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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古桧《血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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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1 21:19: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3-31 21:20 编辑

古桧《血羽毛》

  第一章 血羽毛初现连云堡
  大散关前,
  九盘岭下。
  插天峰侧,
  东河桥畔。
  关前、岭下、峰侧、桥畔,有着一片草原。
  驿道、越岭跨桥绕峰而过。
  这就是秦岭险道第一关——大散关。
  XXX
  黎明。
  草原上寂静如死。
  无虫鸣鸟声,远远传来一两声鸡啼,似断又续。
  一骑快马,惊奇的翻过岭脊,冲向草原。
  当他刚刚奔驰到桥头,眼看只要快马一跃,就过了东河桥。
  突然,从杂树丛中,飞射起一丝红线,袭向马上人。
  马方跃起,红线已然射到,马上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受惊的马,飞跃过东河桥,落荒而走。
  马上人跌落在桥头,连挣扎都没有动一下。
  被惨叫声惊起的野鸟,在草丛树枝间,引发起一阵骚乱,扑腾腾惊飞而起,一阵阵惊叫哀鸣,震天撼地。
  XXX
  晨曦初上,一轮明日,从岭后冉冉升起。
  东河桥的桥头上,横躺着一个青衣汉子,顶门上插着一支红色羽毛,迎风颤动,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惹眼。
  XXX
  石牛道口连云栈,又称斜谷,为秦岭栈道之起点。
  谷口有一古堡,遗世似的孤立在山坳间。
  堡临紫金河,自然形成古堡的屏障。
  远远,出现了两匹快马,疾驰而至。
  随后,又有四匹快马,急奔而来
  这先后六匹马,急如电掣般,冲进堡内。
  他们有什么火急的事情?这样的惊慌?如此的紧张?……
  XXX
  大厅前。
  一个身形魁梧的青衫老者,正焦急的等在那儿。
  六个人翻鞍下马,奔了过来,齐声躬身道:“弟子们已把信送到了。”
  老者神情略定,面含微笑,道:“好——好,你们辛苦了,他们什么时候到?”
  “三日后!黄昏前。”
  “好!咱们得准备一下。”
  XXX
  翠岭下,小溪边,有一户人家。
  三楹茅屋,白板为门,竹篱绕舍。
  屋旁菜畦,屋后雄峰矗天,溪水绕屋而流,水声潺潺,入耳清娱。
  此刻,正值夜半。
  凉月疏星,清辉四彻,所有山峦林木,俱是明朗朗的涌现于月光之下。
  万籁无声。
  青的是天,白的是云,罗紫浮苍,明晦界列。
  一阵山风过处,茅屋中传出苍劲有力的歌声。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
  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
  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这是南宋词人辛弃疾的一首“破阵子”,词的本身就已意气昂扬,但经他唱出来,更是悲壮,而且其间更杂以弹剑之声,锵锵震耳。
  他是什么人?吐此悲愤之声,抒发些什么?
  篱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位高大秃顶老人。
  他捋须哈哈大笑,朗声道:“元龙老矣,不妨高卧……”
  屋中人朗声答道:“力可搏虎,斗米十斤肉,谁敢说,廉颇老去。”
  篱外人又是一声长笑道:“哈哈……不老。不老,自许封侯在万里,鬓虽残,心未死。”
  呀的一声,门开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出现,他望了那秃头老者一眼,笑道:“老三!你这是干什么来啦!”
  秃头老人道:“还不是为了那几支野鸡毛,害得我半夜睡不着,大哥,你可不能不管!”
  白发老者笑道:“哈哈……老了!万事云烟忽过,百年蒲柳光衰,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
  秃头老人一翻眼,生气道:“好哇!你倒推得干净,有我洪老三在,我看你如何睡得安稳。”
  白发老者笑着安慰道:“你还是这么毛躁,愚兄早有安排,急的什么,看今夜月色甚佳,宜醉……哈哈……宜醉……”
  老兄弟二人,携手进入篱内。
  XXX
  黄昏。
  一向冷寂的古堡,骤然热闹起来。
  堡中,筵开百席,应邀的全是江湖豪客,真是个群雄毕生。
  酒过三巡,青衫老者举杯站起,朗声道:“各位真看得起我马骏,凭着我那片纸只字的小小简帖竟蒙不弃,移驾连云堡,只恐招待不周,愧对各位朋友。”
  一语方毕,立有人高声道:“马老哥,你太客气了,实在说来,江湖道上,那个没沾过你老哥的光……”
  “我就没有……”
  声音不大,但却字字入耳清晰。
  那人闻声转头看去,见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瞪了那少年一眼,转身继续道:“今天我猴子李飞先敬老哥哥一杯。”
  他说着一举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当儿,那少年不屑的冷冷一笑,道:“成,这才是江湖,拍马屁的江湖。”
  李飞闻声,不禁又转头瞪了他一眼。
  在李飞敬酒之后,群雄都忙着向马骏敬酒,大厅内外,起了一阵骚动。
  马骏饮完了杯中酒,举杯向群雄照了一下,道:“今天请各位来,为的是目前江湖上乱象已现,要应付此一浩劫,必得有人出来主持大局……”
  突有一人接腔道:“马堡主武林名宿,这主持大局的事,是责无旁贷的了。”
  那少年又是轻哼了一声,道:“好!又来了一位马屁精——”
  那人也转头瞪了他一眼。
  接下去,群雄们纷纷议论,有赞成也有反对。
  又一位瘦削老者,他站了出来,沉声道:“燕子张的话也有道理,论名气,武林中谁不知道斜谷连云堡,讲声望,虎掌马骏马大哥也不是无名之人,我看这主持之人,除了马大哥之外,只怕难找到更合适的人了。”
  这个人姓屠,人称川东鬼见愁屠昌,数十年来,他单人匹马,闯荡大江南北,扬名立万,在黑道上,真是声誉最隆的高手。
  不过,他的气量最小,谁要惹上了他,睚眦必报,并且是没完没了,动起手来就是拼命,所以谁也不愿惹他,鬼见愁的名儿就是这样来的。
  他这一出头说了话,群雄刹时间默而无声,谁也不愿表示意见。
  马骏连忙抱拳谦让,道:“多谢屠兄抬举我马骏,实在不敢当此重任。”
  他一言未了,突地又站起来一人,四十多岁,豹头环眼,手抚腰间革囊,宏声道:“马大哥,你就别推辞啦!当着黑白两道人物在此,谁要是不服,可先和我插翅熊封仇打个招呼!”
  “对!我夺命金环郝刚也算上一份!”
  这两个人本是大河南北的高手,别看年纪只是中年,声名之盛,却远超过一般武林前辈。
  在场的人物,虽然都算得上是一方巨子,乍闻此言,也全不禁呆住了。
  那少年突然轻声道:“好大的口气,小心会闪了舌头。”
  燕子张转头又瞪了他一眼,方要斥责几句。
  突然,大门口响起了一声高喊:“川西有客到!”
  喊声一声接着一声,一直传到大厅上。
  群雄闻声之下,不由全都一惊。
  屠昌看了马骏一眼,愕然问道:“马大哥!你和川西五魔有交情……”
  “我……”
  马骏心中何尝不惊?快马传书,并没有请川西五魔,怎么却不请自来了呢?
  他尴尬的一笑,道:“只怕来者不善吧!”
  XXX
  坐在燕子张一桌上的那泣少年,转脸朝他龇牙一笑,道:“老张!你见过川西五魔没有?”
  他一付稚气未除的样儿,问得燕子张一愣,气得把脸一拉,似想发作,但一看他那付笑嘻嘻的样儿,又忍了下来。
  本来以他燕子张影的年岁,及江湖上的名气,那少年最起码称他一声老伯,或者老前辈什么的,竟然直呼他老张,气得青筋暴张,无奈又发作不得。
  只好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道:“没听说过!”
  “我可见过他们!”
  那少年把头一扬,涎着脸,一笑两个酒窝微现,好俊美的年轻人。
  “不过……”
  他神色一变,不屑的撇了撇嘴,接着道:“认识他们这些江湖末流,也不算是光彩。”
  猴子李飞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耐烦,冷声道:“真瞧不出,小兄弟你还是高人哪——”
  “不敢——”
  那少年傲然一笑,道:“猴儿骑骆驼,你阁下才算高人呢!”
  李飞的绰号叫猴子,那少年竟以猴子来比喻,无疑是在损他,气得李飞几乎闭过气去,把眼一瞪,霍地站起身来,方待发作……
  突然从厅外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难得!难得!我弟兄冒昧造访,竟然逢此盛会,哈哈……”
  这一阵笑声,真的是声震屋瓦,整个大厅里都充满了嗡嗡之声。
  李飞脸色微微一变,怒瞪了那少年一眼,朝着张影低声道:“此人好精纯的内力!”
  那少年又插上了嘴,微哂道:“有什么了不起,这叫先声夺人——”
  XXX
  说话之间,从厅外进来了四个人。
  前面走的是个道士,三十岁上下,面白无须,身背长剑,双眉入鬓,眉目之间煞气甚重,越显得其人冷漠骄傲,不可一世。
  跟在他后面的三个人,也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色的蓝衫青鞋,武士打扮,都带有几分悍气。
  李飞打量了几眼之后,悄向张影道:“老张!全都很年轻吗?怎么就称起魔来了。”
  那少年又插口道:“别看人家年轻,武功可不含糊,那道士便是五魔中的老二剑魔许倚天……”
  李飞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冷声道:“是呀!现在的年轻人呀,都以为很了不起呢!”
  “这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那少年反驳出了一句话。
  李飞气得老脸泛白。
  XXX
  四魔进得大厅,一付傲气凌人的样儿,昂首四顾。
  马骏站起身来,抱拳笑道:“川西豪客驾临,连云堡蓬华生辉。”
  川西四魔进入大厅之后,左顾右盼,似在寻找些什么,对于马骏那一番话,理也不理。
  这么一来,连云堡主马骏可有些挂不住了,双眉一扬,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那一少年,突然冷笑一声道:“嘿!好霸道啊!当真的是目中无人,摆这个样儿给谁看吗?没教养的东西!”
  他这两句话,声音虽说不大,却令人字字入耳,听得十分清楚。
  许倚天转头看去,神色突然一变,厉喝一声道:“好小子,你真的在这里。”
  话音未落,人就纵身而起,同时双手箕张,疾抓而下。真个是势紧力疾!
  那少年笑嘻嘻地,似如不觉,望着猴子李飞直乐,根本就不知道危机已在眼前。
  意外的,当许倚天奋力抓下的当儿,竟然失去了那少年的影儿,轰然一声大响,却将桌子抓成了两半片。
  如此一来,和那少年同桌的燕子张影、猴子李飞,都被那股劲气,震得椅倒人歪。
  须知,那燕子张影和猴子李飞在江湖上都是以轻功见长的人物,凭他们的眼力,竟没看清楚那少年是怎么去的,更不知道去向何方?
  惊愕间。
  那少年却朗声笑道:“许老二,你懂不懂规矩,今天可是人家连云堡欢宴群雄的日子,你要扰场呀!”
  大家循声看去,见那少年神定气闲的坐在马骏的坐位上,若无其事的在吃菜喝酒。
  这么一来,连那云堡主马骏都给怔住了,不知人家什么时候占了自己的座位。
  许倚天转头一看,脚下用力,身形斜倾,又扑了上去,人在空中,掌已劈下。
  屠昌斜跨一步,挥臂一挡。
  猛击之下,屠昌被震得后退一步,许倚天也被震得倒飞落地。
  许倚天身形落地,昂头看去,认出来是川东鬼见愁屠昌,先就气凉,冷声道:“原来是屠兄,敢莫是要架兄弟的梁子。”
  屠昌傲然道:“不管你们是谁打谁,连云堡都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马骏此际突然哈哈一声长笑,道:“连云堡虽非卧虎藏龙,忝列武林四堡之一,川西朋友敢是欺我马骏年老力衰,就请划下道来,老夫还不致于含糊得了。”
  川西五魔一见惹起了众怒,心头不禁一凛,不过,他们一向自大惯了的,那将连云堡放在眼内,三魔丁天虹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们不管你们什么堡,只叫这小子跟我们去,便没有什么事,否则……”
  这两句话,入在虎掌马骏耳中,气得他面色铁青,方待作。
  插翅熊封仇闪身站了出来,怒声道:“川西朋友,你们是安心来扰局的了。”
  丁天虹傲然一笑道:“就算我们是安心来扰局,你要怎么样?”
  这么一来,大厅中的气氛,顿现紧张。
  封仇也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性情本就暴躁,他怎能忍下这口气,脸上气得一阵阵发白,一声不响,伸手就解长衣纽扣,意思就是要动手。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你们四个全给我滚出去!”
  众人掉头看时,见是那终南剑客李东阳。
  四魔平常嚣张惯了的,几时有人用这种口气和他们说话,大出意料之外,一时之间,四人全都给怔住了。
  突然,许倚天纵声一声大笑,道:“哈哈……这是我川西弟兄未有的奇遇,老四,你去问问他,可小心一点,人家可是关西的高手。”
  拳魔陆文应了一声,身形一晃,欺到李东阳面前,单臂一伸,劈面抓来。
  正当他刚刚凑近,煞手方起之际……
  “住手——”
  一声强劲有力的声音响起。
  随着那一声喝止,一条黑影飞扑过来,挡在李东阳身前,单臂一伸,迎了上去。
  陆文收招不及,一拳正撞在那人的手臂上。
  两臂相交,蓬的一声闷响。
  这一来,陆文可就吃了大苦,只觉对方功力深厚,自己的拳头有如撞上了钢板,同时马步浮动,“蹬蹬蹬”,后退了三四步,方才稳住了势,然后单掌护胸,凝神看去。
  见是个渔人打扮的白发老人,衣着虽然破旧,却掩不住一股自然流露的英武之气。
  许倚天一见陆文吃了亏,双掌一提,方待跨步上前,但当他看清楚对方之后,不由大吃一惊。
  他将出拳一击之势,改成了一躬到地,道:“原来是徐老前辈,怎么出手架起晚辈的梁子了。”
  群众一见许倚天那付前倨后躬的情形,全都神情一凛,猜不透这位老渔夫是什么人物?
  “唔!岷江渔叟——”
  也不知是谁喊出了一声。
  这就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岷江渔叟徐一夫,乃是武林四叟之一,数武林豪雄,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惹得起人家,川西五魔那得不既惊且凛,前倨后躬了呢?
  渔叟徐一夫扫视了群豪一眼,冷叱道:“你们也太胡闹了,可打听过没有,这连云堡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胡来!”
  许倚天此际是傲气尽敛,不复有方才那样的气势凌人了,恭身答道:“我们弟兄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招惹连云堡。”
  “那你们来此干什么?”
  “找一个仇人……”
  “仇人?……哈哈……”
  徐一夫诧异的一问,接着就纵声大笑起来。
  “以你们川西弟兄的所行所为,仇人满天下,不足为奇,但不知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竟敢招惹你们!”
  徐一夫说着,两只眼睛扫视群豪,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异的人物。
  许倚天抬手一指那少年,道:“呶!就是那小子!”
  徐一夫循着许倚天手指处看去,见那少年约有十六七岁,满脸稚气,却另有一股英气逼人。
  “哈哈……”徐一夫又失笑了,道:“是个小娃儿吗?”
  “他人小鬼大。”
  “你们是怎样结下梁子的?”
  “这小子偷了我们的师门至宝。”
  渔叟徐一夫又不禁失笑,道:“我没听说过你们师门有什么宝,说说看,是什么东西?”
  “离合神圭!”
  “哇!离合神圭——”
  一声离合神圭,使得大厅中数十位江湖豪雄,为之震惊得目瞪口呆。
  XXX
  须知这“离合神圭”乃是大禹受禅之宝,原称为大圭,长一尺二寸,海底磁铁之英为质,玉为圭臬,能辟水火,使任何兵刃暗器无功。
  为了这“离合神圭”,武林中曾掀起过一场大的杀劫,结果仍然是个谜,谁也不知它的下落,如今竟发现在一个少年人身上,谁不动心?谁又不想得到手呢?
  一时之间,大厅中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静……
  虎掌马骏突然发难,蓦然转身,一掌劈了下去,轰然一声大震,桌翻椅碎,那少年又不见了影儿,而马骏却呆在了当地。
  一声大震,划破了寂静,群豪又起了议论,所谈的全是丹心山庄和神圭的事。
  那少年又回到他原来的座位,冲着猴子李飞一乐。
  李飞一拉张影,二人赶快离开。
  这就是老江湖,他知道怀璧其罪,眼前就许是一场杀劫,虽然也有贪得之心,说不定就许把一条老命赔上。
  渔叟徐一夫慢慢走近桌前,把手一伸,冷冷的道:“拿来!”
  那少年把俊脸一昂,道:“你要什么?”
  “离合神圭!”
  “为什么?”
  “小小年纪怎可随便偷人家的东西,快给我——”
  那少年大眼眨了眨,笑道:“你去问他们川西五魔要不要脸,他们明火持杖,杀了人家神鞭乔天固一家九口,抢来了‘离合神圭’,我又从他们手中抢了来,凭心而论,这算是偷吗?”
  “什么?乔天固一家都被害了?”
  夺命金环郝刚突然扑了过来,问了一声。
  渔叟徐一夫听了,也不由一怔。
  那少年笑道:“谁还骗你,大小九口鸡犬不留,就是他们四个人下的手……”
  他话音甫落,插翅熊封仇蓦的一声大吼,喝道:“姓许的,乔天固和你有什么仇?”
  许倚天狂笑道:“是他自己找死,又怪得了谁?”
  郝刚怒声道:“好!有种的咱们出去,连我这条命也成全了你们好啦!”
  “郝大哥!算我一份!”封仇接上了一句话,当先跃出门去。
  川西四魔也跟踪而出。
  刹那之间,大厅外展开了一场生死恶斗。
  XXX
  渔叟徐一夫见那少年一句话挑起了一场恶战,这样聪敏的孩子,着实惹人怜爱,年纪虽不大,双目神光炯炯,武功根基也扎的不错,说不定就许是故人子弟。
  念头转处,放缓了语气,温声道:“小兄弟,你是何人门下?”
  那少年摇摇头,嘻嘻一笑,道:“你老可是盘我的根呀?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姓周,名字是一个朗字,就是朗朗乾坤的朗,够了吧!”
  “你可是不敢说出你的师门来历?”
  周朗一翻眼,微笑道:“就算不敢说好啦!”
  川东鬼见愁屠昌实是听得不耐烦,说实在的,他心中所想的是那支神圭,先下手为强,一声不响的就扑了过来。
  那知,他人方纵起,冷不防徐一夫挥臂一挡,他又被震了回来。
  屠昌拿稳了马步,瞪着徐一夫怒声道:“老前辈,你这是干什么?”
  徐一夫冷然道:“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得要先问清楚。”
  周朗笑嘻嘻的道:“徐老头说的对,就是想打架,也总得把事情弄清楚呀,你这样乃是匹夫之勇也。”
  他摇头晃脑,一付小大人的样儿。
  屠昌气得直翻眼,怒声道:“小子,你骂谁是匹夫?”
  周朗嘻嘻一笑道:“当然是骂你啦!不但是匹夫,还是个大糊涂蛋。”
  屠昌被骂,气得直跺脚,探手就拉兵刃,吼道:“气死我了,徐老,请让开,我和这小子拼了。
  周朗神定气闲的摇了摇手,笑道:“瞧,沉不住了吧,我如果告诉你屠老大的事,你准得哭!”
  屠昌闻言神情一怔,心忖:“自己和兄长约好在连云堡见面的,如今竟然不见人影,可能出了事……”
  他思忖之下,收起了兵刃,怒声道:“小子,你快说!”
  周朗肃然道:“屠老二,那川东七煞掌屠明,可是你亲哥哥?”
  屠昌有些愕然,道:“不错,怎么样?”
  周朗道:“那你就快去替他收尸吧!迟了怕已喂了狼了。”
  屠昌乍听之下,惊愕的一怔,转而须眉刺张,暴喝一声,人已飞扑而下,朝周朗抓去。
  轰然一声大震,桌翻椅碎。
  周朗早就换了位置,冷声道:“怎么?情急拼命时,但却犯不上找我呀!”
  屠昌此刻是悲愤填胸,怒喝道:“小畜生,快说,家兄在什么地方?”
  “横尸东河桥畔。”
  “谁是凶手!”
  周朗大眼眨了两下,朝厅外一呶嘴,道:“去问他们川西四魔去,我怎么会知道?”
  屠昌怒目瞪了厅外一下,怒声道:“你说是他们下的手?”
  周朗道:“我可没有那样说,不过,他们准知道就是了!”
  屠昌也不往下再问,一拉手中鬼头刀,人就向厅外冲了出去。
  XXX
  此刻,在厅外双煞对四魔打得正然十分激烈。
  郝刚、封仇这一双恶煞,以二对四,已然渐处下风,屠昌突然从厅内冲了出来,一顺手中鬼头刀就就砍上了刀魔焦昆。
  焦昆和棍魔丁天虹双战封仇,已然逼得这位插翅熊,真的成了狗熊,身上已然血迹斑斑,吼叫不休了。
  屠昌突然扑了上来,人到刀到。
  焦昆反手一刀外拨走空,屠昌鬼头刀已到,刹的一声轻响,红光崩现,血雨飞溅,焦昆一声惨叫,滚在地上,一只用刀的右手,已和他身体分了家,斜掷出去三四丈远。
  如此一来,形势又变。
  许倚天一顺手中剑扑了过来,和屠昌战在一起。
  六个分作三对儿,杀得难分难解。
  XXX
  小周朗几句话,挑起了两场干戈。
  渔叟徐一夫看在眼内,不禁摇了摇头,心忖:“这孩子,别看年纪不大,这份机智要胜过多少前辈江湖。”
  他正在思忖间。
  一条人影,像秃鹰攫鸡般,朝周朗扑击而下。
  不过,仍然是不够快,一掌劈下,翻了桌子,泼了酒菜,残肴剩酒却溅了老渔夫一身。
  徐一夫霜眉一扬,怒目瞪视着那人,喝道:“李东阳你要干什么?”
  周朗笑嘻嘻的道:“李东阳?……哦!终南剑客,武林中知名的人士,怎么学会了偷袭暗算,你要脸不要?”
  终南一剑李东阳在关西道上,并非浪得虚名,竟因一时贪心想夺得那“离合神圭”,却一击走空,反被人家连损带骂,这个跟头可以说是栽到家了,他不由恼羞成怒,冷哼了一声。
  渔叟徐一夫见李东阳竟然不理自己,心中也有点儿生气,冷叱道:“李东阳,你敢莫是疯了!”
  李东阳真像是疯了似的,直目瞪视着周朗。
  突然,又劲急的发难,扑向周朗。
  徐一夫伸手拦阻。
  周朗突然闪身拦在徐一夫身前,挥手斜架。
  双掌相互撞击之下,李东阳却被震退了两步。
  李东阳退了两步,拿桩站稳之后,愣在了当地,他看不出对方小小年纪,竟有这么高的功力?
  周朗又嘻嘻笑道:“李老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想不开,我就是把这‘神圭’送了你,你敢保证能保有它吗?那快剑范康就是这样死的,懂吗?”
  他完全以一付小大人的姿态来教训李东阳。
  可是,那李东阳此刻却惊愕得张口结舌,好久,好久,他方骇然的问道:“你……你说那快剑范康怎么样了?”
  “死了!一家全都死了……”
  “谁……谁是凶手?”
  “血羽毛!”
  周朗一语未休,大厅上首座位间,愣了半天的马骏,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
  “啊——血羽毛……哈……哈哈……”
  他像疯狂一般,笑声有如枭鹰夜鸣,凄厉难闻已极,听得人毛发直竖。
  猴子李飞闻声连忙跳了过去,一把搀住了马骏,方想安慰几句话,当他一眼看到那碎椅之间,斜插着一支红羽毛时,也惊骇的大叫起来。
  “血……血……羽毛……羽毛……”
  这一来,大厅中登时大乱,有的赶快向外逃走,有的围向了马骏,想看个究竟。
  就连那渔叟徐一夫,也颓丧的坐在椅子上发愣。
  燕子张影见大家都变形变色的,走到徐一夫跟前,愕然问道:“老哥哥,我燕子张多年未涉江湖,竟然出了这么多稀罕事儿,血羽毛就这么厉害吗?”
  徐一夫叹了一口气,道:“唉!张老弟当真不知道吗?”
  张影道:“兄弟自是不知!”
  渔叟徐一夫探手抓起一把酒壶,仰起脸来,一口气喝得点滴无存。
  然后,他放下酒壶,叹了一口气,道:“唉!听我说吧!那支红羽毛无疑是一张阎王帖子,看着鲜艳夺目,其实是个死亡的标帜……”
  李东阳插口道:“江湖上都称它为血羽毛,血羽毛出现的地方,不留一个活口。”
  徐一夫道:“老朽曾目睹过两件惨事,都和这血羽毛有关,一次是和这位胡老弟在一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极剑胡杰,此刻被徐一夫介绍下,大家方发现这位太极门的掌门人,须发皆白,他似乎有着满腔心思,越发显得苍老。
  他惊悸的道:“是……是的,我一辈……辈子也忘不了,太恐怖了。”
  他在说话时,牙齿一直在打颤,结结巴巴,似有着什么忌惮。
  张影愣然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徐一夫道:“你可知道赵州桥孙康吗?”
  张影道:“天下都地方孙康,最爱管闲事,他不是老哥哥的同盟兄弟吗?”
  “对,就是他,就因为爱管闲事才惹了祸……”
  XXX
  渔叟徐一夫仰首寻思着,缓缓的道:“是在三个月前,我同胡老弟路过赵州桥,顺路想去探望一下孙兄弟。”
  张影道:“你们去了没有?”
  徐一夫叹了一口气,道:“去啦!那知,血羽毛在我们到之前,已看上了他!”
  “你们见着那血羽毛了?”
  “当我们到了孙家时,孙康待我们的神态十分冷漠,一杯茶之后,竟下了逐客令,催我们快走!”
  张影诧异道:“孙康可不是那样的人哪,必有苦衷!”
  胡杰道:“说的是呀!无奈我们这老哥哥,最受不得冷落,一气之下,跺脚就走。”
  “你们并没有见着那血羽毛吗?”
  胡杰道:“当我们走出二十多里之后,我这老哥哥才想到情形不对!”
  张影道:“本来吗?你们也应该想到,孙康会是寡情绝义的人吗?”
  此刻,渔叟徐一夫已然老泪纵横,悲不可抑了。
  胡杰擦了盈眶的热泪,继续道:“我们又折返回赵州桥,到达孙家时,已是二更多了,突然听到孙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张影惊骇地道:“糟,孙康家一定出事了。”
  胡杰悲声道:“对了,一家七口全都死在血泊中,就连一个十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
  渔叟徐一夫突然放声痛哭道:“啊啊……老弟……”
  周朗忽然插口道:“你们怎么知道是血羽毛下的手呢?”
  胡杰悲声道:“在孙家客厅的门楣上,插了一支血羽毛,难道会是别人吗?”
  燕子张影为之默然。
  周朗突然一瞪眼,怒声道:“好个残暴的血羽毛……”
  渔叟徐一夫连忙阻止道:“小兄弟,千万不可这样的大声喊叫。”
  周朗一翻眼道:“怕什么?我就要斗斗什么血羽毛、野鸡毛、野鸭子毛……”
  小周朗他是初出犊儿不怕虎,越骂越有劲。
  吓得个老江湖渔叟徐一夫面目变色。
  突然之间,大厅外传来几声惨叫。
  接着有人惊怪的高喊道:“血羽……羽毛。”
  周朗纵身到了大厅门口,见那在厅外击斗的七个人,全都横倒在血泊中,每人的头部要害,都插了一支血羽毛。
  气得他一跺脚,喝骂道:“好个野鸡毛、臭鸭子毛,小爷我非得抓出你来,我倒要看看你们都是什么畜牲变的。”
  他骂声方了,一阵风过处,大厅中灯火摇曳,登时熄了大半。
  XXX
  昏暗增加了恐怖气氛,大厅中群豪登时大乱。
  胡杰由于惊悸过度,喉咙里发出一声厉啸。
  “啊——”
  厉啸声中,他顿足纵身便向外冲。
  心慌意乱之下,他没有摸清门户,竟向窗子上撞去,一声轰然大震,窗破人昏厥,滚跌了出去。
  李东阳此刻倒没有了贪心,他是逃命要紧,看准了大厅的出口,向外闯去。
  那知,他方冲到门口,立被一条软索套住了脖子,就只惊叫出半声,手脚乱动,挣扎着被人悬空吊起。
  有那些方冲到门口的人见状,转身又向回冲,昏暗之间,分不清敌我,展开了一场混战。
  惨叫声,一声连着一声。
  另一边,那连云堡主马骏,神情大受刺激,蓦然的一翻眼,顿足纵身,竟向后墙上撞去。
  又是一声轰然大震,墙倒尘扬,破砖碎瓦翻飞,惨叫喝骂之声,更是吵杂震耳。
  这一份乱,把个连云堡闹得天翻地覆。
  小周朗也没了主意,站在厅后神灶上,急得他抓耳搔腮,口中直叫:“三叔快来呀!你如再不现身,我可要开骂啦!”
  突然,厅外响起了一阵清朗的笑声道:“哈哈……鬼娃儿,你就这点能耐呀!”
  人随身现,笑声方敛,大厅门口出现了一位高大秃顶的老人。
  “三叔,你真的来啦!”
  此刻,大厅中群豪,在错觉中以为是来了血羽毛,立有七八个人,发一声喊!
  “血羽毛,我们给你拼了……”
  齐抡起手中兵刃,扑向那秃顶老人。
  还有一些人,远远匍匐在地,哀叫着求饶。
  秃顶老人先是一怔,继而又是一声朗笑,大袖扬处,劲风激荡,逼退攻到身边的人。
  他肃然地叱道:“你们这些人,往日的威风都到那里去了,一支红羽毛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儿,那要是一只红毛狗,你们岂不都成了稀屎了。快起来!”
  小周朗此刻忙着点燃起几支火把,插在墙隙间,大厅中又出现了光明。
  可是,在火把照射之下,就见大厅中简直成了难民窟了,桌翻椅倒,断垣残壁,破砖碎瓦,罩洒满地。
  最可笑的,是那些平日逞强斗狠,威风八面的江湖豪客,此刻一个个畏缩在墙角桌下,像一只只怕猫的老鼠,豪气全失,威风丧尽。
  猴子李飞不愧是个老江湖,经过这一阵大混乱之后,他还能勉强镇定,冷声向秃顶老人问道:“你……你是谁!”
  秃顶老人看了李飞一眼,笑叱道:“老猴子,我看你是白活了这么多年,连我都不认识了……该打——”
  他说话间,心中倏的一动,忙向周朗道:“鬼娃儿,快到后宅去看看马骏去。”
  周朗眨了眨眼,道:“霞妹妹呢?”
  秃顶老人叱道:“你小子呀……臭丫头丢不了,还不快去,马骏要是出了事,看我能饶了你才怪。”
  此刻,呆座在一旁发怔的渔叟徐一夫,突然惊叫了一声道:“你老莫非是天……”
  秃顶老人笑道:“天机不可泄露,瞧!天都快亮了,你这条老甲鱼呀,还不快走。”
  秃顶老人的话,似有着无限权威,徐一夫诺诺连声的答应着,起身而去。
  “还有你……”
  秃顶老人望着猴子李飞,道:“你把这里给我清理干净,回头在忘我坪等我。”
  他像似将军发令样的,分配完了任务,连大厅都没有近,一转身,人已隐去。
  XXX
  四更方过,晨鸡已鸣叫了第一遍。
  天色阴暗,无月无星,四外一片寂然。
  周朗方纵过两处屋脊,忽听马骏在下面颤声求告。
  “马……骏无知,冒犯了圣羽,只求法……法外开恩……”
  周朗一听,迅快的纵下地来。
  只见马骏双膝跪在房门口,面如死灰,颤声向人求饶。
  在房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不言不动,对马骏的求告似乎无动于衷。
  周朗不屑地冷哼一声道:“好霸道呀,你就是那什么野鸡毛呀?”
  对方仍是不理不昧,静静的站着不动。
  马骏突然站起身来,晃动着身躯,打算走返过去,无奈他显然是惊骇过度,步履不稳,全身却失去了气力,走没几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又跌坐地上。
  他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向那黑衣人求道:“血羽使者,只求你放了我妻女一条生路,我马骏可以先死给你看。”
  说话间,他举起匕首,就待朝喉管处扎下去。
  周朗突然一脚飞来,踢飞了马骏手中匕首,就势一掌劈出。
  那黑衣人眼见周朗一掌劈出,奇怪的是并不还手,也不闪躲,一个身躯,迎着掌力,滴溜溜的打转。
  周朗见状,大为吃惊,心忖:“这是什么功夫!竟能卸去我的掌力?”
  他人小胆大,当即闪纵过去,探手下抓……
  这一抓,他不禁哑然失笑,那是什么血羽毛的使者,乃是被吊起的一具尸体,忍不住笑向马骏道:“我的马堡主,你发的什么神经,这是个被吊死的人呀,你向他求什么?”
  马骏闻言怔得一怔,慌不迭站起身来,走将过去,伸手扯去那尸身上的黑衣,仔细一看,突然尖叫了一声:“玉娘……”
  尖叫声中,身形一晃,噗通倒在地上,一恸而绝,昏了过去。
  这又是个棘手的问题,小周朗手足无措,不由然的就喊出了一声:“三叔——”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小子,你叫三祖宗也没有用,今天你是死定了!”
  周朗闻声,宛如被毒蛇咬了一口样的,迅急的转身看去,就见在马骏方才跪倒之处,站着一个紫衣人。
  又是个意外的变化,小周朗被惊得呆了。
  那紫衣人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冷冷的道:“小子,你就凭这点胆量呀?”
  周朗暗中一扬气,道:“你就是那血羽毛的主儿?”
  紫衣人道:“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我家主人出手?”
  “你家主人是谁?”
  “红阳宫主。”
  “那么你是什么人呢?”
  “紫衣使者。”
  周朗突然跳起身来,嚷叫道:“好!不管你什么使者不使者,今天我总算找到了正主儿,先拔光你身上的野鸡毛再说。”
  紫衣人冷漠的道:“凭你小子的出言无状,就该断臂斩头。”
  “呸!”
  周朗吐了一口唾沫,道:“放狗屁呀!就凭你……”
  声方出口,双足一顿,凌空飞扑过去,左手疾出,一把没抓住那人,右手圈臂,拍出了一掌。
  那紫衣人让过周朗的左手一抓,斜掌回扫,疾向周朗的右掌迎来。
  “蓬”的一声响,一招接实,周朗借力落地,对方却被震退了好几步。
  周朗身形落地,嘻嘻笑道:“你这一掌并不怎么样吗?何以会把那些人吓成那个样儿。”
  紫衣人冷哼了一声,立即脚踏迷踪,身形疾转,右掌如砍似削,揍起一股狂飙,疾旋欺身而上。
  周朗嘻嘻一笑道:“咦!是有两手……”
  笑语声中,身形向后微微一侧。
  这轻巧的一式,使得那紫衣人觉得他在侧转之间,巧妙的将他的掌势,向旁引了开去。
  这一来,那紫衣人不禁一怔,心忖:“凭自己这一招的掌力、身法、步法,一般武林中人绝难躲得开,对方竟能在转身之间,化解开去……”
  他冷嘿了一声,突然向前跨了两步,把头一低,两肩微张,立时有一蓬红色羽毛射了出来,罩袭向周朗。
  他这是施展紧背低头花装弩的功夫,放射出来红羽毛,这些羽毛体积不大,像似飞鹊的绒毛,但却十分歹毒,只一打中人身,是走一穴破一穴,最后受尽痛苦而瘫痪,怎不令人闻名变色。
  眼看着那一片赤幕已罩向了周朗的头顶。
  突然之间,那红雨般的小羽毛,竟然化作一条长虹般,向周朗右手上飞去。
  那紫衣人见状,方怔得一怔。
  周朗手腕倏的一振,只见那条长虹,化作千旋红光,反向紫衣人罩袭而至。
  紫衣人不防自己的红羽毛会射向自己,大大吃惊,闹了个手忙脚乱,一阵扫抓之下,惨嗥声中,落荒而逃。
  周朗一时之间,也惊得怔住了。
  “离合神圭——”
  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
  周朗抬头看去,见两人并肩而立,身穿长衫,一白一黑,全是以巾蒙面,凝神看着周朗手中的“神圭”。
  白衣人冷声道:“小子!把那东西给我!”
  周朗一翻眼,道:“为什么?”
  黑衣人道:“因为我想要!”
  周朗道:“你想要?对不起,我不想给你……”
  白衣人冷哼了一声道:“你敢……”
  周朗笑道:“那你就来抢呀!”
  “好!”
  黑衣人人随声出,扑向了周朗。
  可是!周朗却滑溜得很,身形一闪,就滑了开去。
  冷不防,白衣人也扑了上来。
  这一来,眼看着周朗就要成擒了,那知小周朗突的一矮身,哧的一声,打从白衣人的肋下穿了出去,纵身就跑。
  黑白二人没防到周朗会这样滑溜,用的全是个急势,如不是收招得快,准得撞个正着。
  黑白二人怒嘿了一声,双足猛的一顿,电闪似的,追了下去。
  XXX
  太阳升起来了,驱走了黑暗。
  但是,并没有驱走连云堡里的恐怖。
  经过了一夜的骚乱,已有不少的人走了,还有些人是因为和马骏的交情不凡,无法撒手。
  他们在大厅上,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站坐不宁。
  霹雳火鲁炎,脾气最坏,也最没个耐性,着急的道:“那个姓周的娃儿,只怕回不来了,凭他怎能斗得过那血羽毛。”
  燕子张影道:“我看没有关系,有洪老三跟着,会让他吃亏吗?”
  猴子李飞道:“说的是呀!天笑星洪声的功夫已到了化境,我不信血羽毛敢招惹他。”
  毒王蜂朱明辉,冷哼了一声道:“也不见得,血羽毛要没有两下子,也不敢现身江湖。”
  三人正闲话间,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小子,我看你往那里跑!”
  随着喝声,白影闪处,大厅门口立时多了一个人,白布长衫,白巾蒙面。
  他站在门口,朝大厅中打量,似在找人……
  朱明辉原是个好意,忙上前招呼道:“朋友!你找什么人?”
  白衣怪客一言不发,冷哼了一声,突然五指如鈎,抓向朱明辉。
  快剑朱剑辉一见白衣怪客向他哥哥动上了手,加以朱明辉又是个赤手空拳,势急时促,亮兵刃已没有了时间。
  他慌不迭亮出了长剑,身形一闪,“野马分鬃”,分心刺向那白衣怪客。
  白衣怪客突然站住身形,眼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剑锋,离着胸前只有半寸了,突的翻腕便抓。
  朱剑辉一招用老,再者也没有见过有人以肉掌抓剑的,心中倏然一怔,手下慢了慢,再打算收招已然无及,剑已被对方抓在手中。
  他心惊之下,再打算往回夺剑,方一用力……
  那白衣怪客陡喝一声:“撒手!”
  朱剑辉突觉一股潜力从剑刃上传来,循臂而上,不由他不撒手后退。
  霹雳火鲁炎见状,举起来手中混元牌,不由分说,便向那白衣怪客猛砸而下。
  白衣怪客理都不理,等那混元牌砸下,抖手摔掉了手中剑,倏的手臂一圈,以肘迎了上去。
  当的一声大响,他那手肘和重达百斤的混元牌相撞,发出隆隆之声震耳。
  鲁炎被撞之下,连人带牌都飞了起来,他实在抓捏不住了,虎口一阵奇痛,只好松手。
  那面混元牌轰然一声,挟着一股劲风,冲破了屋顶,飞向厅外而去。
  碎瓦木屑挟着尘土,像雨般飞洒而下。
  同时,一个白色的人影儿,随着那尘土碎瓦飞坠而下,竟是周朗。
  他一落地,先就嚷叫道:“好一招九华派的千斤肘锤。”
  白衣怪客哈哈笑道:“好小子,你知道的还不少。”
  周朗笑道:“那当然啦,我还知道你们是黑白二神……”
  白衣怪客笑道:“那就好,把东西给我吧!”
  “想的好!”周朗一撇嘴,道:“除非你们能捉到我!”
  “除非你小子能飞上天去!”
  “我就有飞上天的本事,你信不信!”
  周朗在说着话时,身形一闪,躲在朱明辉的身后,笑着招手道:“来呀!来捉我呀……”
  白衣怪客哈哈一阵大笑,闪身飞扑过来。
  朱明辉知道黑白二神在江湖上的声名及他的武功,尤其方才那招,手抓剑,肘撞牌,都足令人骇闻,见状大惊,急忙闪开。
  可是,周朗却是十分的滑溜,紧贴在他身后,只拿他作挡箭牌,如影随形,总无法摆得脱,加以那白衣怪客追扑的又急,他实在无法招架。
  转了几个照面之后,朱明辉被转得性发,反手亮出剑来,一式“指路问讯”,剑尖前刺,扎向了白衣怪客的胸前,同时,又是一招“倒打金钟”,左手肘后撞,捣向了周朗。
  他这一招两式,出手又快又狠。
  而那白衣怪客的扑势又十分的劲急,这一来,两下里迎个正着。
  周朗一见两个人碰上了,他不等肘到,早已纵开。
  白衣怪客一时大意,胸前长衣,被朱明辉的剑尖刺穿了一个洞,他一气之下,迅快的随手一拨,冷喝一声道:“混蛋!让开点——”
  他在气恼之下的随手一拨,潜力激荡,朱明辉那么粗壮的身体,在他一拨之下,直向厅外掼跌而去。
  周朗在一旁竟然拍手笑道:“好,好一招空中飞人!”
  白衣怪客冷笑道:“好小子!你跑得了吗?”
  “那你就捉捉看哪!”
  周朗毫无一丝惊恐之色,他在笑语声中,身如飘风,穿走在众人中间。
  白衣怪客更是行动如风,出手劲厉,使得大厅中那些武林豪客,谁也不敢挡其锋芒。
  他们周旋了一阵之后,周朗似乎不耐烦了,一本正经的向群豪一抱拳,道:“我不玩了,各位再见吧!”
  说话声中,方打算向厅外纵去。
  “小子,你走得了吗?”
  门口处,突然又响起了个阴森的声音。
  周朗看去,见那堵着门的,乃是那黑衣怪客。
  他眨了眨眼,道:“要走就走,谁也拦不住我!”
  话语声中,他双足一顿,身形拔起,小身躯竟从屋顶破洞之中,穿了出去。
  黑衣怪客微微一呆,白衣怪客冷喝了一声:“追——”
  但见两条人影一黑一白,也从那屋顶破洞穿了出去。
  XXX
  周朗离开了连云堡,一路连跑带蹦,直往山林深处飞奔。
  空山寂寂,阒无人迹。
  突然,他忽觉得身后掠起一股凉风,袭上身来,他机警的用了一式“回头是岸”,向后看去。
  但见,满山尽是荒草乱石,心忖:“闹鬼呀——我才不信呢?”
  但当他回转头去,目光触及地上日影……
  “哎呀!我的妈呀!当真有鬼呀……”
  他惊叫声中,连人都跳了起来。
  原来,在那日光照处,除了他自己的影子之外,另外又多了一个长大的人影,映印在地面上,转身四处查看,除了荒草乱石之外,任什么都没有,吓得他心头禁不住“怦怦”乱跳。
  他试着跨前两步,那长大的黑影也跳着前移。
  他后退,它也后退……
  周朗心中一动,他口中咕哝着:“天灵灵,地灵灵!钟馗道士听法令”
  他嘴里咕哝着,心中却在暗打主意。
  他试探着往右一探足,作势要向左边纵出。
  但那探出的一足,猛的一点地,身形倏的纵起,人却向右斜窜,飞上了一棵大树,身子朝树枝上一伏,笑道:“挡路恶鬼呀!你能挡我周朗吗……哈哈……啊!”
  他笑声方起,突觉肩头上一沉,已被人一把抓住。
  这一来,可把周朗的汗给吓出来了,他不顾一切,左掌一式“倒打金钟”,向身后扫打而出。
  那知,他左掌刚一挥出,蓦觉手腕一紧,竟被人家抓住了左腕。
  “糟糕!”
  他只是在暗叫,却不敢惊叫出声来,怕引出来另一怪人,就更不是了局。
  他暗中一咬牙,右手“离合神圭”出手,向身后撩去。
  招方出,势未成,倏的右臂弯上“尺泽穴”一麻,五指扣不住“离合神圭”,已被对方劈手夺去。
  这一来,可把个周朗吓了个心胆欲裂,他用力挣了几下,无法挣脱,急得他嚷叫起来,道:“我要请神,来捉你们这些恶鬼,我……”
  忽然,他发觉抓住自己的一只手,白腻修长,红若涂珠,指甲长约两寸,分明是天笑星洪声的“丹永神爪”,他一颗心方落下了实地。
  他大眼连眨了几眨,道:“我要请六丁六甲、四方土地、天德星君、天医星君,合力捉拿我三叔……”
  “啪”的一声,后脖颈上挨了一巴掌。
  后面真的是天笑星洪声,他打了周朗一巴掌,笑骂道:“鬼娃儿!真会胡诌……”
  周朗笑道:“因为我早就知道是你老人家,要不……”
  “要不怎么着……”
  “要不就吓惨我啦!”
  “这东西?…….”
  洪声一扬手中“离合神圭”,道:“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偷来的!”
  周朗说出“偷来的”三个字后,突然自己掩起了嘴。
  洪声长眉一轩,冷叱道:“你小子是几时学会了那下流的勾当,我早就说过,跟着你五叔学不出好东西来……”
  “三叔!你老先别发火,听我说行吗?”
  “好!你说!”
  “本来是川西五魔从神鞭乔天固家中抢走的,又杀了人家全家,我是从他们手中偷来的,这不应该吗?”
  洪声神色和缓下来,笑道:“好!他们这叫狼叨了来,又被你这狗衔了去,哈哈……”
  “三叔!怎么骂人家是狗吗?”
  “狗有什么不好的,宁为豪门犬,不作乱世人,狗,还是不错的呢!”
  “好个鬼娃儿,我看你逃到那里去?”
  树下传来了白衣怪客的声音。
  周朗连忙一拉洪声,着急的道:“不好,三叔替我挡一阵,黑白双怪要抢我的东西。”
  洪声狂笑了一声,道:“哈哈……我不信谁有这么大胆,敢抢忘我坪门下的东西。”
  “忘我坪有什么了不起!”
  随着话声,树下出现了黑白二位怪客。
  “哈哈!”
  洪声先打了个哈哈,道:“啊!原来是神鼻兄弟,怎么改行啦,干起拦路打劫的买卖了?”
  白衣怪客闻声把鼻子抽搐了几下,道:“原来是洪老三呀!怎么?你要横手架梁呀!”
  “哈哈……”
  洪声又是一阵大笑,顺手一拉周朗,跳下树来,笑道:“老夫还不会像二位那样没出息,去抢人家小娃儿的东西。”
  黑衣神鼻冷声道:“离合神圭,武林至宝,我不信你洪老三不动心。”
  洪声笑道:“我就是有这份贪心,也不能去抢我侄儿的东西呀!”
  白衣神鼻愕然道:“什么?这鬼娃儿是你洪老三的侄儿?”
  黑衣神鼻抽搐了两下鼻子,道:“有那么点味道,绝不是贼老五的儿子。”
  白衣神鼻也把鼻子连嗅,道:“也不是愣老四的儿子,有那么一点老色迷的味儿。”
  黑衣神鼻诧异地道:“老色迷今年大概有近百岁的年纪了吧!几时又获新宠,我不信白发龙女会老蚌生珠……”
  洪声笑道:“看样子,黑白神鼻在武林中是徒有虚名了,连这点都嗅不出来?”
  黑衣神鼻笑道:“谁说嗅不出来,我只是觉着奇怪,白发龙女还真的会老蚌生珠。”
  洪声又是一阵哈哈笑道:“黑白二神鼻的能耐,也不过如此。”
  白衣神鼻沉声道:“洪秃子,莫非想和我弟兄较量一番不成?”
  洪声笑道:“我虽有此心,却没有兴致。不过,这娃儿的东西,你们还抢不抢了!”
  周朗插口道:“你们追得人家好惨哪!”
  黑衣神鼻哈哈笑道:“现在当然不好意思抢了,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其他那些武林人物就很难讲了?”
  周朗一撇嘴道:“我才不怕他们呢?”
  洪声闻言,神色倏的一变,接着又打了个哈哈,笑道:“闲话少说,老兄弟多年不见了,何妨到山下村中一醉。”
  这就是天笑星洪声的老练处,他知道这黑白神鼻二人,在江湖上介于正邪之间,也最难惹,别听他们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再抢,其实心中还不定怎样打算呢?
  黑白神鼻也真的不甘心就此放手,不过他知道,天门七星在武林中的身份名位,他们也真有点忌惮。
  洪声一阵哈哈,暂时总算遮掩过去双方尴尬的神情,黑白神鼻也应和着一声大笑。
  黑衣神鼻笑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日相逢,正应该互搏一醉,走吧!由我弟兄作东。”
  “那却不必,咱们不妨较一下酒量,输者作东如何?”
  白衣神鼻摇手道:“洪秃子,你少耍刁,谁不知你秃子是个海量,干脆我们认输了。”
  洪声笑道:“提到酒,你们黑白神鼻可也是高手,要不然鼻子会那么灵。”
  黑衣神鼻笑道:“那不是灵,是红,酒糟鼻子吗?”
  三人附掌大笑,看神情是欢洽无比,其实三人心中,各有心思。
  XXX
  中午时分。
  洪声等老少四人,到了岭下山村。
  村中小酒肆,虽无鸡鸭鱼肉,却有别有风味的山肴野味。
  穷乡僻壤,本就很少有主顾上门,此刻骤然间来了这么几位豪饮之士,顿形忙碌起来。
  酒过三巡,那黑白神鼻喝上了兴头,全都解下了那蒙面布巾。
  周朗向两人看去,不禁吓了一跳。
  原来这两个人年纪虽然都有六七十岁了,面目间,仍还含有着青年人难得的秀气,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都生着一个又大又红的酒糟鼻子。
  洪声干了一碗酒,笑道:“闻说贤昆仲归隐罗浮,怎么,耐不得苦修了。”
  白衣神鼻叹了一口气,道:“唉!一言难尽哪!”
  洪声愕然道:“怪啦!天下事有让黑白神鼻叹气的,可真不多,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一码事?”
  黑衣神鼻凛然道:“还不是为了血羽毛!”
  “血羽毛?”
  洪声惊叫了一声。
  黑白神鼻闻声之下,禁不住转头四顾,同时两个把那大红酒糟鼻子猛劲的抽搐。
  周朗笑道:“这里那会有野鸡毛吗,早被我打跑了!”
  黑白二神鼻相顾之下,又看了洪声一眼,不禁拊掌大笑起来。
  笑声掩饰了他们的尴尬,但是他们心中仍然存在着一个疙瘩,那就是谁都知道而又谁都不愿说出来的秘密。
  白衣神鼻道:“先别谈这些了,这小子瞧了我们半天,想必有所发现,呶,你可分得出我们谁是兄谁是弟么?”
  这一问,正问到周朗的心坎深处,也是他正想问的问题。
  这一问,问得天笑星大吃一惊,连呼吸都有些儿紧张起来。
  须知,这弟兄二人生而失母,连他们自己也分辨不出谁是兄谁是弟,不过,他们本身是有个隐密,只是不知道而已。
  所以,他们行走江湖数十年来,无论遇着任何人,都会提出这个问题。
  连他们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别人又会有什么办法分得出……
  这么一来,无形中就替他们增加了烦恼,每每因此而出手杀人。
  天笑星洪声可知道这种情形,他那得不吃惊,是以不断向周朗使着眼色。
  周朗那知道这些,他只觉得他这位三叔,此刻变得十分滑稽,抓头搔腮,不时又将秃头连摇,这付怪相,使得周朗几乎失笑。
  黑衣神鼻此际追问了一句道:“小子!你可认得出来吗?”
  周朗漫不经意地,道:“我当然认得出来啦!”
  此言一出,把个天笑星惊得呆了。
  就连黑白神鼻这老弟兄两个,也为之一愕。
  周朗大眼连眨之下,笑道:“这很简单吗?你们一个穿黑,一个穿白,已经分得很清楚了吗?”
  “谁是兄?”
  “穿黑的!”
  “谁是弟?”
  “穿白的!”
  “何以见得穿黑的就是兄,白的是弟呢?”
  周朗笑道:“这更简单了,只听说黑白分明,黑字在前,黑衣的当然是兄了!”
  周朗这是强词夺理,其实他根本就无法猜得出,不过,却使黑白二人面面相觑,觉着周朗的话也有理,细想起来又不算是理由。
  洪声笑道:“好啦!好啦!鬼娃儿,这还用得着你猜,数天下智能之士,就没有人猜得到两人谁是谁来。”
  他这是顺风转舵,想化解这桩事。
  可是,周朗小孩儿的心性,他偏就不服,笑嘻嘻的道:“没关系吗?早晚我会猜着的。”
  他这么一句话,使得天笑星洪声一怔。
  黑衣神鼻陡的一拍桌子,道:“好,小娃儿,只要你猜得出我们谁是兄,谁是弟,我弟兄二人愿听你使唤。”
  周朗眨了眨眼,道:“我如猜不出的话,就把这‘离合神圭’双手奉上。”
  白衣神鼻道:“但不知须得多久的时间。”
  “一年之内,不算长吧!”
  “好!就等你一年。”
  “但在这一年之内,你们可不准抢我的东西哟!”
  “你小子放心吧!我弟兄不但不抢,还得替你保护着它呢,免得被别人抢去。”
  周朗偏头寻思了下,双眉轻皱了一下,道:“还有个附带条件。”
  “说吧!什么条件?”
  “帮忙……清除那血羽毛……”
  “这个……”
  黑白神鼻一呆,互相看了一眼。
  天笑星洪声笑道:“好哇!这才是公平交易,而且你们不也正要和血羽毛斗斗吗?”
  黑白神鼻又互相对看了一眼,道:“是呀!难道洪老三你是看热闹的……”
  洪声哈哈笑道:“对!有志一同,来,咱们干了这杯。”
  周朗也端起杯来,朝着黑白神鼻一照杯,笑道:“我敬二位大叔一杯……”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支红影射来。
  周朗身形一闪,手中酒杯脱手飞出,迎着那红影撞去,“吧”的一声。
  一支血羽毛,撞碎了酒杯……
  周朗身形一闪,人已飞纵了出去。
  黑衣神鼻惊叫一声道:“血羽毛……”
  白衣神鼻喝了一声:“追!”
  洪声却关心着周朗,高喊一声道:“鬼娃儿——”
  三个人同时飞纵出那家山村小店。
  但是,周朗已不见了影儿。
  XXX
  周朗追赶一个紫衣人,一直追到一座最险峻的山峰上,却不见了人影。
  他找遍了每一处石隙树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呆呆的发起怔来,心忖:“难道我追错了……再不然对方会什么隐身法儿……”
  此际,日色已偏西,晚霞漫天。
  他正看得出神,背后突有一股金刃劈风袭至。
  “来得好!”
  周朗冷喝了一声,身形风车似的转了过去,叮当一声兵刃撞击,两人又迅速的跳开。
  周朗退至一株老松旁,凝神打量偷袭之人。
  那人身材苗条,紫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持一柄短剑。
  那人朝周朗身上打量了一阵,冷笑了一声道:“我以为连云堡请到了什么样的高人,只是个小孩儿家吗?送死未免可惜。”
  周朗微哼了一声,道:“昨夜穿黑,今日换紫,你大概就是血羽毛的正主儿了吧!”
  那人冷叱道:“我告诉你也不妨,红阳飞鹊,紫燕晨风,咱们红阳宫的人,可以随便着紫穿皂的吗?”
  周朗调皮的笑了笑道:“我猜穿紫衣的地位是否较高一点!小姑娘,能否把面罩揭开,让我看看你是丑是俊。”
  “除非你归依我红阳宫。”
  “那你一定长得像个丑八怪。”
  紫衣女郎哼了一声道:“你找死!”
  周朗闪身让开,笑道:“别急嘛!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血羽毛的正主儿呢?”
  “凭你也配!告诉你,我是要命使者。”
  紫衣女郎冷叱一声,拔剑又刺了过来。
  周朗不躲不闪,亮出来“离合神圭”,反手一格,叮的一声轻响。
  紫衣女郎在一格之下,似乎吃了一惊,连忙跃退。
  周朗抢占先机,欺身扑了上来。
  紫衣女郎冷哼了一声,猱身再上。
  两个人各展平生所学,在这山峰之上,展开了恶斗。
  周朗本来用的是剑,此刻手中拿着一件武林奇珍,他可就没辙了,权将“离合神圭”当作剑用,在招式上可就打了折扣。
  不过,他本剑术名家之后,一招一式,全都十分奥妙,虽然无法攻敌,却封闭得十分严谨,使敌人无隙可击。
  最微妙的是在他那剑招范围之内,似乎另有一股潜力,能在敌人进击时,化解掉其劲力,往往逼得对方的招式走样,而使攻势无功。
  紫衣女郎的剑法,算得上够快够狠,无论进退攻守,皆都快速无比。
  转眼之间,他们已接手走了三十多招。
  周朗对于手中神圭当剑用,也渐渐的习惯了,力道也渐加凌厉。
  紫衣女郎久战无功,立将剑法一变,专攻周朗的下盘,着地卷来,宛如百数十条毒蛇,匝地进袭。
  周朗也跟着闪身跨步,蓦地一挫腰,招走“匝地起云”,神圭划出一声“嗡嗡”轻响,匝地卷起一股旋风。
  紫衣女郎睹状大惊,顺着那旋风疾卷之势,人已窜出了劲风圈,倒纵出去两三丈远。
  周朗突的叫了一声道:“哦!原来你真是个臭丫头呀!”
  原来那紫衣女郎经那一股旋风卷袭之后,不小心被卷开了蒙面紫巾,露出来一付柳眉凤目,宜嗔宜笑的俏脸来。
  紫衣女郎这一来恼羞成怒,娇叱一声:“你找死!”
  短剑抡处,人又扑了上来,剑走“推窗望月”,锋刃疾点周朗胸前三处大穴。
  周朗身躯一翻,平着手把“神圭”往外一推,撩开刺到的一剑,就势招化“横扫千军”,削劈而出。
  他这一招,并无新奇之处,但力道之猛,实乃罕见。
  紫衣女郎那敢接下他这一招,娇躯一晃,退了开去。
  周朗不由脱口喊出了一声:“好快的移形换位——”
  他喊声方出,蓦然之间,扑扑两声,从崖隙矮树间,又冒出来两个人来,他们却是一色的黑衣,不过,并没有蒙面。
  右边一人手持一柄牛耳泼风刀,人未到,刀风先挟着划风的啸声劈下。
  左边一人是个使叉的汉子,他一出手,先就打出一支八寸多长的飞叉来,挟着一片劲风,直袭周朗前胸。
  周朗方一惊觉,飞叉已到前胸。
  急迫之间,他用了一招“铁板桥”的功夫,全身平贴地面,让过去飞叉,一个鲤鱼打挺,人又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柄牛耳泼风刀也已砍到。
  危机一发,周朗无暇多想,一横手中“离合神圭”就架了过去。
  那使刀汉子见状,心中暗喜,忖道:“好小子!你这是自讨苦吃,我不信你小小年纪能会有多大的功力……”
  他心念甫动,同时手上加了十成力道。
  “砰”然一声轻响,刀圭相触。
  那使刀汉子陡觉有一股潜力撞至,刀刃竟被“神圭”的大小二尺夹住,滑向前锋他见势不好,打算抽刀后退……
  无奈他刀沉势猛,反抽不易,眼看着他这条右臂就要被折断。
  周朗笑喝一声道:“我不伤你……滚吧!”
  喝声中,他猛地一撤招,身形斜斜纵开。
  那使刀汉子向前冲过去一丈多远,几乎栽倒,幸而他先以刀锋拄地,方才稳住了势。
  周朗笑道:“你这是什么功夫呀!难怪只配穿黑衣了。”
  他话音方落,倏觉一股冷风从身后急袭而至。
  周朗连忙错步伏身,一式“恨地无环”,身形急旋开去,同时之间,又是一阵盘旋翻身,人已窜到悬崖边上。
  要说险可是真险,就那么半毫之差,他如闪得慢一点,就必伤在对方剑下,他如多翻半尺,人也得跌下万丈深壑下面。
  紫衣女郎见状,不由脱口喊了一声:“好身法!”
  周朗笑嘻嘻的道:“好说!丫头,你可敢到这边来!”
  他一语未毕,冷不防那使牛耳刀的汉子,已扑了过来,挥刀贴地疾扫。
  周朗双足轻点,腾身纵起。
  那人一见周朗纵起,立即变招“横架金梁”,迎了上去,他打算等周朗身形向下一落,他再挥刀削对方双足,最低限也得把周朗逼下悬崖。
  那知,他算错了,横上去的一刀,竟然走空,心中方一惊,倏觉肩头上被人踩了一脚,登时间站不稳身躯,人就向悬崖下栽去。
  “啊……”
  惨叫惊呼之声,良久方止。
  周朗笑道:“我说你不行吗?偏不信,摔下去了吧!”
  他这就叫占了便宜反卖乖。
  那知,他话音未了
  紫衣女郎已然掩将过来,手中剑前探,抵上了周朗的后背心。
  如此一来,可真把周朗吓出了一头冷汗,他迅快的将身形向前一伏,反脚在百忙中一勾,喝道:“丫头!你也下去吧!”
  紫衣女郎不防周朗有此一着,她此际正当一剑刺出,旧力已消,新力未生,一个稳势不住,真个就向悬崖下栽去。
  可是,那紫衣女郎也滑溜得紧,眼见她被周朗用脚勾倒栽了下去,但她在百忙中,脚尖一竖,立即反勾住了周朗的脚踝。
  如此一来,两个人谁也稳不住了,一齐朝崖下跌了下去。
  突然的变化,使得那使叉的汉子,大吃一惊,撮口打了一声呼啸。
  草丛间,树枝上,登时现身出来七八个黑衣汉子,全都奔到山崖边沿,探头下望。
  但见茫茫云雾之中,那有两人身影。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喝问道:“喂!你们在看什么?”
  “有人失足跌下去了!”
  “什么人?”
  “一个找死的年轻人……”
  “是鬼娃儿!”
  那使叉汉子和那些黑衣汉子,回头看去,见一个高大秃顶老者和一黑一白两位怪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
  使叉汉子冷冷的问,黑白二神鼻对望了一眼,抽搐了两下鼻子。
  白衣神鼻突地一伸手,抓住了那使叉汉子。
  使叉汉子竟然无法躲闪,被人家抓了个正着,连挣扎都失去了劲力。
  “快说!那坠崖的是什么人?”
  “是个使奇形兵刃的年轻人!”
  黑衣神鼻又抽搐了两下鼻子,道:“不错,正是鬼娃儿!”
  “那么咱们也下去吧!”
  白衣神鼻说着抖手扔开了那使叉汉子,向黑衣神鼻打了个手式,两人连袂纵跳下悬崖。
  天笑星洪声想要阻止,已被那七八个黑衣汉子围了起来,他只好和他们周旋。
  那使叉汉子被白衣神鼻一扔,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也向悬崖下飞落。
  那八个黑衣汉子武功虽然都有相当的造诣,无奈,他们碰上了武林异人天笑星,不到十个照面,已被洪声打得东倒西歪,抱头鼠窜了。
  一声长笑声中,天笑星洪声也飞纵下那万丈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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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朗一时大意,被那紫衣女郎勾住脚踝,跌下悬崖,晃眼之间,已跌入云雾之中,但觉空气稀薄,睁眼看去,只见茫茫一片白气,映得眼花撩乱。
  另一面,便是危崖峭壁,在雾中看来,一片褐色,如电闪般向上升起。
  这种情形,如果换了别人,在这一刹那间,必会热血贲张,失去知觉了。
  可是,周朗他家传独步当世的轻功,“蹑空凌云”,确是神妙已极,加上他的武功根基扎得好,定心极强。
  所以他的神志丝毫不乱,不但没事,好像观看奇景似的,眼望着那崖壁,电抹也似的飞升。
  脑海之中,突然想到了那紫衣女郎,扫目四瞥,却不见踪影。
  他心中暗忖:“臭丫头可能轻功不济,稳不住势,坠落崖底了……”
  “啊……”
  崖底传来了一阵惨叫声,刺耳已极,周朗心中不禁一阵黯然。
  就当他微一分神之际,突觉重心已失,下落速度加快,不禁大惊,猛可的摄神定虑,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掌向下虚虚一按。
  掌力震散了翻滚的空气,身形借着反震之力,方才缓住了下降之势。
  百忙中,扫了那崖壁一眼,忽见底下十来丈处,有数株古松附壁虬生。
  那一紫衣女郎,竟然被枯藤吊在那古松树桶间,正在挣扎着呼救。
  周朗见状大惊,心忖:“糟啦!这又是什么邪魔歪道的巢穴呀……”
  他心念动处,可不敢向那古松上降落,赶紧提气轻身,又向下击出一掌,借着那反震之力,霍的一拗腰,身形向对面崖壁上飘去。
  突然,“噗噗”数响,从石隙中喷出来数股水箭。
  周朗这一惊非同小可,那敢再朝崖壁上靠去,一个跟头,劲急的向崖底坠落。
  崖底下是一片风景秀丽的山谷,绿草如茵,使人有一种舒畅的感觉。
  周朗方长吁了一口气,低头发觉自己的衣襟袖口,凡是被那水箭沾触之处,竟然被腐蚀出个个小洞。
  他吃惊的不禁跳起。
  可是他没有跳得起来,突觉有几条细绳已缠住了自己的脚踝,那还跳得起来,他连忙弯腰探手,打算解开那些绳结……
  “不好!”
  他不禁脱口惊叫了一声,人却跟着栽倒在地。
  原来,他弯下腰时,手方向下一探,又被细绳缠住了双手,一个稳势不住,人就栽在地上。
  “是什么人竟在这里安排下串地锦……”
  他心中在疑惑,脑海里在打算,于是就破口骂了起来:“喂!有种的就出来明干两下,用诡计制人,算是什么玩艺儿。”
  任他叫骂得口燥舌干,毫无一丝反应。
  他扫目四下打量,就见有百十猴群,隐于树丛枝叶间,有的握绳,有的抓石,不骚动,不吵杂,似经过高人驯服,全都注视着周朗。
  这一来,周朗可就气大了,心忖:“自己还打算在武林中扬名立万,竟会受制于一群猴子,传扬出去该有多丢人吧!”
  他念头转处,暗中一运气,蓦地吐气开声!
  “开——”
  奋起神威,手脚猛的一挣,绳索立被震得寸断。
  群猴一阵吱吱乱叫,同时之间,也各将手中碎石一齐掷出,骤雨般袭向周朗。
  周朗可也不敢小觑了猴群投掷的碎石,倏的一声长啸,身形拔起,飞向一株古松上。
  身形方一站稳,突然一道光华疾闪,射向前胸。
  在这种情形之下,周朗没有善法可想了,他连忙运气护身,一面力贯双掌,打主意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等到那剑刺到胸前,他因先已借着真气护身,不可能立即毙命,在此时乘机发难,骤出不意,就可把敌人击毙。
  虽然,这不是个好主意,但他好不容易死中求生,摆脱了绳结,纵上了大树,就这样死去,太不划算了。
  他心念闪电般在转动。
  那支剑来得又快又准,直指他胸前的“紫宫穴”。
  周朗刚刚一横心,方待发难……
  扫目一打量对方,他不禁失笑了。
  原来那持剑的,也是一只猴子,只是比方才那群猴子大了一点而已。
  可是,他高兴的太早了,就这么一转眼之间,在他身旁已围拢来有二十几只大猴子,全都手持兵刃在凝视着他。
 楼主| 发表于 2026-3-21 21:42: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3-25 22:05 编辑

  第二章 鬼参军设谋炼魔洞
  周朗被猴群围着,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
  突有人冷喝道:“朋友!请你放明白一点,快随它们过来,此处埋伏重重,一步走错,后悔就晚了。”
  猴群围绕着周朗走向一处山洞。
  洞门口站着一位青年人,二十来岁,眉目清秀,青布劲装,含笑望着周朗道:“我们并无恶意!”
  周朗尴尬的一笑,道:“哦!有这样利用一些畜牲,拿刀动剑围着人家,还高喊着是菩萨心肠的么?”
  那青年俊脸泛起一片红霞,挥了挥手。
  猴群立刻吱吱喳喳纵跳开去,青年方陪笑道:“请原谅,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
  周朗冷笑了一声,道:“老兄!有话何妨明说,何必动这个阵势。”
  青年赧然道:“兄弟,难道你真不认识我了!”
  “你?……”
  周朗愕然的望着那青年,觉着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刹时间,怔在了那里。
  那青年笑道:“兄弟,你可还记得褒城石门关么?”
  周朗仰头寻思了一下,忽然一伸双臂抱住了那青年,高兴地笑着嚷叫着道:“杜安——杜大哥,你是杜大哥!”
  杜安哈哈笑道:“好兄弟,亏你还没有忘记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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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半年以前。
  周朗奉父命离开了忘我坪,去黄山探母,正行到褒城石门关。
  忽见一伙二三十个黑衣人和五六个紫衣人,围攻一位中年道士和一位青年。
  另外在地上躺有不少尸体,他们身上俱有血迹,想是已被人击毙。
  最令他触目惊心的是在那死尸之间,赫然插着一支血羽毛。
  周朗见状,不由激起了侠肝义胆,舌绽春雷似的一声大喝:“以多欺少,你们这算是那门子的英雄。”
  人随声起,他把手中剑一挥,跃入圈中,抡起一阵劈斩格架,登时击退了好几个人。
  这一来,那些围攻那道士的一伙人,闻声一惊,手下略微松了一下。
  那道士带着那一青年乘机跃出重围,没命的逃去。
  围攻的一伙人,一见二人逃走了,发一声喊:“别让他们逃走了。”
  喊声中,立有十几个人追了下去。
  另外,还有十几个人围上了周朗。
  周朗当真是初生犊儿不怕虎,但也精灵过人,他准知道众寡难敌这个道理,他不愿意轻身涉险。
  于是,他在走了几个照面之后,仰天一声长笑道:“哈哈……你们原来只会群殴呀?我可没有时间陪你们玩,再见啦!”
  他一声再见声出,手中剑一抖,寒光暴涨,身形跟着也飞纵而起,冲出了重围,飞奔而去。
  那些黑衣武士和紫衣使者,虽然全都武功不弱,无奈周朗的身法太快了,还未等看清楚去的方向,人已失去了踪影。
  周朗借着山林之掩护,摆脱了那些人,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初次出手,没费多大的气力,不但救了人,也使那些黑衣武士落了空。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昂首大笑起来。
  “哈哈……真好玩!”
  就在他那笑声方敛,忽见从一个山树处,冲出来了那道士和那青年。
  那道士想是受伤不轻,正然跑着,忽然脚下打了个踉跄,一交跌在了地上。
  那青年打算去撞扶那道士起来,那知才一伏身,“哇”的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人也跟着栽了下去。
  周朗见状,准知道是自己那声大笑闯了祸,他们误以为敌人追到,拼力逃命,无奈心力皆竭,这一跌倒在地很可能就此丧命荒山。
  周朗这么一想,心中觉着老不是味道,连忙飞纵过去,见那青年人已昏厥,道士趴在地上,不停的大口喘气。
  他也无暇顾及脏污,先扶起来那青年,从怀中掏出家传灵药“九转金丹”来,先塞在那青年口中一粒,顺便推拿了几下,方始在行将他放下地来。
  再看那道士时,只见他趴在地上,闭目运功疗伤,片刻间,他头上白气蒙蒙,向上蒸发。
  周朗见状,不禁暗自惊讶,心忖:“此人功力之精纯,武林罕见,不知是那一派的高手?”
  他看了一阵之后,方才明白老者敢情是借地气势帮助他运功疗伤,难怪他不坐起来了。
  渐渐的,道士已被那白气笼罩了全身,慢慢的由淡而浓,又由浓而淡。
  一盏热茶的时间过去,道士方坐了起来,闪动着极为诚恳的目光,注视着周朗。
  此刻,那一青年也已醒转过来,趴起身来,向周朗恭手道:“谢过小兄弟救命之恩!”
  “那不算什么?一粒‘九转金丹’有什么了不起的!”
  道士吃惊道:“什么?九转金丹武林奇珍,你何处得来的?”
  周朗见状,怔了怔,愕然道:“这有什么稀罕的,我二叔给我的呀!”
  道士越发的吃惊了,讶然道:“你二叔。天医星陈玄子是你二叔!”
  “是呀!老前辈,你认识他呀!”
  道士叹了一口气,道:“早闻其名,可惜无缘一见——那么天德星周涤凡大概就是令尊了吧!”
  周朗点头道:“对了!正是家父!””
  道士又长叹了一声道:“唉!天门七星英名震寰宇,看来这场浩劫,他们也难置身事外。”
  周朗大眼连眨了两下,道:“我还没有请教老前辈呢?”
  道士道:“老朽司徒清,这是小徒杜安。”
  周朗愕然一怔,脱口道:“啊!武林太史司徒清。”
  道士叹了一口气道:“惭愧……”
  “那些围攻你的人,是那一派的?”
  “血羽毛的黑衣武士!”
  “血羽毛!”
  周朗吃惊的跳了起来,道:“早知道,我一定捉他们两个回去。”
  武林太史司徒清叹了一口气道:“老朽一生,从不接受任何人的恩惠,对小兄弟这份情,老朽必一报。”
  “我不懂什么报不报,我可得走了,杜大哥……”
  周朗似乎对杜安颇有好感,他招呼了一声,笑道:“有机会,咱们倒可以交一交,再见了。”
  他说着话间,人已飞奔出去,转眼消失在山林深处。
  这是半年前的往事,时间虽没有多久,但在周朗心中,早已忘得干净了。
  今被杜安提起,他才想了起来,热情的拉着人家,问东道西,说个没完。
  一个衰弱的声音,起自洞内,道:“安儿,是什么人来了。”
  “师父!是周少侠,就是在石门关救助我们的周朗,周少侠。”
  “哦!快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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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中一片黝黑。
  无几,无椅。
  只有几块大石。
  司徒清卧在洞底一堆乱草中,有气无力的发出声声呻吟。
  他像是得了大病。
  杜安走过去,挨近草堆,轻声道:“师父!周少侠来了。”
  司徒清喘着气道:“人在那里?”
  “老前辈,周朗在这里,怎么,你老病了?”
  司徒清望着周朗凝视了一阵,转向杜安道:“安儿!快快扶我坐起来。”
  “师父!你……”
  杜安迟疑了一下。
  司徒清倏的一瞪眼,接着急促的喘咳了一阵。
  周朗忙也阻止道:“老前辈,你最好不要动,我就坐在你身边,不也一样吗?”
  “咳!咳……那却不是待客之道。”
  “老前辈,你言重了,我周朗还是个大孩子,怎当得起。”
  “为了武林苍生,我也应该起来的,咳……咳……”
  司徒清似乎很激动,说了两句话后,又引起了一阵急喘。
  周朗十分关心的问道:“老前辈病得很重么?”
  “缠绵病榻,寸步难移。”
  “可曾请大夫看过?”
  “大罗神仙也治不好我这病。”
  周朗闻言心中就有些不服,忙道:“难道我二叔也治不好你的病?”
  司徒清惨然一笑道:“对的,天医星陈玄子也治不好我的病。”
  周朗不服气而抗声道:“我就不信!”
  “因为我这并不是病。”
  “不是病?……”
  “是的,是中了辣手红娘的蚀骨散的毒,奄奄一息,朝夕不保。”
  周朗大感诧异,道:“辣手红娘我好像听人说过,她不是个好东西。”
  司徒清道:“她是红阳宫的七宫主,人生得很美唉!美人如蛇蝎,好多英雄都过不了美人关。”
  “怎么?老前辈你……”
  司徒清苦笑了一下道:“我已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会去想醇酒美人吗?”
  “那你怎么中毒的?”
  “技不如人,奈何!”
  周朗偏头想了一阵,忽然道:“老前辈,你想不想消去身上之毒?”
  司徒清长叹了一声道:“如蛆蚀骨,生不如死,何处去找解药。”
  周朗无可奈何的一摊手,道:“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我倒有一个办法,不但能取到解药,可能还会有一番奇遇。”司徒清试探的说。
  周朗年轻人的心性,他那知道江湖诡谲,愕然问道:“那么老前辈就快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定当尽力就是。”
  司徒清道:“以小兄弟的聪明才智,加上家传上乘武功,可说是翻手折枝之易。”
  “那却未必,先说出来,咱们再看怎么办。”
  司徒清一指洞后铁门,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周朗摇摇头,愕然望着那铁门。
  司徒清缓缓的道:“这是红阳宫设下的黑牢!”
  “什么?黑牢?”
  周朗吃惊的几乎跳了起来,愕然道:“黑牢里面会有解药?”
  司徒清此时的精神似乎有很大的变化,不像方才那样的虚弱,闻言点头道:“你问得好,须知这个地方原先本是丹心山庄的武库,其中藏有武林三宝,离合神圭、丹心令牌、大还金丹,尤其那‘离合神圭’,乃为大禹受禅之物,三宝能得其一,就能领袖武林……”
  司徒清滔滔的说个没完,他好像忘了自己的病。
  周朗却暗自好笑,忖道:“幸好他不知道‘离合神圭’在自己手里。”
  周朗寻思了一下,笑道:“既然这样,老前辈怎么不自取呢?”
  司徒清苦笑道:“小兄弟,你看我这样儿,奄奄一息,朝不保夕,还贪的什么?”
  周朗道:“那么还有杜大哥呢?”
  “只一进入这道铁门,机关重重,即是他能进得去,他也无法出得来。”
  周朗看了杜安一眼。
  杜安默默的退后了两步,似谦虚,又似惭愧。
  周朗突然一声朗笑,道:“哈哈……好,这倒像命中注定了,我就不信,黑牢能困住我。”
  司徒清趁机恭维道:“小兄弟天生睿智,这黑牢怎能困得住你呢!”
  年轻人最受不得恭维。
  周朗在被恭维下,立即雄心万丈,“好,我就进去碰碰运气。”
  “那我先祝贺小兄弟……拿去吧!”
  司徒清丢给周朗一束钥匙。
  周朗拿起了钥匙,想也没想,就向洞底走去。
  洞底处果然有一道铁门。
  铁门上全被锈蚀成了一片焦黄的颜色,可见已关闭了很久。
  铁门上一把大锁,足有一尺开外。
  周朗打量了一阵,就拿匙开锁,开了很久,才把大锁打开。
  他试着向铁门用力一推。
  铁门已被铁锈蚀住了,竟然没有推动。
  他哼了一声,立即力贯双臂,用劲猛的一托一推,“格嘞嘞”一阵响动,方推开了右边半扇。
  突然,又是卡卡几声轻响,两缕寒光疾射而至。
  周朗连忙闪身躲闭,两只金蝙蝠从他头顶掠飞而过。
  他方长吁了一口气,又是嗖嗖几声,一蓬短箭,跟着又疾射而至。
  周朗连忙再避,就当他身方移动,眼前白光一闪,又飞出来数柄飞刀。
  这么一来,他是躲无可躲了,迅快的倒身在地……
  那知,他身形方朝地面一倒,突然被两条长索,紧紧的又缠住了他。
  周朗不防有此一着,连忙运气断绳。
  就在这时,从门内冲起一股绝大的吸力,身形立被吸进铁门之内。
  这种情景,看在司徒清师徒二人眼内,惊得目呆舌结,说不出话来。
  “哈哈……”
  司徒清突然发出一声长笑,跟着又纵身而起。
  “师父……你……”
  杜安惊讶的失声,叫出了一句话,立又呆住了。
  司徒清也发觉自己的病未免也好得太快了,立时又卧倒在草榻上,呻吟起来。
  杜安愕然的问道:“师父……你……你的病?”
  司徒清喘着道:“没有妨碍,能取到解药就好了。”
  “你这病,根本用不着解药。”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洞口传了进来。
  随着话声,进来了黑白神鼻。
  “鬼参军,原来你躲在这里。”
  白衣神鼻一进洞先把鼻子抽搐了几下,道:“而且你还巴结上了一个好差事。”
  杜安上前拦住了二人,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黑衣神鼻伸手一拨,冷声道:“捉鬼的呀!”
  杜安被黑衣神鼻一拨,就像无根草一样,被拨得飞了起来,直向洞壁上撞去。
  司徒清突然在草榻上斜纵而起,就在洞壁的边沿上,探手接住了杜安。
  黑衣神鼻哈哈笑道:“好一个鬼府参军司徒明,病得如此厉害,还能飞身救徒弟。”
  白衣神鼻接口道:“看来有病是假,中毒也不是真的。”
  “就因为别有居心,你才替那个臭娘们看守黑狱。”
  司着苦笑了笑,道:“二位神鼻来此,就是来找我的麻烦来的了。”
  黑衣神鼻哼了一声道:“你假冒令兄之名,招摇撞骗,这件事,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
  白衣神鼻道:“我们来找老色迷的儿子,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
  “人呢?”
  司徒明指了指洞底铁门,两手一摊,道:“进黑狱了!”
  黑衣神鼻踏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司徒明,怒叱道:“司徒明,你敢把老色迷的儿子送进黑狱,你可是吃多了老虎心,豹子胆了。”
  司徒明抗声道:“我只管看守这黑狱,可不管送人进去。”
  “那么是他自己进去的了?”
  “信不信由你!”
  “我不信!”
  “假如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也会进去。”
  “什么地方?”
  “当年丹心山庄的武库。”
  黑衣神鼻抽搐了几下鼻子,诧异道:“我是听说有这么个地方,当年丹心山庄被毁,宗主尽忠,铁肩大师保定遗孤远走天山,江湖上就传言有什么武库,这么说是真的了。”
  “当然是真的啦!”
  白衣神鼻望了一眼黑衣神鼻,道:“这假牛鼻子不会骗人吧!”
  司徒明道:“天下人谁都骗得,还没有人能骗得过二位神鼻,难道你们嗅不出来。”
  黑白神鼻闻言,各把鼻子抽搐个不停。
  “有那么一点味道。”
  “里面还真关了不少的人呢!”
  “咱们可要进去看看?”
  “当然要进去啦!”
  黑衣神鼻松手放了司徒明,和白衣神鼻并肩走到铁门前,两人双掌齐发。
  铁门在二人掌力猛推之下,疾然而开。
  两条人影一闪之下,跟着又是轰然一声大震。
  铁门又关上了。
  司徒明突然跃身而起,哈哈大笑道:“任他黑白双鼻武功盖世,鼻子通鬼,也得喝老子的洗脚水。”
  杜安惊愕的问道:“师父你不是中毒了吗?”
  “我的病吗……哈哈……凭我司徒明,会中了林幻云那娘们的圈套。”
  杜安茫然道:“那么这丹心武库?”
  司徒明微笑道:“除了我中毒之外,其余全是真的。”
  杜安仍然感到不十分懂得师父的用心,愕然道:“那么一来,武林三宝不是被他们得去了吗?”
  “他们得不到的。”司徒明得意的:“就算天门七星联手,也无法出此黑狱。”
  杜安突有所悟,道:“哦!我明白了,武库中机关重重,他们真的无法全身而退,师父这一招驱虎呑狼之计,用的髙……”
  “哈哈……”
  司徒明被杜安一语点破,得意的又是一阵大笑。
  杜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道:“师父,猴群还捉住了个女娃儿呢!”
  司徒明断然道:“也把她送进黑狱中好啦!”
  “那恐怕不妥当吧!”
  “为什么?”
  “我方才问她……”
  “她是什么来路?”
  “红阳宫的紫衣使者。”
  “就算她是红衣护法,送进了黑狱,又该如何!”
  “不过……”杜安迟疑着。
  司徒明把眼一瞪,怒叱道:“你小子怎么这样没出息,告诉你,咱们只要得到那面丹心白玉牌,就可一举尽收江湖高手。”
  杜安仍然在呆呆的发怔。
  司徒明倏的喝道:“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把那丫头带来。”
  杜安仍想作最后的谏诤,嗫嚅地道:“师父!她说她是冷面罗刹魏枫娘的女儿……”
  “怕什么!连天德星周涤凡的独生子,名震江湖黑白神鼻都入了黑狱,还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可是……”
  司徒明挥了挥手,道:“别可是啦!快把她带进来。”
  杜安无奈,只好诺诺的退了出去。
  XXX
  紫衣女郎被两只大乌猴架了进来。
  火光下,把个司徒明看得眼都直了。
  这位女郎竟然生具绝色,可以说,每一寸都具备了美女的条件。
  司徒明虽非好色之徒,但是,美色当前,一时也移不开眼睛,呆呆的看着人家,竟然忘了说话。
  这一来,却激起了姑娘的怒气,微闪星眸,冷哼了一声:“你想必就是武林太史司徒清了,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冷面罗刹魏枫娘的女儿,对吧!”
