遇而安。也许,她已经有了很好的解释——好奇嘛!
对!好奇!它是任何情况将要发生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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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那是一家广式海鲜餐厅,在包厢中挤满了一大堆人,有男有女,当唐麟和王雅玲进去时,引起一阵欢呼。
「静一静!静一静!」一个胖嘟嘟的小伙子吆喝着,场面立刻静了下来。「唐麟!你让我们等了一个钟头,本来我们已经想了太多缺德方法罚你,可是,现在我们又有了足够的理由原谅你;因为你第一次让我们看见你身边有了女伴。」
王雅玲心底狂地跳了一下:我是他第一个女伴吗?
另外有人双手捧著一个大蛋糕盒子过来,叫嚷着:「先点蜡烛再上菜,我们快饿死了!」
哦!今天原来是唐麟的生日。
「慢!慢!」胖小子伸手阻拦。「我们应该先让寿星介绍这位高贵的小姐吧!」
王雅玲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还是有的,她连忙说:「我是王雅玲,抱歉害各位好朋友久等,全是我的错,唐麟等了我半个多钟头——」
「王小姐!妳说错了,唐麟足足等了妳二十八年。」
这一个小型的生日宴会充满了热情,王雅玲没有睡好、食欲不佳,但她的心情却很愉快。
她不时注意身边的唐麟,发现他很少说话,几乎是没有说话。当他的好朋友向他敬酒时,他也只是轻轻地沾一下而已。
上菜时已经是一点十五分,但是唐麟在两点左右就带着王雅玲吿退了。理由是——王小姐还有相当重要的约会。好朋友们都很体谅他,而且还闪现著暧昧的眼光,王雅玲并不在意。
他带着王雅玲来到一家雅静的咖啡室。
「唐先生!我只有喝一杯咖啡的时间。」王雅玲并没有忘记吴仲凯的约会。
「那我就绝不勉强妳喝第二杯。」
侍者送上咖啡,唐麟礼貌地为她加了糖。
「唐先生!今天是你的生日,但是,我发现,你好像并不快乐。」
「是的。」
「有原因吗?」
「因为他们提醒我,我在浪费岁月。」
「浪费岁月?我不明白。」
「我从服役回来后,没有正正经经地做过一天事。」
「可是,你的生活过得不错嘛!」
「妳这样认为吗?」
「最少你不愁吃穿。」
「是的。我不愁吃穿,也许这一辈子我不需要工作也不会饿死,——这样就算是过得不错吗?」
王雅玲并不十分了解他的情况,当然不便冒冒失失地接下去。
唐麟却主动地说:「我是独子,父亲为我留下一大笔遗产。我是个豪爽的人,喜欢朋友,也喜欢花钱,可是我却不喜欢挥霍先人留下的遗产。那可能是父亲、祖父、曾祖父,甚至曾曾祖父一代又一代累积下来的血汗钱,——我要花我自己赚来的,那才有意义,——」
「唐先生!你刚才提到了『挥霍』,挥霍与花钱是两回事——」
「对!妳可以算是一位知音,听懂了我的意思。花钱是正常,挥霍是反常。但是,挥霍却是豪情、浪漫、令人浑身舒畅的,——」
「你的高论很奇妙,我倒想听听你想如何挥霍。」
「如果我爱上一个女人,我不会去买一颗十克拉的钻戒送她。因为有一天爱情起了变化,我可能会索回那颗钻石,她也可能不屑地将那颗钻石扔回给我,那颗十克拉的钻石最少也可再卖个九克拉的价码。——我要让她终日睡在鲜香的玫瑰花瓣中,——我会租下高雄综合运动场,在漆黑的夜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突然,电动显示萤幕上闪亮出她的名字,出现我赞美她的诗句——」
王雅玲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很可笑,是吗?」
「不!」王雅玲笑着摇头。「很美妙,很奇特。你未必眞要如此,只要将你的想法吿诉你所爱的人,她就会很开心了。」
「那不是成为美丽的谎言吗?」
「如果你眞那么做了,到后来爱情变了质,那岂不是成了更大的谎言了吗?」
「王小姐!」唐麟的话题突然一转:「悦利公司的资本款是多少?」
再有防范的人也会脱口答出,王雅玲正是如此。
「六千万左右吔!」不过她相当机警,立刻又接着说:「这只是有形的投资,——班底、经验、组织能力、同业间的和谐关系、市场的掌握、周转的额度,——这些综合的条件算起来,比有限的资本额还要高——唐先生!你怎么突然——?」
「别以为我是打探悦利公司的业务机密,其实我只是想知道我是否有能力也开一家期货公司。」
「即使你有能力,我也会劝你不要搞期货。」
「为什么?妳不喜欢妳的行业?」
「是的,因为它缺乏公平性。」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这表示妳把我当朋友。一个经纪人绝不应该对客户说这种话的,对不对?」
「那倒不一定!」王雅玲神态严肃地说:「任何一种游戏,公平性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不错!任何一种游戏都要求公平,事实上任何一种游戏要做到绝对公平几乎不可能。拿网球比赛来说吧!得到冠军者可能是球技最好的,得到亚军的却未必是与赛者当中第二好的,——他不幸在决赛圈外就碰上了最好的,于是比他差的就升了上来——世界上有许多著名的网球大赛,行之有年,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中间的不公平?一场游戏除了具有公平性之外,也应该有一点侥幸,有一点运气,那才会增加乐趣。」
「哇!眞是高论,你是唸那一个科系的?」王雅玲当然不便直接问他唸过大学没有。「哲学系?社会敎育学系?还是心理学系?」
「都不是,」唐麟坦率地说:「我连高中都没有毕业。」
「怎么会呢?」
「高中三年级我就一连三个学校没毕业,结果役龄到了,就这么回来。」
王雅玲很认眞地打量他——穿着随便,谁也看不出他是个富家子,谁又看得出他是个高中都没有毕业的人?他显然是个不喜欢卖弄的人。
她突然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二点五十分,连忙站了起来。
「王小姐!妳的咖啡还没有喝。」
「对不起!我非走不可,我不能让人家久等。」
「让他等到头发全白。」
「他本来就是个白发老者了。」
「那就让他等到头发全掉光。」
「你很幽默,可惜太残忍了。」
「不管妳怎么批评我,妳现在都必须留下。」
「你必须给我一个相当有份量的理由。」
「这几年,我很难得开口,而妳却引发了我的谈兴。坦白说,我闷在肚子里的话还发泄不到百分之一。如果妳现在离去,那才是眞正的残忍。」
结果,他们这一天到了晩间十一点五十分钟左右才分手,地点是王雅玲的家门口。如果不是唐麟飞快关上车门,并且立刻将他的福斯车开走,可能到了星期一早上他们还会缠在一起。当时,王雅玲的确有『一秒也不愿失去他』的冲动。
从浴室出来她浑身仍是一遍火热,她绝对否认那是生理上的冲动;但她没发现心理上的冲动更加来势汹汹、锐不可当。
她并非迷于他的风釆,而是迷于他的谈吐:唐麟的每一句话都是冷峻中包含热情,残忍中犹有温柔。可惜王雅玲并不知道这一套正是唐麟征服异性的法宝。他的确高中没毕业,但他天资极高,涉猎的书籍也很广泛,对别人的心理更是抓得极准。
她静静地躺了将近一个钟头,才猛地想起了那位可怜的老哥哥吴仲凯。她拨了电话,他显然还没有睡,铃声一响就拿起了电话筒。
「阿玲呀!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没有埋怨,只有关怀。
「对不起,万分对不起!」王雅玲不得不以谎言来掩饰。临时有一个亲戚来找我调头寸,又是星期六,唉!我当时打电话去你家,你已出门了——那家咖啡店的电话我又忘了,打一〇四又打不通——」
「为什么不找我呢?」
「哎呀!公司规定我们和客户不能有金钱来往的。」
「现在问题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我一回家就打电话给你——」
「没有事就好,早点睡,平常妳的睡眠就不够……」
「非常对不起,随你怎么罚我都行!」
「傻话,睡吧!」
挂上电话,王雅玲感到无比的歉疚。人家像父亲对待女儿,而自己却是在撤谎、掩饰,——人与人之间来往不是也要公平对待的吗?
