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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柳残阳《虣爷》感谢古武大神 helloworld666 提供PDF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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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4-29 02:26:3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未来 于 2026-6-5 07:46 编辑

柳残阳(1941.7.2-2014.7.15)

本名高见几,山东青岛人,生于重庆,1949年迁居台湾。台湾新派武侠作家,铁血江湖派代表,与云中岳并称“铁血双璧”。

生平

- 出身军职家庭,父亲曾任台湾警备司令部处长,早年接触大量禁书武侠,尤爱郑证因《鹰爪王》。
- 少年混迹黑道,熟悉帮会生态,作品写实感极强。
- 1961年出版处女作**《玉面修罗》**,一炮而红,自此专职写作 。
- 1966年发表**《枭霸》《枭中雄》,塑造绿林盟主燕铁衣**,奠定铁血阳刚风格 。
- 一生创作70余部,1994年后仍有手稿,2014年7月15日在台去世。

风格特点

- 铁血写实:少写少林武当等传统门派,多自创黑道帮会;打斗拳拳到肉,血腥残酷,重义气与生存挣扎。
- 孤愤侠盗:主角多为独行杀手、黑道枭雄,如燕铁衣,重尊严、轻生死,“只见一义,不计生死” 。
- 叙事直接:无花哨招式,重江湖规则、阴谋与仇杀,人称“暴力写实主义”先驱。

代表作

- 《玉面修罗》(1961):处女作,家难—奇遇—复仇模式 。
- 《天佛掌》(1962):又名《邪神门徒》,香港改编为电影《如来神掌》。
- 《枭霸》《枭中雄》(1966):燕铁衣系列,铁血风格巅峰 。
- 《断刃》《渡心指》《银牛角》《七海飞龙记》:独行侠与黑道恩怨,阳刚气息浓郁 。

地位影响

- 港台武侠“铁血派”开创者,影响温瑞安等作家。
- 作品在港台及东南亚畅销,多部改编影视,《如来神掌》系列电影流传甚广。
- 大陆1994年出版《柳残阳全集》,收录63部,是新派武侠重要文献。



注:此书真身未知,此处仅以发行版署名发布


一字一句,勘伪订讹,在论坛校书已有许久。奈何目力渐疲、心绪渐淡,决意就此停笔,告别校书同好。往后不逐字、不辨讹,安闲读书即可,诸位珍重。
此书为个人校书生涯的告别帖,


(注:本人校对仅是个人爱好,本作品仅供侠友学习交流之用,严禁一切商业途径使用,如有侵权,请联系本人删除,谢谢)




评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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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29 02:27: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未来 于 2026-4-29 02:3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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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残阳小说专辑之77(本PDF由古武网大神 helloworld666 提供,未来分拆OCR 一校)
虣爷