  “你敢直叫我娘的名字,难道你不怕血羽毛?”
  “血羽毛是很可怕,但可吓不倒我。”
  “这么说你是要背叛红阳宫了?”
  “这不能说是背叛,因为我从未归顺过红阳宫呀!”
  “你今天把我捉来,打算怎么办?”
  司徒明哈哈一阵大笑,缓缓地道:“你猜,我打算怎样对付你?”
  紫衣女郎被他笑得浑身发毛,忙道:“你今天要敢动我一根汗毛,那你就快洗净脖子,等着挨刀好了。”
  司徒明凝神打量着那紫衣女郎,脸上的表情,非怒非笑,一步一步,向姑娘走近。
  紫衣女郎被他看得几乎要哭了,一步一步向后退。
  突然,一阵小铃声响。
  杜安惊愕的道:“不好,有人破了猴阵。”
  司徒明倏一转身,冷声向杜安,道:“把她送进去!”
  紫衣女郎又发娇嗔,怒声道:“我今天如果死不了,发誓要你遍尝血羽蚀心之苦。”
  她说着话,昂然走向那铁门。
  但是,她走到门口,突然站住,一动不动。
  杜安催着道:“姑娘!你怎么不进去呀?”
  “你不打开门,我怎么进去。”
  “你不会自己把门推开呀?”
  “天下没这个规矩。”紫衣女郎摇了摇头道:“那有犯人自动打开牢门的,你们不打开,我就不进去。”
  “哈哈……”
  洞外传来龙吟般的笑声,清越震耳。
  司徒明心中一动,忙道:“杜安,你就替她打开那铁门吧!”
  杜安迟疑了一下,双臂贯劲,用力向门上一推去。
  “格嘞嘞”一声响动,铁门被推得敞开。
  入门处所有暗器刀闸之类,俱已在周朗进入时,发射已尽,此刻却没有什么动静。
  但是,司徒明却突然生他们身后推出一掌。
  劲风裹起两人,直向铁门内撞去。
  在这同时,司徒明也闪身进了黑狱。
  XXX
  山洞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天笑星洪声。
  “咦!”他惊愕的咦了一声道:“怎么?鬼参军跑啦!”
  话声中,一眼看到了铁门,心中一动,推开铁门,闪身进入洞中。
  洞中一片黑暗,死亡也似的黑暗。
  突然一股劲风袭来。
  掌风浑重,似有着千钓之力,激撞而至。
  洪声大吃一惊,迅快的划出一掌。
  两股劲力相撞,轰然一阵闷声过处,碎石如雨。
  洪声冷哼了一声,道:“什么人!暗中偷袭……”
  白衣神鼻接腔道:“怎么!秃老三也进来了?”
  洪声不高兴似的冷声道:“怎么!贤昆仲打算阻止我进来么?”
  “秃老三,你可别误会,那一掌可不是我弟兄使出的。”
  “是什么人,你可嗅得出来?”
  “掌风带有鬼气,一定是司徒明那老小子了。”
  司徒明突然哈哈笑道:“黑白神鼻果然名不虚传,会嗅出老夫来。”
  白衣神鼻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龙行带雨,虎行带风,你鬼参军就是下到十八层地狱,也掩不住那股鬼味来。”
  黑衣神鼻接口道:“我还嗅出一点贼味来,他竟然冒充武林太史司徒清之名在招摇撞骗。”
  司徒明闻言心中一凛,冷哼了一声道:“哼!神鼻之能不过如此,原来只会信口开河。”
  他话音方落,突有一人接腔道:“人家未必是信口开河,尊驾可能是作贼心虚。”
  声音从洞中传来,黑暗之中,不知人隐何处。
  须知这黑狱洞中,有三十六条岔道,每一条岔道上都是机关重重,步步危险,他虽闻声,却不敢冒然过去。
  “你是什么人?”
  “唉!人已倒了霉,提起来反而辱了姓名……”
  白衣神鼻缓缓的道:“我嗅出来了,他是过天星冯奇。”
  “不错!我正是过天星,目前却成了倒霉星了。”
  “不知冯兄如何进了这武库黑狱?”
  “还不是魏枫娘那臭娘们害的,要不怎么叫倒霉呢?”
  黑衣神鼻笑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小子被那把刀砍伤了。”
  白衣神鼻接口道:“魏枫娘天生尤物,连当年的天医星都跌进了脂粉阵,你小子有多高道行,我看是活该。”
  过天星冯奇分辩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造化,连个衣角都没摸着,糊里糊涂就被送进了这黑狱,够倒霉了吧!”
  突然有个小姑娘的口音,骂了起来道:“这是你祖宗有德,你还得倒大霉呢,等着瞧吧!”
  “你是什么东西,敢骂你冯大爷。”
  “骂你啦!怎么着,你要倒一千个一万个霉,倒霉倒死你……”
  “你找死!”
  冯奇突然厉喝了一声,迅疾循声探指点了过去。
  司徒明突然接腔道:“老冯呀!你算是骂出正主来了。”
  冯奇一指方点出去,突觉一指点空,方待收招,又发觉射来一股凌厉的金风,赶紧身形微侧。
  已然慢了一点,只觉那缕金风过处,刹的一声轻响,半幅衣襟被钉在石壁之上。
  这一来,他不禁大是惊凛,又听司徒明说已骂出了正主儿,低头仔细一看。
  天啦!冯奇的腿都软了,骇然地道:“血羽毛,难道是来了魏枫娘。”
  黑衣神鼻笑道:“魏枫娘倒是没有来,却来了她的女儿。”
  白衣神鼻抽搐了几下鼻子,道:“我怎么嗅出有点老旌毒的味道……”
  洪声轻笑道:“敢情,魏枫娘本和我们老二有一段情的呀!”
  他们在说话间,忽然发觉司徒明溜走了。
  XXX
  此刻。
  洞穴之中,一片漆黑,任是练有虚空生白极佳的目力,但因穴在洞底,没有一丝光线,谁也无法看得清楚。
  洞中的人,谁也不敢轻易移动,以免弄出一点声息,而遭人突袭。
  更还得小心有人迫近身边,在无意中被人杀死。
  所知道的,在洞中有七个人。
  尤其那司徒明,居心叵测,随时都有出手的可能。
  时间慢慢的过去,洞穴中的空气,既沉闷又紧张,连呼吸之声也听不到,一片死寂。
  其实他们都在轻轻移动,在找安全而有利的地方。
  XXX
  周朗在进入铁门之后,走向另一条岔道。
  初时,只觉得洞中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且有一股霉浊之气逼人。
  他因在入洞之先已有警觉,知道洞里面可能步步都是埋伏,在没有辨明方位之前,怎敢轻易踏险。
  于是,就原地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等他气行一周天之后,抬头打量周围环境。
  忽见远远的有六七点星光,闪烁流窜,参差错落的悬空并列。
  星光闪动得很快。
  周朗始终无法断定那星光是六个,或者七个。
  他心中一时好奇,霍地站起身来,打算走近过去看个明白。
  那是一条甬道,笔直的往前伸展。
  周朗试探着往前走,脚步声在甬道之内回荡。
  那闪烁的星光,仍在远远的闪动。
  其实,他是在洞穴中打转。
  因为,在这洞穴中,有三十六条甬道,条条相连。
  XXX
  此刻,那魏枫娘的女儿——紫衣女郎也在移动。
  她沿着石壁慢慢的向前移动,她先伸手去触摸,然后再移前一歩。
  突然,她伸手摸处,似乎触着了一人的肩头,心中倏的一惊,喉咙一发痒,方待出声惊呼在这种情形下,如果出声惊叫,简直是和自己开玩笑。
  因而招来敌人的合击,太不合算了。
  但她在惊悸之下,本能的就有一种示警的潜在意识,任她压制得快,还是哼出了半声,就知不好,于是,身形赶紧一旋,人就闪了开去。
  果然,就那么一点点哼声,已引起来了敌人的袭击。
  “蓬蓬”两声空气震荡声。
  一人怒声喝叱道:“是什么人,竟然照顾上兄弟了。”
  “你是谁?”远远的有人接了腔。
  那人呻吟了一声道:“我的名儿有好多年都没有用过了,江湖中人都叫我天蓬元帅,这个名字听起来,不是很威风吗?”
  “猪呀……”远远那人笑道:“原来是朱刚兄,你几时进来的。”
  天蓬元帅朱刚移动了一下身子,打了个呵欠,道:“呵——我也记不清楚了,大概是前几天吧!”
  远远那人噗嗤笑出了一声:“你老猪还是改不掉老脾气,贪睡误事。”
  “嘿!你是过天星冯奇?”
  “你猜对了。”
  “多年不见,冯兄的功力增进了。”
  “何以见得?”
  “掌力浑厚,劲力强韧。”
  “你搞错了,那一掌不是我发的。”
  “难道这洞中还有不少的人吗?”
  “有七八位呢,每一位都是武林高手,方才那一掌,可能是黑白神鼻其中的一位,或者是……”
  他话未说完,黑衣神鼻怒叱道:“冯奇,你放的什么臭屁,我弟兄可没有那样卑鄙。”
  “或者是那鬼府参军司徒明吧!”
  “什么?那鬼参军也进来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怎么?我不能进来呀?”
  冯奇冷声道:“只怕你来意不善吧!”
  “我有什么来意不善的。”
  “可能是奉了辣手红娘之命,来找我们那一个人的晦气吧!”
  “呸!”司徒明呸了一声道:“我找谁的晦气,就找你……”
  一声方出,掌风也到。
  又是“蓬”然一声闷响。
  朱刚哈哈笑道:“鬼参军的功力,不怎么样吗?这一掌怎么如此的不济。”
  冯奇接腔道:“大概是被辣手红娘给掏空了吧!”
  司徒明怒哼了一声道:“那你就再接我两掌试试。”
  话声中,运足真力,呼的一掌隔空打出。
  朱刚移开了寻丈。
  掌风强劲的击中石壁,碎石飞洒。
  朱刚笑道:“确实不含糊,可惜是白费力。”
  他一声未了,白衣神鼻叱道:“老朱,这里来不得!”
  “好吧!我就再换个地方。”
  突然又有掌风袭来,劲风疾卷中,洞中轰轰大震。
  朱刚惊叫道:“怎么?你们都找上我了。”
  冯奇笑道:“他们大概是三月不知肉味,看上你这身肥肉了。”
  “没有那么简单。”
  话声中,朱刚迅快的劈出一掌。
  他这一掌,正好劈在一股潜力之上,觉着那股力道由弱而强,迅快的压了过来。
  他闷声不响的吐纳了几口真气,猛地推了过去。
  双方就这样推移了几下之后,那股潜力方撤了回去。
  响起了冯奇的声音,道:“朱兄功力仍然不减当年,兄弟领教了。”
  朱刚轻笑道:“原来那股掌力是冯兄打出来的呀?果然有点名堂。”
  XXX
  紫衣女郎此刻噤若寒蝉般躲在一个角落里。
  她听他们互相的比拼掌力,从那劲风激荡中,可以测出他们的功力,都是相当的深厚。
  她心想:“我如不趁早溜走,早晚都有遭受暗算的可能,那才犯不着哩!”
  她心念动处,就贴着石壁向外溜去。
  其实,她却是向里进,因为在洞中转了这么老半天早已迷失了方向。
  黑暗中,她反正是有路就走,左绕右转,尽可能避开那些人,从大大小小石笋的狭缝中,悄然而行。
  她那知,其他的人,也在慢慢的向后移动。
  突然,她似乎发现远远有一点微光,看样子像个出口,但又不像……
  她由不得疑虑起来,闪身在一根石笋后面,望着那点微光出神,打不定主意是出去的好,还是退回去的好。
  忽然,从另一根石笋后面,窜起一人,向那点微光处纵去。
  斜刺里,又有一条人影,闪电般横截纵出,身形尚在空中,竟自发掌向那人劈去。
  前面那人突然被袭,身形微侧,右掌顺势扫劈而出。
  “蓬”然一声闷响,前面那人借力横移,没入于黑暗之中。
  乳偷袭之人惊噫了一声,身形甫一落地,脚尖一点,跟踪又扑了过去。
  黑暗中,又听“蓬蓬”两声,接着双方都没有了声息。
  紫衣女郎见状,心头上一凛,心知在暗中不定藏有着多少高手呢?
  因此,她却不敢妄动了,就把身形紧紧的贴在石笋上,待势再作打算。
  突然,有一只手掌按在她肩头上,而且手劲非常之大,她连挣扎几次,都没有挣脱。
  她心惊之下,暗中一咬牙,手中已多了一支血羽毛。
  血羽毛见血封喉,只要一扎着对方,准死无救。
  那人乍见血羽毛,似乎有点吃惊,方待施加重手,似是受到了其他人的暗袭,连忙松手闪开。
  紫衣女郎乘机把身子一缩,溜到另一石笋后面。
  正当她身形将将藏好,忽听两丈之外,传来了对掌之声,轰轰发发,声势十分慑人。
  突然又是一股劲风袭来,她只好就地打滚,翻了出去,似乎翻进了另一条甬道。
  XXX
  周朗正在数着远远的星光,到底是六个……七个。
  突然发觉有一个人滚了进来。
  他吃惊的问道:“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那人应了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
  “先别问我是什么人,我猜你必然是个女的……”
  “哟!好聪明呀……女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周朗漠然的:“我听你的声音有点熟,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吗?”
  “当然见过了,就在这黑狱峰顶。”
  “呵……”周朗似乎有些吃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什么血羽毛的紫衣使者,可对!”
  “是又怎么样?”
  “你们红阳宫的总舵在什么地方?”
  “我凭什么告诉你。”
  “不说算了,其实你不说我也找得到。”
  两人立即沉默,谁也不再说话。
  周朗仍然转头看着远远游走的那几颗闪烁的星光,任他用尽目力,也看不出究竟是多少颗。
  紫衣女郎似乎耐不住沉寂,破例先说话了。
  “你在看什么?”
  “前面那几颗游走的星光。”
  “你可看出来那星光是几点。”
  “七颗星。”
  “六颗!”
  “明明是七颗吗?”
  “六颗,六颗!”紫衣女郎发起娇嗔,道:“我说六颗就是六颗。”
  “咦!你这是存心和我捣乱来了。”周朗有点生气。
  “谁和你捣乱了,我看我的,你看你的,难道不准人家说话呀!”
  周朗见这位姑娘有些刁蛮得不讲理,只好憋住一口闷气,起身向前走去。
  “喂!你到那里去!”
  “咦!怪呀!我去那里你管得着吗?”
  “我才不愿管你哩!不过,你可知道这里面处处都有机关埋伏,你不怕呀?”
  “有什么可怕的!”
  “傻小子,中了人家的诡计都不知道。”
  “谁!谁中了人家的诡计?”
  “除了你这个傻小子外,还会有谁?”
  “你骂谁是傻小子?”周朗有点发怒。
  紫衣女郎发娇嗔道:“骂你怎么样……傻小子!傻小子,你凶什么?”
  无怪有人说女人是水变的,男人是土变的,土遇上了水,还有不溶化的。
  紫衣女郎这么一大发娇嗔,周朗软化了,不怒反笑道:“好凶啊!担心嫁不出去哟!”
  “要你管。”
  “你说说看,我是中了谁的诡计。”
  “就是那司徒明那老小子,他打算利用那些武林成名的人物,以他们的武功,破坏这里面的机关,好让他毫不费力的进出。”
  周朗诧异道:“这里不是你们红阳宫的黑狱吗?”
  “是呀!这全都是老小子的设计吗,连我娘都上了当。”
  周朗想起在洞外司徒明和他说的一番话……
  “……这个地方原先本是丹心山庄的武库……”
  “好个老小子!”周朗突的站起身来,恨声道:“当真是在骗我,等我抓住他,不好好狠揍他一顿才怪。”
  紫衣女郎愕然的道:“那他为什么骗我们呢?”
  周朗缓缓的道:“据说,这里是当年丹心山庄的武库,藏有一面丹心玉牌,如能得到的话,就可以号令武林。”
  紫衣女郎不屑的摇摇头,道:“我不信,一面玉牌会有那么大的力量。”
  “你当然不信啦!因为你才多大年纪了吗?”
  “你又比我大多少!”
  “一点点……哈哈……”周朗调皮的一笑,“就比你大这么一点,所以我知道的事情就比你多。”
  “哼!吹牛!”
  “你不信……我告诉你,当年丹心山庄领袖武林,江湖上黑白两道各派的掌门宗师,全都向玉牌发过重誓,见牌如见人,生死不渝。”
  “啊!真有这种事呀!”
  “还有呢,就涟当今皇上他老爹,也都立过重誓呢!”
  “难怪会有这么多人上当了。”
  “权和势,有谁不醉心的。”
  “这么说来,你也是和他们一样,想得到那丹心玉牌了。”
  “那是当然,谁又不想名震武林,号令天下呢?”
  紫衣女郎突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你去名震武林,号令天下吧!”
  “怎么?你没有兴趣?”
  “先别高兴,我就不信你会得到那面玉牌。”
  “你敢不相信!”
  “我偏不信,怎么样?不服气的话,咱们不妨再打上一架。”
  “好啦!好啦!好男不跟女斗,咱们过去看看怎么样,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哟!”
  “知道了,谁稀罕你瞎关心!”
  两人摸索着向前走去。
  行约三四丈,周朗倏觉脚下踩着一物,的嗒响了一声,他心中方一动,“不好”二字尚未叫出口来,蓦觉整个山洞都转了起来。
  这一来,可把周朗吓了一跳,方打算纵身后跃,忽然一阵头晕,身形竟朝前栽去。
  还算他武功根基扎得稳,连忙拿桩扎马,站好身形。
  也就在这时,洞壁已停止了转动。
  只见眼前四壁通明,竟然是水钟乳结而成的一座石室,间隔为门,重叠繁复,不知凡几。
  尤其那四面晶壁,光耀夺目,交互耀映,微一注视,令人头晕目眩!
  周朗心惧机关未尽,怎敢稍微移动,立即坐在地上,闭目调息,静心宁神。
  忽然响起了娇脆的声音,道:“周朗——喂!周朗—你在那里呀!”
  周朗听出来是那紫衣女郎的声音,忙道:“喂!鬼丫头,我在这里呀!”
  那些钟乳晶壁,很多都是空灵的,回声特别清朗。
  紫衣女郎似乎有点不高兴,娇嗔道:“喂!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不客气,凭什么叫我鬼丫头?”
  “我又不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你又不是个小子,心眼又多,不叫你鬼丫头,叫你什么?”
  “我叫陈苹儿,听到没有?”
  “听到了,我感觉这个名字不好听,不如鬼丫头叫着顺口。”
  “我就叫陈苹儿。”
  “好好——陈苹儿就陈苹儿,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这白石壁外面。”
  “那你就快些离开吧,这里的机关好厉害呀!”
  “我怎么出去呢?”姑娘有些儿作难,转又昂然道:“你等着呀!待我找到门户救你出来好了。”
  周朗失笑道:“你真是个傻丫头,自己都出不去,怎能救得了我。”
  “那你就别管了,让我找找看好啦!”
  XXX
  陈苹儿说着话,就绕着那道白石洞壁走了下去。
  她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指在石壁上敲打着,叮叮作响,同时嘴里却喊着:“周朗!别着急呀,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绕行约有顿饭时光,忽然觉出手敲之处,虽然仍是石壁,但却没有声音了,而且也没有了光线。
  “周朗——周朗——”
  她连叫数声,竟然默默没有回音。
  陈苹儿心中可就急了,只好抹转头再向回走。
  那知,越发的不对劲了,竟又走进了另一处岔道。
  越走越黑暗,气得她直跺脚,猛的一拳向石壁上撞去,迎手竟似空若无物。
  她倏吃一惊,以为中了机关埋伏,赶紧顿足后跃五六尺,微一定神,觉着并没有动静,凝目向前看去,忽见远远现出一丝光线来。
  这么一来,她像在绝望中有了希望,也不管是什么所在,有没有危险,纵身就向前奔去。
  也就是三五个起落,眼看着再有几丈,就可到达那有亮之处了。
  正当她再又纵身前窜的瞬间,蓦然间,斜刺里有一人猛袭而至。
  陈苹儿猝然被袭,仓皇中闪身斜纵。
  偷袭那人一掌击空,人也疾扑而至。
  陈苹儿却也滑溜得紧,身甫落地,一式侧转斜击,娇躯一扭,全力推出一掌,迎着对方扑来之势,打了过去。
  对方早有防备,身未至掌已翻了拍出。
  两股劲力相触,发出一声二轰然震动。
  陈苹儿借势娇躯一转,人就消失在黑暗中。
  此刻的周朗就坐在地上闭目养神,渐渐已听不到陈苹儿的声音。
  他慢慢睁开眼来,放眼看去。
  一看之下,吓得他不由的目定口呆。
  这是一个全由钟乳结成的石室,但见一片光华眩目,似有着万道彩光,千重霞影,根本就看不见任何东西。
  这并不是周朗的目力不济,实在是那些钟乳晶壁的奇处,在室顶正中一颗明珠的亮光照射下,交相辉映反射,所以就彩光夺目了。
  而且,在那些晶莹的石壁上,每一块都出现一个人的映像,虽然他明知那是自己的映像但因,那晶壁上的钟乳,是好多不规则的镜片所组成,所以每一形象都是怪模怪样的,扁头、长面、凹脸、大嘴、斜腮,简直像一群妖魔。
  “我怎么这样丑呀!”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叫了一声。
  刹那之间,在他的感觉上,就像被一群奇形鬼怪所包围。
  突然,他似乎发觉在一个斜角处有道阴影。
  他误以为那必是一道门户了,就毫不考虑的,迈步向那阴影走去。
  那知,他方走了一步,第二步便踏了个空。
  心惊之下,他硬生生的把身形定住,低头仔细查看,地上毫无可疑……
  此际,周朗的身形已向前倾,仗着他内功根基扎得好,方能暂时停上一阵,但站久了他也无法支持。
  但是,前倾之势已成,退既不能,除了把那只脚向前踏下去之外,不然就无法稳住前倾之势。
  但他准知道,这么只一踏下去,必定会触到另一厉害机关,如不踏下去,就只有向前飞纵的一个办法。
  百忙中,他迅快的取出“离合神圭”,往地上一点,碰着的竟然是水。
  水中有毒无毒,他却不敢轻易去试。
  于是,提气一纵,身躯直向对面阴影处飞去。
  他这一下前纵之势,却是估量好了距离,约有三丈多远。
  那知身形到时,却扑了个空,相距那预定落足之处,仍有一丈有余。
  原来这石室中的钟乳晶壁,透过明珠光线的反映回射,令人在视线上发生错觉,容易以近为远,或者以远为近。
  周朗这一纵扑空,就是犯了看远为近的错误,不由大惊,好在他武功根基扎得稳,没有自乱心神,再提了一口气,向前一飘,手中“神圭”前导,身形就荡了过去。
  方才的一纵,是误远为近,一纵扑空。
  此际,他又误近为远了,一丈四五的距离,还未前扑到六七尺,就撞上了石壁。
  幸好,他用“神圭”前导。
  “喳”的一声响,神圭扎在石壁上,插进去五寸多深。
  周朗身躯一震,几乎迎撞上去,赶紧收势,人却吊在了石壁上。
  他一手抓住神圭,全身下垂。
  这还真得力于“离合神圭”,因为这室中的钟乳石壁最为坚固,任是宝刀宝剑,也不容易削斩得动,神圭竟然插进去五寸多深。
  如不然,他周朗即是不被石壁撞伤,也得伤在自己那断刃之上。
  周朗挂在神圭下,调平了一口气,回头看去,不由愕然。
  敢情他此时重新再估计远近,竟然有七八丈远近。
  再一扫目下视,一股腥臭之气扑鼻,瞧得个周朗禁不住一阵阵毛骨悚然,浑身立起鸡皮疙瘩。
  原来下面是个血肉污池,里面倒着几具尸体,早已腐烂,只剩下白骨巉巉的骨骼。
  血水带着一种赭红色,池中生满了小生物,蠕蠕而动,发出一种刹刹的声音。
  “那是什么?”周朗心中在自问。
  “啊呀……天,是血蛆!”
  等他看清楚了,禁不住一声惊叫。
  在惊叫中,他几乎松手掉向池中。
  此际,那些血蛆嗅到了人的气味,一个个翘首摆尾,争着向石壁上爬来。
  别看周朗武功造诣超人,天不怕,地不怕,还就是怕这些小小的丑物。
  他心惊之下,赶紧蜷腿缩肘,将身躯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一眼看到壁角上有个把手,以为那里必是门户,也没有多想,伸手就抓了过去。
  方一抓住把手,蓦的一阵乱轨声响,跟着又是一阵轰轰发发的声音。
  周朗闻声,准知不对,立刻功运右掌,蓄势待变。
  突然一声大震,门开处,放进来一股汹波骇浪,冲击而出,竟然是一股大水,来势凶猛已极。
  他心中一惊,倏的抬足一踹石壁,就势拔出神圭,身形倒纵了出去。
  身方落地,突觉石室又在转动。
  周朗此际在连经奇险之后,心头却感到冷静多了。
  他睹状暗忖:“这不定又换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就在他一念未了,晕光几闪,果然又到了另一间石室,目光到处,倏然响起了一声惊叫!
  “呀呀……”
  刹时间,把个小英雄臊了个满脸通红,迅急的转过身去。
  但在他脑海中,仍然浮动着一个女性丰满白晰赤裸裸的胴体,和一个裸体男人的景象。
  XXX
  须知这两个人,也是江湖上知名的人士,乃是武林太史司徒清的两个画,刀笔书生白长风,和神针叶璇。
  自从丹心山庄被毁之后,武林太史司徒清失踪,他们师兄妹就决心要找个明白。
  无意之间,他们碰上了鬼府参军司徒明,在司徒明花言巧语之下,被骗进了黑狱。
  两人在洞穴之中,并没有遭逢到什么阻击,很顺利进入洞穴底层。
  两人望着那四面晶壁,发了一阵呆。
  叶璇讶然道:“奇怪,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样亮,难道有天光透进来吗?”
  “不可能的!”白长风解释的说道:“这石峰高达百丈,上面全是坚石,洞穴又在地底,峰顶离这儿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丈,天光如何透得下来。”
  “那么这是什么地方呢?”
  “假若我没有判断错的话,这里可能是七情神光阵……”
  “七情神光阵?……”叶璇愕然的问:“可是很厉害的么?”
  “闻说是玄门中最霸道的一种设置,使人随心幻想,勾动起七情六欲……”
  “我什么都不想,看它能勾动起我什么七情。”
  “喜怒哀惧爱恨欲,难道你心中没有一点恨?”
  “恨师叔司徒明呀!”白长风愤慨的说:“他害了我们师父,又把我骗到这里,这分明是赶尽杀绝吗?”
  叶璇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恨!师叔从小就最疼我,这次也许是对我们的考验,不能说骗。”
  “师妹,你的心肠太好了……”
  一言未了,眼前晕光一闪,晶壁上现出一个人影,由隐而现,正是他们的师叔鬼府参军司徒明。
  他仰面捋髯正然大笑,神态十分得意。
  白长风一见,登时怒火高涨,对着晶壁上的幻影,低啸了两声,人就朝晶壁上扑去。
  “师兄……”
  叶璇为了阻止白长风,喊声中,也朝晶壁扑去。
  突然一股寒风盘旋,晶壁也跟着转动。
  晶壁上幻影已消失,手触处奇寒若冰。
  此刻,人已入幻,心灵上立起感应,一阵阵冷风侵骨,两人也忍不住簌簌打抖。
  “师兄!好冷啊!”叶璇哼出了一声。
  “是呀!难道我们误入了冰窖。”
  两人说着话间,本能的就偎依在一起,渐渐的由偎依而改为拥抱,肌肤相触,寒气方始稍减。
  须知这师兄妹二人,感情本来极好,虽然无儿女之私,但情苗早在二人心中滋长。
  他们素常就互相关怀,形影不离,但两人全能各自敛抑,尚未及乱而已。
  如今,两人在这生死患难之际,受寒气侵袭,方拥抱一起。
  那知,两人肌肤方一相触,外魔已然侵入,刹时间,就觉着温馨舒畅,乍一分开,寒冷又复袭至。
  这么一来,二人更是不敢分开了,紧紧抱定。
  寒风过后,室中温度平了下来。
  白长风和叶璇两个人,已入了幻境,竟然舍不得分开了。
  不知什么时候,晶壁上的奇光变了。
  淡淡的,成一种绛红的色调,似已进入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乡,令人心醉。
  叶璇偎在白长风怀中,仰面看着白长风。
  白长风此刻正运起内功和幻想对抗,强忍挣扎,脸泛苍白,浑身战抖不已。
  叶璇看到白长风如此的情况,不禁芳心欲碎,含泪轻声道:“师兄!咱们绝望了么?”
  一语未了,寒风又至,二人同时打了个冷战。
  叶璇便将整个身子贴向白长风的怀中,更将两手从白长风身后抄过,伸向两肋取暖。
  白长风自知陷入阵中绝无生理,心中焦愁已极,但是苦又想不出个脱身之策。
  又见小师妹柔肠欲断,哀鸣宛啭,心中也大为悲伤。
  只得勉强抑住悲怀,劝慰道:“师妹,别怕!”
  “师兄!咱们真的没救了么?”
  “只要我们能坚定心志,我想是会熬过去的。”
  “啊呀……”
  白长风话未说完,叶璇忽然一声惊叫,两手更将白长风抱得紧了。
  白长风抬头看去,只见在晶壁前的地上,赫然有着两具尸体,拥抱着躺在那儿,似在临死之际,两人犹在相偎相依。
  看那两具骷髅,白骨巉巉,一望而知已死去很长一段时间,血肉衣物均已腐烂消失。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寒意,本想推开叶璇,但又不忍,轻叹了一口气,怜爱的,也伸手抱住了叶璇。
  刹那之间,他心头上又起了阵阵波动,倒把眼前的忧危,忘了个干净,心中充满着轻怜蜜爱,更有一种反常的刺激之感……
  石室中温度又变,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正乃是春天的温度。
  两人依偎得更紧,而白长风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探入叶璇衣内,在她那胴体上游移摸索。
  叶璇不何没有一点抗拒的意思,反而轻声的呻吟起来,呼吸也显得有些急促。
  忽然,她松了抱住白长风肋下的一只手,转而勾住了他的脖子,将身体仰卧下去,白长风也只好跟着躺下去了。
  她凝望着他,脸泛红霞,星目微张,似要张口说话,却又没有说出来。
  “哽——”从鼻子中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
  这种声音,入在男人耳中,可以引起焚身的欲火。
  白长风不是鲁男子,焉能不为情动。
  他见叶璇媚目星眸,颊泛红霞,凝视着自己,一片柔情,尽在欲言不语之间。
  再加上温香在抱,暖玉相偎,不由得就情不自禁的俯下头来,朝叶璇粉颈上亲了一下。
  “哽——”又是一声娇啼。
  同时,叶璇两只鲜藕似的玉臂,也将白长风的头颈,越圈越紧,上半身微微上昂,双双搂在一起,成了个脸对脸儿,嘴对嘴儿。
  此刻,两人已融化成了一片。
  恨不得地老天荒,永无消歇,管什么七情神光,炼魔化形。
  两人身上的衣服逐渐减少,最后而至于无。
  两人此刻全都血脉贲张,心旌神摇。
  眼看着他们似雪狮子向火一般,马上就惨遭魂销身离……
  也就在这时,冲进来了周朗。
  XXX
  白长风和叶璇二人正然好合,欲死欲仙,飘飘然之际,突见有人闯入。
  叶璇下意识的惊叫了一声:“啊——”
  在惊叫声中,她连忙推开了白长风,好不惶急羞惭,也忘了穿衣服啦,愣愣的望着周朗背影发呆。
  过了一阵,周朗见没有动静,慢慢的转过身来。
  目光方一瞥,赶紧又闭起眼来,叱道:“羞死啦!你们还不快些穿好衣裳。”
  一句话将二人提醒,红着脸,连忙将衣衫整好。
  男人的面皮较为老些,白长风向周朗一揖到底,拜谢道:“多谢少侠相救,白长风叩谢了。”
  他说着就跪了下去。
  周朗连忙将他携起,但他却有些茫然,闹不清自己几时救了人。
  他再看站得远远的叶璇,羞得粉颈低垂,抬不起头来。
  他茫然地道:“你们玩你们的,我管不着,也不会对外宣扬就是,有什么好谢的?……”
  白长风诚恳地:“救命之恩,那有不拜谢之理。”
  周朗越发的茫然了,愕然道:“救命……我几时救你们了?”
  白长风叹了一口气,道:“我二人陷身在这七情神光之下,心生幻象,而勾动了欲念,做下了……做……”
  他不知如何说法,实在也难以出口,而那叶璇竟羞得嘤嘤低泣起来……
  周朗微笑道:“你是说你们方才亲热的事呀!我说过的,既不多管,也不多说……”
  “不是那样,因为如不是尊驾来得巧,我们就得精枯髓竭,消形化魄了”
  “你胡说些什么?我不懂!”
  “小的并非胡说,这个地方就是当年丹心庄主的炼魔化形洞,曾将清廷一百零八名内宫高手来此处,几乎没有一人闯过这神光之劫。”
  周朗吃惊得瞪大了眼,道:“有这等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曾听家师说起过……”
  “你师父是谁呀?”
  “武林太史司徒清。”
  “那司徒明是你什么人?”
  “敝师叔!”
  “他不是好人,我如出得此洞,非得好好揍他一顿不可。”
  白长风尴尬的道:“我师兄妹二人,也是被他骗进来的。”
  “这老小子太可恶了!”
  “他当年在江湖上人称鬼府参军,机智自然是不错的了。”
  “单听他这名号,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了。”
  周朗说到这里,忽然似乎又想起了一件事,忙又道:“他真有本事,会骗得这么多人。”
  “他对外冒充武林太史司徒清,谁知道他是冒牌货。”
  “他倒充得很像。”
  “就连红阳七娇中的辣手红娘林幻云也上了他的圈套,甘愿献身相侍呢!”
  周朗更是吃惊了,忙问:“这么说,他跟血羽毛有关了?”
  “岂只有关,他就是血羽毛整个的筹划人。”
  周朗偏头寻思,想到石门关那一场战斗,摇了摇头,道:“不对……不对……太不可能了。”
  “有什么不对吗?”
  周朗诧异地道:“血羽毛既然是他筹划的,为什么黑衣武士还要围攻他呢?”
  白长风轻叹了一口气道:“他的假面具被揭穿了,他是鬼府参军而不是武林太史,你想,辣手红娘上个大当,能会放过他吗?就命黑衣武士去截杀他。”
  “后来怎么样了呢?”
  “听说他被人救了,再加上二宫主魏枫娘替他说情,总算平息了风波。”
  “他怎么又到了这里呢?”
  “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他向魏枫娘丑表功似的说,这里是当年的幽冥地府,如能将当年丹心山庄的一些武林高手囚禁于此,对于她统治武林有很大的帮助。”
  “这里真是幽冥地府吗?”
  “胡扯,这里根本是当年丹心山庄的武库,他早从家师口中知道的,只是去骗那魏枫娘而已,其实他是别有居心。””
  周朗纳闷的道:“别有居心?我不懂。”
  白长风道:“他想利用那些武林高手,破去洞中机关,使他能顺利取到那丹心三宝,将来领袖武林的是他,绝不是红阳宫,或者是玄阴鬼府。”
  “哦!”周朗若有所悟的:“这老小子真不愧是鬼府参军,当真是鬼得很呀!”
  叶璇忽然插口道:“师兄!别尽说啦!快想办法出去呀?”
  周朗轻笑了一声道:“我想这点机关,还困不住咱们吧!”
  “少侠!你懂得机关埋伏?”
  周朗把眼一瞪,叱道:“什么老侠少侠的,好难听啊,这是武林太史教你的吗?”
  “这是对人称呼的礼貌嘛!”
  “我不喜欢。”
  “那我……”
  “你就叫我小兄弟,不是满好听吗?”
  “如此白长风冒犯了。”
  “别酸啦!咱们还是快想办法出去吧!”
  叶璇颤抖着声音问道:“少侠……”
  “瞧!你又来啦,难怪你们两个相好,原来……”
  他话未说完,忽然发觉叶璇羞得面红耳赤,粉颈低垂,他感到心中大大的不忍。
  尴也的一笑道:“说着玩的,叶姐别介意,你也叫我小兄弟好啦!”
  叶璇娇羞难禁,轻声道:“我只是想问少……不,小兄弟,咱们怎样的出去?”
  周朗翻手亮出来离合神圭,笑道:“这就是丹心三宝之一的离合神圭,无坚不摧,咱们就挖个洞儿,不就能出去了吗!”
  叶璇道:“此处晶壁坚厚如钢,能削得动吗?”
  “任它石壁坚厚,岂能挡得神物利器……”
  周朗说着,蓦地抡起手中“神圭”一挥。
  “呛”然一声,但见寒光闪处,那么坚厚的晶壁,竟被削下来一大块。
  潜力所至,震得四外钟乳晶壁,纷纷坠落。
  “看到没有?不含糊吧!”
  白长风和叶璇二人一见神圭有如此威力,割开石块如同以快刀划过豆腐,有此利器在手,还怕什么。
  同时,在晶壁震动间,已裂开了一道石缝,虽然只是半开,却看出是一道门户。
  于是,三人满怀着兴奋,就从那道裂缝中穿了出去。
  洞里的机关,大概是全由水力发动的缘故,所以在血污池中放满水之后,一切的机关全都失效了。
  周朗等三人所经之处,机关似乎已失去了作用,入目尽是屏障一样的石钟乳,错落丛生,有的像一束缨络,有的像瑶晶玉柱,千状百态,根根透明。
  周朗童心本盛,见状手下更是不闲着,抡着“离合神圭”,左右连挥,使得那些碎晶残乳,纷飞四溅。
  当他们奔出有五六丈左右,迎面被一块厚厚的石壁挡住去路。
  白长风慨叹道:“当年丹心庄主凭仗此洞,阻止了清廷宫中高手的追杀,也降服了武林英豪,真的是步步惊魂,令人胆寒。”
  周朗一边挥着“神圭”削斩那些钟乳、石柱,一边笑道:“可是却阻不住我们……”
  他话未说完,发觉手中“神圭”虽然可以斩断晶崖、石柱,但却无法削断眼前石壁。
  因为,这块石壁太厚了,虽然已被划开有四五尺见方,但是它仍然是纹风不动。
  周朗生气得一阵乱削乱砍。
  白长风的一颗心,随着神圭的划动在跳。
  周朗乱削了一阵之后,突然抽回来了“神圭”,脚下一拿桩,蹲档骑马,力贯右臂,突然向石壁上拍去。
  白长风见状,不禁失声惊叫道:“啊!千层震……”
  XXX
  须知这“千层震法”,乃为武林中失传绝门功夫,劲力绝伦,不论拍在什么东西上,可以一直透了进去,到了深达三五丈后,劲力方才发动,任何坚硬的东西,都会被震碎。
  不过,这也要看各人的功力造诣如何而定,功夫越高渗透越深。
  XXX周朗在一掌拍下的瞬间,突然收掌,一拉白长风,惶急的喝道:“快退!”
  白长风被闹得糊涂了,顺手一拉叶璇,三个人就向后纵退五丈多远。
  白长风诧异的问道:“小兄弟,你……你是怕这山洞塌下来吗?”
  周朗凝重地道:“我这一掌,却是用了全力,虽然功力未纯,劲力却是不小,这山洞就许真的塌下来……”
  他话声方了,蓦觉这段山洞起了很大的震动,似有什么东西在地壳下翻动。
  跟着又是一阵轰轰隆隆雷鸣之声响起。
  叶璇惊讶的嚷道:“怎么,地震?……”
  话音未落,洞中狂风大作,刮得三人几乎站不稳身形。
  白长风骇然的道:“好大的劲力呀!”
  “论我的功力,只能力透两丈,家父可以力透十丈开外呢?”
  叶璇吃惊的道:“力透两丈就有这么大的威力,十丈以外岂不把整个山都掀起来了么?”
  “没有那么厉害啦!”周朗看了叶璇一眼:“叶姑娘,你仔细听听,那是山洞的石块塌下来,形成的威势。”
  “怪石塌下来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呀?小兄弟,你就别客气了。”
  “那塌下来的并不是一块大石,乃是一块跟着一块,撞击震动,而且我们又在洞内,所以听起来就觉着威力很大了。”
  “啊!是这样的呀!”叶璇若有所悟。
  白长风插口道:“我担心这个山洞被堵塞了,我们就真得埋骨此地了。”
  叶璇娇嗔道:“你为何说得这样可怕?”
  白长风叹了一口气,道:“唉!生寄死归,何怕之有?”
  说话声为大震之声所掩,响声越来越大,整个似乎都将要崩塌样的。
  三个人惊得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约有大半个时辰,那震声方渐渐沉寂下去。
  周朗虽然一声未响,但他心中却有些儿后悔,他深怕真的由于自己的一时逞能,会把整个山洞毁了,那样一来,可真要埋骨在此了。
  念头在脑际一掠而过,等到震声方寂,他迫不及待的就纵向前去。
  白长风见状心中大急,忙喊道:“小兄弟,小心点呀!”
  他一边喊着,一拉叶璇,就追了下去。
  XXX
  一路上全是砂砾石块,幸而没有将去路阻塞,看情形许能脱困。
  只是,甬道中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就这样摸索着前行,大约走有半个时辰,突然听到了人声,不由精神一振,脚下加快,循声走去。
  越走越近,听出来人还真不少。
  突然一阵朗笑之声震耳。
  又听黑衣神鼻嚷道:“怎么!洪秃子也跟上来了。”
  周朗心中一动,忙道:“是我三叔……”
  话声中,方打算纵身出去。
  忽听一声朗笑道:“二位神鼻今天怎么不灵了,会把我笑无常当作了天笑星。”
  “你是邬仁?”黑白神鼻二人几乎是同时问出了一声。
  笑无常邬仁哈哈笑道:“凭我这块招牌,只怕没有人敢冒充吧!”
  他的话音方落,洞中倏的又响起了一阵笑声,发发连声,如同晴天霹雳,当头压下。
  尤其是在这洞穴之中,回声嗡然,越发有山岳崩颓,风云变色之势。
  任是洞中之人,武功全都相当深厚,似也承受不住这一声长笑,全都感到心烦气促起来。
  笑声戛然而住,一个苍劲的声音道:“邬仁!我老人家这块招牌,是否对你有受辱的感觉呀!”
  邬仁一听来人真的是天笑星洪声,忙道:“不敢,不敢!我邬仁那敢沾污你三太爷的招牌。”
  就在这时,从岔头内出来了周朗,他循声到了洪声身旁,笑道:“三叔!你也来啦!”
  躲在暗处的陈苹儿,一听周朗的声音,心花怒放。
  “周朗!”她一声娇喊,纵身扑了过来。
  当她的身形方到中途,突有一股劲风袭至。
  小姑娘够有多滑溜的,一发觉不对,身形一缩又退了回去。
  一股强劲的掌风,掠身而过。
  远远响起了过天星冯奇的声音,怒叱道:“好霸道的掌力,这是那位老兄的盖世绝学?”
  笑无常邬仁冷哼了一声道:“五毒阴风掌虽算不上武林绝学,但也不含糊。”
  他声音出口,人已移开丈余。
  冯奇怒哼了一声,运足真力,劈出一掌,喝道:“邪魔外道,逞的是什么能!”
  掌力沉雄凌厉,台起一股狂飚,激撞而去。
  邬仁轻笑了一声道:“冯兄这一掌颇具威力,可惜白费力了……”
  突有一人闷哼了一声道:“也找错了对象。”
  “得罪!得罪,没料到天蓬元帅却替人家顶了缸。”
  “没妨碍,咱老朱生就的皮粗肉厚,不过笑无常借刀杀人,太不光明了。”
  “哈哈……”邬仁得意的笑道:“只怪你笨猪太懒了,自愿挨人家一掌,又怪得了谁?”
  他们三个人先斗掌,后斗嘴,无形中就暴露了位置。
  冷不防,一股掌力隔空击来,劲气回荡,威力凌厉,邬仁发觉不对,赶快侧身推掌迎架。
  “蓬蓬”两声闷响,劲力回荡中,震得洞中碎石簌簌的下落。
  “好哇!这可有热闹可看了。”黑白神鼻同声叫好助阵。
  紧接着,暴起一阵拳掌劈撞之声,此起彼落。
  黑暗中,笑无常邬仁吐气开声,呼呼劈出有五六掌之多。
  冯奇在冷哼,朱刚在笑,黑白神鼻一递一声的鼻息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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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2 22: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3-24 23:46 编辑

  第三章 魔音谷群丑现原形
  这些人连同笑无常邬仁在内,一直发掌护身,一面迅急的移宫换位,在漆黑一团中,往来互搏谁也不知道碰上的敌人是谁。
  而且,他们个个都存心杀伤别人,只要减少一人,自己进人丹心武库的机会就增多一分,所以出手都全用了十足的功力。
  漆黑的洞穴中,战况越趋激烈,六七个武林高手,就在这三数丈方圆之内,奔来窜去。
  拳风掌力激荡中,砂飞石走,不时响起轰隆倒塌之声。
  XXX
  可是,任从他们打得如何的激烈,却不闻天笑星和周朗的声息。
  更奇怪的是那鬼府参军司徒明,也没了个影儿。
  笑无常邬仁倏的停下了手,大声喝道:“冯奇——你在那里?”
  “你要干什么?”丈许外冯奇应了一声。
  “老猪呢?”
  “老朱在这里!”
  “黑白一一神鼻!”
  “你笑无常敢莫是被打怕了,讨救兵吗?”
  “我还不会那样不济,各位都在,怎么不见那鬼府参军?”
  他这一提起司徒明来,大家一想,确是不见了他的声息。
  “可能他溜掉了吧!”冯奇提出了意见。
  朱刚认为不然:“我想他溜不掉的,进入武库之路,除了这一段甬道之外,步步都有埋伏,难道他自己去找死。”
  他话音方落,突然从一个暗角处,响起了司徒明的声音。
  他冷声道:“老朱说的不错,老夫还没打算去死,不过要真想进入武库,除了老朱之外,谁也没办法。”
  朱刚突然叫嚷道:“鬼参军,你——哽——”
  他刚出声,突被人一指点上了腰胁,登时闭住了穴道。
  好在那出手的人力道不重,否则他就得命丧当场,任是这样,他也暂时失去了自由。
  冯奇诧异的道:“老朱!你怎么啦!说着话也能睡觉呀!”
  白衣神鼻道:“我嗅出来,老朱是被人暗算了。”
  笑无常邬仁道:“怎么!难道他就这样死了。”
  冯奇道:“怎么,你为他惋惜?”
  郭仁道:“同是武林一脉,当然是会有些难受的。”
  此际天蓬元帅朱刚,忽然被人解去了穴道,跟着又一掌轻轻印在他后背之上。
  他立时恢复了自由,但他却不敢妄动,闻言冷声道:“你笑无常几时发过善心,别他妈猫哭耗子啦!”
  邬仁哈哈笑道:“原来朱兄是在装死呀!”
  冯奇插口道:“我说他是睡着了,江湖上谁不知老猪最是贪睡。”
  “别忘了,他老猪也是装死成了名的。”
  “二位对我老朱似乎知道得很清楚,其实我既没有贪睡,也没有装死。……”
  黑衣神鼻道:“我嗅出来他是被鬼府参军给制住了。”
  远远响起天笑星洪声的声音,道:“怎么,他冒充了多年武林太史,现在又改行了。”
  司徒明笑道:“我就是改行,也犯不着去当屠夫。”
  洪声笑道:“你真有善心,怎么会和红阳宫勾起来,以血羽毛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司徒明情急的分辩道:“谁说我和血羽毛有关?”
  洪声哈哈笑道:“哈哈……你鬼府参军那一套能瞒得了我吗?不过红阳宫还不是真正的主持人。”
  冯奇愕然的问道:“难道不是那红阳七娇?”
  洪声道:“不是的,原先我也认为是红阳宫那几个臭娘们,等到笑无常现身,我才明白了。”
  “那是谁?”
  “鬼府真君!”
  司徒明突然一声长笑,道:“真不愧是天门七星,这倒被你猜着了。”
  “不过……”洪声迟疑了一下,又道:“现在的情形可能又要变。”
  邬仁诧异的问:“怎么又变了。”
  “司徒明现在却打算自封为王了——”
  司徒明情急的分辩:“洪秃子,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他在说着话时,冷不防白衣神鼻已暗中循声移了过来,就在他话音方落,突然发难,探掌抵住了他的背心,笑道:“我可能会掌下毙人。”
  笑无常邬仁突然扬声大笑道:“哈哈……难怪真君派我来找你追回金牒,司徒明,原来你真的是别有居心呀!”
  司徒明道:“邬兄,难道你也不相信我?”
  洪声笑道:“鬼参军,我问你,你既看守这黑狱,怎么自己进来作什么?”
  司徒明冷笑道:“那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他话音未落,邬仁也闪了过来,探掌抵住了白衣神鼻,冷冷的道:“司徒兄,对不起,兄弟可是奉有神君令谕,追回那面金牒。”
  白衣神鼻突然被袭,心中大为惊骇,闻声忙笑道:“邬兄你找错人了。”
  “那么司徒明在什么地方?”
  司徒明道:“老夫不幸落在神鼻手中,你们二位不妨换换手。”
  邬仁冷笑道:“你倒想得好主意,那么一来,你就可以趁黑溜走了,告诉你,我不上这个当。”
  白衣神鼻道:“你打算怎么样?”
  “你招呼好了他,如果他鬼府参军溜了我就拿你白鼻子抵偿……”
  他一言未了,突觉后背心上又多了一只手掌,耳边响起了黑衣神鼻的声音,道:“快松手放了老白,不然我黑衣神鼻可对你不客气了。”
  “谁也不能放手,我过天星可不愿被埋在这洞穴之中。”
  忽然响起了冯奇的声音,他也以手掌抵住了黑衣神鼻的后背心。
  天笑星洪声哈哈大笑道:“哈哈这个主意好,金线穿真珠,漏不掉一颗,冯奇,叫他们带路出去!”
  过天星冯奇冷哼了一声道:“秃老儿,此时不是当年,我冯奇可没有那样听话……”
  他话音未落,后背心上突然也感到有一只手掌,响起了周朗的声音道:“冯奇!你敢不听话,我立刻就叫你血溅当场——”
  这么一来,他们一条线穿起了七个人,倒有六个人心怀鬼胎,不论那一个只要劲力一发,便可令另外一人送命。
  忽然间,一声惊悸的惨叫。
  听声音像是叶璇,生似她被人击毙样的。
  周朗心中一动,忙喊道:“白兄!叶姐怎么啦!”
  暗角处响起了白长风的声音,颓丧道:“我们被人给制住了。”
  司徒明听出来白长风的声音,忙道:“是风儿和璇儿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白长风气愤的道:“多谢师叔恩典,可惜我们的命大,没有完成你的心愿。”
  一个娇脆的声音道:“这时该可以血洒洞穴了吧!”
  “苹儿!”周朗惶急的叫道:“你可不准杀人,否则可休怪我不理你。”
  洪声诧异的道:“鬼娃儿,你叫的是谁呀!”
  “她是辣手红娘的徒弟,冷面罗刹的女儿,她叫陈苹儿。”
  洪声闻言沉吟了一阵,暗中摇了摇头,轻声道:“孽缘,唉!”
  “三叔!你说什么呀?”
  “没有什么,朱刚,这里有几条通路?”
  天蓬元帅朱刚叹了一口气,道:“路是有两条,可惜现在只有一条了。”
  白衣神鼻道:“那是为了什么?”
  朱刚没好气的道:“你神鼻失了灵,难道耳朵也聋了不成,没听到方才那一阵大震之声吗?”
  黑衣神鼻道:“老白,肥猪没有骗人,另一条路是被堵住了。”
  邬仁厉声喝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是我!”周朗昂然的应了一声。
  “你是什么东西?”
  “是你小祖宗,你认可么?”
  “小狗你找死。”
  邬仁被骂,勃然大怒,方待循声扑去。
  在他身后的黑衣神鼻手上一贯劲,笑道:“都兄最好不要妄动,否则可别怪我下重手了。”
  邬仁果然不敢妄动,却催着朱刚道:“老猪,就快走吧!”
  “好!”
  他一个“好”字出口,迈步向前,脚步甫动,身形已斜斜闪开,摆脱了司徒明的掌握。
  没想到这位以笨猪驰名的江湖人物,竟也这般滑溜。
  司徒明忙喊道:“老朱,你去那里?”
  “头前带路呀!”
  “其实那条路我也知道。”
  司徒明说着也打算用朱刚的法子,摆脱掌握。
  可是,白衣神鼻在江湖上,可说是已混成了精的人物,怎能上当。
  就在司徒明身形方动,白衣神鼻如影随形的紧跟着不放,笑道:“司徒明,你少在我面前耍名堂,只要起歪念头,我可就对不起你了。”
  司徒明无法,只好轻叹了一声道:“白鼻子兄弟,这样未免逼人太甚了。”
  “这却不能怪我,须知在我身后也有着人呢!”
  “唉!咱们这不成了柳条儿串鱼了么?”
  XXX
  一行人跟着朱刚走进一条甬道,远远有亮光微现,走到切近,发现是另外一个洞口。
  亮光是从一条山崖的裂缝中透下。
  有了光线,洞中的人,也都看得清楚了。
  那以鬼府参军司徒明为首的一行,一个制住一个,鱼贯西行,他们是,司徒明、白衣神鼻、邬仁、黑衣神鼻、冯奇、周朗。
  另外的三个人是紫衣女郎陈苹儿、白长风和叶璇。
  再看那位天蓬元帅,真是个名如其人,大肚皮、招风耳,和传说中的猪八戒没有什么两样。
  朱刚到了石壁前,伸手一推,一阵轨轨声响处,石壁上裂开了一道门户。
  他身形斜着退了一步,道:“这就是通路了,也是进入武库三关七险中的最后一关。”
  周朗收手放了冯奇,走到门口,探头向里一看。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赶忙缩了回来,倒抽了一口冷气。
  朱刚扫了周朗一眼,笑道:“这条通路除了天险难越之外,只怕还有奇异罕见的毒物。”
  “你来过吗?”
  “我老朱曾来探过数次。”他无可奈何的一摊手:“都是半途而废。”
  “那只怪你没有用。”
  “怎么?你打算进去走走?”
  “不可以吗?”
  “小兄弟,我劝你别充英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朗把眼一翻,冷冷的道:“怎么?你敢看不起我,我偏要闯一下。”
  他说着话时,二次又探头出去。
  只见入口处甚是平坦,顶部有好些裂缝,天光透过千丈崖石,映射下来。
  再往内瞧,两丈左右便曲曲转弯,遮住了目光。
  冷风仍是一阵阵吹来,寒气袭人难耐。
  他心中准知道朱刚所言,绝非虚声恫吓,但是,自己话已出口,只好硬起头皮往里闯了。
  他回头看了天笑星洪声一眼。
  洪声拈须微笑,似乎十分赞成他的勇敢。
  他不再迟疑了,迈步进入。
  陈苹儿突然纵了过来,靠在他的身边,悄声道:“嗨!我猜肥猪一定没存好心,你可别上当哟!”
  “你放心吧!任是千险万难,我周朗也不在乎。”
  他说着话,闪身就钻了进去。
  陈苹儿关心的喊道:“周朗!你真的要去送死呀!”
  周朗又缩了回来,问道:“你怎么知道进去就得死,偏偏我就不怕死。”
  陈苹儿白了他一眼,娇嗔道:“那你就去死吧!”
  周朗微微一笑,闪身再次进入。
  陈苹儿打算跟进去,方一探头,又退了回来,道:“好冷啊!”
  天蓬元帅朱刚道:“这地方名叫阴风洞,越往内走越冷,任他小子功力再高,如不见机退回的话,准死无疑。”
  陈苹儿一瞪眼,叱道:“那你是存心害人的了。”
  “谁要他逞能。”
  “看我先宰了你再说。”
  陈苹儿说着话,剑随身走,人就扑向了朱刚。
  朱刚顺手一横手中钉耙,斜架了上去。
  他不相信一个小姑娘,能会有多高的功夫,所以也就没有用上全力。
  “呛”的一声响,朱刚那柄精钢钉耙,被震得几乎脱手。
  这一来,吃惊的不但是朱刚了,就是那些鱼贯而立的几个人,全都惊得张口结舌。
  谁也没有看出一个小姑娘,会有这么高的功力。
  可是,那陈苹儿更是吃惊了,自己根本就没有用力,怎么会震开对方的九齿钉耙?
  突然,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丫头,不要怕,小心对付他们,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她心中明白,这声音是一种传音入密的功夫,但是,是谁呢?
  扫目四下打量,司徒明等人仍然鱼贯而立,天笑星洪声趺坐在地,白长风和叶璇他们根本就不可……
  她眨了眨眼,轻轻一笑:“好,今天看我一剑降群魔。”
  她这一句话出口,在场中的人无不吃惊。
  过天星冯奇首松手放了黑衣神鼻,纵了过来,道:“小姑娘,听说你是红阳宫的紫衣使者,血羽毛杀了不少江湖人物。”
  “那是奉命差遣,身不由己。”
  “小小年纪就满手血腥。”
  “要论满手血腥的不是我。”
  “是谁?”
  陈苹儿一指司徒明笑道:“问他鬼府参军呀!”
  冯奇转头看了司徒明一眼,微微一笑道:“你也是帮凶,我也不能放过你。”
  陈苹儿一打量这位过天星冯奇的长相,活脱像个毛猴子,咯咯一声娇笑道:“就凭你呀!行吗?”
  “那你就别管了,请进招吧!”
  “好!那你可得留神呐!”
  她说得大方,心中可准知道自己是打不过人家。
  正犹豫间,右臂上陡然来了一股无比的劲力,手中短剑迳直刺向了冯奇的双肩。
  过天星冯奇乃是武林中成了名的人物,当年在丹心山庄身列四大总管之一,武功自有独到之处。
  他眼见小姑娘这一式“北风吹白雪”,用得劲气四溢,威势凌厉已极,心中不禁一凛。
  他认得这一招乃是天医星陈玄子的家数,暗忖:“这丫头和老医毒有什么渊源?”
  心念未了,剑已刺到,吐气开声,手中两支流星锤,贯足了劲力,抡起向短剑人砸去。
  XXX
  须知,流星锤乃是一宗外门兵刃,含有砸、打、扫、缠的绝招,能够远攻进取,加上他这一砸之势,用上了十成真力,以为只一砸上,对方短剑就得脱手。
  兵刃撞击,“呛呛”一阵金铁交鸣,飞溅起一串火花。
  以他过天星数十年武功造诣,并没有使对方之短剑脱手。
  反而,自己竟被震得下盘浮动,右臂麻木,手中流星锤险些被震得脱手飞去。
  这么一来,他不禁心头一凛。
  就在他这微一失神之瞬间,陈苹儿又是一招“萧瑟动寒林”,劲急攻到。
  冯奇骤不及防,猛觉一股寒风袭到,一时来不及封架闪避,只好劲运左臂,振袖向外一抖,身子立即趁机后跃。
  “刹——”他的衣袖已被剑锋勾住,撕下来一大块。
  这一来,洞中的人全被惊得怔了。
  尤其那鬼府参军司徒明,他和辣手红娘共同生活了多年,也知道她的能耐,怎么她的徒弟会有这么高的内力?真令他百思莫解。
  陈苹儿逼退了冯奇,并不追击,猛的一个滑步欺身到了朱刚身侧,扬手一拍朱刚的肚皮。
  “喂!大肥猪,怎么不出手呀,瘦猴子是打不过我的呀!”
  朱刚正为陈苹儿一招逼退冯奇而发怔,没想到小丫头身形真怪,竟到了自己身前,心方一惊,肚皮上已挨了一下,震得他向后退了两三步。
  陈苹儿她自觉并没有用多大力,她拍朱刚一掌,只是好玩,那知竟会把对方震退三四步,她立时也给愣住了。
  耳边又响起那传音入密的声音,道:“小丫头,你发的什么愣,还不快些制住那肥猪,要不然,周朗可就没命了。”
  她心念一动,转头去打量那朱刚。
  就在这时,冯奇已悄悄的扑了来。
  蓦然间,陈苹儿身不由己的将左手向后撩打过去,如撞重物,赶忙回头看去。
  就见冯奇被一股大力,震退了两步。
  陈苹儿咯咯一声娇笑道:“哟!你是野狼的儿子呀,怎么专会偷着噬人”
  她话音未了,朱刚抡起钉耙又扑了上来。
  陈苹儿一边拆架着,一边向鱼贯而立的四个人招手道:“你们也都上来呀!”
  鬼府参军司徒明冷哼了一声,脚下一用力,人就滑了出去。
  白衣神鼻手一落空,迅忙翻手向后一拨,撩开笑无常邬仁抵住自己的一只手,同时身形纵起,扑截司徒明,一边喝叫道:“鬼参军,你走不得呀!”
  笑无常邬仁冷不防被白衣神鼻一拨之下,身形一歪,脱开了黑衣神鼻之手。
  此人心胸狭窄,身形一转,嘿嘿一声冷笑,双拳一紧,扑向了黑衣神鼻。
  这么一来,洞穴中七个人分作三拨儿拼斗。
  司徒明和邬仁双战黑白神鼻,陈苹儿一人力战天蓬元帅和过天星。
  “哈哈……这才好玩呢?”
  小姑娘笑声咯咯,手中剑东一下,西一下,每一招出手,无不恰到好处,逼得朱刚和冯奇团团转,就是递不进招去。
  可是,陈苹儿弄不明白自己的劲力,何以会增进如此之多,尤其剑招,自己从未学过这套剑法,怎么出手会这么凌厉?
  黑白神鼻分战笑无常邬仁和司徒明,也打得十分激烈,全都使出了全力。
  此刻最高兴的就是陈苹儿,她越打越高兴。
  因为有很多怪异的招式,连她自己也不知是怎样施展出来的,只觉着身后好像有根线牵着似的,举手投足,全不由己,自然挥洒,即成妙谛。
  正当她笑声正响,突然手中剑卷袭而出。
  “呛”然一声金铁交鸣,竟然削断了冯奇手中的流星锤。
  冯奇惊叫了一声:“好一招‘晓云连幕卷’!”
  趺坐在一旁的天笑星洪声笑道:“下一招该是‘夜火杂星回’了吧!”
  在他话声中,陈苹儿突觉手中剑突的一抖,寒芒化作点点星光,罩向了天蓬元帅朱刚。
  如此一来,朱刚把手中钉任是舞得风雨不透,无奈竟挡不住那蓬剑芒寒星,迫不得已,只好纵身后跃。
  经此一来,过天星冯奇已看出来了端倪。
  他凝神看着天笑星洪声,突然走了过去,道:“洪秃子,喂!你在闹什么鬼呀!”
  “哈哈……什么,我——我闹什么鬼?”
  “让小丫头把我们都打败了,你可高兴啦!”
  “我高兴什么?”
  “好啦!老秃子,你那一手‘借气传力’的功夫,能瞒得了我过天星吗?”
  “哈哈……瘦猴子,真有你的。”
  这么一来,正在拼斗的几个人,全都停下手来。
  白衣神鼻冷叱道:“洪秃子,要想打怎么不亲自动手。”
  朱刚一抹头上的汗,嚷道:‘洪秃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让一个丫头片子来折辱我们。”
  “谁叫你骗周朗进入阴风洞呢?”
  “我只是打算试试那小子的胆量,谁知他却认了真。”
  “你可知他是谁吗?”
  “管他是谁,他耐不住的话,一定回转回来的。”
  “作梦,那小子僵得很,宁死不回头。”
  “那我也没有办法!”
  “说得好轻松啊!他要是出不来,白发龙女不把你红烧起来才怪。”
  “什么?……”朱刚吃惊的道:“他是白发龙女的儿子,我的天呀!”
  “你叫如来佛也救不了你。”
  朱刚一听,由不得直抓脑袋,颓丧地道:“这可怎么好呢?”
  “这有什么不好,猪头可以熬成冻,给老色迷下酒。”
  白衣神鼻插口笑道:“我最喜欢猪耳朵,凉拌耳丝也不错。”
  冯奇笑道:“我倒是喜欢吃猪肝。”
  朱刚哭丧起脸来,道:“你们就是把我分了尸,也难救回那小子一条命。”
  “除非你领我们出去,我可以替你说个人情。”
  “可是那小子怎么办呢?”
  “那你就别管了,不走阴风洞,领我们平安出去,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白发龙女找来呢?”
  “有我!”
  “到那时有你可就没有我啦!”
  “笑话,我洪声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好吧!跟着来吧。”
  他说着话,当先一抡手中钉耙,挖开了一块大石,又现出来一个通道。
  他领先进去,大家鱼贯跟着他走去。
  XXX
  周朗进入阴风洞,走了一程,发觉地势渐见低矮,似是向地底延伸而下,十分难走。
  越往下走,越形黑暗,四周漆黑一片。
  他小心的贴着地面向一下溜,好几次险些撞在那尖锐的巉岩上。
  同时,气温也跟着下降,越发的寒冷。
  他忙即运功调气,以他那点真阳之气,来抵挡那阴冷之气。
  下落约有十多丈之后,地势突然平坦,他站好身形,调匀了一口气,再向前走去。
  阴风寒霾一阵阵吹扑上身,寒冷难禁。
  四面漆黑难辨路径,有几次竟碰上了巉岩乱石,虽没有受伤,衣服却被划破多处。
  为了怕被岩石撞破了头脸,取出了“离合神圭”,俾作前导,试探着前行。
  怪事发生了,他甫一取出离合神圭,情况立变。
  他觉着全身真气运转,较平常活泼如意,阵阵阳和之气,充满了四肢百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而且在“神圭”的尖端,出现了一团晕光,勉强可以辨明洞中路径。
  他心中一高兴,精神立振,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又走有数丈,忽然发现前面有丝微光,心忖:“莫非前面就到了出口么?”
  心念动处,脚步加快,又走有十多丈。
  蓦的刮起一阵呼呼风声,晕光影里,似有一团大如车轮的黑影,对面扑来。
  周朗一见大惊,慌不迭抡起神圭上撩。
  “呱呱”一声怪啸,那团黑影已从他头顶飞过,直往洞顶飞去。
  周朗方说道一声:“好险!”
  忽听洞底深处,怪风又起,黑影里,似有两点火星随风飘至。
  周朗那敢怠慢,只得将手中“离合神圭”在头上一阵乱挥乱舞。
  突然一声惨啸,狂风影里,两只大鸟疾飞而去。
  过了一阵,不见动静了。
  他心中倏的想起在那大鸟飞临头顶时,自己手中“神圭”彷佛折落了一件东西。
  当他晃动着“神圭”,借着那点晕光看时,见地下有一只大鸟的脚爪,连着下肢被削断,有三尺多长,爪长七八寸,粗如人指。
  他弯腰捡了起来,在手中拈了拈,轻重十分趁手,试着在石上一击,立成粉碎。
  他不禁暗暗吃惊,想不到,一只鸟爪,竟然如此犀利,如果不是“神圭”挡架,被它抓住,怕不穿胸透骨。
  骇然之余,他真想退转回去,但是却又不愿输口,只有继续前走。
  前引约有十数丈左右,只觉一阵阵腥气薰人,满地全是鸟兽皮毛。
  正自心疑不定又有什么怪物出现,他小心的左手持鸟爪,右手拿神圭,试探着慢慢的前引。
  蓦地,左脚脚踝上一紧,似被一条钢线勒上似的,而且力量极大。
  他心中暗笑:“这可能又是那鬼参军干的好事,在谷底他用猴子牵动串地锦,绊倒了我,这次不定又驱使什么东西呢”
  他一念未了,右脚的脚踝上又是一紧,一样的被另一条钢线给箍上了。
  而且那两条钢线,猛力的收缩,觉着血液壅滞,整个身子都感到有些麻木。
  这么一来,他知不是串地锦那么单纯了,连忙运起真气,闭住穴道,右手“神圭”向下划去。
  神奇得很,当“神圭”晕光方一触及,猛觉那被勒之处,竟自松了,且慢慢的脱落地上。
  借着晕光看去,禁不住跳了起来,失声大叫:“哎呀!天哪……是蛇……蛇。”
  吓得他,顿时冒了一身冷汗。
  原来,在这一片地上,有着百多条小蛇,通体黑亮,一条条都蟠紧着身子,昂首吐信。
  他突然想到这样的蛇,他在天医星陈玄子的药庐里见过,据说这是出名的金够铁线蛇,只要一被缠上,任是再高的武功能耐,也逃不了一命。
  不过,它也有一宗好处,就是它那血和胆,可以助人脱胎换骨。
  忽然,他又发现地上,倒着几具尸体,已成了巉巉白骨,一个个全都是断了脚踝。
  这么一来,一阵寒凛袭上心头,浑身立即起了鸡皮疙瘩。
  脑海中,彷佛想像到那些人临死时的惨状。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宗奇处,就是那些蛇不单是怕他手中“神圭”,对于他那只大鸟爪,也是十分忌惮。
  圭爪所到之处,迅疾向影中窜去。
  周朗发觉“神圭”与“鸟爪”的神异,算是放了心,也助长了他的胆气,昂然向前走去。
  在这一段路上,他又发现了不少的骷髅。
  就这样,他一路行走,慢慢离开了蛇群。
  再前行,这条甬道一直向上斜伸,他已感到出洞有了希望,脚下也加快了不少。
  十数丈后,突的豁然开朗,真的走到了出口。
  XXX
  这里是个山谷。
  四山围绕,往上看白雾漫漫,不知多高多深。
  谷中景物清幽,杂花野树,满山满崖都是,和洞穴中那种阴风惨惨的情形,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周朗一纵出洞来,先昂首大大的透了几口气,脱口道:“我总算出来了!”
  “我总算出来了!”四山突然回应。
  这倒又把周朗吓了一跳,等他辨明是空谷回音时,又不禁失笑了。
  方想再大喊几声……
  蓦的一阵奇异的声音遥遥传来,幽深细蚁,袅袅不绝十分清晰入耳。
  乍听去,似银笙轻吹,极饶韵味……
  细辨去,又像古琴调弦,洞箫独奏……
  总之,这幽美悦耳之声,十分的酣放动人。
  周朗被那美妙的乐声吸引住了,不知不觉间受了感应,心神随着那优美的声音,起伏缭绕,使他有如沉醉春风,进入忘我境界。
  须知,那天德星周涤凡的一手琴艺,为天下之冠,所以连他隐居之处,都改名叫忘我坪。
  周朗幼受所染,无形中对音乐就有了偏好,无奈,他自己总是奏不成声。
  不过,他对音乐的鉴赏能力,却特别强,一入耳就能分辨出对方艺能之高低造诣。
  乐声突然一变,化作凄寂之音,如空庭孤馆,潇湘夜雨周朗的心情也跟着变化,觉着有种空虚无聊之感,郁闷难消。
  乐声三变,又作悲壮激昂之声,音韵慷慨,充满着豪侠之气。
  周朗胸中立刻感到有一股壮志豪情,恨不得,挥长戈,跨铁骑,冲杀于千军万马之中。
  激昂的豪情,使他急于发泄,忍不住振吭一声长啸。
  声如龙吟虎啸,回荡于空际,似化为有形之物,凌空而起,冲破了那蒙蒙白雾,余音袅袅,白雾翻腾。
  乐声为啸声所掩,戛然而止。
  周朗仰望着那无际苍穹,呆呆的出神。
  他想,那乐声是天籁呢?抑是人为?
  若是天籁那没得说,若是人为,那么他是什么人?
  一念未了,空谷回言,四外突然响起声声震耳的长啸,贯穿云层,驱走了那蒙蒙白雾。
  啸声如晴天霹雳,震得他耳根生疼,一声接着一声,回荡空际,良久不歇。
  周朗自幼在山中长大,知道这是山谷的回声。
  但他感到奇怪的,是这回声和一般的回声大不相同。
  一般的回声,向来都是越往后越远,越弱,越模糊,越低沉。
  而此际的回声,却是越来越高亢,越刺耳。
  四外的啸声似在迅快的移动,向他立足之处而来。
  声如岸云裂石,震得他头痛欲裂,双太阳穴金花乱冒,心旌神摇,已有些把持不住了。
  这是从未有的现象,他连忙镇摄心神,以自己的武功修为,来对抗那啸声。
  良久之后,啸声慢慢消失,谷中立显得沉寂若死。
  周朗也好像大病初愈似的,感觉到好累,好累……
  他吃力的站起身来,眼望着四山景色,惶惑了好大一阵,才举步向对崖走去。
  他的脚步好像很重,吃力的踏在地上,发出“沙沙”之声。
  就这么一点轻微的声音,竟然也引起了回声,刹那之间,四方八面,“沙沙”之声大响,生似有千百个人,从四周向他走来。
  任他周朗胆子再大,到了这步境地,他也有些发毛了,立即停下身来,四下里查看,那有一个人影儿。
  突然间,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生似一个人遭逢大变掩耳惊呼的情景。
  这一声惨叫,立即又引发了回声,四面立又惨啸起来,声声震耳。
  幸而周朗已有经验,赶忙坐下来,运起摄神止观的功夫,任是这样,他也被吓得全身一震。
  良久之后,回声渐逝,他睁开眼来,打量周围环境。
  他现在所坐之处,正是山谷中央。
  四周风景,既幽奇,又雄浑。
  背倚百丈悬崖,面对矗立高峰。
  峰下一弯清溪,流水淙淙,与松涛交响。
  方才他听到的音乐声,好像就是这水声与松涛声。
  可是那惨叫声,又是什么呢?
  周朗运足了目力,仔细向对面峰壁上搜索。
  但见崖壁平滑,找不出一个可以传出声音的山洞,或者是一条裂开的山缝,不禁心中大感奇怪。
  可是,那声惨叫之声,确实是从这峰壁上传下来的……
  他虽然极为聪明,但遇上这等叫人难以测度的事,他也束手无策。
  心念转处,咬了咬牙,蓦地一顿脚,纵身就向峰下奔去。
  他此刻完全忘了自身的安危,心中只为那惨叫的声音打算。
  惨叫之声,仍然一声声传来,而且越叫越急,宛似人受酷刑时之哀鸣。
  以他的推测,那惨叫之人可能遭遇了不幸,但未必就已经死去,必须得从速抢救才行。
  他心怀侠义救世之心,脚下加快,深怕晚到得一步,救不了人。
  三五个起落,人已到了峰下溪边。
  那方一沉寂下的叫声,蓦地又起,而且更是凄厉。
  这一声惨叫,听出来那声音发自峰后,于是就循声找去。
  转过溪岸,忽听涛声聒耳。
  注目看去,就见从峰崖上飞下一道细深,瀑下为一约可十亩大小的方潭,潭心有一座孤峰,高才二十来丈,方圆数亩大小。
  怪石嵯峨,玲珑剔透。
  小峰上半层,有一个高有丈许的石洞,洞前盘虬生着两棵古松,孤峙水中,四面都是清波紧绕,无所攀附,越显得幽奇……
  “好个幽奇的地方……”
  他惊魂乍定,暗叫出来一声,跟着施展开凌云身法,掠着水面,向那小峰上纵去。
  正当他最后一个起落,双脚方一踏上峰顶崖石……
  “哎哟——”
  倏然之间,叫声又起一吓得个周朗几乎没踏稳脚,坠跌下峰来。
  好在他身形灵巧,一式“乳燕归巢”,翻身竟趴在那岩石之上。
  听那叫声,似在痛苦呻吟,叫声时高时低,听起来时远时近。
  仔细听下去,在那痛苦的呻吟中,依稀杂似人语道:“哎哟——谁来救我——哎哟——”
  周朗闻声心中一动,先将“离合神圭”揣在怀内,拈了拈手中鸟爪,轻悄悄走近洞口,探首向里一看。
  洞里黑沉沉的,任什么也看不到,恍惚间,似有两点星光闪动,不知是什么怪物在内。
  在这一日夜之间,周朗可以说是迭经险难了,所以他就特别谨慎。
  他一面小心准备应变,大喝道:“你是什么怪物,快现身出洞……”
  言还未了,洞中刮起了一阵阴风,透体生寒。
  周朗不禁打了个寒颤,迅忙撤身后退。
  洞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原来是个小孩儿,能来到魔音谷,你的造化不小。”
  “喂!你是人是怪呀!”
  “我嘛……哈哈……是人也是怪,你不用害怕。”
  “我才不怕呢!”
  “那就好,因为我没有打算伤害你,懂吗?”
  “那可很难说呀,我不能相信你。”
  “你非相信不可。”
  “常听人说……”周朗解释的说:“妖怪要害人时,都会说很好听的话,等你相信他时,他就把你吃掉。”
  “你怎知道我是妖怪?”
  “因为你躲在这山洞里呀,人怎么会住在这里?”
  洞中人长叹了一声道:“唉……就算我是妖怪吧!你只要能帮我一个忙,我就放过你,不然我就把你吃掉。”
  “你真是个妖怪呀!”周朗心中一凛:“那我就不能帮你啦!你想出来害人呀,休想。”
  “那你就别打算离开这里。”
  “哼!臭妖怪,你能拦得住我呀,我高兴走就走。”
  “好!那你就走走看。”
  “为什么走不了,我就不信你这鬼吹灯,不过,我得给你留个记号……”
  周朗在说话中,抡起手中鸟爪,猛向洞口砸去。
  砰然一声大响,洞门口顶上,被他抓下一大块岩石。
  这么一来,洞中反倒没有了声响,连那两点星光也没有了。
  “哼!妖怪也怕狠呀。”周朗示威的洞内叫道:“说大话的妖怪,你能吓得倒我吗?”
  他话音未了,猛觉脑后有人吹了一口凉气。
  立时吓了一大跳,迅忙回头看去,并无一人。
  他干咳了两声壮胆:“咳、咳……我周朗胆子最大了,连妖怪都不怕,会怕冷风……”
  蓦然,脖颈上觉着又被人吹了一口冷气。
  这一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妖怪定在自己身后暗算,慌不迭先将身子纵到旁边,以免腹背受敌。
  站定回身,仔细查看,仍是空无一物。
  如此一来,任是周朗胆子再大,也禁住心中发毛,由不得又咳嗽了两声,壮了下胆子,方待出口怒骂……
  忽听一声大笑道:“哈哈……混小子,我不早对你说过不伤害你的吗,何必惊惶?”
  周朗绷紧了脸,一双大眼滴溜乱转,仍在找寻那发话之人。
  但是,他嘴上毫不示怯,道:“谁惊惶了,我才不怕呢?”
  那人又是一声大笑道:“混小子,别嘴硬,我要打算害你的话,你有八条命也没有了……”
  周朗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业已循声发现洞口一株古松的叉横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怪人。
  就见他那一身衣服,没有一块完整的,成了一条条的布条挂在身上,四肢枯瘦如柴,肩上顶了个白发蓬松的怪头。
  此时,此地,骤然间出现了这么一个怪人。
  任是他周朗的胆子再大,也有些心惊。
  忍不住头皮发炸,尖叫一声:“我的妈呀——”
  本能的就把眼睛闭上了。
  怪人哈哈笑道:“混小子,怎么啦,就这么点大的胆子呀,还嘴硬呢!”
  周朗定了定神,方睁开眼来,道:“你……你是人是妖怪?”
  “我当然是人了。”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怪人闻言,好似有些动怒,霜眉往起一耸,那蓬松的白发根根直竖了起来,宛如一只大刺猬,同时两眼圆睁,精光闪闪,益发显得怕人。
  周朗见状,紧了紧手中鸟爪,头一昂,眉儿一挑。
  冷冷的道:“你要怎样?”
  怪人怒态立敛,惨然一笑道:“混小子,我不伤你的。”
  “看你那样儿,好可怕呀!”
  “唉!是的,一个人在发怒时,样子是很难看的。”
  “那么你为什么对我发怒,我又没有惹着你?”
  “这都怪我不好,其实我已二十年没有见过人了。”
  “怎么……你二十年都没有见过人了,就住在这洞里呀?”
  “是的!二十年我没有离开此洞。”
  “你好笨啊!怎么不出去走走呢?”周朗若有所悟的道:“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无法过得了三关阴风洞,可对?”
  “哈哈……那点鬼吹灯的玩意,阻不了我。”
  周朗也学着怪人的口气:“哈哈……他也阻不了我。”
  怪老人神情一愕,诧异的道:“怎么?你是闯过三关进来的么?”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不信!”
  “你敢看不起我?”
  “难得,难得!”怪老人有些感慨:“小小年纪,竟有这份能耐,竟然闯过了三关。”
  “那又算得了什么?”周朗一挺胸脯,傲然的:“还不是一闯就过。”
  怪老人惊愕的望着周朗,道:“切莫说得嘴响,化形、摄魂之关,许因你赤子之心,不为所惑,你是怎么熬过那阴风寒霾……”
  “阴风洞中并不怎么冷嘛!”
  “还有三只恶鹫,百条毒蛇,难道也毫无动静吗?”
  周朗微笑着一举手中鸟爪,道:“恶鹫就是那三只大鸟呀,却被我斩下一爪,至于那些铁锦蛇,遇上我动也不敢动。”
  “啊!有这等事!”怪老人惊讶的叫了一声:“难道除了那‘离合神圭’之外,还有降制它们之物?”
  他在说着话时,两只眼凝视着周朗,似乎发现周朗怀中的晕光。
  突然冷声道:“混小子,你身藏何物?”
  周朗一翻眼,抗声道:“喂!我叫周朗,不叫混小子。”
  “好!周朗,你身藏何物?”
  “没有什么嘛!”
  “我已看出来了,拿出来瞧瞧,不会要你的。”
  “你说话可得算数哟!”周朗从怀中取出神圭,“呶!就是这东西。”
  他把“离合神圭”往上一举。
  “离合神圭!”怪老人惊叫了一声,双眼瞪起,凝视着,眨也不眨一下。
  好大一阵工夫,他方叹了一口气,道:“唉!难怪!你有此物在手,就是十关你也闯得过来。”
  “你认得这是离合神圭?”
  “当年丹心山庄故物,老夫曾掌管它十年。”
  “这东西真好,辟得寒热,降得猛兽毒物。”
  “那是当然,此圭乃大禹受禅之物,自是神异,不过落在你的手中,却无大用。”
  周朗一翻眼,道:“为什么,你骗我,说什么我也不会给你!”
  “我并没有骗你,是说你不知道用法,怕会惹来杀身大祸。”
  “我才不怕呢,你也别打算从我手中抢走。”
  “老夫岂是那样的人,我是想传你用法,以免异宝落于非人之手。”
  “你要打算收我作徒弟呀,那不成!”
  “为什么?”
  “你是打算收过徒弟之后,再让我把神圭孝敬你,我才不上当呢?”
  “哈哈……”怪老人大笑起来:“你把我看作什么样人了,我要是想夺你的东西,还用不着费这么大事。”
  “我还是不能跟你当徒弟。”
  “那又为了什么?”
  “因为我没有见过你的武功呀,能不能做我的师父呢!”
  “好个刁钻的小子!”怪老人又是一阵大笑,“哈哈……你想看看我的武功,好!”
  他在话声中,倏的一探掌,屈五指,遥作抓势。
  相距约丈许外的一块大石,蓦的飞了起来,缓缓的飞落在老人手掌之中。
  怪老人在手中拈了拈,微微一侧掌,大石倏的又飞了出去,落向丈余外。
  老人再探掌,那块大石又飞了回来。
  就这样,怪老人把那块大石掷出去又抓回来。
  大石往返飞驰,老人脸上现出欢愉之色,似乎玩得十分高兴。
  怪老人虽然已是须发苍然,童心却油然而生,他把一块大石玩得不忍释手。
  周朗看那大石,少说也有两百斤以上的重量,但在老人手中,却像弹丸般轻飘,不禁大为惊骇。
  暗自忖度道:“看这怪老头的武功,确有过人之处,挥手飞石,实非一般武林高手可以办得到……”
  他心念转处,忙道:“老前辈的武功真不错,但埋没在这深山之中,未免可惜?”
  怪老人有着无限感慨地道:“那也没办法呀,我已在这里困了二十年了。”
  “凭老前辈的武功,会有人困得住你?”
  怪老人神色突变,倏的一抖手,把那块大石扔向水潭中去。
  砰然一声响,震得水花溅起两丈余高。
  “唉——”怪老人一声长叹,道:“论武功造诣,数今日的武林高手,实在也没有几人能高过老夫,无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哦——我知道了,你是受了人家的暗算。”
  “对的!”怪老人感然的点点头。
  “那人一定是你的仇人。”
  “你猜错了,他不是我的仇人,而是我的亲人!”
  “哎呀!怎么是你的亲人,我猜一定是你老婆,她红杏出墙,被你撞见了,伙同奸人暗算了你,可对?”
  “不对!老夫独身未婚,那里来的老婆。”
  “那……那……那我就猜不着了。”
  “他是我的同胞弟弟。”
  “啊!”周朗吃惊的瞪大了眼,“他是你同胞弟弟,有这样狠心的弟弟呀,那是为了什么?”
  “他要我传他一宗武功。”
  “那你就传给他就是了,何必又受这么多年活罪呢?”