这一晩,王雅玲被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緖纠缠着,将近天明都没有闭上眼睛。
远在台北安和路那幢现代大厦华屋中的石永新和马莉也是没有入睡,他们根本就没有上床。并不是他们发生了什么争执,而是石永新本人遭到了困扰。
「马莉!我是终身禁锢牢笼,或者是安享余年,可以说全都寄托在妳的身上,所以,我必须将实际情况吿诉妳,让妳可以掌握。」石永新的神色相当严肃,语气更是十分凝重,眞像是一个进入弥留状况的病人在向家人交代后事似的。
「老头子!」她的一只手搭在石永新的腿上,轻轻抚慰著。「听你的口气好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了,眞有那么严重吗?」
「的确是相当严重。」
「难道兰登公司就要宣布倒闭了吗?」
「让我吿诉妳吧!兰登公司一共吸收了将近五十亿的资金,一个月最多曾付出高利和业务佣金达三亿元。幸运的是:我们开始进场炒作股票的时候股价指数才一千多点,赚了一点;后来股市大崩盘,跌到二千多点的时候,我们倾囊而出,作孤注一掷,这一注被我们押中,在四千多点的时候获利抛售,赚了不少,不然,兰登早就垮掉了。」
「情况不是很好吗?」
「妳听我说啊!当初吸收资金五十亿,利息和佣金也付出去了五十亿,等于是零。后来投资公司闹风潮,兰登的出金也相当严重,到今天为止经过仔细结算后,吸收外界的投资金额仍高达三十五亿,而公司的净値大约只有二十八亿到三十亿之间……」
「相差也不算太大啊!」
「现在这三十五亿投资额每个月要付出去的利息和佣金约在二亿七千万左右,如果每个月的入会超过这个数目,尽管在帐面上是亏,实质上就是赚;这也是老鼠生老鼠的计算法则。可是,现在入会的情况相当糟,每个月有一亿元,公司就要开香槟了,有时甚至一个月不到五千万。现在公司的净値除了一批土地和一些投资之外,控制在手里的现金不超过十五亿。如果再这样拖下去,最多半年,公司就发不出利息了。」
马莉没有吭声,经过石永新仔细分析后,她当然明白情况的严重性。
「今天公司的几个股东在一起研究,索性把现金分一分,把土地和投资交给投资人自己去处理……」
「一个人大约可以分多少钱?」
「大约六亿五千万元。」
「老头子!这也不错啊!拿了钱赶快飞——」
「飞到哪里去?」
「飞到国外去呀!有钱还怕……?」
「妳把治安人员都当傻瓜呀!他们早就想取缔投资公司了,可是又怕动起手来投资公司趁机倒闭,引起政治风暴。所以调査局的经济犯罪中心也很聪明,出事的公司就查办,没有出事的就盯牢公司的负责人,我们早就被限制出境啦!」
「老头子!你有什么打算呢?」
「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实说,开办投资公司的人多半不是一开始就打算骗钱的,要不然我们大可以在公司最高净値到达六十多亿的时候分钱。所以也有的股东不赞成分钱倒闭,能拖一天就拖一天,等待时机。」
「可能有转机吗?」
「马莉!我们的投资必须获利每月百分之十以上,公司才能生存,妳也算半个行家了,有这种投资机会吗?在国内似乎只有股市一途,现在股市已经狂台到五千点以上了,这个时候再进场实在太危险了。」
「这么说,不如趁早分钱,免得到时一场空。」
「得到一笔钱坐牢也合算,问题是:调査局的人就有本事把钱追回来。那件土银盗领案还记得吗?除了一部份流到海外的,留在国内的几乎全部追回了。」
「老头子!我有法子。」
「哦?」
「偷渡?」
「妳有门路?」
「我手上有些客户就是专作大陆菸酒的,那些必然是用船从海上运进来的,对不对?老头子!在公司方面,你绝对不可以赞成分钱倒闭,还要尽量想法子安慰股东。我这边尽快进行。不过,你手里一定要控制一笔钱,可能说走就走。」
「马莉!眞有把握吗?」
「老头子!乐观点。」
「现在公司里的股东是谁也不相信谁,我是总经理,当然可以控制一些钱,不过,数目不可能太多。」
「大约多少?」
「连我自己的一些钱,最多也只是一亿左右。」
「唉!那也只能有多少算多少了。」
「马莉!妳要跟我一起走吗?」
「当然,天涯海角我跟定你了。老头子!」马莉扑进了石永新的怀里。
「唉!」石永新紧紧搂着马莉,拍着她那多肉的脊背。「有妳这个红粉知己,我也该满足啦!」
星期天一整天王雅玲都没有出门,她只跟吴仲凯通了一次电话,老凯要为她送食物来,被她婉谢了。
她曾经不止千百次地想要拨电话给唐麟,却忍住了。临分手时,唐麟好像曾这么说过——明天再通电话。他并没有记下王雅玲住处的电话号码,如果要通电话就必须由她打过去。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回想每一分、每一秒的情景:静坐、凝视、倾谈、……他显然并没有过份明显的表露和暗示,而自己却在不自觉中被一把无名火炽烈地燃烧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直到周一早上八点,她都一直静静地躺在床上。
九点不到,王雅玲就精神焕发地来到悦利公司。服务台的小妹见到她颇为讶异,平时,王雅玲不到十点是不会在公司露脸的。
「早啊!」小妹向她招呼。
「今天我是第一号吧?」
「王小姐!妳是第二号。」
「还有谁比我更早?」
「柯董。」
柯之城?他这么早来公司干什么?进入办公室,王雅玲发现柯之城坐在她的位子上看报。
「哇啊!柯董!没想到你会起这么早!」
「妳错啦!阿玲!我每天都是三、四点就起床了。抓鳗鱼、捞虾,在天亮前都干好了。」
「没想到你这位大老板还会亲自出马……我去替你开冷气,然后泡茶……」
「免免免!我今天出货到日本,顺便从小港机场绕过来,看看妳,也顺便领这个月的车马费。」
「我是眞够面子,最近怎么也不给我电话?」
「算了吧!妳不是很忙吗?」
王雅玲仿佛听到了絃外之音,一句话也不说,两眼直直地看着柯之城。
「阿玲!不要绷著脸,我是开玩笑的,周末晩上我在那家钢琴Bar见到妳,对不起!没有过去打照面……那个小伙子是谁?认识多久啦?」