柳残阳著

大美出版事业有限公司出版发行一九九零年版

第一章

风刮的腊腊作响,沙砾在半空里飞舞,蒙蒙迷迷一片,透着一抹凄艳的天光,那副凄怆低迷的景致令人有种酸楚的哀伤,芦苇荡后的万家楼子在魔咒里的风啸中,彷佛陷进万劫不复的惨境里,芦花在翻扬中,它虽然依旧屹立在那里,但,当年万家楼子的风采已不复依旧,尔今有若一个垂暮之年的贵妇,已是皱纹满面,满目苍夷了……
烽火台上的长烟早已冒起,随着劲疾的风摆在半空里散逸,云层压的喘不过气来,万家楼子暴出震天的凄凉喊叫,人如蝼蚁似的在四处狂奔惨嚎,毛三那张通红的脸上彷佛结上一层寒霜般的杀气,两眼里透出的是股股凶光,他那柄长刀斜提在半空,鲜血从刀沿上缓缓滴落,慑人的锋刃却卷起了口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砍了多少人,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有些酸痛,几乎连三十来斤的大砍刀都提不起来,他刀削眉宇间沾了血气,紧紧的拧在一起,人已站在万家楼子的顶上,看着楼子下的砍杀情景,这真是一场悲壮的浩杀,他带领的七十二条汉子在半夜里席卷了万家楼子,透着天光时分,已有百来口人死在这群穷神恶煞手里,毛三对这次的突袭十分满意,他先观天象再订浩杀时分,眼看着六合帮烽火台的狼烟已给刮的七零八散,五十里外的六合帮金家楼、老合沟、佟家集、牧马坡、徐家寨子、北阳镇他们六合的力量全都达不到万家楼子,远水救不了近火,当那连天的锋烟飘逸在这六合地界的时候,毛三这伙人已是远飘他地,杀劫已了,留下的仅是断垣残恒,尸首遍野了。
毛三得意的站在万家楼子的屋瓦上,想不到自己也能踏遍了这块象征楚八爷的地盘,通红的眼珠子扫瞄了整个万家楼子的四周,看看有没有活口能逃出自己掌握的视线,他看见他的兄弟八指龙正追逐着一个雪白衣衫的女人,那女人边跑边嚎,慌惜的寻找可隐藏的地方,八指龙似乎不急于宰杀这个白衣女人,在嘲笑中,他撕开了这女人那身白衣罗衫,只见那女人发丝蓬散的在厉吼悲愤,白脂般的肌肤在烟消中呈现出来,八指龙的大手已抓住了那女人的满头的发丝,一柄刀子已挑开了那女人的长裤,剎那间,赤裸裸的女人已落在八指龙的手里,也呈现在毛三的眼里,毛三眯着那双赤红的眼,双唇紧紧缩在一块,半晌,他才沙哑的叫道:
“八指,现在咱们不是作乐的时候,快砍了那娘们,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八指龙用手扭过那女人的脸,一张洁净秀丽的面庞虽然透着惊艳的惊恐,但,依旧是明媚动人,她那能让任何男人砰然心动的一张脸,毛三虽然是个轻易不动遐思的人,望着这张垂怜的面庞也不觉心神恍移,八指龙嘿嘿地道:
“霸子,是楚八的妹子。”
那句话像道云空里的闪电钻进毛三的心坎里,楚八爷的老妹子,楚八、楚八,你不会想到毛三会洗了万家楼子,也不会想到你的老妹子落在毛三手里,那个白晳能勾起男人欲火的女人竟是楚八爷的妹子,毛三嘿嘿地道:
“八指,扔过来——”
在一声尖锐的惨叫声中,那女人像抛起的圆球一样,猛地被摔向空中,毛三单脚支在瓦梁上,伸手将那女人搂在臂胁里,他眼里喷着火焰般的瞪着光溜溜的女人,沉声道:
“楚八爷在那里?说。”
虽然毛三把楚八恨进骨髓里,但,对楚八那份尊敬,依旧称他一声爷,楚云珠在一阵晕眩中蓦然看见毛三那张凶恶的脸,原本惊悸的脸靥更加悲怆和绝望,眸珠里迸泛着层层泪影,她颤悚的道:
“不知道。”
毛三扬起那沙哑的喉咙呵呵地大笑道:
“不知道,嗯,我知道,老子只要在你身上留上点记号,楚八那痞子不请也自到,你是他大妹子,他大妹子给毛三操了,我看他还会不会缩着头藏起来……”
毛三的狠在道上甚负盛名,他并不指望能在楚云珠嘴里套出点什么?一只手捏住楚云珠晃动的乳头,一柄雪亮的匕首已在楚云珠的身上划了几刀,那是几个血字,鲜血从刀痕上汩汩流下来,楚云珠已痛得晕死了过去,毛三在畅快的大笑里,将这个赤裸裸的女人斜挂在屋檐上,那斜檐如一道弯弯的钩子,尖锐的檐角已嵌入楚云珠的背脊里,她彷佛是条刚被宰杀的猪体一样,随着风摆挂在半空中,在刺骨的剧痛里,楚云珠惨叫着睁开了双眸,从那双几乎睁脱出眸眶的眸珠里,那份怨恨悲愤的神色俱落进毛三的眼里,连毛三这种狠厉的角色,看了都不觉得打了个寒噤,他嘿嘿地从万家楼子上飞跃下来,八指龙的刀正好将一个黑脸汉子的头劈成两半,左右的垂在双肩上,鲜血如和着豆腐般的脑浆,正像一拳击碎的豆渣,溅起了烂稀稀的血汁,八指龙意犹未尽的泯泯唇角,那双眼珠子如贼眼似的犹在搜索着倘活着的人,毛三目睹自己这个亲手带出道的小兄弟,狠是够狠了,就是江湖经验尚嫌不足,但已令他相当满意了,他扫瞄了各处一眼,道:
“独眼呢?嗯?”
远处响起一声狼嘷似的长笑,只见那个一身黑袍的独眼汉子一只手已穿进一个老人的胸前,五指在胸脯里一阵掏翻,一颗血淋淋的人心已颤跃在掌心里,他喜孜孜地咬了一口,鲜血抹在脸唇间,独眼津津有味的嚼了几口,才满身舒泰的向毛三走过来,嘿嘿地道:
“老哥哥,独眼今天杀了十八条汉子,啃了七个人心,咱们血洗了万家楼子,楚八那杂碎的威风尽毁,六合会风吹云散,其他几家不足惧了。”
毛三的眉头一皱,咬牙道:
“先别得意,楚八爷不是个省油的灯,咱们挑了他的老窝,毁了楚家一百零八口人,他不会那么快就忘了这段梁子,这杂碎今夜命大,居然不在楼子里,兄弟,立刻整顿自家兄弟,咱们务需踩出楚八爷的落脚处,要一鼓作气灭了他,否则,咱们往后这口江湖饭就不好吃了。”
八指龙嘿嘿地道:“成,这事交给我……”
他吹起了口俏,七十余条沾满血腥的汉子已站在毛三的面前,冷飒的风吹刮在这群如狼似虎的汉子面上,寒悚的刀刃俱蒙上一层秋霜般的杀气,毛三望着这群为己卖命的兄弟,呸地吐了口痰,问道:
“有没有留活口!”
“没有。”
在浩浩的寒风里,这些人覆应的那么肯定,万家楼子百来条人命就这样毁在毛三的手里,八指龙斜睨了飘挂在楼顶檐角上的楚云珠一眼,啧啧地道:
“这么标致的一个女人,竟会白白放过她……”
鲜血染红了楚云珠皙白的赤露身子,令这群禽兽般的人渣勾起了阵阵遐思,毛三那张脸彷佛陡然间披上一层霜气,冷涩的瞪了八指龙一眼,沉声道:
“行有行规,道有道规,咱们杀人不奸女,谁要犯了这条,有如这棵老树……”
他那柄刀快如疾电的向旁边那棵有五六十寒暑的老树砍去,那锋利的刀刃已没入树干之中,嗥地一声,那棵树已迎着风啸而倒,毛三的刀是利的,毛三的心是硬的,毛三的话更是铁铸的,八指龙吓的一哆嗦,脸色刹那间苍白,再也不敢吭个屁,七十多条汉子就在毛三的话语里朝着芦花荡里行进,他们像一群厉兽一样,从黑暗中来也由黑暗中去,万家楼子就在冷风烟雾中逐渐消失,象征六合的万家楼子毁在毛三这次的突袭,留下的是无尽的追杀和仇怨……。