  “事关整个武林的兴衰,岂是随便可以传的。”
  “对!不能传!”
  “好啦!咱们不谈这些。”怪老人口气转缓,道:“小兄弟,你肯不肯帮我一个忙?”
  周朗大眼连眨了几眨,迷惘的道:“你可是要我替你报仇,去杀了你弟弟呀!”
  “那倒不必,手足相残,也不是件好事。”
  “那你叫我帮什么忙吗?”
  “求你斩断我脚上镣铐……”
  周朗目注怪老人脚踝,看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什么,疑惑地道:“镣铐?你少开玩笑,你脚踝好好的,什么也没有呀!”
  怪老人把脚一抬,道:“你可看仔细些……”
  周朗再凝神看去,只见在怪老人脚踝上,缠着一根米粒粗的一条丝线,不由失笑道:“就是这根丝线呀?凭你的武功会弄不断两根丝线?还打算传我功夫呢?……”
  “你不妨动手试试看,想必你的武功比我高!”
  “没问题,两根丝线还难不倒我周朗。”
  他说着松了手中鸟爪,双手抓住怪老人脚下丝线,先用力扯了一下,竟毫无着力之处,再又贯注真力,猛的用力,喝道一声:“开——”
  “开了没有?”
  周朗没有说话,就只望着那丝线发愣。
  原来,那丝线在他贯注真力猛扯之下,竟然随手伸缩,丝毫不着力,而且还抵消了他那股真力。
  “你弄不开它的。”怪老人轻笑道:“岂不知铁金钢绞不过绕指柔吗?这东西就叫绕指柔,任你用多大的力量,也都会被它抵消掉了。”
  周朗绷紧了脸,满含着不服气的样儿。
  突然,他探怀掏出来一把匕首,就向那两条丝线上割去。
  怪老人看着他那神情,只是微笑不语。
  眼看着周朗手中匕首,将将就要割上那丝线的瞬间,蓦地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袭到。
  周朗发觉不对,连忙坐腰扎马,打算把匕首抽回来。
  那知,那股吸力势若万钧,以他周朗的下盘功夫,竟然立不稳身形,摇摇晃晃似欲凌空飞去。
  怪老人突然大声喝道:“还不快松手,莫非也要学老夫一样,困在这里二十年不成?”
  周朗闻声,迅忙松手。
  一股反震力撞来,撞得他向后退有三四步,一个拿桩不稳,倒坐在地上,胸口一甜,张嘴要想吐……
  怪老人又喝道:“快运气按下去,不能吐出来。”
  周朗一仰脸,笑道:“谁说我要吐了?”
  “那就好,否则在你真气催动下,你会失血而死。”
  周朗缓缓站起身来,四处找寻他那把匕首。
  怪老人突然扬声大笑起来:“哈哈……”
  周朗气得把眼一翻,怒声道:“人有失手,马有漏蹄,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什么吃亏在眼前,这还不都是你闹的鬼。”
  “哈哈……”怪老人又是一阵大笑:“混小子……”
  周朗一翻眼,道:“告诉你我叫周朗,谁是混小子?”
  “好!周朗就周朗,你在找什么?”
  “我的匕首。”
  “你不妨四下里仔细看看。”
  “看什么?”
  “这座山峰,及这洞里洞外。”
  周朗闻言四下仔细的一打量,不由失声惊叫道:“哎呀!这不是一座兵器山了吗?”
  XXX
  原来这座山峰上,除了这个石洞之外,峰上峰下挂满了枪刀剑戟之类的兵刃。
  远看去,那些嵯峨的怪石,全是这些兵器所组成。
  在洞内及洞口五尺之内,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到那些兵器在跳跃、摆动。
  五尺之外,情形就不同了。
  一阵风过处,但见剑戟相撞,盾甲互碰,战斗之声,浑然自成。
  良久之后,那杀伐之声由疲而竭,反而显得格外的寂静。
  周朗迷惘的发了一阵愣,转头呆呆的问道:“这是什么妖法呀?”
  怪老人道:“那有什么妖法,这座小山峰乃是一座磁山,不论来人武功有多高,只要手中带有兵刃,都会被一股大力把兵刃吸上峰来,如果你不撤手,连人都吸上去……”
  周朗再又转头看去。
  就见在那些兵器中间,吊悬着有数十具骨骼,白骨巉巉,令人心寒胆落。
  周朗诧异的道:“那么我怎么会到了这里呢?”
  “那是你小子机运好,身怀武林异宝,当然是没有阻碍了。”
  周朗调皮的一眨眼,道:“就是那回声可怕。”
  怪老人笑道:“因为这里是魔音谷,小的声响,会变成惑人的音乐;大的声响,可以立时杀人。”
  “声音可以杀人!”周朗惊异的瞪大了眼。
  “变无形为有形,尖锐之声可以作利剑,混浊之音可以成重击。”
  周朗眼看着峰下那清碧的潭水,忽然兴起一个奇异的念头,道:“这潺潺流水,也可以成音吗?”
  “你不妨试试看!”
  周朗眨了眨大眼,笑着从地上摸起一块小石子,抖手扔向潭中。
  “叮嗡”一声响,宛如古琴初弄,音韵清越高吭。
  但见水波翻动,掀起千万鳞浪……
  刹那间,送来一阵悠扬动听的琴韵,音节美妙动人已极。
  时而高吭清越,裂石岸云。
  时而又低徊往复,凄凄切切,柔婉低沉,宛似嫠妇雨夜悲啼,又似潇湘夜雨。
  音波荡漾,立时吸引住了周朗的全部心神,他在不知不觉间受到感应。
  呆呆的,如老僧入定。
  默默的,几乎不知身在何处。
  音节戛然而住,余音袅袅转入空中…
  周朗仍然呆呆的望着那无涯荟穹,似乎要将那失去的音节截住……
  突然,后背上被人猛击一掌。
  耳边听那怪老人一声厉喝:“吐——”
  周朗把嘴一张,吐出一块紫黑色血块,头脑一晕,暂时失去了知觉。
  良久之后,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缓缓醒来。
  愕然的望着怪老人道:“你……”
  怪老人肃然道:“方才你因用力过度,那口鲜血不能吐出来,此刻,必须把淤血吐出,不然后患无穷。”
  “那潭水怎么会发出这美妙的声音?”
  “要不这里怎么会被称为魔音谷,你小子造化不小。”
  “我怎么不为所惑。”
  “因为你身怀‘离合神圭’,前古仙兵,自有妙用。”
  “为音所惑,当真会死人哪!”
  “你看那谷中的累累白骨,全是被魔音所毁之人。”
  “那你在这里住了二十年,魔音怎么伤不了你呢?”
  “我吗?哈哈……”怪老人笑了笑,“我自有抗御之法。……”
  他话未说完,忽然住口,侧耳听了一阵,道:“有人进入这魔音谷了,可能又是送死来的。”
  周朗凝神听去,除了那萧萧山风之外,毫无一丝声息,他转头看了怪老人一眼,方打算相询……
  怪老人神色突变,惶急的道:“混小子,快……快——”
  周朗翻了怪老人一眼,不高兴的道:“什么事嘛?”
  “快用你那‘离合神圭’割断我脚上蛛丝……”
  “不行……我可不敢再碰它了。”周朗摇摇头。
  怪老人急得冒了火,瞪了瞪眼,又忍了下去,道:“假若我没听错,来人的武功可能很高……”
  “你吓唬谁嘛,我才不怕呢?”
  “混小子……”
  “告诉你我叫周朗……”
  “好!周朗周朗,拜托你好吗?”
  周朗眼见怪老人惶急的神色,心中却有些不忍,但他口中仍是喃喃的咕哝着:“不过是割断那两根丝线嘛,也用得着大惊小怪,还不定割断割不断呢?”
  他一边咕哝着,一边从怀中掏出“离合神圭”,贴着老人的足踝削去。
  说也奇怪,那一根细丝,真力震不断,匕首割不断,遇上了“离合神圭”,竟如摧枯拉朽般,晕光甫一接近,立被溶断。
  怪老人束缚一断,倏的抓住周朗的手腕,另一只手,迅快的点了他身上三处大穴。
  周朗一翻眼,面带愤怒,道:“我早知道,你是看上了我那神圭,有话好商量嘛,何必制住我呢!”
  怪老人微笑道:“混小子,谁希罕你什么‘神圭’,我是怕你乱跑,就躲在这里看热闹吧!”
  他说着就坐在周朗身边,一边倾耳细听,一边收着那被割断的蛛丝。
  怪老人突然向周朗轻声道:“来了,人还不少呢!”
  周朗倾耳听去,果然听到四外起了异声,“沙沙”之音,破空而至,似如夜鸟惊飞。
  怪老人吃惊的道:“嗬!红阳七娇竟然来了三位……”
  周朗翻了他一眼,笑道:“老头……”
  他心中忿恨怪老人制住他的穴道,不再尊称他老前辈,改称他老头。
  怪老人被他喊得神情一怔,转又笑道:“老头……也好,老头就老头吧!”
  “你可是很怕她们?”
  “谁说的?”怪老人一瞪眼,“不过,我这付模样怎么见人吗?堂堂武林太史……”
  他说不下去了,急得直摇头。
  就在这时,远远出现了三条人影,红、绿、白,流星般飞奔而来。
  片刻之间,她们已停身潭边。
  XXX
  那是三位美妇,穿着红、绿、白三色云裳,手中各持着一柄拂尘。
  周朗定神看去,见这三位美妇,真个是天仙般的人物,环肥燕瘦,仪态万方,各有各的美处。
  怪老人悄声道:“看到没有,那穿红衣的就是辣手红娘林幻云。”
  周朗乍一听到辣手红娘,吃惊的失声叫了出来,但他警觉的赶快闭上了嘴。
  倾耳细听之下,似乎这声音没有传出去。
  怪老人轻笑道:“放心吧,在这里任何声响,都不会引起魔音的。”
  周朗这才放了心,忙道:“她就是辣手红娘!”
  “怪老人惑疑的道:“怎么,你知道她吗?”
  “江湖上谁不知道,她是武林太史司徒清的老婆……”
  “放屁!”怪老人突然发怒的骂了一声:“司徒清几时和她成亲了?”
  “你在这里关了二十年,当然是不知道了。”
  “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当然知道了。”周朗诡异的一笑,“我还知道那武林太史是假的。”
  “假的……”怪老人笑了起来:“哈哈……妙,妙。”
  “你可知道他是谁吗?”
  怪老人兴趣盎然的道:“快说,他是谁?”
  “他呀……”
  周朗故意拖长着声音,斜睨着怪老人。
  怪老人伸长着脖子,情急的看着周朗。
  周朗噗嗤笑了起来,道:“他呀!他就是那假的武林太史嘛!”
  他这句话等于没说,气得怪老人一瞪眼,叱道:“混小子,你敢作弄老夫……”
  周朗一眨眼道:“除非你解开我的穴道……”
  怪老人寻思了一阵,他实在也真想知道,却又拿周朗没办法,只好替周朗拍开了穴道,企望的瞧着周朗道:“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周朗活动了一下手脚,笑道:“他呀……他是那鬼府参军司徒明。”
  “我也早料到一定是他。”怪老人神色突然黯然的道:“辣手红娘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想当太史夫人,结果嫁给了鬼参军。”
  XXX
  三女俏立潭边,互相以手语比划着,先指了指峰顶,又指了指水潭。
  周朗诧异的问道:“她们在干什么呀!”
  怪老人悄声道:“她们打算入潭。”
  “美人裸浴,却是不容易见到的哟!”
  怪老人笑骂道:“小小年纪竟懂得这么多,有欠老成。”
  “只要心无邪念,说说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你小子猜错了。”
  “她们不是入潭洗澡呀!”
  “对了,她们是要入库盗宝。”
  “入库盗宝?”周朗诧异的望着怪老人,“难道……”
  “水潭下面就是当年的丹心武库。”
  “那可就糟了,重宝落入她们手中,武林只怕没有太平日子了。”
  怪老人泰然一笑,道:“数今日武林人物,只怕还没有人能入武库一步。”
  “也许她们走运,进去了呢?”
  “还不会那样简单,须知在潭底下机关重重,步步危险,大罗神仙也难进去。”
  周朗惊讶的瞪大了眼,道:“啊,有那样厉害呀!”
  怪老人轻叹了一声道:“老夫困在这里二十年,眼见有不少的武林高手丧命潭底,却未见有一人生还而出。”
  “他们也太笨了,明知入潭就得死,怎么偏偏要去送死呢?”
  “他们并不笨,是太聪明了。”
  周朗不服的道:“我不懂,聪明的人还会去送死呀!”
  怪老人嗟叹道:“聪明的人谁不想出人头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名利’二字的诱惑下,他们早就忘了生命的可贵了。”
  正当怪老人一言方了,倏然间远远又响起了一声厉啸。
  “啊——”
  奇怪的很,那魔音竟然没有了声息。
  周朗疑惑的看着怪老人,似欲张口询问。
  怪老人笑道:“在这洞中,是不受魔音的侵袭,而且,我们的声音也传不出去,出洞五尺,可就不行了。”
  周朗脸上出现有些不相信的神气,瞪眼望着老人。
  怪老人似知其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周朗高兴的一笑,闪身在一块大石后面,向外方一探头
  但听那尖啸之声,如迅雷忽发,震得耳鼓生疼,慌不迭赶快又缩了回来。
  怪老人笑道:“这你该相信了吧!任是内功修为到了第一等的火候,也受不了这魔音侵袭,瞧!你看那红阳三女,怕已都出了汗了。”
  周朗闻言,向下看去。
  见那辣手红娘等三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原地趺坐,似在守摄心神,和那魔音对抗。
  就在这时,忽见从崖壁上倒栽下一个人来。
  他双手紧掩两耳,似痛苦已极,人甫跌下,就满地乱滚,惨呼不已。
  红阳宫三女正在运功抵抗那魔音,闻声恶狠狠瞪了那惨嗥之人一眼。
  怪老人轻叹了一声道:“这个人也蠢得可怜,进入魔音谷,连说话都得小心,他却这样的大喊大叫,无疑找死。”
  周朗疑惑的问道:“说话也会引起魔音吗?”
  “那却不会,却能将每人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录了去,等到子夜定更以后,就反复的播放出来。”
  周朗笑道:“这倒满好玩的,可使那些口是心非的人,到了这里,无法自食其言。”
  怪老人突然惊叫了一声道:“啊!辣手红娘,真个是够辣的。”
  XXX
  那惨叫的人,已叫得力竭声嘶了,沙哑的声音,越显得有气无力。
  辣手红娘林幻云身形微斜,扬手打出一支血羽毛,直袭那人。
  那人一看到那支血羽毛,惊惧得一嗥而绝,四山回应,发发连声。
  林幻云被那嗥声震得怔了一下,倏而秀眉一挑,站起身来,走近那人跟前,挥起手中拂尘,扫打下去。
  辣手红娘真的是辣手,对付一个已死的人,手下毫不放松。
  一阵扫劈缠抖,眨眼工夫,那人已是肢体分离,血肉模糊了。
  啸嗥之声,渐渐的沉寂。
  就在这时,靠崖边的矮树丛,忽然分开,从里面纵出来两个人。
  辣手红娘林幻云见状猛吃一惊,迅即纵身后退。
  那两人跟踪而前,就在潭边,截住了林幻云。
  身着绿裳的是红阳七娇中的老五,碧裳飞芒管敏,她一打量那两人,冷哼了一声道:“鬼府十三判,真的是个个无人味,如此气势,就能吓倒人了么?”
  那两人嘿了一声,左边一位面黑貌凶的人,冷冷的道:“是你们自乱脚步,谁又吓你们了。”
  洞中的周朗向下打量了一阵,转向怪老人问道:“怎么?江湖上还有鬼府十三判?”
  “是的,他们玄阴鬼府有十三判、九无常、五鬼、七凶,在武林中也都是成名的高手。”
  “这两个人是谁呀?”
  “那黑脸的叫黑心判官甘登,白脸的是白骨判官包威。”
  “看样子,他们恐怕得拼杀一场了。”
  “嗯!”怪老人哼了一声,道:“武林中人就是这一点不好,贵名利贱生命,看来这魔音谷中,又要添新鬼了……”
  周朗向下看去,两方面果然已较上了劲,眼看就是一场拼杀。
  XXX
  黑心判官甘登一指地下那人,冷冷地道:“真不愧人称辣手红娘,手段是真的辣,你可知他的来路吗?”
  林幻云面罩寒霜,冷声道:“我管他什么来路去路的,这样的人,死上一百个也不足惜。”
  白骨判官包威道:“你就不怕惹上麻烦?”
  林幻云美眸一瞪,道:“在我林幻云手下丧命的,何止千百,我从没想到会有麻烦。”
  甘登冷冷一笑道:“那你今天就有麻烦了。”
  林幻云道:“怎么?二位判官不管鬼藉,打算出头来架梁么?”
  包威道:“因为这个人与我们的关系不同,我们是不得不管。”
  “他是什么人?”
  甘登接口道:“本府真君的独生子,我们的小主人。”
  三女闻言,不禁大吃一惊,准知道这场过节是划下了,什么十三判、九无常,她们并不怕,玄阴真君她们可惹不起。
  可是,那辣手红娘林幻云是出了名的心黑手辣,她在微惊之后,就打主意要杀人灭口,冷冷一笑道:“鬼府真君有这样一个没出息的儿子,死了也好。”
  甘登道:“你却说得轻松,我弟兄有保护幼主之责,你让我们怎样向真君交代?”
  林幻云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是受魔音震伤内腑而死。”
  甘登道:“人死尸体在,我们总得把尸体带回去呀!”
  林幻云道:“我们可没有阻挡你们移动尸体呀!”
  甘登苦笑道:“尸体已被你分肢,还有这支血羽毛,杀人戮尸,如何交代?”
  林幻云道:“你就说已被虎狼吃掉了。”
  包威怒道:“难道你们家死了人,都是拿来喂狗的吗?”
  林幻云眉儿一挑,道:“那你打算怎么样?”
  甘登冷声道:“只有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玄阴鬼府。”
  林幻云咯咯一声娇笑,道:“玄阴鬼府收的是无主野鬼,我是个人,怎能去得。”
  包威冷声道:“那我们只有强请了。”
  “好哇!”林幻云一声娇叱:“两位是存心较斤两来了,何不早说。”
  话语声中,她迅快脱去了长衣。
  里面她穿的是密扣紧身的大红缎子短衣,越显得风姿绰约。
  本来,辣手红娘林幻云在江湖上,以美艳著称于时,修眉凤目,隆鼻樱唇,没有一点不是生得恰到好处。
  加以她又喜欢着红色,一袭红衣无疑一团烈火,不知溶化了多少英雄豪杰。
  她这一脱去了长衣,现出来劲装紧身,越显得曲线玲珑。
  刹那间,把两位黑白判官看得眼睛发了直,茫然若失,几乎不知身在何处了。
  林幻云也被他们看得脸儿发红,娇叱一声道:“喂!你们不是打算动手吗?怎么成了一只呆鸟。”
  声出人走,身形闪电扑到,也没看清楚她是怎么出的手,但听“啪啪”两声响处,黑白判官每个人挨了一个大耳聒子。
  这一巴掌打醒了黑白双判官。
  黑心判官甘登朝前一跨步,迅将双掌在胸前一合,再又向外一翻,推了出去。
  林幻云扬手劈出一掌,一触及对方的掌力,两股劲风立如巨波分浪般,向两边激荡开去,两人迅即撤掌后退。
  林幻云乍退又进,身形凌空拔起,又是一招“力劈华山”,呼的又一掌劈下。
  “来得好!”
  黑心判官高喝一声,身躯微闪,用了一招“天王托塔”,力贯左掌,迎了上去。
  辣手红娘可不愿和对方硬碰,因为那样是最耗真力的笨打法。
  于是,倏然间,她化掌为拿,只见她掌心微缩,五指变曲如钩,迅攫而下。
  “鬼影十三抓。”
  黑心判官没想到对方变招有这么快,而且使的竟然是“鬼影十三抓”,心中一惊,差一点被她攫住。
  他惊叫了一声之后,立将双掌一错,身随掌走,黑影儿一闪,堪堪躲过这一招。
  辣手红娘一抓走空,身形乘机落地,双足一顿,又扑了上去。
  XXX
  在小峰山洞中观战的周朗,凝神注视了一阵,忽然道:“嗨!老头,你看他们两个人那个强些?”
  怪老人道:“论力劲,那黑心判官似要占先一筹,无奈他博而不纯,咦——”怪老人有些吃惊!“辣手红娘几时练成了鬼影十三抓……”
  周朗笑道:“这有什么稀奇,她既然下嫁鬼府参军,当然是有条件的了。”
  “有理!有理!”怪老人颔首道:“鬼影十三抓为鬼府不传之秘,鬼府参军当然是会的,这么说来,黑心判官就快归位了。”
  周朗道:“我看辣手红娘要落败。”
  “何以见得?”
  “你看吗?她眉头时皱,可能有什么隐疼……”
  怪老人闻言,凝神仔细打量了一阵,猛然一击掌,笑道:“混小子,老夫输给你了。”
  “又叫人家混小子。”周朗不高兴的一翻眼。
  “我怎么先没有看出来,辣手红娘身怀有孕,功夫可就大打折扣了。”
  XXX
  在潭边动手的两人,越打越激烈。
  黑心判官施展出游魂十八掌,每一掌出手,都发出一股阴柔的劲力。
  不到几招工夫,在他周围两丈以内,已是阴风阵阵,浸得人毛发直竖。
  他这一套邪门掌法,端的是厉害,一般武林中人,就算能接下他的招数,但那阵阵阴风,就足以令人心悸。
  偏巧,辣手红娘从鬼府参军那儿,练的也是鬼府绝技,鬼影十三抓要比游魂十八掌高明多了。
  双方交手,转眼间已是三十个照面,黑心判官早就相形见绌了,有几次险险就被辣手红娘抓住。
  奇怪得很,那辣手红娘似乎有些力不从心,掌力发出,竟是头重脚轻,后继无力。
  每当她一皱眉时,劲力全消,优势立变劣势。
  碧裳飞芒管敏在一旁看得清楚,同时她也知道辣手红娘的隐情,见势不妙,忙一纵身挡在了辣手红娘身前。
  娇喝一声道:“七妹快退,让我来会一会人家鬼府十三判。”
  此刻,辣手红娘也真的支持不住了,借机向后跃退,娇喘吁吁的道:“我真没料到,小孽种会在此时捣乱。”
  另一边那白骨判官包威见对方换了手,也纵身过来喝道:“怎么!用车轮战呀!”
  碧裳飞芒向后一转头,招呼道:“六妹,你来收拾这白骨判官。”
  素手青霜姚冰心一摆手中拂尘,迎了上去,冷冷的道:“素手青霜来领教阁下武学。”
  说话娇声细气,丝毫不带一点火药气氛。
  白骨判官包威却不是个傻子,他还能看不出黑心判官是输是赢,如不是辣手红娘身有隐痛的话,只怕早已尸横当场了。
  他也更知道,自己的能耐也绝对胜不了素手青霜。
  于是,闻言并不答腔,撮唇一呼,尖锐的一声响,破空传出。
  魔音谷中又是一次震撼,倏然之间,异声骤起,四山回应,尖锐刺耳,似有着千百人在同时之间,撮唇呼啸。
  辣手红娘林幻云隐痛正紧,乍闻异声,忙喊道:“五姐,快救我!”
  碧裳飞芒管敏闪身到了跟前,先探指点了她的“孚灵”、“听会”两穴,同时,她也趺坐在辣手红娘身侧,运功抵抗那魔音侵袭。
  素手青霜姚冰心怒瞪了包威一眼,顿足后纵。
  黑白两判官乍闻异声,心知引发了魔音,不禁大惊,也赶忙就地坐下,守护心神,运功抵御。
  那些闻声从崖角石隙草丛间,现身出来应援黑白判官的黑衣武士们,此刻,已被魔音所惑。
  他们只觉得那声声尖啸,裂帛似的锐昂,令人浑身烦躁,心儿收缩,紧缩得似要窒息。
  渐渐的,他们已把持不住了,早已手舞足蹈,乱蹦乱跳起来,飞扑向潭边。
  “呀——”
  倏然响起一声声惨叫。
  就见那些扑近潭边的人,蓦然之间,凌空飞起,齐朝潭心小山峰上飞去。
  转眼之间,就见他们一个个全被吊挂起来。
  惨叫声,一声连着一声,掺杂着金铁交鸣之声。
  宛如是千军万马,厮杀奔腾,震得整个魔音谷都在摇撼。
  黑白二判官在魔音入侵之下,眼前只见刀光剑影,金戈铁马,杀气腾腾的情形,由不得热血上涌。
  倏的齐喝一声,双双纵起,猛向红阳三娇扑去。
  此刻,那辣手红娘因已被点了穴道,躺在地上沉睡不醒。
  碧裳飞芒管敏和素手青霜姚冰心两人,坐在地上,紧闭双目,似在浑身颤栗,对于二判官之扑袭,根本浑然不觉。
  眼看着,黑白二判官双掌劈下,红阳三娇就得香消玉殒……
  “当——当——”
  蓦然之间,远远响起了两响钟声。
  那幽静而悠扬的音韵,从远远传来,荡漾空际。
  钟声起,异声寂,幻象顿时消失。
  碧裳飞芒和素手青霜,也恰在这时,睁开了星眸。
  乍见黑白二判官袭至,不由大怒,互相睨视了一眼,倏然一合掌。
  秀眉竖,星目扬,娇声吐,双掌扬。
  喝道一声:“好个卑鄙的东西!”
  蓦然间,电生胸际,风起掌边,两股狂飚,迎着扑袭而来的两人,撞了过去。
  黑白二判官方才只是入幻,以为身在万马军中,他们要冲,要杀……
  倏闻一声钟响,幻象寂灭。
  他们顿时醒悟,自己是受魔音所惑,心中方一怔,管敏和姚冰心二人的掌风已然卷到,他们连忙合掌迎拒……
  只听轰然一声闷响,二判官直如断了线的风筝,被狂飚劲风卷了出去。
  又是扑通一阵响,双双跌坠于潭中。
  XXX
  在岸边看那水潭,方圆不过十亩大小。
  但当他们一落入水中,情形就变了,十亩小潭,变成了浩瀚无涯的大海,任二人如何的划动泅游,无奈就是到不了岸边。
  岸上的人眼见潭中的黑白二判官,只在潭中打转,并不向岸边游来。
  素手青霜姚冰心诧异地道:“这两个东西,原来是不会水的呀,也敢来入潭取宝,我真佩服他们的勇气。”
  碧裳飞芒管敏道:“我看潭中另有玄秘,因为鬼府十三判可不是无名之辈,能会冒失从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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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3 23:23: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兵器峰隐侠传绝艺
  此刻,隐身洞中的周朗,也正和那怪老人讨论着这件事,他也认为那黑白二判是不识水性……
  怪老人伸手向下一指,道:“你仔细看那潭边岸石,有什么可异之处么?”
  周朗凝目看去,见那水潭四周全是大石板砌成,碧油的光华夺目,石上文彩天生。
  乍看去,使水潭横大了不少,而且是浪翻涛涌,似欲将潭中这小峰呑去。
  “啊!”他惊叫了一声道:“怎么转眼间就变成怒潮澎湃了?”
  怪老人笑道:“那里有什么浪翻涛卷,是幻景,如能沉得住气,定下心来,幻景也就破灭了。”
  说话之间,潭中忽然水波飞涌,急流旋转,成了一个大的漩涡。
  怪老人轻叹了一声道:“唉!平静的一池水,被弄成无端激漩,自寻死路,怪着谁来。”
  XXX
  此际,那陷身潭中的两人,原本半身露在水面,各将手脚划动,拼命的向岸边泅,眼看着一伸手就可攀住岸边的大石上来,但他们竟然抹头又向回泅去,游向另一岸边。
  就这样不休不止的往返游泅,时间一久,气力就不济了,精神更是萎顿不堪。
  等到他们把潭水弄成个大漩涡后,他们就更慌了,心知危险万分,只一被卷进漩涡之中,便难活命了。
  于是,他们拼命在水中喘吁吁的挣扎,逆水而泅,不愿被水波卷了去。
  无奈水力太大,他们又在久困之余,黑心判官甘登竟有两三次,差点被卷入漩涡之中。
  这么一来,累得两个人英雄气概也没有了,凶悍的神态也消,竟然狂呼求救起来。
  此际,辣手红娘林幻云穴道已被解开,闻声茫然道:“这是什么人在呼救?”
  碧裳飞芒管敏道:“是那黑白二判官,陷身在水潭中了。”
  素手青霜姚冰心,惑疑的道:“看这水潭方圆不足十亩,他们竟然上不来,该有多可笑吧!”
  管敏道:“我看这潭中必有玄虚。”
  辣手红娘林幻云闻言,站起身来,凝神向潭中仔细打量。
  就见潭中被困的两人,业已力竭声嘶,狂叫已不成声了。
  奇怪的是水潭并不大,水清如碧,真看不出有什么玄妙来,竟会困住了名震江湖的鬼府黑白双判。
  林幻云轻叹了一声道:“这么看来,咱们这一趟是白来了。”
  姚冰心不解的道:“那是为了什么呢?”
  林幻云一指水潭道:“你没有看到吗?潭水中暗藏无尽玄机,就是咱们下去,一样的上不来,自救尚无计,何能一叩武库之门?”
  姚冰心也轻叹了一声,道:“真的,我们是白跑一趟了,回去该怎么向大姐交代呢?”
  她一语方了,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道:“看起来红阳七娇真是白跑了,不过能有勇气进入魔音谷,也算不错了。”
  三女闻言大吃一惊,转头看去,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立着一位葛巾老者。
  红阳七娇在江湖上的人头不能说是不熟,只要是稍有点声名的人,没有不认识的。
  但眼前这葛巾老人,她们却是陌生了。
  辣手红娘林幻云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葛巾老人笑道:“你是问我么?日后你们自知,眼前还是救人要紧,免得他们弄臭了这一池清水。”
  话声中,他也不理三女,探手解下腰中丝绦,高喊一声道:“小子们,抓紧了!”
  抖手将丝绦丢了出去,直抛向黑白二判被困之处。
  恰在这时,潭水倏的起了一个急漩,眼看着两人身子一至,已被卷入漩涡之中。
  幸而丝绦落下,套住了两人的足踝,方被拉上岸来。
  XXX
  洞中的周朗见状,吃惊的道:“咦!这老头能耐不小,凭一根丝绦就救了两人。”
  怪老人冷哼了一声道:“他因早知道潭中的玄虚,要是我,还用不着一根丝绦呢?”
  “他是谁,老前辈认识吗?”
  “我怎么会不认识他,当年丹心山庄的司钟武士。”
  “看样儿,武功可能不错。”
  “屁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除了把钟敲得响外,一无是处,等着瞧吧!马上他就得现原形。
  XXX
  红阳三女眼见葛巾老人一伸手就救了黑白双判,不禁吃惊。
  碧裳飞芒管敏连忙恭容道:“老前辈世外高人,当然不屑以名姓见示,但总得有个称呼呀?”
  葛巾老人笑道:“你方才不是叫我老前辈吗?就那样称呼就好。”
  一言未了,突然遥遥一声冷哼道:“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凭你也敢混充人物。”
  这么一来,吃惊的该是那葛巾老人了,一怔之后,扬声喝道:“是什么人这等放肆,如不现身,可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暗中人道:“你不客气该如何,大不了撞得钟声响亮,吓不倒我!”
  葛巾老人一听对方点破了自己的行藏,心中登时一凛,连忙放缓了语气,道:“尊驾可是丹心旧友,何不现身一见,也好稍叙别情。”
  “呸!”暗中那人叱了一声,冷冷的道:“凭你也配和我老人家称起旧友,只怕我一现身,尊驾就得矮下半截去,识相点,赶快溜吧!”
  对方这么一说,葛巾人心中不禁嘀咕起来,他弄不清对方是什么身份。他暗自忖度:“要按当年丹心山庄的规矩,如果对方是忠义堂的人物,还没有什么,要是复明堂上的执事,自己可真得下跪了。”
  他念头未了,暗中那人又道:“老钟!你想清楚了没有,还不快溜?”
  这一句话,现出了破绽,葛巾老人哈哈笑道:“老古,是你呀!再不现身,小心我擂破了你那张牛皮。”
  暗中那人也哈哈笑道:“只怕你承受不了我三通鼓响。”
  葛巾老人笑道:“你也难挡我金钟三鸣……”
  话音甫落,一阵轻风过处,从崖上纵下来一人。
  乃是个黄巾老者。
  红阳三女听他们说起鼓音钟声,忽然想起方才遥遥传来那一响钟声,不禁心中一动。
  素手青霜姚冰心道:“老前辈!方才那一响钟声,阻住了魔音,可是你老人家所为?”
  葛巾老人闻言,得意的一昂头,笑道:“对了,这魔音摄魂,只有我那钟声才能克制得住!”
  黄巾老人接口道:“但如我那鼓声一起,立时就能复故如初。”
  此际,那黑白双判已调运好了气机,还真以为这两位老者的武功深不可测呢?
  两人连忙翻身跪倒在地,黑心判官甘登道:“我弟兄多蒙老前辈相救,感恩不尽!”
  葛巾老者把头一昂,装模作样的道:“好啦!那又算得了什么?难道那鬼府真君就传授了你们这份可怜相呀!快些起来,我老人家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磕头虫了。”
  黑白双判闻言,方磕头站起身来。
  倏的传来一个气极败坏的声音,道:“完了!完了!鬼府十三判这算是栽到家啦!这要传到江湖上去,还怎么混?拼了吧!”
  嚷叫声中,就见从崖顶滚下一团黑影,浓烟似的,直扑那葛巾老者。
  葛巾老者见状忙的一闪身,喝道:“是那位朋友,别开玩笑呀!”
  那团黑影不但能以直撞,还能横移。
  就当那葛巾老者一语未了,黑影横着撞了过去,葛巾老者惊叫了一声,竟被撞跌出去一丈多远,倒在地上。
  跟着那黑影也落地站好。
  大家看去,见是个矮胖的黑衣人,高不足四尺,却有两尺多宽,站在那里活脱是个肉团。
  辣手红娘林幻云讶然叫了一声道:“矮判官高起!”
  黑白双判也同声喊了一句:“七哥!”
  矮判官高起也不理他,转向辣手红娘林幻云嘻嘻一笑道:“红娘子也在这里呀!红阳七娇竟然来了三位,在江湖上可是少见。”
  林幻云冷哼了一声道:“鬼府十三判也并不常在一起呀!今天不是也到了三判吗?”
  矮判官高起一笑道:“这只是碰上……那里走!”
  他话未说完,倏的厉喝一声,身形跟着斜纵出去。
  拦在了那葛巾老人身前,笑道:“尊驾怎么跑呢?我还没有拜见你这位老前辈呢!”
  葛巾老者神态突然变了,忙着打躬作揖,道:“得啦!矮七爷!小老儿爱玩笑,你老还不知道吗?”
  高起笑道:“一代武林前辈,怎可以随便开玩笑,来来来,我领教几手武功绝学。”
  葛巾老人忙摇手道:“矮七爷!你这又何必呢?钟亮怎敢和你老动手。”
  矮判官高起转向那黄巾老者笑道:“那么这位老前辈也请赐教两手吧!”
  黄巾老者慌不迭退后两步,摇手道:“古鸣也没有这个胆量!”
  矮判官高起哈哈笑道:“两位怎么这样客气,莫非看不起我矮子吗?今天我可是领教定了。”
  他说着捏拳作势,一步步向两人逼近。
  钟亮和古鸣两人,真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样儿是满有个威武劲,武功可就稀松了。
  原来这两个人乃是丹心山庄的司钟武士和司鼓武士,论能耐,也只是把钟鼓敲打得特另响亮,其他的可就谈不上了。
  矮判官步步相逼,他们也就只有步步后退了。
  这么一来,使得那红阳宫三女和黑白双判,惊疑不止,看不出这两位世外高人,竟然是虚有其表。
  眼看着钟亮和古鸣两人被逼得退到潭边,再如后退一步,就得跌下潭去。
  钟亮突觉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细如游丝,但却十分清晰,道:“钟亮!你真废物,丹口山庄的人算让你给丢尽了。”
  钟亮愕然的一怔,不禁脱口道:“你是谁?”
  耳边响道:“你别问我是谁?快动手揍那矮子,丹心山庄的人,能那样不济吗?”
  矮判官高起乍听对方一问,还认为是在问自己,冷哼了一声道:“钟亮!你倒装得糊涂,连你矮七爷都不认识了。”
  钟亮似没有听到矮判官的话,他茫然的四下扫顾了一眼,没发现一点可疑之处,喃喃自语道:“这是谁呀?难道你不知道我的能耐,除去敲得钟响,怎能打发得了矮鬼?”
  矮判官高起眼见钟亮左顾右盼,喃喃自语,弄得他也有些疑神疑鬼起来,前后左右扫视了一阵,也没有发现什么?
  他嘿嘿一声冷笑道:“老小子,这里头不是当年的丹心山庄的钟鼓楼,由得你装神弄鬼,胡诌一通,你不出招,我可要动手了。”
  钟亮耳边那声音道:“你放心打好了,我保你不吃亏就是。”
  钟亮方自惊异,矮判官身形一滚,活脱一个大肉球,急扑过来。
  宛如狮子搏兔,凶猛已极。
  钟亮见状,那敢还手,吓得他往后一退步,一脚踏空,身形就斜着向下倒去,心中暗叫:“完了!这一遭恐怕要归位。”
  就在他心慌意乱之际,突然一股无形气体卷来,竟然将他裹起,飞越过矮判官头顶,落向了他的身后。
  一旁观战的红阳三女见状,忍不住脱口喝了一声釆:“好妙的轻身功夫。”
  矮判官高起一扑落空,赶忙收招刹势,迅快的转身,再听红阳三女的喝采声,看那钟亮时,已站在自己身后一丈多远,心中不禁一愣。
  心中暗自忖道:“咦!他这是一手什么功夫,看来丹心山庄之中,个个的能耐都出奇得很呢?”
  古鸣乍见钟亮这一玄妙身法,心中也是吃惊,想道:“老钟几时练成这样高的轻身功夫,怎么没听他说起过呢?”
  “打鼓老!这回该你出场啦!”
  古鸣自暗中嘀咕,耳边也响起了声音。
  “这……”他可有点踌躇了,对方的武功,他可是知道,自己的能耐,他也更清楚,要叫他去对付矮判官,无疑是活得腻了。
  他心念方动,耳边声音又响:“快准备,矮子要向你进攻了。”
  他闻声注目向矮判官高起看去,那高起也正望着他嘿嘿冷笑。
  不禁心中一凛,连忙倒退了一步。
  矮判官冷冷一笑道:“打鼓手,嘿嘿!该向你领教几手高招了。”
  掌随声出,又是嘿嘿一阵笑,十指箕张,扑上来朝古鸣肩上抓去。
  古鸣见状,吓得他双手乱摇,叫嚷着道:“慢来!慢来!有话好说嘛!”
  他这双手连摇,竟然自成家数,他只觉两条手臂有些不由自己,竟然迎着对方抓来之势,扫打过去。
  “咦——”矮判官吃惊的叫了一声,道:“真没看得出来,二位竟然是真人不露相呀!再接一招试试!”
  话声中,招演“推波助浪”,一股劲气,激涌而至,直袭古鸣胸际。
  他这一掌,却是用出了全力,掌风似排山倒海般,匝地卷去。
  古鸣吓得都变了脸色,人也发了怔,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知,不用他着急,似有一股劲力贯注在他两臂之上,竟然呆愣愣平推而出。
  两股劲疾无俦的狂飚,骤然相接,轰然一声。
  就见那矮判官高起,糊糊涂涂的竟然被震退了两三步,身形连晃,几乎没有稳得住势。
  这一来,可把红阳三女、黑白双判,看得愣住了。
  钟亮更是惊讶,心忖:“老古几时练成了这份内力,凭这点造诣,足可进得忠义堂。”
  最吃惊的还是那矮判官高起,他被闹成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也不相信,丹心山庄司钟打鼓之人,会有这么高的武功造诣。
  他呆立当地,凝望着两人出神。
  真有点不能相信,对方会有一身绝高的武功?
  他心忖:“是不是自己认错人了?”
  良久之后,他冷冷的道:“真看不出,二位竟有这么高的武功,怎么却在丹心山庄充任下役?”
  钟古二人见矮判官两次出手,竟然没有奈何了自己,不禁精神大振,古鸣打了个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丹心山庄有的是奇人异士,什么下役上役,我弟兄喜欢干这一行,管你什么事?”
  他话音方落,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道:“好!这才不愧是丹心山庄的人。”
  古鸣听这声音有些耳熟,不由然的回头问了一声,道:“你是那一位执事?”
  他这句话问出了破绽,矮到官赶忙暗蓄真力,大声喝道:“躲躲藏藏算是什么人物,有种的就现身出来。”
  此时,魔音已被金钟克制,任他矮判官大声呼喝,连一点回音也没有。
  在山洞中的周朗却着了急,责怪着那怪老人道:“瞧!你惹出事来了吧!人家叫上了阵,还不出去吗?”
  怪老人摇头道:“这时却现身不得!”
  “那是为了什么呢?”
  “我一现身,马上就是一场大麻烦!”怪老人转向周朗道:“你替我出面好不好?”
  周朗摇头道:“不干!麻烦是你自己惹来的,关我什么事?”
  “我求你帮个忙,还不行吗?”
  “不行!我已经帮过你一次忙了。”
  正在两人推诿不下的时候,矮判官高起又叫喝起来,道:“阁下既然不敢露面,想必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再不然定是见不得人的宵小之辈了,那就请你少管闲事,惹翻了高七爷,可没有好的给你。”
  周朗笑向怪老人道:“听!人家骂上了。”
  怪老人着急的道:“小兄弟!你做做好事,再帮我一次忙!”
  周朗沉吟道:“好吧!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吧!”
  “告诉我,你是谁?”
  怪老人怔了怔,道:“等你下去打发了那些人之后,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不好,我现在就要知道!”
  怪老人叹了一口气,道:“那就没法了,只好由他去骂吧!”
  峰下那矮判官高起,真的骂了起来,道:“鬼鬼祟祟的躲在暗处,究竟是什么东西,莫非不是人吗?”
  他这一骂,倒把怪老人骂笑了,他称赞的道:“骂得好!骂得好!”
  “你挨骂还笑?”
  “因为现在他骂的不只是我一个人了,凡是隐身不出的人,他都骂上了呀!”
  “你是说他连我也骂了?”
  “你如不出去,那当然骂的是你了。”
  周朗剑眉倏的一挑,气得俊脸泛白,哼了一声道:“他敢,瞧我不劈了他……”
  “哈哈……哈哈……”
  “你又笑什么?”
  “我笑你小小年纪,火气竟然这么大。”
  “你可是笑我不敢出去?”
  “连我都不敢现身,你怎会那么大的胆量。”
  年轻人火气旺,受不得一激,周朗亦不例外。
  他闻言一握拳头,往外一探身,道:“喂!老头!瞧我下去和他打一场。”
  话声中,脚下一顿,人就纵了出去。
  XXX
  此时,那矮判官正骂得高兴,忽见迎面潭心兵器峰上,小燕儿似的飞落下一条人影。
  他还没有看得清楚,倏觉身后风生,转首一瞥,又见从对面崖顶,灰鹤似的又凌空飞落下来一人。
  这一来,他一声骂出来两个人,心中不禁大惊。
  方想喝间,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三叔!你也来啦!”
  高起忙又回头,见身前站着一位年少书生,心中惊疑的忖道:“这是谁家子弟,怎么会从兵器峰上下来?”
  “哈哈……”
  突然一声大笑,高起吃惊的再回过头去,见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秃顶老人。
  这个人他认识,由不得心中u凛,强自一定神,笑道:“洪三爷也来赶这场热闹,那又何必藏起来暗弄狡狯呢?”
  洪声哈哈大笑道:“小矮子,你看清楚没有,谁暗弄狡狯了。”
  矮判官在洪声面前却不敢托大,恭容道:“那驭气传力之术,除了你老,我不信还有高人!”
  “哈哈……”洪声又是一阵大笑道:“鬼府十三判还真看得起老朽,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高起道:“我不信此地还隐有高人?”
  洪声笑道:“你非得相信不可,而且伺伏在这里的人,还不止一个……”
  他这话一出口,吃惊的不只是矮判官高起,所有在场的人,无不惊异四顾。
  但在他们凝神细听之下,却没有发觉另外有人伺伏,神色上可就不由疑惑了。
  洪声哈哈笑道:“你们查听不出,心中未免不服,老夫举出一事,也许会令你们心服口服了。”
  高起道:“但不知所举何事?”
  洪声一指周朗,笑道:“他从何处现身?”
  高起道:“兵器峰上。”
  洪声道:“我猜那峰上就有高人!你可有能耐飞渡上去一看不就明白了。”
  矮判官高起在鬼府十三判中,是以机智见称的高手,所谓矮子矮,一肚子乖,就是说矮子大多机智。
  他此刻却被洪声的几句话,弄得大感茫然。
  呆呆的发了一阵怔,转向周朗问道:“小兄弟,那小峰上当真有人么?”
  周朗斜睨了洪声一眼,诡秘的一笑道:“当然是有啦,好几个人呢!”
  “都是些什么人?”
  “你过去一看不就明白了么?”
  高起凝神打量着那平静的潭水,估量相距小峰,至多也不过二三十丈,以自己的轻功造诣,施展登萍渡水的功夫,飞渡过去并不困难。
  他凝神注视着,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洪声催着道:“怎么啦!矮判官胆怯了?”
  高起冷然道:“这点水面,还难不住我!”
  “那就过去呀!”
  “我担心我到了中途,鼓手古鸣忽然击动鼓声,我不是吃亏了吗?”
  “你也太把丹心山庄的人看得不值分文了,放心吧!我们不像你们鬼府的人那样卑鄙。”
  “这个我信得过!但如我上了兵器峰,不见有人,岂不被江湖中人笑我愚蠢!”
  “那就请你快些离开此地。”
  “我却不能就这样的走!”
  “你打算怎样的走?”・
  “在下奉玄阴真君之命,”高起往起一拱手道:“来探武库,就这样离去,如何向真君交代?”
  洪声笑道:“哈哈……你自愿送死,怪不得别人。”
  高起又向洪声一拱手,道:“还请洪三爷不要出手打扰。”
  “我才懒得管你们的闲事。”
  “再请钟鼓二司也帮个忙。”
  钟亮道:“就是钟鼓不动,你也难近武库之门。”
  “先谢了!”高起也向钟古二人一拱手,转向白骨判官包威道:“包老九,你先下去探探路!”
  白骨判官方才已被那玄妙的潭水,吓破了胆。
  他闻言向后一退步,道:“我……我……我不通水性。”
  高起又向黑心判官甘登,冷声道:“甘老十,你呢?”
  黑心判官甘登,又何尝不也是被吓破了胆呢?
  他嗫嚅着道:“我……我那点水性,你……你还不……不知道吗?”
  高起轻喝了一声道:“真没出息,十三判的人算被你们丢尽了。”
  他话声方落,突然传来一声桀桀怪笑。
  随着那笑声,就见一条人惊空飞落,笑声甫歇,人已着地。
  那人略一稳势,笑声又起。
  “哈哈……”
  笑声入耳,令人毫无愉快的感觉,却有阴森森的气氛回荡。
  矮判官高起冷哼了一声,喝道:“邬仁!你这样的怪叫,是什么意思?”
  原来那飞落之人,乃是那笑无常邬仁。
  他闻声笑声突遏,冷嘿了一声道:“今天才见到了十三判的威风,连入水探路都畏缩不前,令人可笑。”
  高起怒道:“莫非你有意一试?”
  邬仁笑道:“我不但打算一试,还有心重写鬼府英雄榜。”
  高起笑道:“好哇!只要你邬仁能够摸到武库之门,十三判退出鬼府英雄榜。”
  “你说话可算得了数?”
  “我们十三判中任何一个人,说话都算得了准。”
  邬仁轻笑了一声道:“好!我信得过你,不怕你们狡赖。”
  高起冷笑道:“十三判还没有给谁狡赖过。”
  邬仁也不愿多辩,昂首向身后崖上招呼道:“鬼参军,该你出场啦!好歹也给我们做个见证。”
  遥遥一人应道:“做见证倒没有什么?那鬼府金牒你怎么个交代?”
  邬仁道:“就暂由你保管,等这里事完,咱们再谈如何?”
  “好!就这么办,我来了!”
  这个声音在辣手红娘林幻云的耳中,似乎觉得特别熟悉,由不得就凝目注视。
  “是他!”
  就当那人落地的瞬间,辣手红娘惊叫出来一声。
  那人闻声,神情微怔,也惊叫了一声。
  “咦!幻云——”
  他一声出口,抹转头就跑。
  “贼汉子,休走!”
  林幻云一声娇叱,红影闪处,人已追了下去。
  素手青霜姚冰心见状,忙向碧裳飞芒问道:“五姐,七妹追的是谁?”
  管敏冷冷的道:“她的床头人,武林太史。”
  话音未落,身后突的响起一声大笑道:“哈哈……什么武林太史,分明是鬼府参军嘛!”
  两人惊讶的回头看去。
  在她们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黑胖大汉,大鼻子,招风耳,敞开着胸膛,胸前黑毛蓬松,活脱一只大猪精。
  他歪着头,眯着眼,凝神看着二女,口中啧啧连声的道:“啧啧!不错,人说红阳七娇生得美,今日一见,哈哈……真美!”
  他这付怪相本就生得,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嘴里又说着俏皮话儿,使得红阳二女几乎气破脑门。
  碧裳飞芒霍的站起身来,戟指着喝道:“你是什么人?”
  远远又是一个声应道:“他呀!高老庄招过亲,大闹过盘丝洞,西天取过经,你们看他像谁?”
  碧裳飞芒管敏闻言,心中一动,脑际陡然想起一人,冷叱道:“原来尊驾就是当年丹心山庄忠义堂上的人,天蓬元帅朱刚。”
  朱刚一挺大肚皮,嘻嘻笑道:“真假包换,嘻嘻……绝不冒名顶替。”
  笑无常厉喝一声道:“老朱!你别捣乱行吗?”
  朱刚一翻眼,道:“怎么啦!谁惹你无常生气了?”
  邬仁道:“我今天要借进入武库这码事,和十三判较量一番。”
  朱刚笑道:“好哇!无常斗判官,这可是件热闹事儿,老朱一定捧场就是。”
  “你可愿作个见证?”
  “证明什么?”
  邬仁道:“证明我们无常的功夫,比他们判官高。”
  朱刚笑道:“你们要打架呀!”
  矮判官高起笑道:“真要打一场也未尝不可。”
  邬仁道:“我却打算在走向武库的路上,分一下高低。”
  朱刚笑道:“好哇!你们打算怎样比法?”
  邬仁道:“我们一同入水,看谁能够先到武库。”
  朱刚一挺大肚皮,笑道:“好!你们下去吧!”
  高起道:“那么你呢?”
  朱刚打了一个哈欠,道:“我去睡觉,等你们出来。”
  他这句话等于没说,引得众人失声大笑。
  这时,就见从四边崖隙间,扑扑扑,窜出来六个人。
  乃是那黑白双神鼻、过天星冯奇、白长风、叶璇、陈苹儿。
  他们一现身,黑白双神鼻奔向了周朗,朝他身后一站,一边一个,倒真像保护他似的。
  “阿姨!”陈苹儿高喊一声,奔向了红阳二女。
  XXX
  矮判官高起乍见现身出来这么多人,神情微现惊异之色。
  目视着笑无常道:“今天见证的人还真不少,邬兄,就请吧!”
  邬仁微微一笑道:“只怕你们十三判今天要让位了。”
  他一边说着话,迅速将身上要紧之物,用油布包好,放在革囊之内,也不脱下鞋袜,纵身向潭中窜去。
  高起哈哈笑道:“十三判不见得就会输给你。”
  话声中,他也朝潭中纵去。
  两人一入水,乍沉又浮,四臂拨动,直游向潭心峰脚处。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一声声悲楚哭泣之声道:“天哪!咱们这就进入魔音谷,只怕是进谷容易出谷难呐!可怜我妻弱子幼,死不瞑目啊!”
  又是一人怒声喝道:“老五!你还有个出息没有,怎么连一点丈夫气概都没有呀!哭哭啼啼,让人心烦。”
  那哭声道:“四哥!你是个光棍汉,怎知我们有家眷的苦,一有了妻儿,谁都得英雄气短。”
  笑无常邬仁乍一听到岸上人语,上半身浮出水面来,方待静神听去。
  矮判官高起,也浮了上来,他一出水面,就握紧了拳头,蓄势待发。
  邬仁见状大惊,迅即运力到脚尖上,用力在水下一蹬,身形顿时冲开一丈多远。
  高起一掌推出,呼的一声响,激起来一股狂涛骇浪,直向邬仁压去。
  他却因这一掌用力过猛,身子猛的向下沉去。
  邬仁又冒出水面来,人已到了峰下,回头打量,不见高起的影儿,立即双臂贯劲,向峰脚猛划过去。
  到得切近,双掌贯注真力,伸手向石壁上就抓……
  蓦然间,“哗啦”一声响,水花溅处,高起也冒出了水面来。
  他一见邬仁抓向石壁,嘿嘿发出一声冷笑,立即又气运右掌,待势出击。
  他这样做是有他的如意算盘,要趁邬仁抓住石壁,停住身形,无法还手之际,再凌空扑击。
  这么一来,自己虽然不免会再跌入水中,但对方却无法对抗,多少总要受伤。
  那知,他主意是打得好,机会并不好。
  就在笑无常双手将要抓到石面,高起一掌打出的瞬间,邬仁身子蓦然往下一沉,贴着石壁就滑入水面之下了。
  “好个狡猾的东西。”高起狠狠骂了一声。
  骂声方落,邬仁又从水中冒了出来。
  原来他刚才运起指力,向石壁上抓去时,一因自己下半身浮在水中,只能用出三四成的功力,二因那石壁不但滑溜之极,不易着力,再者石质特坚,是以手指一触,竟然扣抓不住,力道一竭,顿时沉落水中。
  他此际再度浮起,本打算还给矮判官一个颜色,乍一抬头,忽见岸上多了五六个人。
  耳听一人悲声哭道:“啊!你们看到没有,我们老六怕要完了,好兄弟这样惨死,我怎能不伤心?”
  邬仁一听就知道来了他五哥哭无常贾悲,心中暗骂了一声道:“真丧气,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偏偏来了个哭星。”
  一念未了,倏闻一声怒吼道:“老五,你有个完没有?好好的一个人,也得被你咒死啦!”
  笑无常闻声仔细的一打量,又不禁心中大喜。
  见那发气之人,乃是他们的四哥怒无常何发,还有老七急无常石坚、老八病无常诸修、老幺俏无常潘秀。
  这一来,他们九无常到了六位,对付十三判在场的三位,可说是胜券在握了。
  他心中一高兴,可就忘了自己身在水中,想打招呼,嘴巴一张,身子猛的向下一沉,潭水灌入嘴中……
  他就只“啊……啊……”叫了两声,赶紧又向石壁上靠了过去。
  矮判官高起目光转动,也早发觉岸上的人。
  他是先下手为强,猛的一拳,遥遥向石壁上击去。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功力,劲风裹起一股水柱,震耳呼啸,直向石壁上撞击。
  劲风水柱撞击之处,“轰”然一声大震,水花四溅,但那光滑的石壁,竟然纹风不动。
  他不禁暗自心惊,心道:“好坚硬的石质……”
  一念未了,倏闻岸上有人喝骂道:“十三判卑鄙无耻,矮鬼未免欺人太甚。”
  矮判官闻声放目一看,朗笑了一声道:“你不就是急无常石老七吗?你如看不过去,何妨下水来较量较量。”
  这位急无常当真的性急,闻言也不考虑,高叫一声:“矮鬼,我来了!”
  喊叫声中,他双足一顿,人就纵向潭中。
  人一落水,他方惊觉到糟了,连外面的长衣都忘了脱去,一入水可就成了障碍。
  但见他两臂划动,奋力向前泅去,不但姿势难看,而且双腿又被长衣缠住,使他身体竟然无法浮得上来。
  他心中越急,手足越发无措,渐渐的划泅不动了,眼看着很快的就要成为溺鬼。
  矮判官高起见状哈哈大笑道:“这样不是自己送死吗?还是我帮你上路吧!”
  笑喝声中,他双足猛的一踩水,一式“金蟾跃波”,身形向前划了出去。
  他这一用力,前跃足有丈许远近,可就离着急无常石坚的脑袋,只差着半尺左右。
  急无常石坚在水中乍沉乍浮,连头都抬不起来,更无法防得会有人暗算了。
  眼看着矮判官高起只要一伸手,按上石坚的脑袋,急无常就得命尽潭中。
  哭无常贾悲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道:“啊——啊——糟了,老七这就得归位,咱们是走的什么运啊——”
  怒常何发气得狂吼不已,顿足大骂道:“老五,你是成心要咒死人呀!老七要有个不幸,我先劈了你!”
  病无常诸修有气无力的叹了一口气,道:“四哥!你先别冒火嘛!”
  “我为什么不生气?”何发怒冲冲的道,“你没有看到老七的险状吗?”
  俏无常潘秀道:“别吵了,眼前是救人要紧,发火能管什么用?”
  何发怒声道:“我要是会水,不早就下去了么!”潘秀道:“在咱们弟兄之中,论水性,还是八哥好。”
  病无常诸修有气无力的呻吟了一声道:“哎哟——什么我的水性好呀,病成这个样儿,天大的能耐也施展不出来,不过,既已病入膏肓,早晚也难逃一死,不如借着这潭清水,求个解脱吧!”
  他话声方落,人已纵起,飘飞向潭中落去。
  别瞧他那痩骨肢离,羸弱无力的样子,但这一手轻身功,一点都不含糊。
  周朗眨动了几下大眼,道:“真瞧不出来,他病成这付样儿,还有这么高的功夫,如在体壮身无病时,武功怕就更高了。”
  天笑星洪声笑道:“傻小子,这次你看走眼了,他的名字叫病无常,练的是邪派三十六种奇异武功之一的病魔功,如果不病还练不成呢?”
  他们在说话之间,潭中情势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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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那矮判官高起一手将要按到急无常石坚头顶的瞬间,病无常诸修人在空中一个倒竖,闪电般急坠而下。
  他是头下脚上,两手前探,身未落水,手已疾抓而下,迅快的已抓住了高起伸出的一只手。
  矮判官高起蓦觉一手被人抓住,心中倏然一惊,连忙运劲后扯。
  病无常诸修发出了一声呻吟,道:“哎—哟—我说矮子,请别用这么大的劲力好吗?我这久病之身,可经不起尊驾这一扯呀!”
  他虽是这么说着,五指上的力量,蓦的增强了许多倍,抵消了矮判官扯后之力。
  矮判官高起顿感不妙,双足一蹬,身形冲入水中,但他的右手,仍在对方掌握之下。
  这一来,两人全都浸在水面之下,只有脑袋露出水面,彼此相隔,恰是两条手臂伸直那么远。
  矮判官高起因一手被人攫住,重力减去不少,一个身躯轻易的浮在水面上。
  他心急之下,暗施狠招,将下半身轻轻飘起,双腿曲卷,又猛的向外蹬出,踹向诸修胸胁间。
  须知在水中交手,除了锋利的短刀短剑之外,最厉害的就是分水刺一类的兵刃。
  若论徒手相搏,最厉害的就是双足,以他们这样的内家高手,如被踹中一下,就算是铜皮铁骨的人,也非死不可。
  病无常诸修陡的大喝一声,右手向下一沉,使得对方身形迅疾的向下沉坠。
  矮判官高起因上半身受对方向下一拉之力,往水中沉没,使得脚上踹出的力量,便自消灭。
  但他并不就此甘心,趁势右手在水中一搅,激起一阵急漩,跟着哗啦啦一声响处,整个人又翻出了水面。
  可是,他那左掌,仍然被对方紧紧抓住。
  他这时虽然是翻出了水面,因受牵制之故,仍是头下脚上,整个人宛如倒竖在水面。
  实际上,两人的手臂,却在水底下较上了劲。
  矮判官高起作出这样的怪状,他可不是在作特技表演,实则又是一式煞招。
  只见他腰上一使劲,双腿又曲卷起来,恰似一只煮熟了的大虾。
  陈苹儿看到惊险处,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五姨!你可认得这一招吗?”
  碧裳飞芒管敏冷冷的道:“我不知道!”
  周朗却笑着插口道:“我瞧着有点像‘虾蟆登天’式。”
  “才不呢!”陈苹儿咯咯笑道:“我看他这叫‘乌龟探水’式。”
  她言一出口,引起了一阵哈哈大笑。
  那黑白双判却怒瞪了陈苹儿一眼。
  就在岸上的人笑语声中,潭中的矮判官高起已突然发难,双脚已疾快的踹出,直踹踏病无常诸修。
  浪花四溅中,忽见诸修借着对方左手上挣之势,身形倏的向横荡开,带起大片水花,像一条大鱼般,在海中踊跃,快捷美妙已极。
  矮判官高起双脚踹空,整个倒真的像“乌龟探水”样的,向水底迅即沉坠。
  别瞧他身躯矮粗成一团,下沉之力,要较一般高出身躯的人大得多,加以他臂腕之力,也极为强猛,所以他下沉时,就把病无常一齐拖了下去。
  转眼间,但见潭水激起了一片急漩,想必两人在水底下,仍在激斗。
  笑无常邬仁,他两手攀着岸边石壁,上下都为难。
  急无常石坚成了水面的浮标,长衣缠紧了双腿,使他失去了行动的自由,越心急,越挣扎,也就被缠得越紧,他此刻倒成了一条最丑陋的娃娃鱼。
  岸上另外的三无常,见状大惊,一时之间,也都手足无措。
  哭无常贾悲先长嚎了一声,哭着道:“啊——弟兄们遭了难,我活着还有个什么意思……”
  他在嚎哭声中,纵身向潭中跳去。
  跟踪而起的是俏无常潘秀,也纵落潭中。
  怒无常何发气得直跺脚,也不管自己会水不会水,一握拳头,也跳了下去。
  黑心白骨二判官,虽然曾在潭中吃过大亏,但眼见人家六无常全都下了水,矮判官显然要吃亏,互相一使颜色,二次又下了水。
  奇怪的很,那么多人跳下潭去,全都沉了底,就没见有人浮了上来。
  天蓬元帅朱刚一翻眼,道:“假如老朱猜的不错,他们大概已摸到了武库的大门……”
  白衣神鼻掀起鼻子,抽搐了一阵,道:“哽!老猪猜的不错。”
  朱刚着急道:“我守在这里二十年,那武库却不能放他们进去。”
  他在话声中,一顿脚人也下了水。
  “老猪慢一点,我陪你一块儿去。”冯奇也跟着下水。
  别瞧朱刚人生得笨,水中功夫,可是高得很。
  他一下水,两臂一阵拨划,平静的水面,立刻就被划开一道水槽,转瞬而没。
  黑白二神鼻互相看了一眼,笑问天笑星洪声,道:“洪秃子,你可打算下去?”
  洪声一阵大笑,道:“哈哈……老秃子不动贪念……”
  他话音未落,扑通哗啦一阵水声激动,黑白二神鼻已然下了水。
  红阳双娇那肯后人,也跟着跳下潭去。
  周朗一翻眼,望着洪声道:“三叔,我……”
  洪声冷叱道:“物各有主,你贪得什么?”
  蓦然之间,“咚咚”两声鼓响。
  XXX
  那方一平静的潭水,听到鼓声之后,忽然涌起了一阵阵,一波波,惊涛骇浪。
  天笑星洪声霜眉一挑,喝道:“古鸣——”
  钟亮却应声道:“我弟兄奉了铁肩大师法谕,使那贪心的人,略受惩罚。”
  洪声愕然道:“老和尚还没有圆寂?”
  古鸣道:“大师现正说法天山密勒池……”
  洪声道:“那么老庄主?”
  钟亮道:“丹心山庄被毁,老庄主被铁肩大师救往雪峰之巅,现正面壁苦修。”
  洪声此刻神色有些激动,又问道:“那替主尽义之人是谁?”
  钟亮道:“复明堂十二执事五人成仁,只剩下你们天门七星贪生怕死。”
  洪声怒吼一声道:“钟亮———”
  钟亮此刻似乎有着什么仗恃,抗声道:“洪秃子,别发狠,你也承受不了我弟兄的钟鼓齐鸣!”
  他这一句话,使得天笑星怒气立敛,温声问道:“请问那武林太史……”
  古鸣道:“司徒清统率忠义堂,灭庄之祸就出在忠义堂,他以待罪之身,正向老庄主忏悔!”
  “他人在何处?”
  “洪老三,多谢你记挂,我就在兵器峰上,可随周朗上来一叙。”
  蓦然之间,从兵器峰腰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洪声笑道:“好一个武林太史。你藏得好严谨啊——”
  峰上那声音,叹了一声道:“被困二十年,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洪声道:“丹心山庄被毁这笔账,应该怎么算?”
  “少废话,快上来吧!”
  洪声扫了周朗一眼,大袖一抡,宛如一只大灰鹤似的,飞腾而起。
  “周朗——”
  “小兄弟—”
  小姑娘陈苹儿和白长风师兄妹,同声招呼。
  周朗惊噫了一声道:“咦!你们没有下去呀?”
  白长风尴尬的一笑道:“我们得有那份能耐呀!”
  峰上传下怪老人的声音道:“风儿和璇儿可去到前洞候命!”
  “那么我呢?”陈苹儿有些傍徨。
  天笑星洪声道:“陈姑娘可随钟古二人出谷,七日后,汉中府见面,快去吧!”
  XXX
  一阵惊心动魄的大骚乱过去,魔音谷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
  夜幕低垂。
  天边现出半弯新月,大地有些朦胧。
  兵器峰后的潭中水际,一连串困住了十数位江湖龙蛇。
  他们全都只露出头来,身在水中,似被什么东西缠紧着,一动也不能动。
  矮判官高起放目扫视了一下,突然纵声大笑起来。
  笑无常邬仁吃惊的道:“矮子——你不怕魔音?”
  高起笑道:“看清楚没有,这里是在兵器峰后,引不起魔音的。”
  邬仁扫目打量了一下,笑道:“高兄有什么得意的事?竟而发笑?”
  高起又叹了一口气,道:“唉!我看咱们这些人,简直笨得可怜。”
  邬仁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高起感慨的道:“想你们九无常和我们十三判,加上那五鬼七凶,还不都是鬼府中人,同为玄阴真君出力,论理应该和衷共济才对呀?”
  邬仁道:“我也是这么想呀!”
  高起道:“那知,我们偏偏为了那点虚名,自搬石头自打脚,这可好了,鹤蚌相争,渔人得利,岂不可笑?”
  怒无常何发哼了一声道:“我如果死不了的话,誓必踏平此地……”
  急无常石坚哇哇叫道:“四哥,你一个人发狠有什么用,快想办法,咱们怎样脱离呀?”
  何发怒哼一声道:“还不都是你这急惊风坏的事,不为你,咱们怎会落得这样下场?”
  病无常诸修呻吟了一声道:“唉!别吵了,经这潭水一泡,我这病势,怕就更难医了。”
  哭无常悲悲切切的道:“完了,十数位当世的武林高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岂不可悲!”
  “呼噜——呼噜——”远远传来一阵鼾声。
  矮判官高起扬声道:“这是那位老兄,在这种情况下,还真能睡得着?”
  过天星冯奇道:“除了朱兄之外,还会有谁?”
  XXX
  兵器峰上,突出峰腰的两块混元牌上,坐着两老一少三个人。
  他们似已谈了很久,问题当然是当年丹心山庄中的旧事。
  “司徒老弟,唉!”洪声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应该全都怪你,偌大一个丹心山庄,竟因你的一点私情,闹了个冰消瓦解……”
  司徒清懊悔的道:“想不到由于我一念私情,竟使庄主蒙尘,江湖变色。”
  洪声道:“目前唯一之计,是你以待罪之身重立丹心山庄,再建忠义堂了。”
  “所以我必须先得一传人,俾能代我行诛。”
  “你是打算杀掉你那同胞兄弟?”
  “事不关他,罪不及死。”
  “你还在庇护着他。”
  “唉!”司徒清长叹了一口气,道:“大奸不除,就是尽歼小丑,又与事何补?”
  洪声愕然道:“你说是什么大奸?”
  司徒清道:“玄阴鬼府……从事件一开始,就全是他在筹划。”
  洪声诧异的道:“你在这里被困二十年,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悟出来的。”司徒清道:“在这二十年中,我想了很多,还有那红阳宫……”
  洪声更是诧异,道:“哦,红阳宫的事你也知道?”
  司徒清笑道:“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这有什么希奇的,你可听说红阳宫有两句口号吗?”
  洪声道:“是不是什么红阳飞鹊,紫燕晨风这两句话。”
  “对了。”司徒清颔首道:“你可知道这两句话的含义?”
  洪声摇头笑道:“洪老三我读的书少,不知道?”
  司徒清笑道:“你可听说红阳飞燕这个人……”
  天笑星洪声仰首寻思了一阵,突然若有所悟的道:“我想起来了,三十年前以血羽毛闹翻了江湖,不就是她吗?”
  司徒清笑道:“人家现在可是鬼府真君阴九的如夫人了呢!不过,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
  “难怪!难怪!”洪声若有所悟的道:“这么说二十年前火烧丹心山庄,和今天的血羽毛二次出世,全都有着关连。”
  “不但有关连,也是一桩大阴谋,所以,我必须找一个人,去替我办事。”
  “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司徒清忽然表现得十分庄重的道:“第一、我要他去找当年忠义堂上的二十八宿,第二、代我行诛背叛丹心山庄的人。”
  洪声摇头道:“这个人选怕很难找!”
  司徒清笑道:“要说难时,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如说容易时,人选就在眼前。”
  洪声惊讶得几乎跳起来,嚷道:“怎么?你选中了这小子?……”
  “你看他不行吗?”
  “我担心他难膺重任。”
  “我却认为他定不负我们期望。”
  洪声转头望着周朗,缓缓的道:“小子,你的意思怎样?”
  周朗大眼连眨了几下,道:“我想试试看……”
  司徒清道:“应做之事,我会随时通知。”
  周朗道:“我当尽力而为就是,那我怎么和你见面呢?”
  司徒清道:“不须你找我,我随时都在你身边。”
  洪声接口道:“这孩子的机智,我是信得过,但是他的武功却难和武林高手一竞长短。”
  司徒清笑道:“这个我知道,单凭那一支‘离合神圭’,就足可横行江湖。”
  洪声道:“他如碰上鬼府真君阴九,我担心他可能会失宝丧身。”
  司徒清道:“在此洞中,竟七日之功,我传他斗府十二式,克敌虽不足,防身却有余。”
  洪声道:“我还是担心。”
  司徒清道:“水潭中三判六无常,还有天蓬元帅过天星,加上红阳二娇,收服以他为主,总可以了吧!”
  洪声道:“如果这孩子有个差池,我如何向我们老大交代?”
  司徒清笑道:“洪老三,你放心吧!谋定而后动,这件事我已筹思了二十年,早有安排。”
  XXX
  七日易过。
  在这七天当中,周朗练熟了斗府七式。
  天笑星洪声也早已回返忘我坪。
  只是那被困在潭水中的人,除了天蓬元帅朱刚他可以随遇而安之外,其余的人,差不多全都疲困不堪了。
  怒无常已然力竭声嘶,急无常躁烈也息,病无常奄奄待毙,笑无常泪干眼涩,眼看着,他们再也支持不到第二天。
  就在这时,峰下潭边,又出现了钟亮、古鸣。
  钟亮朝潭边一站,朗声道:“谨奉我家主人法谕,放你们出去,不过,你们必须立下重誓,今生今世,不得违拗小主人之命,否则喷血而亡。”
  此刻,古鸣突飞纵起身来,绕着众人手掌连指带拍,方落在潭边,笑道:“我已点了各位‘脑户穴’,三年之内,没有抗命,由小主人为你们解穴,不然的话,三年一过,你们就得发狂吐血而死。”
  这么一来,潭中的人弄得面面相觑。
  笑无常邬仁问道:“我们的小主人是什么样子,总得给我们见见面吧!”
  他话音方落,从兵器峰上飞落下一个人影儿。
  黑白双神鼻同声惊叫道:“周朗——是他。”
  来人正是周朗,他只在潭边一现身,望着那些人微微一笑,闪身而没。
  就在众人惊愕之间,忽然水底响起一阵轨轨机括之声,跟着又见潭水无风涌波,众人身上束缚已除,全都回复了自由。
  XXX
  汉中。
  为汉高祖龙兴之地。
  辰初光景,大街上来了位少年书生。
  他好像是在找人,一边张望着,一边往前走。
  渐渐的,他走到汉中府的热闹中心——汉台。
  汉台,就是当年汉王刘邦读书的地方。
  建于一个土丘之上,台上新建望江楼,巍峨矗立,四周围松柏参天,景色宜人。
  闹中取静,这汉王台确是一个好地方。
  加以这望江楼又以烹调驰名,所以凡是往来客商,只一到了汉中府,如不到望江楼买醉一番,就等于没有到过汉中府。
  此际,辰时甫过,望江楼上早已座无虚席。
  那少年书生上得汉王台,在楼下徘徊了一阵,终于他毅然登楼。
  他走向一个冷僻的角落里,靠窗选了一个座位。
  这样早的时光,楼上并没有吃酒的人。
  原来,这里的习惯,早上全是喝茶来的。
  于是,他叫店小二泡了一壶上品毛尖,慢慢的品饮起来。
  “这是谁行的规矩,早上不卖酒,我为的就是喝酒而来的嘛?”
  楼口处忽然响起一个苍劲的声音,跟着一阵脚步声,上来了一人。
  那少年书生循声看去,不禁微微一怔,心忖:“我正在找他,他倒真的来了。”
  来人正是那鬼府参军司徒明,他上得楼来,形色甚是仓皇,全不理睬那些茶客酒客讶疑的眼光。
  他四下里打量了一眼,随即闪身到对正楼门的窗边,坐了下来,一边却探出去半边脸,向楼下远处遥望,神情至为紧张。
  过了约有一盏热茶的光景,他忽然喃喃低呼道:“不好,红娘子追来了。”
  他嘴里咕哝着,转身着扫视,似要急急找一处藏身之所。
  但当他目光一触及到那少年书生身上,禁不住惊异的叫出来一声道:“啊!周朗——”
  他一看到周朗,脸上顿时现出惊喜之色,如遇救星般抢奔过来。
  抱拳打拱道:“真想不到,世上竟有这样的巧事……”
  周朗漫应道:“有什么事吗?”
  司徒明道:“上次有难是你救了我,这次我有难,又碰上了你。”
  周朗笑道:“碰上了我,你武林太史办不了的事,我能行吗?”
  司徒明情急的道:“行,行——何况我又不是真的武林太史……”
  周朗道:“那么你是谁?”
  “鬼府参军。”司徒明着急的道:“小兄弟,你就再做一次好事吧!辣手红娘追下我来了,我……”
  周朗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儿,淡淡的道:“这一回我可不愿多管闲事了,因为你这个人的心肠太坏了。”
  司徒明闻言大急,低声哀求道:“我的好少爷,君子不念旧恶,你就做做好事吧……”
  周朗把脸一仰,冷冷道:“不论你说得佛点头,我也不会再上你的当。”
  司徒明更慌了,忙又低声道:“你如答应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件江湖秘密。”
  周朗眼见鬼府参军司徒明那惶恐的神色,勉强点了点头,道:“这一次你可不能再骗我了。”
  司徒明闻言如逢大赦般,忙着一拱手道:“那我怎么敢吗?”
  他连口应诺声中,人就朝周朗身后一闪,灵猿似的向外一翻,双手把着窗棂,只露出两根指头插在横楣之间,吊在了窗外。
  在望江楼上的食客们,全都不禁惊讶,谁也看不出司徒明竟会有一身惊人的武功。
  就当司徒明将将隐好身形,一阵楼梯响,上来一位红衣美妇。
  她浑身就像一团火,但是她玉面含霜,眉罩杀气。
  她一上楼来,扫目流盼,一付找人拼命的样儿,神态好不怕人。
  忽然,她注目望着周朗身后的窗户,冷哼了一声,走了过来。
  窗在周朗身后,她如欲到达窗前,必须越过周朗的身边。
  但是,周朗竟如没事人儿一般,神态从容得很。
  他一见那红衣美妇遍过来,却缓缓的站起身来,一转身,两手扶在窗上,向远远的眺望着,似在流览着这周围的景物。
  “小兄弟,请让开点!”红衣美妇冷声打着招呼。
  周朗一偏头,翻了翻眼,道:“为什么?”
  红衣美妇娇叱道:“不为什么?我叫你让开,懂不懂?”
  周朗突然哈哈一笑,道:“我如不让开,你打算怎么办?告诉你,别人怕你辣手红娘,我可不怕!”
  这么一来,那红衣美妇吃惊的愣住了。
  原来,她正是那辣手红娘林幻云,她乍见这少年书生竟敢和自己顶撞,就觉着有些奇怪,又听对方竟又喊出了自己的名号,她那能不吃惊。
  她凝神将周朗上下打量了一阵,冷叱道:“你是什么人?”
  周朗微微一笑道:“这个你管不着,不过,我却知道你是为祸江湖血羽毛的主凶……”
  辣手红娘林幻云一听,就更是吃惊了。
  但她怒极反笑,道:“哈哈……你知道又该如何?”
  周朗冷然道:“我要为江湖除害,拿你归案……”
  “就凭你——”林幻云冷叱一声,身形前扑。
  周朗嘿嘿一声冷笑,伸手斜着一拨。
  林幻云几乎扑向桌子,不禁又是一惊,冷冷的看着周朗,道:“你是干什么的?”
  “管闲事的。”
  “哈哈……”林幻云又笑了起来道:“我看你倒像是替那老杀才出头的吧!”
  周朗冷然道:“我不懂什么杀才奴才。”
  林幻云道:“我方才看到他和你在一起吃酒,他到那里去了?”
  周朗笑道:“这整个望江楼都是吃酒的人,我怎知道你问的是谁?”
  辣手红娘林幻云秀眉一挑,怒声道:“好小子,你敢和老娘胡扯……”
  周朗一翻眼道:“你干什么,想打架呀?”
  林幻云恨恨的道:“你不是要为江湖除害吗?我也正想领教一下武功绝学。”
  周朗笑着摇手道:“要领教可以,在这里可不方便。”
  林幻云冷哼一声道:“你要去什么地方?”
  周朗道:“今夜二更鼓后,城南汉王拜将台上见面,怎么样?”
  “好!咱们不见不散。”林幻云道:“你如果输了?”
  “把那鬼府参军交给你,加上我这条小命。”周朗慨然的道:“如果我赢了呢?”
  “我这条老命也送给你…”
  话声中,她恨恨一顿足,掉头下楼而去。
  辣手红娘林幻云方走,后窗上人影儿一闪,飘身上来了鬼府参军。
  他笑嘻嘻的朝着周朗一拱手,笑道:“多谢!多谢!”
  周朗冷哼一声道:“少废话,快告诉我什么一件江湖秘密吧!”
  司徒明尴尬的一笑,凑身过去,就在周朗耳边咕哝了一阵。
  周朗似乎怕痒,笑着推开了他,道:“你别这样向人家耳朵中吹气好吗?怪痒的!”
  司徒明无法,只好挨着桌边坐下,轻声道:“红阳宫摆擂台,选拔红阳武士。”
  “真的吗?你可不准骗我呀!”周朗吃惊的望着司徒明道:“我饿啦,咱们吃饭吧!”
  他点手叫过来店小二,竟然吩咐配了一桌上等酒席。
  司徒明愕然道:“就咱们两个人吃?”
  周朗一翻眼道:“怎么?你嫌人少呀,那就快去把辣手红娘请过来……”
  司徒明无法,只好陪笑道:“好,好,我的少爷,就咱们两个吃……吃这一桌!”
  不一阵工夫,酒菜上来,两人先对饮了一杯。
  司徒明终于沉不住气,陪笑道:“周朗!你一点都不动心。”
  周朗淡淡的道:“他选他的武士,我凭什么要动心?我就不信红阳飞燕,能兴起多大风波。”
  他这么一提红阳飞燕,司徒明吃惊的几乎拿不稳手中酒杯,骇然的道:“周朗,我服了你了!”
  周朗笑道:“我也有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司徒明诡异道:“你说说看,是什么秘密?”
  “今天夜里二更,我一定会打赢辣手红娘。”
  “我不相信!”司徒明摇了摇头道:“林幻云的修罗九式,在武林中也算得上一门绝学。”
  “还有你传给她的鬼影十三抓。”
  “连这个你都知道?”司徒明惊异的道:“小兄弟,我服了你。”
  周朗昂然一笑,道:“就算她精通玄阴真君的玄阴十三式,也奈何不了我周朗。”
  司徒明闻言,他实在无法相信周朗这番话,他惊愕的发了一阵呆。
  缓缓的道:“我真看不出,你会有那么高的能耐?”
  周朗诡异的一笑,道:“并不是我的能耐高,是你那位辣手红娘力不从心。”
  司徒明不禁失笑道:“哈哈……辣手红娘是出了名的辣手,她会力不从心?”
  “因为有一个人和她捣乱,每当她发狠用力时,只要那个人一摇头,或者一摆手,她就不敢再用劲,只好皱起眉头来,等着挨打。”
  “有这等事?”司徒明诧异的望着周朗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是骨肉一体!”周朗也不理会司徒明,继续说他的:“形影不离,亲爱得有些过份。”
  但是听在司徒明的耳中,可有点不是滋味。
  他霍地站起身来,瞪眼望着周朗,气哼哼的道:“小兄弟,你快说!那人是谁,他敢勾引鬼府参军的老婆,胆子可不小……”
  周朗一见司徒明着急的样儿,心中不禁暗笑。
  但他却装出一付关心的神情,道:“我看你还是不要问的好,就是你知道了,也惹不起人家。”
  司徒明瞪眼道:“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忍,这种当王八的事,我不能忍,快说,是谁?”
  周朗故意的一皱眉头,道:“对不起,我不能说!”
  “那是为什么?莫非那个人和你有交情!”
  “呸!”周朗叱了声,道:“就凭我周朗会和他有交情?”
  司徒明哀求的道:“好兄弟,请你告诉我他是谁?”
  周朗见司徒明实在急了,他也装出一付同情的样儿,缓缓的道:“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司徒明是真的着了急,道:“你就快说吧!三十个条件我都答应。”
  “好,你听着!”周朗诡秘密的一笑道:“可不准反悔呀!”
  “大丈夫一言,如白染皂。”
  “好!”周朗轻声道:“他们在什么地方摆擂台,是由什么人主持?”
  司徒明沉吟了一下,道:“汉中西南四十里黄沙镇,红阳飞燕亲自主持。”
  周朗点头笑道:“这第二件,以后咱们无论在什么地方见面,吃茶喝酒,全由你作东,不准心疼银子。”
  司徒明豪爽的一笑,道:“可以,小事一宗,我算没有这桩事,也不能让你破费呀!”
  周朗笑道:“先别说得嘴响,到时候怕就要心疼了。”
  司徒明道:“我还不会那样小气,快说第三件吧!”
  周朗沉吟着道:“第三件……这第三件吗?就是在这三年之内,你得听我的话,不准抗命!”
  别瞧司徒明对二一两件事,答应得干脆,这第三件,他可不能不斟酌了。
  因为,只要一答应下来,就等于写下了卖身契。
  他迟疑的道:“这个……这个……”
  周朗一翻眼,道:“别这个那个啦,干脆一点,答应不答应?”
  司徒明迟疑的道:“我看三年的时间太长了些,能否改成一年……”周朗一翻眼,道:“三年太长了是吗?那好!你去戴你的绿帽子,我去办我的事,再见啦……”
  他说着话,就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司徒明情急的闪身拦住了他,陪笑道:“小兄弟,忙什么嘛?有话好商量。”
  周朗冷然道:“咱们没有什么好商量的,除非你答应。”
  司徒明皱眉抓耳,磨蹭了一阵,似乎下了决心,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保障我的安全。”
  周朗爽然一笑,道:“你跟着周朗办事,没有人敢动你一根汗毛。好,咱们一言为定。”
  司徒明昂然道:“大丈夫一言,如白染皂……”
  周朗笑道:“我也不怕你食言背信……”
  司徒明企望的看着周朗,道;“小兄弟,可该告诉我那人是谁了吧!”
  周朗神秘的眨了眨眼,道:“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许你会认识……”
  “是什么的一个人?”