「是我的客户,赚钱请客,就这么一次,倒楣被你逮著了!」王雅玲爱娇地说。
「阿玲!妳不是说要我把妳当小妹妹看待吗?我是关心妳啊!」柯之城的神情有些古怪。
「他眞是妳的客户吗?」
「当然是。不信我翻资料给你看……」
「我信我信——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算了吧!前天才第一次约会哩!」
「可是——可是我发现你们很亲热的样子啊!」
由于唐麟使得王雅玲困扰了好几十个小时,因此她也就格外敏感,仿佛柯之城的每一句话都有絃外之音。
「柯董!怎么啦?你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怪怪的。跳舞嘛!总不能距离老远呀!哼!那也叫亲热。」
「阿玲!妳够成熟了,应该懂得选择男人。不能单看他的外表,一定要多化点时间去观察他、了解他……」
「怎么?柯董!你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坏人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要不你就是认识他……」
「不要瞎猜了,」柯之城回答得很快。「我没有像他那样年轻的朋友……对了!最近桐仔好像干得很不错的样子……」
「是啊!每日接单超过四百张。在港都,除了凯杰、联茂、全台之外,我们的记录算是最高了。」
「其实,桐仔是很不错的年轻人,我眞不明白妳跟他为什么合不来——」这时,管出纳的小姐进来了,柯之城也就站了起来。「我领了车马费就回屛东去了——我不打电话找妳,妳也可以打电话找我,对不对?」
「好好好!你的舞学得怎么样了?」
「三步、四步,还在努力当中。」
王雅玲本来下定决心要暂时将唐麟抛开的,经柯之城这么一提,这一整天她的心思都被唐麟所占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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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上周五何茱廸与梁超伟冲杀的单子在星期二凌晨就有了结果。茱廸胜,梁超伟输,战果是台币八十多万元,小输小赢。茱廸周二上午十点刚过,就派人过来结帐,由于梁超伟有一千万的定金押在悦利,何况这又是一笔小帐,章靑桐毫不考虑就将他的获利开了出去。梁超伟那边根本就不需要催吿,只不过稍迟几分钟,一张上海商银的即期支票就送到了马莉面前,支票还没有划线。
这一天马莉一直有些魂不守舍,她显然是在挨时间,一等到了下午三点,港市接近尾声时,就连忙提了皮包离开公司。
她驾着那辆红色喜悦,一直往屛东方向开去。她的速度很快,几乎到了『开罚单』的边缘。夕阳将海面照成金黄的时刻,她来到了东港。
东港当然有旅社,但是以马莉的格调来说,实在没有适合的。但她却像『老马识途』般在一家旅社门口停了车。进入旅社开了一间临海的房间,立刻就拨出去一通电话。十五钟后,就有一个男人来探访她了。
这个男人约莫三十几岁,身体很壮却不高,穿着不怎么样,然而手腕上那只镶钻的劳力士金表和颈上相当有份量的法国金项链却非常耀眼。
这个男人名叫刘五星,在东港作鱼货生意,是个有名的私枭,在圈子里有个响亮的绰号,叫做『特级上将』。这大槪和他的名字『五星』有连带关系。
刘五星一进门就笑嘻嘻地说:「哎呀!大洋马儿!妳要是想我,打个电话来不就行了吗?还要亲自跑到这小地方来……」
他话没有说完,就挨着马莉坐下,粗糙的手毫不客气地伸进了马莉的裙子。
「想你个鬼!」马莉站起来,闪开了,「你以为老娘眞的很『哈』,非找你不可,是不是?吿诉你,老娘哪天不是过五关、斩六将的。」
「好啦!我知道妳很『罩』……』
「算了吧!三个月不见鬼影子,我还以为你在海上翻船,成了阎王爷的座上客哩!」
「哎呀!妳是上下两张嘴,一张也不饶人——走!我请妳吃海鲜……」
「不!我们先谈正事。」
「正事?新鲜!妳找我也会有正事?」
「上将!你给我坐好——我问你,我们是不是朋友?仔细想一想,我们是不是朋友?」
「不用想,我们当然是朋友。我尤其欣赏妳的『阿沙里』,说一不二的性格。」
「好!既然是朋友,我们说话就不必兜圈子……上将!我要你替我送一个人出去。」
刘五星的嘻笑之色在一瞬间完全消失了。
「哼!」马莉冷笑了一声。「现在就不是朋友了,对不对?」
「马莉!我知道妳为人豪爽,但是我一再吿诉妳,黑道上的兄弟不能沾,看,现在麻烦来了吧?」
「上将!不要自作聪明,你以为我要你送一个走路的兄弟出去?」
「那又是什么人?」
「什么人你不必问。上将!你一天有几艘船在海上跑我也淸楚。不要说办不到,人送香港,价钱尽管开,只要不太离谱。」
「马莉,我可能眞要说办不到。」
马莉猛地将头一甩,站到窗边去了。
「马莉!妳听我说,」刘五星连忙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解说:「妳别以为我眞是什么特级上将,特级上将中华民国只有一个,我是假的。海岸警备部队,还有那些专门『噱』私货拿奖金的案子,他们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这一两年我这样顺当、安稳,一方面是因为大陆私货『噱』到了没什么奖金好拿;另一方面是我跟他们『沟通』得很好。双方有一个默契,也可以说是一个很严格的约定,我可以载十万箱茅台进来,千万不能载送半个人出去。马莉!我不能断路。」
「上将!海上走小路的人多得很,我也认识不少,为什么我要来找你,那是因为我们够交情。你娘的!头一次要骗我上床,你说你愿意为我干任何事情,你娘的!爽过了就忘掉了是不是?上将,我只有一句话:办不到也要办!」
「马莉!碰到妳眞是双脚发软……」
「你娘的!只要一个地方不软就行了……」