天空里阴霾的令人喘不过气来,静悄的寒风吹得人心寒索,徐徐的雪花在空中飘闪,路是白恺恺的,顶着这种连兔都不愿来的冷风,楚八爷那顶大毡帽压的低低的,他脸上有股冷清的寒意,眉梢间沾着一片霜雪,嘴里吐着徐徐白气,跨在那匹随他有三年之久的血龙驹,带着他那十八个情同手足的老兄弟奔驰在这片芦苇荡间,望着无边的芦苇在晃移,楚八爷的心如滴血般的抽绞着,从万老爷子手里接过万家楼子,他都能秉持万老爷子的遗训,六合不散,永远同心,在他照应下,六合始终能紧密的结合在一起,那想到万老爷子死后不及一年,万家楼子给洗了,佟家集也挑了,牧马坡也在一夕间毁的给烧个精光,那维系六合警讯的烽火居然不发生作用,徐家寨子、北阳镇和老合沟真的没有发现烽火讯息么?楚八爷心里在纳闷,连他那十八个生死兄弟也存疑,洗万家楼子的是毛三,挑佟家集的是苗子,烧牧马坡的是蝎子,这三伙人各选目标毁了各家,这其中所意味的就耐人寻味了,楚八爷想在自己恁多亲朋好友死在这伙厉狠的人手里,手心里不自觉的淌着汗渍,他的手紧紧摸着自己的剑,以牙还牙,血债血还才能还给那些怨死亡魂一个血的公道,空中的寒意挫不了这批血性汉子的锐气,刻骨铭心的沉痛才是他们心灵的创伤,楚八爷目眶里有抹润湿的泪痕,在远远的芦花浪里,从摇曳的芦花中,他彷佛又看见妹子给人家剥光了衣服,吊挂在飞檐斜角上,那副死不瞑目的神情永远无法从楚八的眼里消失,每当夜深人静,楚八总是从恶梦中惊醒过来,在狂烈的风嚎中,隐约中听见万家楼子亡魂的吶喊,挣扎的咆哮,楚八会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他一定要剥了毛三的皮、苗子的肉、蝎子的骨……
浩浩荡荡的野地里,楚八的手突然挥了起来,津津地,十八匹马同时剎住了身势,十八道人影动作划一的同时飘落马下,他们都是久经江湖的高手,楚八的手势,已告诉他们有了警讯,十八条汉子立刻半蹲在地上,楚八爷的那双目光有若利刃般的瞄过芦苇荡里,半响,他才沉声喝道:
“朋友,出来吧,是条汉子,不必偷偷摸摸的……”
芦花一分,一个人影已从那高过人头的芦苇中跌跌撞撞的奔了出来,他一脸惶悚的满面惊骇之色,一抬眼看见楚八爷烱烱如神的瞪着他,颤悚的道:
“是八爷,我三毛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楚八爷算是松了口气,老树镇的三毛,是他兄弟铁征身边跟班的小兄弟,三毛人虽称不上字号,但那份忠义却是铁征口里常念着的,他淡淡地道:
“三毛,你怎么躲在这里,如果我们出来快,有个闪失,你这条小命岂不早栽在芦苇荡里……”
三毛畏畏缩缩的一哆嗦,已惶急的道:
“八爷,小的知道这边的风险很大,但,为了八爷您和那班子兄弟,三毛不能不为八爷送个信!”
楚八爷的眉梢子一紧,沉声道:
“怎么?老树镇出了漏子……”
三毛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的道:
“铁爷给人锁了,七根铁条穿了十四个血洞,现在的铁爷就像个吊起的棕子,只留下那半口气……”
楚八爷的心神剧烈的一颤,他那八拜之交的兄弟给人穿了,能在老树镇穿了铁征的不多,铁征是条血性汉子,一柄剑更是出神入化,而来人竟在他的地盘里穿了他,这份能耐就让楚八纳闷了,他那张原本红通通的脸上彷佛结了一层寒霜,冷涩的道:
“是谁干的?”
三毛哆嗦的道:
“我的爷,三毛再有通天本事也打听不出是那个熊干的,不过,八爷,我看这里边不简单您老最好是绕个路,闪过去算了,这档子事暂时不要过问……”
楚八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道:
“我兄弟给人家穿了骨,我却要装聋作哑了闪了过去,三毛,你把楚八看成什么样的人了,这件事楚八感谢你通了个信,剩下的事就是我楚八来办了……”
三毛在楚八爷面前不敢再多嘴了,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身份,能和楚八爷交谈上一两句已够自己风光了,他只有边儿站的份了,楚八的目梢子掠过白飘的兄弟脸上,沉声道:
“也许是毛三,也许是苗子,不管咱们会碰上谁?咱们必需去看铁征,为了不让敌人太快发现咱们,咱们分批进老树镇,留下马,个人单独行动,我只带万戟去铁家,其余的兄弟按咱们的暗号联络……”
万戟是万老爷子的儿子,他秉承万老爷子一身艺业,多少年来一直追随在楚八爷身边,人机灵、手脚快,一柄剑能穿碎人的咽喉,楚八爷信得过万戟,而万戟更是以楚八爷马首是瞻,任何场面在万戟眼里都会烟消云散,万戟拉过楚八爷的马匹,楚八爷跃身跨了上去,万戟拉着马缰两个人得多得多的向镇上行去,万戟深深了解楚八爷的心意,他们要游荡的溜进老树镇,这样会给敌人留了意,也很快的会让敌人暴露了自己,更会使自己那十来人兄弟轻易的混进镇上,老树镇在旋荡的风啸中透着露一抹荒凉,数十户人家狼林而立,小酒铺里的杏黄旗帜在风啸中摇晃,阵阵烧刀子的酒香随风飘来,老瞎子的酒铺上早已坐满了过往的客旅,沿着酒棚子稀落的坐头上,少说也有七八十个道上兄弟,楚八爷的眼梢子咯咯瞄过铺子一眼,大毡帽压得更低了,他嘴角上含着那一抹永远不歇的酷冷微笑,彷佛是在告诉万戟,果然有人在窥视我们了。
万戟斜背着剑,拉着马缰,如鹤立孤堤似的,带着那份狂傲和不屑,踏出的步子在地面上叮咚作响,两个人无视旁人的存在,直往铁钲的屋前行去,在他们的背后,传来老瞎子的铁铲声,敲的锅子叮咚作响,他拉开了粗哑的声音叫着:
“客倌,大冷天里,进来喝两杯吧。”
一条大黄狗狂吠着从铁家的老屋子里闯出来,楚八爷如座神般的已踏上铁家的石阶,那条大黄狗彷佛知道眼前是谁似的,呜的一声吓的缩回了身子,扒在石板道上,铁家的大门虚掩着,楚八爷心里一阵激动,没有经过通报推门跨了进去,里面冲出一个含泪的白衣少妇,她在失措中啊了一声,一看是楚八;颤声道:
“楚大哥!”        
人已捂住憔悴的脸庞呜呜地哭了起来,楚八心里一阵酸楚,冷静的道:
“铁兄弟呢?”
那少妇惶恐的直摇手道:
“楚大哥,别进去,铁征已够苦了,他不想见任何人,见了你,他会……他会……”
楚八顾不得这些了,移身向屋子里扑去,乍入眼帘,楚八的心底如冰透了的空心萝卜,只见一条铁征铮的汉子,两肩的琵琶骨上各穿透了两根铁丝,胸前的肋骨上也卷着根根缠绕的铁线,而铁征那张圆嘟嘟的脸已成了苍白色,铁征咬着牙忍着痛,吊挂在床上,额际上的珠汗如豆般的滴落下来,若非是个铁打的汉子,早就痛死过去,他犹能咬牙苦撑着可见这个人是何等的豪气了,楚八眼里几乎迸出了眼泪,道:
“兄弟,谁下的重手……”
铁征瞪着那双赤红的眼珠,从苍白又带黑的双唇里终于迸出了几句话,颤喘道:
“是瘟神,他在逼问我你的下落……”
瘟神罗晓阳是江湖的大名人,他是有名的凶神恶煞,谁要落在他手里,不死也得褪成皮,心里顿时一沉,毛三、苗子和蝎子已够头痛了,现在又加上一个瘟神罗晓阳,这伙人不约而同的全来了这里,事情已不如想象中那么单纯了,他们是有意毁了六合,有意要除了楚八,楚八眼里燃烧着愤烈的焰火,一只手已握着铁征的手道:
“兄弟,这个仇咱们会报……”
蓦地里,一个冰冷的语声,从后屋里传进来,道:
“还要报仇,楚八、铁征不是认识你不会有今天,你这个亡命的害的我儿子还不够,现在你立刻滚,滚晚了只怕瘟神那帮子人连我们的祖屋都烧了,楚八、楚八,我老太婆求求你,别再扯着我儿子不放了……”
冲出来的是个年岁已高的粗灰衣衫的老太婆,她一脸泪痕的指着楚八咆哮,楚八了解天下父母心,他低下头黯然的道:
“大娘,是楚八害了铁征,你老人家打我骂我,我都接受,但要我不替铁兄弟报仇,决办不到……”
铁家嫂子凄楚的哀求着:
“八爷,快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楚八嗯了一声,那健硕的身子猛地一闪,他向铁大娘和铁家嫂子一拱手,人已挺立在屋外,万戟跟随了楚八爷多年,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么愤怒过,就是万家楼子被洗,楚八还能保持着极度的冷静,处理一切善后,而今,从他那酷厉而寒冰的眼神里,万戟知道仇恨已使这条汉子满身的杀意,楚八孤零零的屹立在冷风里,他的目光一直在老树镇上搜索,他在用他的鼻和眼搜寻他要寻找的猎物,猛然的一跺脚,楚八终于开了口,道:
“风二娘!”
老树镇有二宝,老瞎子的酒,风二娘的骚,酒香传千里,风骚能迷万人,风二娘在百里内的名气并不逊于楚八,在风二娘的堂子里有北国佳人、南地胭脂,多少名人异士,凶神穷欲,那个能逃过风二娘的手段,她手里的粉头上百,个个都是丽质佳人,上品之色,瘟神是个好色痞子,他不会放了到口的肉从嘴里松了,也许在那里会找到他,楚八决定往那里闯一闯。
风二娘的庙还真不小,砖瓦绿墙,红毡铺地,老树镇虽不是个富遮之地,但,江湖豪客,恶中巨擘每每会在这里出现,他们俱是风闻风二娘的丰姿,那股子能令人酥软的骚动,大把大把的银子就往风二娘的怀里送,无非是想一亲芳泽。
进得厅来,繁(原文是:莳)花满溢、温香如春,在大红波斯毡上,莺莺燕燕川流不息,在风二娘堂口里掌舘的是小惠娟,这女人风骚不亚于风二娘,堂子里大小事务她是一手包办,楚八落了座,小惠娟摇晃着那对圆润的臂肢陪着笑脸逛了过来,先奉口茶,眯着那对能勾人魂魄的眼神,轻声燕语般的笑道:
“八爷,你老难得来这里,我给您介绍个鲜的……”
楚八对这种女人是没有多大胃口的,小惠娟虽然是上上之选,娇媚骨酥皆称得上一流,但八爷醉翁之意不在酒,淡冷地道:
“我要二姐!”
小惠娟是何等角色,在这种场面上她可知道什么样的人该给什么样的味,那双会说话的眼梢略略一眨,已笑道:
“当然,当然,以八爷这样的人物,当然要风二姐那样的人侍候了,不过……”
楚八面色一沉,道:
“不讲价,不讨价,我现在就见她。”
小惠娟是这行的老祖宗,眼观四海,鼻仰五湖,她自量自己在这一行道中还要混下去,楚八是六合的霸子,她不能哼哼也不能哈哈,连忙道:
“二姐有客!”
楚八的眼神一冷,道:
“瘟神!”
小惠娟再沉得住气也不禁脸色大变,那娇柔的身躯彷佛给人捶了一下,竟泛起一连串颤索,干涩的笑道:
“八爷,你何必难为我……”
八爷的身子猛地挺了起来,小惠娟顿时不知如何是好,正在不知如何应付的当口,突然在楚八耳边响起一声如银铃般笑声,只见一个身穿翠绿长衫的风姿卓约女人摇着莲步向这里缓缓行来,她那张吹弹可破的玉靥,始终挂着那抹能消人火气的笑意,淡逸的道:
“我说八爷,你不曾是来砸我的场子吧。”
楚八淡冷的瞄了风二娘一眼,道:
“那要看二姐如何处理这场面了,在地面上,我楚八从不过问场子里的事情,更不会踏进过堂子的大门,今天楚八亲自来了,二姐是如何答复我……”
风二姐神色略异,道:
“你要什么?”
楚八冷冷地道:
“二姐明明知道我要什么?何必装蒜!”
风二姐露出苦涩之色,道:
“八爷,你这是要我二姐的命,我们这行也有行规,决不涉入江湖中事,瘟神是在我的铺儿上,但是,我奉劝八爷一句,能闪就闪,别把自己的命硬往鬼门关塞,老瘟不是旁人,他早张了网在这里等着你!”
楚八不屑的道:
“你们是一条道的……”
风二姐的神色一冷,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不能不依附着他在这行道里混口饭吃,六合瓦解,你这位八爷也不过是徒负虚名而已,想拿六合的帽子压我,嘿嘿,八爷,你错了。”
真是六月的脸翻的快,楚八心里的怒火直冲眉梢,风二娘不过是老树镇小小的堂子就已不将楚八放在眼里,往后六合还能在地面上闯么?风二娘的话语甫落,楚八已感觉出人影晃动了数十道人影已将这里围绕,枝枝冷剑出鞘,把把光刀移晃,楚八仰天大笑了,他彷佛许久没经历这场面了,一股万杀的豪情陡然从心湖里荡涌出来,目光流闪在每个狠厉角色的脸上,在那些面孔中,他想追寻出瘟神的位置,万戟机伶伶地瞄视着全场,他的指尖在剑柄间移晃,随时都可拔剑,风二娘和小惠娟后退着,这两个女人大风大浪里走过不知多少回,在什么场合中保护自己是她们活下去的本钱,楚八沉冷的道:
“叫瘟神出来。”
只听一声长笑从垂落的珠帘中传来,那垂帘在一阵翻移下,瘟神终于现身了,他面容苍白的像个病夫,两道力削似的眉头直耸入额头,一双眼神毒的能让人感觉不出他有点人味,随在他身后是两个牛驼的矮胖子,一个蓝布衫,一个灰长袍,三个人同时落进楚八的眼里,楚八爷的眼里喷火了,冷冷地道:
“真想不到名传江湖的三欲神全来了,我楚八何其有幸能蒙三位爷的照应了……”
他向万戟一笑,又道:
“小万,你认识这三位爷么?”
万戟淡淡地道:
“瘟神两旁一定是穷神和恶神了,江湖三神恶传千里,真想不到咱们运气真好,平常想找一个都不容易,现在三个全到了……”
楚八哈哈地道:
“说的好,这样让我们省了事。”
瘟神嘿嘿地道:
“楚八,你还是那么狂,可惜你今天要狂进姥姥家了,我们兄弟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你瞧瞧这班子兄弟,全是冲着你来的,毛三要你的命,苗子要砍你的脑袋,蝎子要挫你的骨,而我,嘿嘿要拘你的魂,毛三、苗子他们没有我幸运,他们洗了万家楼子也没从地上把你挖出来,而我,嘿嘿,只不过穿了铁征的琵琶骨就将你这鸟操的逼出来了,嘿嘿,楚八,你这是活该倒霉……”