  “这很难说,你只须注意一下辣手红娘那突出的大肚皮,你就会明白了。”
  司徒明茫然的自语着道:“辣手红娘的大肚皮……”
  周朗狡黠的一笑,道:“对不起,这桌酒席由你付账,我可要走了。”
  司徒明仍在喃喃的自语着:“大肚皮……突出来的大肚皮……”
  突然间,他悟了过来,猛的一拍桌子,道:“哎呀!红娘她有孕了,我做了父亲……哈哈……”
  “大爷!你的账,一共三两二钱银子……”
  司徒明闻声倏然一惊,注目看时,见身前站着店小二,也正以惊讶的眼光看着他。
  再找那周朗时,早已跑得没影儿了。
  XXX
  汉王拜将台,在汉中城南三里处。
  乃当年汉高祖刘邦为汉王时,在此处设坛拜韩信为兴汉灭楚大元帅。
  几经变乱,目前已是荒蒿没径,凄凉满目,一堆废丘了。
  昔年那龙虎风云,气壮河山的气概,只留下了这一点陈迹。
  XXX
  二更时分。
  拜将台的土丘上,趺坐着一个人,正是那辣手红娘林幻云。
  她盘膝坐在那土丘上,闭目运气调息。
  但看她那表面上,似已进入禅定之境,其实在她腹中,却不断起着翻动。
  她一口口的酸水向口腔上涌,想呕吐,可是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她心情烦躁得不得了。
  岂奈,那应约的人儿,还没有个影子……
  她想:“莫非那小子他不来了?”
  正当她疑念丛生之际,突闻身后暗影处,有人轻笑了一声道:“我瞧你怪受罪的,既然想吐,何不干脆吐个痛快。”
  辣手红娘转身看去,见从土丘上慢慢走上来一人。
  他正是周朗,人一上得台来,笑嘻嘻的扬手打着招呼道:“嗨!红娘!来晚了一步,劳你久候了。”
  辣手红娘冷哼了一声道:“还不算晚,你先报上个姓名来,是谁家子弟?”
  “那倒用不着,咱们不是要较量武功吗?手下分高低就好啦!”
  “你有把握赢得了我么?”
  “当然有必胜的把握,要不然和你比什么?”
  “咱们的赌注……”
  “放心吧,只要你胜得我一招半式,我把鬼府参军双手奉上。……不过,你是要死的鬼参军,还是活的司徒明?”
  辣手红娘一咬牙道:“死活都行……”
  周朗一缩脖子,笑道:“当真称得上是辣手,不过恐怕会有人反对哟!”
  辣手红娘怒道:“谁敢反对……”
  周朗不说话,双目注视着辣手红娘的肚子。
  辣手红娘突有所悟,当即双颊飞红,娇叱一声,抡掌扑了过去。
  周朗并不接招,一味的游走。
  辣手红娘施展开“鬼影十三抓”的功夫,招招都是狠招,抓抓都是致命之处。
  无奈,她遇上的乃是天门七星的传人,周朗施展开身法来,只和她打转,她是一招也递不上。
  辣手红娘被追得怒火难耐,霍的跳出圈外,翻手亮出来长剑,叱道:“小子,亮家伙吧!”
  周朗爽然一笑道:“鬼影十三抓奈何不了我,用兵刃你还是不行,我就以这一双肉掌,接你几剑试试!”
  辣手红娘冷叱一声道:“好小子,你人不大,口气却不小……”
  周朗笑道:“动起手来,你不就知道了吗?”
  “好!”辣手红娘哼了一声,蓦然间,剑走“白蛇吐信”,直刺过去。
  这一剑快速已极,但见寒光一闪,剑尖已然逼审周朗前胸之上。
  周朗身子倏然一侧,打了个转,贴着剑身,巧妙的避开了这一剑,哈哈笑道:“难怪人家部叫你辣手红娘,这一剑够辣的。”
  辣手红娘一语不发,手中剑一振,突然幻出了一片剑花,当头罩落下来。
  周朗身子又打了一个旋,灵巧绝伦的又避开了这一团剑花,喝道:“这第二剑也够狠的!”
  辣手红娘似乎料不到对方身法如此之快,呆了一呆。
  “好身法!”她娇喝一声,跟着啪的又是一剑刺来。
  周朗身子一侧,又把一剑避过,笑道:“这第三剑也不含糊!”
  辣手红娘冷叱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我是看在一个人的面上,先让你三剑!”
  “放屁!”辣手红娘娇喝道:“谁要你让了?”
  “好吧!”周朗微微一笑,“先已见识过了鬼影十三抓,不妨再看看你那修罗剑法有多么辣手。”
  辣手红娘惊愕的道:“你……你知道修罗剑法?”
  周朗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修罗剑法也算不得是武功绝学。”
  “好!那你就试试!”
  辣手红娘在喝声中,右手一挥,手中剑光闪闪,刺了过去。
  周朗倏的一挫身,挥掌攻出,两只手掌在呑吐之间,快如风轮,配上他那轻巧的身法,一阵迫攻,逼得辣手红娘退了好几步。
  此际,在台下的蓬蒿丛中,躲着一个人。
  他眼见周朗空手逼退了辣手红娘,心中暗自吃惊,心忖:“难怪天门七星名震武林,是有人家独到的武功,但凭周朗这两招手法,江湖上确属少见。”
  暗中那人念头尚未转完,蓦见那辣手红娘挥剑又反扑过来。
  周朗侧身让开,微微一笑。
  辣手红娘乘机施展开修罗剑法,每一剑出手,都诡异已极,眨眼间,又把周朗逼退了三四步。
  果然,周朗所言不虚,辣手红娘的功夫,显然是打了不少折扣。
  须知这“修罗九式”,乃为魔道中最为阴狠的功夫,每一招出手,都狠辣到了极点,绝无丝毫放松之处,使那对敌之人,只一交上了手,就先得为那气势所慑。
  无奈,她今天碰上的是天门七星的传人,大周天掌法配合上乾坤挪移的身法,确为武林绝学,所以她一剑也递不进去。
  加以她也确有力不从心之感,明明一招施出,就要奏功,但见她秀眉轻颦,剑尖竟然无力下垂。
  同时,她又不断的樱唇启张,似要呕吐的样子,却又没有吐。
  渐渐的,周朗已退到土台的边缘,再向后退,势必要跌下这拜将台。
  就在这万分紧张的情势中,周朗突然扬声大笑道:“老朋友,看清楚了没有,我没有骗你吧?”
  辣手红娘闻声一怔,娇喝道:“好小子,你还带有帮手来,就一齐出来吧,老娘不怕你们人多。”
  娇喝声中,抡剑一阵猛攻。
  周朗一边闪避着对方剑招,朗笑一声道:“那人倒不是我的帮手,可能会是你的老伴……”
  他在话声中,立即施展出“斗府十二式”来,一招“江上秋风起”。
  掌起处,但却一阵轻风拂面,并不如何凌厉。
  辣手红娘心忖:“这小子用的是什么掌法?力乏了么!”
  她一念未了,蓦然间风云变色,那劲风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激撞而来,呼呼生啸。
  辣手红娘见状不禁大惊,认不出人家这一手是什么功夫,更无法招架。
  “周朗!你怎下此毒手?”
  人随声现,一条人影飞纵上了土丘。
  周朗哈哈一笑,立即撤掌后退,道:“我如不下煞手,能将尊驾逼出来吗?人家还认为是我的帮手呢?”
  此际,辣手红娘被周朗一招逼得几乎窒息,赶紧提气抵御。
  那知,她不提气还好,这一提气,可就冲动了胎气,刹那之间,腹痛如绞,往后一退步,跌坐地。
  就在这时矣一人飞纵上了土丘。
  她一看到那人,禁不住怒气填胸,娇喝一声:“好你个老杀才!”
  怒喝声中,长身抡剑,就待向那人扑去
  那知,她一挺身,突然之间,腹中一阵奇痛。
  “哎呀——”一声甫出,人又萎跌在地上。
  那现身之人,正是鬼府参军司徒明,见状立时慌了手脚,人就横了过去,他在辣手红娘身边一蹲笑道:“幻云,千万别生气……”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脆响,他被辣手红娘掴了一个耳聒子。
  辣手红娘怒目叱道:“你为什么串通这小子欺负我?”
  司徒明哭丧着脸,一手抚着半边被打的面颊,道:“这可是天大的寃枉,我是怕你吃亏才来的呀!”
  “那小子刚才那一招,是什么功夫?”
  “江上秋风起——斗府十二式的起手式。”
  “什么?”辣手红娘吃惊的望着周朗道:“他会斗府十二式?”
  “那是他的机缘好。”
  “你可会吗?”
  司徒明嗫嚅的瞟了周朗一眼道:“这……这……”
  周朗插口笑道:“他会的一招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司徒明闻言脸上一红,怒声喝道:“小子,你……”
  周朗摇手笑道:“别发气,记牢了咱们那三年之约!”
  辣手红娘疑惑的看着司徒明,问道:“什么三年之约?”
  这么一来,司徒明可就作了难,眼看夫妻可以团圆,如果一句话说错,一切都完了。
  他扫目看了周朗一眼,满含着求救的眼神。
  周朗心中一动,笑道:“他要拜我为师,跟着学那斗府十二式。”
  辣手红娘道:“三年可以练成吗?”
  周朗招手竖起一根指头,笑道:“一招!”
  “斗府十二式共有几招?”
  “一式七招,共有八十四招?”
  “放屁!”红娘倏的一瞪眼,叱道:“那不是得练两百多年吗?”
  司徒明叹了一口气,道:“就是一千年我也得去学呀!”
  “胡说!”辣手红娘又是一瞪眼,叱道:“没听说有这样练功夫的,你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会上人家的当?”
  司徒明阿谀的道:“我这可完全是为你,你不是一直都想练那斗府十二式吗?”
  辣手红娘轻叹了一声道:“想归想,现在咱们不练啦!告诉他,三年之约取消。”
  周朗笑道:“打算毁约呀!可由不得你们。”
  辣手红娘倏的站了起来,娇喝道:“怎么,你要逼人吗?我夫妇宁愿和你决一死战。”
  周朗突的哈哈大笑道:“桥拆的好快啊!真是新人送进房,媒人扔过墙,我没工夫和你们瞎扯,再见啦!”
  再见声中,他人影连晃,飞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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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4 22:39: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古陌阡 于 2026-3-25 22:06 编辑

  第五章 红阳宫竞技选武士
  黄沙镇。
  为汉中府城东一大镇甸。
  背依定军山,面临汉水上游。
  据说三国时诸葛武侯曾在这里,制造木中流马。
  为由陕入川必经之地,平日本就车马喧嚣,近几天来,就更形热闹了。
  镇上随有着不少客栈、饭店,竟然都挤满了人,而且个个都是武林中人。
  这些江湖豪客,可说无不是豪迈成性的人物,就是其中有少数拘谨之人,也不愿被人讥为小气。
  他们挥金如土,用钱像流水一般,千金一掷,毫无吝色。
  任是黄沙镇市廛如何的殷富,有些不平常的热闹,也惹出了许多不平凡的事。
  那就是打架斗殴,一言不合,血溅当场。
  XXX
  落日时分,夜幕渐渐低垂。
  大小饭店、客栈,也都掌上了灯火。
  街道上车马如潮,熙来攘往
  正是酒楼、饭店上座的好时刻。
  汉江楼,是镇上最好、最大的一家酒楼。
  此际,已坐满了客人,呼酒唤菜,杯盘交错。
  这些人,大都是江湖中人,一个个疾服劲装,气势昂扬,也都佩带着兵刃。
  突然响起一个粗大的嗓门,叫嚷着道:“我就不信,红阳宫的掌教夫人会跑来这个小镇。”
  一个尖锐的声音道:“你既然不信,怎么又赶了来呢?”
  那大嗓门的汉子蓦地站起身来,一拍桌子,瞪眼喝道:“混账东西,老子高兴来看热闹,你小子管得着?”
  “咦!好横呀!你这是仗着什么人的势力,怎么一开口就骂人?”
  一个青衣大汉,以轻蔑的口吻,提出了干涉。
  那大嗓门汉子冷哼了一声道:“太行三豹还用不着去仗人家的势力。”
  青衣大汉冷讥地道:“我还以为你是执掌血羽毛的武士呢?”
  大嗓门汉子傲然道:“那有什么希罕,明天擂台上一站,不就是了吗?”
  青衣大汉不屑的一撇嘴,道:“不就是这点仗恃吗?凭什么骂人?”
  大嗓门汉子瞋目喝道:“老子高兴,你要是听着不顺耳,就给我滚出去!”
  青衣汉子嘿嘿一声冷笑道:“你张口骂人,蛮不讲理,可是活得腻了!”
  大嗓门汉子再也忍不下去了,猛的一掌拍在桌子上,一阵哗啦啦乱响,酒壶茶盘,全都被震飞到地上。
  他狂吼一声道:“好你个王八蛋,敢找上飞天豹子邱三爷的麻烦,咱倒要瞧瞧,看是那个活腻了?”
  吼叫声中,抬腿又踢飞了桌椅,向前一跨步,探手便向那青衣汉子抓去。
  那青衣汉子一见对方抓来,身子微微一闪,避开了那抓来的一掌,顺势用了一招“攀辕扣马”,反向那飞天豹矛的右肩击出。
  飞天豹子料想不到对方出手如此的迅速,一念轻敌,落于下风,竟被那青衣汉子击中右肩。
  斜刺里,他被撞出去两三步远,碰翻了另一张桌子。
  又是稀哩噬啦一阵响,那桌子上的酒菜,翻了一地。
  一个文生相公打扮的人,没料到会有人向他撞来,大意之下,把一件新上身的长衫,弄得满是油腻汤水。
  他不由大怒,喝骂道:“唔呀!你妈妈的是吃生米长大的呀,找上爷爷的麻烦格!”
  那飞天豹子一着矢机,挨了人家一掌,正然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突听又有人骂上了。
  他转身一瞪眼喝道:“奶奶的,你也打算插一手,老子就先教训你……”
  话声未落,拳已递出,捣向那文士前胸。
  那文士哈哈一声狂笑道:“唔呀!你妈妈的,当真不讲理呀?”
  声出身形跟着一闪,避开了一拳。
  “蓬”的一声响,两人硬接了一招。
  显然的,是那飞天豹子吃了亏,他接下这一招之后,人被震得退出五六步。
  这样一来,和那飞天豹子同桌的几个人,却不能不闻不问了,一齐站起身来,大有合力出手之势。
  同时,在那青衣汉子的左右,也纷纷站出来七八个人。
  有的乾脆就亮出了兵刃,眼看着就是一场火拼的局面。
  XXX
  须知,在这一向荒僻的小镇上,云集着的全是些江湖豪客,有那雄踞一方的枭雄霸主,也有坐地分赃的绿林大盗,每一个人的身份,都复杂之极。
  这些人的性格,全都像脱缰之马那样的狂放,也都犯着武林人物一般的通病——忍不得气。
  更何况,他们的来到这小镇,没有一个是自愿来的,在血羽毛的威胁下,为了家人老小的安全,那个敢抗命,明明知道,来此之后,只有两条路,一是投降作红阳宫的黑武士,一条路就是死,他们也不敢不来。
  所以,他们到此之后,一个个脾气都很反常。
  在这龙蛇杂处的山镇上,本就孕育着一场风暴。
  宛如堆积了一堆堆的火药,见不得火,遇火就炸。
  如若再起了什么争执,很容易形成燎原之势,造成全面混乱之局。
  XXX
  双方面,剑拔弩张。
  那文士惊讶的叫了一声道:“唔呀!你妈妈的,要打群架,有热闹可瞧的了。”
  青衣汉子冷哼了一声道:“老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尊驾好像对血腥的事,满欣赏的嘛?”
  文士哈哈笑道:“哈哈……我蛮子可没有那么忍心,不过,如能来个自相残杀,不是要比受那血羽毛的控制,要强得多吗?”
  他这句话出口,整个汉江楼上的人,都惊怔得张口结舌。
  青衣汉子怔了二下,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飞天豹子大声喝叫道:“好小子,你敢侮蔑红阳宫,揍他!”
  他这一声出口,在他身边的几个大汉,发一声喊,就一齐扑向了那文士。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喝道:“住手!”
  那些人乍听喝声,果然停了下来,数十道目光,齐朝那人看去。
  见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气宇轩昂,已大步走了过来。
  飞天豹子突然又大吼了一声道:“这小子也不是好路道,毙了他。”
  那伙人就像没王蜂样的,闻声又立即转向,扑向了那少年。
  那年轻人微微一笑,双手抡起,一招“无边落木下”,劲气回荡中,宛如千百根木棒,追打着众人。
  那些人舞动起兵刃来,无目标的挥打格架,都像发了疯。
  那些离得较远的人见状,无不觉得心神一震,纷纷向后退去。
  那蛮子文士吃惊的道:“唔呀!他妈妈的,这是什么功夫呀……”
  蓦地又是一人高声招呼道:“周朗!我的好兄弟,可算找着你了。”
  周朗转头看去,见是燕子张影,讶然道:“啊!张老前辈,你怎么也来了?”
  张影近前拉住周朗笑道:“先别忙,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我们都是奉命……”
  周朗摇手止住他道:“我知道了。”
  张影一指那蛮子文士,道:“这位是我们十二子中的老弟兄,贼秀才蛮子商元。”
  蛮子商元这个名字,倒没有令周朗吃惊。
  而那飞天豹子却先吃惊叫了一声道:“贼秀才……”
  商元一转身,笑道:“唔呀!你妈妈的,难道非要打一架不成吗?”
  飞天豹子连忙拱手道:“商大哥,对不起你,怎么不早说呢?几乎大水冲了龙王庙。”
  那青衣汉子插口道:“前倨后恭,太行三豹就只会欺负我们老实人哪。”
  飞天豹子一瞪眼,怒道:“今天有朋友在,放过你这一遭,再要捣乱,你就小心点。”
  青衣汉子哈哈笑道:“好厉害,我还真没想到,小豹子能呑下我这狮子去。”
  飞天豹子闻言一怔,再朝那青衣汉子一打量,就见他那脑袋上疙疙瘩瘩,长了有七八个瘤,心中一动,不禁脱口道:“你可是九头狮子裴炳,裴大哥……”
  九头狮子裴炳笑道:“怎么?你这豹子当真想噬我这狮子呀!”
  飞天豹子陪笑道:“邱进不敢,方才的出言无状,请裴大哥原谅,我就是这个毛躁脾气,哈哈……”
  XXX
  刹时之间,眼看着将要爆发的一场大混乱,随着各人的通名报姓消失了。接着是一场欢笑,笑的声宏,笑的豪放,阴霾在笑声中驱散了。
  武林中人,本就是这样,一言不合,可以拔剑而起,挺身而斗,片语融洽,就又推心置腹,芥蒂全无,所以被目为匹夫之辈。
  他们这种亳无城府的人,常常被一些机智阴险的人所利用,去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从未尝到过胜利的果实。
  XXX阴霾散了。
  大家重整杯盘,欢笑劝饮。
  周朗笑问张影道:“这里出了什么事呀!怎么你们全在这里?”
  燕子张影轻叹了一口气,道:“小兄弟,说来话长,简单的说,我们都是被逼而来。”
  “被逼……”周朗有些愕然:“被谁所逼呀?”
  张影又长叹了一口气,道:“除了血羽毛之外,还有什么人有这么高的能耐。”
  “他逼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参加选拔武士大会,入选的,就成为他们的黑衣武士,供他们驱使。”
  “那要是不能被选上呢?”
  “可能要命归这黄沙镇了。”
  周朗惊愕的道:“你们为什么要来呢?”
  “谁敢不来呀!”张影激动的道:“他们以我们家中的妻儿老小为质,谁不来,就全得送命!”
  “好毒狠啊!”周朗慨叹的道:“这么说来,全是个死路吗?”
  大家闻言,全不禁为之默然。
  周朗忽然望着张影,诧异道:“老前辈!你也是被逼来的吗?”
  张影苦笑道:“我还不够资格被逼,却是自愿来的……”
  “来送死?”
  “来找人!”张影望着周朗又诡秘的一笑,道:“受一个人的差遣,来找一个人。”
  周朗眨动一双大眼,愕然道:“找什么样的人?找他干什么?”
  张影笑道:“找一个姓周的年轻人,设法阻止这一场杀戮。”
  蛮子商元不愧人称他贼秀才,他眼睛溜溜一转,已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微微一笑,道:“唔呀!假如我猜得不错,张兄所找的人,一定是这位周兄弟了。”
  “我……”周朗愕然的道:“周朗才有多大岁数,你们各位老前辈都办不了的事,我怎么能行呢?”
  飞天豹子邱进乃是个粗犷浑沌的人,也就是说他缺少个心眼。
  闻言插口道:“对!周兄弟这话很合理,像咱们这些在江湖上都跑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没有办法,他才多大呀!能行吗?”
  商元忙道:“唔呀!你妈妈的,你这个浑头浑脑浑豹子,我蛮子敢同你打赌,张兄所找的就是这位小兄弟。”
  飞天豹子邱进,此时犯了牛脾气,大声道:“我就是不能相信。”
  商元道:“唔呀!你这个飞天豹子,该改个名儿叫钻地笨牛,请问周兄弟方才使的那一招手法,你可看出来是那一家的传授?”
  邱进一听,再又思量了一阵,人可就发了愣。
  他张口结舌,呆呆的道:“啊!那一招真玄妙,他一人就好像有几十只手臂。”
  商元笑道:“唔呀!你可真明白了,实告诉你,那是……”
  周朗插口笑道:“家传手法,哈哈!算不上绝艺。”
  张影心中一动,忙向周朗问道:“小兄弟!你在连云堡,被黑白神鼻追赶,怎样摆脱的?”
  周朗爽然一笑道:“他们并没有追上我呀!”
  商元等人一听连黑白神鼻人家都敢招惹,对之不禁肃然起敬。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
  “周哥哥——”
  周朗闻声,转头看去,就是在店堂角落里坐着一位姑娘,刹时间他心花怒放,招呼道:“苹儿!是你呀!”
  他在喊声中,人就奔了过去。
  原来那人乃是他念念不忘的陈苹儿,他那能不高兴。
  陈苹儿何尝不是一样的高兴,不过女孩儿家心性,惯于矜持,她心中都高兴得心花怒放了,但脸上却现出一付淡漠的神色。
  她冷冷地道:“人家找得你好苦哟!”
  周朗笑道:“我也在想着你呀,怎么?就你一个人。”
  陈苹儿白了他一眼,道:“还有叶姐姐,她就在镇外。”
  “去!咱们去找她!”他一拉苹儿的手,就向外跑去。
  XXX
  晨曦初上。
  一向冷僻的山镇,此显得过份的热闹。
  镇里镇外,来来往往的,全是武林人物。
  在这些人中,有三个人显得特别出色,那就是周朗、陈苹儿,和神针叶璇。
  尤其那陈苹儿,她此际已脱去紫裳,换穿了一身玄色紧身劲装,越显得柳腰玉面,艳丽动人。
  突然间,一骑快马直撞了过来,冲向了陈苹儿。
  马上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衣汉子,他甫冲到三人跟前,喝骂了一声道:“陈苹儿!大宫主命你即刻回宫!”
  喝声中,抖手打出来一支血羽毛,直袭周朗胸前。
  陈苹儿闻言方一惊愕,周朗已接住了那支血羽毛,她歉意的瞟了周朗一眼,柔声道:“没有伤着你吧?”
  周朗微微一笑道:“没有不过,看情形咱们又得分手啦。”
  陈苹儿忍不住热泪盈睫,哀声道:“一别之后,恐怕就再难见面了。”
  周朗道:“你可以不回去吗?”
  陈苹儿摇头道:“母命难违……”
  叶璇关心的道:“回去为什么就不能见面呢?你可以再出来呀!”
  陈苹儿苦笑的道:“红阳宫有红阳宫的规矩,但愿你们不要忘了我。”
  就在这时,又是一匹快马冲到。
  马上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他一到三人跟前,轻佻的笑道:“好两个标致的姑娘……”
  这小子也是该当遭报,偏偏惹上了煞星。
  叶璇闻言方一瞪眼,陈苹儿手中血羽毛已然射出。
  那小子就只“哎呀”出来半声,人就翻身栽下马来。
  陈苹儿就有那样的快,就在那人身形栽下的瞬间,她双足一顿,人已纵落马上。
  她朝着叶璇打了个招呼,喊道:“叶姐姐,再见啦!”
  喊声中,她双腿一夹马,刹那间,风生四蹄,泼刺刺,绝尘而去。
  XXX
  汉水河畔。
  一片数亩大小的广场上,东西向,已搭好了两座木台。
  在那广场前已到了不少武林中人,他们都是肃立无语,无人敢大喘一口气。
  周朗睹状,暗自诧异,心忖:“怎么,这些人都静默了下来。”
  就在他疑念未已之际,突闻一个宏亮的声音,喊道:“肃静——红阳宫掌教夫人,升坛——”
  “当——当当——”钟声三响。
  “咚——咚咚——”鼓声三通。
  跟着,又响起了一阵音韵之声,丝竹鼓钹笙箫笛,七音齐放,乐声瞭亮。
  就见从台后,走出一路人物来。
  约有二三十人,装扮特异,全都是妙龄女郎,一个个全身半裸,上身披着一条红绸披肩。
  她们手上,各捧着香炉、拂尘、如意、花篮等物,排列井然,进退有序,配合着乐声,直向西边木台上走去。
  但见炉内香烟缭绕、篮中鲜花娇艳,再加上那一个个凝脂胴体。
  肉香、花香、檀木香,香沁口鼻。
  看得那般江湖豪客,一个个往肚里咽口水。
  直勾勾的瞪着眼,眨也不眨一下。
  叶璇总是个女孩儿家,看到这种场面,早已羞得面红过耳,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低啐了一声道:“羞死了!这些人真不要脸!”
  周朗轻笑道:“师姐!你嫌她们丑,但是有好多人都已看得入迷了呢!”
  那些半裸女子,一登上台之后,各自雁行侍立,垂首闭目,神聚精凝,亵荡中另有一番肃穆气象。
  又是一番钟响鼓鸣,后台又出来十二名青年壮汉,劲装疾服,分捧着刀剑之属,也登上了木台。
  最后庙门口现身出来三个人。
  乐声为之一变,细吹细打,清悦动听。
  细看那五个人,中间是位宫装美女,要说是美,确实美艳绝伦,只是眉宇间,带有着一种戾气。
  在那宫装美女两侧,侍立着四位绝色美女,手中各抱着一面红旗。
  四位美女和方才那些半裸女子一样,上体全裸,身上却多了一块黑绸,和那披肩的红绸,交叉掩盖着那不便之处,更显得诱人、神秘。
  五人慢步行近西边木台,广场中的人群,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很快的又静寂下来。
  正当那宫装美女和四位美女方行近木台之前,突然有人朗声喊道:“恭迎掌教升——坛——”
  喊声中,就见那宫装美女单手一稽首,轻诵了一声:“红阳飞鹊。”
  立即有许多人,接着高声喊道:“紫燕晨风,武运万世。”
  在喊嚷声中,“啪”的一声响,一团烟霞,匝地疾升而起。
  转眼间,就将五人的身形团团裹住,宛如遍体云霞,白日飞升一般。
  那宫装美女在乘着烟霞上升之际,嘴上又朗诵了一声:“红阳飞鹊。”
  护身纱笼展处,裹着那身边四女,随着烟雾腾空。
  但见纱裳飞舞,轻绸荡漾,衣袂飘飘,直如腾云驾雾般,姿态好看已极。
  她这样做作,明眼人一看,就知是江湖上的鬼蜮伎俩,但却震惊对方这内家罡力的火候,为之凛然。
  不过也有不少糊涂虫,只注意到那些裸体美女身上,魂灵儿早已脱窍飞出,那还留心到那宫装美女这点玄虚。
  叶璇却看不惯那些妖形怪状的女人,但却对那宫装美人的升上木台,感到惊讶。
  周朗哈哈一笑道:“这等江湖的障眼法儿,瞒得过别人,我倒要瞧瞧她还会弄出个什么鬼名堂。”
  叶璇讶然的道:“你是说那宫装女人在闹鬼?”
  周朗点头哽了一声,一扯她的衣襟,他们向后退出了数丈,远远的向台上打量。
  在这时,那宫装美人已升上木台,盘膝坐在中间,台上男女分侍左右。
  台下数近二三百位的武林豪雄,站在台下,一片肃然,鸦雀无声。
  过了约有半炷香的时间,那宫装美女缓缓启开双目,长叹了一声道:“武林乱象已萌,红阳宫为劫运而出,为江湖开太平。”
  她话音一顿,就听那两旁分侍的男女,齐声道:“为消灭武林大劫,才在此时、此地,选拔替天行道大武士,以便挽此大劫。”
  那宫装美妇叹了一口气道:“今天召集各位武林同道来此,共襄盛举,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台下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道:“我等一介武夫,那会有什么好主意!我们愿从掌教的指挥——”
  宫装美妇微微一点头道:“众意既然如此,本宫……”
  她话没说完,突然从人丛中冲出一个大汉,大声喝道:“放屁!放屁!他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代表我们?”
  那台上侍立的十二名劲装大汉,闻声各把身形一闪,成一列横挡在那宫装美人身前,一人喝道:“那里来的野小子,胆敢扰乱选武会场,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唔呀!你妈妈的,这是什么王八羔子的规定,既说要挽救武林的大劫,又要以死慑人,口是口非,男盗女娼。”
  人丛中走出来了蛮子商元,他摇头晃脑,蛮声蛮调,引起了一阵哄然大笑。
  此际,在台上那些劲装汉子,方欲再行喝叱。
  “当——”
  倏的一声钟响,十二人迅疾散了开去,归立原位。
  宫装美妇向身边侍女低语了两声,那一侍女,走向台口,娇声道:“我家掌教认为阁下所说甚是,人多杂乱,何不请上台来一谈。”
  蛮子商元摇手道:“唔呀!你妈妈的,请我上台,只怕没安好心。”
  那传令的女侍冷冷道:“当着天下英雄之面,你又怕的什么?”
  商元道:“唔盼!你妈妈的,量你也不敢!”
  他说着转头四下看了一眼,昂首向木台走去。
  飞天豹子邱进,往前一迈步,嚷道:“商大哥!慢走,兄弟陪你去。”
  人丛中又挤出来九头狮子裴炳,道:“裴炳也算得一份。”
  商元转头看了两人一眼,笑道:“唔呀!这才是患难见宾朋,生死的交情。”
  三人连袂走向了台后,但是并未见他们上得台去,有如石沉大海,连个声息也没有了。
  这么一来,人群中立起骚动。
  有人喊道:“咦!怎么有进无出,这里面有诈!”
  又有人响应道:“对!走!咱们大家过去看看!”
  刹那之间,群情汹涌,鼓噪声中,立有数十位走向木台。
  坐在台中间的宫装美妇,她既未到后台接见商元等人,更未移动位置,只是垂目静坐。
  此际一见群情激愤,方缓缓睁开眼来,轻声吩咐了两句。
  那女侍朗声道:“奉掌教令谕,宣武林太史司徒清。”
  周朗一听,惊愕的转头看了叶璇一眼。
  叶璇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不可能,我师父怎么会到了这里?”
  正惊疑间,从后台走出来一位道装老人。
  他先向宫装美妇打了一稽首,然后走向台口,沉声道:“方才那三位朋友,擅自扰乱会场,已予薄惩。”
  “假的!”叶璇失声道:“他敢冒充我师父!”
  周朗笑道:“而且还换了道装,当了牛鼻子。”
  叶璇道:“我担心蛮子他们一定吃了亏。”
  说话之间,就见蛮子商元等三人,缓步走出了后台,身躯摇摇晃晃,几至立脚不稳。
  那些将冲近木台的一群人,见状突然停了下来,百数十道吕光一齐投向三人。
  就见三个人脚步踉跄,双足上似乎拖着千斤重物,大有举步维艰之概。
  人丛中飞纵出来燕子张影,迎了上去,问道:“商老弟,怎么样了?”
  蛮子商元大喘了一口气:“唔呀……”
  他就只唔呀了一声,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身子一摇晃,摔倒地上。
  那九头狮子裴炳和飞天豹子邱进两人,仍然是双目发直,两腿僵硬,一步步往前又拖走了四五步,也一跋摔倒地上。
  这意外的惊人变化,使广场上数百位武林豪雄,全都呆呆发起愣来。
  这一手,确实收到了震慑的效果。
  那扶着商元的乃是张影,他伸手抓起来蛮子的脑袋,另一手掌按在他鼻息上一摸,登时失声道:“死了!啊!商老弟!”
  他这一声喊叫,无殊迅雷忽发,全场中人立时起了一阵惊栗的骚动。
  周朗突然飞纵过来,轻喝道:“张前辈且退,让我来看看……”
  燕子张影见是周朗,忍着老泪,唏嘘道:“我看是没有救了。”
  周朗近前探手按在商元的前胸之上,附耳听了一阵,突然一手拉起来商元,另一手掌迅快的拍向商元后背,吐出了一口气,缓缓将商元放下。
  张影情急地问道:“小兄弟……”
  周朗轻叹了一口气道:“他被天残掌所伤,气息已断,不过,现在他死不了啦!”
  一言方了,只听商元长长吁了一口气,又吐出了一口带有紫血的浓痰,缓缓坐了起来。
  周朗再又以同样的手法,救了裴炳和邱进。
  广场上群雄眼见周朗举手间救活了三人,由不得都对他投出一种震惊的目光。
  突然有人叹息了一声道:“看这年轻人出手救人的手法,使我想起当年天医星陈玄子的回春妙手。”
  又有一人道:“说不定此子就是他的传人,也未可知。”
  先前那人叹了一口气,道:“但愿天门七星能再出世,红阳宫也就不敢兴风作浪了。”
  倏然之间,广场上人声吵杂,议论纷纷,骚动得越来越大了。
  “当——”又是一声金钟响起。
  群雄方始又静了下来。
  那位自称是武林太史司徒清的道装老人,又站在西台口上,朗声道:“现在选拔红阳武士可以开始了。”
  人群中一人嚷道:“但不知如何选法?”
  道装老人道:“各位如有不明之处,可看台规即知。”
  此刻,在东台方面,已悬起了两面一丈方圆的大白布,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不少字,大概就是所谓的台规了。
  叶璇一拉周朗,道:“兄弟!咱们看看去。”
  周朗摇头道:“看那个有什么用,咱们总得想个法儿,让他们这擂台打不成。”
  叶璇笑道:“你有什么法儿,会让擂台打不成?”
  周朗诡异地一笑,就和叶璇低声咕噜了一阵。
  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把个叶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就在这时,东台口上站出来一位虬髯老者,他站在台口一拱手,道:“在下天残星石广成,奉命来评选这第一场,应选之人,全由老夫统辖。”
  叶璇向周朗轻声道:“打伤商元的人,可能就是这老东西。”
  周朗笑道:“等着瞧吧!他马上就得遭报。”
  此时在他耳边突有一人轻声道:“他就是忠义堂叛徒之一。”
  周朗吃惊的转头看去,见是一个负药囊,摇串铃的少年郎中,乃是他的师兄文复俊。
  他不禁心中大喜,一翻身就抱住了人家,笑道:“师兄!你怎么来的?”
  原来这文复俊乃是天医星妙手回春陈玄子的徒弟,从小和周朗一起长大。
  别看他年纪不大,武功医术,全都得有真传,骤看去,只不过是一少年郎中,其实却是身具绝技。
  文复俊微笑道:“游方至此,竟会周上师弟,我太高兴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暴起一声高米,震天价的掌声、叫好声,震得山摇地动。
  周朗扫目看去,就见从后台闪出来一个美人儿。
  难怪人群那样的疯狂了。
  天残星石广成望着那美人儿,也不禁咽了一口吐沫,接着又转身向台下道:“这位姑娘……该咳……”
  他发出了两声干咳,引起台下一阵大笑。
  接着又道:“她是我们掌教的弟子,也是今日的台主,能接下她三十招的人,膺选为紫衣使者,二十招为黑衣武士……”
  “如能打败了她呢?”
  台下有人叫嚷着,也有很多人在吼叫着。
  石广成斜瞟那姑娘一眼,笑道:“就可赢得美人下嫁,哈哈……”
  那位姑娘闻言娇羞的一低头,向前跨了一步,又螓首微昂,皓齿轻启,道:“我叫墨素素,有那位朋友上台来指教?”
  人群中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我来试试看!”
  话声中,就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书生,分开众人,走至后台,攀着梯子待要往上去。
  那守在台下的两名武士捕住了他,喝道:“你是干什么的?”
  那少年书生一翻昌道:“是台上那位姑娘请我上去的呀?她要请我指教她两手功夫。”
  那名武士道:“啊!是膺选来的,你应该从前面上去呀!”
  少年书生嘻嘻一笑道:“你老哥真糊涂,前面没有梯子,怎么上得去呀?”
  他说着,攀着梯子已上得台去,走到墨素素跟前一抱拳,笑道:“姑娘!你看我行吗?”
  墨素素瞪了他一眼,但一看到他那付俊模样,立又绽开了笑容,道:“哟!小兄弟,你也想膺选黑衣武士呀!”
  少年书生摇摇头,道:“你看我这样像个武士吗?”
  墨素素愕然道:“难道你想入选紫衣使者,那得接我三十招呐。”
  少年书生笑道:“当一名黑衣武士都不成,还怎能当紫衣使者,除非你能让我三十招,那样我又不愿干……”
  墨素素诧疑道:“那你上台来干什么?”
  少年书生深深一揖,道:“小生今年一十七岁,六月六日出生,今尚未娶,我看姑娘未嫁,我有金屋藏娇之心,不知姑娘你能答应吗?”
  墨素素先气得一瞪眼,立即又娇羞的一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显点功夫才行呀!”
  那少年书生闻言,一挺胸脯,朗然一笑,道:“那是当然,须知我这一身功夫,乃得自元始天尊的真传,姜子牙是我师兄,够厉害吧!”
  墨素素听他信口开河,咯咯一阵娇笑道:“我还没听说过元始天尊又收了小徒弟,是真得领教一番,请报上个名儿来吧!”
  那少年书生又是一挺胸脯,昂然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小生姓胡诌八扯的诌,名字是郎君的郎。”
  墨素素笑道:“那么你是胡诌郎君了?”
  少年书生哈哈笑道:“随你怎么叫都可以,最好是叫我郎君。”
  人群中,暴发出来一阵哄然大笑。
  叶璇笑向那金银虎撑小郎中文复俊道:“文师兄,瞧,你这位师弟还真会胡扰和。”
  文复俊笑道:“他的鬼名堂还多着呢?”
  在笑声中,墨素素眉头一皱,媚眼儿一瞪,站好桩式,冷然道:“请进招吧!”
  原来那少年书生正是周朗,他是存心来扰场的,让对方这场比武选才之会开不成。
  于是,他也学着对方的样儿,摆了个架式,道:“请进招吧!”
  墨素素双眼一挑,侧身上步,又是一个请人上招的姿势。
  可是,周朗依样照葫芦画瓢,一上步,也摆了个请人进招的架式,两只眼却色迷迷的盯着人家,还不断的挤眼呶嘴。
  墨素素可就有些忍不住了,粉脸一红,娇嗔道:“喂!郎君……”
  她一言出口,感觉到有点语病,立把眼一瞪,道:“你上得台来是干什么来的?”
  周朗突然一拱手,笑道:“娘子,当然是比武招亲来了。”
  他这一声“娘子”,叫得墨素素霞生双颊,火发头顶,双眉一挑,跟着呼的一个转身。
  台下群雄见状,一个个都瞪大着眼,以为这总有得看了,也见识一下人家的武功绝学。
  那知,周朗依然不发招,只是笑嘻嘻的看着对方。
  这一来,台下群雄,可就有些不耐烦了。
  尤其那些站得较远之处的人,更是看得气愤。
  因为,他们政看到台上人在眉来眼去,两个人在互换着摆架式,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那能不为之光火。
  有那性子暴躁一点的人,已开口骂了起来,道:“小子,你不敢打,就快滚下台来。”
  “墨姑娘,还跟他讲什么臭规矩,轰他下来吧!”
  一人哼了一声道:“要是让我挤过去,非把那臭小子掷下台来不可。”
  另一人接口笑道:“有能耐的话,还用得着挤,施展轻身功夫,不就飞过去了吗?”
  台下面,你一言、我一语,刹时间人声鼎沸。
  这一来,在西台方面,却激怒了一个人。
  他乃是红阳宫中左护法地煞星铁无常何冲,他也是鬼府九无常中的老大,性情最暴。
  东台的事,他也早看在眼内,大喝一声道:“墨姑娘,快把那小子打发了吧!再不然,就交给我来。”
  他话音方落,一个少年郎中忽然纵上了台上,笑道:“何冲!不要忙,想找死容易,为了你,鬼门关不会休假,放心,你进得去。”
  XXX
  此际,在东台上的周朗突然收住了势子,笑道:“霉姑娘,啊——你该不是姓倒霉的霉吧?”
  墨姑娘娇叱一声,道:“小子,你到底是怎么啦?动手不动手呀?”
  周朗懒散的一摊手,道:“我不想动手了。”
  墨素素冷冷地道:“那你就快下台去吧!”
  周朗摇头道:“那不成,因为我并没有打败呀!”
  墨素素道:“你打算怎么办呢?”
  周朗笑道:“你不是要嫁人吗?我们何不一路下去,你就跟我回家好啦。”
  台下突然有人叫道:“有这样的好事呀!一手没露就赢得个人儿……”
  他话未说完,就引起了一阵嘘声。
  墨素素冷哼了一声道:“你小子想得满新鲜,上台之前,你可看过台规吗?”
  周朗笑道:“当然是看过了,不过,我是元始天尊的徒弟,一出手就得伤人,如果伤了姑娘,我岂不成了入宝山空手而回了么?”
  他话音未落,墨素素尚未答言,台下已有人叫道:“这小子胡说八道,揪他下来。”
  周朗闻言一转身.,面对台下道:“各位!请云勿躁,我今天并非耽搁各位膺选武士,无奈小弟我练的是雷火掌,也就是掌心雷,一出手就会死人.…”
  “别胡吹了!”台下的人又喊道:“有这么高的功夫,怎不露两手给我们看看。”
  周朗装出一付作难的样儿,道:“方才不是说过吗?我一出手就会死人,你们瞧,这么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儿,叫我怎能舍得下手?”
  “那你就快滚下台来。”
  周朗笑道:“可是我却想讨个媳妇回家呀!那怎么行?”
  他说着话时,一直朝台下扮着鬼脸。
  使得台下那些江湖豪客,怪笑怪叫连天,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
  这么一来,把个火心狐墨素素气得七窍冒烟,蓦地娇叱一声道:“臭小子,你找死!”
  娇喝声中,双拳一扬,招走“暮鼓晨钟”,分击周朗的“太阳穴”。
  周朗那能让她打着,身形一闪,嚷道:“乖乖,真的打呀!”
  对方这一先出手,周朗却不能再卖呆了,但却耍起子来,施展开“乾坤大挪移”的身法,围着那墨素素乱转。
  XXX
  在东台真的动手的同时,西台上的文复俊和何冲也打得十分热闹。
  铁无常生其神力,又有一身十三道横练的功夫,练过鹰爪功,双手和钢爪一样,人被抓上,筋骨皆裂。
  他今天碰上了小郎中文复俊,小郎中和周朗是一样的传授。
  上得台来,极尽嘲笑怒骂之能事,逗得个铁无常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敌人一把抓来,扯个粉碎。
  可是,文复俊所施展的也是“乾坤大挪移”的身法,并不和他正经交手,不住的窜前跃后,左纵右跳,得空便掏一下、抓一把,身轻如燕,矫捷如猿,连经十多个回合,铁无常枉自费了许多精力,连轻带重,白挨有十几下。
  铁无常何冲平常自负惯了的,几时被人这样耍笑过,由不得越气越急,心越忙、手越乱,益发沾不到敌人。
  就在这时,文复俊正好一掌打来。
  铁无常何冲右手一架,左手便抓,自以为,只要抓住对方,最轻也得废了对方一条胳膊。
  那知,他左手尚未抓出,猛觉自己右手脉门一紧,连念头都没有转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人影飞舞,“啪”的一声脆响,右半边的脸颊上挨了一下重的。
  这一下打得还真不轻,他只觉半边牙齿全松,可能被打落了两颗,口中鲜血乱涌。
  这么一来,铁无富何冲更是忿怒欲狂,也不顾疼痛,慌不迭舌头一卷,将断牙吐出,狂吼一声,像凶神附体似的,凶狠狠扑将过去。
  文复俊闪身让开,,笑骂道:“大无常!不要忙!你先把你那狗牙拾起来,再打不迟。”
  铁无常何冲气得连话也说不清楚了,口中“唔呀!唔呀”直叫。
  文复俊笑道:“大无常,你急了么?等我玩够了,再送你上路,阎王爷不会嫌晚的。”
  说话间,两人已打了在一起。
  文复俊故意卖个破绽,喊了一声“照打”。
  一招“猿猴摘果”,溯面纵起,照定面门一拳打去。
  铁无常何冲见状,左手一格,右手当胸一横掌,推了出去。
  他这一掌,用了有十成力道,像他这类硬功掌法,只被打中,不死也必受重伤。
  无如文复俊得有名家真传,武功精纯,借劲卸力,具有惊人特长。
  他等到对方掌到,往里一吸气,被打中之处,恰似身子本就在敌人手上,而被甩出去一样,毫不着力。
  就在这势急不容一瞬之际,身子一缩一跳,立时借劲使劲,弹了出去。
  他这次弹出去有三四丈远,脚一点地,重又纵回原处,笑道:“铁无常,像这样纵过来跳过去,你不成,何况你头重脚轻,留神跌倒,中了风可不是玩的。”
  铁无常闻言气得几乎昏了过去,连声暴吼,就像被斗急的大狗熊一样。
  XXX
  在这同时,东台方面,周朗也正在向那火心狐墨素素耍刁。
  他施展开身法,从容的围着人家乱转。
  口中却朗声唱道:“少年十五二十许,正是寻芳探幽时,朝登南山望日出……”
  他唱到此处,倏的一掌拍出,冷不防拍在墨姑娘的臀部上,打得她嘤的一声惊叫,赶忙纵开。
  周朗接着又唱道:“不巧恰逢清明雨……”
  “好!”台下人群中,一个瘦子枯干的小乞儿,突然叫起好来。
  叫好之声方歇,一个小道士,叫道:“南山遇雨,看你往那里走?”
  周朗微微一笑,唱道:“傍山攀崖走曲径……”
  唱声中,身形微闪,手探处,又在墨素素的左胯上抓了一下,唱道:“绿荫掩映一点红……”
  台下立时爆出一阵笑声,尤其那个小乞儿,他更是高兴得跳起来,笑嚷道:“哈哈……那才是妙处呢!”
  周朗立把双眉一锁,做出个苦丧脸儿,接唱道:“无奈丛莽夹古津,怎知仙源在其中……”
  他就这样的一边胡乱唱着,两只手胡乱抓着,上掬一把,下摸一把。
  任是那火心狐墨素素如何的老练,总是个女儿之身,怎受得了人家这样的乱叫乱摸,气得粉脸泛青,几乎昏了过去。
  但见她柳眉直竖,美眸圆睁,一翻手,“呛”的一声,亮出了长剑,娇喝道:“气死我也!”
  周朗嘻嘻一笑道:“那该有多可惜!”
  他话音方了,台下那位少年道士,忽然接口唱道:“曾闻否?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
  火心狐墨素素被周朗这一阵扰闹,气得直喘大气,渐渐气势有些不济,额角上已见了汗。
  此刻,那跌坐在台上的宫装美妇可不能不管了,霍地站起身来,轻喝了一声道:“素儿快退,让老身见识一下人家的绝世武功。”
  周朗闻声,转头一打量那宫装美妇,双目相触,不禁心头一凛,连忙收摄心神,笑道:“对不起,老大娘!咱们年龄不相配,我要的是小媳妇,不要老婆婆……”
  要说周朗可是真的胆大包天,他那知道,对方乃是玄阴真君的如夫人,红阳宫的掌教红阳飞燕,岂是随便可以戏耍的。
  红阳飞燕封若花,闻言双眉一挑,怒叱一声,“小子好大的胆量!”
  喝声中,挥手一掌劈出,一股阴寒之气,疾卷而至。
  周朗横掌方一迎架,立觉寒气袭人,就知不好,惊叫了一声,双足一顿,凌空翻了一个跟头,整个身子已向南面靠近木台的一棵大树上,斜飞过去。
  XXX东台方面方告一段落,西台方面也分出了输赢。
  原来,铁无常何冲在连番吃亏受挫之下,翻腕也亮出刀来,乃是一把阔面板刀,刀重力猛,平常江湖中人,很少有人能接下他几招。
  无奈,他今天遇上的乃是天门七星的传人。
  文复俊一见对方亮出刀来,哈哈笑道:“铁无常!你早该亮家伙了,不就是这把你师娘的割脚刀吗?”
  “那你就见识一下这把刀的厉害!”
  铁无常何冲大喝声中,抡刀砍了过去。
  文复俊闪身斜纵,就势往腰间一带,“哗啷啷”一声铃声响处,蛇也似的一条黑影,随身甩起。
  双方势均猛疾,不容缓手。
  铁无常阔刀方出,文复俊兵刃也到。
  只见那条蛇形黑影,带起茶杯大小,银光闪闪的一团寒星,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声,令人耳鼓生疼。
  铁无常何冲迭次吃亏,觉得对方动作灵活,早自有点胆怯,而且连敌人出手的兵刃都没有看清楚,加以那啸声刺耳,匆忙中,待要收势改招。
  “当!哗郎郎——”一阵暴响,那团银光已打中刀面,震得他虎口生疼,慌不迭回刀往侧便纵。
  稳势抬头,他这才看清楚对方的兵刃,乃是一串银铃,在江湖上,这种东西是走方郎中的招牌——虎撑。
  不过,文复俊的虎撑乃是加了绳的,成了一条奇形的软鞭,绳乃海蛟筋所制,鞭头上是一串银铃。
  要说这银铃,并不是纯银,乃是用金银寒铁所铸成的合金,内藏四十九支银针,专破各种气功。
  尤其抖动起来所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能扰乱敌人心神。
  这支金银虎撑乃是当年天医星妙手回春陈玄子成名的兵刃,如今却传给了文复俊。
  且说那铁无常何冲,侧纵方一稳势,文复俊舞起金银虎撑已逼了过来,刷刷一连十几下,劲急的逼攻。
  但见一团银光,上下左右满台飞舞,风声呼呼,夹杂着尖锐的啸音,慑人心寒。
  铁无常何冲从未见过这等家伙,如何能敌,他几次用刀硬挡,均几被缠住脱手,而且腿上还被扫中了一下,虽有一身硬功,也被打得生疼。
  此刻,那一旁观战的天残星石广成,他可认识这金银虎撑的来历,心头不禁大凛,暗忖:“这老东西有了传人,再打下去,不知要伤多少人?”
  心念动处,站起身来,大喝一声道:“朋友住手!”
  他这一声喊,铁无常何冲一顺手中刀,方打算纵出圈外,文复俊可不容他,就势一挟手中虎撑,暗中一按机簧,银铃之中,飞射而出一蓬银针。
  铁无常何冲也就是刚一起步,猛觉眼前银丝一闪,知是暗器,想躲已然无及。
  当时,就觉着胸胁要穴及左眼一痛,心中大惊,手中刀便失去了准头。
  文复俊飞身纵起,用虎撑一挥,扫走了何冲阔刀。
  铁无常气功一破,两眼又瞎了一只,奇痛攻心,再也支持不住,怒吼声中,跌坐地上,闭目等死。
  就在这同一时间,周朗纵走,文复俊也正伤了铁无常后,也飞离了西台。
  这么一来,情势之乱。
  整个广场掀起了骚乱,人声喧闹,人影奔逐,一场比武取士的闹剧,眼看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XXX
  夜。
  荒凉的夜。
  星月在天,清明如昼。
  定军山下,汉江河畔,水光片片,荒草蔓天,夜景在清幽中显得荒凉。
  一堆浓密的丛草中,空然冒起了一条人影。
  他乃是周朗,四外打量了一下之后,轻笑了一声,直朝正东奔了下去。
  就在他刚离开不久,莽草丛中又冒出了几条人影,那是文复俊、小乞儿、小道士,还有一人就是叶璇。
  他们四个人,也没打招呼,想也没想,就跟踪追了下去。
  XXX
  山坡下。
  溪涧边。
  蔓草杂生,大小山石,棋布星罗,这里连个路径都没有。
  周朗一路急奔,到了这里,方始停了下来,就着一块大石方才坐下。
  后面的几个人,也都赶到。
  他望着来人招呼了一声,笑道:“我猜你们一定会追来的。”
  文复俊笑道:“好小子!算你会猜,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我们自我介绍好啦!”那小道士稽首道:“贫道清音。”
  “他是四叔的徒弟。”文复俊插口道:“敬天观来的。”
  “我叫申风!”小乞儿答上了腔,道:“我师父是酒丐车五。”
  周朗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文复俊一指叶璇笑道:“还有这位姑娘呢?”
  周朗笑道:“她叫叶璇,是武林太史司徒清的徒弟。”
  小乞侠一抓脑袋,惊疑的问道:“是真的,假的?”
  周朗愕然道:“什么真的,假的?”
  小乞侠申风道:“当然是那武林太史呀?”
  周朗笑道:“当然是真的呀,”
  叶璇嫣然一笑,道:“家师正是司徒清,目前隐居魔音谷,不会是假的。”
  小乞侠申风一抓脑袋,笑道:“对不起,假的太多了,把我小要饭的给扰糊涂了。”
  叶璇关心的问周朗道:“师弟!你受伤了吗?”
  周朗轻叹了一声道:“红阳飞燕的玄阴掌力,确不含糊,不碍事的,调息一阵我会好的。”
  小道士清音道:“周哥!那你又为什么跑得那样慌张昵?”
  周朗笑道:“假如我猜得不错,他们这场比武选才大会,可能白费了心机,必有一场混乱,不走,等着惹麻烦呀!”
  文复俊笑道:“难道在这荒山里就没有麻烦吗?”
  周朗笑道:“我猜这里不会有麻烦吧。”
  “那可不见得!”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众人不禁大吃一惊,循声看去。
  就见从山石后面,转出来那道装老人。
  他一现身,伸手就抓向了叶璇。
  周朗扬手疾挥,拍出了一掌,击向对方右腕,身子同时横移,挡在了叶璇身前。
  道装老人陡然收势,身形落地,冷哼了一声道:“小子,你们敢和红阳宫为敌,可知罪吗?”
  小乞侠申风道:“罪!我们有什么罪?”
  道装老人道:“你们大闹武林会扬,不但得罪了红阳宫,也得罪了武林太史。”
  周朗笑道:“谁是武林太史?”
  道装老人昂然道:“就是老夫!”
  小乞侠申风突然笑道:“老夫!哈哈!穿着道装,自称老夫,你是那门子的道土,假牛鼻子呀!”
  道装老人昂然道:“老夫是武林太史。”
  周朗突然扬声大笑道:“哈哈哈……你……你是武林太史,好不要脸呀!”
  他这一笑,笑得那道装老人浑身有些不自在,似有无措之感。
  他不禁老羞成怒,喝道:“你们敢不信我是武林太史?”
  小乞侠申风道:“就是不信,你要怎么样?”
  周朗笑道:“真的假不得,假的真不得。”
  道装老人怒声道:“武林中黑白两道,尚没有人敢惑疑老夫身份。”
  金银虎撑小郎中文复俊笑道:“我们就是不会相信,除非你举出证明来。”
  道装老人道:“你要什么证明?”
  周朗道:“听说那斗府十二式,为武林太史的独门绝学,除非你露两手,给我们瞧瞧。”
  道装老人闻言,为之默然,犹豫了一阵,冷冷一笑,道:“你们想同我一较武功?”
  周朗笑道:“也只有从武功路子上,可以证明你是谁?”
  “你可有把握赢得了我?”
  “那也很难说。”
  “好!那你小子接招吧!”
  叶璇一拉周朗,悄声道:“师弟!你那伤……”
  周朗微微一笑,道:“不碍事的……”
  他话未说完,道装老人掌风一到,周朗闪身让过。
  道装老人抢占先机,连续攻出了三掌。
  小道士清音讶然的道:“咦!他是华山派的,这三掌是青灵掌法。”
  道装老人一听,掌法立变,忽掌忽拳,攻势凌厉已极。
  但是那周朗也打起精神来,一改往常嘻笑的动作,变得十分谨慎起来。
  他完全采用守势,全心注意道装老人的动作,默查他的武功路数。
  清音和文复俊、申风三个人,也在全神贯注,找寻道装老人的来历。
  文复俊讶然道:“咦!他又改了峨嵋派的飞云掌法。”
  申风道:“还有嵩阳派的五禽拿,交互使用。”
  此刻,那道装老人双掌挥飞,全力抢攻。
  片刻之间,已把周朗圈入了一片掌影之中。
  叶璇星目圆睁,全神注意着这场恶斗。
  只见那道装老人掌势纵横,抢尽了先机。
  周朗却有些束手缚脚,只是一味的招架,设法还出一招来。
  叶姑娘知道周朗中了红阳飞燕的玄阴掌,可能受伤不轻,而且自从在练魔洞中和周朗相遇之后,已把他当作了亲弟弟,更何况师父已收了他为关门徒弟呢?
  她眼见周朗势危,芳心那得不急,一翻手中长剑,横里挥出,向那道装老人拦腰斩去。
  道装老人突的打了个急旋,让开了这一剑,喝道:“周朗小子,你如打算以多取胜,就叫他们一齐上吧!”
  周朗哈哈一声长笑道:“假牛鼻子!你可知道她是谁吗?”
  道装老人道:“一个死丫头,我管她是谁。”
  “师姐!退回去!”周朗喝退了叶璇,笑道:“她就是武林太史的女徒弟,难道你不认得她吗?”
  道装老人一边进攻,冷哼了一声道:“老夫从不收女徒弟!”
  说话中,攻势越见凌厉,内力也逐渐增强,攻出的掌势中,带起了啸风之声。
  周朗笑叱道:“我看你有点色厉内荏。”
  说话间,双方已搏斗了五十余招,周朗已看清了对方的武功路子,断定是鬼榜上的人物。
  他蓦的一声长啸,抡臂挥出,招演“江上秋风起”。
  劲势回荡中,宛如秋风顿起,萧瑟之气逼人。
  道装老人那知这一招的厉害,乍觉毫无劲力,他心忖:“好小子!你不行了吧!叫你知道老夫的厉害!”
  他一念未了,蓦地风云变色,劲风从四面八方朝自己劲撞而至。
  “斗府十二式……”道装老人惊叫了一声。
  “对了,是斗府十二式,你会吗?”周朗微笑道:“你如果破解不了这一招,还冒充什么武林太史?”
  申风笑道:“冒充我小要饭的好啦!我愿收他做个老徒弟。”
  道装老人被那一团劲气所逼,已闹得手脚失措了,用尽了全身能耐,方堪堪化解了这一招。
  周朗圈臂又是一挥,笑喝道:“老小子,再接我这第二招!”
  道装老人应付那一招“江上秋风起”,已然气衰力竭了,那还敢再接第二招,大喝一声道:“算你小子厉害,老夫少陪了。”
  喝声中,奋力一跃,人已掩入乱石丛中。
  周朗笑喝道:“假牛鼻子,慢点跑,我不会追你的……哈哈……”
  他笑声乍起,遽然半途而歇。
  就见他身形一摇晃,一跤栽倒地上。
  叶璇连忙纵身过去,扶住了他,道:“师弟……师弟……你怎么啦……”
  金银虎撑小郎中文复俊走过去,抓起周朗手腕,方一探脉,倏觉一股奇寒之气,由周朗脉门,经自己手指,传进自己体内,吓得他赶快甩下周朗手腕,跳过一旁。
  小道士清音见状大惊,忙道:“小郎中!周哥怎么样了?”
  又复俊道:“他中了玄冰掌,只怕……”
  周朗此刻缓缓睁开眼来,感觉到一阵奇寒刺骨,冷得他身摇齿震,咬着牙道:“清音师兄,咱们快快些离开此此地。”
  清音道:“我也想到,是,咱们越快离开此地越好。”
  他说着,立即探手架起周朗,拖在身上,朝申风一挥手,道:“小要饭的,你在前面探路。”
  XXX
  山坳深处,草莽丛林间。
  有着两间木屋,已然破败不堪了。
  这是那些樵夫们,上山砍柴,遮风蔽雨之用。
  文复俊等人,也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周朗。
  此时,却发现不见了叶璇,他们只是担心周朗的伤势,也没有在意。
  文复俊安顿好周朗之后,就赶赴山去采药,小乞儿申风也跟着出去捕捉野味。
  木房中只留下了小道士清音在照顾着周朗。
  周朗慢慢醒了过来,他扫目不见了众人,最担心的还是他那小师姐叶璇叶姑娘。
  “清音师兄!”他以恳求的语气,道:“请你去找一下我那小师姐,我担心……”
  “你担心着人家,我却担心着你。”清音没好气的说。
  周朗道:“清音师兄,我不妨碍,真的,我运功调息一阵,只要把那阴寒之气,逼出来就会好的,可是叶姑娘她一个女孩儿家……”
  清音无法,只好答应,起身下山,顺着来路找去。
  XXX
  叶璇一心想着周朗的伤势,她也知道周朗的武功,就是被掌风扫着点,也不会这样的昏迷不醒。
  “他中的必是一种毒掌,是毒掌就能有解药。”她是这么想着。
  于是,她决心去找那红阳飞燕去讨解药,要不然,就和他们拼一场。
  她这就是年轻人的性情,心里想到那里,就做到那里,从不考虑后果。
  其实说起来,叶姑娘也够可怜的了,在炼魔洞中,她受了七情的感染,失身于自己师兄白长风,但她的一颗心,却深爱着周朗,明知,这种爱没有什么后果,但她愿为他作任何事,更愿意为他死……
  她此际,一念情痴,方寸已乱,只想到找解药救人,那还顾及到其他的事。
  所以,在他们到达木屋时,她没有进去,转身回去扑向了那擂台的广场。
  她深怕有人追来,不时的回头查看。
  她眼看着文复俊带着药锄、药囊上山,小乞侠也离开了木屋,她方才放心,脚下加劲,飞奔下去。
  那知,她慌不择路,一个劲的飞奔,恨不得一步就跑到广场,找到红阳飞燕,讨得解药。
  正跑之间,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种东西,拦住去路。
  人往左,它也往左,人朝右去,它又挡在右边,任她叶姑娘如何的冲突,无奈,她总是过不去。
  这一来,把个叶璇吓得热汗变成了冷汗,但是,她并没有怕,突然跪倒在地,祷告起来,道:“不论你是何处的山神土地,请保佑我取到解药,救救我那周师弟。”
  她祷告完毕,起身再走,竟又毫无阻难了。
  夜色茫茫,大地一片阴暗。
  山风吹来,划空生啸。
  约莫有半个更次的光景,叶璇已回到汉水河畔的比武广场。
  人群已散,显得格外寂静。
  西台后面是一座小莉,从庙中透出来几缕灯光,证明庙中有人。
  叶璇先向四外扫视了一眼,见庙里庙外,并没有什么伏桩暗卡,方始大胆的走向庙中。
  大殿上燃着七八支粗大的红烛,分插在四方,使得整个神殿都照映得十分明亮。
  奇怪的,却悄无一人。
  她心中不禁大为惊异,心忖:“殿中烛火通明,怎么会没有人?”
  方当她一念未了,倏然间金钟声响。
  “当当当——”
  叶璇闻声,立即把身形一闪,躲向了暗处。
  跟着就见两名青衣汉子,从殿后出来,其中一人双手捧着一个长长的包袱,缓缓的放在地上。
  放好之后,两人各自分开,侍立一旁,神情极为严肃,生似等待什么?
  叶璇日间在庙外广场上,见过这两个人,认出来是红阳掌教身边的十二武士。
  “当当——”
  又是一阵钟响。
  就见从殿后又鱼贯出来了十个人。
  最后出来的,正是那道装老人,他在那些武士们的拥卫下,在大殿中上首落座。
  他似乎和身旁两名武士低语了一阵,那两名武士走去殿外。
  叶璇见状,有些纳罕,忖道:“他们那掌教不在这里呀!我向谁找解药呢?”
  正时念间,忽觉身后有一种声音,转头看去,刹时间,惊得她张口结舌。
  原来,在她藏身处的四周,出现了十几个劲装持剑的女郎,已将她团团给围住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暗忖:“自己怎么这么大意,中了敌人埋伏还不知道……”
  正惊愕间,那道装老人已招呼道:“叶姑娘!既然来到了红阳分坛,何不现身一见?”
  叶璇一听,心中一怔,忖道:“他们怎么知道我姓叶?”
  心念在转,双目已扫向神殿中,见那十二名武士,全都手持兵刃,在灯光映照下,闪闪生光。
  她冷冷一笑,暗骂一声道:“你们摆出这样的阵式,就能吓住姑娘吗?哼!”
  当下她就从黑暗中出来,从容的走进神殴。
  此刻,那些持剑的女郎,全都回到神殿,分列两旁。
  偌大一座神殿,分立着二三十个人,竟然寂静无声。
  叶璇冷冷的、慢慢的,一步步走进神殿。
  道装老人冷声道:“姑娘!你可是叫叶璇,武林太史的女弟子?”
  叶璇昂然道:“不错!这么说你承认你不是武林太史了。”
  道装老人哈哈笑道:“武林太史算得了什么?老夫有通天彻地之能。”
  叶璇冷叱道:“小心这里晚上风大,闪了舌头。”
  道装老人怒道:“放肆的丫头,擅闯本宫分坛干什么来了?”
  叶璇嫣然一笑,道:“你不是有通天彻地之能吗?何妨就算一下,我是为谁而来?”
  道装老人一声大笑,道:“哈哈……我早猜到,你是为他而来!”
  他说时,探手指了地上的长包袱。
  旁边侍立的十二武士,立有两人上前,迅速的打开了那包袱,现出一个人来,竟然是那周朗。
  叶璇目光朝那包袱一扫而过,惊愕得神情一怔。
  道装老人嘴角现出轻蔑的一笑,道:“你总该认出来他是谁了吧?”
  叶璇走近两步,再仔细的一端详,不禁莞尔一笑,道:“他是谁呀?我不认识他呀!”
  道装老人闻言一怔,忙道:“难道他不是周朗?”
  “他是周朗?”叶姑娘忍不住咯咯娇笑,道:“他可能也叫周朗,就和你冒充武林太史一样。”
  这么一来,道装老人可就沉不住气了,纵身离座,盯着那人仔细打量,蓦地一顿脚,道:“他是什么人?”
  十二武士,谁也不敢说话,呆呆的像木头人似的,连眼也不敢眨一下。
  隔座忽然闯过来天残星石广成,他朝地下那人一看,突然把大嘴一咧,“哇”的干嚎了一声,道:“这是谁干的事,怎么把我的孩子抓来?”
  他在哭喊着时,瞪眼怒看着那道装老人,吼了一声,道:“是你!……是你!好一个千面判官温四海,还我儿子命来。”
  吼声中,作势就待扑向那道装老人。
  原来那道装老人乃是玄阴鬼府十三判的老大,千面判官温四海。
  他此时可说是尴尬的下不了台,因为擒人乃是他亲自出的手,又能推给谁呢?
  XXX
  原来,在温四海被周朗斗府十二式惊走之后,才知道周朗中了寒冰掌,绝无法支持。
  于是,他又带了十二武士重又赶去。
  就在他们刚刚赶到,大石后忽然出来了石威,他学着周朗的样儿,喝道:“来得好,叫你知道我斗府十二式的厉害。”
  他这一喊嚷,还真把千面判官温四海吓了一跳。
  须知,石威乃是天残星石广成的独生儿子,也许是石广成一生缺德事做多了,他虽然有了一个生得不错的儿子,无奈这石威的脑袋里,好像少了一根筋。
  他人生得满体面,心却浑得厉害,六亲不认,公母不分。
  他在温四海和周朗动手时,也到了荒山坡上,躲在石后,等到周朗以斗府十二式惊走温四海,而周朗等人也去了之后,他方始出来。
  他以为自己就是周朗了,躲在石后吓人,也真被他吓走了两拨巡夜的武士。
  此刻,他只顾着自己玩得高兴,那知却碰上了死星照命。
  XXX
  他这一声喊嚷没有吓去千面判官温四海,人就扑上去抡掌乱打。
  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武功,出掌无力,挥拳没劲。
  千面判官温四海还真以为遇上了周朗,因为那斗府十二式的掌力,七是毫不着力的掌势,可是后劲却大得惊人。
  温四海在吃惊之下,立即施展出鬼府绝技鬼影十三抓来,一下子被他抓个正着。
  夜晚时分,本就看不清楚,温四海还真以为抓到了周朗,打算以之为饵,再捉其他的人。
  那知,瞎忙了半夜,竟然捉到的是个傻小子。
  石广成老年得子,虽然是个绣花枕头,但总也是他们石家的香火后根,今被人弄死,他那能不急?不气!不心痛!
  所以,愤怒之下,就要找千面判官温四海拼命了。
  千面判官温四海老奸巨滑,他怎会和石广成动手,所以他一见石广成情急,连忙摇手道:“石老……这件事不能怪我!”
  “那要怪谁?”
  “要怪周朗和他那些朋友呀!我分明捉住的是周朗,竟然被他们掉了包”
  叶璇娇叱道:“你们这些人要脸不要?自己有眼无珠,抓错了又杀错了人,却把责任朝别人身上推。”
  千面判官温四海本就尴尬万分,再听叶姑娘这一揶揄,不禁恼羞成怒,厉喝道・・“丫头,你今天只怕来得去不得。”
  叶璇笑道:“你把人捉错了,怎么怪我!要脸不要?”
  温四海冷声道:“只有留下你,就不怕周朗不上钩。”
  石广成插口道:“温四海,我儿岂能白死!你总得给我个交待。”
  温四海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奸笑,道:“那好办!只要你能拿下这丫头,我负责替你儿子报仇雪恨。”
  天残星石广成也不是个聪明人,在温四海巧说之下,已激起了残性,翻眼呆了一下,突然虎吼了一声,抡掌就扑向了叶璇。
  在这情形之下,叶姑娘心里明白,既已身入险地,绝对轻易走不脱。
  是以她早就蓄势以待,一见对方扑到,立把银牙一咬,倏然间长剑出鞘,唰的一声,迎着劈了上去。
  叶璇既为武林太史唯一女弟子,武功自有其独到之处,所以,当她一剑刺出之际,竟然刺向石广成掌法中的空隙,逼得他不得不后退自救。
  就这出手一剑,竟然逼退了天残星石广成,别说旁观者无法相信,石广成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敢情她那一剑刺出,竟然蕴有着鬼神莫测之机。
  石广成乍退又进,双掌齐发,一手急攻对方大穴,一手巧妙的扣拿敌腕,顺势欲夺敌剑。
  叶姑娘手腕儿一抖,剑光飞洒而出,一招“斗转星移”,以攻代守。
  就这一招,立时又把石广成逼退出去一丈。
  石广成心有不甘,蓦地顿脚纵起,状如鹰隼,凌空下扑。
  叶璇招变“摘星换斗”,寒光暴涨,迎了上去。
  石广成似乎知道这一招的厉害,身形敛然避开,跟着又乘风扑回。
  叶姑娘冷哼了一声,手中剑一紧,内力陡增,迎击上去,把一套“摘星七剑”的剑招,连绵施出,满殿都被剑光布满。
  这一来,石广成才知姑娘真的是武林太史司徒清的女徒弟了。
  因为那武林太史司徒清当年就是以“斗府十二式”和“摘星七剑”,震慑武林,技压丹心山庄忠义堂,而博得武林太史之尊称。
  二十招后,天残星石广成已然被迫得满殿乱跑,想打算停手罢战都不成了。
  千面判官温四海突然冷哼一声,大袖扬处,手中多了一面小铁旗来,另一手也亮出来判官笔,猛的一招“铁旗夺命”,挥旗出手,判官笔又是一招“立判生死”,人也跟踪前扑猛击。
  叶璇见状,那敢怠慢,手中剑招变“星月争辉”,剑尖斜划,立即发出一股无形剑气,挡住了对方的旗风笔锋。
  天残星石广成趁机纵出去两丈以外,两鬓间已然冒了汗。
  温四海手中笔旗被剑气所阻,一时间,他也闹了个手忙脚乱,只好收旗后退。
  在这种情形之下,就可看出来,叶姑娘虽然说剑招独有真传,到底战阵经验还是不够,如果她这时挥剑逼攻,温四海不退就得受伤。
  但是,她没有进逼,却收住剑势,指着温四海道:“你这个大判官胆敢冒充武林太史,真不要脸。”
  温四海瞪大了两只眼,凝视着叶姑娘,慢慢的一卷铁旗,方打算再次扫出。
  倏觉一条人影一闪,纵身斜掠而过。
  他目光电闪般一瞥,已看出来叶璇身剑合一,疾取那天残星石广成。
  他衡量了一下眼前情势,蓦然高声道:“各位快把这丫头围上,如果不能将她废了,怎样向掌教交代?”
  此刻,石广成已从剑网中逃出,闻言也叫道:“这丫头已然知道了我们的底细,越发不能放人了。”
  他们这一声喊,那殿中的三十六名美女、十二名黑衣武士,还有五名坛前护法,全都发一声喊。
  “不要放走姓叶的丫头……”
  喊声震天动地,采四面包围之势,将叶璇团团围住。
  温四海站在一旁,状如三军司令,他冷声喝道:“姑娘最好不要反抗,任你有多大能耐,只怕也不易闯出此地。”
  叶璇姑娘不言不动,美眸四下流转,打量着眼前情势,轻咬嘴唇,似乎在暗下决心。
  温四海又道:“"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死!一条是降!姑娘快拿主意。”
  叶璇眨动着美眸,轻轻的一撇嘴,道:“你们有把握留得下我么?”
  温四海道:“姑娘莫非不相信。”
  他在说着话时,把头微微一点。
  突有一位蒙面汉子,在叶璇身后,疾跃上来,一顺手中剑,点向了叶姑娘的后背心。
  叶璇冷哼了一声,娇躯略侧,左手欲发不发,右手剑尖前指。
  那背后偷袭之人,空有着一柄长剑,自个儿舞着风雨不透,却无法递进一招,他舞了一阵之后,又倏然疾退开去。
  叶姑娘这一招出手,只是身形微移,手臂略动,毫不见着力,竟然逼得对方无法不退。
  这等身手,在场的人谁不感到惊悸。
  温四海也禁不住惊异的失声道:“摘星剑法,确实是不含糊。”
  叶璇轻哂一声道:“算你眼睛没瞎,也可证明你们难以留下我来。”
  “但你打算走也不容易。”
  温四海在话声中,手中铁旗一挥。
  但见那十二武士,十二支长剑,立刻飞舞起来、光华耀眼,如万蛇掣空,夹杂着掌风拳影,一同进攻。
  叶璇舞动着一支剑,配合着奇妙的身法,只见她人影飘飞,身形不离方丈之内,一任敌人剑光如潮,旗影翻飞,却无法玫到她身上来。
  千面判官温四海眉头一皱,方喝一声:“若让此女生出此庙,咱们可都吃罪不起……”
  他一语未了,倏闻庙外一片喝骂之声。
  “不要放走那千面判官,他把我们冤苦了。”
  “还有那几个镇台之人。”
  “都不是好东西。”
  “我们冲进去,抓他们出来。”
  人声沸腾,一片喧哗。
  众人闻声,立时乱了阵脚,有的竟呆呆发起怔来。
  千面判官温四海铁旗一摆,高声道:“五护法、三十六名血羽使者,出庙去对付那些叛离之人。”
  “尊法谕!”
  一声应诺,都纷纷赶出庙外。
  温四海又叫道:“十二武士全力擒下此女!”
  他说完话,也匆匆赶出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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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5 22:08: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城隍庙一力降群魔
  庙外广场上,围着有两百多位武林豪雄,他们气势汹汹的要找千面判官温四海。
  温四海出现在庙门口台阶之上,他先打量了一下眼前情势。
  他先将手中铁旗一举,朗声道:“各位朋友,你们这样胡闹,我这武林太史就无法抡元点将。”
  “放屁!你是什么武林太史,不要脸!”
  “武林太史有以铁旗为兵刃的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他也有一支笔呀!”
  “那是判官笔,唬谁呀!把他揪下来,问问他为什么要混充假冒?”
  “我们不管他冒充谁,血羽毛杀了我兄弟,我们只向他索命。”
  “对!我们只向他索命!”
  人群中,爆起了声声大喊,声声索命。
  千面判官温四海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一个处理不好,红阳宫就得烟消云散,再不然就是血洒五郎庙,他实在有些为难。
  “当当——”
  一阵金钟响起。
  温四海神色一变,手中铁旗一展,冷声道:“叛徒毁我圣基,紫裳黑衣尽歼彼类。”
  他话声方落,广场上又掀起了激战。
  三十六名紫裳美女,每人手中都现出了一柄红色羽扇,翩翩飞舞在那百多名江湖豪雄中,扫、打、削、斩,在空中布上了一层红色浓雾。
  原来,那些羽扇上的羽毛,根根都是要命的血羽。
  刹那之间,惨叫声夹杂着猛吼声,令人不忍卒闻。
  “哈哈……”温四海发出一阵狂笑,道:“现在,你们总该知道血羽毛的厉害了吧!”
  话音方落,蓦然之间,响起一阵闷雷似的震声,起自空中,跟着就见那布在空中的红雾,竟自起火燃烧起来,纷纷跌落,放散出一股焦臭之气,熏人欲呕。
  那些起哄的武林豪雄,除了已死的之外,全都趁机逃离远去,三十六名紫衣美女,全都横陈在地。
  “雷火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千面判官温四海心头不禁一凛,暗忖:“敢莫是那怪物二次出世!”
  心念动处,强自镇定,喝道:“是什么人?”
  就听一个结巴的口音道:“是……是你祖……祖宗爷爷。”
  人随声现,匝地先卷起一阵旋风,跟着就见场中出现一人。
  此人的长相,看起来,实在不顺眼已极,四尺多高,面如黑炭,又是一身黑衣,乍看去,简直就是一通黑,但是,他若一翻眼,却是两点精光闪闪的白眼珠。
  那千面判官温四海在江湖上可是见过世面的人,正邪两派,他认识的人不少。
  他一看面前此人的长相,暗道;“糟了!怎么会把这位怪物给引了出来。”
  他强自镇定,冷喝道:“朋友……”
  黑人插口道:“我……我是爷爷……不…不是朋友。”
  温四海道:“你可知闯人法坛,乃武林大忌么?”
  黑矮子把眼一翻,道:“我……我不懂,管你什么屁坛尿坛,黑……黑爷爷说……说不准杀人。”
  石广成一见黑矮子心中也是一惊,他可认识这位人物,连忙跨前两步,一抱拳道:“黑兄!咱们好久不见了。”
  黑矮子一翻眼,道:“我是……是爷爷。”
  石广成闻言一怔,心忖:“看此人的样儿,不像是当年的天刑星武林法曹黑七。”
  他和那千面判官温四海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就凑在一起,轻声道:“黑七如果还在世上,最少也有八十多岁,看此人也不过三四十岁,怎么可能呢?”
  他们这么一想,胆子也就大了。
  石广成冷喝一声道:“黑鬼!那个是你黑爷爷?”
  他问这话的意思,是想证明一下,在他身后是否还有别人,最忌惮的就是武林法曹黑七。
  黑矮子翻手一指自己胸口,道:“我……我就是你的黑爷爷!”
  石广成这一问,真是问出了个爷爷,但却证明对方身后没有别人,那么此人,可能是黑七的儿子,或者是他的结弟。
  如果真是那样,他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于是,大喝一声:“黑鬼!你找死。”
  喝声中,一掌劈出,强劲的劲风,疾撞向黑矮子。
  眼看那劲疾的掌风,直袭上身。
  那黑矮子竟是不闪不避,硬受了这一击,那劲厉的一掌落在黑矮子的身上,宛如击在铁石之上,身形连晃也没有晃一下。
  这'—来,石广成可不禁大吃一惊,心忖:“自己这一掌出手,少说也总有三五百斤的力道,虽然是个武林高强的人,受此一击,亦难承受,这小子练的是什么功夫?竟然若无其事。”
  他惊异之念未了,黑矮子已然哈哈笑道:“哈哈……老……老小子,记着,你……你打了我……我一掌,我也得还……还你一下。”
  他结结巴巴的说着,双手缓缓的伸出,直向石广成抓来。
  只见他那动作缓慢笨拙,乍看去令人觉得十分可笑。
  这样的伸手抓人,不要说对方是身具武功之人,就是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人,他也无法能抓得着。
  可是,入在行家眼中,可就不同了。
  只觉他那双手伸出的角度,笼罩了整个方位,如是突然而来,还可以随机应变,闪让一侧,但他这么慢腾腾的来势,却使人有莫测高深,无所适从之感。
  石广成心中一惊,方打算后退。
  那知黑矮子伸出去的手,突然间疾如闪电般抓了过来,一下子扣住了他的右腕。
  黑矮子嘿嘿一声冷笑道:“石广成,你难逃法网,当年你背叛忠义堂之罪,今天你得到了报应了。”
  说话声中,他右手突然一紧。
  石广成蓦觉右腕上一阵麻木,骨疼如裂,全身劲力,忽然失去。
  千面判官温四海见状,大喝一声,亮出了铁旗,他右笔左旗,匝地向黑矮子卷去。
  黑矮子嘿嘿一声冷笑,蓦地一振腕,扣在手上的石广成凌空飞起,迎着温四海的判官笔,撞落下去。
  温四海见状大惊,打算收势已然无及,百忙中腾身后跃。
  身方起,旗甫收,笔轻点,石广成已撞在了判官笔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尸身斜飞出去两丈多远,方始坠地。
  刹时间,场中的人全被震住了,一个个都望着那黑矮子发怔。
  千面判官温四海眼睁睁的看着石广成死在自己的判官笔下,他怔了一阵之后,突然大喝一声,右笔左旗,往起一扬,又向那黑矮子扑了过去。
  在这同时之间,从庙后又涌出来二十多名黑衣武士,加上剩下来的四名护法,方把那黑矮子围了起来。
  在这种情形之下,任他黑矮子武功很高,他可也不敢大意,一龇牙,嘻嘻一笑,道:“你们真要和我干呀……好!咱咱们就活动活动。”
  他在话声中,翻手亮出来一宗兵刃,三尺来长,有点像根旱烟杆,也像行者棒,更像一支判官笔。
  温四海一见对方兵刃,不禁愕然一怔,心忖:“可不要真是那武林法曹老黑吧!”
  须知,当年丹心山庄执掌武林盟主,天刑星黑七执掌着“武林法曹”,这个当年令人闻名丧胆的名字,确使整个武林震慑。
  他又号称“七日追魂”,脚程又快,只他安心找谁,必能在七日之内找到。
  他手下极狠,手中一柄乌金铎,犯在他手下的武林人物,甚少有讨得活命。
  就在千面判官温四海忖念未了之际,那二十多名黑衣武士和四位护法,已然发动了攻势。
  黑矮子舞动手中那怪异兵刃,盘绕飞舞在黑武士群中,如入无人之地,一抬手,一动足,就有一人闷哼惨叫,倒地不起。
  眨眼工夫,那二十多名黑衣武士解体了,逐渐的散乱,一个个倒卧在地。
  但是,他仍未歇手,怪兵刃圈上了四位护法。
  千面判官温四海怀抱笔旗,似被对方的武功震住了,呆呆的发怔,忘了他身在何处。
  那四位护法,在武林中也是数得上的高手,但是遇上了黑矮子,功夫全都打了折扣,二十招不到,都有些觉着目眩头晕,四肢力量渐减,已然是力不从心了。
  蓦然间,空际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道:“黑七!你专和我过不去,难道我真的怕了你不成?”
  “黑七!武林法曹,七日追魂,天刑星黑七……”
  千面判官温四海心中暗自叫喊着,“我真的碰上了他。”
  他心中叫喊着,由不得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甩了铁旗,也扔了判官笔。
  黑七扫目看了温四海一眼,冷冷一笑,道:“九尾狐,你……你少在我面前闹鬼,有种的就出来比一比。”
  暗中那冰冷的声音,道:“请你先放了我的手下。”
  黑七笑道:“我老黑的脾气,你该知道,手下绝不留活口!”
  暗中人道:“你真那样手黑吗?”
  黑七笑道:“哈哈……我……我本来就黑嘛!”
  暗中人道:“你别忘了,你曾对我有过承诺,你要食言背信?”
  “哈哈……”黑七突然一声狂笑,道:“算你金莉厉害,二十名武士一个也没死……不过那四名护法,我……我不能放过。”
  “为什么?”
  “他们是我忠义堂上叛徒。”
  话声中,只见他手中乌金铎突然匝地一转,几声惨叫过后,四位护法,横死溅血,死状惨不忍睹。
  “老黑!你真狠!”
  “你也没有什么善心,快出来吧!不……不然……”
  他话未说完,蓦然一股劲风,掠空而至。
  绕场一匝之后,忽然化作一股急劲,撞向了黑七。
  黑七冷哼了一声,身形一挫,手中乌金铎斜着划了一匝,倏地升起了一阵旋风,迎着那股劲力,反撞了过去。
  “轰”然一声,沙石被卷起老高,又如下雨般洒了下来。
  斗劲的两人,各自退后了一步。
  就见在黑七身前一丈多远,站着一个宫装美妇。
  黑七瞪着眼朝对方打量了好大一阵,讶然道:“你……你……你不是阴九的大老婆金莉呀?”