「拜托!这个时候妳还有心情想到那个……马莉!吿诉我,是什么样的人物?」
「六十多岁的老芋仔。」
「是经济犯吗?」
「你问得太多了。」
「我不是想打探秘密,只是想了解情况。马莉!这件事我绝对不能做,可是妳的事我又不能不管……马莉!如果他出得起钱,我可以安排替他买一艘船。」
「那需要多少钱?」
「五、六百万……」
「好!你着手进行,要快。」
「这种事急不得的……」
「一定要快,星期五我就要回音。」
「暧!马莉!在床下什么事妳都要快快快,到了床上妳又都是慢慢来……」
「傻瓜!那是要你慢慢享受呀!」
这话勾起刘五星的欲念了,他的手探索她广濶的胸域,嘴唇也到了她的身边:「大洋马儿!今晚妳该让我好好地骑一骑了。」
马莉推开他,开始脱衣服:「如果你眞想要,我只能给你三十分钟时间。我要赶回公司上班。」
「什么?才半点钟?」
「你呀!」马莉的衬衫飞上了刘五星的头。「在海上是特级上将,在床上是三等小兵。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一分钟就够你用了。」
遇上马莉这种火辣的女人,刘五星这个粗犷的汉子似乎只有逆来顺受的份儿。



在马莉风尘仆仆,开着红色喜悦车赶回高雄的同时,周大哲搭乘华航最后一班飞机抵达高雄,事先有过联系,唐麟开车去接他,也预先为这位兄弟订了房间。
「大哲!什么事不能在电话中谈?」唐麟在车上问。
「到了饭店再说吧!」
周大哲临时决定南下,晩饭也没有吃。他现在是无心吃饭,一进饭店的房间就把房门关了起来。
「大哥!情况不妙。」
「哦?」
「上个星期五,马莉和小赵约会,她敎小赵留意老凯子的行踪,还敎小赵注意兰登公司的情况。这是什么意思?」
唐麟皱了一下眉头。
「答案很简单,那是因为马莉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所以……」
「这个答案不成立。兰登公司有任何情况,老凯子一定会主动吿诉她的。」
「那倒不一定,也许……」
「没有也许。悦利公司二千万的投资老凯子都放心转到马莉的名下,还会防范她吗?」
「事实上的确有了风吹草动,兰登公司一连开了四天会,周末周日都没有休息。不是在公司开会,是在阳明山一座别墅里,据小赵说,连平常没有见过的股东都露面了。」
「那又怎么样呢?像兰登那种公司,一天到晩都在开会是不足为奇的。」
「大哥!绝对不是我敏感,一定是情况有变化。」
「大哲!」唐麟神定气闲地笑着问:「你到底在耽心什么?」
「我耽心我们下手太慢,到时会落得一场空。」
「大哲!你原先的目标就只是一两千万,对不对?」
「是啊!我并不太贪心。」
「那就好办了!你所要的一两千万早就放在我的口袋里了。」
「怎么说?」
「就是石永新投资在悦利公司的两千万,不管情况怎么起变化,那笔钱是绝对跑不掉的。」
「你这样有把握?」
「大哲!那笔钱到手,你打算分我多少?」
「自己大哥还有什么分不分的,你拿八百万,怎么样?」
「好!如果到时候那笔钱出了差错,我负责赔你一千二百万,大哲,你现在可以安心了吗?」
「大哥!那不可以……」
「大哲!兄弟归兄弟,规矩还是要遵守,这样才不伤和气……现在,该可以跟我去吃饭,找乐子了吧?」
「好!我跟你走!」
两个人太单调,唐麟将他最重视的兄弟『小胖』调了来。这位胖嘟嘟的小兄弟有一张讨喜的面孔,在道上很得人缘,在那场『生日宴会』的短剧中他有极佳的演出。
道上兄弟们的乐子不外是酒家、酒廊,一家接一家地跑,三个人从高雄吃到屛东,屛东吃回高雄,将周大哲送回饭店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大哥!明天我搭早班飞机回台北,走的时候不再跟你打电话了。」周大哲说。
「好啦!到时电话连络。」
待周大哲进入电梯后,唐麟敎小胖自己坐车回家。
「老大!我有事要跟你谈谈……」
「现在几点啦?刚才那么多时间在一起,为什么不说呢?」
「老大!周大哲虽然和你情同手足,他毕竟不是咱们地盘上的兄弟……」
「好吧!我们到车上去谈。」二人进入那辆福斯车之后,唐麟有些不耐烦地说:「快!长话短说。」
「老大!你办事一向不喜欢多话,也不喜欢兄弟多问。不过,跟你跟久了,有许多事情你不说我也明白。」小胖不但有喜感,说起话来也是字字淸晰、条理分明。「老大!如果这一次你们的目标是『悦利』的话,有一件事小弟就必须提醒你。」
「说吧!」唐麟开始专心听了。
「屛东的『虾柯』也是悦利公司的大股东……」
「虾柯?」唐麟对这个名字似乎很陌生。「也是道上的兄弟?」
「不是……」
「是你的朋友?」
「他是大家兄弟的朋友,也是你老大的朋友……」
「小胖,我的记性不会那么坏吧?」
「老大!你是贵人多忘事,你去年做一万底的麻将,头一天他就来捧场,我还特别跟你介绍过。到后来他转了两百七十多底,现金结帐……」
「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唐麟以手指敲著太阳穴。
「他姓柯,是养虾发了财,在兄弟身上也花了不少钱。场子一定到,实在忙不过来也会派代表;红白喜事更是没有话说,不但人到,而且礼重,道上的兄弟都很敬重他。混熟了,大家叫他一声『虾柯』他也不在意。不过大部份人当着面都喊他柯董……」
「小胖!你跟他很熟吗?」
「可以讲上话,去年那场麻将就是我出面请他来捧场的……老大!你看要不要我先跟他打声招呼,他有多少股东,我们绝不动……」
「不行。」唐麟不悦地说:「你也不想想,跟他合伙作生意的人必定有深厚的交情,你打招呼反而坏了事,千万要记住。」
「可是……」
「小胖!我知道你的意思,老实说,谁狠我都不在乎;像这种重义轻财,又受道上兄弟尊重的人我是绝不会去招惹的……好了,我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仔细地想想。」
「老大!小弟要说句不该说的话,……『阿哲』向你报『抢司』,未必是眞正够意思,也许是他自己不够力,需要你的支持……在高屛,我们有自己的财路啊!」
「小胖!你不懂,以后也不许你在背后说『阿哲』什么……好了!下车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小胖离去之后,唐麟并没有立刻驶动车子,他双手搁在方向盘上,静静的,一动也不动。其实,他的思潮翻腾不已。
凭他的经验,料准王雅玲星期天会打电话给他,但他的想法却落空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知道,王雅玲够成熟了,也一定是有过两性经验的,但是在情场上她绝对是个新兵,她已经深深掉进了他所布置的罗网。当时在钢琴吧相拥起舞的时候他只要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声『今晚不要回家』或者『今晩让我陪妳』,她是一定不会拒绝的,她已经如同打包带回,搁在冰箱里的卤菜,只要一开冰箱就可用手夹起往嘴里送了。可是唐麟故意留了一手,他可以肯定从王雅玲微张的嘴形就可知道她几乎要喊出『唐麟!今晩别走』,在汽车引擎的怒吼中他也能感觉出她那急喘的澎湃热血……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计算和判断全落了空。
他看看表,时间将近凌晨三点。他发动了引擎,将车驶向鼓山区。从窗户就可以看出王雅玲还没有回来,于是他将车子停在巷口。
将近三点半,一辆计程车驶了过来。唐麟算准了绝对是王雅玲,于是将车灯闪亮了几下。
果然是王雅玲,她下了车,计程车开走,她向福斯车走过来,她当然认得出这辆车。
唐麟打开了右车门,将身子探过去,以一副笃定的语气问:「雅玲!是妳上车?还是我下车?」
「我不上车,你也不下车,」王雅玲的语气是温和平静,绝不是冷峻。「今天实在太累了。」
「怎么回事?雅玲!说好第二天通话的,可是一连三天……」
「对不起!我只是需要冷却一下。」
唐麟下了车,礼貌地和王雅玲保持了三、四步的距离。
「嗨!妳刚才说的是『冷却』,我不记得曾经有过什么『沸腾』之类的……」
「也许你不觉得,或者你已经习惯,我就不同了……」此刻,王雅玲显得格外会说话。「好像有人说过,女性是最禁不住挑逗了——」
「挑逗?老天,我听错了吗?那天我有过失礼的行为吗?……」
「事实上,言辞方面的挑逗比官感上的挑逗还要厉害,也许你是无心,对我却已到了意乱情迷的程度?所以我必须冷却下来,仔细想想。」
「雅玲!今天的你和那天的妳简直脱胎换骨变成另一个人了——仔细想想也好,那要多久呢?」
「也许一个晩上就够了,也许一辈子都想不通……」
唐麟发现这段谈话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于是轻柔地说:「不要太急,慢慢想,如果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即使等一辈子也是值得的……晚安!我等妳的电话……不是业务电话。」
然后,他将福斯车开走了。
王雅玲静静地站在街边,晨风吹拂着她,使她觉得无比的舒畅。一辆洒水洗街车缓缓开过,她的心灵也仿佛经过净水的洗涤,感到十分舒爽。她刚才已经见到了唐麟,她抵制了诱惑,控制了意志。现在,她几乎想高声呼叫:我不再是个轻易动情的小女孩,我是个成熟的小女人了!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香甜,九点半闹钟将她闹醒时,她仍旧睡意朦胧,于是打了个电话到公司,找同事代理她经纪的位子,她决定这天要睡个痛快,把连日因苦恼而丧失的睡眠补回来。
然而唐麟却是一夜未睡,他绝不是一个天眞的小男孩。他肯定事情有了差错,王雅玲品味不凡,正对他的路,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未下完的这一局棋中,王雅玲将是一个主要的伏棋。于是,他决定尽快将差错找出来,以便迅速补救。
十点不到,唐麟就来到了悦利,偏偏王雅玲没有来。一位姓甘的小姐受托代理,她很殷勤地说:「王小姐临时有事,可能要晩一点,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
唐麟只说了一个字——等。
可是,一等等到十二点还不见王雅玲的影子。唐麟离开悦利草草吃了午饭,再回公司已是下午一点左右,王雅玲还是没有来。
唐麟发现再等下去会让对方觉察自己的『情急』,一旦主客易势,那更加不妙。于是他找上了那位甘小姐。
「今天港金是多少?」
「开盘是三三八美元,现在又跌了一块,三三七。」
「最近跌幅已经很深了!」唐麟自言自语地说。
姓甘的小姐很保守,这又是别人的客户,她只是不着边际地反问了一句:「您认为呢?」
「跌幅够深了。」
「照常识判断应该是如此的。」甘小姐附合著说。
「那……替我卖出十张。」
甘小姐微微一愣,然后提醒地说:「唐先生!对吗?如果您认为盘价已经跌到了谷底,将要开始反弹,您应该买进才对啊!」
唐麟是情緖不太稳定,一时说错了。此刻他已不能再走回头路,只得将错就错:「我是认为目前的价位还没有到谷底,还会再跌——没错,卖出十张。」
「希望您的看法正确。」
那位甘小姐立刻为他喊价,交易厅正有不少等著买进的客户,立刻就成交了。
唐麟在一点半左右离开悦利,王雅玲十分钟后来到公司,甘小姐将她代理交易的记录交给王雅玲,她知道唐麟来过了。她得到了一个结论:先是放松,现在已改为紧迫盯人了。
当她看到唐麟以三三七的价位卖出十张单子时,不禁吃了一惊,连忙问甘小姐:「小甘!妳提醒他了吗?三三七是今年最低价位了。」
「我说过了,他说,跌幅还不够深!」
王雅玲以手指弹了一下手里的一叠存根联,心里在想:是在跟我赌气吗?还是他已经乱了分寸。
看来,她故意和唐麟的疏离并不是表示矜持或促狭,因为她不但没有显露出得意的笑容,反而还深深地皱紧了眉头。难道是因为柯之城的一番提醒,她就对唐麟产生了警惕吗?