  宫装美妇冷冷的道:“二十年不见,怎么?不认得我了。”
  黑七愕然道:“阴九的……小老婆封若花。”
  封若花嫣然一笑,道:“亏你还记得我,害怕吗?”
  “怕……哈哈!”黑七一阵笑,道:“那……那个倒未必,我只……只是觉着奇……奇怪。”
  封若花双目中暴射出冷电一般的眼神,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闻说当年你和阴九,全被司徒老儿所伤,虽非致命,最低限度也得残废。今日一见,不但毫无伤损,似乎武功也进境多多,岂不令人奇……奇怪。”
  封若花冷冷道:“不错,司徒老儿是伤了我夫妇,害我们在阴山地底苦练了十八年,侥幸没有残废,你可知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黑七道:“所以你们要报仇!”
  “无奈他缩头不出……”
  “你为了逼他出头,不惜在江湖上撤出血羽毛,掀起了腥风血雨,天下苍生何辜?”
  “这个主意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什么人有此高才,想出这么一个绝计来。”
  “司徒清的宝贝兄弟。”
  “你是说鬼府参军司徒明。”黑七愕然一怔,叹了一声,道:“他不过起了一点虚荣之心,这件事不太可能。”
  “可是,当他姘上了林幻云之后……”
  “你说那辣手红娘她不是你的门下弟子吗?”
  “不错!”
  “哦!”黑七若有所悟道:“你用了一招美人计!诱使那鬼府参军就范。”
  “不过,现在他又叛了我……”
  “哈哈……”黑七又是一声大笑道:“怎么?丢了夫人又折兵,是否辣手红娘夫妻情重,不听你的了。”
  封若花恨声道:“她敢!司徒明那小子却该千刀万剐。”
  黑七道:“你如要杀司徒明,那司徒清可能不会放过你们。”
  封若花道:“我就是要逼他出面,清一清当年旧账。”
  黑七突的神色肃然,道:“你们那些仇怨我老黑管不着。”
  封若花闻言,神色间方一缓和,嘴角微透笑意。
  黑七接着又道:“从现在起,江湖上不准再见血羽毛。”
  封若花的神情立又转为愤怒,冷声道:“你以什么身份插手这件事?”
  “武林法曹!”
  “哈哈……”封若花一声大笑道:“那是当年丹心山庄的事,如今只怕没有人听你的了。”
  黑七冷哼了一声道:“可惜我手中这乌金铎,还未生锈。”
  封若花愕然一怔,道:“老七,你要与我为敌?”
  黑七昂然道:“为武林降魔消劫,与谁为敌都可以。”
  “只怕你难敌我手中三尺青锋。”
  “我也正打算看看你十八年练成了什么绝世功夫?”
  “好!那你就试试看。”
  封若花在喝声中,身形破空而起,直飞有四丈余高。
  然后一个翻身,头下脚上,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电射而下。
  她这罩扑下来的一式,确实非同凡响,划空生啸,登时响起一阵尖锐劲烈的破风之声。
  武林法曹黑七一见封若花这一手精绝的功力,不由心中一凛,暗忖:“真个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这老妖狐十八年苦功还真练了些能耐。”
  他心念迅转,双眼可是眨也不眨一下,凝视着对方的剑势手法。
  红阳飞燕封若花驭剑空际,电掣般冲泻而下,快到头顶上时,忽然势变灵蛇呑吐,竟而身剑合一了。
  黑七上身微仰,手中乌金铎斜指天空,口中结结巴巴的喊了一声:“好……好……好剑……”
  他一言未了,剑铎相触,“呛”的一声。
  红阳飞燕身形被震,飞高了两尺,黑七的乌金铎已化出一片寒光,严密封住头顶。
  须知那红阳飞燕那一冲之势,是何等强劲。
  但是黑矮子的功力,确也非同凡响,在那乌金铎所散发出的寒光,和对方剑回一撞之下,使得封若花在一招之后的许多变招,也都无法施展出来了。
  红阳飞燕封若花一攻未中,身形飘落寻丈之远,冷哼了一声道:“黑矮子!你真有两手,来!再接我第二剑!”
  “好……好……来吧!”
  封若花吸了一口气,身形突然暴张,蓦喝一声:“好!”
  呼的一声,人随剑走,已欺到黑七身边,手中剑刺向黑七面门。
  黑七素来以轻功见长,所以有七日追魂之称,他乍见封若花的身法,不禁一惊。
  他倏的把手中乌金铎向下一按,身形欲然斜掠开去。
  封若花突然喝了一声釆,道:“好身法!今日才得一见名震武林的‘奔雷遁法’,不含糊!”
  矮子黑七嘻嘻一笑道:“夸……夸奖了,老黑就因为身子矮,才练这满地滚……嘿!”
  封若花一振手中剑,道:“接我第三剑!”
  喝声中,跟踪急进,手中剑仍然罩定黑七胸前。
  两条人影疾如飘风般,在广场上绕了七八丈一个大圈子,封若花剑刺不着黑七,黑七也摆不脱封若花。
  就在这时,庙门口的台阶上,忽然现身出来一人。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呆立在台阶上,宛如一座塑像,一动不动,凝神看着场中绕走的两人。
  场中人又绕走了半圈,形势越发的紧张了。
  论功力,武林法曹黑七似要强些,但那红阳飞燕封若花的剑法也十分的诡奇。
  因此,不管他黑七身形滚动得再快,封若花却能跟着对方身形带起的风力,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回旋进退。
  “咦!那是什么人?”
  红阳飞燕封若花发规了台阶上的人,惊呼出来一声。
  高手过招,丝微分不得心。
  红阳飞燕封若花就这么微一疏神的刹那间,先机已失。
  武林法曹黑七手中乌金铎,斜斜上翘,尖端部份指向了封若花持剑的右手。
  红阳飞燕封若花睹状大惊,连忙收摄心神,真力贯注剑上,打算扭转颓势。
  可是,矮子黑七岂是等闲人物,既已占到先机,怎肯失去。
  他把内力贯注在乌金铎上,始终指向对方持剑的右手。
  两人就这样成了胶着状态,又转了半圈。
  矮子黑七已稳住了守势,可以分出部份力量进攻,手中乌金铎呑吐如意,直取对方腕、掌、指三处。
  封若花此际,也恰好施出真力伤敌,见状心中一凛,赶忙把手腕一偏,打算避开敌方乌金铎。
  矮子黑七那肯失此先机,乌金铎唰的一声上撩,撞上对方剑刃,粘着不动。
  那台阶上的年轻人,睹状却似有些吃惊,身形微震了一下,跟着,他就抬步慢慢的走了下来。
  场中两人,此际正值节短势险,谁也不敢稍分心神。
  两人胶粘着又转了一个圈,矮子黑七突然吐气开声,“嘿”的一声,乌金铎倏的斜着向上一挑。
  他这一招,乃是他武林法曹成名的绝技,“驭龙三式”中的“布云掣电”,当年武林中不少成名的人物,毁在他这一招之下。
  红阳飞燕封若花当然也知道这一招的厉害了,慌不迭架剑抵挡。
  “呛”的一声,火花冒起好高,人影倏分,各自飞开一丈,然后凝神屹立。
  矮子黑七突然朗声道:“你十八年苦练没有白费工夫,竟然能躲开我这一招。”
  其实那红阳飞燕封若花应付这一招,可是付出了全力,她准知道自己无法再接得下对方的第二招。
  心念动处,忽然兴起一个念头,哼了一声道:“黑七!你可敢和我一较内力?”
  矮子黑七并没有理她,双眼只是盯着那少年。
  那少年冷冷的道:“她练的是玄冰掌!”
  红阳飞燕封若花讶然道:“你是周朗……怎么你没有受伤……”
  周朗微微一笑道:“凭你那点道行,还伤不了我。”
  XXX
  来人正是周朗,他在受伤后,小道士清音等人离开他之后,慢慢醒来,扫目四顾,不见一个人影。
  入目但见这所破屋,门窗倒败,蛛网尘封。
  “师姐!师姐!”他喊叫了两声,回音杳然。
  “清音师兄!文师兄!”仍然没有回应。
  突然一股寒气袭来,全身如入冰窖,只有胸腹之间,有点暖气。
  疑念之间,探手去摸,触着了那“离合神圭”。
  但当他手指方触到神圭的刹那间,突觉身上寒冰之气,顺着手指,流向神圭之上。
  于是,他紧握着神圭,取出怀来,只见那玉版上,起了一层薄雾,越聚越浓。
  同时,他自己身上的寒气,也随之渐渐消逝。
  他试着松开手,立时就觉得身上寒气冲冲,赶忙又抓紧那神圭。
  大半个时辰过去,神圭玉版上的薄雾已散,周朗的毒伤已愈,试着一运气,全身舒泰已极。
  可是,仍未见那几个人回来。
  他冲出了那破屋,四下里寻找,一边却大声喊着。
  “叶师姐!叶璇!叶姑娘!”
  “清音师兄!”
  “文师兄!”
  “小要饭的!申风!”
  任他喊破喉咙,并没有一点回音。
  四下里寂静如死,既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影。
  他呆立在木屋门口,看着天上眨眼的星光发愣,心中却在捜尽枯肠,去想那些人的去向。
  眼看四更天了,仍然不见几个人的踪影,他心中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因为,他想到了汉水河畔、广场、擂台、五郎庙,还有,掌教夫人、千面判官、石广成、护法、武士、裸衣少女……
  他越想越不对,不禁就急出了汗。
  因为他明白红阳宫的贼人人多势众,他们前去……
  他不敢再想下去,暗叫了一声:“不好!”顿足飞奔而去。
  四更过后不久,周朗已赶到了五郎庙。入目但见遗尸弃庙,他那些朋友、师兄妹,依然踪迹杳杳。
  他由庙内找到庙外,方出庙门,就听见了劲风撞击之声,就见两个人正在作殊死战。
  初时,他被两人奥妙的身法吸引住了。
  静静的看了一阵,但他心中仍在记着他那些朋友,于是,立即移转目光,信步向倒卧在地的人堆走去。
  周朗这时的心情,真正是剪不断理还乱,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从意念中,他有个不祥的感觉,所以他运用目力,希望能在人堆中,找到一具尸体。
  可是,他失望了,地上倒卧着的人,男男女女,不下数十具,就是没有他所要找的人。
  他念头尚未转完,突见双方要比拼掌力,大概他由于厌恶封若花的关系,而向矮子黑七提出了警。
  红阳飞燕封若花也在此际和他答上了腔。
  XXX
  矮子黑七诧异的道:“小子!你认识她呀!”
  周朗冷冷的道:“我只知道她是红阳宫的掌教,而且她已练成了玄冰掌。”
  矮子黑七道:“你可知她是什么人么?”
  周朗漠然地道:“我管她是谁,反正不是好人就行了。”
  矮子黑七笑道:“她是只老狐狸,鬼府真君阴九的小老婆红阳飞燕封若花。”
  周朗漠然道:“我没听说过,也不愿知道这个人。”
  红阳飞燕封若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没听说过算你的运气好。”
  周朗忽然昂头道:“可是,现在我已听人说过了。”
  封若花冷冷一笑道:“那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周朗此际一听封若花之言,认定他那些朋友一定遇害了,由不得悲愤填胸,突然昂声大笑道:“哈哈……我可不信你就是阎王爷,可以左右人的生死。”
  矮子黑七插口笑道:“对……对!没听说有女阎王的。”
  红阳飞燕封若花怒瞪了黑七一眼,转向周朗道:“好小子!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怨不得我心狠手辣。”
  周朗道:“要动手可以,我得先问你,可曾见着一个姓叶的姑娘?还有她的几个朋友。”
  封若花哼了一声道:“那位姑娘,已被我擒住,其他的人没有看到。”
  周朗道:“你可否放了那位姑娘?”
  “放了她,哈哈……”封若花一阵狂笑,道:“有那么容易?我要将她留作人质,不怕司徒清那老鬼不露面。”
  “你敢!”周朗气得瞪眼怒吼。
  “为什么不敢,哈哈……”封若花又是两声狂笑,道:“连你这小子,今天也别打算离开此地。”
  周朗再也无法可忍了,脚下一拿桩,双拳贯劲,喝道:“老妖婆,那咱们就试试看。”
  矮子黑七突然接口道:“小子!你懂不懂规矩,怎么可以抢我的买卖,这只老妖狐我已经订下了。”
  周朗收势后退,道:“好!你们先打。”
  封若花哼了一声道:“黑鬼!我偏要先收拾这小子,你可不准插手。”
  话声中,她不等黑七答复,人就扑向了周朗。
  周朗知道对方的武功高过自己很多,一上来就施展出斗府十二式来。
  一招“江上秋风起”,封开来势,跟着又是一招“落叶萧萧下”,疾攻过去。
  这两招连环施出,可说是凌厉异常,真如秋风萧瑟,落叶漫天的情景,尤其那连续不断的劲风,推波助浪似的,一波波滚袭而至。
  又像周朗有着千百只手臂,每一只手都抓向对方的致命要穴。
  刹时间,已逼得那封若花手忙脚乱,不知自己是攻是守,好不容易挣脱了暴风圈,退后有两丈开外,呆呆的望着周朗发愣。
  矮子黑七睹状也神色大变,惊呼道:“斗府十二式!”
  封若花惊悸之下,忙向黑七问道:“黑鬼!你说什么?”
  黑七笑道:“这就是你们当年吃过亏的斗府十二式。”
  封若花惊异地道:“什么?这小子他会斗府十二式?”
  矮子黑七笑道:“我看有点像,但却拿不准,当年你们吃亏的是那一招?”
  封若花冷冷的道:“残星几点雁塞横……”
  黑七笑道:“就只是那‘残星几点’,让你们在阴山底下苦练十八年。”
  “那是我们一时的大意。”
  “如果下半招‘雁塞横空’,岂不要了你们的老命,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漫天血翎’了。”
  封若花感到有被人讥笑的难受,怒声道:“可惜你黑鬼没有那份能耐。”
  黑七哈哈大笑道:“老妖狐!你可敢接我一招试试。”
  封若花怒声道:“难道谁还怕了你不成?”
  黑七转向周朗笑道:“小子!这下半招借给我了。”
  其实封若花对“斗府十二式”确有点忌惮,她弄不清周朗会得几式,而且,要对付“斗府十二式”,绝非她一人之力可应付得了。
  阴山苦练十八年,虽然想到了破解之法,还须得她夫妇合力。
  所以,她只有转变方向去对付黑七。
  在黑七的想法,他却以为周朗最多不过会个一招半式,如果一下降不住老妖狐,后果就不堪设想。所以,他就先向老妖狐挑战。
  此际的周朗,他全心都在找叶璇和文复俊等人,也就无心去和人拼搏。
  红阳飞燕封若花收起了长剑,倏地一转身,右手一挥,一掌劈了出去。
  矮子黑七嘻嘻一笑,翻手握好了乌金铎,也挥手硬接下封若花攻到的一掌。
  须知这两个人,一个练的是玄冰掌,一个练的是雷火掌。
  固然水能克火,但如果水势不足的话,反而会被火势所克。
  两个人都有一较胜负之心,所以一接上手,全都拼上了真力。
  渐渐的,也全都摒除了胸中杂念,全副心灵,都贯注在手掌之上。
  周朗这是初次见人比拼内力,一时也忘记了找人。
  红阳飞燕封若花开始进逼了,就见在她身旁升起一层白雾,慢慢的向黑七罩去。
  只见黑七的身形似抖颤了一下,极缓慢的向后移了半步。
  跟着,从他身旁也卷起了淡红色的薄雾,反卷回去,两团薄雾相触,发出嗞嗞声响,宛如烧红了的铁块,浸入水中的情形,立时就升起一团团淡黑色的浓雾。
  红阳飞燕封若花的身形也震颤了一下,也后移了半步。
  看情形,两个人势均力敌。
  突然之间,匝地而起了一阵旋风,飒飒旋刮,声音由低沉而逐渐强烈,而那两团薄雾,也逐渐加大、变浓。
  风力一生,两人面色立变沉凝。
  须知这突如其来的强风,乃因拼力的两人从掌上发出的劲气真力,在空中欲散之时,互相撞激,形成了空气流荡所致。
  又僵持了一炷香的时光,由于时间越增,那些气流中的漩涡越多,劲气旋风,也越发的凌厉。
  渐渐的,两个人全都已呈不支之状。
  红阳飞燕封若花气喘不止,矮子黑七也汗出如浆。
  强风旋刮得更为凌厉了。
  此际,庙门口忽然又出现一位小道士,他见到这么一场凌厉的拼斗,由不得惊叫了一声:“啊!”
  他这一声惊呼,使得红阳飞燕封若花心神微分,斜扫了一眼。
  就这么微一分神,黑七就把握住一瞬之机,突然加强了两成功力,直压了过去。
  封若花一念失机,已难再挽回均势,她心中明白,如果强撑下去,今日难逃一死。
  心念疾转之下,倏地一扬左掌,平推而出。
  矮子黑七突地一长身,左掌迎着硬接下了一记。
  轰然一声响,只见封若花一个身躯,跌出去两丈多远,当场吐出了一口鲜血。
  矮子黑七也收住了势,调息了一阵,等到气运一周天,方抬手抹去头上的汗,笑道:“封若花,论内功,你仍非我的敌手,还不认输吗?”
  红阳飞燕封若花惨然一笑,道:“我输得太冤,如不是那小道士大呼小叫,你黑七也难占便宜。”
  黑七笑道:“老妖狐!别在脸上贴金了,不认输也没有关系。”
  封若花哼了一声道:“你可敢等我三个月?”
  “三年我都等,怕你没有那样命长。”
  “再见时,我必将你毙于掌下。”
  人随声起,话音落时,又纵跃出去三五丈远了。
  小道士清音方走到黑七身边,笑道:“七叔,你老也来了。”
  黑七一瞪眼,叱道:“怎么?我不能来!”
  他话未说完,一眼看见周朗仍站在当地一动也不动。
  黑七招呼了一声道:“嘿!小子,站在那里干什么?”
  周朗茫然道:“我在找人嘛!”
  黑七一听,笑将起来道:“哈哈……找……找人,有站着不动找……找的。”
  小道士清音接口道:“周朗!我在这里呢!”
  周朗翻眼看到了小道士,纵身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笑道:“我总算找到一个了。快说!他们呢?”
  清音一拉周朗道:“快来见过七叔,有他在,还怕找不到人吗?”
  周朗这才走到黑七跟前,施礼拜见,轻轻叫了一声:“七叔!”
  黑七见周朗英仪内蕴,二目神光炯炯,心中大喜,笑道:“老大有此后人,黑七也为之高兴,那斗府十二式,是什么人传你的?”
  周朗恭容道:“武林太史司徒清。”
  “这老儿他还没死呀!”
  “隐居在魔音谷。
  周朗在说着话时,仍然是心不在焉,两只眼仍在四处打量,希望能发现什么。
  黑七愕然道:“小子!你在找什么?”
  周朗茫然道:“找人……几个朋友。”
  小道士清音插口道:“是二伯父的徒弟小郎中文复俊、五叔的徒弟申风。”
  周朗道:“还有我的小师姐……”
  清音插口道:“武林太史的女弟子。”
  黑七突然哈哈大笑道:“难怪!是个女朋友呀。没出息,年纪轻轻的就学会找女人。”
  周朗俊脸一红,抗声道:“她是我师姐,什么找女人。”
  黑七冷然道:“好!你去找吧!小道士,走!咱们找小郎中去。”
  话音一落,迳自转头走去。
  小道士清音转头看了周朗一眼,也跟着走去。
  XXX偌大一个广场,地上躺着百多位死人,就只有周朗一个活人,徘徊其间。
  眼看着太阳升高了,他还是未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他颓丧的又回到了黄沙镇。
  中午时分,当他一进入黄沙镇时,发觉这里昨日今天大不同,冷清清的,没有了喧嚣,也不见了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武林人物。
  他在一条冷僻的街上,找到了一间店房,一进去就懒懒的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已是申酉之交,方打算唤店家准备饭食,忽听院中有人嚷道:“店家,可有上房!”
  这声音听来很熟,他急忙跳下地来,就着窗缝向外看去。
  他这一看不打紧,刹时间,阴霾全退,面露喜色。
  原来,院中并肩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文士打扮,精神熙熙的鬼府参军司徒明。
  一个是杏眼桃腮,俊美无比,挺着个大肚子的辣手红娘林幻云。
  周朗慌不迭冲了出去,调皮的打着招呼道:“嗨!两位才来呀!”
  司徒明一看是小侠周朗,不由一怔,斜瞟了林幻云一眼。
  林幻云俏脸一红,也看了司徒明一眼,冷哼了一声道:“你小子倒跑得快!”
  他们在说话间,店伙已领他们进了上房,各自就座。
  周朗却不安坐,伏在司徒明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阵。
  辣手红娘林幻云看着有些奇怪,柳眉一紧,叱道:“喂!你们鬼鬼祟祟在搞什么?”
  司徒明看了周朗一眼,轻皱了一下眉头,道:“周朗说……说……”
  “说什么呀!呑呑吐吐,没出息。”林幻云逼问了一声。
  司徒明道:“这里不能住,咱们还是走吧!”
  “为什么?”
  司徒明轻声道:“红阳宫掌教红阳飞燕人就在这里,遇上了怕不方便。”
  辣手红娘性如烈火,闻言忽的站起身来,道:“怕什么?大不了和她拼了。”
  周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要打架我们是不怕,打不过还有个跑呢?你可就不行了。”
  林幻云怒声道:“小子!你惑疑我的武功?”
  周朗一挤眼笑道:“那倒不是,没听说过一个人抱着一个人,还可以和人打架的。”
  林幻云闻言,低头一看自己的肚子,刹时羞得她连耳根子都红了,转首白了司徒明一眼。
  司徒明搓着手,道:“小兄弟!你看怎么办吧!”
  周朗道:“我也没有办法,不过,现在找你们的人很多,最好找个地方先躲一阵子,等到你们的小参军,或者是小红娘出世以后,再在江湖上露面,较为安全。”
  林幻云注视着周朗,忽然道:“小子!难道你不怕她?”
  “我……我会怕她……”周朗一挺胸脯,昂然的道:“昨天我们刚打完一架。”
  “怎么样!败得服气吧!”司徒明关心的问。
  周朗哈哈笑道:“败的会是我?开玩笑!”
  辣手红娘林幻云冷哼了一声道:“就凭你,恐怕在她手下走不了三招。”
  “对了!”周朗昂然的道:“她就和我打了两招,就惨败而逃了,并且还受了伤。”
  辣手红娘林幻云忽然扬声笑了起来,笑得司徒明的神情一怔,忙问道:“幻云!你……你笑什么?”
  “我笑周朗这小子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周朗无可奈何的一耸肩,道:“你们不信,我也没法。”
  司徒明他知道周朗练成了“斗府十二式”,也知道当年鬼府真君和红阳飞燕封若花夫妇,也正是败在自己兄长武林太史司徒清的“斗府十二式”之下,要说他能打败封若花,是有可能。
  但是,他的功力如何?招式虽然奇妙,功力却是取胜的关键。
  于是,他讶异的看着周朗,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看得周朗有些不自在,笑道:“喂!鬼参军,你老盯着我看什么?”
  司徒明冷肃的道:“小兄弟!难道你真的打败了红阳宫掌教封若花?”
  周朗轻笑了一声道:“我……哈哈……我自信没有打败她的把握……不过……”
  辣手红娘林幻云逼问似的道:“不过怎样?”
  周朗不好意思的微微一笑,道:“终有一天我会打败她的,不信你们等着瞧吧!”
  司徒明讪笑道:“这么说来,你胡吹了半天,那打败红阳飞燕的不是你了?”
  周朗一翻眼道:“你这不是白问?当然不是我啦!”
  “快说是谁?”林幻云对谁打败红阳飞燕封若花这件事,似乎很关心似的。
  周朗诡异的一笑,道:“着的什么急,反正不是我,也不会是你。”
  “他是谁?”林幻云情急似的道。
  急惊风碰上了慢郎中,周朗一摇头道:“我偏不和你说。”
  “你敢!”林幻云猛地向前冲了两步,逼到周朗跟前,叱道:“你不说我就跟你拼了。”
  周朗一瞪眼,道:“不说就是不说,那个怕你不成!”
  司徒明连忙打起圆场,笑道:“小兄弟!生什么气吗?不说就不说!”
  周朗一翻眼,道:“你叫我不说,怪了,我是非说不行。”
  司徒明瞟了辣手红娘一眼,两人看着周朗,默默不语,倾听周朗说出那人是谁。
  周朗看两人的样儿,不禁心中暗笑,道:“逗着你们玩的,别介意,他呀!他是我七叔。”
  辣手红娘林幻云没有会过意来,气得她一瞪眼,退后坐下。
  司徒明却搔着头皮,思索着道:“你的七叔……天德星……天医……天笑……天刑星……”
  他蓦地一拍巴掌,道:“我想起来了,是他,一定是他。”
  辣手红娘林幻云闻言惊愕的道:“是谁呀?看你那付德性。”
  司徒明兴奋的道:“矮子黑七,天刑星武林法曹矮子黑七。”
  他话音未落,远远传来一个结巴的声音道:“是……是谁招呼老黑的呀!”
  他的声音,不论怎么去听,毫无一点阴森慑人的味道,但是入在司徒明和辣手红娘的耳中,却神色大变,互相对望着,额头上冷汗滚滚。
  周朗闻声,起身迎了出去。
  就见从店门外进来了一个全身黑衣,矮子的汉子,正是天刑星矮子黑七。
  他一看见周朗,微微一怔,道:“小子!你也住在这里呀?”
  周朗恭身道:“是的,七叔!你怎么也来了?”
  黑七一翻眼道:“怎么!我来不得吗?”
  周朗陪笑道:“来得!你老人家当然来得。”
  黑七冷肃地道:“我来办公事,你可不准多管闲事。”
  周朗微哼了一声道:“我吃饱胀的啦,我才懒得管闲事呢!”
  黑七冷冷地道:“好……那就好!”
  他说着话,迳自走进房内,扫视了司徒明和辣手红娘一眼,冷然道:“你们的所作所为,我猜你……你们也很清楚,还用……用我动手吗?”
  司徒明和辣手红娘两人,一直凝目看着那矮子黑七,眼珠儿一动不动,眼神中现出惊骇的神色。
  矮子黑七也凝目看着两人,样子似打算要看穿两人的心胸似的。
  良久之后,矮子黑七冷然道:“怎……怎么?真要我动……动手不……不成?”
  司徒明惶恐的看了辣手红娘一眼,转向黑七道:“黑兄!好汉作事好汉当,我司徒明所行所为,自知罪有应得,但有一事,烦求黑兄帮忙。”
  黑七道:“你……你说吧!只要……要我能办得到。”
  司徒明道:“这位林姑娘,她已身怀六甲,不知在黑兄武林法条之下,可否赦免了她的过去……”
  辣手红娘没等司徒明把话说完,突然挺胸站了起来,娇喝道:“黑老七!你凭什么来决定我们的死活?”
  黑七冷冷道:“就凭……凭我是武林法曹。”
  辣手红娘冷哼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可不能听命于你。”
  黑七一愣道:“那是为……为了什么?”
  辣手红娘道:“除非你有武林盟主的白玉牌,或者再起江老盟主于地下,我们才能伏首听命。”
  黑七突然大笑道:“哈哈……没有盟主白玉牌,我黑七就收拾不了你们么?”
  司徒明冷冷一笑道:“连一代武林法曹都仗武功压人,天下还有正义吗?”
  黑七哼了一声道:“你可知道那公理正义,乃为帮助好人对付坏人的,你们也配讲正义。”
  周朗突然插口道:“七叔!但不知好人坏人之分,以什么为标准?”
  黑七怒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小子,谁让你多管闲事。”
  周朗昂然道:“谁管你们的闲事,我只是问一问嘛!”
  矮子黑七神色突然变得温和,笑道:“你想知……知道吗?”
  周朗道:“我当然想知道了。”
  矮子黑七道:“好!那你现在得跟我走,等你在江湖上有一番历练,就会知道了。”
  周朗微一寻思,道:“除非你免去对他们两人的追究。”
  黑七道:“我带你找那姓叶的丫头,你也不走?”
  周朗毅然的道:“不走!”
  矮子黑七突然扬声大笑道:“谁有工夫管……管他们的闲事,只是和他们开……开个玩笑而已。”
  司徒明一抹头上的汗,道:“我的黑七爷,你这玩笑,开了我一头冷汗。”
  黑七突又面色一整,冷肃道:“我……我不找你们,但是那老鬼阴九,和红……阳飞燕可不……不饶你们,要多加小……小心。”
  司徒明感激的道:“多谢黑兄指点。”
  黑七转身朝着辣手红娘笑道:“恭喜你啦!”
  他这一恭喜,倒使辣手红娘林幻云一时之间,有些忸恨不安起来,轻声说了一声:“谢谢你!”
  矮子黑七突又豪放的一笑大笑道:“哈哈!小子!咱们该走啦!”
  周朗闻言心中倏然一动,诧异的道:“七叔!你好像是专来找我的吗?”
  矮子黑七向周朗打过招呼之后,向外走去,方到门口,一听周朗的话,转头笑道:“小子!你猜对了,要不是为……为了你,谁愿重……重入江湖?”
  周朗愕然道:“为了我!是谁叫你这样的?”
  矮子黑七不高兴的道:“去问你……你那老爸去!”
  周朗为之默然,起步追了出来。
  老少二人,一先一后,一丑一俊,离开了黄沙镇,直奔正东。
  一路之上,矮子黑七忽然沉默起来,只是一味的赶路,闷声不哼。
  有几次,周朗想问小乞侠申风的去向,但是,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一个端倪来。
  XXX
  矮子黑七领周朗离了黄沙镇,一路东行。
  过汉中、城固,仍然东行不止。
  周朗实在忍不住了,拦住黑七问道:“我的七叔,你老这是往那里去呀?”
  黑七一瞪眼,道:“你小子跟着走就行啦!那来的这么多……多废话。”
  周朗一翻眼,不服气的道:“你如果进鬼门关,我也得去呀!”
  黑七满不在乎的,淡淡道:“去不去在你,姓叶的那丫头如果有个长短,可不能怪我呀!”
  周朗赌着气道;“我爹怎么会叫你跟着我,要是三叔就不会这样了。”
  黑七笑叱道:“小子,别跟你七叔斗心眼,谁不知洪老三一手捧着你长大的,我老黑就是心肠硬,不听话,把你送回忘我坪。”
  周朗一听要送他回去,可就急了,陪笑道:“七叔!朗儿怎敢不听你七叔的话,我知道,七叔最疼我了。”
  黑七一瞪眼,道:“放屁!少.……少拍马屁,我老黑几……几时疼过你?”
  爷儿俩虽然说着话,脚底下可没有放慢,周朗也就闷声不响的跟在后面跑。
  过了郑家场,黑七突然改了方向,不走正东,转向了正北。
  周朗心中憋着气,忖道:“反正你去那里我跟那里,我倒要看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中午时分,他们到了一处山谷,见那绿荫丛中,露出了红墙一角。
  矮子黑七停下了脚步,一指那绿荫中的红墙,道:“小子!你可……可知,那……那是什么庙……庙么?”
  周朗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黑七怒道:“你……你是哑巴!怎么不……不说话?”
  周朗一翻眼,道:“我跟你闷跑了这几天,把会说的话,全都给忘了,有什么好说的嘛!”
  矮子黑七受了顶撞,他并不生气,温声道:“我问……问你,那是什么庙?”
  周朗又是一翻眼道:“怪啦!我是跟着你跑的呀!七叔,连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庙,我又怎么会知道。”
  黑七微微一笑道:“我早就晓得你不知道。”
  周朗道:“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黑七诡异的一眨眼,道:“你信信不信,那可能是个山神,或者什么土地庙。”
  周朗一偏头,愕然道:“七叔!你今天怎么啦!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我没……没怎么呀!”
  “在深山之中,不是山神土地庙,难道会是城隍庙?”
  “对啦!”黑七突然拍巴掌,一翻眼,竖起了大拇指头,笑道:“小子!你你真行,猜对了,那……那就是一座城……城隍庙。”
  这么一来,使得周朗惊讶得瞪大了眼。
  他怎能相信,深山之中,会有个城隍庙!也激起了他的好奇心,疑惑的道:“你说那是什么庙?”
  “城隍庙呀!莫非你……你小子不相信?”
  “深山之中会有城隍庙,说出去谁也不相信。”
  “我说那是城隍庙,就一定是……是城隍庙。”
  “我说不是。”
  “你……你可敢同我打……打赌?”
  “赌就赌,七叔!咱们赌什么呢?”
  矮子黑七仰头想了想,道:“这么好了,你如果输了,就跟着我,一切听……听我的。”
  “如果赢了呢?”
  “我跟着你……怎么样?”
  周朗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七叔!你真会打算盘。”
  “怎么?这还不……不公平?”
  “说了老半天,你是把我盯紧了。”
  “那也没……没办法,谁让你那老爹……找我呢!”
  周朗实在也没办法,只好摇了摇头,肩头一耸,道:“不过,我还是不相信那会是城隍庙。”
  “何不过去看看?”
  “我当然要看明白呀!”
  他说着话,脚下一垫步,就待飞奔过去。
  矮子黑七一把拉住了他,道:“别……别忙……”
  他说着话时,探手怀中取出两枚拇指般的铁筒来,递给了周朗。
  他面色沉重,肃然道:“这是我当年行走江湖常用之物,‘红雨信火’,只须掷于坚硬的地上,就会爆炸,弹上半天空去,若遇扎手强敌,速疾施放,切记!”
  周朗接过来放入怀中,道:“七叔!你一定知道那庙中都是些什么东西。”
  矮子黑七冷肃的道:“狡兔三窟,假如我没有猜错,这里可能就是震慑江湖的红阳宫,也可能是玄阴鬼府的一处分坛。”
  周朗神情微变,豪气顿生,昂然道:“看我给他们一个犁庭扫穴,哈哈……”
  黑七沉声道:“小子,先别高兴,他们却有着不少高手哩!”
  “我才不怕他们呢!”
  话声出口,脚下一加劲,人就向林荫深处奔去。
  当他走到庙前,抬头一看,刹时间,他给怔住了。
  原来那庙门的横匾上,赫然竟写着“华阳城隍”,四个大字。
  “啊!真的是个城隍庙呀!”
  庙内寂静若死,阒无人迹。
  这里既然是城隍庙,那么这里是红阳宫总坛,或者玄阴鬼府的分坛,是没有问题。
  心念动处,猛然举掌向庙门上拍去。
  轰然一声巨响,庙门应掌倒了下去。
  这么大的声音,论说庙内是应该有人出来的。
  可是,周朗凝神等了一阵,并不见有个人影儿。
  这一来,倒把个周朗弄得迷惑了。
  他暗自忖道:“七叔明明告诉自己,庙中是红阳宫总坛,又是什么玄阴鬼府分坛,怎么撞破了门还不见有人露面,难道说是他们搬了家,再不就是七叔骗了自己。”
  疑念在脑际连转,双目仍然凝视着庙内。
  寂静如故。
  他壮了壮胆子,干咳了一声,跨步进了庙。
  就当他方走进有十几步,倏然从殿后转出一个人来,沉声喝道:“我家主人殿内有请!”
  周朗闻声,倏然一惊,暗道:“这又弄的是什么玄虚?”
  他停住脚步,打量那说话之人,乃是个佩剑壮士,满脸狂悍之气,一望而知,不是良善之辈。
  他从鼻孔里哼出来一声,也不理那说话之人,迳自踏入神殿之内。
  目光流转,却见神殿中空荡荡的并无一人,只有神殿正中那座神像,但也被蛛网虬结得看不出面目来。
  周朗生气的微哼了一声,倏的一闪身,探手向那佩剑壮汉抓去,一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脉门。
  那壮汉用力挣扎了一下,无奈,周朗的手法太也神奇迅快了。
  同时,手上的潜力,实非他能抵抗得了。
  一挣之后,登时面色大变。
  就在这时,突然一股强猛的劲力,斜斜撞向周朗,使得他不得不松手迎敌。
  在这种情形之下,好个周朗,他五指用力一捏一甩一带,那壮汉发出一声惨叫,一个跟头栽出去七八步远,跌翻地上。
  就这么一瞬之间,他已硬接下暗中袭来的一掌。
  神像后面传来一声咯咯娇笑,跟着现身出来一人,是个宫装美妇。
  “红阳飞燕封若花!”周朗脱口惊叫出来一声,“你没有受伤呀?”
  那宫装美妇神情似乎微微一怔,复又咯咯娇笑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竟会把本夫人认作封若花?”
  周朗笑道:“怎么?你不是红阳宫的掌教,那么你是什么人?”
  宫装美妇冷声再问:“你是什么人?”
  周朗调皮的一翻眼,笑道:“周朗,胡诌八谣的诌,朗朗乾坤的朗,记清楚了。”
  那宫装美妇双目凝视,嘴里轻轻念着:“周朗!周朗!”
  念着念着,突然一瞪眼,怒声道:“你是谁的周朗?”
  周朗闻言几乎失笑,忍着笑意,道:“反正不会是你的,念叨个什么劲。”
  “你为何擅闯禁地?”
  周朗笑道:“这庙是你们家的吗?那你一定是城隍夫人了,不然你怎么说我私闯呢?”
  宫装美妇怒哼了一声道:“小子!你找死。”
  周朗突然哈哈笑道:“你猜对了,那有活人见城隍,说不得,你大概也不是人……”
  他话音未落,那宫装美妇又劈出了一掌。
  周朗不敢怠慢,也平胸推出一掌,迎挡宫装美妇的一击。
  “轰”然声闷响,两掌相激成风,直冲殿顶。
  刹那间梁拆椽断,碎瓦纷飞。
  那宫装美妇冷哼了一声,道:“好小子,功夫不错。”
  “你再接我一招试试。”
  周朗声出,一掌猛击过去。
  又是轰然一声响,掌力击中了那座神像,被打得全身粉碎,尘土木屑,漫天飞洒。
  “好小子!你真个是胆大包天。”
  神殿门口,随着话声,又出现了一个宫装美妇。
  周朗豪放的哈哈大笑道:“打了城隍,不怕城隍太太不出面。”
  烟尘弥漫中,又是一人冷声道:“好小子,胆敢毁我法相。”
  周朗注目看去,那站在神坛上的宫装美妇根本就没有移动,怎么又出现了一个。
  一念未了,忽然左侧也传来了个阴恻恻的声音,道:“小子,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
  右侧一人接口道:“地狱无门自找来!”
  周朗循声,左边一瞧,右边一看,啊!二个、四个、六个、九个,有九个宫装美妇。
  他以为眼睛看花了,揉了揉眼,耳边但听冷笑连声。
  周朗激起了童心,笑道:“你们都是城隍爷的太太呀!难怪城隍庙会跑到山上来,有九个老婆的城隍,城市里也容不下他,对不对?”
  那九个宫装美妇,也不答话,只是各从鼻子里哼出来了一声,一步步的向周朗立处逼近。
  周朗双目流转,身形也跟着旋转,打量那些逼近而来的九位宫装美妇。
  渐逼渐近。
  周朗只觉得他心跳得厉害。
  形势越近越险,但是,周朗忽然沉静了,他定了定心调运真力,蓄势待机。
  可是,他嘴巴仍是不饶人,强笑道:“我说各位城隍太太,别当真,周朗年纪尚小,不堪做各位的入幕之宾。再说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给城隍老爷换顶绿帽子。”
  他话声未了,叱喝之声突起,九名宫装美妇,已然发难,九条人影,迅如闪电,齐向周朗扑到。
  九人联手,势成合围,猛攻周朗。
  威势有如天崩地坍,眼看周朗就要遭殃。
  那知,小周朗端的是精灵过人,只见他倏的一缩手、一哈腰,身形一转,就钻出了九人形成包围圈外。
  九人不防周朗会用这一招,一时收招不住,劲力汇于一处,激旋成风,轰隆一声大震,又是梁拆柱断。
  周朗钻出圈外,见状哈哈笑道:“怎么?要拆庙呀!城隍老爷得哭!各位城隍太太,火气何必这么大呢?”
  笑语声从烟尘弥漫中传来。
  这九人原本是九尾仙狐金莉的替身,武功也都有很高的造诣,而且在玄阴鬼府中,她们也有着特殊的地位,受人尊重,今天却被周朗给她们冠上城隍太太的名号,怎能不气。
  九人闻言全都怒哼了一声,蓦地转身,又合力击出了一掌。
  周朗就因占了身材小的便宜,人又刁钻滑溜,他在话音甫落的瞬间,早已飞向另一殿脚。
  九人合力推出的这一掌,劲力完全照顾了神坛,“轰隆”大震声中,立被击成粉碎。
  大殿中的烟尘,越发的浓烈了。
  周朗这时又叫骂上了:“你们这叫谋害亲夫,城隍老爷让你们给分了尸,小心,玉皇大帝会派天兵天将抓你们来的。”
  他在话声中,借着那弥漫的烟尘,身形一闪,人就到了殿后。
  扫目看去,见是一座花园,亭台阁榭,曲回走廊,极其幽静雅致。
  他心忖:“这情景太怪了,破庙之后会有这么一座幽雅的花园。”
  就当他忖念未了之际,花丛中人影连晃,幻起一片刀光剑影,猛袭过来。
  他低哼了一声,顺手一招“不信东风唤不回”。
  只见他右手伸处,不知怎的竟援住了一个人的手腕,明晃晃的利刃,反向他那同伴劈去。
  “啊——”
  那人惊叫了一声,连忙放弃攻敌,挥剑封架。
  “呛”的一声,刀剑相交,冒出一溜火星。
  周朗乘势将手中攫住的人,向外一推,那人直向另一人怀中撞去。
  两人互撞之下,全都立足不住,一齐滚在地上。
  周朗这一招,真个是奇奥已极,加上他是临危而发,手上已用了十成力道,那一推之力看似平常,但那滚跌在地上的两人,已被内力震伤,一时爬不起来。
  另外两人,刀剑袭到之际,也被周朗一掌扫去,先后挨了一记重手,砰砰啪啪,摔跌开去。
  周朗在举手之间,一下击倒了四人,连他也吃惊,想不到斗府十二式确是奥妙无伦,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舒畅之感,由不得,仰天一声长啸。
  “好小子!你得意的太早了。”
  突然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周朗不禁一凛,注目看去,就见在一处小亭上,站着一位宫装美女,凤眼隆鼻,鹅蛋脸儿,每一部份都配得恰到好处。
  尤其在那夕阳照射下,可以看出她那脸上,白里透红,散放着一种青春的光辉。
  只是,她那眉梢眼角,隐含着一种荡意。
  周朗突然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宫装美女微微一笑道:“你知道我是谁?说出来听听!”
  周朗调皮的一眨眼,笑道:“你是城隍爷的小老婆。”
  宫装美女闻言,倏的眉头一挑,娇叱道:“小狗!你死在临头还敢胡说八道。”
  周朗道:“那么你说,你是什么人?”
  宫装美女道:“我叫阴玲,鬼府真君是我爹,九尾仙狐是我娘。”
  “哈哈……”
  周朗没等那宫装美女说完话,他突然扬声大笑起来。
  那美女神色一变,怒声道:“小狗!你笑什么?”
  周朗笑道:“世上尽多冒名顶替之人,你要瞎充的话,也得找个像样的人物,怎么偏偏要冒充是老妖狐的女儿。”
  “难道你见过本公主?”
  “我没有见过,但我怎么看你也不像是只小狐狸精。”
  阴玲还没有意会过来,媚笑道:“那你认为本公主是什么人?”
  “我看你搔首弄姿的样儿,有几分像是黄鼠狼变的。”
  “好小子!眼光不错。”
  倏然从墙外跳进来一人,乃是矮子黑七。
  周朗一见周七赶到,胆气更壮,同时也激起了他那调皮的天性,哈哈笑道:“七叔!我突想起来她实在很像一个人。”
  黑七笑道:“说……说说看,像那一个?”
  周朗忍住笑,道:“潘金莲!和七叔倒可配个对儿。”
  黑七猛的一瞪眼,叱道:“好小子!你敢骂七叔是武大郎。”
  周朗翻起大眼,看看那宫装美女,再瞧瞧矮子黑七,突然又是一阵大笑,道:“哈哈……绝配!”
  黑七气得一瞪眼,扑了过去,叱道:“你小子找打!”
  就在这时,那宫装美女气得怒火冲天,突然仰天一声长啸。
  啸声中,双手化爪,迅发如风,扑向了周朗。
  周朗将将躲开黑七的扑打,一见宫装美女扑到,连忙顿足后退,一边招呼道:“七叔小心!”
  矮子黑七闻声斜纵,笑道:“是个小狐狸精,道行不怎么高嘛!”
  那宫装美女一扑不成,再被两人评头论足的一番讥笑,几乎气昏过去,口中厉啸连声。
  厉啸声此起彼应,就见从前面神殿中,冲出九个宫装美妇来。
  她们一出现,就各自亮出来兵刃,围上了矮子黑七。
  矮子黑七哈哈笑道:“怎么?你们看我矮子丑,九个打一个呀!”
  周朗也笑道:“七叔!潘金莲找上了我!”
  花园中那位宫装美女似已气极,她双爪齐飞愈发肆厉,扑向了周朗,宛如狂风骤雨,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初时,周朗还真被其威势所慑,是以一上手,被这一抡凶狠的打法,迫得连连后退。
  矮子黑七见状,他一面和那九个替身周旋,一面大声叫道:“小子!你怎么啦?当真被狐狸精迷住了。”
  周朗笑道:“笑话!天门七星的后人,会迷上小妖精。”
  他话音一落,立即宁神静气,提聚全身功力,对着这位小妖狐阴玲。
  一上手,他就是一招“江上秋风起”、“落木萧萧下”,两招连环施出,宛如是水逝云卷,风驰电掣,眨眼间,已稳住了局势。
  须知,这斗府十二式乃为天山老人竟百年之功,参化研拟出来的绝艺,其心法完全从山川河岳之势,日月星辰之象,四季之变化中,感悟而得之奥秘。
  两人迅快的互拆了十余招,那宫装美女越发的惊凛了,突然,她又发出一声怪啸。
  此际,那围攻矮子黑七的九名替身,也早已被乌金铎迫得团团乱转,但因那宫装美女在侧,没有一个敢向后退的,只有冒死前扑。
  突闻怪啸声起,九名替身无疑逢到了大赦,呼啸一声,分向四外逃走,转眼已失去踪迹。
  在这时,那宫装美女用了一招“夜火杂星”,冲出劲风圈外,身形破空斜飞而去。
  她这一招身法,也算得上是武林绝学。
  矮子黑七睹状,不由喊了一声:“好身法!”
  周朗此刻却望着人家身影发了怔,因为这一身法,他曾见其母白发龙女施展过,怎么这妖女也会。
  “小子!要救人还不赶快追下去,发什么愣呀?”
  周朗被黑七一声提醒,突然惊悟,顿足飞起,追了下去。
  黑七又喊道:“小子!救了人咱们长安见了。”
  周朗此际是追人要紧,根本就没听到黑七的话,头也未回,迳直的追了下去。
  XXX
  周朗奔出庙外,远远看到那宫装美女一点淡影,他就紧追着那淡影。
  追了一阵之后,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此刻,他追进了狭谷,处身在群峦叠峰中,所追踪的那一点淡影,早已消失。
  这时,晴空碧宇,净无纤云,空山幽寂,万籁萧萧。
  周朗放慢了脚步,由一片疏林中,踏着满地松荫落叶,静悄悄的穿过。
  突然,一阵钟鱼梵唱之声,传入耳中,空山回响,荡漾林越。
  周朗心中一动,忖道:“又是一座庙,其中不知又有什么玄虚呢?”
  于是,他脚下一紧,向前奔去。
  越个两个山坡,和一条小溪流,就到了庙林外面。
  只见庙墙残剥,掩映林中,月光之下看去,古意苍茫,倍觉幽静。
  周朗小心的戒备着,舍却正面入林小径,迳由庙后方绕进林去,行近庙前一看。
  但见这座庙:庙墙除了来路所见的两面断壁颓垣,仅当中大殿,巍然独存,只是那殿角鸱吻,俱已不知去向,窗门无着,殿墙也坍塌了一大片。
  殿中佛像,残破断裂,东倒西歪,全没有一个整的。
  地面上杂草野花,夺砖而出,殿顶上漏下来的月光,不下数十处,端的荒凉已极。
  奇怪的是环殿四周,却见不到一块废砖断瓦。
  院子本就很大,还有两行参天杉桧,繁荫竹林,直达山门,地面上也干干净净的,连片落叶都无,彷佛有人时常在此打扫样的。
  那钟鱼梵唱之声,却在对面断墙以外,不在庙内。
  周朗见状,心忖:“这里一定是老妖狐的匪巢了,怎么她还礼佛念经?这可是怪事。”
  他心念动处,循声走了过去,钟鱼之声忽然都寂。
  方走到断墙之处,从缺口处,向外探看。
  见这庙外,还有大片空地,和一条小溪,倚着断墙建有三间结茅为顶的小屋。
  此刻,在那片空地上,正有一位绿衣女郎,手持长剑,眼望天空皓月,似在想些什么?
  由于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周朗就慢慢移了过去,在另一处断墙缺口后面伏下身去。
  就在他身形刚刚向下一伏。
  蓦听那绿衣女郎一声娇喝道:“什么人?”
  这一声娇喝,可把周朗吓了一跳,方打算挺身而出,就听远远传来一声娇笑道:“小师妹,怎么连师姐都认不出来了。”
  随着话声,姗姗来了一位宫装美女阴玲。
  周朗一见那宫装美女,暗叫一声惭愧,自己追人竟然追过了头。
  那绿衣女郎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师姐,似乎不怎么欢迎,冷哼了一声道:“怎么是你呀!也不先打个招呼,幸好我没有发出寒芒刺,不然伤了你,那该怎么好呢?”
  阴玲咯咯一声娇笑,道:“哎哟!小师妹,就凭你那点能耐,能伤得了我吗?”
  绿衣女郎冷冷一笑道:“你可别忘了,寒芒刺是由我手上天心双环发出的。”
  “天心双环!”阴玲吃惊的叫了一声:“我在师门七年,只听说过天心双环,还真没见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打量绿衣女郎手中那柄剑,和普通宝剑并没有什么两样,在月光照射下,只是微现晕光
  阴玲诧异道:“这只是一把剑吗?怎么它会是天心双环呢?”
  绿衣女郎也不说话,提起剑来,在她手中一弯一弹,忽然变作了心形双环,抖手打了出去。
  但见两团寒光疾转,隐隐发出风雷之声。
  绿衣女郎突然一顿手腕,双环又疾转而回。
  小姑娘顺势牵拿,先扣住环下钢炼,往下一蹲身,呛呛两声,双环已入掌中。
  跟着她再又一搓一振,嗡然一声,倏地又成为一柄长剑。
  这么一来,阴玲惊愣的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轻叹了一口气,道:“师父真偏心,好东西都传给了你,我这个师姐白在她门下多年,什么都没有得着。”
  绿衣女郎道:“这根本就不是娘给我的!”
  “那是什么人给你的?”
  “苦竹师太!”
  “真看不出,那老尼姑还真有点压箱底的玩艺,拿给我看看!”
  阴玲说着,伸手就去攫拿。
  绿衣女郎迅快的撤身、退步、收剑,歉意的一笑,道:“对不起,师姐!苦竹师太吩咐,叫我环不离手,命不离剑,谁也不能碰它。”
  阴玲不好意思的把手缩了回来,娇嗔道:“好!不碰就不碰,有什么稀罕,哼!”
  阴玲说着,就朝茅屋走去。
  绿衣女郎纵身拦住了她,道:“我娘正在用功,交代不准任何人打扰她!”
  阴玲眉儿一挑,怒声道:“好哇!小师妹,太不像话了,我来探望师父也不行呀!”
  “对不起,师姐!是我娘交代的,我……”
  阴玲更是生气,道:“你娘你娘!就记得你娘,连爹都不要了!”
  此际,月已偏西,光耀照射下,露出了周朗的影儿。
  那绿衣女郎轻皱了一下眉头,蓦的一声娇喝:“鼠辈休走!”
  喝声方起,手中剑化作双环,疾飞而出。
  事起仓促,阴玲以为绿衣女郎向她动手,连忙侧身斜纵,怒叱道:“好哇!林婉儿……”
  她话未说完,就听咔嚓一声巨响。
  就见在那断墙后面的一棵碗口粗细的杉树,格勒勒倒了下来,在树后闪出来了周朗。
  他一发觉形迹败露,更知那天心双环的霸道,方待退走,已然无及,倏地翻掌向上一拖,一股劲气冲上,将双环逼得向上扬高了两寸,削向那棵杉树上。
  树倒、环回、人现,这都是刹那间的事。
  那叫林婉儿的绿衣女郎,已纵身过来,指着周朗喝道:“大胆小贼!今日叫你来得去不得。”
  说着,猛伸皓腕,纵身便打。
  这一对面,周朗觉着这位姑娘英姿玉貌,美艳若仙,心忖:“自己何必和人家动手,原本是自己不对嘛!”
  他心念动处,一味的躲闪,并不还手。
  阴玲向周朗抛了个媚眼,道:“小师妹!有话好讲嘛,何必动手呢?再说,人家也不是存心来偷看的。”
  林婉儿怒声道:“我不管他是否有意无心,敢来偷看,我就不放过他。”
  周朗乘她说话,稍微疏神的当儿,忽地一收势,笑道:“姑娘!对不起,我可没有工夫陪你玩,再见啦!”
  一声再见出口,脚下一用力,向后倒纵有一箭之地,又是微微一笑,抹头就跑。
  “臭小子!你走得了吗?”
  喝声中,小姑娘一顿足,就待追下去。
  阴玲拦住了她,道:“师妹,算了吧!你如不服,我替你追他回来。”
  林婉儿气得嘟起个小嘴,冷声道:“你去追呀!谁知你安的是什么心”
  她话音未了,那宫装美女已追出去数丈之远了。
  XXX
  周朗离开了破庙,他还真怕那绿衣女郎追来,一口气跑出去有三里路,方始放缓了脚步。
  但是,在他脑际里却印上了林婉儿的影子。
  他想着走着,想到得意处,他会禁不住失笑,自语道:“可惜一个好姑娘,怎么会和那小妖狐是师姐妹?”
  想着走着,几乎撞在一个人的身上,幸好他身子灵巧,微一侧身,就让了过去。
  他还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忽然一个娇媚的声音,道:“小兄弟,你跑得好快呀!我几乎都追不上了。”
  周朗闻声抬头看去,见是那阴玲挡住了去路,心中感到十分厌恶,冷冷的道:“你追我干什么?”
  阴玲咯略一笑,娇俏的道:“哟!好横呀!我师妹得罪了你,我赶来替她陪礼,还错了吗?”
  周朗漠然的看了对方一眼,道:“失礼的应该是我,要你陪什么礼!”
  那宫装美女连碰两个钉子,她仍然满不在乎的,反而向前逼近了几步。一股似麝如兰的香气,扑鼻而至,使得周朗心中不禁一荡,就知不好,立即一定神,退后一步。
  阴玲膘了他一眼,笑道:“我叫阴巧,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周朗冷然的道:“你管得着吗?”
  阴巧娇笑道:“那是因为我看上了你,凭我这个模样儿,还配得上你吧!”
  周朗再又往后一退步,怒声道:“小狐狸精!你……你要脸不要?”
  阴巧眉儿一挑,娇叱道:“小兄弟!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呀!”
  周朗怒道:“怎么!你想打架?”
  阴巧一撇嘴笑道:“要打架,你也不是对手!”
  周朗道:“昨天我们在那华阳城隍庙不是打过一场了吗?打败的是你!”
  阴巧咯咯一声娇笑道:“哈哈……那是我姐姐!傻小子,连我们姐妹都分不出来,还打什么架吗?”
  周朗道:“你们姐妹倒长得很像。”
  阴巧妖媚的一笑,蛇般的身子扭了几下,故意卖弄风情,朝周朗身边一靠道:“小兄弟,你看我们姐妹,谁比较漂亮?”
  要知周朗从小就淘气透顶,最喜欢捉弄人,他此际故意望着阴巧笑了笑,一挤眉,一弄眼,道:“当然是妹妹漂亮了。”
  他这一声“妹妹漂亮”,说得她浑身舒泰已极,伸出那细长雪白的手指,一拍周朗的肩头,媚声娇气的道:“那你可愿意,陪漂亮的妹妹,喝杯酒吗?”
  周朗启口方想推辞,突然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
  从树顶上传了下来道:“小娘子!喝交杯酒哇!他不去我去。”
  声落人现,从树上飘落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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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6 23:02: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小周朗奇遇快刀无情斩
  只见他衣衫不整,步履歪斜,满头乱发蓬松,背着个大酒葫芦。
  周朗一看,这个人他认识,不就是他的五叔,天贼星酒丐车五吗?他方打算招呼。
  车五一瞪眼,一指周朗,怒叱道:“你这小子,真够混账的,放着正经事不难,跑到这儿和人谈情说爱。”
  周朗抗声道:“谁找她了吗?是她不要脸来缠人家。”
  车五怪眼一瞪,怒声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快去!”
  周朗也不说话,双足一顿,纵身进入一片密林中去。
  阴巧一见心上人要走,情急之下,纵身就追,同时招呼着道:“小兄弟!等等我。”
  喊声中,身形方动,酒丐车五已树在她的面前,嘻皮笑脸的道:“小娘子!追他干什么?论风流勾当,我可比他在行多了。”
  阴巧被酒丐这一阵搅和,气得她又急又气,娇喝一声,道:“醉鬼!你这可是找死!”
  此际,忽然在树顶绿荫间,伸出一个小孩的脑袋,扮了一个鬼脸,笑道:“小狐狸精!别臭美啦,你真以为我师父看丄你啦!门儿,结个露水姻缘还差不多。”
  酒丐笑叱道:“小猴儿!我和小娘子的事,不论露水,汗水,你滚到一边去。”
  他们这么一问一答,却把个阴巧气得几乎昏了过去。恶狠狠的瞪眼喝道:“酒鬼!老娘今天饶不了你。”
  喝声中,抡掌欺身,扑了上去。
  酒丐闪身让开,跟着身形一转,调笑地笑道:“乖乖,小娘子!你真的打呀!”
  说话间,身形又是一转,冷不防,朝着阴巧的屁股,甩手拍了一掌。
  酒丐车五这一巴掌,虽说没有用上多大力,却打得阴巧嘤的一声,朝前冲了三四步,几乎栽倒。
  这一来,激发了阴巧的凶性,一张粉脸变得惨白怕人,厉声道:“酒鬼!今天老娘和你拼了。”
  话出探身再上,跟着手腕一扭,一条软索如苍龙腾空,电掣风驰般,朝着酒丐卷到。
  酒丐哈哈一笑,右手骈起二指,朝上迎着一划,一股劲气,从他那指尖上射出,迎架了上去。
  别看他就只这么轻轻一划,足可窥见人家酒丐功力之深厚,不可测度,蓬的一声,荡了开去。
  酒丐车五又是一阵大笑道:“哈哈小娘子!这才像话。来,咱们先结个露水姻缘,然后再玩汗水夫妻。”
  阴巧软索不能奏功,就知对方不可轻敌,脸上可就变了颜色,但她娇纵成性,那能这样就服,暗中一咬牙,赶紧变招换式,软索化刚为柔,盘旋飞舞起来。
  眨眼之间,酒丐车五的一个身形,就被围困在软索圈影之中。
  但是酒丐车五并不紧张,他仍好整以暇,两手远推近打,慢慢的挥舞呑吐,神态从容已极。
  阴巧到这个时候,才明白对方的武功,实在是深不可测,蓦然想起一人。
  赶忙收招,跳岀圈外,骇然的道:“你……酒丐车……车五……”
  一言出口,也没等对方答话,抹头就跑。
  酒丐车五从背后移过来大酒葫芦,对嘴喝了几口,一抿嘴上酒渍,向侧边林内招呼道:“戏演完了,鬼丫头该出来了。”
  从树林中,小燕儿似的飞纵出来一位绿衣女郎,乃是林婉儿。
  她人一落地,先就扑在酒丐身边,笑叫了一声道:“五伯父!”
  酒丐车五笑道:“鬼丫头,你不在家陪你娘,跑来这里干什么?”
  林婉儿涎着脸调皮的笑道:“追人呀!”
  “追人?追谁呀!”
  “一个臭小子!”
  小乞侠申风忽然从树上溜了下来,笑道:“哈哈……小丫头追小小子呀!”
  林婉儿瞪了申风一眼,道:“谁叫他看人家练功吗?”
  申风笑道:“你可知他是谁吗?”
  林婉儿娇嗔道:“管他是谁,给我抓住就饶不了他!”
  酒丐车五大笑道:“哈哈……你以为人家是好惹的呀!”
  “不好惹又能怎么样?”
  “告诉你吧!丫头!”车五又喝了一大口酒,道:“他爹倒没有什么,惹翻了他娘,连我都得磕头求饶。”
  林婉儿诧异的道:“他们家有这么厉害呀!”
  “敢情!”车五感慨的道:“要不是为了他,我还不会再入江湖呢!”
  林婉儿有些愕然,翻起了一双大眼,凝视着车老五,怔怔的道:“五伯父,你快讲吧!他是谁吗?”
  车五笑道:“将来救你爹脱险,可就全靠人家哩!”
  林婉儿若有所悟的道:“什么?他是忘我坪……”
  申风插口道:“对啦!你的周哥哥。”
  “师兄!”林婉儿突然一声娇叱,怒目瞪视着申风,转又向酒丐车五撒娇道:“五伯父!你看嘛!申师兄欺负人家。”
  车五哈哈笑道:“小猴儿该掌嘴。”
  “好,我自己打!”申风真的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笑道:“谁叫我嘴快,说出师妹的心思呢?”
  林婉儿一听,又是一阵娇嗔,方待扑向申风.。
  车五阻止住他们道:“别闹了,咱们快追去,别让小周儿吃了亏,就不好交代了。”
  XXX
  周朗摆脱了阴巧的纠缠,走进林中,心头有着一种轻松之感。
  但是,那绿衣女郎林婉儿的影子,仍然占据着他的脑海,只要一仰头,一闭眼,那个影子立刻出不过,令他迷惑的是那影子,始终是冷冷的,没有一丝笑意。
  他正然遐思往前走,打算穿林而过。
  突然一股劲风袭至,攻向他的头顶和两肩部份。
  周朗迅疾的一侧身,右手一拨,借势人就斜纵开去。
  落地、转身,注目看去,见是个中年文士,手持一柄钢骨折扇。
  周朗生气的一瞪眼,冷服道:“好哇!偷袭暗算,你这算是那一门子的江湖道?”
  那中年文士冷冷一笑道:“嘿嘿!只要取你狗命,怎顾得那么多。”
  “咱们有仇?”
  “没仇!”
  “有怨?”
  “没怨!”
  “我是什么人?”
  “不知道!”
  周朗突然大笑道:“哈哈……糊涂蛋!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要取我性命?”
  那中年文士冷然道:“奉命办事!”
  周朗愕然问道:“奉何人所命?”
  那中年文士突然一横手中折扇,道:“小子!等你胜过我手中折扇时,再告诉你。”
  话声中,他手中折扇突然一展一合,突然一招“白蛇吐信”,点向周朗胸前。
  周朗猛地一闪身,右脚探出一滑,人左闪向那中年文士左侧,右手向下划出,左手立掌斜劈而下中年文士扇招一圈,“落花飞叶”,扫向周朗面门。
  周朗仍是施展乾坤大挪移的身法,身形微一闪动,人又到了中年文士右侧,右手立掌下劈,斜着敲,正敲在那中年文士的手腕上。
  那中年文士蓦觉手腕一麻,手中那柄钢骨折扇再也拿不稳了,叭的一声,掉在地上,心中方一惊。
  此刻,周朗的右手已化掌为拿,迅快的搭在了中年文士的肩上。
  周朗微微一笑道:“快说!奉什么人之命?”
  那中年文士突然一抬左臂,架开了肩上的扣拿,左手趁势一招“推窗望月”,推了出去。
  同时,他冷哼了一声道:“哼!休想!”
  周朗冷冷一笑,侧身跨步,右手斜挥,啪的一声,又搭在了那中年文士的左肩,人却到了他的身后。
  他这一掌,好像用力重了些,拍得那中年文士闷哼了一声,身形也晃动了一下。
  周朗冷冷一笑道:“怎么样,只要我手上一加力,你就得残废。”
  “哟!那可不见得。”
  随着话音,从侧边矮树丛中,突然窜出来一人。
  周朗一看对方那个长相,及那一身打扮,他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原来现身出来那人,生得既矮又胖,光头秃顶,却穿了一身大红袄裤,走路扭扭捏捏,说话嗲声嗲气,手拈一方大红丝巾,走了过来。
  周朗见状,手上一用劲,推开了那中年文士,再仔细打量这位怪人,不禁吐了一口唾沬,几乎把胃给翻过来。
  他厌恶的推开了那中年文士,喝道:“你……你是人是怪呀?”
  那丑人向周朗抛了个媚眼,嗲声嗲气的道:“哟,小兄弟,你看我是人是怪呀?”
  周朗不屑的又吐了一口唾沬,道:“我看你是妖……”
  那丑人略咯一声娇笑道:“你猜对了,哈哈……小兄弟没有吓着你吧!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此刻,那中年文士被周朗一推之下,半个身躯都失去了劲力,往前栽了好几步,斜靠在一棵树上发愣。
  那丑人说着话,甩起手中红巾,扭扭捏捏的走了过来,还不时做着丑态,抛着媚眼。
  这种情形,落在周朗眼中,他是越看越恶心。
  心忖:“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算是什么东西吗?不人不妖,不男不女。”
  忖念之间,那丑人已到了跟前,手中红巾抖了一下,笑道:“小兄弟,你说话呀!”
  周朗突觉那丑人在一抖手中红巾之际,有一股淡雾般的轻烟,扑了过来。
  他心中一动,准知是一种迷药,连忙气贯丹田,吹出了一口气,一边移形换步,抢占上风头
  人方站稳,怒哼了一声道:“你不配——”
  那丑人闻言,脸色一变,转又笑嘻嘻的道:“小兄弟,你这可不够意思了……”
  他在说话之间,把手中的大红巾,一捋一扭,贯入内力,成了一支判官笔样的,向前一送,疾点周朗胸前。
  周朗眼见对方竟将一条丝巾,以束湿成棍的功夫,化丝巾为判官笔点来,心中倒是一惊,连忙吸气凹腹,右掌同时贯注真力推出,左掌斜抓而下。
  那丑人一招点出,竟然相差五寸,方待进步递招,掌风已至。
  他退无可退,结结实实挨了一掌,身形倒飞而起,直跌出去一两丈远,摔在地上,两腿弹了两下,不动了。
  就在这时,突有一人喝道:“好霸道的掌力。”
  周朗循声转身,放眼看去,见不远处并立着五个人,一色的黑衣,面上罩了黑巾。
  为首那人,是个使够的汉子,他先向那中年文士打了个招呼道:“曲文,还不快把人架走。”
  那叫曲文的中年文士,对这位使钩的汉子,好像害怕样的,闻言从地上架起那丑人出林而去。
  两人方一移步,那使钩汉子连个招呼也不打,一抡手中双钩,就扑向了周朗。
  他是一够上部位,一言不发,双钩起处,连攻数招,每一招都凌厉异常。
  周朗依然是两手空空,攻守兼顾,虽然无法前进一步,却也没有被人逼退一步。
  此际,另外四个人也攻了上来。
  四人四般兵刃,刀、剑、鞭、拐,挟着呼呼风声,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击到,攻势凶猛无比。
  转眼间,这五个黑衣人一连攻出了二十多招,任他们如何的疾攻猛打,竟然没有将周朗逼退半出。
  不过,这一来却激起了周朗的怒气,心忖:“有这样打闷架的呀,最低限度,也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打呀?”
  他心念动处,口中微嘿了一声,右臂一伸,化守为攻,一招“落木萧萧下”,奇妙的挥了出去。
  那五个黑衣人正然猛攻,忽见敌人手臂一伸,身形一转,忽然间变成数十条手臂,来拿携自己的兵刃,或抓打自己的要穴,一时之间,慌了新,互相对打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娇喝声道:“住手!”
  周朗闻声,陡的跳出圈外。
  可是,那五个黑衣汉子,仍在互打互搏。
  周朗哈哈一阵大笑道:“停手啦!”
  那五个人还是真听话,闻声各自迅忙跳开,呆呆的望着周朗发愣,闹不清人家这是什么武功。
  周朗笑着一指五人道:“哈哈……你们就这点能耐呀!”
  “你的能耐又会高到那里去……”
  一个冰冷娇媚的声音传来。
  周朗悚然一惊,循声掉头看去,见从林荫深处,走出来一队人马来。
  先走出来一队紫衣女郎,一共是十二个人,每人手中一柄红色羽扇,分作两路,姗姗而来。
  跟着紫衣女郎后面,推出一辆辇车来。
  在那车上坐着的,乃是一个宫装的绝色女子。
  只见她宫鬓堆鸦,媚眼朱唇,肤色欺霜压雪。
  要说美,可说是美到极点,论艳,端的是人间尤物。
  只是在她那眉梢眼角,隐隐透出一丝荡意。
  在辇车两边,站着两个不伦不类的人,和那美人相较之下,显得万分的不调和。
  左边那个人,生得浑身漆黑,却穿了一身白衣,身躯很够高大,却生了个小脑袋,手中拿了一面“混元牌”。
  右边那人,生得似人似兽,高鼻尖嘴,深目宽额,一头黄发披肩,上身赤膊,腰下却缠了一块红布,身材高大,十分凶恶,空着两只手。
  那推车的是个虬髯汉子,只是神情有些痴呆。
  五个黑衣汉子,一看到那辆辇车,连忙伏下身来,齐声道:“属下参见宫主!”
  宫装美女冷哼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五人闻言,如获大赦,站起身来,慌不送飞奔而去。
  辇车停下,十二名紫衣女郎,雁翅儿分两边展开站好。
  那白衣黑汉跨前两步,一指周朗,怒声道:“小子!见了本教大宫主,还不快些参拜?”
  周朗不屑的一撇嘴,笑道:“什么公猪母猪的,别臭美啦!我不信她老爸当过皇上。”
  白衣黑汉一瞪眼,怒吼道:“小子,你找死!”
  怒吼声中,一扬手中“混元牌”,八八六十四手的招术,无异疾风迅雷。
  任他周朗家传武功绝学,可就没有见过这么泼中稳、狠而准、猛中密、刚而柔的诡异手法,一时之间,也闹了个手忙脚乱。
  就见那白衣黑汉一个身躯,满地乱滚,铁牌环舞,势猛力沉,端的是威风凌厉。
  三十招过去,周朗已摸清楚了对方的门路,立刻反击,一招“不信东风唤不回”,右掌斜一划而出。
  当他那掌风和铁牌将将相触的瞬间,猛的发出一股无上潜力,正正槌击在那铁牌之上。经此一来,那白衣黑汉连人带牌,被激起一丈多高,摔了出去。
  “呛啷!”“噗通!”两声响起,那白衣黑汉却跌了个四脚朝天,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跌伤。
  他慢慢爬起身来,朝着周朗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又回到车旁。
  那宫装美女也在凝视着周朗,冷冷的道:“你方才那一招,可是斗府十二式中的一招?”
  周朗微微一笑,道:“你还满识货的嘛!”
  那黄发大汉忽然跨步走了过去,冷冷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周朗轻笑道:“你还不配知道!”
  “找死!”
  黄发猛汉突然一声猛喝,头上黄发,根根竖起,宛如斗急了的大公鸡一般,蓬张开来,身子也像是暴矮了尺许,挥掌打了过来。
  劲风凌厉已极,那被掌风掠过之处,有几株大树,不是被拦腰折断,就是被连根拔起。
  这种声势,落在周朗眼中,大吃一惊。
  就在这时,黄发猛汉第二掌又已扬起,周朗那敢怠慢,暗中抽出“离合神圭”,身形飞起,扬起“神圭”就朝那猛汉手臂上切去。
  在周朗的心意,斗府十二式虽然神妙,仍然无法和天生神力相较,于是,他想到了那“离合神圭”,无坚不摧,如能斩断对方一条手臂,就等于去掉对方的一点力量。
  那知,当他“神圭”一切在那猛汉的臂上时,突觉一股潜力猛袭而至,他一个身躯竟被弹起两丈来高。
  但是,那猛汉自以为天生神力,又练有天魔神功,宝刀宝剑砍在身上,也伤不了皮肉。
  他那知,周朗手中乃是一件武林至宝“离合神圭”,一被划中,竟然被划了一道血槽,刹那间痛散心肺,掌力如何还能施展得出。
  周朗身形落地之后,傲气尽敛,连惊带惧,怔怔的呆在当地。
  其实,他那里知道,那猛汉所练天魔神功,已练到了火候,宝刀宝剑也难伤其分毫。
  须知,凡物有利即有害,像这种天魔神功,最怕的就是见血,一见血,功力全废,一根树枝,一根草,都可能取其性命。
  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
  那知,那黄发猛汉已被周朗的神圭,破了他的天魔神功,虽然仅只是渗出一点点血迹,但无疑送挥了他半条性命。
  呆立一阵之后,突然一阵气血四溢,全身就如要散了似的,大叫一声,翻身倒地。
  这么一来,吃惊的不单是周朗了。
  更吃惊的是那宫装美女,她神色大变,娇喝一声道:“好小子,你敢伤本宫护法!”
  喝声中,手中羽扇轻轻一点,立有三支血羽毛从扇中发出,疾射周朗。
  周朗家传乾坤大挪移的身法,要比那血羽毛快得多,他就那么一闪身,人已躲在树后。
  只听“嘟嘟嘟”三声轻响,三支血羽毛齐都钉在树干之上,迎风颤动,十分鲜艳。
  周朗从树后一伸头,扮了个鬼脸,笑道:“没打着!”
  “你的身法倒是很快!”
  “好说!没有什么了不起。”
  “你也很托大!”
  “那倒不见得,不过对你那些鸡毛鸭毛.,并不放在眼内。”
  “你可知我这羽扇一挥,会有千百支血羽毛射出。”
  “我更知道一只野鸡的身上,可能有千万支羽毛!”
  宫装美女闻言眉儿一挑,叱道:“小畜生!你找死!”
  周朗狂笑了一声道:“你又不是女阎王,生死可由不得你。”
  宫装美女气得往起一站,又慢慢的坐下,冷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朗道:“这你管得着吗?我又不和你结亲。”
  “放肆!”宫装美女又是一声娇叱:“那就容不得你了!”
  娇叱声中,人从辇车上平空飞起,手中羽扇,化作短剑,削向了周朗。
  宫装美女这一发动,那十二名紫衣女郎,也跟着发难,立把周朗围在中间,每个人手中羽扇,都合起来化作短剑使用。
  刹时间,十二名紫衣女郎,加上一位宫装美女,十三柄红羽扇,围着周朗游走起来。
  她们手中的羽扇,时合时展,时分时散,宛如蝴蝶穿花一般,交错换位。
  渐渐的,红影弥漫,紫衣飘飞,越转越快,迅快的游走。
  时间一长,周朗已感到头昏脑胀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细小的声音,道:“小子,不要转了,赶快收摄心神,这是鬼府最霸道的美女迷心阵。”
  周朗闻声,就知自己五叔酒丐来了。
  用“传音入密”之术,警告自己。
  于是,他原地往下一坐,收摄起心神来。
  突然,一条绿影飞进阵来,就在他身边一站,轻声道:“周朗,你不行了,还是快点逃吧!”
  周朗冷哼了一声道:“哼!姓周的没练过这一招。”
  来人乃是林婉儿,她关心的一皱眉头,道:“可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周朗漠然道:“那是你的事,我不领情!”
  在他们说话之间,林婉儿手中环剑,已和那些紫衣女郎攻守了七八招之多。
  突然,她一顺手中剑,就扑向了那宫装美女,一边却喝叫道:“魏枫娘,你如果敢伤了周朗,二伯父不会原谅你的。”
  原来那一宫装美女,正就是红阳宫的大宫主魏枫娘,她闻言娇叱一声道:“好一个丫头片子,你也敢来扰场,是你娘命你来的吗?”
  林婉儿道:“我娘根本就不知道!”
  魏枫娘喝叱道:“好一个大胆的丫头,今天却不能放你回去。”
  喝声中,一扬手中羽扇,就和林婉儿打在一起。
  但见白衣绿裳,凌空飞舞,红羽银剑翩翩翻飞,好看已极。
  此际,周朗坐在地上看她们拼斗,竟然忘其所以的叫起好来。
  “好——好剑法I”
  林婉儿一听,气得一瞪眼,娇叱道:“姓周的,你在干什么?要打就打,不打就快逃命。”
  周朗笑道:“哈哈……我看姑娘好高明的剑法!”
  林婉儿叱道:“废话,你以为姑娘来表演给你看的吗?这是拼命,懂吗?”
  魏枫娘接口道:“婉儿……”
  林婉儿怒叱道:“婉儿也是你叫的?”
  怒叱声中,唰唰唰,连环劈出三招。
  魏枫娘还真被她这三剑逼得后退三四步,冷哼了一声道:“丫头!你可是自寻死路!”
  林婉儿冷叱道:“我是丫头,你是小子呀!”
  魏枫娘怒道:“好丫头,你敢对我如此无礼。”
  林婉儿道:“我娘已和你们恩断义绝,要是在当年,我会尊称你一声大姨妈,可是现在,咱们谁也不认得谁!”
  魏枫娘道:“你为何要帮助姓周的?”
  林婉儿道:“谁帮谁了,我是在和你争他,咱们谁打赢了,他就得归谁。”
  魏枫娘失笑道:“傻丫头,他有什么好争的。”
  林婉儿道:“当然有啦,苹儿就很喜欢他。”
  魏枫娘秀眉一挑,怒声道:“她敢!你听谁说的?”
  林婉儿道:“酒鬼五叔!”
  魏枫娘一听“酒鬼五叔”这句话,心头蓦的一凛,暗忖:“这酒鬼二次入江湖,我可不得不小心一点……”
  她心念转动间,林婉儿又答上了腔,道:“没有话说了吧,当年你勾引了我二伯父,又利用你女儿来勾引周朗,羞不羞呀?”
  林婉儿只逞一时的利口,她那知已触着魏枫娘的痛楚,因为她魏枫娘一生最怕两个人、一件事。
  两个人是酒丐车五、矮子黑七。
  一件事就是她和陈玄子的暧昧事,谁要一提起,她皱眉就要杀人。
  那知,林婉儿不知天高地厚,逞一时之口舌,竟引起了杀机。
  只见她眉头一皱,飘身退向车旁,手中羽扇一展,娇喝一声:“漫天血雨洒红尘——”
  一声喝罢,十二名紫衣女郎神色一变,阵势也变,竟然排成一列,挥扇舞动起来。
  林婉儿见状,也是神色一变,连忙一推周朗道:“还不快走,迟了就走不成啦!”
  “走?……”周朗茫然的道:“我为什么要走,她们这舞跳得很好看嘛!”
  林婉儿情急的一瞪眼,娇叱道:“生死之舞,还很好看……”
  她话未说完,对方已然发动。
  蓦见一片红光漫天罩下,挟着阵阵疾风,划空生啸,凌厉已极。
  林婉儿见状突的将手中长剑一弯一搓,抛了出去。
  只见两团银光,裹住那些血红的羽毛,飞舞起来。
  那团银光越转越快,那些血羽毛似被一股大力所吸,纷纷向光圈内投入,只一投入光圈,立刻冒起一股青烟,散发出一股焦臭之气。
  魏枫娘见状大惊,叫了一声:“啊!天心双环……”
  惊叫声中一声呼啸,舍下了辇车,带着她那些护法及十二名紫衣女郎,飞奔而走。
  周朗被这种情形惊得张口结舌,愕然的问道:“姑娘!”
  林婉儿倏的一瞪眼,叱道:“我不叫姑娘!”
  周朗一怔,笑道:“那么你叫小”
  林婉儿含羞的一低头,轻声道:“人家叫林婉儿嘛!”
  周朗爽然一笑道:“哦……你叫林婉儿……那你这剑,又叫什么呢?”
  此刻,林婉儿已将双环,一拉一伸之后,又成为了一柄银剑,闻言方要为周朗解说,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剑圭合壁,天罗难逃,天心双环……剑!”
  林婉儿一听那声音,神色大变,惊慌的一拉周朗,道:“咱们快走!老鬼婆来啦!”
  周朗被林婉儿拉着跑了好几步,挣脱了手,道:“老鬼婆?……老鬼婆是谁呀?”
  林婉儿轻声道:“她就是九尾仙狐……鬼府真君的老婆嘛!”
  周朗笑道:“鬼丫头,知道的还不少呢!”
  林婉儿嫣然一笑,再又拉住周朗,边跑边说道:“都是酒鬼五伯伯告诉我的。”
  周朗笑道:“婉儿,那老鬼婆很厉害吗?”
  “听我娘说,连酒鬼伯伯都打不过她的呢,快跑吧!”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起自身边,道:“既被我老人家看中了,还想跑!”
  林婉儿和周朗正跑之间,闻声一抬头。
  “哇——”的一声惊叫,转回头又跑。
  原来两人只顾着说话,竟然向九尾狐金莉的身前跑来,发觉之后,只好转回头跑了。
  鬼母九尾狐金莉大袖抡处,紧紧追了下来。
  XXX
  荒山野岭间。
  林婉儿和周朗连头也不回,亡命的飞奔。
  九尾仙狐金莉是凌风驭云,发狂的紧追。
  追逐飞走,连着翻了五六个山头。
  林婉儿是越来越不行了,她大口的喘着气,她停了下来,望着周朗,道:“周哥哥,你快跑吧!我跑不动了。”
  周朗闻言,也停了下来,道:“那怎么行,老狐狸精她抓的是你呀,我不能丢下你!”
  林婉儿多情的看着周朗,道:“老鬼婆子凶着呢,连你也不会放过的。”
  周朗昂然一笑道:“怕什么?要死咱们就死在一块儿,说什么我也不会丢下你。”
  此刻,九尾狐金莉是越追越近了,那笑声、喝叫声,也越发的刺耳。
  就听她厉声喝道:“小东西们,跑不动了吧?”
  周朗气哼哼的道:“谁说跑不动了,你追追看?”
  九尾狐金莉笑道:“你这样的不识相,被我捉住了,可有你罪受的。”
  周朗调皮的道:“只要你有能耐捉住我,连命都给你。”
  双方在喊骂着,仍在追逐不休。
  双方的距离也渐渐的挨近,又翻过了两个山头,相距已不足三五丈远了。
  周朗挟着林婉儿却跑向了一处坡顶,等他一跑上去,向下一看,不由得失声叫道:“这可惨了。”
  原来此处乃一断崖,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九尾狐金莉此际也跑得气喘呼呼,本来打算放弃不追了,突听周朗喊了一声:“惨了!”
  她扫目一瞥之下,已看出来是一个断崖,不由笑道:“哈哈……小子,我看你能飞上天去?”
  林婉儿一见事情急了,她可不能赖在人家身上,再由人家挟着跑了。
  冷不防她挣脱下地,道:“周哥哥,你别管我,快些逃吧!”
  周朗毅然道:“那不行,要跑你跑,我才不怕她呢!”
  在他们说话之间,鬼母九尾狐已赶到两丈以内,一见两人面临断崖,正打算扑袭过去。
  她心中忽然一动,暗忖道:“据江湖传言,这小子学会了几招‘斗府十二式’的武功,如真的拼斗起来,胜之不武,不胜为笑,那才犯不上哩!”
  她念头转处,扫了二人一眼,怪笑一声,长身纵起,扑向了周朗。
  周朗翻手亮出来“离合神圭”,恨声道:“好哇,老鬼婆!咱们就来拼一场……”
  鬼母九尾狐仍是怪笑连声,就在她身形扑到的瞬间,猛的朝周朗推出去一掌。
  紧跟着身形倒转,改向林婉儿抓了过去,口中喝道:“丫头!快把双环给我!”
  周朗一觉着对方掌力袭到,右手神圭斜挥,左手也推出一掌。
  那知,鬼母九尾狐在这一掌之中,却是暗藏羞着,指缝中暗藏“化血毒砂”,随着掌风发出。
  周朗怎知,双方掌风冲击之下,立即散了开来。
  幸好他手中“神圭”斜划,吸去了不少,任是这样,也有几粒打在腿上。
  此际,他一见鬼母九尾狐改扑林婉儿,心急之下,方打算飞纵过去。
  那知,他方一提气,就觉双腿一麻,人未纵起,反向断崖下跌去。
  须知,老鬼婆这毒砂狠辣已极,只一打入肌肉,立即循血管透到全身,如无解药,十二个时辰之内,可使血液凝结而丧命。
  林婉儿眼看着周朗为救自己而坠跌断崖,一时之间,她忘了自身的危险,惊悸的一声尖叫,双手急忙掩住了脸,“天心双环剑”也就只闪了一闪,就落下了断崖。
  在这时,鬼母九尾狐的手,已然堪堪抓到。
  她一见环剑落入深谷,心中方一怔。
  “打!”