就在这个时候她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悦利公司王雅玲,希望能为您服务……」
「妳并没有替我服务……」
「哦!是唐先生,抱歉,我看到记录了……你不觉得这笔交易有错误吗?」
「雅玲,我不想谈交易……」
「那……?」
「我只想谈这个周末,我有个计划……」
「今天才星期三啊!」
「预先敲定不是很好吗?」
「原来约会也有期货交易的。」王雅玲故意开着玩笑地说。
「雅玲!」在电话中,唐麟的语气很严肃。「出了什么问题吗?」
「问题?没有呀!」
「不管怎么样,这个周末我一定要和妳谈谈。」
「星期五再说,好吗?」
「好吧!拜!」
王雅玲放下电话后,上门牙一直紧紧咬著下唇,手中的笔一直旋转着;她显然在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那位甘小姐借故走过来向王雅玲搭讪:「是那位唐先生吧?」
「嗯!」王雅玲漫应着。
「看起来很不错嘛!」
王雅玲白了甘小姐一眼。
「雅玲!不要死心眼儿,男朋友不要死盯着一个,要多交几个。妳的达令最近和野马儿打得火热,妳看不出来吗?」显然,她并不了解王雅玲和章靑桐目前的情况。
「小甘,妳离开校门才多久?看妳蛮纯洁的样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雅玲!时代不同啦!妳对那位唐先生眞的没有意思吗?」她的话题仍在唐麟身上打转。
「小甘!我们是来公司上班,不是来这里找男朋友的,知道吗?」
「哼!算我好心没好报!」
唐麟那边挂断电话后立刻就驾车回家,他发现王雅玲并不如他想像中那样容易下手,只得暂缓追击行动,先回家好好睡一觉再说。
他的脚还没有进门,电话就已经在响了。
「喂!哪一位?」
「我是甘如芬,悦利公司的交易营业员,不久前我曾经为您服务过。」
「哦!有何指敎?」
「唐先生!我是一个很豪爽的女孩子,那就直说了吧!如果您不吝啬请我喝一杯咖啡的话,我也许可以提供您一些情报。」
「市场情报吗?」
「是有关王雅玲小姐的情报。」
唐麟沉默著,他得思索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五点钟以后有空,目前我只是营业员,上白天班……喂!您在听吗?」
「我在听。」
「唐先生!如果您没有兴致,就请您君子一点,就当没有接过这通电话。」
「甘小姐!我很感谢妳的热心,不过,我很想知道,妳这样做的目的在哪儿?」
「当然,我也想得到一些回馈。」
「是金钱方面的回馈吗?」
「那倒不完全是……」
「王牌咖啡七贤路的那一家,五点半,如何?」
「好,到时候见。」
唐麟放下电话后,他的双手相互绞握,只听到一阵劈拍响声。他看看表,嗯!还可以睡它个一百多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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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二十五分,唐麟就和甘如芬在咖啡室见了面。她仍是办公室那身穿着,没有刻意打扮,这表示她并不打算靠女性的魅力去诱惑唐麟。
「甘小姐!工作有压力吗?」唐麟当然不会单刀直入,他需要花一点时间先了解对方的心理情况。
「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就逐渐感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甘如芬看上去就比王雅玲年轻许多。但她的思想却比她的年龄来得成熟。「这种压力在踏入社会后更加严重,尤其是目前……」
「那是说,妳对目前的工作环境并不满意?」
「也不是这么说,应征的人很多,录取的却很少。每天工作八小时,每周工作五天,待遇一万五、六,算不错了。不过,人是不会对现状满足的。」
「在电话中妳好像提到妳是营业员,那和王雅玲有什麽麽差别吗?」
「她是经纪人啊!差多了,听说她一个月佣金就有十几二十万哩!」
「可是,她的工作时间几乎超过妳的一倍,有时候还要和客户应酬——」
「那是有代价的啊!最少,有成就感,是不是?」
「需要多久,妳才能升为经纪人呢?」
「哦!不是我工作多久就可以升经纪人,只是需要客户支持,如果……」
「甘小姐,这就是妳今天找我的目的吗?」
甘如芬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唐先生的智商有一八〇了。」
「智商一八。的一定是怪物,」唐麟的表情很冷。「妳最少需要多少客户才能当经纪人?」
「如果唐先生介绍几个朋友在公司开户,委托我操作,那我就非常感激了——五位怎么样?我自己再想法子去找,每一位预缴交易订金二十万就行了——唐先生!那只是你所缴订金的一半而已。为了不增加您的困扰,您还是照样委托王小姐操作……」
「嗯!条件不算苛刻,甘小姐!问一个小问题好吗?妳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哦!客户的资料都输入了电脑,我一敲键盘不就出来了吗?」
「原来如此——现在,说说好的情报吧!」
「唐先生!请不要否认,你在追王雅玲,最少你对她的印象不错。不过,你对她的情况也许并不十分了解:她是我们公司章总经理的女朋友——说得更实际一点,她是章总的情妇。」
唐麟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大大一怔!那怎么可能呢?自从她留意王雅玲以来,他就从来没有发现过王雅玲和章靑桐有过任何私下的接触——情妇?那似乎太不可能了。
见他沉默,甘如芬会错了意。
「那并不表示完全没有希望,」她倒是懂得察言观色、相机进言的人。「最近王雅玲和章总已经进入了冷战时期,原因是章总最近和刚成为股东的马副总走得很亲近,……唐先生,这样一来反倒造成了你的机会。」
这小妮子知道的倒不少。眞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甘小姐!」唐麟看了表。「我想我们应该去吃晩饭,然后再去那里轻松,轻松……嗯!谈交易,太现实了,我们做个朋友吧!做朋友总该先彼此了解,连络一下感情,妳认为呢?」
「我不反对。」甘如芬笑瞇瞇地说。正如同一个初学钓鱼的人,明明杆中的是一尾水蛇,却把牠当成了一尾薯鳗。



这一天,马莉是和刘五星一起吃晩饭。是一家潮州小馆,小小的格局,菜肴很精致,只是价位吓人。马莉排斥广仔,却不排斥粤菜。
「怎么!上将,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吗?」
「妳交代的事不能不快,另一方面是刚好有机会。这件事我要先说淸楚——我替你们介绍,买船的事你们自己谈,将来发展到任何情况,完全不干我的事。」
「不行,你不能半路撒手。」
「马莉,拜托,我非撒手不可。」
「我了解你的顾虑,可是你不能让我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谈几百万的交易,万一……」
「这方面我可以替你负责,其实,说是说买船,并不是眞正买,这是对方怕出事,船被没收遭到损失。对方开价五百五十万,价钱是高了点。妳既然要快,也不能再等别的机会。其它的事妳可以一槪不管,人一定会替妳安全的送到香港……」
「那不是一切都谈妥当了吗?」
「应该是不会有变化……妳先准备二百万现金,这两天我随时给妳电话介绍你们见面、金钱方面,安全方面,我可以替妳负责。马莉,我是妳的朋友,义务替妳办事,万一不顺利,妳绝不能扯上我。」
「哎呀!上将!这只是一件小事啊!多少走路的兄弟不是来去自如的吗?看你紧张成这个样子!」
「我也不怕妳笑话,对我来说,这种事实在是太严重了。」
「放心,等办完了正事,我会好好补偿你的。」她嘴里说,手已经在桌子下面摸上了刘五星的大腿。
「好啦!这是什么地方?」
「哼!我都不在乎,你还怕!」
距离这家潮州小馆不到一百公尺的另一家音乐餐厅里,唐麟和甘如芬已经进入了情况。唐麟可以说这个嫩货已经放在他口袋中了,随时都可以抓出来把玩。不经过追逐、猎杀,就轻易到手的猎物,对于一个猎人来说,实在缺少那份刺激性的乐趣。但是唐麟已经把乐趣的追逐放在一边了,他需要的是一个忠实的内线,一个随时掌握悦利公司动态的内线。他有把握,只要将这小妮子带上床,她会是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饭后我们去跳舞,然后……」唐麟故意将后半段话停住,这是一个高明的试探。
「好呀!我不反对。」
她乐意跟他去跳舞,甚至不反对『然后』还有什么发展和安排,——唐麟心里想: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突然,一个小弟来到唐麟身边,轻声说:「唐先生!您的电话。」
唐麟知道这是小胖的电话,也只有小胖知道他在这里。当他在柜枱拿起话筒时,才发现小胖竟然在距离他五公尺的地方使用公共电话和他通话。
「老天!结帐,送走你的马子,有重要情况。」小胖的语气凝重。
唐麟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了解,小胖办事稳健,若非情况非常急迫,小胖绝不敢打扰他和马子在一起的时刻。他顺便在柜枱处结好帐,回到座间。
「吃好了吗?」他礼貌地问。
「好了,太丰富了。」甘如芬笑着说。哼!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孩子。
「接下去应该还有一连串丰富的节目,可惜……刚才家里来了电话,家母心脏病又犯了,已经送去医院,我必须——」实际上,唐麟的母亲早因心脏病过世了。
「哦!那我陪你去。」凭良心说,甘如芬并没有黏着不放的心理,这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那不太好——如果待会儿眞的需要妳,我可以打电话给妳吗?」
「当然可以……」甘如芬取出名片,用笔在上面写了个号码,「请房东叫我一下,房东很客气的,只要不超过十二点……」
「我先送妳回去,关于妳的事请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会立刻连络朋友去悦利公司支持妳……」
「这太令我感动了,在这个时候你还想到我的事。」这小妮子是眞的感动。「你赶快到医院去吧!我自己回去——我非常希望能在今晚接到你的电话,当然我更希望听到好消息。」
唐麟用手臂搂了她一下表示谢意,这又是一次高明的刺探,结果完全符合了他的想像,只有依顺,没有反抗。
走出餐厅,唐麟为甘如芬叫了计程车,替她预付了车资。车子远去,他还看见甘如芬在向他挥手。
他打开福斯车的车门,坐上驾驶座,小胖立刻快速地坐到他的身边。
「怎么回事?」唐麟冷冷地问。
「往前开,在前面的潮州小馆旁边停车。」
那只不过一启动,一加油,再踩刹车就到了。
「老天!那匹大洋马和『特级上将』在里面。」
「谁?」唐麟好像没有听淸楚。
「五星啊!南部最有名的走私大王,上个月他才送你一打汉尼斯XO,你忘了吗?」
唐麟沉默,也许他一时还没有进入情况。
「老大!那位马小姐不会向上将买私菸私酒,对不对?那表示她有别的目的,利用上将的海上路线……」
「大洋马经常在换骑士,也许五星只是喜欢骑骑高头大马……」
「那只是也许,也许还有别的……我们等在这里看看下一步发展,如何?」
唐麟没有说话,点上了一枝菸。
八点差十分,只见马莉和刘五星从潮州小馆中走了出来。马莉上了他的小红车,刘五星则坐上了他的千里马,两辆车就分道扬镌了。
「老大!两个人有亲密关系是可能的,但是他们今天碰头绝不是为了干那件事,不然不会这么快就分手,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上将也不可能只为了吃这顿饭老远从东港跑来。他最近太出名,很少在高雄地头上露面。」
唐麟将车子停在路边,喃喃地说:「你说马莉是在利用上将的海上路线?那么,是她自己?还是在为别人安排?」
「如今想立刻知道答案,我可以连夜去问刘五星,他会——」
「不!」
「老大!我和五星还有一段——」
「不!绝不!」唐麟的语气很严肃,还转过头来用冷冷的目光盯着小胖。「我吿诉你,在道上混,不要太相信交情,去租两部好车,选两组好人手,从此刻起,日夜不停地盯着马莉。不管是什么时刻,也不管我人在何方,只要是你认为有重要情况发生,就打电话向我报吿——小胖!我的眼光不错,你比那些兄弟都要高明太多,今晚的事我会在功劳簿上给你记上一笔。」
「老大!你太夸奖了。」
「身边有钱吗?」
「我不赌、不嫖,手边随时有钱——」