  就在这时,林石深处,有人突然高喝了一声。
  九尾狐闻声警觉的收势抬头,只见从侧边飞打来一物。一团黑忽忽的东西,劲急飞掷而来。
  眼前她是自救要紧,那还顾得伤人夺剑。
  赶忙就势变式,一招“隼鹰探爪”抓了过去。
  入手但觉有些松软,且还溅起余津喷在脸上,更有怪臭之味扑鼻。
  心中不禁大为惊异,摊开手来仔细一看。
  蓦然之间右手连挥带摔,眉皱眼闭,哇哇大叫,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她接住的并不是什么暗器,乃是一包粪便,不知是人是兽所排泄出来的,被人用草叶包好,飞掷过来,入手尚温。
  凡是女人,大多生有洁癖。
  鬼母九尾狐金莉既然十分注意自己的容貌,更是特别的喜欢洁净,今在不知就里之下,抓了个满手污秽,尤其溅在脸上的那些余津,薰人欲呕,她怎受得了。
  仓促间,拉起衣裙,擦拭了一下。
  此刻那林婉儿的一颗心都在周朗身上,只是呆呆的望着断崖发愣,对于发生在身前的事,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样的。
  她一再的探出头去,但见这断崖壁立千仞,光滑如镜,一眼看不到底。
  那九尾狐金莉擦去了脸上和手上秽物,转首四顾,怒声喝道:“是什么人敢和老身过不去,有种的快现身出来……”
  她连连喝问数声,毫无一点反应,越发的怒火难禁。
  此时,她一眼看到了那为情心碎,如痴似呆的林姑娘。
  她热泪盈眶,忘了身边大敌,口中频频低呼:“周朗——周哥哥——”
  鬼母九尾狐望着那痴呆中的林婉儿,她口中发出一声轻啸,一步步,向着林婉儿身前过去。
  林婉儿视如不见,目蕴泪光,望着断崖出神。
  她忘了一切,忘了眼前的生死
  像一座女神,生似欲随风飞去。
  鬼母九尾狐越逼越近,美眸中射出一种慑人的光芒,口中嘿嘿连声,发出低啸。
  林婉儿虽然听到了那声声低啸,但她只是有些茫然,望着那白雾茫茫的无底绝壑,恍如不觉。
  鬼母九尾狐离着她只有五七步远近了,几次作势欲扑,但为林婉儿那沉静的神态所慑,而又停了下来。
  她心底深处,浮起了一个念头,她为林姑娘的凄惋神情而感到了怆伤。
  她想到了自己的当年,何尝不也曾有过为情碎心的一幕,
  她知道,大凡一个人沉溺在自己最忧伤的心境中时,确实是会漠视外界的一切,且忘了自己。
  林婉儿仍在轻轻呼唤着:“周朗——周哥哥——”
  “唉——”
  她跟着又是一声长叹!
  这一声深沉可哀的叹声,使得那阴狠成性的鬼母九尾狐金莉,心中起了一阵颤栗。
  她心中在想:“难道这丫头要跳下去吗?…….如果真要跳下去的话,怎么办呢?”
  天下的事,有很多是难以解释的,以她鬼母九尾狐的一生,用心之狠,手段之毒,数江湖人物,
  可以说没有人能比得上。
  而现在,她忽然变得善良了。
  她不但没有打算对林姑娘下手,且还兴起一种侧悯之念头,担心着林婉儿会真的跳下崖去。
  这是一种什么力量,而令她如此呢?
  莫不是,她已猛省回头,迁恶为善了?
  林婉儿突然幽幽的长叹了一声,道:“唉——周哥哥……你等着我,婉儿来了……”
  “糟啦———她要跳——”
  鬼母九尾狐金莉从心底深处,喊了一声。
  突见林婉儿双臂微举,蓦地向前一跃,真的向断崖下跳去——
  “孩子,你不能跳!”
  鬼母九尾狐金莉骇然的惊叫了一声,身形疾跃向悬崖,可是,她慢了一步。
  她站在断崖边沿,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深壑,发出了一声长叹:“唉——可怜的孩子。”
  她一声长叹未了,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嗓子,道:“真没想到,鬼母九尾狐今天也发了善心,这倒真是人之初,性本善呀!哈哈……”
  九尾狐金莉迅快的转身,见是个背着酒葫芦的老乞儿,不由怒发,喝道:“谁像你臭要饭的铁石心肠!”
  来人正是酒丐车五,他闻言哈哈笑道:“也不会像你那样猫哭耗子吧!”
  九尾狐金莉冷哼了一声道:“酒鬼!我问你,方才那包臭东西,是不是你打出来的?”
  酒丐车五笑道:“对不起,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小乞儿申风在一棵大树后一伸头,笑道:“是我打出去的,怎么样,味道不坏吧!”
  九尾狐金莉一瞪眼,厉喝道:“小辈!休走?”
  喝声中,纵身扑了过去。
  XXX
  一条狭仄幽僻的崖径。
  上达天际,只看出天成一线。
  穿过仄径,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满山满崖,俱是奇花老松。
  红紫芳菲,苍翠欲滴。
  谷底一片绿草如茵。
  溯面峭壁上,挂下了一道飞瀑。
  飞瀑落处是一个小潭,白石如英,清可见底。
  那碧草如茵的草地上,此际横躺着两个人,一个是周朗,一个则是那痴情女孩林婉儿
  此刻,已是黄昏时分。
  远远传来了几声狼的嗥声。
  “呜——呜呜——”
  周朗在草地上翻转了一下身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哎哟——”
  呻吟声惊醒了林婉儿,她在地上转动了一下,一眼看见了周朗,愕然道:“周哥哥!你没有死呀?”
  周朗笑道:“傻丫头,人要死了,还会说话呀?”
  “那就好了。”
  “你,婉儿,你怎么下来的?”
  林婉儿眼圈儿一红,余哀犹存,幽幽的道:“我以为你一摔下来,准活不了,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跳下来了!傻丫头,也不管你娘啦!”
  “人家关心你嘛!”
  “我若真的死了,你跳下来,我就可以活了吗?”
  “你要真的死了,我也不打算活下去了。”
  “现在虽然没有死,只怕等不到天黑……”
  “那为什么呢?”
  “呜——呜——”远远又传来几声狼嗥。
  周朗笑道:“听到没有,那是狼嗥,咱们现在谁也动不得,等狼群一来,咱们就得喂狼。”
  林婉儿一听不由着了慌,在地上滚动着,极力挣扎,打算爬起来。
  那知,她头方一抬,一股逆血上涌,头一昏,人又躺了下去。
  周朗看了她这付样儿,叹了口气,安慰着道:“婉儿!你不要怕,狼来了,我叫它先吃掉我好啦!”
  林婉儿争执着道:“不,叫它先吃我!”
  “先吃我!”
  “我要它先吃我!”
  “我……”周朗在争执中打算爬起来,但却引起了伤痛,不禁呻吟了一声:“哎哟!”
  林婉儿关心的道:“周哥哥,你摔伤什么地方了,很疼吗?”
  周朗苦笑道:“傻丫头,难道你摔得不疼,我倒是没有摔疼,苦的是我被老妖狐的暗器伤了腿。”
  “什么暗器?”
  “没见到,大概是毒砂一类的东西吧!”
  “化血毒砂!”林婉儿惊叫了一声,道:“那是化血毒砂,没有她的独门解药,十二……十二个时辰……”
  “就会死,对吗?”
  “就是嘛!”林婉儿热泪已经流出眼来,着急的:“怎么办呢?”
  XXX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山谷内渐渐蒙上了一层无边的暗影。
  慢慢的加浓。
  慢慢的扩大。
  此际,那躺在草地上的两个人,周朗和林婉儿。
  他们已慢慢爬到岩边一块大石后边,就靠在大石上,调息养伤。
  在这时,有一条小黑影,在谷中奔驰,似在找寻什么东西。
  XXX
  天亮了。
  初阳已上。
  晨雾未晞,满山满谷,一株株的青松翠柏,参天排云。
  谷中,岩隙石根,长满了野花,芬芳迎人。
  那靠在石旁打坐调息的两人,也渐渐醒转。
  周朗轻叹了一口气,道:“唉!总算熬过了一晚。”
  林婉儿笑道:“侥幸没让狼给吃掉。”
  周朗笑道:“那是因为我的肉苦,不合狼的胃口。”
  “那它总该吃我吧!”
  “你这么瘦小,吃起来不过瘾,所以就不吃了。”
  两人正在调笑,林婉儿忽然秀眉轻皱,道:“周哥哥,你那毒伤……”
  周朗里轻一摇头,道:“没有解药,只有等死吧!”
  林婉儿突然眉儿一挑,忽地站起身来,怒声道:“我去找那……”
  “咦——?”她话没说完,倏地惊叫了一声道:“我站起来了呀!”
  周朗一翻眼,颓丧的道:“可是我……只有等着喂狼了。唉!”
  林婉儿轻笑道:“狼不会吃你的。”
  “那为什么?”
  “你不是说你的肉苦吗,不合狼的胃口呀!”
  “狼要是饿极了,它就不管胃口了。”
  就在这时,忽听到有人轻笑了一声,道:“不是野狼没有胃口,是因为我替你们守了一夜。”
  人随声现,从一棵大树上下来了小乞儿申风。
  林婉儿一看到申风,先就高兴的叫了一声:“申师兄!”
  那知申风把脸一板,眼儿一瞪,怒声道:“少叫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师妹。”
  林婉儿被叱之下,神情一怔,嘴巴一嘟,道:“又怎么啦!人家又没有得罪你!”
  申风仍然板着脸,一付老气横秋的样儿,冷声道:“你还敢说没有得罪我?”
  林婉儿抗声道:“人家几时得罪你啦?”
  申风道:“像你这样只要哥哥不要娘的人,还不算得罪我吗?”
  林婉儿闻言,一时之间,无话可说,慢慢的退向石后,口中仍然强辩道:“人家……人家……”
  申风仍然是疾言厉色的道:“我再问你,你那天心双环呢?”
  林婉儿更是抬不起头来,嗫嚅的道:“我……我……”
  申风又问道:“苦竹老尼是怎么给你讲的?”
  林婉儿轻声道:“环在人在,环亡人亡……”
  申风道:“那你就快去死吧!”
  小姑娘被申风这一阵斥责,连羞带气,不由就激发了她那倔强之性,把头一抬,热泪盈眶,猛地一咬牙,道:“好吗?我就死给你看!”
  话声中,双脚猛地一顿,小身子平飞而起,人就朝一块大石上撞去。
  周朗想不到这姑娘性子有这么烈,想救已然无及,不禁骇然一声惊叫。
  “啊——”
  小乞儿申风眼看着林婉儿一头朝石崖上撞去,撞上就是脑浆崩裂。
  他却拍手叫道:“好!你去死吧,只要你死得了。”
  这么一来,周朗对这小乞儿的硬心肠,大不以为然,方冷哼了一声。
  突听一人哈哈大笑道:“小丫头,你死不得,你若死了,我怎么向你娘交代?”
  原来林婉儿在气恼之下,一头撞去,自以为必然撞个头破脑出,是死定了。
  那知,所撞到之处,竟然是软绵绵的毫不着力,抬头一看,乃是酒丐车五,自己这一头却撞在人家怀中,羞愤之下,就撒起娇来,抱住车五大哭起来。
  此时,周朗也看到了车五,连忙站起身来,走近过去,恭身道:“五叔!”
  车五也不理他,却向申风一瞪眼,道:“小猴儿,你威风耍够了吧!”
  申风笑道:“我只是逗逗她,谁给她玩真的。”
  车五道:“你不认真,她可当了真,快!把东西还给人家吧!”
  申风一耸肩,一缩脖子,扮了个鬼脸'喃喃自语道:“没见过,自己的师父不喜欢自己的徒弟!”
  车五怒声道:“小猴儿,你说什么呀?”
  申风摇头道:“没有说什么呀,我去拿东西嘛!”
  说话声中,身子一纵上了大树,转又跳下,手中拿的正是林婉儿的“天心双环”。
  酒丐车五两手一扶林婉儿的肩头,肃然道:“孩子,你师兄说你,全是为你好,何况,他昨夜为了你这‘天心双环’,累他找了一晚上,还不快谢谢他,免得他又怪我偏心。”
  林婉儿只好转身来,低着头,轻轻的道:“谢谢师兄!”
  小乞儿申风此刻又恢复了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摇着双手笑道:“小要饭的担当不起,我的小姑奶奶……”
  他的一声“小姑奶奶”,逗的小姑娘又破涕为笑了。
  周朗此刻,又恭身叫了一声:“五叔!”
  “唉!”酒丐车五叹了一口气,道:“小子!可别有了妹妹就忘了姐姐!”
  周朗心中一动,忙道:“五叔,你说我那叶师姐,她……”
  车五道:“她被封若花捉了去,要以她为饵,逼使司徒老儿现身。”
  周朗道:“不知关在什么地方?”
  车五一翻眼道:“就在去长安的路上,你不会去找呀!”
  说完话,也不再理会周朗,一手拉着林婉儿,又向申风一挥手,迳自出谷而去。
  周朗望着三人身影,发了一阵怔,慢慢向谷外走去。
  XXX
  黄牛铺。
  是一个小镇。
  据说这里出产的牛肉好,但是偏偏有些人喜欢吃狗肉。
  是个浓云不雨的夜晚,在镇外一座破庙门口,生了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口大铁锅。
  锅里不知盏着什么肉,只觉着一阵阵香味扑鼻。
  约有八九个壮汉,围在铁锅四周。
  一阵阵山风吹来,天气变得越来越冷。
  在这个时候,坐在火锅旁喝酒吃肉,可说是最好的享受。
  一个麻面汉子,端起来一碗酒,方喝了一大口。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自耳边道:“这酒很好喝吗?”
  麻面汉子闻声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边却站着个目光呆滞,满身脏污的老人。
  麻面汉子傲然道:“当然好喝呀!”
  脏污老人道:“不好喝!”
  麻面汉子道:“你说什么好喝?”
  脏污老人道:“血———”
  麻面汉子突然大笑道:“哈哈……是不是你的血好喝?”
  “不!”脏污老人冷冷道:“我说是你们的血好喝!”
  麻面汉子霍的跳了起来,翻手亮出来鬼头刀,抡起来在那老人眼帘下一晃,笑道:“是不是要尝尝谁的血好喝?”
  话声中,挥手一刀下斩……
  突然红光崩现,惨哼声中,人倒头落。
  那几个汉子惊骇中看去,断头的不是那脏污老人,竟然是那麻面汉子。
  这一来,那几个人更是惊骇了,大家瞪起眼睛,谁也说不出话来。
  那脏污老人好像没事人似的,走近锅边,就坐在麻面汉子的座位上坐下,也不怕火热汤烫,伸手就向锅内抓起一大块狗肉,大嚼起来。
  他还不时的转脸朝着那几个人龇牙一笑。
  那些个人一见脏污老人一龇牙,他们身不由己的就倒退一步,谁也不敢大喘一口气。
  刹时间,大地一片静寂。
  黑云越压越低,似乎马上就有一场暴风雨。
  脏污老人连着吃下去四五大块肉,喝了两大碗酒,站起身来,一指那虬髯汉子道:“这肉不好吃。”
  在经过一阵紧张的气氛后,那些人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激动,眼前就要爆炸,每个人都在暗中抓紧了自己的兵刃。
  虬髯汉子往前一踏步,怒声道:“我想你的肉最好吃。”
  他一声甫了,其他六七个大汉也都同时发难,展开了围攻。
  一时之间,刀剑棍棒齐飞,喝叫怒骂同鸣。
  在这种情形之下,任何人都可能想像到,好汉架不住人多,倒下的一定是那个脏老头。
  但是,情形相反。
  别看那个疯癫中的脏老头,手中一把刀,更比他人疯得紧,就像玩魔法似的,刹时间,那些壮汉全都倒下了,也全都死在脏老头的刀下。
  也不知是那一个人,在断气之前喊出了一声:“啊——无情斩——”
  脏老头闻声收刀,呆立在当地,他想到那声叫喊“无情斩——”这句话,好像对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呆立了一阵,慢慢的走去,似乎这一场杀戮,对他毫无关系。
  大地又恢复了寂静,地上的血已凝结。
  此刻,忽然又是一个白衣少年,出现在庙前,他惊骇的望着倒在地上的八具尸身,愕然的自语道:“这是谁下的手,好狠的刀法!”
  他好像被那一锅狗肉,引起了食欲。
  好在,人都死了,不吃白不吃,就坐了下来,大嚼起来。
  XXX
  清晨时分。
  在蓝田通往长安的官道上,有一辆装饰得十分富丽的马车。
  车轮滚动,发出隆隆的响声,十分的刺耳。
  赶车的是个满脸黑胡子的黑衣大汉。
  车后跟着十二名紫衣女郎。
  马车正行间,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就在车前,有一个脏污的老人,慢慢的向前走,毫无一点让路的样子,又好像耳聋,根本就没有听到那隆隆的车声。
  那赶车的黑衣大汉,扬鞭喝道:“滚开!滚开!你不要命了。”
  那脏老人仍然不理,没有半点反应。
  赶车的黑衣大汉气得怒哼了一声,翻身跳下车去。
  他绕到脏老人面前,怒喝道:“老头儿,你不要命了。”
  脏老头对他这句话,似懂不懂的微微一笑。
  黑衣大汉见那脏老人对他一笑,尚未弄清楚是什么意思,一把雪亮的刀,就在他面前那么一闪。
  那黑衣大汉没有躲闪,也没有招架,更没有说话。
  因为他根本没有时间闪躲、招架、招呼,这一刀来得太快了,他的脑袋已凌空飞去,鲜血从脖子间,飞射出两丈来高。
  情势变化得太快,只听车中人惊喝了一声:“紫衣倩女!”
  车后那十二名紫衣女郎,立时围了上来,围起了那脏老人。
  那脏老人不走、不避、不动,只是看着那几个紫衣女郎傻笑。
  突然一道寒光闪起,就那么凌空匝地的一转,惨叫声就只听到了一声,十二名紫衣女郎一一倒下了。
  车中人突然也惊叫出来一声:“无情斩……”
  她也就只喊出了一声,寒光闪处,马车已被刀锋劈成了两片,车中人也给分了尸,两匹马落荒而去。
  巧的是,那白衣少年恰恰又在这时出现。
  他眼看地上遗尸累累,好像并不在意,迳直奔向那辆马车,他扫目之下,不禁惊叫了一声:“红阳飞燕——”
  XXX
  长安。
  汉唐之故都,汉之京兆,元之安西。
  这是个大地方,也是个大都市。
  市廛繁华,人文荟集。
  几天来,有几件轰动的传言,震撼了整个长安城。
  第一件,红阳宫的大宫主魏枫娘,在青山林被一位白衣少年杀得惨败,幸而跑得快,只是损伤了一位大护法。
  第二件,黄牛铺山神庙前,白衣少年一举杀了鬼府十三判中的九位。
  第三件,蓝田官道上,红阳宫掌教红阳飞燕和十二名紫衣倩女,全被白衣少年所杀。
  种种的传言,再经那些传话人的绘声绘影,更把那白衣少年说成了神。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客店商栈,都在谈论着这件事,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开酒庆贺。
  凡是走过街头的白衣少年,都会被人多看几眼,惑疑他是不是那位神一般的少年。
  XXX
  高升客栈,是长安南大街颇具规模的大客栈。
  黄昏时分,来了一伙人,迳直进入客栈。
  那些人入眼一看,就知是江湖人物。
  奇怪的,是他们六七个人,全像是和人打过架似的,不论身上、脸上,有的青肿了一块,有的伤痕还在流血。
  虽然从他们的神态看起来,仍还轩昂威武,总觉着有那么一点别扭。
  这家高升客栈的掌柜,看样儿也是武林人物,而且和那些人还都很熟。
  所以,一看到他们那狼狈的情形,先就吃了一惊,忙问道:“雷兄弟,这又是和什么人干上了?”
  走在前面的一位青衣汉子,叹了一口气,道:“裴大哥,别提啦!今天我们哥几个这几条命,算是捡回来的。”
  原来这家店主人,乃是九头狮子裴炳,他自从在黄沙镇受伤,幸得周朗出手得快,不但保全了他一条命,同时也保住了他那一身武功。
  经过那件事以后,他看透了江湖风险,就立心守着这家客栈,不再作行走一江湖的打算了,但仍掩不住他那豪放的本色。
  一听说那几个人吃了亏,立即吩附备酒压惊,这就是他的豪放处。
  酒过三巡,大家谁也不说话,全都把难受闷在心里。
  九头狮子裴炳可就忍不住了,先尽了一杯酒,笑向那青衣汉子道:“雷兄弟,你别老是闷着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那青衣汉子叹了一口气,道:“唉!邪门,真他妈邪门。你猜我们碰到谁了?”
  裴炳苦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碰到了谁呢?”
  “无情斩———”
  姓雷的一声“无情斩——”,裴炳吃惊得几乎跳起来,讶然道:“无情斩!他……他还活着?”
  那姓雷的青衣汉子道:“他虽然没有死,但是却疯了。遇上人,不论分说,抡刀就斩。”
  “无情斩刀出人亡,你们能捡回一条命,已属万幸了。”
  “那里呀!”关中七义老二金彪插口道:“要不是来了位少年英雄,我们弟兄早就驾起旋风进鬼门关了。”
  老三赵君武道:“裴大哥,你没见过那位少年英雄,也不知用的是什么兵刃,凌空那么一扰,就粘住了那把喝血的刀。”
  裴炳笑道:“我看除了周朗,只怕没有第二个人。”
  “周朗——”老大雷铭吃惊的道:“裴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裴炳轻叹了一声道:“唉!说起来渐愧,连我这条老命,也是他救的哩!”
  赵君武感慨的道:“想不到人家小小年纪,会有那么高的能耐,咱们练了大半辈子,算是白练啦!”
  他话音方落,门口处忽然响起一个大嗓门嚷道:“敢情,那年轻人的能耐可高着呢!”
  人随声现,一个粗猿的汉子,大跨步进了客房。
  关中七义一看这个人,他们认识,乃是太行三豹的飞天豹子邱进。
  雷铭惊讶的招呼道:“啊!是邱二哥,你怎么也来了?”
  飞天豹子邱进,粗犷的一声狂笑道:“我早就来了,和裴大哥一路从汉中府回来,就住在这里了。”
  雷铭笑道:“不用问,你也见过周朗了。”
  邱进笑道:“岂止见过,俺还同他在一起喝过酒呢!”
  赵君武问道:“听人说他最近打败了魏枫娘,鬼府十三判让他给宰了九个,在蓝田道上,又活劈了红阳飞燕,会是真的吗?”
  邱进道:“以他的能耐,大概是假不了。”
  “周朗人在那里?”院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这一声,恍疑是晴天打了一响霹雳,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
  跟着,就见从店外进来一人。
  此人生得好凶像,身高体魁,站在那儿,有如一座小山,头如芭斗,目似铜铃,塌鼻之下,一张血盆大口,彷佛可以生呑一只小牛。
  此人不但生像凶恶,就是性情也是凶残万分。
  裴炳等人闻声,全都到了房门口,一看此人,不禁惊叫了一声:“凶豺弓烈——”
  须知此人乃为鬼府五凶之首,残忍嗜杀,心肠和面貌一般的凶狠,难怪裴炳等人见而惊呼了。
  那弓烈一听有人对他惊叫,哈哈大笑道:“好!你们能认出某家来,造化不错,你们都是些什么东西呀,报上个名儿来。”
  这根本不像人话,可是裴炳等人慑于他的凶威,一时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正在为难之时,店门口忽然又进来一位女郎,一身黑素,衬着她那雪肤玉貌,越发显得矫艳,只是有些荡意撩人。
  这个女郎,裴炳认识,她乃是黄沙镇的擂台主火心狐墨素素。
  她一进门,先就娇声朝弓烈招呼道:“都是些无名之辈,问他们姓名干什么,只问他们找那姓周的小子,就可以啦!”
  那弓烈似乎很听她的话,闻言向裴炳等人一瞪眼,道:“快说,那姓周的小子在那里?…”
  墨素素补充的道:“我们来找的是周朗,只要你们说出他在那里,不会难为你们的。”
  江湖中人,大多都是重名轻生死,他们这样的气势凌人,裴炳怎能受得了,但是他心中明白,如果动手,无疑是白送一条命,于是冷哼了一声道:“不知道!”
  墨素素转问邱进,道:“你呢?”
  飞天豹子邱进心中更是老大的不高兴,洪声道:“我没见过!”
  凶豺弓烈不由发气,怒声道:“我看你们是找死!”
  他说着话,从背上移下一双短戟,脚步前移,看样儿似要动手。
  墨素素拦住了他道:“宰了他们等于捏死个臭虫,不如把他们带回总坛,慢慢的审问。”
  这么一来,邱进先就忍不住了,怒吼一声道:“咱们可都是在江湖上混饭吃的。谁也没有招惹谁,二位这样,未免欺人太甚。”
  弓烈一声狂笑,道:“哈哈好小子,有胆量敢同我弓烈讲理,拿命来吧!”
  笑喝声中,手中两支短戟蓦然脱手飞出,疾射邱进胸膛。
  这一着,倒是令人大出意料之外。
  眼看着飞天豹子邱进是退无可退,躲无可躲,马上就要血溅当场,众人不禁惊呼出了一声:“啊——”
  就在这生死交关,危迫眉睫之际,一团黑影疾撞而至,撞开了那两支短戟,现出一个人来。
  弓烈见双戟失效,蓦然圈臂坐腰,又推出来一掌,道:“再接我一掌。”
  对方那人是理也不理,只是轻轻用手一拨,笑道:“这就叫狼性难改!”
  一股劲气回撞,弓烈竟被逼退了一步。
  他这才惊骇的去打量那人,不由吓了一跳,嚷叫道:“你……你……你是天蓬元帅!”
  对方那人最好辩认,天生成的一对招风大耳,塌鼻子、大肚皮,正就是天蓬元帅朱刚。
  朱刚哈哈笑道:“小狼羔子,这么多年,你的脾气是大了不少,功夫并没有进步嘛!”
  凶豺弓烈还就是寒怯朱刚,闻言怯怯的叫了一声:“朱大哥——”
  朱刚一摆手笑道:“咱们少套近乎,你想吧,豺狼给猪套交情,会有好心吗?”
  他说着话,两只眼直盯着墨素素,一龇牙笑道:“这位小娘子生得满不错,可惜嫁了个牛魔王,哈哈……”
  他这一声笑,笑得火心狐墨素素粉脸通红,美眸圆睁,娇叱道:“你胡说个什么?谁嫁人了?”
  朱刚笑道:“啊!没嫁人,还是姑娘,可生过孩子没有?”
  他话音未落,墨素素已然是羞怒难当了,娇叱一声,身形纵起,甩手一掌打了过去。
  朱刚一偏头,让开了脸,那一掌正拍在了他的肩头上,他却哈哈笑道:“打得好……打得好,这才透着亲热。”
  墨素素打了人家一巴掌,对方挨打的人在笑,她却一皱眉头。
  天蓬元帅朱刚又是一阵挤眉弄眼,笑道:“姑娘,打疼了手吗?如果伤了你那玉手,我该有多心疼。”
  须知这天蓬元帅朱刚,生成的懒散,名符其实的是条猪,只要碰到女人,他都是这样死皮赖脸的胡缠,但他并不是坏人,所斗的完全是嘴上功夫,心中却无丝毫邪念。
  而且,他所歪缠的对象,也大多都是些左道旁门中的女人,对正经的女人,他是不轻易胡扯的。
  火心狐墨素素虽然淫荡成性,但当着这么多人被调笑揶揄,也气得火冒三丈。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两人。
  他们一进门,先就打了个哈哈,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可没料到,一向贪睡的天蓬元帅,也会来赶这场热闹。”
  他话音甫落,从西厢房也出来一人,接腔笑道:“今天大概是鬼门关放鬼,两位无常也来到了人间。”
  朱刚笑着招呼道:“老冯!你怎么出来啦?”
  现身之人,乃是过天星冯奇,闻言笑道:“我担心你被无常抓了去,我连一块猪血都捞不到吃,才冤呢!”
  来人乃是鬼府九无常中的二位,生无常尤全、死无常尤平,是亲兄弟二人,他们一看到冯奇现身,神情一愕,生无常尤全长笑了一声道:“哈哈……幸会,幸会,流星冯奇又再历江湖了。”
  冯奇笑道:“鬼魅造劫武林,岂能忍看冤魂无依。”
  死无常尤平面色一变,冷声道:“过天星的唇枪舌剑,仍然不减当年。”
  冯奇道:“好说,好说!比之二位无常却大见逊色,不知二位驾临,是收的那家冤魂?”
  生无常冷冷一笑,道:“找的是小子周朗。”
  天蓬元帅朱刚哈哈笑道:“敢莫是鬼府真君退位,可惜他周朗不愿作鬼。”
  尤平冷哼了一声道:“他专与我鬼府作对,生死我们都要得到他。”
  朱刚猛的一拍大肚子,笑道:“那可碰巧啦!为了天下苍生,我们不容任何人动他一根汗毛。”
  闷了半天的凶豺弓烈,早已耐不住了,大声道:“看来咱们得打一场了。”
  朱刚嚷道:“好哇!老朱这几天正好手痒。”
  尤全怪眼连翻,笑道:“真的要打,也得找个宽大的地方。”
  冯奇笑道:“二位敢莫是要找块风水好的地方。”
  朱刚盯着火心狐墨素素,笑道:“今晚动手的时候,我打算和这位姑娘配个对儿。”
  墨素素气得美眸一瞪,立时别过头去。
  弓烈似被激怒,倏的一转身,喉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生似一头人形野兽,得人而嚼的样子。
  朱刚一偏头笑道:“你装出这付凶相吓谁?”
  生无常尤全冷声道:“明晚三更,南门外徐家坡前。”
  冯奇笑道:“生死约会,不见不散。”
  生无常尤全一摆手,轻喝了一声道:“走!”
  一伙人随在尤全身后,出店而去。
  XXX
  强敌已去,又是贵客临门。
  裴炳是特别的高兴,连忙吩咐厨下备酒。
  转眼间,筵开双席,大家入座开怀畅饮。
  在这些人中,就数朱刚的吃相最难看,他一坐上桌子,就是一阵抢吃抢喝,不论好坏,一体全朝肚子里填。
  更妙的是,他抢光了这一桌,又扫光了邻桌。
  转眼间,两桌酒菜,被他一阵风卷残云,一扫而光。
  流星冯奇见状,不禁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唉!古往今来,先圣先贤那么多,我看最有眼光的人,就得数如来佛,难怪他能成佛。”
  裴炳等人闹不清冯奇为何发此浩叹,迷惘的望着他。
  邱进嚷叫道:“我听不懂。”
  冯奇道:“你可听人说过唐僧取经西游记?”
  邱进笑道:“听说过,哈哈……孙悟空大战生魔王……”
  冯奇手中筷子朝朱刚一点,笑道:“我说的是他!”
  朱刚嘴中正含满了菜肴,闻言一抬头,神情一怔,哼了一声,样儿滑稽已极,众人几乎失笑。
  冯奇继续说道:“话说唐僧在西天取回来了真经,呈给了大唐皇帝之后,又跟着八大金刚回转灵山,佛祖大喜,立赐恩典….…”
  朱刚此刻已将饭菜咽下,忙问道:“什么恩典呀?”
  冯奇道:“加封唐僧为旃檀功德佛,孙悟空为斗战胜佛,沙悟净为金身罗汉,就连那匹白马,也封为八部金龙。”
  朱刚摇手道:“不好!不好!”
  冯奇笑道:“有什么不好的?”
  朱刚道:“西天路上,朱八戒功劳最大,为什么不封?”
  “封!”冯奇装模作样的一指朱刚,道:“悟能,你保圣僧在路,既有顽心,色情未泯,念你挑担有功,封你为净坛使者。”
  朱刚愕然问道:“老冯,这净坛使者是什么品级呀?”
  冯奇笑道:“是呀!当时的朱八戒就问佛祖如来,说我们都是一样的历尽艰辛,怎么他们都成了佛,却单把我派了个净坛使者,太不公平了。”
  朱刚也跟着嚷叫道:“是呀!佛祖太不公平,可是,他怎么解释嘛?”
  “佛祖也说得有理呀!”话到此处,冯奇一指朱刚,道:“因你口壮身慵,食肠宽大,盖天下四大部洲,全都讲究吃喝,酒筵已毕,剩菜必定不少,弃之也太可惜,命你净坛,乃是个有受用的品级,有什么不好………”
  初时大家尚未意会过来,倒不觉得有什么可笑,但当他们回头一看朱刚那付长相、吃相,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尤其飞天豹子邱进,笑得几乎岔了气。
  一阵大笑,扫净了半天阴霾。
  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准备应付第二天的死亡约会。
  XXX
  此时的周朗,正和那位脏老人在一座破庙里对饮。
  原因是周朗经过蓝田官道,见那红阳飞燕封若花和她那十二名倩女,被人杀死在路上,他心中暗忖:“是什么人有此快刀?”
  思忖间,就兴起了好奇心,他要看看这施展快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于是,快步向前赶去。
  申初时分,刚刚过了黑龙口,远远就看到那脏老人拦住了关中七义,道:“这条路不好走!”
  关中七义老大雷铭一见是个脏污老人,忙道:“老人家,那一条路好走?”
  脏老人道:“黄泉路好走!”
  雷铭一听这火可就大了,分明是在找麻烦嘛!冷哼了一声道:“黄泉路是你走的,我们就走这条路………”
  说着一挥手,弟兄七人就往前闯。
  突然间,脏老人刀已出手。
  眼看着关中七义就真的要走上黄泉路。
  “住手!”倏的传来一声喝止声。
  跟着就见一条白影儿凌空飞到。
  脏老人闻声似乎顿了一下,快刀再起,就只那么一闪,立被一团晕光吸住。
  任是这样,关中七义每个人全都带了伤,而那脏老人的一柄刀,却和那位白衣少年手中的奇形兵刃,粘在一起。
  关中七义惊魂乍定,雷铭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失声叫道:“无情斩——”
  脏老人闻言神情一怔,也跟着叫了一声道:“无情斩——”
  周朗深怕自己的功力抵不过脏老人,连忙催着道:“还不快走,等死呀!”
  关中七义这才惊悟过来,也顾不得伤痛,狂奔而去。
  到这时,周朗才收起了“离合神圭”,笑向那脏老人道:“老人家,好高明的刀法!”
  脏老人神情滞呆的一笑,道:“好高明的刀法,是你的?是我的?”
  周朗已看出老人已近乎半疯,好像专说反话,他就试探着笑道:“是我的。”
  “呵呵……”老人发出一阵怪笑,神情似乎很高兴。
  就这样,两人就走在一路。
  在周朗的心中,认定这位老人必定是一位武林前辈,但是他怎么会疯呢?必须查出一个道理来。
  老人似乎十分贪吃,一路上只要看到能吃的东西,他都要去尝尝,吃完了又嚷叫着:“不好吃——不好吃!”
  这么一来,两人就走得慢了。
  XXX
  夜晚,
  破庙,
  晚风轻拂,
  皓月当空。
  脏老人大概是吃饱喝足了,精力无处发泄,他一拉周朗,笑道:“我的刀不好,你不可以看。”
  周朗经过了这两天的折腾,已然明白老人说的是反话,那意思是要传他刀法,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道:“你的刀不好,我不要看。”
  脏老人突一阵大笑:“呵呵……”声震耳鼓。
  他也不管周朗,迳自走向庙外一块空地上,突然之间快刀出手。
  脏老人一刀出手,倏的寒光乍现,前后左右乱转,一连着就是九招。
  九招使完,他却停下手来,瞪眼看着周朗。
  周朗见状,拍起手掌,大声叫道:“不好!”
  老人像似很得意,哈哈一阵大笑,接着又是九招打出,使完又呆立当地,瞪眼看着周朗。
  周朗再喝采,叫“不好”,他又使出九招刀法。
  就这样,周朗喝了九次的采,也叫了九声的“不好”,脏老人正正练了九九八十一招刀法。
  周朗何等聪明,看脏老人练完刀法,他可也记得不多了,他再喝采,再喊不好,脏老人痴立如故,像似泄了气的皮球,一动不动。
  周朗看着奇怪,不论他怎样的再喝采,脏老人还是不动,他打算走过去看清楚一下。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喝道:“动……动不得!”
  随着那喝声,从一处断墙后,纵出来了矮子黑七。
  “七叔!”周朗喊了一声,扑奔过去,道:“可找到你了。”
  黑七瞧了那脏老人一眼,道:“小子!你可真有本事,怎么和这老魔头交上了,可知道他是谁吗?”
  周朗摇摇头道:“不知道!”
  黑七道:“他是震慑江湖,杀人如麻,令人闻名丧胆的快刀,无情斩毕啸天,二十年前,合我们天门七星联手,在他手下都没有讨得好处。”
  周朗愕然问道:“那后来怎么将他制服了呢?”
  黑七叹了一口气道:“后来还是司徒清向老庄主请来‘离合神圭’,先吸住了他的刀,才阻住了他的滥杀。”
  周朗道:“那时怎么不杀了他呢?”
  黑七苦笑了一下道:“毕啸天在失刀之后,人就跑得不知去向,想不到二十年后,他会在这里出现。”
  周朗一听,禁不住心头一凛,他想到山神庙外,蓝田道上的残杀,连红阳飞燕封若花都没有还手机会,自己若不是有离合神圭在手,此刻不死也得重伤。
  他思忖之下,骇然道:“七叔!他现在已经疯了,怎么办呢?”
  黑七微微一笑道:“只有送他到魔音谷炼魔洞去,有司徒老儿看住他,大概不会再出事吧。”
  周朗轻叹了一声道:“也只有这样了。”
  “小子!”黑七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道:“他那九九八十一招无情刀法,你看会了没有?”
  周朗双手连摇道:“我不练了,那么霸道的刀法,还是不练的好。”
  “混蛋!”黑七骂了一声道:“像如此奥妙的武功,你不练,还练什么?他练成用来杀人,你就不会用来救人吗?”
  “我……我……”
  黑七叱道:“给我练好,说不定敉平这次武林浩劫,有用着它的地方,我走了……”
  黑七话音一落,挟起那脏老人,飞纵而去。
  XXX
  周朗眼看着黑七挟起毕啸天逸去,他发了一阵怔,试着演练那无情刀法。
  一个嗜武的人,除非他不接触某项武功,只一热触,他就无法放手。
  无情斩的刀法,实在奥妙已极,他一按式练下去,一时之间,他竟然无法停下手来,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施展。
  就当他练得忘其所以之时,一棵大树后面,探头出来陈苹儿,她一直看他练完,方招呼了一声道:“周朗——”
  周朗闻声悚然一惊,注目看去,见是陈苹儿,立又大喜若狂,哈哈笑道:“苹儿!是你呀,怎度找到这里来的?”
  他说着话,跑过去就拉住了人家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夜雾中,月光下,默然相对着。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陈苹儿幽幽的道:“青山林是你打败了我娘?”
  “那不是我,是婉儿。”周朗解释的说。
  “黄牛铺,你杀了九判官?”
  “那更不是我。”周朗情急的道:“你知道,我从来不用刀。”
  “方才你练的不是刀法吗?”
  “这个……这个……”周朗无法解说。
  “蓝田路上你又刀劈了红阳宫的掌教。”
  “那也不是我!”
  “周朗!”陈苹儿幽幽的道:“你喜欢我吗?”
  周朗激动的道:“我很喜欢你,打从在练魔洞我就喜欢上你了。苹儿。”
  他紧握了她的手,但是,她的手有点冰凉。
  “苹儿,你怎么啦?”周朗关心的问道。
  陈苹儿淡淡的,道:“没有什么。”
  “你一定有事,是大事。”周朗关心的道:“快告诉我。”
  “我娘被关起来了。”
  “你娘被关起来了?”周朗吃惊的问道:“关在什么地方?”
  “你救不了她的。”
  “在我回去之前,如果不能把你除去,我娘就死定了。”
  周朗的身子猛然一震:“这么说,你是来杀我的呀?”
  陈苹儿的脸色有点铁青,眼睛里充满着一种无法描述的冷厉神采。
  “不错,为救我娘,不得不把你除去。”
  陈苹儿说到这里时,在他们四周,已悄悄的出现了三十多名黑衣武士。
  陈苹儿退了开去。
  三十六个黑衣武士,同时发出一声叱喝,各自挥舞着不同的兵刃,展开阵式,向周朗展开了攻击。
  周朗此刻没有兵刃,就借用了毕啸天那把刀。
  他提刀在手,看了陈苹儿一眼。
  陈苹儿面罩寒霜,冷冷的,冷得有些可怕。
  杀伐声,惊天动地。
  三十六个人,三十六件兵刃,毫不保留的全力攻击。
  而且这三十六名黑衣武士,都是百中挑一的精锐,他们的武功也都有很高的造诣。
  刀、剑、流星、拐、鞭、锤、短戟、枪,三十六件兵刃,狂风暴雨般,罩袭向周朗。
  周朗从没有用过刀,可是,他现在手中却拿着一把刀,只好使展剑招,无奈,剑招用在刀上,总有点格格不入,有几次几乎被人刺伤。
  情急之下,只好施展出刚学到的“快刀无情斩”了。
  只见一道暗红色的光华,匝地而起,在人群中挥舞,刹时间人群中惨叫声,一声连着一声,血雨飞洒,那道光华也变得更红。
  一场恶战停止了。
  光华收敛了。
  周朗柱刀在地,鲜血从刀刃上流下来,染红了砂地。
  他扫目看了一下周围,三十六名黑衣武士,有十人断了头,二十几名重伤。
  他真没想到,这手刀法会有这样的霸道。
  他仰天叹了一口气,方一转头去看陈苹儿。
  突然一道寒气森森的剑光,疾射而至。
  它像一颗突如其来的流星。
  他想闪避,已然来不及了,因为那一剑的准确和速度,太快,太准了。
  他就只闷哼了一声。
  一柄长剑,已贯穿了他的胸膛。
  这插入心脏中的一剑,任何人中此一剑,都必死,周朗他能例外吗?
  剑,插在周朗的胸膛上。
  剑柄,握在陈苹儿的手里。
  她面目冰冷,没有表情,看不出她的情绪,只有那么一点点歉意。
  幽幽的道:“我知道你会恨我,但为了我娘,只有杀了你!”
  她的声音乍听起来似乎很平静,但却充满着矛盾。
  她抽出了长剑,慢慢的离开,可是,当她转过身去时,热泪就像溃了的河堤一样,再也忍不住,冲激而出。
  她双手一抚脸,飞奔而去。
  XXX
  天快亮的时候。
  黑七回来了,他发现了这幕惨剧,抱起奄奄一息的周朗,飞奔回忘我坪。
  XXX
  周朗死了,是被陈苹儿一剑刺死的。
  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了长安城每个角落。
  高升客栈为了这件事,已失去了往日的畅饮高谈,每个人都垂头丧气。
  只有酒丐车五,坐在店堂一角,默默喝他的酒。
  尤其那飞天豹子邱进,脾气变得更是暴躁。
  中午时分,恰好有一伙人进来打尖,看样儿像是镖行中人。
  这要是在往日,招待唯恐不周,可是今天,他们触上了霉头。
  他们一行人有七八个人,一进入店堂坐好,就叫嚷着要酒要菜,却巧碰上了看谁都不顺眼的邱二。
  他把眼一瞪,大声喝道:“滚!你们统统给老子滚!”
  那些人被他骂得一愣一愣,一人站起来问道:“你们这里不是客栈吗?”
  邱进瞪眼道:“是又怎么着?”
  那人道:“我们路过打尖……”
  邱进不等那人说完话,怒声道:“我们今天不做生意,总可以吧……滚……”
  又是一声喝骂,那些人既惊又怒,一齐站起来,看样想动手。
  但当他们一看到从店堂后面走出来七八个人时,他们就只好忍气的离开了。
  冯奇一眼看到了车五,走了过去,冷声道:“车老五,周朗死了,你好像无动于衷。”
  酒丐车五一翻眼,道:“你要我怎么样,大哭一场,每天都有死人,我都要哭,不就成了哭星啦!”
  冯奇道:“他不是你的侄儿吗?”
  “谁叫他喜欢拈花捏草的,我早说过他,女人粘不得,他不听,死了活该!”
  “就这样算了吗?”
  “去找金大善人呀!”
  XXX
  金大善人。
  长安首富,江湖巨寇,不过他掩饰得很好。
  他以善人自居,经常向穷人们施舍些小恩小惠,博取美名,而且又捐了个三品顶带,备用提督,谁见了他,都得尊称他一声金大老爷,或者军门大人。
  没有人知道他就是江湖巨寇,杀人越货的强盗,名震大江南北的追魂刀金大川。
  现在,他改名金名辉。
  金府,是玄阴鬼府的西北总堂,也是红阳宫的总坛。
  他的武功自成一家,门下弟子共有五人,也都是玄阴鬼府的护法。
  他很少在外面露脸,很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金府总管余千里,原为丹心山庄忠义堂的义士,以三十六路天罡剑法,名震武林,现在投效了他
  总之,长安金府卧虎藏龙,二十年来,不论督抚署道,江湖上的黑白两道,没有那一个人敢去招惹金府。
  XXX
  正午刚过。
  过天星冯奇和天蓬元帅朱刚两人来到了金府。
  金府总管天罡剑余千里冷淡的招呼着两人,但当冯奇说出要见金大善人时,被挡了驾。
  余千里话说得很婉转,他道:“家主人去了江南,人不在家,不便招待朋友。”
  以朱刚的意思,既然人不在家,也就不便打扰。
  但是,过天星冯奇的眼中,岂能揉进沙子,坚持要进去看个究竟。
  余千里一见二人要硬闯,神色立变,冷冷的道:“二位如果一定要闯,除非先杀了我余某人。”
  突然一个娇脆的声音,叱道:“你算什么东西,杀了你,还不是等于杀一条狗。”
  人随声现,府门外又进来了小姑娘林婉儿和小乞侠申风。
  两个人的出现,不但余千里吃惊,就是冯奇和朱刚也感到愕然。
  余千里扫目门外,看见守在门前的八武士东倒西歪,心头倒是一凛,现在又看这两个人,最大也金十六七岁,豪气立壮。
  再加以两人一露面,言语尖刻,竟然骂他是狗,他,金府大总管怎能不冒火。看了冯奇一眼,冷声道:“姓冯的,你就带了这两个帮手呀,也打算硬闯长安金府。”
  小乞侠申风插口笑道:“大总管,你是看我们年轻无用是吗?告诉你,我们这叫鸡嘴牛后,懂不懂?”
  余千里听不懂,就连冯奇也听不懂,大家全把目光凝视着两人。
  林婉儿美目瞟了余千里一眼,笑道:“傻蛋,连这个都不懂,还当什么总管呢?”
  余千里又被姑娘骂了一声“傻蛋”,气得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林婉儿笑嘻嘻的道:“那鸡嘴很小,专吃些虫儿蛾儿的,而且啄起人来,也很疼的呀。”
  申风插口笑道:“牛屁股很大,专会拉屎放屁。”
  经他这么一解释,逗得冯奇、朱刚哈哈大笑。
  气得余千里火冒三丈,怒吼一声,抖手打出两支血羽毛来。
  林婉儿翻手推开了小乞侠申风,手中剑一搓一弯,双环飞出,一环圈住一支血羽毛,嗞的一声,冒起一股轻烟,消灭无影。
  这只是瞬然间的事。
  就当血羽毛方消蚀,余千里长剑已到,人剑同时暴射,凌厉已极。
  林婉儿闪身飞退,空中飞环激旋起一个大圈,一下套上了余千里的脖子。
  他想救,无奈双手已失措,惊骇的方喊出一声“天心双环——”
  林婉儿手下一紧,环收头飞,鲜血喷溅。
  过天星冯奇惊愕了半天,方吐出一口气来,道:“好个辣手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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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7 22:45: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林婉儿初试天心双环剑
  金府大厅,盛宴正开。
  他们是为祝贺周朗的死,玄阴鬼府去一劲敌,实在是可喜可贺。
  金大川居中上坐,在笑声中端起酒杯,方喝了半口,突然愣住了,两只眼瞪着庭院门口。
  在那里并肩站着四个人,两老两小,正是那天蓬元帅朱刚、过天星冯奇、林婉儿和小乞侠。
  他们在大门口斩了余千里,毫无阻拦的进入庭院。
  金大川瞪大着眼,惊愕的问:“你们……”
  “给你送礼来的!”小乞侠抖手一扔,余千里的一颗人头,飞上了筵席,落下时砸得盘碗齐飞,汤水激溅。
  金大川只看了一眼,就知是怎么一回事了,突然一声狂笑道:“哈哈……二十年来,在长安不经许可,还没有人敢跨进金府大门一步。”
  冯奇笑道:“但是今天我们跨进了后大厅。”
  金大川道:“没有余千里挡不住的访客!”
  “但是从今天起,余千里用不着再守在门口了。”
  金大川神态忽变,冷厉的目光,扫视了四人一眼,道:“他可能是被你们暗算!”
  林婉儿嫣然一笑,道:“也可能他是虚有其表。”
  金大川冷哼一声道:“青天白日,持械杀人,难道你们就不怕官?”
  冯奇笑道:“朗朗乾坤,和群盗聚饮,你这是什么官?”
  “是谁杀了余千里?”
  “我!”林婉儿跨前一步。
  “那你得给他偿命!”金大川的语气冰冷,好像满有把握似的。
  话声中,方一挥手,从他身边飞起一位华服青年,高叫一声道:“我要那个女娃儿。”
  喊声方了,人一落在林婉儿面前,笑道:“小妹子,咱们配个对儿怎样?”
  林婉儿怒极反笑,道:“好哇,你总得告诉我个名姓呀?再不然人家会以为你是私生子呢?”
  他这句话还真是问到了刀口上;这小子名叫封世俊,他是红阳飞燕封若花的儿子,封若花虽然是鬼府真君的小老婆,她的儿子不姓阴,这里面就有文章。
  其实他是金大川的亲骨肉,但是他又不能姓金。
  姑娘这一问,问得金大川神色一变。
  可是,封世俊此刻已然为色所迷,哈哈笑道:“当然要告诉你的,我就是这金府大少爷,花花太岁封世俊。”
  在他们说话之间,大厅上的那些人全都离去,只留下金大川和他的七名弟子。
  冯奇打量眼前情形,就知金大川已安排下了天罗地网,心中十分懊恼,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也经过了不少的江湖风浪,还是这么沉不着气。
  就在他追悔思忖之间,林婉儿突然咯咯一声娇笑道:“封世俊!你爹姓金你姓封,真的是私生子呀!”
  封世俊乘着小姑娘大笑之际,他悄没声的一张双手,就朝姑娘抱了过去。
  林婉儿发笑中一时失神,封世俊已逼近身来。
  小姑娘心头突的一凛,倏地一塌腰,从他肋下穿出,迅快的又一转身,一脚踢出。
  封世俊一着扑空,方打算换招,冷不防臀部上挨了一脚,重心立失,直向前栽出去五六步,一头撞在影壁墙上。
  隆然一声,墙倒砖飞,人也趴在地上。
  林婉儿咯咯一声娇笑,道:“嘿!好结实的脑袋,你练过铁头功呀!”
  花花太岁封世俊被这一砸,却撞醒了梦,也撞出了火,翻身跳了起来,剑已拔出,一声狂吼,抡剑就砍。
  要说这封世俊的武功,得自追魂刀金大川和封若花的传授,自然是错不了,吃亏在见不得漂亮女人,所以一上来就吃了亏。
  这时,他把剑法施展开来,狂风骤雨般,滚起一团白光。
  封世俊一手聚魔剑法,确属武林绝学,也是狠辣已极,刹那间,只见冷芒电掣,剑气弥天。
  转眼间,两人交手已有二十几个回合,林婉儿已渐渐不支,小姑娘暗中一咬牙,手中剑一搓一弯,再又出手时,就见两团金色光圈,劲急旋转,发出声声尖啸。
  金大川是个识货的人,他一见双环出手,先就惊叫了一声:“天心双环……俊儿小心。”
  他喊声方起,蓦听“呛啷啷”一声金铁交鸣。
  封世俊手中剑已脱手飞入了半天空。
  金大川跟着又高叫一声:“俊儿快卧下……”
  封世俊闻言方一怔神,突觉脖子一紧,已被银环套住,随着林婉儿的手一顿一收,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喊出来,已然身首异处了。
  这一来,金大川可就红了眼,厉吼一声道:“好狠的丫头!还我儿子的命来!”
  人随声起,就在他所坐之处,纵身飞起,这份功夫,确实不同凡响。
  他人在空中,探手下抓,自以为小姑娘再滑也逃不过自己这一招“神龙探爪”。
  那知,爪方抓下,眼前人影一晃,就听朱刚叫嚷着道:“喂!这地方抓不得……”
  须知天蓬元帅朱刚不但生得皮粗肉厚,而且还练一身横练功夫,任他金大川手法再狠,对朱刚来说,毫无伤损。
  金大川身形落地,刀已出鞘,双目中射出一种森冷的光芒,直印着朱刚,愕然的道:“你……”
  朱刚笑道:“我怎么啦!我到你金府来,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那你为何杀了余千里?”
  “那可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告诉我这女孩是谁家子弟?”
  朱刚大摇其头,道:“不知道!”
  “那就请你让开。”
  “干什么?”
  “我叫她血债血还!”
  朱刚真是名符其实的四肢发达,脑袋迟钝,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林婉儿往前一跨步,道:“那么你们以血羽毛杀了那么多人,这血债又去找谁去讨呢?”
  金大川一看到林婉儿,连眼都红了,手中刀一紧,凌厉出手。
  刀锋划空生啸,他每发一刀,快如闪电,简直完全是拼命。
  林婉儿环剑抡起,洒出漫天寒芒。
  金大川连刺出去七刀,刀化四十九招,每一招都凌厉无比,凶险已极。
  林婉儿被这一抡攻势,逼得连连后退,最后又施展出天心双环。
  但是,金大川还是不肯罢休,而且,那双环的力道,似乎一时还克制不了他。
  他倏地发出霹雳般的一声狂吼,追魂刀越舞越急。
  就在这时,蓦地轰然一声大震。
  大厅门口及正中房顶,爆炸开来。
  转眼间,整个金府都飞扬着熊熊烈焰。
  变生突然,大家全都愣了,谁也不知道火从何来。
  一个细小的声音,传入冯奇的耳中,道:“老冯!你们还不快溜,等着送死呀!”
  冯奇一听,知道是酒丐车五以“传音入密”的功夫,警告他们快走,那敢怠慢,忙招呼朱刚,他们一人拉着一人,冲出了长安金府。
  火势很快的被制住,损失并不很大,但是敌人却不见了。
  XXX
  长安南大街,高升客栈。
  近几天来,可以说是群英荟聚,来的人还真不少,天门七星就来了三位,当年丹心山庄忠义堂上的人也到了十几位。
  小弟兄中,除了林婉儿之外.,就是小郎中文复俊、小道士清音、小乞侠申风等人。
  最后到的是矮子黑七,他一进店,就被人围上了,都在向他打听周朗的消息。
  这时,林婉儿还不知道周朗被杀,呆呆的翻着布发愣,悄悄的向小乞侠申风问道:“师兄,周哥哥怎么样了?”
  申风一时的没回过意来,顺口道:“小周哥,在蓝田被陈苹儿那丫头,一剑扎了个前心透后心,看情形准是活不成。”
  他只是顺嘴在说说,两只眼却盯着黑七,并没有在意,倏觉身后噗通响了一声,转头一看,愣了。
  原来小姑娘在听到周朗被人一剑刺穿胸膛时,一阵逆血上涌,头一昏人就栽倒,闭过气去。
  “啪”的一声脆响,小乞儿又挨了一巴掌,就听酒丐车五斥责道:“看吧!又是一条人命。我就不放心你那张嘴,结果还是说溜了吧!”
  于是,过来了小郎中文复俊,针人中,扎涌泉,忙了半天,小姑娘方才吐出一口气来,接着就是放声大哭。
  经过老一辈的人物连劝带说,小姑娘总算止声不哭了,送进房中休息。
  然后大家再又坐下,细问黑七经过。
  黑七笑道:“这小子命大,运气也好,要不然九条命也活不了。”
  天笑星洪声叱道:“老七呀,你说了大半天,到底鬼娃儿怎么样了?”
  黑七道:“我……我不是说……说他运气好吗?半……半路上碰到了二哥,带回医谷去了。”
  洪声道:“这么说你没有回去忘我坪呀!”
  “我会飞呀!”黑七道:“会……会飞也没有这这么快呀!”
  白衣神鼻关心的道:“这么说鬼娃儿没有死!”
  “废话!”黑七一翻眼,叱道:“妙手回春陈老二,难道是浪得虚名呀?”
  朱刚插口笑道:“我看那小子也不像短命相。”
  黑七笑叱道:“猪呀!你要会看,西天取经也用不着孙悟空了。”
  “这样也好……”洪老三沉吟着,道:“我最担心的是惊动大嫂,要把她惹出来,说不定又是一扬杀孽。”
  黑七道:“就是大嫂不出来,这场杀孽也小不了。”
  洪声愕然道:“那是为什么?”
  黑七肃然道:“那小子已练成了无情斩。”
  酒丐车五惊讶地道:“那可是一宗邪门功夫,一拿起刀来,可就无法放下。”
  冯奇插口道:“这么说来,黄牛铺刀斩九判官,蓝田道上刀劈红阳飞燕都是他干的了。”
  黑七道:“那倒不是,黑龙口破庙前刀斩三十六名黑衣武士,却是他初试啼声。”
  半天没说话的天机星上玄观主,望着黑七打一稽首,道:“无量佛!老七,那毕啸天人在何处?”
  黑七道:“我把他交给了司徒老儿,关进了炼魔洞。”
  大家在说笑间,九头狮子裴炳己命入备好酒席,请各位入席。
  在饮酒间,冯奇提到了长安金府那把火。
  冯奇望着酒丐道:“车五哥,那把火一定是你放的。”
  酒丐车五哈哈笑道:“没有那把火,只怕你们出不了金府。”
  朱刚笑道:“你那把火可救了金大川的脑袋。”
  提起了脑袋,就谈到了林姑娘的狠。
  提到了林姑娘怎么不见人呢?
  小乞侠申风去叫,过不一阵,慌张的回到店堂,在车五耳边嘀咕了一阵,又慌慌张张出店而去。
  洪声突然打了个哈哈,笑道:“我猜这丫头一定是跑啦,我担心她身怀‘天心双环’,怕会招来杀身之祸,我们得跟下去看看。”
  他在说话时,眼睛瞟着黑白二神鼻。
  朱刚却插口道:“我跟下去好啦!”
  冯奇摇手道:“算啦!你天蓬元帅除了吃就是睡,连影儿都摸不着。”
  朱刚笑道:“那就让黑白二神鼻陪着我去。”
  黑白二神鼻怒瞪了朱刚一眼,他们可不好意思推辞不去。也不招呼朱刚,起身就走。
  “嘿嘿!等等呀!”朱刚嚷叫着也追了出去。
  XXX
  林婉儿离了高升客栈,向路人问明了路径,出南门直奔黑龙口。
  小姑娘此刻是认定周朗已死,她必得找到那陈苹儿,杀了她给周朗报仇。
  同时,她猜测陈苹儿既在黑龙口出现,那么他们的垛子也必在附近,所以她兼程赶去。
  第二天的日色偏西,她就到了蓝桥。
  据说此地有仙窟,唐时裴航曾在这里遇云翘樊夫人,而得云英而成仙。
  韩湘子得道后,也曾在这里渡过其叔韩愈。
  是真,是假,难讲,传说而已。
  林婉儿却不管什么成仙得道,她要找的是陈苹儿,杀了她替周哥哥报仇。
  一阵山风吹来,倏闻远远有喝叱叫骂之声。
  林婉儿心中一动,立即循声奔去。
  翻过了两座崖岭,就见一片疏林中人影闪动,喝叫声也听得逼真了。
  她慢慢的掩过去,纵身上了一棵大树,从枝叶缝中向下看去。
  就见四个装束怪异的人,在围攻一位中年文士。
  那中年文士似乎已受了伤,仍在拼命的招架。
  一个环眼虬髯的汉子道:“司徒明,你当真要抗拒真君的金牒吗?”
  原来那一中年文士乃是鬼府参军司徒明,他闻言惨然一笑道:“除非你们亮出鬼府金牒来,否则,凭你们五鬼的能耐,也难使我就缚。”
  林婉儿闻言心中一动,忖道:“原来他们是鬼府的五鬼呀!怎么只有四个人,还有一鬼呢?”
  渐渐的,那鬼府参军司徒明已然是力不从心了,手中一柄判官笔,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了。
  站在旁边观战的一位红衣美妇,挺着个大肚皮,一紧手中剑,就扑向了一位面色枯黄身痩如柴的汉子。
  从形色上看,这位一定是痨病鬼了。
  痨病鬼崔明闪身让了开去,摇着手道:“啊呀!我不能和你动手,我这拳头下去,就是一尸二命,太惨了。”
  那红衣美妇一偏剑锋,又攻向那位环眼虬髯的汉子。
  虬髯汉子哈哈笑道:“大妹子,我拦路鬼胡标和你没有恩怨,犯不着动手。”
  冒失鬼辛纪一抖手中追魂索,逼退了司徒明,扑了过来,喝道:“二哥让开,看我来收拾这臭娘们。”
  拦路鬼胡标笑道:“老三,你知她是谁吗?”
  “她是谁?”
  “红阳七娇中的辣手红娘,咱们犯不着和她们红阳七娇结梁子。”
  辛纪怔了怔,一抖追魂索,又回扑司徒明。
  就在他们这微微交谈之间,鬼府参军司徒明已夺开了一条路,忘命奔去。
  四鬼那肯轻放,衔尾紧追。
  辣手红娘林幻云横剑一挡,娇喝道:“谁要打算过去,就得先和我拼一场。”
  赖皮鬼吴池涎脸一笑,道:“我的姑奶奶,咱们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们找的是鬼府参军,你又何必横手架梁呢?”
  辣手红娘林幻云冷叱道:“我不管你们找的是谁?反正不能追过去。”
  辛纪突的一瞪眼,喝道:“放屁!你以为你是谁呀!”
  他“呀”字方张嘴,冷不防由斜对面飞来一件不大的小暗器,打得又急又仲,“波”的一声,打进口中。
  要说对方把时间拿捏的十分准确,早发晚发都不能准确的打进口中。
  冒失鬼辛纪一发觉口中有物,落口便咬。
  那知,他还是慢了些,那暗器就只有寸许大小,竟由他上下两排牙缝中滑过,把上下颚打破,也吃打肿。
  总算他还咬得快,啃住了尾尖,虽然牙齿活动了两个,力量却大减,算是没被打穿入骨。
  百忙中,觉得那东西,又脆又甜,不似钢铁之物。
  慌不迭吐出一看,见是一枚沙果。
  一时间,他急怒攻心,也不再顾着去和辣手红娘周旋,惊喝一声,道:“不好!”
  他这一声喊,使得另外三鬼大吃一惊,如逢大敌般,立即分散开来。
  同声问道:“三哥什么事?”
  辛纪骇然道:“有人找麻烦!”
  此言一出,三鬼全都向四周查看。
  此刻,新月已将落。
  大地一片混蒙。
  一阵夜风吹来,树叶瑟瑟作响,那有半点人影儿。
  痨病鬼崔明叹了一口气,道:“我怕咱们是遇上真的鬼了,老年见鬼三天,壮年见鬼三年,咱们这些假鬼,大概就要归位了。”
  辛纪突喝一声道:“老五,你胡说些什么?”
  “他一点都没有胡说,你们这些假鬼快要变成真鬼了。”
  树林中,倏然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
  四鬼循声看去,见从林内从容走出一个年轻的小乞儿。
  辛纪惊骇的叫道:“周朗——他是周朗。”
  拦路鬼胡标摇头道:“他不是周朗,没听说周朗混成了要饭的。”
  赖皮鬼吴池道:“听说周朗已经死了吗?投胎转世也没有这么快呀!”
  冒失鬼辛纪道:“我去问问他。”
  话声中,猛地一顿足,就朝那小乞儿扑去。
  胡标、吴池他们知道辛纪冒失,深怕有失,也跟着纵身前扑。
  就当他们将将扑到的瞬间,一眨眼的工夫,对方竟失去了踪迹。
  三鬼惊异的互望了一眼,谁也没有说出话来。
  但是他们的心里,似乎都在说:“邪门,难道真的碰上鬼了?”
  辛纪一转身,突的怒喝一声:“打!”
  他右手向上一扬,一枚锁骨钉直朝痨病鬼崔明头顶上打去。
  吓得崔明身子往下一蹲,嚷道:“三哥,你怎么打算要取兄弟这一条苦命了。”
  此际那胡标、吴池也都各自一扬手,齐把暗器打向崔明的头顶。
  原来那小乞儿也真够淘气,他施展出乾坤大挪移的身法,转到崔明身后,又施展了一式“金鸡独立”,就站在崔明的头顶上。
  他一见暗器打来,式变“黄雀戏枝”,一声长笑,人如脱弦之弩,如飞跑去。
  “追——”
  四鬼见状,气得火冒三丈,齐喝一声,跟踪追去。
  那小乞儿正是申风,他是追赶林婉儿而来,却在这里碰上了四鬼。
  他并不认识鬼府参军司徒明和辣手红娘林幻云,但是他听周朗说过,所以才出手相救。
  小乞儿淘气的性情,并不低于周朗,他是存心和四鬼捉迷藏,就不即不离的绕着他们兜圈子。
  要说四鬼的武功造诣,能在鬼榜上列名,已经算是够高的了。
  但是和申风比起来,那就差上一大截。
  五个人追逐有一个多更次,忽然不见小乞儿的影儿了。
  痨病鬼崔明叹了一口气,道:“我猜那必是周朗的冤魂不散,害咱们耗了半天力气,咱们是碰上鬼打墙了。”
  辛纪怒喝道:“老五!你少说几句,人家不会拿你当哑巴。”
  崔明无可奈何的道:“好,我不说,你看咱们这是跑到什么地方啦?”
  辛纪没好气的道:“什么地方,还不是蓝桥左近。”
  崔明道:“蓝桥……我看是难瞧吧!闹不好,秦始皇会召见我们。”
  “骊山?”栏路鬼惊叫了一声道:“我们怎么跑到骊山来了,邪门……”
  崔明道:“大概秦始皇看中了我们。”
  此际虽然是四更多天,月暗星朗,也还看得清楚。但见秦陵巍峨,阿房遗址掩映,不是骊山是那里?
  XXX
  此时,鬼府参军司徒明,侥幸逃脱了虎口,依然拼着最后一口气,惶惶逃命。
  辣手红娘林幻云深情殷殷,赶了上来,搀住了司徒明,两个人跌跌撞撞,闯进了一座荒芜的破庙,迅快的将庙门关上。
  不大一阵工夫,破殿角落,透出了一点火光。
  他们因为怕人发现形迹,所以连火光也不敢燃大一点。
  辣手红娘就借着这一点微光,替司徒明解开了外衣,接着嗤的一声,又撕去了他的贴肉内衣。
  只见司徒明的左胸上,一片模糊的血痕。
  右肩头,有一片肌肉红肿,微泛紫黑。
  辣手红娘林幻云焦急的先将金创药,敷在司徒明左胸四周,接着又要去按司徒明的右肩穴道时。
  司徒明惊觉的一抬眼皮,喘了一口气,道:“幻云!千万别动,他们鬼府五鬼的锁骨钉,和一般的毒药暗器不同,制穴也阻不住毒性的蔓延,那样反而促我早死。”
  辣手红娘闻言,呆呆的望着司徒明,睁着一双美眸,热泪慢慢的淌下来。
  好久,好久!
  辣手红娘林幻云方含悲带泪的道:“都怪肚子里这块肉累了我们,要不是为了他,就让鬼府的五鬼七凶全来,我也不怕,更不会累你受伤了。”
  司徒明苦笑道:“幻云,不要难过,花儿有开有谢,人儿有生有死,我我最不放心的是……是咱们那……”
  他话没说完,辣手红娘已忍不住抚面失声,饮泣起来。
  司徒明听到了哭声,强着一提精神,道:“幻云,别……别哭,听我的话,为了孩子,你得赶快走……我已是不行了……”
  “我不许你这样说。”辣手红娘含泪道:“要死咱们也得死在一块。”
  司徒明苦笑着喘了一口气,道:“幻云,你的这番心意我知道,咱们十年夫妻,我又何尝愿意就此撒手,无奈天命如此,人力又怎能挽回,只求你看在将出世的孩子份上,快些走吧!我……我还能支持,快……快……快走……”
  他说到最后,气息已然孱弱了。
  可是,他还是在拼着全身内力,抵住毒血攻心。
  一阵夜风飏起,远远传来几声嘘嘘尖啸,使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司徒明一闻啸声,面色突变,左手一握身边的判官笔,拼全力打算将身子硬撑起来,喘着气道:“幻云!求求你,快快走………”
  辣手红娘柳眉突地向上一挑,一言不发,面笼煞气,“铮”的一声,长剑出鞘,长身站起,走出殿来。
  她就站在大殿门口,面对着庙门,冷冷的屹立不动。
  司徒明望着她那背影,干涩的叫了一声:“幻云——”
  庙外的尖啸声,忽远忽近……
  突然,“轧轧”两声响……
  辣手红娘的神清,立现紧张,紧了紧手中剑。
  庙门被推开了。
  一条人影一闪,纵了进来。
  辣手红娘蓦地一声娇喝道:“好个狠毒的东西,你们当真要赶尽杀绝吗,那就来吧!老娘先和你们拼了。”
  娇叱声中,人已纵起,剑走“白蛇吐信”,直刺了过去。
  进来的是小乞侠申风,他刚把四鬼引上了骊山,再又转冋来寻找林婉儿。
  他想不到在这荒芜的破庙中,会有人袭击他,不由惊“咦”了一声,一时间也闹了个手忙脚乱。
  匆忙中,疾伸右臂,用了一招“挥戈扬尘”,先阻住对方的剑势。
  跟着身形微一偏侧,让开了刺到的一剑,方喊出一声:“休得动手!”
  辣手红娘此刻是理智全失,为了丈夫的安全,她是横了心,也不顾冲了胎气,由衷而发出来的一股蛮劲儿。
  她一剑刺空,也不听对方的招呼,跟着第二招“狂风落叶”,又递了上来。
  申风脚底下移宫换位,猱身一闪,掠在了辣手红娘身侧,不等她第三招发出,右臂一伸,已扣住了她的手腕。
  辣手红娘突觉手腕一阵酸麻,再也拿不稳手中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
  申风沉声道:“喂!我的大娘子,你这是发的什么疯呀?小心冲了胎气,可不是玩的。”
  辣手红娘一听对方口音清脆,不似五鬼那样的凶煞恶气,不由一怔,愕然问道:“你是谁?”
  申风笑道:“这倒奇了,连在下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一照面先赏我两剑……”
  他话未说完,从庙外突又窜进来一人。
  辣手红娘此刻像似惊弓之鸟,但她此际手上已没有了剑,一抡双掌,就待前扑。
  那知,申风比她更快,在那人进入庙门的瞬间,人已越过辣手红娘,猱身而上。疾舒右臂,抓向那人后背。
  那人听风辨音,反手一掌,“神龙摆尾”,反击过来。
  辣手红娘此际已看清了两人的情形,先进来的是个小要饭的,后进来那位是个绿衣女郎。
  申风被那绿衣女郎反手一击,觉得手法十分熟悉,赶忙向后跃退两步。
  那综衣女郎突然惊叫一声道:“小师兄!是你!”
  申风此时也看清对方,正是自己追寻的林婉儿,故意把脸一整道:“你还认得我这个师兄呀!臭丫头,你害苦了我,知道吗?”
  林婉儿把嘴一嘟,眼中流下泪来,幽幽的道:“人家要为周哥报仇嘛!”
  申风没好气的道:“周朗又没有死,要你给他报的那一门子的仇。”
  这些话入在辣手红娘的耳中,如坠五里雾中,呆呆的道:“你……你们都是谁呀?”
  申风望了辣手红娘一眼,笑道:“好哇!我为你们和四鬼捉了半天迷藏,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呀,这份力出得真冤。”
  辣手红娘红着脸,道:“我们……我们是周朗的朋友。”
  “我是周朗的师弟。”申风指了指林婉儿,“她是小师妹!”
  辣手红娘歉意的道:“方才不知道是你们!对不起!”
  申风打了个哈哈笑道:“算啦!算啦!不知者不怪罪,我担心你这样胡蹦乱跳,小参军会提早现世,那可就不妙了。”
  辣手红娘笑叱道:“你们师兄弟怎么都是油嘴滑舌的。你认识我们?”
  申风摇头笑道:“我是听我师兄说过,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你们。”
  辣手红娘忽然神色一变,肃然道:“小兄弟,听说周朗死了,是真的吗?”
  “屁!屁!屁!怀孕的女人说话不算。”申风一直叫了几个屁,方道:“他活得好好的,谁说他死了,只是受点伤而已!”
  他们在说笑间,转身向殿中走去。
  此际,那鬼府参军司徒明静静的躺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但他左手仍然紧握着他那柄判官笔。
  辣手红娘林幻云一看到这种情形,以为司徒明已经死去,忍不住喊叫了一声:“司徒明——你……你就这样的走了吗?”
  接着就放声大哭起来。
  申风近前一按司徒明的脉搏,站起身来,道:“我的姑奶奶,你几时又练成了这一门功夫,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是一宗绝活。”
  林婉儿哼了一声道:“谁有你那样铁石心肠,人死了不哭,难道还要大笑不成?”
  申风一翻眼道:“小师妹,谁说鬼参军死了,阎王府的参军还没有出缺,这个时候还用不着他。”
  他说着,先俯身伸指点了司徒明胸前的“紫宫”、“玉堂”、“膻中”三穴,又向林婉儿招呼道:“小师妹,快帮忙把鬼参军扶起来。”
  林婉儿应了一声,探手朝司徒明后背心一托。
  申风从怀中摸出来两个小瓷瓶,将一瓶交给了辣手红娘。
  他再又打开另一瓶的塞头,倒出来四粒乳黄色的小药丸,填在了司徒明的口中。
  接着又将小瓶塞好,放在怀内,再从辣手红娘手中拿过来另一小瓶,打开瓶塞,小心翼翼的,在司徒明的伤处,敷上几滴绿色的汁液。
  一切就绪之后,方长呼了一口气,道:“闻!半个时辰之内,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老公。”
  他在说着话时,偏头看着辣手红娘。
  药疗对症。
  司徒明在服下解药之后,脸色渐变,伤处黑血沁出,由黑变红。
  申风用指在司徒明的伤处,一按一掀,顿时挤出了四枚六角形的细钉。
  司徒明痛苦的呻吟出来一声,接着呕吐出来许多黄水,方大喘了一口气,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次大概周朗救不了我吧!”
  辣手红娘道:“但却是周朗的师弟。”
  申风笑道:“还不是一样,记在周朗的帐上好啦!”
  就在这时,庙门外尖啸之声又起。
  辣手红娘闻声脸色突变。
  司徒明也紧张得瞪大了眼。
  林婉儿笑向申风道:“小师兄,这四个鬼,交给我来对付怎么样?”
  申风笑道:“你行吗?”
  “错不了!”林婉儿嫣然一笑道:“要死的要活的?”
  申风笑道:“森罗殿少几个站堂听差的人,最好是打发他们早些去。”
  说话间,蓦闻“嘭”的一声大响,冒失鬼踢开了庙门,四鬼冲入殿内。
  四鬼向殿中人扫了一眼,喝道:“你们找到了帮手了。”
  申风嘻嘻一笑,道:“你们的脚程也满快的吗?一定是驾着旋风跑的,从骊山到这里还是很不近哩!”
  他这一提到骊山,冒失鬼辛纪更是怒不可遏,大吼一声,双掌一翻一扬,十指弯曲如钩,直向申风扑来。
  辣手红娘不能眼看着人家替自己应敌,翻手也是一掌扫出。
  两股劲力相撞,“蓬”然一声闷响。
  冒失鬼辛纪“哇”的一声惊叫。
  就见他一个身子,被硬生生的摔了出去。
  辛纪这一跤,竟然摔向大殿左侧,撞在一尊泥塑无常身上。
  这座庙本来已是年久未修,几经风吹雨打,早已都塌得支离破碎了,尤其那几尊泥塑神像,也都是摇摇欲倒,怎经得起这大力的推撞。
  “轰”然一声大响,那尊泥塑无常顿时倒塌下来,正巧又砸在辛纪身上,碎土木屑纷飞。
  申风大笑道:“哈哈……小鬼怎么和无常干上了,这可是大不敬。”
  倒在地上的冒失鬼辛纪,此际闹了个灰头土脸,翻眼望着殿中几人发怔。
  再又听到申风的两句话,又羞又气,怒哼一声,挺身而起,双掌一挫,又横扑过来。
  林婉儿微哼了一声,身形一闪,也没有看清她用的是什么手法,就已扣住了辛纪的手腕,跟着朝下一塌腰,辛纪一个庞大的身躯,竟被小姑娘给摔了出去。
  殿外的三鬼一见辛纪被摔了出来,不禁大吃一惊,全都瞪眼看着林婉儿。
  林婉儿嫣然一笑道:“你们看什么?”
  拦路鬼胡标冷哼道:“丫头,你是什么人?”
  申风插口笑道:“她是阎罗王的大公主,专管你们这些小鬼小判。”
  胡标一瞪眼怒叱道:“小子,你胡说些什么?”
  申风笑道:“好!不胡说,你总该听说钟馗嫁妹这件事吧!”
  胡标愕然道:“那是一出戏,和这件事何干?”
  “何干?关系大着呢?”申风笑道:“她就是钟馗嫁出去妹妹的女儿,惹翻了她,请她舅舅来,把你们这些个鬼,红烧清炖,蒸炒爆溜,外加凉拌。”
  他数落着在骂鬼,胡标怎还忍得下,怒吼一声,欲待横击。
  “住手!”鬼府参军司徒明突喝了一声。
  他这一声高喝,声音洪亮,实不减当年统领鬼府中的鬼判凶煞的威风。
  四鬼闻声,神情不禁为之一震,胡标也刹住了扑势。
  司徒明喝住了胡标,从容的从殿中走了出来,冷声道:“你们找的不就是我吗?来来来,就动手吧!”
  四鬼眼见鬼参军司徒明态度从容,气定神闲,更为吃惊。
  赖皮鬼吴池轻声向胡标道:“二哥!你那锁骨钉没有喂毒呀?”
  胡标道:“谁说的,这一次是我亲自熬炼的。”
  吴池抓了一下头,诡异道:“这就怪了,你看司徒明他像是中毒的人吗?”
  四鬼正疑惑间,申风笑道:“你们在商量什么?告诉你们吧,你们那点鬼吹灯的玩艺,没有用,我们有解药。”
  申风说着时,从怀中掏出来两个小瓷瓶,托在手上。
  四鬼一个个都瞪大着眼珠子,看着那小瓷瓶,再摸自己身边,解药瓶儿已然失去踪影。
  这么一来,四鬼既惊又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尤其那拦路鬼胡标,气得口中直冒白沫,一口痰涌上喉头,眼看就要翻眼倒地。
  崔明见状,忙不迭在他后背心上拍了一掌,道:“二哥,你这时可死不得,如果传扬出去,说你被一个小要饭的气死的,咱们五鬼这块招牌就算砸了。”
  胡标被崔明在后背心上拍了一掌,“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浓痰,怪叫一声道:“气死我了。
  申风笑道:“你还想活多久,算了吧,晚了阎王不收,那你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林婉儿走前两步,一指四鬼笑道:“我来做件好事,送你们鬼府归位,如何?”
  “小贱人,你是真的活腻了!”
  辛纪一声大吼,四鬼身形一变,分四方站好。跟着又一齐挥打猛扑而上。
  小姑娘微微一笑,纵身而起,一出手就是一招两式,“指樵问路”、“划地成牢”,但见绿影飘飞,劲风激荡。
  四鬼六条臂膀一根追魂索,掌拍、爪抓、指戳,追魂索更是银蛇般凌空横扫。
  司徒明见状大吃一惊,一皱眉头心忖:“不好!他们使出‘冤鬼缠身’的阵式来了,林姑娘恐怕应付不了。”
  他说着一顺手中剑,就要下场……
  申风一伸手拦住了他,笑道:“鬼参军!你要干什么?”
  司徒明道:“这‘冤鬼缠身’阵,我担心林姑娘她……”
  申风笑道:“不妨事的,人家是钟老道的外孙女,专门吃鬼。”
  辣手红娘林幻云笑道:“小兄弟,你和周朗真的是师兄弟呀!”
  申风愕然道:“敢情,错不了。”
  辣手红娘道:“难怪都够贫嘴的。”
  申风摇手道:“别吵!别吵!快看这一手‘鬼哭狼嗥’。”
  此际也没有看出来林婉儿用的什么身法,只见到绿影儿一闪,“叭达”一声,痨病鬼给摔了个仰面朝天。
  崔明被摔得一咧嘴,嚷道:“哎呀,我的妈!这怕就得完了。”
  辣手红娘笑道:“这东西叫起来,真像鬼哭。”
  申风笑道:“下一招可能是‘鬼头鬼脑’、‘鬼计多端’,最后到‘鬼怕恶人’、‘捉鬼降妖’才够热闹。”
  辣手红娘被申风这一阵胡说八道,逗得娇笑连连,道:“还有你小子这‘鬼话连篇’呢!”
  就在他们说笑之声未了。
  倏见那拦路鬼胡标一条人影,突的纵起来两丈多高,一个倒翻,头下脚上,双掌一分,化作十数只掌影儿,疾攫而下。
  申风大声招呼道:“小师妹,留神了,人家这一招叫鬼迷张天师。”
  林婉儿咯咯笑道:“你放心吧!我自有治鬼的灵符。”
  就在他们说笑之间,胡标的攻势已到,掌化鹰爪,抓向姑娘左肩。
  同时,辛纪的一条追魂索,也缠到了腰际。
  吴池、崔明两人前后一分,蓄势待机,以阻止小姑娘身形前仰或后退。
  他们的配合,确够得上天衣无缝,也十分玄妙,一般武林中人,很少有人能逃得过他们这阵法的。
  无奈,他们今天碰上的是天门七星的子弟,苦竹老尼的高徒。
  只见林婉儿眉笼杀气,突的清叱一声:“来得好!”
  蓦然一扬气,脚尖微点,身形竟然平地拔起一丈多高。
  申风又叫嚷道:“看吧!张天师已上了法台,就该捉鬼降妖了。”
  此刻,司徒明和辣手红娘已被小姑娘这一绝世轻功,惊得呆了,是以没有理会申风。
  林婉儿身形跃起,左臂随着疾伸,一招“神龙在天”,瞧准那将要落地的胡标,一掌拍去。
  “蓬”的一声,拦路鬼胡标成了断线风筝,直摔出去一丈开外,一头撞在墙角上,砸了个脑浆迸裂。
  就在林婉儿一掌击飞胡标之同时,她顺势双腿一变,身子一个倒侧,右臂下探,伸手抓住了辛纪的追魂索,用力一拖一抖,猛一松手。
  追魂索反击倒打,立又砸中了冒失鬼辛纪的脑袋,红光一闪,人也跌翻在地。
  此刻,赖皮鬼吴池刚好为救冒失鬼而扑到。
  林婉儿也堪堪落地,倏然一探手,就扣住了他的颈项间的“期门穴”,用力往下一按。
  赖皮鬼吴池可就撑不住劲了,眼睛一黑,仆伏在地。
  要说小姑娘的手下可真够狠,她就势一脚点上了吴池的后背心。
  “啊!”的一声惨叫,口鼻中全都迸出了鲜血。
  手狠固然是手狠,但这也叫能耐。
  举手投足之间,连毙三鬼,就连以辣手红娘之称的林幻云,自问也没有这样的辣手。
  眼前,剩下了一个痨病鬼崔明,他似对小姑娘的辣手给吓傻了,望着小姑娘发愣。
  林婉儿此刻火气已敛,瞟了崔明一眼,道:“喂!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要打动手,要跑快走……”
  痨病鬼崔明两腮抽搐了两下,似要说话,但没有说出口来。
  突然间右掌扬起,劈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当手掌落下时,他方叫出来一声:“啊!”
  林婉儿乍见对方扬起右掌,以为要和自己拼命,方后退半步,准备挥掌对抗….…
  突听一声悲号,起自耳际。
  定眼看去,见那痨病鬼崔明已然头破血流,尸身倒在地上了。
  这一猝然的变化,使得林婉儿也怔住了。
  申风突喝一声道:“好!这一手更俐落!”
  林婉儿感慨的道:“看不出,这痨病鬼还有这样的烈性。”
  司徒明叹了一口气,道:“也难怪他,铩羽而归,那鬼府真君也不会放过他,死得更惨,反不如这样来得干脆些。”
  辣手红娘林幻云此刻由衷的佩服人家姑娘,笑道:“小妹妹,好漂亮的功夫!”