「对!在道上找钱不容易,要省著用。敎兄弟们辛苦点,任何人也不准喝酒,轮到休息的让他们去『马杀鸡』,该花尽量花,全部向我报帐。你下车吧!」
「小胖离去后,唐麟看看表,才八点多,他考虑要不要再邀甘如芬出来,最后决定今晚好好休息,不过他还是去路边公用电话亭打了一通电话。
「我就知道是你的电话,」甘如芬在电话里说。「怎么样?你母亲的情况好些了吗?」
「托妳的福,使用氧气,也打了强心针,总算稳定下来了,老毛病,会平安无事的。」
「哦!谢天谢地!」
「本来我想——」唐麟故意呑呑吐吐的,「可是我还是不放心,今晩必须留在医院里守候——」
「要不要我过来一趟?……或者,找个地方陪你喝一杯咖啡,纡解一下紧张的情緖?」
「不了,妳好好休息吧!今晚——我可能会想念妳……」
话筒中一阵沉默。
「小甘!」他借机改了称呼,「是不是我太唐突了?」
「不!」她急着否认。「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能说——我感到非常荣幸——对了,你母亲在哪一家医院……」
幸好三分钟到,电话切断了。
迎著晩风,唐麟感到无比的舒畅,他玩了一场很愉快的游戏。据说,猫捉老鼠,并不在于大快朶颐,当他将老鼠玩弄在利爪之下时,才眞正享受到残忍的乐趣。
残忍!他想起王雅玲曾常用这个字眼批评他。对!残忍!这本来就是一个残忍的时代,一个残忍的社会。
章靑桐比以前更辛苦了,在下午结束港市之后,他几乎都没有离开办公室,沙发上就可以小睡一觉,晚餐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经常一个便当就解决了。照理说,他是一个刻苦上进的有为靑年,他应该有好的收获。
他八点时吃完便当,然后拿起晩报,竟然发现了一条令他吃惊的消息——一家北市的期货公司负责人被检査官以赌博罪提起公诉。
刚好,这时马莉进入了他的办公室。
「妳干麻来这么早?」
「想想你没出去吃饭,为你带吃的来了。」凭良心说,那倒不是她和刘五星吃剩下打包的货色。
「谢谢!我已经吃过便当了,当宵夜吧!来!妳看看这则消息。」章靑桐将晩报递给她。
马莉很仔细地将那则新闻报导看完,并没有出奇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旦形成例子,将来就很麻烦。」
「算了吧!」马莉不屑地说:「那些投资公司还不是被检査官引用一大堆法条起诉了吗?结果呢?最多只是违反银行法判几万块台币的罚款了事……如果法庭说期货交易是赌博行为那会成为天大的笑话。」
「马莉!我们平心静气,关起门来探讨一下,像我们目前这种型态的期货交易究竟算不算赌博?」
「那位梁超伟说,期货交易的确具有高度的投机性,但绝不是赌博。后来我把他的话仔细想了一想,这两者之间的确有很大的差别。」马莉在大学唸的也是财经,这也算是她的专长。
「赌博是纯粹的金钱游戏,它完全没有根据性,只有偶而的或然率或单凭直觉。比方说赌轮盘,它每一千号码的『抽中率』完全均等,下注的选哪一个号码并没有数据可循,只凭个人的喜好和直觉,最少要评估环境因素、分析经济形势、判断非经济因素,然后再找出一个较确定的倾向——两者是否相同?」
「马莉!妳还眞有学问。不过,这是理论的说法。在实质上,我们没有取得国际期货市场的席位,我们的交易也就没有眞正进入市场。只是利用国际市场的价位在交易,也就是说,我们是利用市场价位在做变相的赌博。这正的检察官起诉的理由。」
「老天!变相赌博与赌博是绝对不一样的。法律不能假设。如果我说,靑桐……赌一百块钱,明天不会下雨,结果我们赌了,明天是大晴天,你也给了我一百块钱。我们算是赌博吗?应该算,可是,我们犯罪吗?」
「马莉!妳如果当初唸法律,会成为一个好律师。不过我们必须坦白承认,今天期货公司的存在并没有法律上的依据。」
「不错,政府并没有许可人民开设期货公司,可是,你能找到『人民不得开设期货公司』的法律吗?没有,绝对没有。正因为没有这种法律,所以政府才无法取缔。」
「哇!妳可以当我的老师了!」
「我早就是你的老师了。」
「是吗?」
「那一方面的技巧我不是敎了你很多吗?」
「老天!这是什么地方啊?」
「为什么谈那件事,做那件事一定非要在床上不可?」她眞是所谓动作派,说著,人已跨到章靑桐的身上去了。
「拜托!」章靑桐连忙闪身站了起来。
「问你一件正经事,你和王雅玲眞的吹了吗?」
「如果妳想听眞实答案——目前,我们是相当疏远,不说妳也明白。晚上我都在妳那里借宿,连个窝都没有,白天在公司,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至于未来,我看也不见得有什么扭转的机会和可能。」
「老实说,你觉得惋惜吗?」
「在人生的旅途中,令人惋惜的事实在太多了,」
「靑桐!以你的才干,悦利公司若是没有前途那是不公平的,不过,也不要把目标订得太高,平坦的路上有一颗不起眼的绊脚石也是常有的事,那就会不知不觉地摔了一个觔斗——摔了再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
「妳呀!谈起邪事来,活像个荡妇;一旦正常起来,又像位律师。眞是令人高深莫测。」
「那你就叫我双面夏娃好了。」
「夏娃有妳这样美艳的吗?」
「少来这一套!」马莉扭着她的大屁股走了出去。
这时,刚巧何茱廸的电话进来了。
「茱廸!妳好!」
「杰米!如果我说我在你公司里有内线,你会吃惊吗?」
「人生那里不交朋友呢?」
「你眞够洒脱杰米!我有可靠的消息来源,你每逢周末和周日都轮空,因为你的伴侣飞到台北去了。」
「有什么好建议?」算是回答,也算是反击。
「周五股市之前我会给你电话,拜!」
章靑桐放下电话后微微皱了眉头,因为他所面对的几个女人全都是狠角色。
不!王雅玲不算——可是,她自视过高,也要求过高——不!这么说不尽然公平。当初王雅玲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什么?她又向我要求过什么?章靑桐走进了回忆,情緖也陷入了低潮。不过,那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他就将一切杂念抛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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