  林婉儿赧然的一笑,道:“那里!怎能和您相比。”
  小乞侠申风笑道:“别尽自胡扯啦,天色已亮,咱们该回去了。”
  只听一声冷笑传来,接着道:“杀了鬼府四鬼,就这样打算一走了之,不觉太过轻松了么?”
  随着话声,庙门口出现了两个大汉,护卫着一位中年文士,站在了庙门口。
  司徒明一看到那中年文士,惊愕的叫了一声道:“长安总堂主金大川。”
  来人正是追魂刀金大川,他在毫无警觉之下,被林婉儿的天心双环杀了总管余千里,和爱子封世俊。
  他更不该对天心双环起了贪念,打算攫夺到手,那知却招来了一场大火,虽然他长安金府没有化为灰烬,但却放走了敌人。
  气恼之下,就命人暗中追踪林姑娘,他决心要夺得那天心双环,至于说死了个余千里,根本稀松平常,但对于封世俊的死,还有那么一点心痛。
  心痛归心痛,在金大川的思想里,一件武林珍宝,就让他倾家荡产,都认为是合算的事。
  他闻声望着司徒明冷冷一笑道:“司徒明,你原来真的叛了鬼府。”
  辣手红娘林幻云插口道:“那也是被你们逼的。”
  金大川冷峻的戟指着辣手红娘道:“还有你,你也叛了红阳宫。”
  此刻,庙外忽然又出现了黑白双神鼻和天蓬元帅朱刚。
  三人连袂而至。
  白衣神鼻笑道:“我早就嗅到金老二在这里耍威风。”
  黑衣神鼻接口道:“我还嗅出来这老小子没安好心,死了儿子都不哭,八成是打算抢人家的东西。”
  朱刚愕然道:“有什么东西好抢的?”
  白衣神鼻笑道:“你老猪除了吃就是睡,还能想到什么?”
  金大川一发现来了这么三个人,心头一凛,转又一阵狂笑,道:“三位这么早就来赶这场热闹。”
  朱刚一翻眼,打量了对方一阵,道:“你不是长安金府那位金大善人吗?”
  黑衣神鼻笑道:“我看他是嘴善心不善。”
  朱刚道:“他怎么昨天没有被火烧死?”
  金大川冷冷一笑道:“小小一把火,就能烧垮了长安金府?”
  白衣神鼻道,“总管被斩,亲子被杀,金府还有什么威风?”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金大川被激得火冒三丈,翻手亮出来追魂刀。
  黑衣神鼻大袖一抡,笑道:“瞧人家这份出刀的手法,当真是有名家风度。”
  白衣神鼻也是一抡大袖,道:“咱们何不见识一下人家高明的刀法。”
  话声中,黑白二神鼻四只宽大的衣袖抡起,抖起来劲风激旋,扑向了金大川。
  金大川右腕疾振,寒光闪动中,竟然封住了四袖的攻势。
  紧接着刀光如电,反击而来。
  反击的刀势、招势连连指向要害。
  黑白二神鼻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两双铁袖,无疑是四把快刀;挥舞起来轰轰发发,的是惊人转眼间,三人已招呼了五十几个回合。
  金大川手中刀,一刀快比一刀,刀势不但快极,也凌厉万分。
  但听“嘶”的一声轻响过处,金大川突的收住刀势,向后跃退。
  黑白二神鼻也收势后退,低头一看,黑衣神鼻的左袖,被对方刀锋,划破了一道尺多长的口子。
  黑衣神鼻不禁心头一凛,冷然道:“阁下好快的刀法。”
  金大川微微一笑道:“黑白二神鼻的铁袖神功,也不含糊呀!”
  就这一阵工夫。
  在附近又出现了二三十名黑衣武士,慢慢的围了过来。
  很快的,他们布成了一个圆阵,把众人圈入了圆阵之中。
  现在被围的一共有七个人,除了辣手红娘大腹便便的不便行动之外,其余六个人,都有着不凡的技艺。
  那些黑衣武士,一个个都是黑巾蒙面,只露出炯炯眼光,令人望而生寒。
  金大川得意的哈哈笑道:“各位看到没有,这些人可全都是江湖高手,真要动起手来,各位难免一死!”
  林婉儿冷叱道:“你就那么有把握?”
  金大川哈哈笑道:“我从来不作没把握的事。”
  林婉儿叱道:“你好狂!”
  金大川道:“除非你交出来那天心双环,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林婉儿怒叱道:“你想呀!除非杀了你家姑娘。”
  金大川往后一退步,冷声道:“那你就试试吧!”
  话声中,把手一挥,三十名黑衣武士,立刻发动攻势,冲了过来。
  那些黑衣人动作很快,飞跃而起,有如投林飞鸟。
  人甫落地,刀已抡起。
  这一批黑衣武士和以往所遇的黑衣武士,大不相同,虽然衣着上没有改变,行动气氛上却不一样。
  他们一色的鬼头刀,挥舞起来刀如流星,凌厉惊人。
  他们没有防守,完全是攻击,就算是刀临咽喉,剑刺前胸,他们视若无睹,仍然是挥刀前扑。
  他们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确实使人招架不易。
  在这种情形之下,不要说申风、林婉儿,就是黑白二神鼻和鬼府参军司徒明等,这些江湖老将,也被逼得改攻为守,放弃了先机。
  眼看着再要厮缠下去,就得被那些黑武士刀斩脚踏,林婉儿首先发难,剑变双环,回旋斩削,惨叫之声,随之而起。
  申风也打出火来,青竹杖尽出煞招,攻势也颇为凶厉。
  无奈,那些黑衣人虽处劣势,仍然不肯退后一步,而且更见凶悍,刀如闪电,仍是一味的攻杀不休。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
  战争仍在持续。
  此刻,黑白二神鼻已看出了一些端倪,连忙招呼道:“避开他们的视线,侧攻斜斩。”
  他这一声招呼,那些黑武士们可就失去了目标,惨叫声越发的此起彼落。
  一场惨酷的拼杀结束了,草地上横尸累累,残臂断腿,是个惨不忍睹的画面。
  司徒明望着这些尸体,有些茫然的道:“这些人不怕死也不怕疼。”
  林婉儿道:“我看他们已成了野兽,完全不是人了。”
  白衣神鼻寻思着道:“他们这种攻势,手法非同等闲,可能他们练的就是这种刀法。”
  “幻云!幻云!”
  司徒明突然一声叫,同时人像发了疯的冲进了庙内,很快的又冲了出来。
  到这时,大家才发现辣手红娘林幻云不见了。
  正惊疑间,忽听司徒明一声狂吼。
  大家循声奔了过去一看,刹那间,全都怔住了。
  就见辣手红娘横躺在一块大石上,肚腹间血污狼藉,未成形的胎儿,连着肠子掉在石下。
  这情形分明是被人以鹰爪功抓破了肚皮而死,死状之惨,实在是不忍卒睹。
  别看他们方才杀了三十名武士,因为那是拼命,并没有什么感触,如今,他们却忍不住潸然泪下。
  司徒明干嚎了两声之后,忽然变得十分的沉静。
  他小心的把辣手红娘的尸体整理好了,就在石下挖了一个深坑,埋了林幻云,也不向众人招呼,像似失去了心智似的,迳自走去。
  看天色又近黄昏,黑白神鼻等人,转回长安南大街高升客栈。
  XXX
  黄昏。
  古道肃条。
  一个中年文士,拖着长长的一条影子,向赤城山方向走去。
  天色渐渐的昏暗下来,天边挂起了一弯新月。
  眼前出现一座茶亭。
  那中年文士大概是十疲累了,迈着沉重的脚步,进了茶亭,慢慢的坐下,支起了双手,抱住了头。
  他上身在颤动,可能是在饮泣,由于抽搐而颤动。
  他,正就是鬼府参军司徒明,此刻,正想到了林幻云的死状,又想到当年的夫妻恩爱,他怎能不哭。
  无声的哭泣最是伤心。
  不知什么时候,他肌在石一桌上睡着了。
  但在睡梦中,他仍梦呓般喊叫着爱妻的名字。
  “幻云——幻云——”
  “人都死了,还能叫得活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司徒明一抬起头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金大川,满含泪痕的一双眼,忽的瞪大起来,人也跟着站起。
  眼神中充满了仇恨的火焰,大有和对方一拼的气势。
  但是,那只是一刹那间的事,很快的,他又颓丧的坐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在金大川身后,左右侍立着鬼府二凶中的阴阳双煞,另外一人,则是刺杀周朗的陈苹儿。
  最先开口的是陈苹儿,她生得漂亮,声音也同样的清脆动人。
  但是,她现在的语气,却是冰冷的道:“真君要见司徒参军。”
  司徒明吸了一口气,道:“我也正是来求见真君的。”
  陈苹儿点点头道:“真君一定很高兴看到你。”
  金大川冷然道:“那么咱们就快些上路吧!”
  一行人离开了茶亭,金大川走在前面,在司徒明的背后是阴阳双煞。
  陈苹儿远远跟在后面。
  她此刻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见她螓首低垂,珠泪暗弹。
  司徒明是位颇富心机的人物,在茶亭他初见金大川时,他就有为辣手红娘报仇之心。
  但见对方人多,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真要沉不住气,硬拼起来,说不定仇报不成,也许要赔上一条命,所以,他忍下了。
  他边走边在思索,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是前一阵子在炼魔洞装病骗周朗的一件事,身上正好还有那么一颗药丸,他悄悄的服了下去。
  这颗药丸乃是不是毒药的毒药,它有一种很特殊的功效。
  他悄悄服下毒药之后,就暗中凝聚真力。
  刹那间,他的脸色忽然大变。
  “啊唷……”
  他痛苦的呻吟着,头上汗珠滚滚而下。
  金大川迅快的转过身来。
  就见司徒明的脸上,已变成了一片紫蓝之色。
  金大川目光闪动:“你中了毒?”
  司徒明痉挛着身子,痛苦地点点头,道:“在汉中遇上了酒……酒丐车五。”
  金大川冷笑道:“他要控制你,逼你服下毒药,是吗?”
  司徒明点头道:“是……是的,每……每月找他拿一……一次解药……”
  金大川怒哼了一声道:“好个该死的酒鬼,让我看看是一种什么毒。”
  他说着话走近司徒明,仔细的察看。
  须知,金大川乃是用毒的高手,此时,他当然以行家的姿态来察看。
  那知,他上当了。
  就当他伏下身来,和司徒明面对面,仔细的观察是一种什么毒药时。
  司徒明突然发出一声惊人的大吼。
  “呀嘿!”
  这一声大吼,乃是他把数十年苦修的内力,逼聚到了顶点。
  尤其是出其不意。
  以金大川这种江湖巨憝,竟被这一声大吼,吼得心神大震,他神情方一呆,还没有想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时。
  司徒明最后,也是全力拼命的一搏,右掌已插进了他的肚腹之中。
  跟着,司徒明又是一脚踢出。
  金大川连惨叫声都没有喊得出口,人已被踢出去两三丈远。
  此刻,在司徒明的手中,紧抓住金大川的一颗心脏,肠肺洒了满地。
  司徒明更不怠慢,身形一纵而起,化掌为爪,又抓向了阳煞李通。
  变生猝然,阳煞李通还没有冒起闪避的念头,司徒明已然抓上了他的脑袋,一下子就抓了他一个脑碎头裂。
  司徒明意犹未尽,转身猛的一掌,劈向了阴煞王玄。
  阴煞王玄此刻已有戒备。
  而且他也是掌力浑雄的高手,仓促间也推出了一掌还击。
  在平时,他的武功已没有司徒明高,何况此时的司徒明已然是发了疯,他是全力的一击,存心是在拼命。
  须知,真正存心拼命的人,也是最疯狂,最可怕的人。
  “蓬”的一声闷响,阴煞已被那雄浑的掌力,震飞出去两丈多远,倒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因为,他的心脉已被震断。
  司徒明举手之间,连毙三名武林高手。
  他笑了,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也萎顿的倒了下去。
  原来在他狂笑时,疏忽了另外一个敌人——陈苹儿。
  陈苹儿在他失态狂笑时,打出了一支血羽毛。
  那支血羽毛正中司徒明的喉管。
  血羽毛见血封喉,何况又正打在喉管上,神仙难救。
  司徒明死了。
  他死得毫无遗憾,因为,他在死前替辣手红娘报了仇,先杀金大川,后毙阴阳二煞。
  XXX
  就在司徒明力毙三高手的当天晚上。
  周朗也伤愈离开了医谷。
  但是,他并不是真的病愈伤好,而是偷偷的逃出了医谷。
  他经过一晚上的奔走,中午时,他到了汉中府,又登上了望江楼。
  他叫了酒菜自斟自饮,想起几个月前在这里碰上鬼府参军司徒明,戏耍辣手红娘的事,不禁暗自失笑。
  就在这时,只听楼上一阵杂乱,所有百多名酒客,全都争先下楼,转眼之间走了个干净。
  周朗早将这种情形看在眼内,但却假作不闻不见,仍然的自斟自饮,暗自诧异。
  突然,楼门外一阵人声喧哗。
  跟着进来了高高低低五六个精壮汉子。
  前面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看他步履矫健,两眼神光充足,一望而知是一位内家高手。
  在他身后的四个人,都还年轻,年龄约在二十多岁,背插长剑,气宇极是不凡。
  他们一上得楼来,就各自入座。
  一个紫黑脸膛,长相威猛的人道:“老爷子,今天到底是谁约咱们来的,就凭他一句话,咱们就得跑来这望江楼,未免太……”
  老者摇手阻止他再说下去,叹了一口气,道:“除了红阳宫那些人之外,还有谁能对咱们这样的跋扈。”
  一个青衣的年轻人不服气的道:“难道咱们南天镖局就怕定了他们?”
  原来那一老者乃是这汉中南天镖局的总镖头姚长青,随来的那四个人,是他们镖局的镖师,黄天顺、钱威、朱武、梁士杰。
  姚长青一摊手,道:“技不如人,那有什么办法,何况咱们走的又是川北这一条线,都在人家势力范围以内,只有忍气呑声了。”
  黄天顺道:“自从周朗在黄沙镇,挑了他们的分坛,近几个月来不是很安定吗?”
  姚长青叹了一口气,道:“唉!怎奈天忌良才,周朗已被他们给杀了,所以他们才又嚣张起来了。”
  钱威诧异的道:“老爷子,你听谁说的,周朗真的被他们给害了。”
  姚长青道:“假不了的,周朗如果还活着,在这陕南地面,他们早就缩起头来了。”
  周朗一听,心中暗忖:“原来玄阴鬼府那般鬼东西,真以为我死了呢?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又在兴风作浪?”
  他心念动处,就暗自从怀里掏出一粒易容丹来,就着茶水,在手心内化开,又在脸上揉搓了一阵。
  刹时间,脸变紫黑,那还是粉面朱唇的俏周朗。
  就这一阵工夫,蓦听楼门外一人笑道:“姚总镖头倒是个信人,在下晚到一步,累你们久等了。”
  姚长青站起身来一抱拳,道:“姚长青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抗命鬼府金牒。”
  随着话音,进来了一位美少年。
  只见他长眉斜飞入鬓,秀目清澈照人,神态之间,在妩媚之中含有一些荡意。
  周朗心中一动,暗道:“这不是那阴玲吗?怎么改着男装了?”
  阴玲淡淡一笑道:“好,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姚长青道:“但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阴玲笑道:“我就是玄阴教川北分坛的坛主,一般人都称呼我阴少爷,你就跟着这样叫好啦!”
  “是!是!”姚长青连应了几声“是”,道:“不过我们总得对红阳宫有个交代呀!”
  阴玲道:“这个你不用管,红阳宫已被我们接管,现在没有红阳宫了。”
  姚长青可算得是个老江湖,说话不亢不卑,接着又道:“阴少爷,我还是很担心。”
  阴玲笑道:“你还担心什么?”
  姚长青道:“我担心那周朗再回到汉中来。”
  “哈哈。”阴玲一声长笑,道:“你说的是周朗吗?他呀,早喂了狗啦!”
  她“狗”字方出口,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一块鸡骨,正打在她的腮帮上,痛得她哇哇直叫。
  这一来,她那吹弹可破的粉脸上,添了一块青记。
  她抬手一按腮帮,开口想骂,突然一股劲风过处,吹掉了她的头巾,露出了乌黑发亮的青丝。
  姚长青见状,就知暗中有高人相助,神色一变,冷哼了一声道:“姑娘!你是来消遣老夫。”
  阴玲不理姚长青,迳直走向周朗桌前,冷声道:“阁下好高明的功夫。”
  周朗给她一个装糊涂,迷惘的道:“功夫?什么功夫呀?”
  阴玲眉儿一挑,娇叱一声道:“少给我装糊涂。”
  娇叱声中,探指点了过去。
  周朗连躲都不躲,装成一付害怕的样儿,嚷叫着道:“姑娘,使不得……我怕痒。”
  阴玲一指点下,立感一阵刺痛,就知不好,闪电般飘向酒楼门口。
  再看那周朗时,就像没事人儿似的,仍然在自斟自饮,不时的望着自己龇牙一笑。
  阴玲凝视着周朗,怔了一阵,忽然撮口打起了一声口哨。
  随着哨音,从外面冲进来十几名黑衣汉子。
  阴玲冷冷的道:“把这里给我围上,不许放走一个。”
  说话之间,用丝巾拢了拢头发,翻手抽出长剑,人就扑向了周朗。
  周朗仍然装作害怕的样儿,绕着桌子乱跑,当他绕到姚长青身边时,轻喝道:“还不快走,等死呀!”
  姚长青闻声心中一动,连忙招呼四位镖师,亮出了兵刃,发一声喊,冲下楼去。
  南天镖局的人向外一冲,楼门外刹时展开了一场恶战,而且听声音,打得十分激烈。
  阴玲一摸腮帮子,朝着周朗一瞪眼,冷冷的道:“小子,你打伤了姑娘,我不怪你,我看你功夫还不错,你只要归依本教,今天一切的不愉快,都作为罢论!”
  周朗嘻嘻一笑道:“好哇!那我今天吃的酒饭也是你请客了。”
  阴玲道:“那是当然。”
  说话间,姚长青等人又退回到楼上来了。
  看他们那付狼狈的样儿,其中还有两个人受了伤。
  周朗心中一动,一指那几个人,道:“你把他们怎么办?”
  阴玲冷声道:“抗命鬼府金牒,那他们只有去作鬼。”
  “放屁!”那个紫黑脸膛名叫梁士杰的镖头,骂出了一声,道:“老子就是死,也得拼个轰轰烈烈。”
  阴玲举手轻轻那么一挥,一支血羽毛就奔向了梁士杰的咽喉,她却轻描淡写的道:“那可由不得你!”
  “哎!呀!”
  她这里语落,那边惨叫声起,梁士杰翻身裁倒。
  血羽毛正中咽喉,眼看他是活不成了。
  周朗见状,先就看不下去,但仍装做笑脸,道:“姑娘,我可也不想做鬼呀!”
  阴玲闹不清周朗是什么意思,漫应道:“那就好,现在就跟我走!”
  “那不好!”周朗忽然变了卦。
  阴玲神情一怔,愕然道:“有什么不好的?”
  周朗道:“我方才不是说过了么,我不想做鬼吗?”
  “谁让你做鬼了?”
  “我跟你去鬼府,岂不就是鬼了么?”
  阴玲看周朗人既年轻,武功又好,说实在的,她已暗中喜欢上他了,闻言微微一笑道:“那么我已身在鬼府,也并不是鬼呀!”
  周朗笑道:“我和你不同呀!”
  “有什么不同?”
  “我是人,所以进不得鬼府!”
  “那么我是什么?”
  “你是狐狸精,当然没有关系呀。”
  阴玲到这时方才会过意来,被对方绕着弯给骂了,气得猛的一咬牙。
  突然又是眉头一皱。
  原来她在一咬牙时,牵动腮帮的伤处,一阵奇疼,一抡手中剑,泼风疾雨般攻向周朗。
  周朗此刻不跑了,仍然是笑嘻嘻的,不躲不闪,从容自若,举手竟然去抓对方剑刃,一边笑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没听说鬼狐一窝这句话吗?”
  阴玲自从和周朗动过一次手后,几曾遇上这样的劲敌,再见对方那迎剑的神态,根本就是周朗。
  可是,周朗明明已被陈苹儿一剑扎死,而且对面这个人的脸儿,也没有周朗漂亮。
  “他许是周朗的师兄弟吧!”
  阴玲心中这么想着,就不敢大意的去硬砍硬劈,一偏剑锋,让过了右掌,斜朝肩头劈下。
  周朗仍是不慌不忙,不时的伸手出去,攫拿对方的长剑。
  须知,周朗这一手掌法,乃是他这几天在伤病中,从无情斩的手法演化而来,每一招出手,都必是敌人必救之处,也就是敌人剑法、刀法的破绽之处。
  他今天,是第一次试手,已使阴玲手中空有一柄长剑,反而成了她的累赘,每一出剑,就立感对方掌影已然抓到,就得赶快的变招换式,几招过去,她就成了自己在表演剑法,毫无攻敌之力了。
  转眼间,双方已打了三十多招,其实是阴玲自己表演了三十多招。
  因为,周朗站在那里,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
  阴玲鬓角已然见了汗。
  周朗收招向后一退步,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抓起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拍着手笑道:“狐狸精!好剑法。”
  阴玲收招后退,气得混身发抖,望着周朗怔了一阵,突然转头而去。
  此际,姚长青先命人把梁士杰的尸首抬了回去,就走近周朗,一揖到地,道:“姚长青谢过少侠相救。”
  周朗笑着侧身避过一礼,旋又还礼道:“老爷子少礼,降妖袪魔乃我辈之天职,何必入相……哈哈。”
  双方这么一客气,感情似乎拉近了很多。
  姚长青立刻命小二重整杯盘,再摆筵席,又约了几名镖头作陪,大家又畅饮起来。
  就当酒过三巡,笑谈方殷之际。
  突然一个披头散发,衣着脏污的女人,冲上楼来,一看桌上有酒有菜,也不问有无主人,她是坐下就吃。
  姚长青方想喝叱,被周朗摇手止住。
  大家围在四周,静看那女人吃喝。
  就在这时,楼下起了喊声:“她就在楼上!”
  “不能放走了她……她是疯子。”
  “展翅金鹰沙玉娟疯了。”
  “大家离她远些,疯子会杀人的呀!”
  喊叫声,一声连着一声。
  但却不见有人上得楼来。
  周朗一听沙玉娟,展翅金鹰,心忖:“这不是六婶的名字吗,怎么会疯了?”
  此刻,那一疯妇已吃饱喝足了,抬头望着周朗一笑。
  周朗定睛细看,不是沙玉娟是谁,连忙伸手去掺。
  沙玉娟闪身后退,一瞪眼,怒道:“干什么?吃你酒菜,给你酒菜钱,打算留人,办不到!”
  周朗走近两步,悄声道:“六婶!别怕,是我呀!”
  沙玉娟听对方喊了一声“六婶”,心头一震,瞪起眼来,仔细打量周朗,一边摇头道:“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六婶?”
  周朗笑道:“我是淘气……六婶!你忘了吗?”
  因为周朗小的时候,十分淘气,在母亲白发龙女的宠爱下,连天德星周涤凡都管不了。
  于是,亲朋好友就以淘气叫他,久而久之,淘气就成了他的乳名。
  沙玉娟一听到“淘气”时,身形似乎震颤了一下,再又凝神注视。
  周朗再又走近两步,仰起头来,意思是给沙玉娟看个清楚。
  但是,他却忘了自己的脸上,已是擦了易容药剂,人家怎么认得出。
  沙玉娟仍然摇摇头,道:“你……你少骗我……你不是淘气。”
  话声中,突然探臂伸掌,抓了过来,怒声道:“好小子,我得先问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周朗闪身让开,大声道:“六婶——淘气没有骗你,你是不是真疯了?”
  沙玉娟咯咯一声娇笑,挥起双手,攻势更紧。
  周朗只好展开无上身法,走避躲闪。
  转眼间,已走了二十几个照面,周朗心中一动,身形突然纵起,空中一个转侧,落下时,探指点了沙玉娟的睡穴。
  沙玉娟萎顿倒地。
  周朗立即从地上背起沙玉娟,向姚长青道:“老镖头,我要借贵镖局暂住两日,可以吗?”
  姚长青慨然道:“求之不得。”
  周朗道:“那咱们就快走,迟了恐有麻烦。”
  XXX
  汉中府,东大街。
  一座颇具规模的大宅院,正就是南天镖局。
  起更时分。
  南天镖局后宅的花厅上,沙玉娟和周朗对面坐着。
  此刻的周朗,已然洗去了脸上的易容药剂。
  沙玉娟笑容满面,且含有几分歉意,道:“小淘气,我真没有想到是你。”
  周朗笑道:“好多人都没有想到,因为我已经死了。”
  沙玉娟慨叹的道:“唉!我就是让你们两个孩子给逼疯的。”
  原来这沙玉娟和九尾仙狐金莉,原本是同门师姐妹,同为当年鬼府中的两位公主。
  二十年前,当天门七星联手敉平鬼府浩劫,鬼王阴九和金莉为斗府十二式所伤,但却促成了沙玉娟和天威星五行神拿林雄飞的一段姻缘。
  夫妻二人十分恩爱,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们成亲后的第二年,他们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鬼府参军司徒明。
  司徒明带来了金莉的一封信。
  信中大意,先是祝福他们的美满良缘,最后是求她看在同门的情份上,扶养她的一双孪生女儿,阴玲和阴巧。
  为了这一双姐妹,害得他们夫妻失和。
  林雄飞的为人是疾恶如仇,坚决反对收养这一双姐妹,而沙玉娟师门情重,不计一切后果,收容下了她们,养育她们成人,并传以武功。
  不过,她仅只传授她们鬼府门中的武功,对于天门七星一派的武功,在她们面前是提也不提。
  起初,天门七星对她也不十分的相信,经过矮子黑七各方面的明察暗访,证明她是个重情义的人,方才释疑,同时也渐渐和她有了来往。
  第二年,沙玉娟生下了林婉儿,满周岁就把她送去了太华山的玉女峰,交给了苦竹师太。
  这是以往的事。
  就在林婉儿离家的一个月后,他们家来了九尾狐金莉,她带了十二名倩女。
  XXX
  太阳刚爬上山头。
  松风庵外的茅舍前,广场上。
  从茅屋中不时传来木鱼声,振人猛省。
  金莉带着十二名倩女,在广场上打量了一番。
  走近茅屋,招呼着道:“师妹!享得好清福啊!”
  屋中木鱼声戛然而止。
  “什么人?”沙玉娟问出了一声。
  金莉轻笑了一声道:“师妹做了神仙,连我这师姐都不认得了。”
  在她笑语声中,吱呀一声,木门开处,出现了沙玉娟,她一看到金莉,似乎有些惊愕。
  她强自镇定,冷声道:“怎么是你?”
  金莉笑道:“你想不到吧?”
  沙玉娟仍是那么冷冷的,道:“你来干什么?”
  金莉笑道:“咱们师姐妹一别,怕有二十多年了,阴玲、阴巧两个孩子,蒙你教养成人,我总该来谢谢你呀!”
  沙玉娟道:“我早已忘掉了。”
  金莉道:“这么大的恩情,你能忘了,姐姐我可不能忘,你说是吗?”
  沙玉娟强笑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再提起它呢?”
  金莉道:“就算不提过去的事,姐姐来看看师妹还不行吗?”
  沙玉娟轻叹了一口气,道:“师姐,当我把阴玲和巧玲交还给你时,咱们已是义断情绝,沙玉娟担当不起。”
  此刻,早已两名倩女逼近门口。
  沙玉娟说完话,方待退身。
  那两位倩女已闪身堵住了门,左边那位倩女躬身一礼。
  她面含微笑道:“沙二姑,我们来者是客,怎可拒人于外呢?”
  沙玉娟怒声道:“你们要怎么样?”
  右边那位倩女娇笑道:“奴婢们不敢怎么样?”
  她在说着话时,冷不防,蓦然一掌拍在沙玉娟的后背上。
  沙玉娟冷不防挨了一下重击,本能的将肩头一撞,那位倩女闷哼了一声,被撞出门外,摔出去一丈多远。
  跟着,她转身又是一掌斜劈,左边那位倩女,脖子一歪,人就倒在地上。
  沙玉娟在重伤之下,出手连毙二女,她自己却有些难以撑持,胸口一甜,喷出了一口鲜血。
  她强撑着,用衣袖拭去口边血渍,惨笑道:“哈哈……金莉这就是我沙玉娟十五年茹苦含辛,把你两位女儿扶养成人的报酬。”
  金莉阴鸷的一笑道:“娟丫头,你扶养我两个女儿成人,我是很感谢你。”
  沙玉娟摇晃着身子,摆手道:“不必了。”
  金莉道:“我来找你,就是要请你出去和我们共谋大事,也就是报答你对我的恩情。”
  沙玉娟苦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死了这条心吧!”
  金莉道:“你不答应,我不会逼你,不过。”
  沙玉娟一瞪眼道:“你还要干什么?”
  金莉又是诡异的一笑,道:“暂借天心双环一用。”
  沙玉娟强忍着伤痛,伸手扶着门框,激动的一声狂笑道:“哈哈……我早知道你必是有所为而来可惜,那天心双环不在我身上。”
  金莉冷声道:“我知道,你交给婉儿那丫头了,你可知那丫头用那天心双环闯了多大的祸吗?”
  沙玉娟道:“她闯了什么祸?”
  “她杀了长安总堂的总管余千里!”
  “必是那余千里该死!”
  “她又杀了封若花的儿子。”
  “哈哈。”沙玉娟突然一声狂笑,道:“杀得好!杀得好!像这些孽种,应该多杀几个。”
  金莉神情一怔,冷声道:“封若花发誓要找你报仇!”
  沙玉娟昂然道:“叫她来吧!”
  “玄阴鬼府,也不会放过你!”
  “你就叫那些恶鬼凶判来找我好啦!”
  “我念在咱们师门一场情义。”“咱们的情义已断。”
  “你断我不断。”金莉说着走近门口,突然出手,点了沙玉娟的穴道。
  沙玉娟立即萎顿倒地。
  金莉冷冷一笑,命倩女们架起了沙玉娟。
  她又扫视了茅屋一眼,冷冷的道:“这几间茅屋也不能留。”
  一名倩女应声进了茅屋,当她出来时,火势已起,映照得漫天通红。
  在火焰飞腾中,金莉等架着沙玉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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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8 22:22: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柳凤楼四小戏八鸟
  一个潮湿的山洞中,趺坐着一位中年妇人。
  她正是展翅金鹰沙玉娟。
  她被九尾狐金莉关在这山洞中。
  洞外戒备森严,周围布满了黑衣武士。
  沙玉娟已然有三天没有吃东西,她并不是不饿,而是担心那饮食之中有毒,那是玄阴鬼府为控制手下而特制的毒药“锁骨丹”。
  人若服下“锁骨丹”,如果三个月内不服解药,全身骨节都成僵硬,会变一具活着的木乃伊。
  沙玉娟一直的坐着,她已得自白发龙女传给她的无上内功心法,运功疗伤。
  七天过去了,内伤已好,但她仍不敢轻易的去吃东西,虽然九尾狐金莉也来过多次,也和她说过很多话。
  但是,她是闭目养神,连眼也不睁开,当然也不会说一句话了。
  十天过去了,沙玉娟仍然没有吃东西,不过她却在这山洞中找到了一种可以吃的东西。
  那是生在洞底的一块大石上一种阔叶的植物,有点像藓苔,初时,那东西方一入口,既苦又辣,简直不是味道,无法下咽,连忙向外吐。
  但在她吐出之后,又后悔了。
  因为当那被她嚼下的津液,被咽入腹中,立感有股阳和之气,起于丹田,直布全身,竟然是一种稀世良药。
  从此,她不管金莉给她送来的是什么山珍海味,连看都不看一眼,每天晚上她就大嚼一顿藓苔。
  一个月过去了,她不但伤势全好,更觉着功力也有了进步。
  那金莉方面,见她一个月来不进饮食,大概是决心绝食,也就没有在意。
  而且,鬼府传来金牒,说是“无情斩”在蓝田古道上出现,是否毕啸天又出现身江湖,命她仔细的查访。
  这么一来,对于沙玉娟的防守就放松下来。
  也是合当沙玉娟脱困,洞底那片阔叶藓苔,生长的面积也不过一丈方圆,任是生长得再快,也供不上她每日大嚼。
  她已有两天没有吃东西了,饥火难熬,就试着向洞外摸索,意外的,被她发现防守的人,不如先前那样的森严,人数也少了很多。
  求生欲压抑住了饥饿,立即展开攻击,挥掌连毙了两名黑衣武士,人就向外逃去。
  玄阴鬼府逃走了沙玉娟,除以锋火传递信号之外,川北分坛派出了五名高手追踪。
  沙玉娟本来是要逃往忘我坪。
  无奈仓惶迷途,竟然跑向了汉中府。
  以她目前的打扮,披头散发,满身污垢,当然会被人误认为疯子,她也就以疯子的形象而打算摆脱追踪。
  误打误撞的被她撞进了望江楼。
  她到目前,已经有三四天没吃东西了,所以一见食物在前,也就装疯到底,先吃饱了再说。
  没想到,她竟巧遇到周朗。
  XXX
  南天镖局的后花厅。
  沙玉娟向周朗说明了一切经过。
  周朗忍不住失笑道:“六婶,你这手装疯抢吃的一招,真绝,那天我也试试!”
  沙玉娟白了他一眼,笑叱道:“你小子还是那么淘气,胆敢取笑六婶,小心我饶不了你。”
  她说到此处,忽然神色一变,沉声道:“小子,咱们会不会给人家南天镖局带来麻烦呀!”
  周朗突然一口吹熄了灯火,轻笑道:“说不定麻烦已经来了。咱们还真不能大意。”
  其实南天镖局的总镍镖头姚长青,也是江湖跑老的人物,他知道玄阴鬼府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也就作了以防万一的安排,七星鞭钱威早在定更的时分,已带领了镖局中的伙计,分头戒备,到处布满了暗卡,真个是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
  可是,决看不到有一个人巡更守夜,这就是姚长青的老练处。
  锣响两声,梆敲二响,告诉人是二更天了。
  满天繁星闪耀,无月,无风。
  大地一片寂静。
  猛然间,从正南方出现了一条黑影。
  一缕轻烟似的,扑奔镖局而来。
  在这条黑影出现不久,接着又出现了十几个夜行人来。
  周朗神目如电,早已看得清楚,当即发出暗号,招呼各人准备。
  就在他刚刚递出暗号,那为首之人已到了近处。
  好大的胆量,竟然连身形也不隐起,反而停身在一所大楼的房脊上,拢目聚神打量镖局的形势。
  偌大的一个南天镖局,此时却冷寂异常,连个灯火全无,更不见半个巡更查夜之人。
  出奇的寂静,使那为首的人,一时间犹疑难决。
  就他这么微一耽误,后面的人也相继赶到,分在他两边一站,幽灵一般,动也不动。
  周朗在这时已看出那为首之人,竟然是那鬼府的大公主阴玲。
  更令他吃惊的是其余那几个人,竟然是在魔音谷脱险的三判六无常。
  就这样过了约有一盏热茶的工夫,阴玲向着那笑无常邬仁问道:“邬仁,你断定那沙玉娟是疯了么?”
  邬仁道:“不会错的,就是不疯,饿了她一个月,武功也会大打折扣。”
  阴玲道:“我还是担心今天在望江楼上所见的人,他会不会是周朗。”  矮判鬼高起道:“这是不可能的,周朗明明已被陈苹儿一剑穿胸,九条命他也活不成呀!”
  俊无常潘秀道:“公主所见是个黑面孔的年轻人,难道周朗另行投胎,也没有这么快呀!”
  急无常什么事都性急,忙道:“管他的,咱们下去杀他个鸡犬不留。”
  哭无常贾悲道:“我看情形有些不对,如果中了人家的埋伏,死得该有多冤。”
  说着说着他又想哭。
  阴玲略微沉思了一下,把手一挥道:“闯!”
  一个“闯”字出口,她张臂平伸,恍如巨鸟临空,首先就向镖局屋面上落去。
  她也就是脚下刚一踩瓦面,暗影中一阵连珠弦响,嗖嗖嗖!飞过来三支弩箭。
  阴玲俯身疾旋,躲开了三箭,长身跃起,落向另一座屋面。
  黑暗中,突然有人嘻嘻一笑,道:“姑娘,半夜三更跑到别人家来,干什么来了?”
  阴玲一听,心头不禁一凛,冷哼了一声道:“你管得着吗?”
  黑暗中那人笑道:“我是管不着,不过我也是孤衾难眠,姑娘既捧着猪头进庙,何妨咱们就凑合凑合怎么样?”
  黑暗中那人只是说着阴损话儿,却并不现身。
  阴玲气得一咬牙,喝道:“有种的出来,别在嘴头上占便宜。”
  那人道:“我不能出去,因为我没有穿裤子,姑娘,你不怕呀?”
  这么一来,阴玲气得更是火冒三丈,娇叱一声,双足一点瓦面,一式“海燕掠波”,就朝那发话之处扑去。
  她这里一发动,三判六无常也跟着发动。
  十几条人影,全朝镖行中抢来。
  他们一抢近上房,立即分成三路,各自亮出家伙,对付屋上屋下暗伏的弓箭手。
  镖行中虽有完全的准备,无奈敌人全有着高深的武功,任是弩箭如雨,敌人们身手俐落不凡,拨箭腾跃,捷如猿猴。
  攻向花厅的一路,是矮判官高起和黑白双判。
  他们刚一扑近,就见花厅门口站着一位中年妇人,正是展翅金鹰沙玉娟。
  也许是十三判该当阴曹地府团聚,恰恰就碰上了积忿难消的沙玉娟。
  矮判官高起方纵起身形,横撞过去。
  沙玉娟冷哼一声,圈臂拍出一掌,卷起矮判官一个身躯倒撞而回。
  在这时,正好黑白二判扑到,冷不防矮判官倒撞回来,加以带动着劲风凌厉,黑白双判躲无可躲,二个人就撞在一团,滚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蓬弩箭射到,箭中致命,二判官命归无常。
  但那沙玉娟却站在花厅门口给怔住了,她估不到自己的功力竟然增进许多。
  她那知,在山洞中所食乃稀世灵药,名为“紫玉仙萝”,平常人能得一叶,即可却病延年,而她以之为食而吃了一个月,功力那得不增长进步。
  攻向前厅的是怒无常何发、急无常石坚、病无常诸修,他们碰上了老镖头姚长青,和黄天顺、钱威、朱武三位镖头,七个人各展所学,杀了个难解难分。
  论功力,三无常要高出他们很多,无奈,姚长青四人是在拼命。
  拼命不怕死的打法,任何人都无法招架。
  但是,他们的武功和三无常比起来,相差太多,时间一久,就真的成了拼命了。
  也就在姚长苻等危机迭现的刹那间,周朗适时赶到,匆忙间,抓起了一把刀。
  天下事,就是有很多说不清道理的事。
  周朗一刀在手,刹那间恍如变了一个人样的,他拦下了三人,口中嘿了一声,身形微微一转,寒光乍现,凌空一绕之间。
  三无常就只惨叫出来半声,全都头断胸裂。
  这么一来,镖行中的四位镖师,惊骇得张嘴结舌,连气也不敢大喘出来。
  周朗收刀扫目一看之下,他像似遇到了毒蛇样的,赶紧摔掉了手中刀,纵向了后宅。
  攻向后宅的笑无常邬仁、哭无常贾悲、俊无常潘秀,正在找人厮杀,忽然闪出来了周朗,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攻了上去。
  周朗化臂为刀,伸出凌空一拨一打,三无常全被逼退,望着周朗发怔。
  周朗冷冷一笑,道:“九无常已有六无常丧命,你们还等什么,滚吧!”
  笑无常邬仁愕然道:“你杀了我那三位兄长?”
  周朗冷然道:“他们自寻死路不能怪我!”
  邬仁道:“我们失败回去,玄阴鬼府也饶不了我们,尊驾何不一并成全?”
  周朗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忍下手。”
  俊无常插口道:“你是什么人?何不报个万儿?”
  “周朗。”
  三无常闻名惊退好几步,邬仁讶然道:“周朗你没有死?”
  周朗笑道:“阎王不要我,就只好再回阳间了。”
  邬仁昂然道:“今天有你周朗在,我弟兄从此归隐深山。”
  周朗道:“那倒不必,可先到医谷去找妙手回春除去你们的禁制,说不定咱们还有见面的时候。”
  三无常抱拳而退,转眼已失去踪迹。
  阴玲也发觉情势不对,急须脱身,刚刚跑到花园。
  “孽障!你还想走吗?”
  一声清叱,使得阴玲身形陡的一震,循声看去。
  就见在花厅门口,站着个中年妇人,正是自己的养母恩师,展翅金鹰沙玉娟。
  她一看清楚,刹时间胆落魂飞,连忙紧走几步,往下一跪,道:“玲儿给师父叩头。”
  她话声方落,反手打出去三支血羽毛。
  两人距离又近,沙玉娟也想不到阴玲会朝自己下手,一时之间,挥手拨出。
  三支血羽毛被劲气一挡,斜斜飞向门楣之上,叭叭叭,三响过处,三支血羽毛,颤巍巍插在门头之上。
  跟着一声闷哼,沙玉娟的一掌也印在阴玲胸前。
  阴玲被掌力震出去两三丈远,嘭然一声,摔在地上。她翻了翻身,吐出一口鲜血。
  再又抬头看去,见沙玉娟冷冷的走了过来。
  阴玲见状,不禁骇然胆落,哀哀叫了一声:“师父——”
  沙玉娟冷冷的怒视着阴玲,道:“孽障!你心中还有我这个师父么?”
  阴玲又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沙玉娟眼看着被自己扶养十五年的孩子,离开身边不到两年,竟然反向自己下此毒手,一时之间,心中兴起无限感触。
  她长叹了一口气,道:“孩子,茹苦含辛养你十五年,你就是这样的报答我吗?”
  阴玲哀哀的道:“玲儿是母命难违。”
  沙玉娟道:“好一个母命难违,孩子,你今天几岁了?”
  阴玲道:“玲儿十八岁。”
  “我扶养了你几年?”
  “十五年。”
  “生而不养也算是母亲么?”
  “你这养而不教,也不算是好师父。”
  突然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
  沙玉娟倏吃一惊,疾忙闪身后退,同时喝叱一声道:“什么人?”
  “六弟妹勿惊,是我陈玄子!”
  人随声现,凌空落下一位道装老人,身背宝剑,手持拂尘,还真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样儿,正是天医星妙手回春陈玄子。
  沙玉娟看清来人,连忙上前施礼,轻叫了一声道:“二哥——”
  陈玄子微笑点头,道:“我看此女本性并不很坏,如能假以时日,定可脱胎换骨。”
  沙玉娟愕然道:“二哥是来救她!”
  陈玄子笑道:“也可以说是来渡她,六弟妹可肯放手么?”
  沙玉娟看了卧在地上的阴玲一眼,发现阴玲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忏悔的形色。
  她长叹了一口气,道:“唉!那就看她的造化吧!”
  陈玄子笑着打一稽首道:“那我就先谢过六弟妹……”
  忽然之间,他神色一变,沉声喝道:“还不快些出来,讨打的东西。”
  沙玉娟闻言倏吃一惊,连忙后退一步,蓄势戒备。
  “人家这不是出来了吗?”
  随声从花厅阴影处,慢慢走出来了周朗。
  他走到陈玄子跟前,往下一跪,轻叫了一声:“二叔!”
  方才对敌时恍如一头猛虎,如今往下一跪,又像一只绵羊,满含着委屈的样儿。
  陈玄子怒声道:“你可知我医谷的规矩?”
  周朗轻声道:“知道,二叔有三不治:不治无行人,不治回头病,不治窃国贼。”
  陈玄子道:“你私离医谷,将来是否回头?”
  周朗闻言,不禁为之结舌,呐呐的道:“我……我……”
  陈玄子怒哼了一声道:“论家法……”
  “什么法不法,要讲法找我黑七。”
  随着话声,从房上滚下一团黑影,就滚在陈玄子身前,往起一跳,现身出来,真的是武林法曹七日追魂矮子黑七。
  他先向陈玄子一拱身,叫了一声:“二哥,你好。”
  再又转身朝沙玉娟一抱拳,道:“六嫂,你万安!”
  陈玄子冷声道:“老七,你来干什么?”
  黑七笑道:“我来看看鬼娃儿,顺便将他劫走。”
  沙玉娟心中一动,暗忖道:“这倒是个好法儿,被劫走的人,就不能算是私离医谷。”
  陈玄子沉思有顷,叹了一口气道:“这娃儿我交给了你,六弟妹带起这丫头,随我回转医谷。”
  他说完话,也不再打招呼,身形拔起,像一阵风般,一闪而没。
  沙玉娟从地上负起阴玲,也跟着纵出镖局。
  XXX
  玄阴鬼府攻击南天镖局,可以说是完全失败,最后连一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回去。
  但是,周朗仍不敢大意。
  他和矮子黑七在南天镖局一直住了半个多月,经证明玄阴鬼府的川北分坛,确实已消声敛迹,方始计划北上。
  XXX
  凤县,西魏之凤州。
  以酒驰名,称为凤酒,又叫手柳酒。
  因此之故,在这凤州的市面上,有一座规模不少的酒楼,就以凤州名酒为号召,起名就叫凤柳楼。
  “蜀主函封遣使时,芳根兀自凤州移。”
  这是说当蜀主缔婚江南时,就以凤州柳为聘。
  凤柳楼,楼在河畔,插满了垂杨细柳。
  楼上高朋满座,酒客会聚。
  近午时分。
  黑七和周朗两人上了凤柳楼,爷儿两个点了酒菜,边谈边饮。
  这时,在他们的隔壁,有七八个人围坐一桌,呼酒叫菜,杯盘狼藉,已都有了几分醉意。
  其中一个老者道:“玄阴鬼府看样子要大干一番了。”
  一个青衣壮士诧异的道:“不可能吧!听说他们各地的分坛,都停止了活动,我看像收兵的样儿。”
  老者笑道:“你知道什么?这就是他们厉害的地方,集中力量,作最后的一拼呀!”
  另一个黑衣汉子不服的道:“我也不相信,人家天门七星还没有露面,就一个周朗就把他们整得鸡飞狗跳了,拼,他们能拼什么?”
  老者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们已派出徒众,在向各地方请高手去了,只等那些高手一到,等着瞧吧!不定是个什么结果呢?”
  老者叹了一口气,道:“要是周朗不死该有多好,小小年纪,就能使玄阴鬼府闻名丧胆,如果假以时日,武林中就不愁没有太平日子了。”
  黑衣汉子也感慨的道:“这就叫天忌英才,老天爷就是这点不够公平。”
  黑七轻声笑向周朗道:“小子,你已闯出万儿来了。”
  周朗笑道:“大概是我的运气好吧!”
  他话声方落,蓦听一个阴沉的声音道:“还是我的运气好,今天总算给我找到了你。”
  周朗闻言怵然一惊,几乎就要跳起来。
  疾忙转头看去。
  就见楼门口上来了一位生相凶恶的番僧,他是对着隔桌那位老者,叫上了阵。
  隔桌那位老者哈哈大笑道:“啊!原来是飞虎僧法元,久违了。”
  飞虎僧法元怒声道:“老樵夫,佛爷找了你二十年,还以为你已归天了呢?想不到你却活得好长命。”
  那一老者乃是武林四叟之一的东山樵叟顾一斧,闻言又是一声朗笑道:“老夫二十年前归隐,从未踏入江湖一步,你又到那里找我去。今天既然遇上了,说不得咱们是要叙叙了。不过,人说狮虎豹三僧形影不离,怎么,今天飞虎法元放了单啦?”
  飞虎法元嘿嘿一声冷笑道:“我弟兄当然是全都到了,今天管叫你称心如意。”
  说话间,楼门口又出现了两位番僧,生相同样的凶恶,正是那雄狮法洪、残豹法真。
  残豹僧法真扫眼一看楼上酒客,招手叫过来小二,大声嚷道:“就在这门口,给佛爷排下桌子!”
  楼门口是上下客人的通道,如在那里放张桌子,楼上的人要打算下楼,可就不容易了。
  店小二一看他们那付凶像,早就吓得三魂出窍了,那敢说半个“不”字。
  这么一来,凤柳楼上的客人,也不等把酒吃完,慌慌张张,算清了帐,就朝楼下溜。
  转眼间,楼梯口的桌子已经摆好。
  三僧大马金刀朝那里一坐,雄狮法洪从身上摸出来一锭银子,“啪”的一声,朝桌面上一丢,嚷道:“小二,这是纹银二十两,佛爷们吃不完存在柜上,要是喝醉酒使性子,硕坏了东西照赔!”
  店小二战战兢兢的送上酒菜。
  三僧各自举杯对饮,残豹把酒杯猛的朝桌子上一拍,喝叫道:“一个都别想走,趁早吃个饱,等着佛爷超度你们!”
  他话音方落,突然又有人猛拍了一下桌子。
  哗啦啦一阵声响,似是杯盘被震落地下。
  一个清朗的声音,高声叫嚷道:“小二,快打酒来,少爷吃饱了还得上山呢!”
  周朗循声看去,见是小郎中文复俊,和他在一起的还有林婉儿。
  林婉儿劝着他道:“大哥,别喝了,喝醉了你怎么上山呢?”
  文复俊醉语模糊的道:“谁说的,武松景阳岗打虎,不是喝醉酒打的吗?说不定还会捉只狮子玩玩呢?”
  林婉儿笑道:“还说没醉,这一带那有狮子呢?”
  文复俊乜斜着眼笑道:“捉他只小豹子也不错,你知道吗?一张豹子皮足值五两银子。”
  此时,文复俊也发现了黑七和周朗,于是胆子也就更大了,故意装出一付醉态,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朝楼梯口走去。
  突然一个小黑影,在三僧身后一晃,人已进来,走近文复俊身旁掺住了他,笑道:“我的大少爷,你可真难找呀!”
  文复俊装模做样的一翻眼,道:“找……找我干什么?”
  进来那人乃是小乞侠申风,他陪笑道:“你不是答应我,要赏给我一张老虎皮的吗?眼看天都快凉了,怎么,你舍不得了?”
  黑七一看三个淘气鬼全都到了,低声向周朗笑道:“小子,等着瞧吧,有他们三个凑在一起,那三个秃驴要倒霉。”
  文复俊一瞪眼,向申风叱道:“你着的什么急,少爷答应的事,几时赖过帐,就是没有虎皮,也得给你一张豹子皮。”
  申风道:“要是连豹子皮都没有呢?”
  文复俊道:“那我就赔你三张驴皮,总可以了吧!”
  他们这么一装醉笑闹,三僧那还忍得住。
  飞虎法元忽的站起身来,怒喝一声道:“小畜生,凭你也敢消遣佛爷。”
  话声中,朝前迈了两步,伸手就抓住了文复俊的左臂。
  黑七笑向周朗道:“好戏上场了,飞虎僧要遭报。”
  文复俊左臂被人扣住,浑然不觉,仍向申风道:“驴皮可以熬胶,你小要饭的得了钱,也该换换衣服啦!”
  此际,那飞虎法元可就受了罪了,他那一只手,就如粘在了文复俊的身上。
  更令他恐惧震骇的是他那内力,像流水一般,沿着手臂、手掌、手指,流入敌人体内。
  这样下去,时间一久,他就得力竭而死。
  黑七看到这种情形,也是暗吃一惊,悄向周朗道:“你二叔把压箱底的功夫,都传给了这小子,看样子,这只老虎不但受罪,可能要损失掉三十年苦练的功夫哩!”
  周朗也是十分的惊愕,道:“七叔,这是什么功夫?”
  黑七道:“这是你二叔的独门绝活‘混元一吸’,不论手指或兵刃只要一和它接触,它立刻就能将对方的真气吸收过来。”
  说话间,场中两人神色大变。
  文复俊此刻是满面通红,越像是酒醉的样儿。
  飞虎法元却是脸色渐渐泛白,一颗颗的汗珠儿直向下滴。
  文复俊一翻手又拉住了法元的一只手,慢慢走向坐位,笑道:“你这个人真不错,亏你送我回来,谢谢你啦!是不是要吃点什么?”
  飞虎法元此刻像个木头人似的,直起眼睛,愣愣的看着文复俊。
  雄狮法洪已看出情形不对,疾忙起身走了过去,一拉飞虎法元。
  本来他还想说几句话,那知他一拉之下,飞虎法元竟然顺手栽倒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这么一来,雄狮法洪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了。
  吃惊的并不只是他雄狮法洪,整个凤柳楼上吃酒的客人,全都惊骇得叫出声来。
  残豹法真,名如其人,生性既残且又暴烈,翻手亮出来一柄戒刀,一言不发,抡起就朝文复俊搂头砍下。
  文复俊那能让他砍着,坐在椅上一偏头,一个“饿马摇铃”之势,闪开砍下的一刀,跟着一脚踢开了桌子,身形一转,人已到了残豹法真的背后,笑道:“干什么嘛!拿刀动杖的,伤了人该怎么办?”
  残豹法真怒喝道:“朋友,别装蒜,你用什么妖法制住我们的人?”
  文复俊摇头笑道:“我那会什么妖法,我看他准是得罪了山神爷,中了邪啦!”
  “无量佛,贫道得自异人传授,专门治鬼捉妖,是什么人中了邪啦!”
  随着那喊叫声音,一个小道童手持拂尘,上得楼来,就朝酒楼门口一站,道:“无量佛,罪过!罪过!是谁在这里放下一张桌子,堵住了山神的路,当然要摆治人了。”
  黑七一看,认出来是清音,心中暗笑道:“好,他们全都来了,有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凤县这个山城,怕要被闹翻。”
  残豹法真一听清音之言,愣了一愣,问道:“小牛鼻子,你胡说八道,如说冲撞了山神,楼上这么多人不找,怎么专找我们弟兄?”
  清音打一稽首,笑道:“天上神佛各有专司,那山神管的就是你们,他怎敢去找别人。”
  残豹法真还没有会过意来,其他那些酒客,忍不住都发出了笑声。
  须知山神的职司是专管山中的野兽,他们三人,一狮一虎一豹,不是正属山神所管吗?
  残豹法真听到了笑声,方才会过意来,狂吼一声,抡刀又扑向了清音。
  清音翻手亮剑。
  林婉儿突然纵了过去,嚷叫着道:“这豹子是我的,我最喜欢逗畜生玩啦!”
  “好!给你。”清音一笑,顺剑就扑向雄狮法洪。
  但是,他慢了一步,小乞侠申风已扑了过去。
  清音气得一跺脚道:“小要饭的,你只配去玩蛇,这狮子是我的。”
  申风闻言,无可奈何的向后退了一步。
  雄狮法洪一见现身的,全是几个年轻人,在他们身后,不定都是些什么人物呢?不禁怔在了那儿。
  清音别看平常十分文静,那是他跟着他师父的关系,目前他离开了师父,无殊脱缰之马,加以又和小乞侠申风等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他那淘气的天性,就完全露了出来。
  他一见雄狮法洪发愣,笑嘻嘻的道:“狮子,怎么愣住了,来!咱们玩两手,给他们助助兴。”
  雄狮法洪怒哼一声道:“小狗,报上你的姓名来。”
  清音嘻嘻一笑,摇头道:“不,我不能告诉你,你若跑了,那我玩什么?”
  雄狮法洪一听,对方竟将他当作了豢养的狮子狗了,气得一声狂吼,猛抡手中一对钩镰刀,连环进招,左手“五丁劈石”,右手“夜鸟舒翅”,两招并进,快如疾风迅雷,声势端是凌厉。
  清音错身避过对方的左手刀,长剑招走“金丝缠腕”,反削法洪小臂。
  雄狮法洪的武功,乃得自藏边红衣喇嘛的传授,在今日武林中,算得上是位高手。
  小道士清音年纪虽然不大,却是天门七星的传授。
  两个人算是棋逢对手,打到紧处。
  就见,剑发若游龙戏水,刀起似大鹏展翅。
  金光闪闪,隐闻风雷之声。
  转眼间二十几个照面,清音陡地剑法一变,夺命三招,突然间寒光一闪,风云乍起,闪电般斩向法洪右腕,刹然一声轻响。
  法洪被斩去一手。
  呛啷一声响震,钓镰双刀落地。
  雄狮法洪呆呆的看着清音手中剑,慢慢的道:“碧血三绝剑!”
  清音冷冷的道:“你现在知道,还不算太晚。”
  雄狮法洪吸了一口气道:“你要把我怎么样?”
  清音冷冷道:“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雄狮法洪也不说话,从地上挟起飞虎法元,向外就走。
  此刻正和林婉儿拼斗中的残豹法真,一见雄狮法洪要走,他连环三刀逼退了小姑娘,喝道:“佛爷少陪了。”
  林婉儿轻笑了一声道:“你不能走!”
  话声中,长剑忽然化作银环,飞掷出去。
  残豹法真也就是刚刚走到楼门口,突然一圈寒芒罩下,想躲已难,惨叫声中,脑袋飞离了脖子。
  三凶僧一露面,闹了个一死两伤。
  酒楼掌柜的吓了个屁滚尿流。
  东山樵叟顾一斧帮着收拾残局,清扫血污。
  楼上的酒客,深怕麻烦上身,又走了一大半。
  到这时,小弟兄才过来拜见黑七。
  黑七也给他们介绍了樵叟顾一斧,看到了樵叟,周朗忽然想到了渔叟徐一夫。
  他向一斧一抱拳,问道:“老前辈可见过岷江渔叟徐老前辈?”
  “莫非周兄弟认识我徐大哥?”
  “连云堡我们见过一面。”
  突然,楼门口又传来一阵笑声道:“徐老弟既然要请客,我老要饭的只好生受了,哈哈。”
  “能请车兄喝杯酒,是我徐一夫的荣幸!”
  “请喝酒可得管醉。”
  “手柳酒凤州佳酿,咱们不醉不归。”
  黑七一听声音,心中一动,忖道:“难怪这些孩子们有这么好的搭配,原来是有人在调度呀!”
  忖念之间,酒丐车五和岷江渔叟两人已上得楼来。
  文复俊等人坐在一旁视如不见。
  黑七和周朗上前见过了礼,樵叟却和渔叟抱在一起,禁不住老泪纵横,因为他们老弟兄也有二十年没见过面了,然后又是樵叟所带来的那几个人,全都依次见礼。
  酒丐车五可有些耐不住了,嚷叫道:“打渔的,你和砍柴的是怎么啦,是哭丧呀是送殡?个个乌眼鸡似的!真扫兴。”
  徐一夫陪笑道:“五爷,咱们弟兄二十年没见了。”
  车五一翻眼,道:“二十年没见今天见了,该是高兴的事,怎么哭呢?我问你,咱们干什么来啦?”
  徐一夫道:“喝酒来啦!”
  车五道:“咱们是谁请谁呀?”
  徐一夫道:“讲好的是我请客的嘛!”
  车五又是一翻眼道:“那么酒呢?”
  徐一夫不禁失笑了,立命伙计快配上几样上等酒菜,两坛陈年好酒,樵叟顾一斧和黑七作陪,四个人就聊起来。
  此刻,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快马的奔驰声。
  车五眉头一皱,就招呼道:“小要饭的,残茶剩酒你到底是吃好了没有呀?”
  小乞侠申风一听,就知道有事情做了。
  XXX
  四匹快马,由西往东,飞驰而来。
  吓得街上行人慌不迭的躲闪,恐怕被马撞伤了。
  大街奔驰快马,最是不该。
  看那马上骑士,全是彪形大汉,一色兽皮衣裤,个个横眉竖眼,一脸慓悍之气。
  遇这种横不讲理的人,谁敢去招惹他们,只是在他们那眉目之间,满溢着敢怒而不敢言的神色。
  就在这时,忽然从小巷子内,小燕儿似的,飞出来一条黑影。
  好快的身法。
  就见他围着那四匹马打了一个转,很快的就失去了踪影。
  说也奇怪,谁也没看清那黑影是人是鸟,但是那四人四马,就像是中了邪般,被定在了那里。
  四个人呆坐,四匹马呆立,就许是真的中了邪。
  跟着,又是两匹快马驰来。
  他们似乎发现前面的四人四骑怎么呆在那里了,连忙勒马下鞍,走近前去,仔细的一看,见是被人点了穴道。
  但是,他们再一察看那点穴的手法,怔住了,就凭他们所学,还真无法解得开。
  此刻,在四人四骑周围,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的说:他们准是被鬼迷住了。
  也有人说,也许是冲撞了山神土地。
  但是,后来的那两个人,心中可明白他们的同伴,是被人点了穴道。
  于是,就留下一人照看着他那同伴。
  另一个人却朝凤柳楼上走来。
  正当他方一脚踏进门口,就听黑七在那里骂道:“混帐东西,在大街上奔驰快马,撞着人怎么办,惹火了我老人家,一个个把他们的卵子给挤出来。”
  他狠狠的瞪了黑七一眼,就站在楼门口,喝道:“方才开口骂人的是那一个?”
  黑七打量了那人一眼。
  黑色脸膛,长满了络腮胡子,眉头上有一道刀疤,看样子就不像好人。
  黑七转过头来,继续喝他的酒,理也不理那人。
  那黑脸汉子连问了好几声,可就是没有人答腔,不由更加愤怒,迈步正待走向桌前。
  恰在这时候,小乞侠申风正好抱着一坛子酒,走了过来,二人正碰在一起。
  噗通哗啦!一声大响。
  申风一下子跌了个仰面朝天,那坛子酒,当然也摔了个坛碎酒洒,泼了一地。
  那黑汉理也不理,仍然昂然走向黑七。
  申风这可就骂了起来道:“你他妈瞎了眼的东西,出门你娘也放心呀,连个眼睛都不带。”
  黑汉被这一骂,骂得火冒三丈,回头看去,见是个小孩,仰面躺在地上,瞪着两眼,正在看着他。
  他心中虽然冒火,但自觉去和一个小孩斗气,有失身份,强压下怒火,喝道:“小子,你是骂我吗?”
  申风大眼一翻,面现委屈,道:“你眼睛瞎了,撞泼了小爷的酒,还要发狠,赔我酒来。”
  黑汉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撞了人家,也听见了酒坛坠地的声音。
  再一看地上泼了一大片,酒香四溢,当时也真的给呆住了。
  申风慢慢爬了起来,气势汹汹的逼近那黑汉,道:“黑大个,当着店里这么多乡亲,你说,赔不赔吗?”
  黑汉心急同伴被制,再又听到有人骂街,火气本就有些儿大,这又被小乞侠这么一闹,弄得他啼笑皆非。
  他怒哼了一声,道:“一坛子酒,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认啦!赔就赔吧!”
  小乞侠申风是见好跟进,忙道:“一坛子酒是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赔得行呀!”
  就在这时,楼外又进来了两个人。
  头前走的是一位高身材,长马脸,一脸的大麻子,年约五十多岁。
  后面那人是个蜡黄脸,塌鼻梁,浓眉细眼。
  这两个人可说是丑在一起了,惹得全楼的人都在打量他们。
  巧不巧,也赶在这个时候,林婉儿打扮成个小厮模样,两手捧着一大碗热汤,撞了上来。
  糟!又撞上了。
  “唏哩哗啦”,又是一阵响,加上一声惊叫。
  她那一碗热汤,整个泼在那麻脸老者身上。
  小姑娘照样划葫,滚在了地上,嚷叫着道:“烫死人了!”
  其实,她一点也没烫着,被烫的却是走在后面那位塌鼻梁汉子身上。烫得他哇呀呀直叫。
  原来,那麻脸老者却滑溜得很,一发觉情形不对,身形一闪,那一碗汤就完全照顾上了后面那位塌鼻梁。
  可是,那位麻脸老者也没有躲得开。
  林婉儿就势在地上一打滚,双手一捞摸,就抱住了人家的一条腿。
  那麻面老者乃是以辣手出名的麻面鹰邱雄,他一发觉被小厮抱着了腿,已生了气,双眉一挑,就势往起一抬腿。
  他的意思,是要挣脱林婉儿的手掌。
  那知,他腿没有抬起来,跟着却怪叫了一声。
  “啊哟——”
  就见他身形一晃,“噗通!”一声响。
  好!他不让人专美于前,也来了个仰面朝天,摔了下去。
  这一下摔得很结实,也摔得不轻,那么大的人,还有一身功夫,竟然禁不住哎呀出声来。
  原来,林婉儿乘着麻面鹰抬腿的当儿,手指一用力,掐住了他的“三阴交穴”。
  麻面鹰方往起一抬腿,蓦觉半边身子都失去了力气,一个重心不稳,才摔了下去。
  他几时受过这样的作弄,心中连急带气,腰上一用劲,“鲤鱼打挺”,打算挺起身来。
  那知,他身子方往起一仰。
  林婉儿抱着腿,就势往后一拖。
  “噗通”一声!又摔了下去。
  这一来,摔得更重,他是脑袋先着地,摔得他双眼直冒金星,就这样昏了过去。
  那黑脸汉子名叫辣手雕刘南生,他已看出这是人家安排好的陷阱,如今既然跳了下来,按理说就该快些脱离。
  那知,他们平常跋扈惯了的,几时吃过这样的亏,又看对方也不过几个年轻的孩子,不过仗着点聪明机智,能有多高的武功。
  他这么一想,不禁就怒目瞠视着小乞侠申风。
  心念一动,立即纵起身来,一招“透爪捉影”,抓向申风的头顶。
  小乞侠申风够有多鬼的,他早看出辣手雕的心意,也早有准备。
  正当辣手雕一爪抓下之际,他早将一坛酒举了起来。
  这么一来,辣手雕这一招“透爪捉影”,变成了“透爪捉酒”了。
  “噗”的一声,正抓在酒坛的口上,刹时间,坛碎酒洒。
  申风就在酒坛被抓碎的刹那间,他就势把破坛连着还有半坛子酒,往起一扬一送,唿的一声,倒扣在辣手雕的头上。
  他侧身一闪笑道:“没见过有这样喝酒的,没有银子,就用抢的呀!”
  到这时,辣手雕才知道,别看对方年纪不大,论机智还真难对付。
  他微一思忖,暗运真力,掌法一紧,带起了阵阵劲风,又朝申风扑到。
  申风一闪身,朝外就走,一翻身,又脱手扔出来一坛酒,并嚷道:“黑大个,别抢嘛!管你喝够!”
  辣手雕刘南生又错会了意,以为这坛准是又朝头上打来。
  那知,他这次只顾了头,又忘了脚,这坛酒正又砸在他的脚骨上。
  要知脚骨的部位,是人身最敏感的地方,一被重物砸中,立感一阵奇痛攻心,方一喊疼,脚下一滑,人就跌了个狗吃屎。
  一跤跌下,刚一打算起身,突觉背上有一股重力压来,使他方撑起的身子,立刻又趴下了。
  那股压力还是真不小,方打算张口骂上几句。
  这叫输招不输口。
  那知,口方一张,申风端着半坛子酒,连坛带酒,还掺着泥沙,朝他头上一磕,笑道:“好酒管醉!”
  一股扑鼻的酒气,冲得他一阵头昏,迷迷糊糊的已昏了过去。
  再说那黄面塌鼻的汉子,他叫塌鼻鸠邓玄,眼见两位师兄都被人家整了个灰头土脸,心中明白,自己加上去也是白搭,就打主意溜之大吉。
  那知,他方一转身,突觉背脊上一紧,紧跟着双脚离地,竟被人家吊了起来,就挂在了凤柳酒楼的门口,成了一个活招牌。
  此时,酒丐车五方走了过来,笑道:“就凭你们乌梁海这几只小鸟,也打算来替阴老九打天下,找死哟!回头你们那老残废师父来,告诉他,快些勒马回头,不然的话,他那另一条胳膊,也得留下来,懂吗?”
  他说完话,就命申风结帐。
  总共算起来,连打碎的几坛酒,合共是十七两七钱银子。
  小乞侠脸一哭丧,道:“师父,我可没有钱。”
  车五笑道:“我知道你没有钱,一个要饭的那会有钱,拿过来!”
  申风愕然道:“你要什么呀?师父!”
  车五冷然道:“他们乌梁海七鸟的银包呀,里面恐怕连金子都有。”
  申风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拿出来一共是七个银包,递给了车五。
  酒丐车五付清了酒帐,把剩下的银包,就挂在塌鼻鸠的脖子上,笑向申风道:“小子,你师父我是成了名的贼星,你那两手鬼吹灯,能瞒得了我吗?”
  申风恭容的道:“风儿不敢。”
  车五道:“那就好,今天念你戏鸟有功,记打一次。”
  周朗插口道:“五叔,这不公平吧!应该先赏后罚呀!”
  车五笑道:“那渔樵二叟的银包,我都不追究了,还不算是赏吗!”
  渔叟徐一夫、樵叟顾一斧,二人闻言,一摸自己身上,当真的,银包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了。怔得一怔,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笑语声中,一伙人离开了凤柳酒楼。
  就当他们走后不久。
  一声马嘶,又是一骑快马奔来。
  这个人的一付长相,更是难以讨人喜欢。
  皮包骨头,又黑又瘦,光秃着脑门,两只斗鸡眼,一双半截眉,年约六七十岁,嘴上生有十几根老鼠胡子,怎么看,怎么的不受看。
  来人正是乌梁海七鸟的师父,横行沙漠的大魔头,大漠飞鼠喀拉布。
  别瞧他瘦骨嶙嶙,长得满没个人样,论能耐,当年他一剑力斗过武当三老,也曾和天笑星洪声鏖战三昼夜,最后却败在酒丐车五的手上,并且被断去一臂。
  从那次血战之后,他就回归乌梁海,二十年未进入中原一步。
  他这次带着徒弟们南来,一方面是受了鬼府真君重金的礼聘,最重要的是他对于那“离合神圭”的窥窃之心。
  那知,他的行动早在人家计算之中。
  大漠飞鼠喀拉布一进入这条街,远远就看到那四人四骑的情形有些不对,这就快马冲到跟前,翻鞍下马,走前一看,他可就愣了。
  心中暗叫一声道:“这老酒鬼好长的命,他没有死呀!”
  再又转头看去,就见那塌鼻鸠邓玄被人家吊在了酒楼门口。
  一看之下,气得几乎肺都要炸了。
  当他踏进楼门口,又看到另外的两个宝贝徒弟,麻面鹰和辣手雕,这一气可就更大了。
  走上前去,抡起巴掌,啪啪!甩了两人每人一个大耳聒子。
  这两个人也就是刚刚缓过气来,蓦然间被人打了一巴掌,手劲还是重,几乎连牙都被打脱了。
  麻面鹰邱雄虽一样挨了一巴掌,他还比较清醒,一看是自己师父到了,就势一翻身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辣手雕刘南生被酒熏得头昏脑胀,这又挨了一下重巴掌,气怒之下,也没有看清楚是谁。
  蓦的狂吼一声:“小畜生,老子给你拼了。”
  喝声中,身形纵起,探掌就朝大漠飞鼠当头抓下。
  大漠飞鼠喀拉布听到辣手雕一声狂吼,方一惊愣,辣手雕的手掌已然抓下。
  猝然之间,大漠飞鼠也被闹了个手忙脚乱,向后移了一步,挥掌架了上去。
  “蓬”然一声响,劲风激荡中,辣手雕立被摔出去三四丈远,人就躺在了楼门口,再多上半步,他就得滚下楼去。
  大漠飞鼠喀拉布也不问麻面鹰是怎么一回事,走过去看塌鼻鸠。
  一看之下,禁不住就抬手去抓秃脑袋。
  原来,捆住塌鼻鸠邓玄的,并不是普通绳索,乃是产在苗彊的一种天蚕丝,任是宝刀宝剑也割不断它。
  所以,大漠飞鼠喀拉布,可就作了难,只好命辣手雕背起了塌鼻鸠,下了凤柳楼,再去看那被点中穴道的四个人。
  他们重又回到四人四骑跟前,大漠飞鼠喀拉布再仔细的一察看,竟然呆呆的出起神来。
  麻面鹰见他神色有异,忙问道:“师父!师弟他们难道真是中了邪。”
  “呸!”大漠飞鼠吐了一口唾沫,叱道:“亏你说得出口,我看你才中了邪,总之,我们乌梁海练武人的脸,全让你们给丢光了。”
  他一边骂着,一边捻着几根老鼠胡子在想。
  突然,他撩起长衣,朝腰中一塞,飞身而起。
  绕着那四人四骑,展开身形,围着转了两圈。
  每挨上一人,手脚并用,脚踢马颈,手按人的脊骨。二指一捏,手掌一拍,马一声长嘶,人也一声怪叫,就醒转过来。
  可是,他们的穴道,被闭得太久了。
  尤其那马,穴道一被解开,前驰之势未竭,身上一松,猛的就朝前窜去。
  那知,四只腿站得久了,全都疲累不堪,窜起来方一着地,竟然无法用力,腿一软,马失前蹄,连人也都被掀落地上。
  这一来,人和马滚成一团,马嘶人叫,好不热闹。
  总算大漠飞鼠喀拉布能为不错,费了有顿饭工夫,解开了四人四骑的穴道,而他也已冒了汗。
  他们师徒八人,就在原地坐下休息。
  大漠飞鼠喀拉布一直在思索着解开那天蚕丝的法儿,他忽然想到了火。
  任何丝麻的东西无不怕火。
  不过,他可不能就这样在大街之上,用火来烧自己的徒弟,那要是传扬出去,他可就不能见人了。
  他忖度之下,立命麻面鹰把塌鼻鸠放在马上,把手一挥,道:“咱们回去!”
  麻面鹰邱雄愕然道:“师父……咱们……”
  大漠飞鼠冷哼了一声道:“咱们回乌梁海去。”
  辣手雕刘南生不忿的道:“咱们就这样回去呀!”
  大漠飞鼠一瞪眼,冷叱道:“那么你要怎么回去,人还没有丢够,还非得把命也丢在这里,是吗?”
  辣手雕刘南生默默无言的自去备马,准备上路。
  XXX
  一家客栈的上房里。
  矮子黑七和酒丐车五,对桌而坐。
  因为矮子黑七对于白天在凤柳楼上所发生的事,有着很多他纳闷的事。
  酒丐车五不在长安高隆客栈,怎么跑来凤州?
  他怎么知道大漠飞鼠会在这个时候也到了凤州,而使他能从容的安排逼他回转乌梁海?
  黑七是个急性子,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他根本就无法睡得着。
  此时的渔叟和樵叟两个人,正在店堂内喝酒,二十年没见的老弟兄了,今天遇上了,怎能不说个够。
  小弟兄们在另一房间中,围上了周朗,细问他被刺杀的经过,笑闹不已。
  酒丐车五像有什么隐忧似的,向黑七分析着目前的情势。
  原来那鬼府真君阴九之所以敢发动这次的武林风波,乃因他找到了一个强硬靠山,就是内廷供奉奔雷手江天岚和大北极老魔马列。
  当年摧毁丹心山庄,掀起一片杀劫的就是他们,可惜的是那时候,打了个两败俱伤,鬼府阴九也没有讨得好处。
  现在,他们又再度联手。
  不过,鬼府阴九也有他的打算。
  他鉴于上次的失败,吃亏在自己的力量没有集中,招致徒众的重大损失,所以一开始,他以红阳宫的名义去胁从那些武林中人,实际上是他在幕后操纵。
  不幸的是又突然冒出个周朗,使他初步计划失败。
  目前,他撤去了各地分坛,连同红阳宫的人全部集中在赤城山鬼府,一面撒出了武林帖、绿林箭,邀集正派人士及黑道上的枭雄,共商武林前途。
  天德星嵩阳神剑周涤凡,早已知道鬼府阴谋,就传下忘我坪竹符令,请老少诸侠沿途拦截赴会的黑白两道人物,能劝说回头的更好,不然,就为世除害。
  酒丐车五本来是去天水。
  因为天水地当西北要冲,他负责阻挡由西北来的绿林道。
  方到凤州就已得到了消息,从大漠下来了大漠飞鼠师徒八人。
  因喀拉布很难和他善说,这才以先声夺人之势,先让他栽个跟头,不用劝就能回头。
  老哥儿两个,谈着话已有二更多天了,并且议定,黑七领着渔樵二叟回汉中,阻挡从西南下来的黑道人物。
  周朗此刻不宜现身,由于,鬼府的人,都认为他已死去,以免影响计划之进行,就命他带了林婉儿同去江夏,请出耕读二叟,及伏牛三霸。顺路去拥翠山庄请五龙铜旗令。
  因为在汉水下游一带,他还是个新面孔,不容易引起敌人注意。
  最后一声交代,重阳节前,一定要赶到风陵渡。
  XXX
  清水滩,紧傍汉水,虽有舟楫之利,却无市尘喧哗。
  居民十九业农,每家都是白板为门、竹篱绕舍、屋旁菜畦、屋后水田。
  配上青山绿水,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
  黄昏时分。
  残照欲收,暮色昏黄,水色天光,似晦还明,好一幅美妙图卷。
  突然,一个衣服褴褛,满脸血污的女人,昏倒在村口一家门前。
  这家的主人,是个脸孔瘦长,身材结实的老人,苍髯白发,看去甚是慈祥。
  他姓宗,为人和气善良,更是乐于助人,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一声宗老爹。
  一个受伤的女人昏倒在他家门前,他可不能不管。
  他就把这个女人收容在他家里,为她疗伤治病。
  这个女人竟然是叶璇,她是乘着防守人的不注意,从鬼府汉阴分坛逃出来的。
  宗老爹似乎对江湖上的事,知道很多,更知道武林太史司徒清的一切事情。
  起初,他对司徒清很是不满,后来经叶璇的解说,在江湖的武林太史是假冒的,真的武林太史,仍然被困在魔音谷。
  宗老爹也是性情中人,他相信了叶璇的解释,就更是对叶璇全力照顾了。
  XXX
  中午。
  宗老爹方从田中工作回来。
  突然有五个紫衣汉子,闯到了门前。
  老仆宗福方上前拦阻,被一位紫衣汉子推跌在地上,看样子摔得不轻,挣扎了好久,都没有爬起来。
  宗老爹霜眉一挑,走了过去,怒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强盗呀?”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一眼,冷冷的道:“你想必是宗老爹啦!”
  宗老爹哼了一声道:“你们找我干什么?”
  那人道:“听说你前天救了一个女娃儿,她人在什么地方?”
  宗老爹把眼一瞪,道:“什么女娃儿,男娃儿的,我不知道。”
  那人冷冷一笑道:“宗老爹,别在老子面前装蒜。”
  宗老爹霜眉一扬,怒声道:“老朽不懂得什么葱呀蒜的,这是老朽的地方,容不得你们撒野。”
  那个紫衣人嘿嘿一声冷笑,道:“宗老爹好大的脾气,闯!”
  他一声“闯”,几个紫衣人就向院中闯去。
  宗老爹脸色骤变,闪身拦住了他们,怒声道:“干什么?青天白日,你们要结伙抢劫呀?”
  “抢劫就抢劫,你去报官好啦!”
  其中另一人,话语声中,突然一个耳光打向宗老爹。
  宗老爹侧身一闪,紫衣人一记耳光打空,他神情一怔,突又一声狂笑道:“看不出,宗老爹还是个练家子,蔡永昆得要领教几手高招。”
  他一面说着,就连发五掌。
  掌风有如狂风扫落叶之势,向宗老爹猛击过来。
  宗老爹身形急转,连接五掌,冷哼了一声道:“你这掌上的功夫,还得再练!”
  蔡永昆冷哼一声,蓦然大刀出鞘。
  “太原金刀,”宗老爹神色一变,愕然道:“你是王逢春的门下。”
  蔡永昆怵然一惊,道:“宗老爹认识家师?”
  宗老爹傲然一笑道:“二十年前会过一次,想不到他会调教出你这样的徒弟。”
  蔡永昆怒道:“那你就试试这刀上的功夫。”
  两人在说话间,已动起手来。
  另外四个人,也全都是鬼府汉阴分坛的紫衣使者,每人都有很不错的武功。
  他们是快刀萧武、夺命刀徐大刚,和金刀蔡永昆共称为太原三刀。
  其余两个人一个是追魂枪韩无忌、魔剑罗斌。
  金刀蔡永昆一柄金刀以雷霆万钓之势,竟然在三十招内,没有击败宗老蓼,不禁感到大为意外。
  他霍地跳出圈去,愕然道:“阁下可否告诉我你的真名实姓?”
  宗老爹哈哈笑道:“老朽从来也没有隐姓埋名,怪你们也太狂傲了,竟会不知道我宗一田住在这。”
  “宗一田?”
  农叟宗一田,武林四叟中的老三。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武林四叟虽然没有天门七星那样有名,在武林中却排名在武林七子之上。
  蔡永昆心中一惊,朝他那两位师弟一使眼色。
  快刀萧武和夺命刀徐大刚,微哼了一声,冲了上来,掩刀就砍。
  农叟宗一田赤手空拳,以一敌三,力战太原三刀,在形势上,已感到有些支绌之感。
  此刻,那追魂枪韩无忌、魔剑罗斌,一见三刀缠住了宗一田,他们就势一左一右,冲进了宗家后院。
  在宗家后院,有一间茅屋。
  那正是叶璇养伤之处。
  他们知道叶姑娘是武林太史的传人,怎敢大意,韩无忌抓紧铁枪,魔剑罗斌横剑当胸。
  蓦的一脚踹开了房门,剑枪一齐出手。
  但是,房中空荡荡的,那有半个人影。
  罗斌叫道一声:“不好!快退!”
  惊叫声中,他方一纵出门口,一柄寒光的剑锋,已然刺了过来。
  罗斌急退。
  无奈,对方的剑势实在太快了,任他退得急速,剑锋还是刺中了他的右肩。
  他斜纵一步,喝道:“什么人,暗算偷袭算是什么英雄汉子。”
  一声咯咯娇笑道:“那么你们鬼鬼祟祟,算不算偷袭暗算!”
  罗斌这才看清对方是什么人了,惊讶道:“叶姑娘!”
  叶璇笑道:“我们罗大英雄真好记性,还记得你家姑奶奶,你们来干什么?”
  罗斌冷然道:“我们来请叶姑娘回去!”
  叶璇冷哂道:“你们有把握请得动我吗?”
  还没等罗斌说话,韩无忌身后忽然现出一个绿衣女郎,她冷冷一笑道:“五个大男人,来这里欺负人家一个女孩子,你们要脸不要?”
  韩无忌倏的转身,见是一个小女孩,怒声道:“小丫头,这是什么地方,站远点。”
  绿衣女郎一翻大眼,道:“你叫谁小丫头,莫非你妈是老丫头。”
  叶璇笑道:“他妈是臭丫头。”
  韩无忌被骂得火星直冒,一抡手中枪,就刺向了那绿衣女郎。
  绿衣女郎娇笑嫣然,闪身让过。笑道:“你这一枪没扎着!”
  韩无忌以一支枪成名江湖,确非浪得虚名,他一声不发,施展出浑身解数,务求把这绿衣女郎拿下、
  因为,他若是连个小女孩都对付不了,追魂枪这块招牌就算给砸了。
  于是,他一上来就以排山倒海之势,猛攻猛打。
  无奈,绿衣女郎的身法太玄妙了,居然在枪影之中,飞跃闪跳自如。
  韩无忌越打心越急,枪法有如狂风暴雨,连环刺向绿衣女郎的胸臂要害。
  一枪快似一枪。
  一枪狠似一枪。
  但是,绿衣女郎像是一条灵活的鱼儿,任是惊涛骇浪,她仍然悠游自如。
  韩无忌的额上已见了汗。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一个小女孩,竟然如此的难以对付,打心底深处,冒起了一股寒意。
  突然,眼前飞起了一团寒光。
  紧跟着韩无忌一声惨叫。
  寒光立敛,韩无忌横倒地上,腔子里热血喷溅,一片血红。
  但是,他的头,却滚在一边。
  院子恢复了寂静,静得有些冷。
  尤其那魔剑罗斌,他更感到极度的寒冷,那冰冷的气氛,直袭到他的心坎深处。
  好久,好久,他方惊叫出来一声:“天心双环!”
  绿衣女郎冷冷的道:“不错,是天心双环。”
  罗斌面如死灰,吸了一口气,道:“你们打算把我怎么样?”
  绿衣女郎看了叶璇一眼,她倒很干脆,道:“你走吧,我们不会难为你。”
  魔剑罗斌像斗败的公鸡样的,飞身跃出篱外,忘命的逃去。
  XXX
  此刻,在门口三刀围攻农叟宗一田,他已渐渐的不支了,腿上臂上也都见了血,伤得虽不重,但却影响了他的豪气。
  眼看着,用不了几招,他就得被三刀给分了尸。
  突然,一个白衣人影,飞扑进来,挡在了宗一田身前,伸臂一招“雷音普化”。
  蓦的一股劲气急旋,三把刀竟然失了准头,回砍向自己的致命之处。
  太原三刀就像三具石像般,呆立在地上,动也不动。
  血,从他们喉管中浸出来,湿透了胸前,滴在地上。
  惊怔中的宗一田,忽然脱口道:“无情斩。”
  一声“无情斩”,叫得三具尸体相继倒地。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院中出来了叶璇和那绿衣女郎。
  “叶师姐!”那白衣少年惊叫了一声道:“我找得你好苦呀!”
  宗一田愕然的问道:“你……你们认识?”
  原来这两个人正是林婉儿和周朗。
  周朗笑道:“他是我师姐,当然认识了。”
  宗一田更是迷惘了,道:“你们怎么知道她在我这里?”
  周朗笑道:“我们是来找一位宗老前辈,没想到却在这里周上了师姐。”
  宗一田愕然道:“老朽就是宗一田,不知有什么事吗?”
  “这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周朗笑道:“都让我给碰上了,老前辈可认得渔叟徐一夫?”
  宗一田道:“他是我们武林四叟中的老大,当然是认识的了。”
  周朗道:“那就好,这里有他一封书信,你老看过就知道了。”
  宗一田接过书信看毕,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这才真叫巧遇,哈哈。”
  那是渔叟徐一夫写给宗一田的信,信中邀他再入江湖,并全力帮助周朗。并且嘱他连那个书呆子读叟任一书也邀出来,重阳节前,他们武林四叟就可以聚首了。
  宗一田对这件事当然是高兴了。
  那么一大把年纪了,高起兴来,还像小孩儿样的手舞足蹈的大笑。
  两天后,宗一田摒弃了一切,家中事交给了老仆宗福,笑向周朗道:“咱们走吧!”
  “去那里?”
  “黄鹤楼!”宗一田笑道:“我们两人,每年中秋,都在黄鹤楼头会面。此时离中秋已近,就是你们不来,我也该去了。”
  XXX
  昔人已乘黄鹤去。
  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楼雄峙黄鹄矶上,高耸数百尺,俯瞰大江,气势雄壮已极。
  中午方过。
  宗一田和周朗等人,已到了黄鹤楼。
  他们靠窗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饮酒,一面还可以俯视大江东去。心胸为之一畅。
  可是,他们一直等到天黑,并没有看到什么书呆子一类的人物。
  第二天,他们又等了一天,仍然不见书呆子的消息。
  第三天的中午,仍没有看到书呆子的影儿。
  宗一田可就沉不住气了,他焦急而又惊恐的道:“糟啦!书呆子可能会出事,周兄弟,咱们得快些去救书呆子兄弟去!”
  “在什么地方?”
  “白水村。”
  XXX
  黄昏时分。
  天气阴沉沉的,浓云不雨。
  离着白水村约有两箭之地,靠山临水,有着一栋精舍,取山水之妙,十分的雅静。
  精舍中,不时传出朗朗读书声。
  风声,使人战栗。
  雨声,令人沉闷。
  最好听的还是读书声。
  是什么人在此苦读?
  读书声时断时续,忽高忽低,失去了往日的悠扬声韵。好像那读书人的心情有些不定。
  天空飘下了细雨。
  也起了风。
  空气显得混浊而低沉。
  任一书坐拥书桌,面前摊开一本书,他好像无心再读下去,但又舍不得移开。
  他心中惶惶不安,为了什么事?
  他在等谁?
  突然,轰然一声巨响,精舍的屋门被撞开了。
  就在那被撞开的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很漂亮的紫衣女郎,长眉斜飞入髪,秀目清澈照人,美是美到极点,只是她浑身上下,都满含着一股杀气。
  她是谁?
  任一书也在直起着眼看着人家,不禁惊愕的,道:“怎么是你?”
  屋中灯火昏黄。
  那紫衣女郎冷冷的打量着屋内四周,神态冷峻已极,冷冷的一笑,道:“你想不到吧!我是墨少卿唯一的女儿,我不来谁来?”
  紫衣女郎提到了墨少卿,任一书心头倏的一震。
  原来任一书和墨少卿本是姑表兄弟,又同是嗜书成癖的读书人,两个人气味相投,就经常相聚,谈经饮酒。
  也是合当有事,任一书已有两三天没有看到墨少卿,感觉到读书没有了情绪,喝酒也失去了滋味。
  于是,他就登门拜访。
  那知,墨少卿早为鬼府所收买,为了筹措财源,正在家中和鬼府的几位武士,商量着去劫取中原镖局的镖银。
  这件事既为任一书碰上了,他可不能不管。
  因为中原镖局总镖头吕伟良是他的同门师兄,而墨少卿却又是他姑表兄弟,他能不问吗?
  他本打算规劝墨少卿摆脱鬼府,少生事端,过自己清闲生活。
  那知,他还没说话,墨少卿竟然先入为主,反劝任一书参与此事,先立了功劳,再进鬼府。
  两个人意愿不合,墨少卿先发制人,就打算先制住任一书免得走漏消息。
  无奈,他的武功比起任一书相差太远,双方一动上手,那几名黑武士受伤逃走。
  墨少卿仍然死缠不休,他利用任一书亲情的弱点,冷不防痛下杀手,掌击任一书后背。
  任一书本能的反应,一个“倒打金钟”的肘锤,撞上了墨少卿的前胸,他连回头都没有,气呼呼的出门而去。
  墨少卿挨了这一下肘锤,当时吐出了两口鲜血,人就昏死过去。
  鬼府真君阴九是个富有心机的人,为了延揽人才,就收容了墨素素母女,并令墨素素拜在红阳飞燕封若花的门下。
  当时,任一书也受了伤,休养过一阵之后,伤势痊愈,才知道墨少卿已被自己误伤而死。
  他为这件事,懊悔得不得了。
  也曾到处打听墨素素母女的下落,一直到血羽毛再现江湖,他方才知道这母女二人也为鬼府收容。
  想不到竟在这个时候,墨素素却找了来。
  任一书脸上神色变了变,道:“我为当年的事,也很懊恼。”
  墨素素冷冷笑道:“一个懊悔就能消除咱们之间的仇恨了么?”
  任一书轻叹了一口气,道:“你打算怎么办,难道你不知道那是误伤吗?”
  “误伤!哈哈……”墨素素一阵惨笑,道:“你说是误伤,谁能相信?”
  任一书霍地站起身来,振声道:“老夫但求无愧于心,不问别人相信与否。”
  墨素素怒叱一声道:“那你就纳命来吧。”
  娇叱声中,挥剑就刺了过来。
  任一书从书案上抽出了剑来,迎了上去,两人接上手就是拼命的招式,展开了一场激战。
  此刻,在白水村头一家小酒肆中,有五个人正在那里畅饮。
  就在柜台边上,横躺着这家酒肆的掌柜,他是因为供应稍慢了些,而被其中一人杀死的。
  这五个人是血刀和尚的徒弟。
  在当年江湖上最着名的是两把刀,杀人无数。
  一位是血刀和尚,一位是无情斩毕啸天。
  这两把刀都是以凶残而出名,二十年前,他们败在了天门七星的联手合击之下,血刀和尚当场毙命,无情斩毕啸天却失了踪。
  这五个人是出名的血刀五魔,他们并不仅只心毒,他们手下更毒。
  老大,名叫鹰爪胡天,性情比较孤僻,平时很少说话,也很少动手。
  他若出手,例必有人死伤,他最厉害的武器,就是他那双鸟爪般的双手。
  老二名叫快刀屠洪,他的拳头厉害,刀法更是得有血刀和尚的真传。
  老三名叫绝剑魏先起,他的剑法走的刀法路子,既快又狠。
  老四名叫毛新川,个子不高,最精的是地趟刀法,也是刀法最快的一个。
  老五名叫韩发,是个心肠最毒,手段最狠的东西。
  XXX
  韩发此时已喝下了五六斤酒下肚,毛新川也喝下了三四斤,魏先起和屠洪各喝下去两斤多,只有胡天却是一滴酒都没有喝。
  韩发似乎酒仍不够,又再打开了一碰酒,方待将酒坛抱过桌子边来。
  胡天突然冷冷的招呼了一声:“老五——”
  韩发连忙把酒灵放下,陪笑道:“大师兄,你是怕我喝多了就误正事,放心吧,不会的。”
  胡天板起面孔,冷声道:“咱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喝酒。”
  韩发闻言犹豫了一下,只好离开了柜台。
  突然,店门被人推开了。
  血刀五魔的脸上,一齐露出来杀机。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是个庄稼人打扮的老人。
  他站在门口淡淡的一笑,道:“好香的酒,老朽想小饮两杯,掌柜的——掌柜的——”
  他喊嚷着就往里走。
  韩发突然一剑跺了下来,庄稼老闪身让开,笑道:“怎么?是黑店……呀哎!”他惊叫了一声:“掌柜的怎么睡在这里?”
  韩发冷声道:“他睡得很甜,这一辈子他都无法醒了。”
  庄稼老眉头皱了一下,嗟叹的道:“血刀五毒果然够狠,所到之处,不留一个活口。”
  绝剑魏先起冷冷一笑道:“你说的不错,今天你也别打算生离此店。”
  庄稼老笑道:“有这么霸道呀?”
  他在说话间,双眼盯着魏先起的剑,道:“兄台,你这把剑不错,是把好剑,可惜煞气重了些。”
  “剑上没有煞气。”
  “哦?”
  “是你脖子上有了霉气。”
  庄稼老摸了摸脖子,笑道:“没有什么霉气,只是硬了点儿。”
  魏先起笑道:“再硬的脖子,我也能一剑把它砍断。”
  庄稼老笑道:“就凭你这把剑,还不行!”
  “那你就试试看。”
  话声方落,魏先起长剑忽像暴风雨般,向庄稼老攻袭而至。
  魏先起的剑法是最快的了,在剑法上,算是一流高手,江湖上并不多见。
  但是,庄稼老的身法也不含糊,他就站在原地,纹风不动的,竟然躲开了魏先起刺出的七八剑。
  魏先起更是把剑法,施展到极点,快上加快。
  无论对方的剑法,如何的快速诡变,就是无法伤得那庄稼老分毫,连衣角都没有沾上。
  这么一来,血刀五魔的脸色全变了。
  突然之间,魏先起的剑法变了,他变得极其缓慢。
  奇怪得很,快剑不能产生作用,慢剑反而另具一种特别的威力。
  庄稼老已失去了主动,没有了闪避的余地。
  魏先起的剑就像一幅巨网,已把他整个人完全笼罩住了。
  庄稼老既不能闪,更不能退,只有一条路,让剑斩断他的脖子。
  魏先起的剑,突然由慢转快,剑尖不离庄稼老的咽喉,只要一长手,庄稼老就得血溅当场。
  魏先起精明得很,他毫无考虑的,也是绝对有把握的,猛然挥出一剑。
  剑出如电,眼看着,这一剑下去,庄稼老的人头就得分家。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魏先起的剑尖突被一股大力的震激,魏先起的剑竟被斜撞出去,几乎斜斩在自己的身上。
  魏先起惊骇之下,手中剑几乎被震得脱手飞去。
  血刀五魔的脸色,刹时一齐发白。
  因为现身的人,不是彪形大汉,也不是轩昂剑客,竟然是个素衣女郎。
  她脸色冰冷如雪,杀气之大,就连血刀五魔都为之一阵心寒。
  “你是什么人?”魏先起咬紧着牙,冷狠的问。
  素衣姑娘冷冷一笑道:“你们想知道吗?告诉你也不妨,我是出名的砍脑袋女侠。”
  “砍脑袋女侠?”这个名字没听说过。
  五魔惊愕之下,全都脸色更变,魏先起更是暴退了三四步。
  素衣女郎笑盈盈的,手持长剑,一步步的向魏先起逼过去。
  突然一个白衣少年拦在那素衣女郎面前,笑道:“师姐,这几个魔崽子让给我啦,你快去救书呆子。”
  素衣女郎娇叱道:“你为什么不去?”
  白衣少年笑道:“我去啦,没有敢露面,又回来了。”
  “你怕她呀!”
  “不是我怕她,是我一露面,她准得跑,那多么没有意思。”
  这几个人乃是农叟宗一田、周朗、叶璇,他们从黄鹤楼一路奔下来,一进入白水村就发现情形不对,暗中已盯上了这些人。
  韩发眼见两人将自己弟兄的生死,争来让去,好像自己真的死定了似的,不禁怒火冲天,狂吼一声道:“小子,你们谁来受死都是一样,先报告名儿上来。”
  周朗笑嘻嘻的道:“我师姐是砍脑袋女侠,我吗?我是摘脑袋大侠,听说过没有?”
  韩发怒道:“你要摘谁的脑袋?”
  周朗一指五魔,笑道:“你们这里不就只有五个人吗?够了,别害怕,我摘起脑袋来很快,不会疼的。”
  韩发冷哼了一声道:“放屁,谁怕了?”
  周朗道:“那就好,来,先摘你的吧!”
  他说着,伸手就向韩发抓去。
  韩发一横手中剑,方待劈斩过去。
  “五弟,退下去,让我见识一下人家是怎样的来摘我们的脑袋。”
  快刀屠洪在话声中,从腰间亮出来一柄七环大刀,抖动起来,哗啦啦直响,跨步走了过来。
  周朗仍是笑嘻嘻的道:“哦,好霸气的一把刀,可惜我赤手空拳,不能砍,只能摘了。”
  屠洪一言不发,双手握刀。
  他的手粗壮而有力,步履也相当的稳,全身充满着杀气。
  周朗面含微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等待屠洪的刀。
  屠洪也很沉得住气,双手握紧着刀,两只眼凝视着对方,眨也不眨一下。
  终于,屠洪的沉静功夫还不够,再等下去,他可能就无法砍出这第一刀。
  他发动了,施展出一招威力极强大的“刀劈泰山”,一刀砍下,使人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周朗突然扬声一笑,袖中暗藏“离合神圭”,道:“好刀法!”
  他笑声清朗,手臂一伸,以臂作刀,由上转下,反手往上一撩,竟然迎着对方的刀,撩了上去。
  屠洪那曾见过这样的打法,以一只肉掌和大刀迎击,任那手掌是钢铁铸成,也经不起大刀猛力。
  可是,他见对方神态十分从容,准知道人家在手掌上必有出奇的功夫。
  于是,他就不敢大意的抡刀硬砍,一偏刀锋,削向周朗的右肩。
  周朗右臂不动,身形微闪,让过刀锋,一只手掌“唰”的一声,就向屠洪的颈项之上劈去。
  屠洪急闪,让开了这一劈掌。
  周朗乘势而入,两条手臂有如两柄利剑,又像两把大刀,招招不离他的脖子。
  转眼之间,走了有一几个照面。
  屠洪又是劲急的一刀砍下,周朗又是一手上撩,只听“刹”然轻响……
  血刀五魔其余四人,先是一喜,以为周朗的一条手臂,必然被大刀齐肩砍下。
  当他们看清楚时,脸色也同时变了。
  他们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人家这练的是什么功夫,一只肉掌,不但削断了七环大刀,而且又砍掉了屠洪的头。
  刀跌在地上,已成了两半截。
  人头也滚落地上,也和身子分了家。
  血腥气味开始弥漫、扩散。
  快刀屠洪被人家一只肉掌砍掉了脑袋,对他们血刀五魔来说,这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
  四魔毛新川向前一跨步,喝道:“小子,你敢杀我二师兄?”
  周朗笑道:“我既是摘脑袋大侠,谁的脑袋我都一样的摘。”
  毛新川咬牙切齿的瞪着周朗,恨不得一口把他呑进肚子里去。
  其余三魔的眼中,都要冒出火来,狠狠的瞪着对方。
  气氛越发的紧张,眼看着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果然。
  大魔鹰爪胡天抢先发难,身形闪处,竟然扑向了农叟宗一田。
  此际宗一田也为周朗以肉掌削断七环刀,又砍下屠洪的脑袋而惊骇发怔,想不到会有人向他偷袭。
  变生猝然,距离又近,眼看着只被胡天抓上,立刻就得肚破肠流,绝对无法逃得开去。
  突然之间,胡天一声惨叫,一只手掌竟然带着一蓬鲜红的血雨,飞向了半天空。
  鹰爪胡天一向引以为傲的,就是他所练成的鹰爪功,他从未带过任何兵刃,任何一个人,只要被他抓上,很少有活命的。
  可惜,今天他的运气不好,遇上了克星。
  宗一田也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就见门口俏生生的站着一个绿衣女郎——林婉儿。
  手中正提着她那柄天心双环剑。
  周朗一看见林婉儿,先就喝叱道:“小妹!你来干什么?”
  林婉儿一翻大眼,道:“人家来看看嘛!这里比较热闹多了。”
  周朗道:“杀人流血摘脑袋,有什么好看,书呆子如果出了事,瞧我能饶你才怪。”
  林婉儿笑道:“一个墨素素,叶姐就能对付得了,放心吧!”
  血刀五魔平常拿杀人当儿戏,已经够狠了,可是人家小姑娘却拿砍脑袋当热闹看,他们一听之下,可禁不住心头大震。
  尤其那鹰爪胡天,他痛楚、惊悸、愤怒,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中似要冒出火来。
  突然,他狂吼一声,身形纵起,直朝林婉儿扑去。
  咯咯一声娇笑声中,从她手上飞起一团寒光,迎着胡天罩去。
  就见寒光闪了两一下,没有惨叫、惊呼。
  只听噗通一声重物坠地,又见血雨飞洒满屋,胡天又丢掉了脑袋。
  毛新川一见他们五魔又有一人掉了脑袋,身子往下一躺,人就滚向了林婉儿。
  魏先起挥剑攻向了宗一田。
  韩发迟疑了一下,只好舍命进攻周朗。
  在这家酒店中杀气腾腾。
  而那精舍中的任一书和墨素素的一战,也是相当的紧张。
  任一书既能名列武林四叟之一,武功自是有相当的程度,一柄剑施展开来,洒起漫天寒光。
  不过,他心中总觉着有那么一点歉意。
  因为,不论怎么说,对方是自己表弟的唯一骨肉,墨少卿既然死在自己手中,他就不能再去伤墨素素。
  甚至他还打算使自己死在墨素素的手中,来了断这一场公案。
  他心中这么一想,手中剑的运转也就不怎么凌厉了。
  墨素素把握住这个机会,怎肯放松,倏然振腕一拨,任一书长剑脱手,墨素素长剑已指向了他的咽喉。
  任一书失去了剑,登时把眼一闭。
  墨素素阴恻恻一笑,道:“任一书,你也有今天,先父在地下等你已久,你也该去。”
  就当任一书引颈就戮,墨素素话声将落的瞬间。
  突然一条人影一闪,跟着噗通一声大响,任一书的身躯仰面向后仆倒。
  一个素衣女郎突然出现在墨素素的眼前。
  “你是什么人?”墨素素惊愕的问道:“敢管姑奶奶的闲事。”
  “我还就喜欢管闲事。”
  墨素素打量着那素衣女郎,缓缓的道:“你可知道与鬼府作对的结果,将会如何么?”
  素衣女郎正是叶璇,她悠然一笑,道:“不知道!”
  墨素素冷声道:“你将会得到一个可怕的惩罚。”
  叶璇突然一阵大笑,道:“你吓唬不了谁,我从来是天地不怕。”
  墨素素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你是自寻死路。”
  她说到这几句话时,声调放得很慢。
  但是,忽然间,手中剑往前一探,朝着叶璇胸前便扎。
  叶璇轻笑了一声,不慌不忙,反手一剑,叮的一声,就将墨素素的剑荡了开去,紧跟着猱身而上。
  两位姑娘各尽所学,就在这精舍之中,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墨素素的剑法,完全是鬼府传授,出手狠辣,诡异多变。
  只见她那剑光飞洒,有如水银泻地,得隙即钻,凌厉得无以复加。
  叶璇的剑法,乃是得自武林太史亲传的摘星剑法,发剑虽然很慢,却封闭得十分严密,每一招一式都神妙无方,蕴藏无尽。
  两人缠斗有四五十个回合,双方仍难分出胜负来。
  渐渐的,墨素素已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蓦的,叶璇一脚踢到。
  这一脚正踹在墨素素的小腿上,墨素素身不由己的小腿一软,单腿跪了下去。
  叶璇咯咯一声娇笑道:“打不过没有关系,用不着下跪呀!”
  墨素素咬牙切齿的一瞪眼,长身纵起,一剑刺向叶璇的小腹。
  叶璇迅忙后退两步。
  那知,墨素素这一招乃是以进为退的打法,一剑刺出,身形却快速的向后跃退,人已到了精舍门口。
  她怒哼了一声道:“丫头,你记着,咱们并没有完。”
  叶璇怒叱道:“有种的不要走!”
  其实墨素素话音一落,人已纵出屋外,含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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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29 23:07: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青云坪快刀降门神
  在小酒店中,战争也已结束。
  灯火依旧昏黄。
  血刀五魔全都躺在地上,血已凝固,变成了紫红色,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腥臭气味。
  XXX
  任一书的精舍中,读书声变成了笑语声。
  以往阴霾的气氛,也被笑语声所驱走。
  不过,任一书当一想起他那表弟墨少卿时,禁不住会发出一声浩叹。
  农叟宗一田一瞪眼,道:“老四,你这是干什么长呼短叹的,扫兴。”
  任一书道:“我担心他们不会就此罢手。”
  宗一田道:“他们不罢手能怎么样?明天你就跟我们走。”
  “跟你们走?”任一书愕然的一翻眼,“走……走去那里?”
  宗一田道:“渔樵二位老哥,正在风陵渡等着我们,约我们共灭鬼府,你去也不去?”
  任一书道:“凭我这一点浅薄功夫,能吗?”
  周朗笑道:“能够名列武林四叟,功夫能算是浅薄吗?有什么不行的。”
  周朗这么一说,任一书豪气立现,哈哈笑道:“大丈夫虽不能立身庙堂之上,最低限也得笑傲江湖,岂不得其所哉?”
  宗一田笑道:“少酸点吧,我听不懂。”
  周朗和林婉儿、叶璇,不禁为之失笑!
  XXX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了。
  雨也早停,旭日慢慢爬上山头。
  任一书离开了精舍,也离开了白水村。
  他和宗一田等人,一路北上。
  五天后,他们到了邓州。
  邓州,是桐柏山下的一个大地方,民殷物邑,市廛繁华。
  一进街口,便见两旁店肆栉比,酒楼茶馆,就有好几家,人们熙来攘往,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此时已是暮色苍茫,上灯的时分了。
  他们一路奔走,也有些乏累,就近便找了一家酒楼走了进去。
  这家酒楼地方不大,只有十几张桌子业已坐满,好在店小二替他们匀出了一个座位。
  他们就挤着坐了下去,叫了酒菜,方端起杯来,就听隔坐的一张桌子上,有人说话。
  那人道:“你说这事够有多鲜,凭他们血刀五魔的功夫、狠劲,竟让人家给砍了脑袋,连是谁下的手都不知道。”
  一人道:“听说那书呆子老头,手下却有两下子。”
  那人道:“就算老小子武功不错,墨姑娘的能耐也不差呀,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对付六个人,而且还砍下了五个人的脑袋。”
  周朗闻言心中一动,忙向二叟一使眼色,转头朝对方看了一眼。
  见那两人,一个身材高大,紫黑脸肿,额有刀疤,二目凶光外射,满脸豪横之气。
  另一人身材较瘦,因为是背向,看不见面貌。
  周朗等五个人互相递了一个眼色,也不喝酒了,胡乱的吃完饭,就离开了酒楼。
  出了酒楼之后,周朗方笑向农读二叟笑道:“我看这邓州城必有他们鬼府的分坛,我们可得小心一点才是。”
  没等二叟说话,林婉儿已先一翻眼:道:“怕什么?要送死叫他们来吧!我都把他们的脑袋砍下。”
  周朗笑道:“我的小姑奶奶,你是怎么啦!动不动就砍人家的脑袋,一个女孩儿家,太凶了会嫁不出去呀!”
  林婉儿闻言气得一跺脚,瞪眼道:“要你管!”
  周朗神色一变,沉声道:“我不得不管,从今天起,你如果再不听话,乱用双环杀人,别想我答理你。”
  说完话,把头一扭,看也不看林婉儿一眼。
  林婉儿眼中已掉下泪来,一拉叶璇,哀哀的道:“叶姐!你看嘛!”
  叶璇笑道:“我早看到了,你以后听话不就行了。”
  林婉儿委屈的道:“好嘛!人家听话就是了嘛!”
  一行人就在西大街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他们连日奔波,也真的累了,确实也真该好好的歇息一下了。
  头一靠上枕头,也就全都酣然入梦。
  天也就是三更多天,全客栈都入了定,没有一个不是睡得香甜。
  就在这个时候,农叟宗一田心中突然起了惊兆。
  这就是老江湖了,时时刻刻都不能大意。
  方一抬头,倏见窗户上有个人影儿一晃。
  接着就见从窗户纸上,递进来一根香火。
  老侠心中一惊,准知道是薰香一类的东西,轻轻的跳下床来,先用手指沾了茶水朝那香火头上一捏,香火就灭了,然后轻轻开了后窗,人就纵了出去。
  农叟宗一田从后窗纵出,翻到前坡,斜着一看,见一个黑衣人正伏在窗户上。
  宗一田慢慢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样了?”
  那人随声应道:“气味已够了,今天可该我杜连走运,立此大功回去,准得脱去黑衣换紫裳了吧!”
  宗一田笑道:“敢情。”
  他话一出口,身形一闪,伸指就点了那人的穴道,倒在地上。
  他轻笑道:“我看你得脱去人皮另投胎了。”
  话音未落,突听对面房上一人喝道:“接着!”
  就见一团黑忽忽的东西,朝他撞来。
  身形疾闪,重物落地,摔得喊出了一声:“哎唷!”
  跟着就见一人飘身落下,乃是读叟任一书。
  两人相视一笑,将那两人提进房内,点起了灯火,仔细一看,竟是白天在酒楼所见之人。
  宗一田道:“朋友,咱们认识吗?”
  两人打量了一下宗一田,摇了摇头。
  任一书问道:“既然不认识,我想大概不会有仇,为什么用下五门的薰香对付我们?”
  两人把头一抬,其中一人道:“既被你们抓住了,杀剐任便,什么话我也不会告诉你们。”
  宗一田笑道:“好!是条汉子,我最喜欢交这样的朋友,不过,你们总该有个名姓吧!”
  其中那个黑脸汉子怒声道:“最好给我弟兄一个痛快,何必多问。”
  门口忽然出现了周朗,笑道:“对!要真报出名姓来,够有多丢人的,私生子吗?”
  黑脸汉子把眼一瞪,喝道:“你骂谁是私生子?”
  周朗笑道:“我谁也没有骂?只有私生子才没有姓名,不对吗?”
  在周朗身后又出现了叶璇和林婉儿,小姑娘天真无邪,忙问道:“小周哥,私生子为什么没有名姓呢?”
  周朗笑道:“因为他的爹太多了,不知姓谁的姓好呀?”
  黑脸汉子气得怒目圆睁,喝道:“老子三把刀杜连,谁说没有名姓。”
  “哦!姓杜的呀!”周朗笑道:“那么这位呢?”
  那人怒哼了一声道:“老子叫邢如彪。”
  周朗道:“你们半夜三更,进入客栈,暗算我们,是受谁的支使?”
  杜连道:“鬼府邓州分坛。”
  “分坛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邢如彪道:“黑玫瑰。”
  周朗神情一怔道:“在什么地方?”
  杜连道:“东大街的芙蓉别馆。”
  周朗迅快的一闪身形,连拍两掌,解了二人穴道,挥了挥手,道:“你们走吧,最好不要再进入鬼府。”
  两人闻言,对望着呆看了一阵,雀双一抱拳,道:“后会有期。”
  说完话,转身飞纵上房而走。
  XXX
  芙蓉别馆。
  在这邓州城中,是一个很热闹的地方。
  一般人都称这里为三绝别馆。
  赌、女人、酒,为这里的三绝。
  赌得很大,每天的输赢都在一万两银子之上。
  酒为佳酿,更是名扬中州的汾酒。
  女人最漂亮,尤其是老板娘,人人都称她黑玫瑰。
  黑玫瑰貌仅中姿,年在三十岁上下。
  但是,乍看去也不过二十许人。
  美人难得有骚骨,女人的美不完全在脸上,脸蛋漂亮而骨不骚者,只不过是一个木雕的美人。
  黑玫瑰虽然貌仅中姿,但却生有骚骨,不知迷倒了多少江湖好汉。
  上灯时分,别馆门口,车水马龙。
  芙蓉别馆中灯火辉煌,耀人眼目。
  醉香楼上,笙歌正酣,美女穿梭如星星过目。
  赌命厅中,赌兴正浓。
  此刻,牌九桌上的赌注越来越凶,桌上银票,已超过了一万两。
  喧叫之声,震天动地。
  一位少年公子,带着两名仆从,也到了赌桌前。
  这三个人就是周朗和农读二叟改扮而来,他朝赌桌前一站,看了一阵,三人互使了一个颜色,周朗伸手在桌子上猛力一拍,道:“天门,五万两。”
  那推庄的是一位老者,虬髯白发,面目剽悍。
  他冷冷的望着周朗,道:“银子呢?”
  周朗微笑道:“没有银子,但有押头。”
  “什么押头?”宗一田突然抬起腿来,朝桌子上一架,道:“大腿一条。”
  任一书也照样的把一条腿架在桌子上,道:“再加上一条。”
  那老者见状一愣,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来上了一个“拼命赌”。
  不过,他却是个老江湖,冷冷一笑道:“大腿赌大腿,照吃照赔。”
  “好!”周朗喝了一声采。
  紧接着那剽悍老者,已将牌洗好,把条子开出,抖手掷出了骰子。
  骨噜噜,骰子滚了个七点。
  七——七对门,其他两门的牌,用不着看了。
  剽悍老者看了牌,“吧”的一声,亮在桌上,叫道:“牛三,拿斧头来。”
  原来他那幅牌,竟是一对“天牌”,“天牌”只小于皇帝。
  剽悍老者一付洋洋自得的样子,认赢定对方的两条大腿。狂笑了一声道:“两位准备吧,我这把斧头可是快得很呀!”
  牛三举起了扳斧,慢慢的走近过去。
  周朗笑嘻嘻的道:“别忙,我还没有看牌呢?”
  “那就快亮牌吧!”
  “啪!”翻牌两瞪眼,“九个点”———
  可是这两张牌的九点,不同其他九点,乃是“二四”配“丁三”、“皇上”……
  剽悍老者愣了,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拼命赌”?赌大腿赔大腿,赌脑袋赔脑袋,是一种江湖豪气,以往都是他治人家。
  可是,眼前轮到他自己的身上了,怎能不发愣。
  宗一田和任一书相互一使眼色,闪身就站在那老者身边一站。
  周朗笑道:“巧手郎中徐大奎,想不到你也有输的时候,怎么着,让我们代劳吗?”
  他话音一落,徐大奎尚未答腔,任、宗二人一人抓住了一条腿,刀剑齐下,徐大奎一声惨叫。
  这么一来,赌命厅中的赌客一哄而散,却进来了一位黑衣妇人——黑玫瑰。
  她进入赌命厅扫了昏死地上,已失去了两条腿的徐大奎一眼,冷声问道:“是谁杀死了他?”
  周朗笑道:“他并没有死,只是输掉了两条大腿。”
  “是谁下的手?”
  宗一田笑道:“我!”
  黑玫瑰冷厉的眼光一瞪,冷声道:“你得赔他一条命。”
  任一书插口道:“还有我!”
  黑玫瑰冷叱道:“你也不能活着离开。”
  周朗笑道:“你老公又不是阎王爷,你就能拿得准。”
  黑玫瑰怒叱道:“小子,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赌命厅,我们来赌的就是命。”周朗仍是满脸含笑道:“可惜我们只赢了两条腿。”
  黑玫瑰怒声道:“徐大奎输掉两条腿,你们就得留下两条命。”
  她在说话间,把手一挥。
  从厅外立即冲进来了八名黑衣武士,立刻分成两个方向,同时向三人袭击。
  周朗哈哈一笑,向宗任二人道:“你们二位去捉那只黑狐狸,我送这几个上路。”
  宗、任二人应了一声,身形纵起,扑向了黑玫瑰。
  二人身形将将扑到,从黑玫瑰身后,也飞纵出两人,拦住了两人,就打在一起。
  黑玫瑰悠闲的站在旁边观战。
  八名黑衣武士,八件不相同的兵刃,八种绝不相同的武功,紧紧围住了周朗。
  他们这是一种阵法,是一种久经训练而组成的一种八人阵法。
  这种阵法对于任何单独一个人,想抵抗八个人的联手合击,都绝不容易。
  于是,周朗很快的就被这个阵法所困,无论他怎样的左冲右突,都无法脱离八人的攻杀。
  周朗冷冷一笑道:“你们这是什么阵法?威力好像还不小呢?”
  黑玫瑰笑道:“这是八鬼诛仙阵,小子,你认命吧!”
  周朗笑道:“我看这倒像是小鬼造反阵……”
  他在笑语声中,突然施展出乾坤大挪移的身法,身形一转,就势夺下了一把刀。
  就见他刀锋向上一指,“举火燎天”,倏然回刀一抡,寒光暴涨中,似乎匝地卷起一阵劲风。
  刹那之间,响起一阵惊悸的惨叫,跟着,就见那八名黑衣武士相继倒地,全都命丧刀下。
  黑玫瑰惊骇得呆立在当地,就像傻了样的,好久,好久,她惨笑了一声,道:“无情斩……”
  她就说出了这一句话,身子朝前一仆,倒卧在血泊之中。
  就在同时,宗一田和任一书也听到了黑玫瑰最后的一句话。“无情斩——”
  两人也是神情一怔,转头去看赌命厅中的情形。
  和他们对阵的一人,见有机可乘,就一顺手中长剑,向任一书的后背心上扎去。
  穿心的一剑,好阴险的一剑。
  就在这危机一发之际,突然一道雪亮的银光骤闪。
  刹——的一声轻响,血花飞溅如雨。
  那人眼珠子突然凸出,张大了嘴巴,但是他的双手,却缓缓的垂了下去。
  这是周朗飞掷过来的一刀。
  致命的一刀,这一刀笔直的插进那人的胸膛上,倒了下去。
  但却把任一书吓了一跳,赶忙回头,见那人已倒卧在血泊之中了。
  另外一人见势不好,早已乘机逃走了。
  XXX
  芙蓉别馆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就瓦解了,鬼府又失去了一处分坛。
  周朗和农读二叟等人,第二天就离开了邓州城,不过他们是分路走的。
  农叟宗一田和读叟任一书两人,他们去了南阳找武林七子中的另外四子,还有伏牛三霸。
  周朗和叶璇、林婉儿,他们是去崤山拥翠山庄,找长平公主请出五龙铜旗令,借以号召武林,共灭玄阴鬼府。
  本来凭丹心山庄的那面朱符玉牌就可以号令武林,无奈那朱符玉牌,现藏在魔音谷武库中,还不到出而应世之时,就只好借用五龙铜旗令了。
  XXX
  青云坪,是崤山入山口的一个小山村,也就是进入拥翠山庄的第一关口。
  任何人来此,要打算进入拥翠山庄,就先得过青云坪,否则别说进入拥翠山庄了,就是打算看一眼也看不到。
  青云坪只是个小山村,零星住有二三十户人家,却有着一家小客栈,也是唯一的饭馆、酒店,名叫“长安居”。
  住在这里的人,也全都是守护山庄的保卫者,他们男男女女全都有很好的武功。
  中午时分。
  长安居的店堂中,坐了不少的人。
  周朗和叶林两位姑娘,也坐在店堂一隅。
  长安居的掌柜兼跑堂,是个痩小的老人,他行动迟缓,总是那么懒洋洋的。
  长安居的菜肴,没有鸡鸭鱼肉,自然也不会有山珍海味,菜只有一味——卤豆干。
  酒却是好酒,饭也只一样——大馒头。
  长安居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多客人,掌柜的小老头并不惊喜,反而有些厌烦的样儿。
  他喃喃的自语着,道:“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话没说完,店门口突现了一个神威凛凛的中年汉子,洪声接腔道:“今天是发财的日子。”
  这嗓门有如打雷,令人听来,不舒服到了极点。
  掌柜的小老头漠然的一笑,道:“好大个儿,像门神。”
  那大汉的听觉似乎很灵,大笑道:“哈哈……小老头,你他妈真行,咱就叫蒋门神,可是俺也知道你是谁?”
  小老头神色一怔,愕然道:“你知道我?”
  “你是亲爹——对不对。”
  这么一句话,不但小老头吃惊得呆住了,全店堂的人,全都惊讶得瞪大了眼,望着两个人。
  小老头乱摇着两只手,道:“客官别玩笑——小老儿没那个福气。”
  “怎么?你不认帐。”那大汉环眼一瞪,双拳紧握,狂叫了一声:“你不是闪电刀亲爹——”
  小老头这才明白过来,笑道:“客官,你把话说清楚一点,是辛铁不是亲爹,吓了我一大跳,就凭我那会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店堂中的那些人闻言,也全都明白了,忍不住哄然一声大笑。
  那大汉被笑得莫名其妙,一瞪眼怒声道:“你们笑什么?这老小子不是亲爹,你们那个是,快站出来?”
  一个生相猥琐的汉子,站起来笑道:“大个儿,你找错地方了,我们都不是你亲爹。”
  这句话那大汉听清楚了,轻啸了一声,跨步过去,伸手就抓住了那人的脖子,怒声道:“你敢骂咱,看老子捏死你。”
  他的手劲还是真大,就那随便的一抓,那一猥琐汉子已然翻眼伸舌头了。
  小老头一见要出人命,连忙招呼道:“客官请放手,小老儿便是辛铁,不知有何指教?”
  大汉瞋起一双大眼,瞪着辛铁,道:“你真的是亲爹,没有骗俺。”
  辛铁道:“小老儿正是辛铁,不会骗你的。”
  大汉抖手摔出去那猥琐汉子,一咧大嘴,笑道:“那就好,俺雷霆刀蒋门神,找的就是你亲爹。”
  那一猥琐汉子被摔在地上,痛得他哼了一声,才算喘过来一口气,起身就向外跑,酒也不敢在这里吃了。
  辛铁朝那蒋门神一拱手道:“尊驾找小老儿,不知有何指教?”
  “比刀。”蒋门神翻手从背后抽出来一柄大刀,嘭的插在桌面上,道:“人家都说你的闪电刀快,我就不信。”
  辛铁笑道:“你听谁说的?”
  蒋门神道:“罗一刀!”
  辛铁突然扬声笑道:“哈哈……愣小子,你上当了。”
  蒋门神见辛铁发笑,愣愣的道:“你!你笑什么?”
  辛铁道:“我笑你小子上当了,那罗一刀一定没有你的刀快。”
  蒋门神点头道:“我斩了他一条胳膊。”
  辛铁道:“他就叫你来找我,可对?”
  “是的呀——亲爹,你的刀呢?”
  辛式伸手向屋梁上一指,道:“小老儿的刀就放在宝梁上。”
  “那你先接我三掌试试。”
  话声中,圈臂挥拳,一连拍出三掌。一阵阵劲风激荡,力道十分威猛。
  辛铁巧妙的避过三掌,身如巨鸟般飞跃而起,那把闪电刀,很快的就落在他的手中。
  在这时,店堂中的人早已都离开了长安居。
  而且也就在这时,青云坪也出现了不少的黑衣武士和紫衣剑客。
  他们都是鬼府的杀手,看情形,他们好像已控制了这青云坪。
  周朗见状,就知鬼府是有计划的突袭,主要目的地是长平公主所居之拥翠山庄。
  这是一条既恶毒又阴险的诡计,他把侠义道的人,全都引往风陵渡,他们却趁人不备来攻打拥翠山庄,他们打算要让当年丹心山庄覆灭的事重演,如能控制住拥翠山庄,就等于控制了整个武林。
  到那个时候,天下就是他们的了,武林也就成了他们杀人的屠场。
  周朗可没有想到这些,他只是感到事态危急,立即领着叶林二女抢占山口。
  XXX
  入山只有这一处通道,两边危壁如削,竹菁参天。
  这个地方,名叫鱼鹰嘴,谷径虽宽,形势非常险恶。
  也就当三人刚刚落足山口,后面就已追上来一人。
  叶璇道:“师弟,这个人交给我了。”
  三人回身站住,后面追来的人已然赶到。
  是个中年汉子,紫色劲装,手持长剑。
  一清他这身装束,就知他在鬼府中地位,是紫衣使者的身份。
  叶璇仗剑朝路中间一站,娇喝道:“干什么的?”
  那紫衣汉子闻声抬头,见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女郎,心中一荡,笑道:“找你来的。”
  叶璇怒急反笑,道:“我猜你一定是找死来的。”
  紫衣汉子哈哈笑道:“你听说过没有,探花浪子古俊找女人是第一把手,可就是不愿找死。”
  说实在的,探花浪子古俊还真把叶姑娘看成了一个雏儿,是一个毫无江湖经验的小丫头了。
  所以,他一上来就犯了轻敌的严重错误。
  叶璇人本美貌,笑容也很迷人,古俊竟然看得入了迷,他不想杀她,但他打算要她变成自己的女人。
  叶璇笑得更甜。
  突然之间,古俊感到自己的小腹间,起了一阵冰冷的凉意。
  叶璇仍然在笑,她笑着挥了挥手,道:“你是探花浪子,我是勾魂倩女,你今天死定了。”
  探花浪子古俊汗如雨下,小腹上却血如泉涌。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手上的一把剑,怎么骤然之间,会反过来插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忍痛咬着牙,怒道:“你……你这是什么武功?”
  叶璇调皮的扮了个鬼脸,笑道:“这是空手夺白刃,你没有练过吗?”
  他古俊当然练过,自从投师学艺那天起,就练过这手空手夺白刃的功夫,可是,他不是这么练的
  叶璇笑盈盈的道:“姓古的,咱们就这样站着不动手吗,亮剑呀!”
  探花浪子古俊此刻那还有剑可亮,他一手抚着小腹,一手指着叶璇:“你……你……”
  叶璇娇笑道:“哦!你要我替你拔剑,好哇!”
  一语未了,手已抓住了古俊的剑柄。
  探花浪子古俊两手箕张,打算抓住叶姑娘,活活的捏死她。
  但是,叶璇身形就那么一闪,一把长剑已被她从古俊身上拔了出来。
  古俊连人家衣角都没有摸着,身子猛地一震,张着一张大嘴,哇哇叫出了两声,噗通!倒在地上。
  这小子的确是来送死的,连招都没有出,就死了。
  在这时,整个青云坪的人,都撤上了山来,分守在山口两边,堵截住要进入拥翠山庄的敌人。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跟着就见从长安居飞奔出来一个人,他满身浴血,也丢掉了一只胳膊。
  他正是雷霆刀蒋门神。
  跟在蒋门神身后出来的是闪电刀辛铁,他一现身,就被两名紫衣人截住了,跟着又有十几名黑衣武士,团团围上了他。
  只见他一柄闪电刀上下纷飞,可以说是挡者披靡,转眼间,他已冲到了山口。
  突然斜刺里,飞纵过来一位腰束红巾的黑衣汉子,一看就知他在鬼府中的地位,是一位红巾护法。
  他拦住了辛铁,冷冷一笑道:“姓辛的,想去呀?”
  辛铁翻眼瞧了他一眼,笑道:“我当是谁呢?大名鼎鼎的五行刀,也进身鬼府了。”
  这个正是名震大江南北的职业杀手五行刀高震,他一顺手中五行刀,冷声道:“你可认得罗一刀?”
  辛铁笑道:“他这个人心黑手辣,我斩了他的一只右臂,让他这一辈子不能玩刀。”
  高震道:“那么蒋门神呢?”
  辛铁笑道:“他这个人虽然性子暴了些,人却浑厚,所以我斩掉他一条左臂,刀还可以玩,功力要减去好多。”
  高震冷声道:“他两人全是我的师弟。”
  辛铁道:“今天你来,我要斩断你的双腿,要玩刀就只有坐着玩。”
  高震大笑道:“哈哈好大的口气,接刀——”
  一声轻喝出口,刀锋直刺辛铁的咽喉,宛如箭矢一般的快。
  辛铁身子一侧,躲开了这一刀。
  高震一刀落空,跟着一声轻啸,声如怒兽低吼,身形再次飞纵而起,五行刀再向辛铁迎头砍下。
  这一刀狠辣迅速、凶悍无比。
  刀风呼啸,紧紧追逼。
  辛铁身形急退。
  高震杀气大盛。
  辛铁乍退疾进,喉际发出一声长啸,全力挥出一刀。
  一刀之后,又再连环砍出十八刀。
  刀刀势极凶猛,寒光闪烁,杀气逼人。
  闪电刀辛铁的刀势仍然急如电闪,疯狂的继续扑击。
  蓦然,锵然一声大响,闪电刀砍在了五行刀的刀背上。
  火花四溅,五行刀从中折断。
  辛铁闪电刀刀势未遏,就见他身形迅然一转,高震一声惨叫,鲜血飞洒。
  高震真的被斩断了两条腿,他滚在地上,狼嗥一般在惨叫。
  可是此时的辛铁也不轻松,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胸膛上,穿出半截染满鲜血的剑锋。
  他到这个时候,才感到心脏部位起了一阵剧痛。
  他惨笑了一声道:“好卑鄙的一剑,你是谁?”
  原来在他身后,早已站着一个黑衣人,一样的腰束红巾,他狂笑一声道:“你去问问阎王,不就知道了,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他发觉一支判官笔从后背心穿胸而过。
  那人笑道:“哈哈……我知道你是谁,因为我是无常。”
  那人怒声道:“笑无常邬仁……”
  邬仁笑道:“对了,黑心狼袁洪,你死得不冤。”
  辛铁的目光,渐渐黯淡,倒向地上。
  黑心狼袁洪也颓然倒下。
  山腰处飞纵下几条人影,哭无常贾悲哭哭啼啼抱起了闪电刀辛铁,俊无常潘秀从地上捡起那把闪电刀,三无常联袂走回山口。
  周朗连忙迎了上来,笑道:“是什么风把三位无常给吹了来?”
  笑无常邬仁笑道:“你放心,绝对不会是阴风和旋风。”
  潘秀道:“我们是被一阵和风吹来的。”
  贾悲放下了辛铁的尸体,道:“妙手回春清除了我们体内之毒,恐怕他也治不好这辛老儿。”
  说话之间,就听青云坪那里杀声震天,数百名黑衣武士向山口处冲杀过来。
  周朗一眼看到潘秀手中那把刀,冷声道:“是谁的刀?”
  潘秀道:“辛老头的闪电刃。”
  周朗道:“给我!”
  潘秀看了邬仁一眼,把刀递给了周朗。
  周朗接刀在手,在手中掂了掂,就迎着那群黑武士向山下走去。
  林婉儿跟着跑了上来,嚷道:“小哥,我也去!”
  周朗转身一瞪眼,冷声道:“回去,不准来。”
  林婉儿撒娇的道:“不!我要去!”
  周朗一瞪眼,冷叱道:“你如不听话,我发誓一辈子不理你!”
  林婉儿委屈的一噘嘴道:“不去就不去嘛!”
  周朗道:“回去告诉他们,谁也不许下来,守好山口。”
  他说完话,转身一步步的向那些黑武士走去。
  此际,他浑身充满着杀气。
  刀上也腾发着杀气。
  慢慢的,黑武士已将他包围起来,他们好像被周朗浑身杀气所震慑,谁也不敢抢先发难。
  突然一个紫衣人跨前两步,愕然道:“周朗,你没有死!”
  周朗冷冷一笑道:“你很吃惊是吗?”
  紫衣人笑道:“是有点吃惊,不过,你今天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周朗冷笑道:“要不试试看,告诉你,我有九条命。”
  紫衣人哼了一声道:“试试就试试!”
  话声中,抡剑就向周朗斩去。
  他这一发动,三十几名黑衣武士呼啸一声,各抡兵刃,一齐攻扑而至。
  周朗突然间一声清啸,闪电刀发出一片暗红色的光华,匝地而起,随着那一片光华,激起一阵劲风回旋。
  惨叫声,一声连着一声,漫天洒下一蓬蓬血雨,染红了地面。
  三十几名黑衣武士全都倒卧在血泊之中,没有一人幸免,只有那个紫衣人呆在那里。
  但是他的咽喉已被刀锋划破,血箭激射。
  他惊叫了一声:“无情斩——”
  声出人倒地。
  这是一个多么残忍的场面,惊得其余要扑过来的黑衣武士,全都向后倒退。
  此际,突有四位腰束红巾的黑衣人,飞越过那些被惊退的黑衣武士,刀剑、流星,还有一支长枪,一齐攻向周朗。
  周朗那暗红色的刀光,突然闪起,飞扬起漫天刀影,先扑到的三人,人在空中,被那刀影刃风一逼,颓然坠地,血从胸膛上喷出。
  最后扑到的是个使枪的老者,“嘎”的一枪刺到。
  可是,他看见了一件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因为他这一枪并没有刺中周朗,反而被周朗紧紧的把枪抓住了。
  同时,刀锋已在他颈际,轻轻掠过,人头飞出去一丈多远。
  鲜红的血,喷洒了周朗一身。
  他现在简直成了一个血人,仍然静静的站在当地。
  那些黑衣武士见状,发一声喊,全都回身奔逃。
  一场血战暂时停止了。
  周朗慢慢的回到山口,放下了那柄闪电刀。
  林婉儿首先扑了过来,也不顾血污,多情而哀怨的道:“小哥,你没有受伤吧!”
  周朗摇摇头,没有说话。
  接着又过来了三无常.,邬仁慨叹的道:“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看到真正的刀了。”
  贾悲道:“一刀出手,三四十条人命,是把要命刀。”
  就在这时,飞驰而来了矮子黑七,他一照面,先就嚷道:“小子,想不到你这两刀,比老毕的无情斩还狠,走吧,进庄去见你那公主大姨妈。”
  周朗愕然道:“这里的事呢?”
  黑七道:“这里的事就交给他们了,快走!”
  XXX
  拥翠山庄,虽算不得人间仙境。
  但经主人数十年惨淡经营,几乎把整座山林都包在园内。
  又是天险,敌人绝难攻入。
  一进入山口,就是有名的碧螺弯,山径七弯八拐,外人到此,极易迷路。
  周朗和林叶二女跟在黑七身后,一行沿坡走完一段草地,所行之处,左倚峭壁,右有小溪,流水潺潺,倍增情趣。
  走了一阵,峰回路转,由一片果林小径中穿过,再顺林侧危岩,转将出去。
  倏的眼前一亮,在灯光掩映中,现出一丛庄舍。
  过了庄前广场,又是护庄溪桥,过桥不几步,就是庄院大门。
  庄院内庭院宽阔,砺墙粉壁,十分整洁高大。
  他们绕了两处回廊,走过大片菊花畦圃,方始看见大厅。
  厅上似乎坐着很多人,似在议论着青云坪的事。
  到了厅前,黑七先进去禀告了一声。
  就听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叫他进来!”
  周朗一听这声音,心中怵然一惊,暗道:“怎么?老爸也出马了。”
  他心中忖念着,人也进入大厅。
  就见长平公主居中高坐,自己的父亲天德星周涤凡、四叔上元观主、苦竹老尼,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分坐两旁。
  “爹!”周朗方向他父亲招呼了一声。
  周涤凡已沉声喝道:“还不快些参见公主。”
  于是周朗领先,林叶二女跟后,向中间坐的长平公主叩完了头,站起身来。
  周涤凡道:“快见过南明老人。”
  三人挨次行过了礼,方打算后退。
  周涤凡突又喝道:“叶姑娘可以退下,你们两个还不跪下。”
  周朗和林婉儿闻声连忙跪下。
  周涤凡疾言厉色的喝道:“婉儿滥用天心双环,交由其师严加训戒。”
  苦竹老尼站起身来,先向长平公主打一稽首,然后转向林婉儿轻喝道:“孽障!跟我来。”
  林婉儿站起身来,哀怨的瞟了一眼,就跟着苦竹老尼出厅而去。
  “畜生!”周涤凡突喝一声道:“快说,你几时练成了无情斩?”
  周朗应声道:“孩儿最近才使用,不知是否练成。”
  周涤凡道:“据你七叔说,他曾警告过你,此种武功太过歹毒,近乎魔道,叫你不用习练,你为什么不听?”
  周朗呐呐的道:“这个……孩儿……这……”
  他实在也说不出个理由来,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
  南明老人笑道:“老色迷,你这耍的是什么威风,毕老魔月下传艺,可没告诉他,此种功夫的霸道处,他小孩子怎么会知道。”
  长平公主笑道:“顾老说得对,妹夫也太性急,看,把孩子都吓坏了,朗儿,快过来,给大姨妈看看你。”
  周朗闻言他可不敢冒然起来,偏头看了看他父亲。
  周涤凡沉声道:“还不快去。”
  这么一来,周朗如逢大赦,走到长平公主身前,躬身道:“朗儿这一身血污很脏,容我换过衣衫再来。”
  长平公主慈爱的点了点头,转向身边侍女道:“去叫秋儿来。”
  侍女应声下去,过没多久,进来了一个瘦小丑怪的小孩,年纪也只有十二三岁,但却生得筋骨结实。
  长平公主点手招他过来,道:“这是你周朗哥哥,快带他下去换件干净衣服来。”
  小秋儿翻起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打量了一阵,笑道:“周哥,跟我来吧!”
  周朗转向长平公主行礼后退,跟着秋儿出厅而去。
  长平公主望着周朗已出大厅,方向周涤凡道:“妹夫,我是听说这门功夫的霸道,不知可有禳解之法。”
  周涤凡偏身恭答道:“这门功夫传自飞天神魔马列,当真是玄妙莫测,一刀起处,如有神魔附体,刀刀见血,习练此功之人,在不知不觉之间沦入魔道,六亲不认,每天如不杀人,就会烦躁不安,所以被称为无情斩。”
  南明老人顾士林接着道:“这种功夫,你只要略窥门径,就如蛆附骨般不能放手,甚至废寝忘飨的习练下去,同时因限于天赋,传人难找,要不然它的流毒,实在不堪设想。”
  长平公主愕然道:“可有克制之物么?”
  南明老人道:“有,就是‘离合神圭’,能逼其魔力回侵,使那制刀之人不发疯,就得自残。”
  长平公主很关心的问道:“能否禳解?”
  南明老人道:“眼前尚无善法,惟一可行之法,是将大周天神功揉合其间,消除其戾气。”
  长平公主轻轻的呼了一口气,道:“妹夫可将大周天神剑的招式揉合其间,让朗儿使剑不用刀,你看如何?”
  周涤凡躬身道:“让我试试看吧!”
  说话之间,秋儿已领着周朗进来。
  大家只觉眼前一亮,好一个俊品人物,剑眉朗目,粉面朱唇,无殊观音座前的善才童子。
  长平公主更是笑不拢口,拉住周朗的手,打量个没完,良久之后,方笑问道:“听说你的武功很好?”
  周朗笑答道:“谈不上武功,只是朗儿运气好,没有遇上高手。”
  “你手下也狠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见刀。”
  长平公主笑道:“那你就不要再用刀了,何不改用剑呢?”
  周朗恭谨的道:“朗儿知道,我就不再用刀好了。”
  从这天起,周朗就住在了拥翠山庄,由天德星周涤凡将无情斩的刀法,混合在大周天剑法之内,督导着他勤练剑法。
  此刻,青云坪方面,鬼府的那些武士们,好像已被周朗的“无情斩”刀法所震慑住了,但是也没有退走的迹象。
  拥翠山庄这几天好像来了不少人,也都分配守在鱼鹰嘴的山口上。
  XXX
  周朗有秋儿为伴,除了练剑之外,也不觉得寂寞。
  不过,他心中却在惦记着林婉儿。
  他试探着向秋儿打听,问道:“秋弟,这几天怎么没看到林姑娘?”
  秋儿漫应道:“下山去了,跟着她娘走的。”
  “走了?”周朗吃惊的道:“跟我六婶走的?”
  秋儿笑道:“是呀,这有什么不对吗?”
  周朗他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对,但心中却感到怪怪的,他想:“六婶怎么会来到这里?自己怎么没听人说起,。”
  其实他那知道,拥翠山庄已经出了奸细,要不然,鬼府的人也不敢大胆的进攻拥翠山庄。
  这和二十年前的丹心山庄的情形一样,旧事重演。
  不过,所好的是来了天德星周涤凡在暗中调度,将计就计,他要逼使那奸细自己现形出来。
  XXX
  事情是这样的。
  因为他在数天之前,才和苦竹老尼见过面,而且还托老尼打听老六的下落。但是拥翠山庄又来了一位苦竹老尼。
  其次,还有拥翠山庄的总管霹雳手武荣,和十二名护庄剑士,他们的神情也都有了变化。
  就连长平公主身边的侍女,也有几人形迹可疑。
  所以,他暗中和上元观主一计较,才命黑七负责鱼鹰嘴的防守责任。
  霹雳手武荣曾有几次请求,要带领十二护庄武士去防守鱼鹰嘴,皆被周涤凡婉言拒绝了。
  而且,更又从鱼鹰嘴召回来周朗,并夸大其词的,说明“无情斩”的厉害。
  这样一来,使得武荣等人有了忌惮,暂时不敢发难。
  可是,那假的苦竹老尼却是志在林姑娘身上的天心双环。
  周涤凡就顺水人情把林婉儿交给了她,其实上元观主已在暗中监视。
  林婉儿冰雪聪明,也发觉她这位师父有点不对,但却又说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
  XXX
  夜深人静,山风冷飒。
  刚刚入睡的林婉儿,忽听窗外有人低声呼唤,道:“婉儿!婉儿——你在里面吗?快出来。”
  林婉儿乍听这声音好熟,连忙翻身起来。
  “婉儿——婉儿——”窗外又传来低声呼唤。
  婉儿到了门前,方待伸手开门,那伸出去的手,扶在门上停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细如蚊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孩子,跟她去,但是要格外小心。”
  林婉儿一听声音,就知是大伯父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在给她示警。
  她咬紧着嘴唇,眨了眨一双大眼,就开门纵了出去。
  房外那女人见她人一出来,一招手,转身就走。
  那女人在前跑着,好像路径甚熟,行来脚下毫不迟疑。
  前面那女人从背影上看去,那衣衫、背影、发髻,都和她娘沙玉娟一模一样。
  林婉儿心下虽疑,脚下可没有停,一边却招呼道:“娘,等一等嘛?”
  那女人站住了,而且是站在树下,星光本已不明,树下更暗。
  现在,她们是面对着面了。
  她仔细的打量那女人。
  树下虽暗,她也看得十分清楚,千真万确的是她亲娘,沙玉娟,她竟然对自己的亲娘起了疑心,岂不好笑。禁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沙玉娟绷着脸,叱道:“你这丫头,笑什么?快走,等你大伯发觉,咱们可就走不了啦!”
  林婉儿脸儿一仰,笑道:“娘!你为什么怕大伯父?”
  沙玉娟冷声道:“是你大伯父不喜欢我们,谁怕他了。快走,天怕就要下雨了。”
  话音一落,她当先就跑了下去,林婉儿随后紧追。
  奔驰了一阵之后,渐渐的风生云起,晃眼间狂风大作,走石飞沙。
  初时,巨大般的雨点,稀稀落落,由狂风中箭一般斜射下来。
  林婉儿吃惊的道:“娘!下雨了。”
  沙玉娟道:“前面可以躲雨。”
  话声中,身形箭一般向前纵去,转眼失去了踪影。
  就这转眼之间,风雨越来越大。
  天上黑云,暗沉沉的只往下压。
  雨更是倾盆而降。
  林婉儿双手抱着头,冲进一座破庙中。
  她用衣襟擦干了头脸上的水渍,打量这座破庙。
  模糊中见这破庙规模还真不小,总有数十间房屋,庙门早已倒塌,两边厢房只剩下了颓垣。
  正打量间,突见右厢房没有倒塌的半间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蓦然一见之下,倒把小姑娘吓了一跳。
  原先以为是她娘沙玉娟,仔细一看之下,并不像是沙玉娟。
  这是什么人?
  黑夜中看来像幽灵一样,她不自觉的缩身在半截门柱后面,隐起自己的身子。
  那人看着狂风似的暴雨,长叹了一口气,道:“但愿这场大雨,能洗净人间一切污秽。”
  那人就说完了这句话,转身就进入那残破的半片厢房,跟着又从那断垣后,透出了一点昏黄的灯光。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宏儿,是你么?为何不进来。”
  话声方落,就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冒雨踩着地上的碎瓦,就从林婉儿身旁走了过去。
  他并没有进去,就站在厢房外面,应道:“师父,是我。”
  屋中老人道:“可还有人来么?是否找出那人的来历?”
  那叫宏儿的小孩道:“她已被我点了穴道,我想查看一下是不是还有人来,是以还没有问她。”
  宏儿看来并不大,师徒二人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屋中老人声音又道:“我看那女人一身功夫,又是从拥翠山庄跑下来的,大概不可能是坏人吧!”
  宏儿道:“师父,我也是这么想,这两天鬼府的人围攻山庄,这后山一带,经常有可疑的人现身,我们一点都不能大意。”
  屋中老人道:“那你就快去看看,问清楚了,免得我们误伤了好人。”
  那叫宏儿的孩子应了一声,转身朝庙后奔去。
  林婉儿见机不可失,忙飘身翻过短墙,从屋后掩了过去,试着从墙隙中向里一看。
  心中蓦然一阵剧跳,差一点失声叫出来。
  只见在这破屋的后墙边上,堆了一堆乱草,草榻上坐着一位老人,满头白发披肩,瘦得形如骷髅,最令人惊怕的,是他那两只眼,成了两个深洞。
  林婉儿心忖:“大凡瞎了眼的人,耳朵比常人倍常聪敏,可别让他听出声息来。”
  于是,她连大气也不敢呼出一口。
  此刻,那小孩又进了破屋,借着昏黄的灯光,也看得比较清楚些。
  就见这小孩满脸满身都脏污不堪,连个小叫化都不如,只是他那两只眼,似乎蕴藏着一道寒芒逼人。
  小孩一进来,老人就已发觉,道:“宏儿,查清楚了没有?”
  宏儿道:“师父,那女人一定不是个好人。”
  “怎么说呢?”
  “因为她戴着一个人皮面具,好人能戴那玩艺吗?”
  老人哼了一声道:“嗯!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你问过她没有,是干什么的?”
  宏儿道:“她就是不肯说,最后我用了分筋错骨手。”
  老人突然厉声道:“那歹毒的手法,你怎可随便乱用,如果她不是坏人,岂不造孽。”
  宏儿笑道:“问清楚了,她就是坏人呐!”
  “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沙玉娟。”
  老人身形陡的一震,道:“快把她带进来,我要问问。”
  那叫宏儿的小孩,应声出去。
  老人侧身向窗口上听了听,轻喝道:“姑娘,出来吧!”
  林婉儿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忖:“这老人没有了眼睛,看来比有眼睛的还要厉害。”
  从他那颤抖的话声中,透着慈祥,他虽然没有眼,但他那脸却对着自己藏身之处。
  她还能躲得过么?不由得她不现身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声飒然。
  老人连忙旋身过去,拦住了那小孩,道:“宏儿,休要难为她,这小姑娘已被你吓坏了。”
  那叫宏儿的小孩,从老人身后闪了出来道:“师父。”
  老人笑道:“她还是个小姑娘,我听得出来,她是个好姑娘,来,小姑娘,到我这里来。”
  宏儿道:“师父,那女人我带来了,我猜他们可能是一伙的。”
  说话间,宏儿押了一个女人进来。
  林婉儿激动的喊了一声:“娘——”
  她一声出口,再一打量,不对,怎么脸儿变了,根本不是她娘沙玉娟嘛!
  倏的一瞪眼,怒声道:“你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娘?”
  那女人一声狂笑,道:“哈哈……臭丫头,我虽不是你娘,也和你娘差不多。”
  老人身形突然一震,戟指着,颤声的道:“你……你……我听出来了,你是金……金瑛……”
  金瑛一听被人叫破了形藏,吃惊得呆住了,她凝神望着那老人,愕然道:“你!你是谁?怎么会认得我?”
  老人突然仰天一声长啸,这声音令人听起来不知是哭是叫,可知老人是愤极而发。
  金瑛突然想起了此声,惊诧的道:“林雄飞,是你……你……你没有死……”
  林雄飞哈哈一阵狂笑,道:“哈哈……贱婆娘,真的是你,这才是报应,你自己送上门来,可就怪不了老夫了。”
  他话声方敛,突然一转头,向着林婉儿道:“姑娘,听你刚才的招呼,怎么?她是你娘!”
  林婉儿一顿脚,道:“谁知她是谁,骗人家叫她娘,不要脸!”
  老人冷声道:“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林婉儿道:“我叫林婉儿。”
  金瑛突然插口道:“她娘就是沙玉娟!林雄飞,你的命真好,临死前还有女儿跑来送终。”
  林雄飞狂笑道:“金瑛,在赤城山被你们挖去双目,又丢下悬崖,老夫并没有死。”
  金瑛道:“别忘了,你所服下的锁骨丹。”
  林雄飞冷声道:“你也应该知道我的一身功力,早已将毒物迫出,你看!”
  他说着把左臂往前一伸,竟然已断去一臂。
  金瑛见状已知自己威胁已然无用,只有哀求了,于是就哀声的道:“雄飞!难道你就不念当年咱们鹣鲽情深。”
  林雄飞怒声道:“我为你抛妻弃女,更为你疏远了手足情谊,这一双眼,这一条手臂,难道还不够……”
  话音方落,人已飞起。
  只听金瑛一声惨叫,林雄飞又回到了草榻之上,长吁了一口气道:“我不忍心取你性命,只废你的武功。”
  话未说完,蓦听哗啦一声惨叫。。
  窗门断裂纷飞,风雨登时从破洞中狂涌进来,雨点飞洒在他们的脸上。
  远远传来一声狂笑,一声惨叫。
  屋中灯火已被风雨吹熄。
  已然萎顿在地上的金瑛,她虽被林雄飞废了武功,一股怨恨之心,全都移在小姑娘林婉儿的身上,暗中含下一粒锁骨丹,在口中嚼碎,尽最后一点力气,朝林婉儿喷去。
  这种东西只要被她喷在身上,一个对时之后,立即就得肤烂骨蚀,虽然尚不致危及性命,但是一个花容月貌的小姑娘从此可就无法人前称美了。
  就在危临俄顷之际,突然一股掌风袭至,劲力激荡间竟把她卷抛至屋外。
  林雄飞又回到那草榻之上坐着,好像根本没有移动过似的。
  他又回复了平静,温声道:“小姑娘!哦!你叫林婉儿,你是沙玉娟的女儿,很好。”
  林婉儿惑疑的道:“老人家,你真的是我爹吗?”
  屋中没有灯火,看不见老人的面部表情,但那谷草簌簌,显然他有些震颤,强笑道:“你看呢?凭我这个样儿,怎配作你爹?”
  林婉儿道:“我爹叫五行神拿林雄飞,听我娘说在我一岁那年,我爹失踪的,忘我坪几个伯伯,还有黑七叔他们已找了十几年了,就是没有个影儿。”
  “唔……唔……”林雄飞好像十分激动。
  此际突听屋外那名叫宏儿的孩子,喝叱之声道:“什么人?….…哎哟!”
  一阵杂草簌动,衣带飘风,林雄飞人已到了屋外。
  跟着又是阵阵劲风激荡,他已连劈出去两掌。
  一个苍劲的声音喝道:“老六?是你吗?”
  林雄飞身形陡的一震,颤声道:“你……你……你是谁?”
  那个苍劲的声音道:“贫道上元观主玄明,莫非你真的忘了么?”
  “四哥——”林雄飞就只叫出了一声,人就萎顿的倒下地去。
  宏儿一见他师父倒地,心中一急,就扑了上去,抡掌就打。
  他也真打中了好几下,无奈宛如捶在了铁板之上,震得自己双手生疼。
  他气哼哼的道:“好,今天算你厉害,报个万儿来,我会找你替我师父报仇的,除非你今天就杀了我。”
  上元观主哈哈笑道:“快去看看你师父吧,他没有死……”
  说话之间,又是一个小身影扑来,她却跪拜在上元观主面前,轻叫了一声道:“四伯父。”
  “好啦!快起来!”上元观主微笑着说:“去看你爹伤得怎么样?”
  他说着走了过去,扶起了林雄飞。
  宏儿却哭着道:“我师父死了……都是你害的。”
  上元观主笑道:“放屁!谁说他死了?”
  说话间,他一掌拍在林雄飞的后背。
  林雄飞口中哇哇了几声,吐出一口浓痰,大喊一声道:“四哥!”
  上元观主也眼含热泪,道:“老六……我在这里。”
  他说着就抱起了林雄飞进了破屋,将他放在草榻上,老弟兄两人,拥抱在一起唏嘘不止。
  良久之后,他忽然一抬头,望着林婉儿喝道:“婉儿,还不快见过你爹!”
  其实林婉儿早就惑疑瞎老人是她爹了,闻言扑了上去抱住了林雄飞的双腿,哀哀叫了一声:“爹……”
  林雄飞慈爱的抚着她的头,两只黑黑的眼洞里,流下了热泪。
  他偏耳听了听,招呼道:“宏儿,快过来,见过你四师伯。”
  宏儿似乎感到全身都不自在,慢慢的走过来,向上元观主磕了一个头,轻叫了一声:“四师伯!”
  林雄飞叹了一口气,道:“我自从逃出赤城山,就遇上这孩子,那时他才四岁,我们已相依为命过活了十年,我也把一身功夫全传给了他,只可惜功力尚不足。”
  上元观主道:“他叫什么名字?”
  林雄飞道:“他是个孤儿,没有名姓,也算是我的儿子,我给他起名叫林宏。”
  他一手抚着林婉儿的头,一边向林宏招呼道:“宏儿,这是你姐姐!”
  林婉儿一听自己有了一个弟弟,不禁破啼为笑,就伸手拉住了宏儿的手,笑叫了一声:“小弟!”
  林宏不好意思的也轻叫了一声:“姐姐——”
  上元观主就乘着这风雨之夜,他亲自背负起林雄飞,潜回到拥翠山庄,把这爷儿三人,安顿在一处精舍中。
  XXX
  沉静了几天的青云坪,忽然起了骚动。
  此刻在鱼鹰嘴轮值的是刀笔书生,他吩咐众人小心防守,他沿着崖顶树丛向那争杀之处掩了过去。
  走了好几十丈,到得一处危崖,前有危石掩蔽,居高临下,一目了然。就见崖下动手的,人数甚多。
  为首一人,中等身材,生相凶悍。
  他站在一旁,并未上前动手,只是在那里大骂大叫。
  场上对打的,共是三对,这些人白长风都不认识,他只认得那过天星冯奇,和黑白双神鼻。
  和冯奇动手的是位青衣汉子,另外是个矮子,和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
  尤其那个矮子,手中一对短刀,纵前跃后,上下翻飞,动作身法十分轻灵。
  那位疤脸汉子,武功也自不弱。
  突然,崖下传来一声狂吼,那青衣汉子被冯奇流星锤砸了个脑袋开花。
  一位中年道士,把道袍脱下往侧边一甩,纵将出来。
  冯奇指着群贼哈哈一笑道:“你们不要惊慌,把这位朋友的尸首快抬下去,免等天黑喂了狼。”
  道人冷喝道:“姓冯的你莫狂,祖师爷多年不曾出手,今天休想放你活着回去。”
  冯奇笑道:“谁告诉你回去了,我们只是向你们借条路过去。”
  道人喝道:“不管你回去过去,只要进入青云坪,就得把命留下。”
  随说就一顺手中兵器,朝前一晃,似要扎去。
  那兵刃约有三尺来长,前头像只人手,拇指小指向下微勾,食指无名指也弯曲如勾,只中指挺立,离手二尺,有护手月环,手便握在其内,柄尖作三角形,精光耀眼,甚是锋利。
  可是冯奇所用也非寻常兵刃,乃是他成名的铁拐流星,一见道人兵刃扎到,他先使铁拐往旁一格,“当”的一声,推了开去。
  同时笑喝道:“牛鼻子,快说你是什么变的,我好打发你上路。”
  道人冷笑道:“瞎眼的东西,祖师爷的法号就在这兵器上面,连它都不认得,还敢人前逞能。”
  话声中,一晃手中兵刃,又扎了过来。
  冯奇一点也不着急,左手铁拐往起一周,二次挡开。
  笑道:“臭牛鼻子,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我是怕说明了,你给我一磕头,我是杀你不杀。”
  道人闻言心中一动,停手喝道:“你说!你说!”
  冯奇哈哈笑道:“你这东西原名叫日月仙人掌,乃昔年鬼手真人之物,他改名叫恶鬼手,我和他师父是朋友,鬼手真人叫我小师叔,你如是鬼手真人的徒弟,该叫我一声什么,你心中总该明白。”
  道人闻言,狂吼一声道:“气死我也!”
  冯奇笑道:“你死不得,你要一死,和尚可就绝了后。”
  道人怒吼一声,道:“好小辈,纳命来吧!”
  一抡恶鬼手就扑了上来。
  冯奇也铁拐流星并用,挡架扫击。
  两人这一施展开来,各尽所学,拼命迎击,暂时打了一个平手。
  另一边黑白神鼻以一双肉掌,迎战一个使剑的和一个使铁棍的大汉,一时也难分得高下。
  这时,武林法曹矮子黑七已分开杂草树丛,顺着一条斜缺不全的磴道,接引其余的人上崖。
  上来的人有武林四叟、太行三豹、伏牛三霸、武林七子,还有酒丐车五、小郎中文复俊、小道士清音,大约有二十几个人。
  只有那天蓬元帅朱刚,本是和他们一路来的,此刻不知跑到那里睡觉去了。
  战场中的情形,已有所改变,使剑和使棍的两人,渐渐只能招架,有点手忙脚乱了。
  那生相凶悍的中年人见状,一时情急,就把当年仗以成名的暗器,连珠铁莲子取了出来。
  表面仍装做观战,暗中双手交叉,把真力运到手指头上,一发三粒,对准黑衣神鼻的太阳穴打去。
  白长风在上面早就留神到敌人会偷袭暗算,也暗在怀中摸出雪翎飞刀来。
  这种飞刀只有两寸来长,刀柄有两只白色小翅,飞驰起来发出一阵尖啸。
  黑衣神鼻艺高人胆大,他虽然是两肉掌,但却逼得那使剑大汉,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就见那中年汉子右手微拍,三粒铁莲子已然发出。
  白长风方待打出飞刀,只听当当当三声,从斜刺里飞来三块石子,竟然打飞了铁莲子。
  黑衣神鼻突吃一惊,抽搐了两下鼻子,道:“老白,我嗅出来了,他是湘南大盗红眼雕马连。”
  白衣神鼻笑道:“我说怎么觉着贼味这么重呢?”
  说话间,就见从山崖上飘落下小郎中文复俊。
  他一落地,就指着马连骂道:“贼爹贼娘生的小贼,偷袭暗算,你这算是什么人物?”
  红眼雕马连一听对方骂上了,不禁老羞成怒,喝道:“那里来的小杂种,给我拿下。”
  鬼府贼群中立即出来了两人,一个人使折铁单刀,一个拿着一根铁鞭,争先抢出。
  使刀的那人先到,已和文复俊动上了手。
  使鞭的仍往前扑,一边招呼道:“钱二哥,让我来收拾这小杂种!”
  话音未落,突然“嘭”的一声轻响,跟着“哎呀”一声惨叫。
  不知从那里飞来一枚小石子,正打在他口鼻之间,竟然把门牙打得粉碎,鲜血喷流,他握着嘴,倒在就地。
  跟着,空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喝道:“怎么打算两打一呀,这不是硬要找死么?”
  鬼府群贼立时一阵大乱。
  马连大怒喝道:“暗算伤人,算是什么东西?”
  空中那清脆的声音哈哈笑道:“这不是你自己开的张吗?还好意思说嘴!”
  此刻,那使剑的汉子,已被黑衣神鼻一掌打翻在地,他慌忙爬起身来,纵身欲逃。
  红眼雕见状,忙从手下接过一对铁怀杖,一个箭步纵过去。
  正赶上那使剑汉子受伤纵起,黑衣神鼻飞身探爪,随后抓去,眼看着只被抓中就得尸横当场。
  马连身法绝快,恰由斜刺里飞身纵来,迎个正着,他眼见情势危急,身子还未落地,左腿起处,把那人踹出去老远,躲过了一爪之危,但被指风在手臂上扫了一下,血已渗出。
  马连踹开了那使剑汉子,同时左杖往外一挡,右手杖便朝黑衣神鼻连肩带头打去,迅捷已极。
  事起仓卒,如换旁人非受重伤不可,可是,黑白二神鼻成名江湖多年,岂是等闲。
  他一觉着侧面风生,人影一晃,未等对方杖到,人已向横里纵落,指着马连笑叱道:“作惯了贼,一辈子也改不了贼性,怎么,耐不住了?”
  马连此刻是忿怒已极,把手一挥。
  那些鬼府武士发一声喊,纷纷杀上前来。
  突然,大石后转出来了天蓬元帅朱刚,他打了个哈欠,笑道:“嘿!真热闹呀!”
  抡起手中九齿钉耙,就迎了上去。
  朱元帅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他可不怕人家打他砍他,把手中钉耙挥舞起来,逼得那些黑衣武士,一步步的后退。
  那使剑汉子被马连一脚踹开,幸得活命,本打算躲过一旁,裹好了伤势,打算二次随众拼命。
  冯奇突然招呼道:“他是忠义堂上叛徒鲍瑞,不能放过他。”
  空中立有人应了一声道:“放心,他跑不了的。”
  鲍瑞闻声方往上一看,就见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崖腰上打将下来。
  他心中一慌,忙待后退时,崖顶上突然钻出来个小道士,乘着那碎砾纷飞,满地石火四一溅之际,腾云驾雾一般,飘落下来。
  小道士人还在半空中,双手小石块飞蝗一般打下。
  鲍瑞心方一惊,石块夹着劲风已然打到,连忙躲闪,想要逃生。
  无奈臂伤失血,苦斗力竭,那小道士的手法又是奇准,头一下将将闪过,接着第二块第三块又已打到。
  心慌神散,纵避不及,连被打中两下,身子才一晃,迎面一块大的,正打中脑门,翻身裁倒,昏了过去。
  小道士随即纵到,翻手取出长剑,只一抹,便把鲍瑞的头割下,喊道:“冯大叔,我在上面等你。”
  他说完话,也不和鬼府的贼人交手,提着人头,纵向矮林丛中,转眼不见。
  红眼雕马连被黑衣神鼻缠住,脱身不得,眼看着小道士取去鲍瑞的人头,气得他怪叫连连。
  无奈,黑白二神鼻的魅影神爪得自异人传授,几次险被抓着。
  文复俊一见小道士清音一走,高喊一声道:“我可不愿和你们这些无赖打,我也想走了。”
  这文复俊的兵刃是一支夺命虎撑,施展开来,可刚可柔,更有一种啸声慑人。
  对方虽也是武林成名的人物青毛虎钱二顺,他可没见过这带了软绳的虎撑,简直不知如何应付。
  仗着他久闯江湖,本领也非庸流,一见情势不佳,连忙收势,改攻为守,才得勉强敌住。
  那知,文复俊说走并没有真的走,反而立时改了招式,手中虎撑直似活蛇一样,上下飞舞,尤其那划风生啸的响声,震得耳鼓生疼。
  但见寒光闪闪,冷气飒飒,无敌无影,在眼前掣动乱窜,心中不禁人惊。
  微一疏神,手中刀已被虎撑吃住,未容回夺。
  文复俊突的用力一抖,钱二顺立时虎口痛裂,不由手便松开,刀落就地。
  他方欲逃纵,那知文复俊手下更快,跟着往前一送,那铮光明亮,哗啷啷直响的铜铃,蛇一般朝他胸前,笔也似的点到。
  “哎唷!”
  一声惨叫,胸前被三片铜铃在胸前一阵急旋,竟然划开了脸盆大小一个血洞,连心肝五脏都被卷了出来。
  此刻,双方已成混战。
  天蓬元帅朱刚挥舞着钉耙,已把那些黑武士逼进了青云坪村庄中。
  白衣神鼻也早放倒了那使棍的汉子,站在一旁替黑衣神鼻掠阵。
  过天星冯奇力战那恶道士,忽然哈哈笑道:“我当你是谁,原来就是当年背叛丹心山庄忠义堂的奸贼,铁掌徐云平,你以为改穿道装,留了胡须就可遮人耳目了,可见天网恢恢报应不爽,纳命来吧!”
  笑喝声中,手中兵器立时加紧。
  徐云平听对方道破自己底细,不禁又恨又怕,于是一急之下,把心一横,情急拼命,施展杀手。
  先一招“力劈华山”,一掌砍下,诱使敌人用拐上当,然后往起一横,再改招变势,将手中仙人掌往右一遍,横过柄尖上的三角钢锋,照准敌人右腕便扎,同时双手钢轮,推刺敌人前胸。
  他这一打算,确是厉害不过,名为“神仙三煞手”,最狠毒的绝招。
  那知,他这点心思,早被冯奇识破,等他一招施出,冯奇不但没有急进,反而把势子放缓,静以观变。
  徐云平求功心切,以为可以乘虚而入。
  再又见冯奇真的横拐来挡,不禁心中大喜,自料必胜,手中仙人掌往右一横,往前一进身,口里刚喊出一个“好”字。
  冯奇的身手相当的神妙,好像胸有成竹一般,他那一挡也是个虚势,等到徐云平仙人掌往右一遍,他的拐头也跟着磕了下去,势子既急且准,其力更猛,正砸在徐云平的护手下面。
  徐云平蓦觉虎口一震,仙人掌头被压,往上又重挑起,方叫道一声:“不好!”
  他的身子已和冯奇闹了个对面,闪躲已然无及,心中一发狠,右手一紧,打算施展未完的绝招,左手打算扬手放箭。
  那知冯奇左手拐一砸,乘着他上路门户敞开,竟不容他缓手进招,右手练子流星往下三路跷腿一抖,上面逼了一口真气,猛啐过去。
  徐云平左手毒箭尚未出手,蓦觉左腿被流星缠住,上面又在动手,百忙中欲用千斤坠法,定在地上。
  冷不防又有一股刚劲之气,夹着一片寒光,迎面疾袭而来。
  这一片寒光本是几滴唾液,但经真力贯注之下,无殊是一蓬钢针飞刺脸上。
  他双眼先被打中,一阵奇痛攻心,怎还站得住脚步,登时翻身栽倒。
  当时,他知觉尚未失去,情知必死,随着倒地之际,仍将袖中毒箭连珠发出。
  冯奇一时大意,几被射中,幸好身形闪躲得快,堪堪躲过,但也闹了个手忙脚乱。
  一时气他不过,抡起流星,砸碎了他的脑袋,就此一命呜呼。
  冯奇这边奏功,黑衣神鼻的一只钢爪,也正好插进了马连的胸膛。
  这么一来,其余的人看出利害,谁敢再上。
  此刻的天蓬元帅朱刚大发神威,一路杀上了鱼鹰嘴。
  XXX
  拥翠山庄的会客厅里,此刻黑压压挤满了人,老少俊丑全有。
  大家都在纷纷议论着通过青云坪和敌人交战的情形,不一时,酒筵摆好,大家又围坐起来,边饮边谈,十分热闹。
  霹雳手武荣是拥翠山庄的大总管,论武功能耐,不在天门七星之下,只是脾气古怪,平生不受任何人恩惠,如受人恩惠,拼死必报。
  偏偏他就受了鬼府真君阴九一次救命之恩,耿耿于怀,立誓生前必报。
  那是在三年之前,他奉了长平公主之命前往西藏诣见灵郁大师,回来路经陈仓,不知是什么东西吃错了,就如发了急病似的,眼花撩乱,栽倒地上本已身死。
  后来被一中年文士将他救活,并调养至痊愈。
  那中年文士竟然飘然而去,
  活命之恩,竟连人家的姓氏都不知道。
  可是,就在半年之前,那中年文士突然出现了,他要求武荣将他两位义弟邵全、齐文广,荐引到拥翠山庄,充任一名护庄剑士。
  这件事在一位大总管办起来,可说是易如反掌,何况一来邵齐二人的武功不错,二来他为了报恩自然是全力促成。
  邵齐二人进了拥翠山庄之后,初时表现得十分令人满意,热情、和气、负责,所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们深深获得了全庄的赞誉和相信。
  可是,最近一个月来,他们变了,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他们竟打算挟持主人,来号令天下武林。
  不过,他们也知道长平公主的武功造诣,不是挟持得了的,再又计划用毒,总之,他们已控制了全部的护庄剑士,逼着霹雳手走上倒反拥翠山庄的路上去。
  到了这时,武荣才知道自己上了大当,竟然引狼入室,铸成了大错。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既不便和人讲,也就更无法找人商议了,他自责,他苦闷,就借酒浇愁,喝醉了就大哭大闹,简直成了个疯狂的老人。
  他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
  玄阴鬼府竟然出动全部人马,夺下了青云坪,打算和庄中邵齐两人会合,来个里应外合,占领拥翠山庄。
  幸好,及时赶来了天德老人周涤凡,先稳住了庄内,青云坪又出现了周朗,保住了鱼鹰嘴。
  但是武荣还是在担心着他们那用毒计划,会有多少人受害,和拥翠山庄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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