他不提万家楼子,不提铁征,楚八那股燃烧的怒火也许还不会烧燃的那么快,提起万家楼子,百来口的人命让楚八的血泪沸腾,快要炸了的怒火顿时爆发出来,一柄霸寒如水的冷剑已呛然的展现出来,瘟神、穷神和恶神可认得楚八这柄名传天下的血肠剑,他们俱知道楚八的剑有慑人魂魄的功力,三个人身形同时一晃,三柄剑也同时亮了出来,而四周也响起了鼓燥,瘟神沉声道:
“兄弟,听着,谁要先拿下楚八的脑袋黄金百两,能砍他一刀的黄金十两,你们有本事砍吧。”
瘟神真是滑溜的像头千年狐狸,他们三恶神决不会抢先和楚八动手,他们知道楚八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由自己那帮子小兄弟先动手,至少会耗掉楚八那身精力,在重赏之下,七八十个黑衣慓悍的汉子全眼红了,黄金十两是够他们在风二娘的堂子里玩上个大半夜,如果侥幸砍了楚八,那岂不是成了小富翁了,在一边喊杀声,那些汉子有若出巢的蜂子般,向楚八和万戟他们涌杀将过来。
楚八长笑道:“小万,尽量干,别顾我,最好别留活口。”
留活口,万戟心里早就不存有活口的打算,他的剑迅快的劈了出去,迎向最先向楚八爷扑来的七个汉子,小万不但剑法好,更善于拼命,他决不会放弃任何一条给予敌人重创的机会,七条人影在电光石火间和他刚刚擦身而过,小万的剑借双方触及会面的剎那,已斜刺里将向他首先下手的那个汉子胸口穿去,他手法快又灵巧,那汉子的剑尚未进出已惨叫一声,人已畏缩在地面上,小万迅快的拔出剑,眨眼间砍倒了两个,他这一快速的出来,连着干掉三个,顿时使旁边的人知道小万原来也是高手。
楚八爷的身形更快,他连对方近身的机会都不给,那柄血肠剑在他手里有如遨游天际的红龙似的,剑刃上洒着斑斑血渍,八九条汉子就这样的毁在他的血肠剑下,他那威赫的攻势顿时令那些抢攻的汉子震慑住了,楚八并不给予敌方有稍纵的机会,他人似一缕淡逸的轻烟,一剑插进左边一个汉子的肚子里,双脚一蹬,那汉子连人带血的撞向墙边,而左手一掌拍出,正好拍在右边又跑过来那个汉子的脑袋上,血腥四溢挟杂着凄厉的惨嗥,楚八身形不断的又冲向迎面的一个汉子,这回他根本没有出剑,而是左拳笔直捣出,真惨,那一拳竟陷进那汉子的肋骨里,楚八抽出手来,拳头上全是血红一片,这种干法和打法只吓得那些妄得黄金的汉子怯了步,他们面上俱露惶恐之色,而没有人再往楚八的身边靠近了,仅仅是剎那间的功夫,地下已躺下了十五条慓形汉子,人人都没得个全尸,瘟神穷神恶神已经是够狠厉的角色了,当他们目睹楚八这超凡的杀人手法后,他们心中也自认办不到楚八这样的快利。
风二娘和小惠娟全给楚八这份威势给吓住了,她俩是欢场中的佼佼者,那有不识得厉害之理,两个人互换了一下眼色,知道得罪楚八,她俩活计将很难再干了……
蓦地里,大门外响起一声震天大吼,只见五六条汉子在两个挨刀的汉子率领下向这里冲杀过来,他逢人便砍,手脚利落的不给对方有还击的机会,这伙人身手快,剎那间已倾倒了好几个瘟神的手下。
只见那莽汉大刀一翻,叫道:
“属下雷一刀向覇子报到!”
楚八唇角上翻起一抹笑意,道:
“老雷,传命下去守住外面,咱们决不放走一个!”
雷一刀是楚八爷手下十八条血性汉子之一,他刀法精,功力厚,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只知道他姓雷,由那快闪的刀法里,人人称他为一刀,雷一刀之名也就不胫而走,他挥刀如泥,大声道:
“放心,咱们的兄弟已将这里重重包围了!”
瘟神的神情随着一变,他知道楚八有部份人来跟随其后,但,决想不到他们来的这么快,他那知道六合帮有六合的联络暗号,楚八进了风二姐的堂子,小万已暗暗留了暗记,那十来条汉子摸进老树镇后,就暗暗向这里集中,雷一刀冲杀进来,正是告诉楚八知道,兄弟全齐了。
瘟神的眉头一皱,嘿嘿地道:
“兄弟,咱们本来张了网等大鱼上钩,没想到楚八这杂碎反将了咱们一军,咱们三兄弟如果不将这杂碎撕了,苗子和蝎子不笑死了才怪……”
恶神呸地一声道:
“那就干了他……”
穷神和恶神两个人的肩膀不过是略略一晃,两个人的身子已贴着地面冲移过来,而瘟神借这两兄弟攻击的顷刻间,一缕剑光飘空向楚八落下,名闻江湖的三恶神连手对付楚八爷,在道上已是件大事,楚八能单独拼斗这三个恶煞固是不易,他秉持着一身所学,血肠剑有若划空的流星,在瘟神攻来的一剎那,七层剑浪层叠的向这个人卷去,四柄剑有若吸铁般的交击在一起,叮叮声中迸射着火光,没有人能看清这四条人影是如翻腾飞跃,但在交错的杀伐中,有人看见楚八的左手一指,已挖进穷神的大眼里,真够狠厉的,穷神在一声惨叫中,一颗如荔枝般大的眼珠子已硬给楚八掏挖了出来,楚八的身手太快了,他那握住的眼珠子鸣地射向扑来的恶神身上,噗地一声,圆硕滚滚而带血渍的黑白眼珠已嵌进恶神的脑门口,恶神的脑袋盖有若硬嵌进去的珠子,在惨厉的嘷叫声中,人已仰翻在地上,一股血浆从脑门上流下来!
穷神在地上翻滚,恶神脑碎而绝,瘟神却在长啸声中向屋顶射去,撞破了瓦顶,人已疾飘而去,他真是个聪明的东西,撇下了跟他生死不渝的兄弟,一个人拔腿溜了,小万的身子疾速射去,沉声道:
“拦住他……”
守候在屋外的兄弟响起一连串杀声,楚八屹立在地上有如神般的望着在地上翻滚的穷神,他并不急着追杀瘟神,他知道如果瘟神想走,谁也留不下他,但,恶神虽死,穷神犹在,他相信他能让穷神说去瘟神的去处。
雷一刀已将屋里的汉子处理的差不多了,道:“覇子,这些人!”
其余的汉子早已歇了手,他们被这凶烈的杀戮震慑住了,没有一个敢再轻举妄动,楚八挥手,道:“叫他们滚!”
彷佛是大赦一样,那拜瘟神的手下,早已偷偷的散了,他们溜的像只老鼠,屋外的汉子是得到雷一刀的讯息,闪开一条路,让这些亡命之徒狂意而去。
风二娘人在哆嗦着,她是嘴上狠,心里怕,瘟神一跑,她已拉着小惠娟含着泪卜地跪在楚八的面前,颤声的道:“八爷,风二娘有眼无珠开罪了您八爷,这堂子是开是关,全凭八爷您一句话,我二姐是自个儿往火坑里跳,不关大伙姐妹的事……”
楚八制止了风二娘再继续说下去,道:“二姐,堂子你照开,六合兄弟不会踏进堂子半步,日后,只希望二姐别再那么势利眼,今天是遇上了我楚八,换了别人不会那么好说话。”
风二娘感激的道:“多谢八爷,我……”
楚八再看她一眼,道:
“把那位穷者爷架起来……”
恶神已死,穷神成了独眼龙,他被楚八挖掉一只左眼,凶威早失,雷一刀伸手,将这宰子揪起来,别看穷神平日那副耀武扬威的狠劲,这刻他可知道自己是栽在谁的手里,眼睛瞎了一个,无异让他失了仗持,他忍着痛,冷冷地道:
“八爷,给我个痛快!”
楚八冷哼一声,如冰渣子似的透进穷神的心里,道:
“说,瘟神会藏在那里?”
穷神了解不说的后果,恶人自有恶人磨,雷一刀早已虎视眈眈的瞪在那里,他只要有半句话是假,那条老命就要毁在雷一刀的手里,穷神大声道:
“我不知道。”
他在逞英汉子,装好样的,雷一刀真是雷一刀,手里的刀霍地指在穷神的肚子上,冷冷的道:
“你要我给你开膛……”
穷神颤声道:
“你敢……”
雷一刀哼地一声道:“我有什么不敢……”
那一刀切下,果然是肠肚开了,穷神惨叫一声,鲜血已冒了出来,一个肚子两边一分,肠子顿时从肚子里涌了出来,穷神惨叫一声,人已在地上翻滚——
楚八眉头一皱,道:
“老雷!”
雷一刀大笑道:
“霸子,别怪我手段残忍,万家楼子多少人命毁在这些儿手里,铁征铁大哥何辜,遭他们那样修理,我饶了他们,天也不会饶他们,咱们这是替天行道……”
楚八挥挥手,道:
“上路!”
雷一刀和小万不敢再多吭声,他们知道他们的霸子脾气,愈是生气愈不会说话,屋外的兄弟早已蓄势待发了,他们像此地刮起来的顶头风,瞬息间已消逝在苍茫的天色里,黄土路面上,卷起了道道的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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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之前看了十多页竖版不太习惯。想不到这就有了。  发表于 2026-4-29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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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30 11:36: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深夜。
夜凉如水,寒冷的风吹起了缕缕风啸,林叶随着风声簌簌而响,远山那间无名的神庙,此刻忽然响起了一连串清脆而肃穆的钟响,袅袅的余音在空中缓缓而散,使这寒寂的长夜平添了几许凄凉,沿着平阶而上,十八条血性汉子俱恭身的恭立在寺庙的两旁,静静的寺庙里透着缕缕烛光,横匾书守着“无名”二字,两头石狮子左右而立,庙虽无名,神威犹在,人立庙前,自然而然能感受到那股庄严和肃穆,楚八那张严厉的脸上掠过一抹激动而熟悉之色,远眺着神庙四周的夜景,曾几何时?自己也曾是这里的常客,诵经拜佛,修功习剑曾是自己日常的课程,苦修的三年日子使自己与老僧有同样的思绪,诵经礼佛是礼赞佛祖的仁慈,练剑修身是健康自己的体魄,那段日子里,他随老师父日起日落,千遍一律的清苦日子,也曾厌烦而有偷跑下山的欲念,但老师父谆谆相教的苦心令他感动而虚心……意念如流转的电闪,片片过去的景像在眼前飞过,也许是近乡情怯,也许是情深义重,楚八迟迟没踏进庙门之中,神庙里又传出老师父低哑而苍老的诵经声,笃笃的木鱼在夜风里飘扬,一句月蝉经还是那么熟悉的传进楚八的耳里,突然,木鱼敲击声曳然而逝,只见老师父一身灰袍,佝偻着身子迟缓的从神殿前站起来,一双目刃慈祥而和煦的望着站在门坎前的楚八,他苍老的道:
“进来吧,小八!”
老师父从不以师父自居,和楚八是朋友也是师友,那句小八,令楚八心里流过一股暖流,熟悉的有若慈父的召唤,他真想扑过去伏在老师父身上痛哭一场,但,老师父从不喜欢喜怒哀乐挂在脸上,他教他情在心中,何需形诸于外,遇事冷静切莫情绪,虽然已事隔多年,谆谆教言依犹在耳,楚八沉冷的进了庙里,他只握了握老师父的手,依惯例在佛前拈了信香,老师父望着自己调教出的徒弟,仅以淡淡地口吻,道:“看你面带煞气,眉有隐绪,小八,你有了困难?”
老师父善观天象,熟易经,能阅人,更算未来,楚八的面相一落入老师父眼里,过去未来尽入老师父眼里,楚八面有悒色,道:“老师父神眼,弟子确实有了麻烦。”
老师父沉思道:“你眉有杀气,心有血意,仇念已像蚕网似的网住了你,这是劫也是难,我老师父想挽回狂澜,只怕力有未逮,只愿你少杀生,多宽恕!”
点点头,楚八恭声道:“弟子明白。”
老师父双目一垂,缓缓坐在蒲团上,道:“你来找我一定有所求……”
楚八嗯了一声道:“弟子要取血牙……”
血牙……二字一入老师父耳里,以数十年佛学潜修的涵养居然是神色一变,他那双微开的双目逼射出一道寒酷的冷光,半晌没有说话,楚八站在那里,四目交射,居然令楚八感觉出一股从没有过的寒意,楚八颤声道:“老师父……”
老师父终于长叹了口气,道:
“血牙刀是楚家老爷子亲手交给老衲保管的,当初楚老爷子把血肠剑血牙刀一并交给我的时候就说过,血肠给小八,血牙要保存,此物最不祥,嗜杀是其性,小八,难道你忘了你爹的话……”
楚八眼里泛射着晶莹的泪光,他永远不会忘了父亲的交待,血牙刀嗜杀,是闻名武林的十大凶器之首,此器虽名曰刀,其实是似剑冲剑,似刀非刀的穿喉利刄,它有十三把装在皮囊里,只要将皮囊缠在腰际,十三柄血牙刀陡时可弹发而至,其父楚云为了血牙刀而丧命,感其霸道而将此刀藏于神庙中,非不得已决不可轻易从现江湖,血牙刀是楚家之物,楚八要取回此器,老师父自不便拒绝,唯有将血牙刀的后果先告诉楚八。
楚八黯然的道:“弟子当谨记父言,少杀生……”
老师父长叹一声道:
“令尊为了这十三把血牙送了命,江湖上如果知道此刀重现道上,只怕那些死在此刀下的后人会找上你,小八,你会枉树强敌,何不……”
楚八何尝不知道血牙刀的威名,道上同源若知道尘封武林的血牙又重现江湖,只怕无数杀手会找自己拼命,但,眼下毛三、苗子、蝎子毁了六合帮,洗了象征六合精神的万家楼子,那无异是让楚八死无葬身之地,更何况楚八爷有意知道其父楚云是死在那些人之手,藉这十三柄血牙,或许能将父仇的凶手引出来,楚八已没有选择,道:
“老师父,弟子全明白。”
老师父慎重的道:“不后悔……”
楚八爷斩钉截铁的道:“永不后悔。”
老师父长袍微拂,人已自蒲团上站了起来,道:
“血牙十三刀是楚施主拼其一生得来的利器,现在它就物归原主,我已把它压在神龛上,希望能借佛祖的神光化解它的凶厉,但愿你能谨记,少杀生,少显露,当心凶祸上身……”
字字如金石般的敲进楚八的心坎里,他恭谨的凝立在神龛前,老师父果然从神龛下拿出那十三柄闻名天下的血牙小刀,暗黑的皮囊彷佛沾满了血腥般的令人瞩目,一十三把小刀斜插在皮囊中,只只小刀泛射出条条寒厉的冷光,如魔鬼的牙刃般的那么令人惊心,楚八只觉心田里有股冲动的炽热在汹涌,以他那沉稳的功力,居然也会有这种异常的感受,他的心一沉,彷佛有道千斤重担已压在他的肩上,铁肩担道义、辣手荡江湖,他知道,自己接下的不仅仅是十三柄血牙刀,还有挑不尽的江湖道义,当着老师父的面,当着佛祖前,他已承接了无数的恩怨和情仇,楚八爷没有将皮囊系在腰际,而是斜挂在肩上,老师父诧异的道:
“你爹传给你如何使用它了?”
楚八摇摇头道:“没有,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直觉的想斜披在肩上,老师父,难道我挂在的方式不对……”
老师父口喧佛号,合什道:“天意,天意,血牙正是这种用法……”
彷佛有只看不见的魔牙,替楚八配置上血牙刀的带法,楚八有了血牙十三刀,突然觉得有股从未有过的豪情和胆识充塞在他的心田,也像是自己突然得了十三名杀手般的那种狂喜,但楚八决不会被那股莫名的狂喜冲昏了头,他知道自己往后的江湖道上更加多舛和险阻,所背负的仇怨将使自己疲于奔命,老师父叹气道:
“你心头有种狂热……”
楚八一怔道:“你知道……”
老师父语重心长的道:
“令尊将它交给我的时候,我会有种莫名的冲动,如果我定力不够,一定会去试刀,从那次,我知道它为何会名列十凶之首了,小八,它嗜血,它好杀,当初给它取名血牙,定是铸刀之人知道它的凶厉,你小心……”
楚八点头道:
“我终于明白爹爹为何将它寄在神庙里了,它是柄不平凡的刀,它有灵性,有诡异的魔力
,爹当年若不是血牙离身,也不会死在仇家之手……”
老师父挥手道:
“别追问过去,你去吧。”
楚八想向老师父跪拜,老师父却已转身面向神佛,他知道老师父的脾气,默默地退出神庙,风在庙外狂啸,十八条血性汉子守置着站立在庙前,一挥手,十八道人影已飘向石阶,楚八
在兄弟的陪伴下向山下行去。
山上又响起老师父的撞钟声,袅袅的余音一直在山谷里回荡,朦胧中,在一片隐隐的黑雾里,有一张酷冷的脸从庙后伸了出来,他那双冷漠的眼神直似要看透了老师父的心事,一移身
,人已站在庙院中,老师父耳目何等聪灵,这人一现身,他已冷冷地道:
“该听到的你都听到了,该看到的你也看到了,施主,这半个月来你常常偷窥老衲的隐私,居心何在?”
这个人双目如兀鹰般的敏锐,目光在神庙里略略一瞄,人已站在老师父的面前,冷冷地道:
“他可是楚云的儿子?”
老师父一震,道:
“出家人不打诳话,不错,他是楚云的儿子,小八!”
那人面上忽然掠过一抹杀气,冷声道:
“十三柄血牙刀也交给他了?”
老师父淡淡地道:
“一切都瞒不过施主的慧眼,你应该比我明白……”
那人脚一跺,道:
“你该死。”
他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半个多月来,他白白守候在老师父的神庙,总希望能发现血牙刀的踪影,但老师父心如静潭,从没有展示这十三柄名闻天下的凶刀,他也曾趁老师父上山散步或打柴的时候,进庙里搜寻过,从没有发现它的踪影,他一直想偷出这十三柄血牙,但,他失败了,他从没想到这十三柄血牙刀会藏在神龛下面,佛祖慈悲,血牙凶厉,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老师父会将它放在佛祖座下,当然,他永远不会了解老师父那股苦心,要以佛法化去它的凶厉。
老师父对这个陌生汉子暴跳如雷的神情恍如未见一样,他合什道:
“施主要超度老衲……”
那人嘿嘿地道:
“老师父,你知道我是谁?”
老师父淡淡地道:
“知与不知又何妨?但凭善念存心房……”
那人厉声道:
“我黄蜂,黄蜂尾上针世间最毒,你交不出血牙刀,我会要你的命,也会烧了这座庙,否则,嘿嘿,实难消我心头之恨……”
老师父心头顿时剧烈的一震,他虽然出家已久,禅定功夫已保,但是,黄蜂之名也令人心颤神摇,横行黑山白水,五湖四海的大杀手——黄蜂,道上不知此人者鲜少,他不但杀人,还会劫财劫色,素有恶夜杀手之名,老师父合什道:
“施主要杀老衲,不怕因果报应……”
黄蜂不屑的道:
“要有因果早该有了,要有报应也早该报了,我黄蜂杀人无数,报应在那?……”
老师父摇摇头道:
“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
黄蜂嘿嘿地道:
“老东西,死的是你,报应的也是你,今夜我拿不到血牙十三刀,就拿你先来开刀……”
话声一落,他忽然仰天一声长啸,但闻远远的神庙底下响起一连串快速的蹄声,夜色里,只见五匹快骑快速的向神庙前如箭簇般的向这里奔驰而来,马上五条壮硕的汉子凶恶的飞扑而来,他们个个身手矫捷,五条牛皮索已边快的套在老师父的身上,老师父有如老僧入定的凝立在地上,任那五个汉子将自己手脚和头上套上牛索。
黄蜂冷冷地道:
“老东西,我要五马分尸……”
老师父合什,道:
“施主,你会后悔……”
黄蜂厉声道:
“后悔个屁,兄弟给我杀……”
那五条汉子俱是黄蜂手下,黄蜂语音一落,五个人同时吆喝一声,五匹健马长嘶一声,各自往不同方向奔去,此刻,老师父四肢和脖子俱已栓上牛皮索,五匹健马快速的奔去,只见牛索已拉的绷紧,只听老师父一声大喝,五条汉子同时由马上栽了下来,人人眉心上插了一柄小刀,那五个健硕的汉子连惨叫都喊不出来,便已死在石地上,而牛索早已断裂数段,老师父依然凝立在那里,面不喘气不涌的冷冷瞄着黄蜂,黄蜂目睹老师父这一身盖世武功,吓得神色惨变,楞楞的僵立在地上,半晌,道:
“血牙……血牙……”
老师父面上一阵冷清,道:
“算你还有点眼力,一眼能看出那是血牙刀,血牙十三刀是天下十大凶器之首,我老师父岂会轻易与人……”
黄蜂颤声道:
“你交给楚八的难道不是血牙……”
老师父冷冷地道:
“是血牙十三刀,而且是真正的血牙刀,不过在交给他之前,我老师父已复制了十三柄血牙刀,跟他手里的刀一模一样,往后,我老师父要杀谁就杀谁,江湖上会把一切帐算在楚八的身上,可惜,楚八永远也不会想到会栽在我老师父的手里……”
黄蜂突然灵机一动,道:
“我明白了,你根本不是老师父,天下有谁不知道老师父是楚云的好朋友,也是楚八的启蒙恩师,如果你是老师父,你决不会陷害小八……”
老师父哈哈大笑道:
“我不是老师父,我是谁?”
黄蜂沉思道:
“天下易容能唯妙唯肖,连楚八这么精明的都能瞒过的,舍东魔外,在下实在想不出还有那个有这么大本事!”
老师父是个何等沉着的老江湖了,黄蜂这句话居然令他心颤魂摇,他本来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举世必能看出这个秘密者不多,那想到黄蜂居然能在一瞬间就猜出他的来历,老师父沉思,道:
“你凭什么说我是东魔!”
黄蜂嘿嘿地道:
“老师父,别忘了,我黄蜂在这里守候了半个多月,为了那十三把血牙,我几乎天天都记录老师父的行踪,及生活习惯,老师父有一种最大的习惯,不论刮风下雨,他每天午后必定到寺后小泉处洗澡,而你,却没有洗澡的习惯,我曾经研究过这种习惯的转变,最后,我判定你不是老师父……”
老师父垂目沉思,道:
“那又怎么能断定我是东魔呢?”
黄蜂得意的道:
“这更容易了,东魔易容之术独步天下,但,不管如何变,东魔那双脚永远变不了,他脚小如七寸,如女人的金莲,我只要看看你的脚就知道你是谁了?”
果然,老师父的脚小的仅有七八寸,他虽然以裤脚掩住,但稍为留意,还是能看出倪端,老师父心神略震,仰天大笑道:
“黄蜂,你果然是个不同凡响的杀手,可惜,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知道秘密愈多死的愈快……”
黄蜂神色微微一变,霍地一退,道:
“你不会杀我……”
老师父一怔道:
“为什么?”
黄蜂大笑道: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我知道名闻天下的东魔虽然独来独往惯了,但,确有称霸天下之意,你缺少人手,缺少能为你卖命的人手,而我,正是你要选择的人,东魔,咱们互相利用,两合则有利,分则两害,你可以考虑考虑,是杀我呢?还是用我……”
东魔两眼一直盯在黄蜂身上,沉思道:
“你为什么要和我合作?”
黄蜂嘿嘿地道:
“道理太简单了,我干杀手已有十来年了,各路兄弟,帮会门派,那里都容不下我了,所以我才想盗取血牙十三刀,有了你的庇护,我便有了护身符,如果我不依附着你,江湖上还有容我之处么?”
东魔闻言哈哈大笑道:
“好,黄蜂,我暂时不杀你,不过我也不信任你,即然你是个杀手,你先替老夫杀了叶超,落日刀叶超是你的兄弟,也是好朋友,你杀他,他永远也不会料到……”
黄蜂心神一颤,落日刀叶超是神刀门的大执法,在神刀门中有极高的地位,他和他有不凡的交情,两人视为兄弟,如今东魔头一件差事就是这么辣手的事情,他呆了一呆,道:
“为什么要杀他?他惹了你……”
东魔冷笑道:
“这是给楚八的往后生涯铺路,他拥有血牙十三刀,岂能容神刀门张狂,杀了叶超,留下血牙刀的破绽,你想想看,道上的刀客那个不人人自危,将一切罪推到他头上,而我们予取予求,利用血牙刀除去该除去的人!”
黄蜂大惊道:
“你要他背黑锅……”
东魔冷笑道:
“报仇的方式很多,这只是我报复的手段之一,谁叫楚八错投了胎,要投在楚云的名下……”
话竟随着夜风飘传过来,字字句句是那么酷厉,黄蜂只觉心底寒颤,徐徐寒意从心底里冒出来,但,他知道自己惹不起东魔,他更知道自己已全落在东魔的掌握中,他沉默的站在风地里,脑子里思索要如何去杀叶超……
冷风如刀刃般在呼啸,借着沉吟的夜色,十八骑如风云电闪的向前奔驰,远处狗叫不绝,路边林叶簌簌而响,使这黝黑的夜里显得更加荒凉,迎着扑面的冷风,迎着拂面的寒意,楚八心里感觉出丝丝凉意,从挥别神庙开始,一路奔驰,他始终未发一言,虽然血牙十三刀已归属于他,但,心里始终是沉甸甸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名闻天下的血牙刀在自己身上竟然没有半点喜悦之感,反而有愈来愈沉重的压力感,他想起老师父对待自己的恩情,而自己却无法随侍在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心里顿觉歉然,忽然,一点灵光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发现老师父的鼻音有重浊的现象,说话不似往昔那么爽明,更令他不解的,老师父的脚也似乎变小了,难道一个人的年岁会随着无情的岁月使自己的双脚都起了变化,此刻脑海中意念流闪,耳边蹄声笃笃,蓦然间,一股冷流从心底里流过,他机警的向还处一瞄,左手疾快的一挥,身后的十八个兄弟各自剎住了奔势,真是动作划一的钉立在地上,雷一刀追随八爷多年,楚八的任何一个动作都能传达出八爷内心的任何讯息,他目梢子向各地一望,低声道:
“八爷,有动静?”
楚八嗯了一声道:
“在前边那片大坡地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雷一刀立刻伏在地上,耳朵贴在地面上,凝神的听了一会,道:
“不错,有脚步声……”
楚八冷笑道:
“还有沉浊的呼吸声……”
在这方面,楚八的机警就强过老雷太多了,他功力深厚,五十尺内任何声响都瞒不过他那双耳目,楚八那双寒厉的目双向自己兄弟略略示意,十八骑已分散开来,他们俱是道上兄弟,应变的能力自是高人一等,他们首尾相接,各有一定的距离,随时能接应自己人,雷一刀和万戟已贴在楚八的身后,一行人谨慎的向前行去。
蓦然——
远处的林子里响起一声长啸,黝黑的林子里人影晃动,七八十条黑衣汉子如蜂涌似的向这边困来,楚八爷面上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沉声道:
“何方朋友,先报个名来?”
此刻楚戈四面,楚八眼里彷佛又看见万家楼子那片惨状,他双目布满血丝,渴望来的是毛三,他要替万家楼子上百条性命讨回公道,他要为自己妹子讨回那条命,十八条汉子,十八样锐利的武器,已磨得透光,楚八只要一声命令,这些汉子会竭尽全力的为自己的霸子拼命,个个机警的随时准备杀伐。
半响,林子里传出一声冷笑,嘿嘿地道:“八爷,兄弟久候了!”
语音好冷好冷,彷如吹自九幽的寒森,随着话声,楚八看见一个身穿银衣的汉子,在四个蓝袍汉子的拥簇下,已向这边行来,而四周的数十条黑衣汉子,扇形般的向楚八这边包围过来了。
楚八心里略略一震,冲霄的杀气燃上眉头,冷冷地道:“苗子。”
这话飘进兄弟伙的耳里,大家心中俱是一紧,毛三手下头一个难缠难惹的人就是苗子,苗子是个狠厉的角色,道上朋友有谁不晓得苗大爷是何许人物,苗子那双目刃如利剑般的逼视着楚八,他嘿嘿地道:
“老楚,久违了,六合联盟全散了,为了你一个人,兄弟们日夜都在奔波,我们已跟踪了你有半个多月,你他妈的真机灵,每次都能逃脱了,今夜,我不信你插翅还能飞出我的掌心去……”
“嗯!”楚八淡淡地道:“苗子,我不想飞了,我想杀人了,往昔,念在咱们相识的份上,一直不想过份结果,毛三、你、蝎子,个个仁武仁六的杀我兄弟,毁六合寨子,这些血债是你们偿还的时候了……”
苗子大笑道:
“楚八,你这是跟苗大爷说话么?六合帮的日子已过去这许多年了,你们六合兄弟在地面上作威作福,毛三、我、蝎子早看不惯了,如今,嘿嘿,只要宰了你,六合就算瓦解了,往后天下是我兄弟的……”
楚八不屑的道:
“你作梦……”
苗子还想说话,他身旁的四条汉子已如风似的抢了出来,楚八一怔,这四个怪里怪气的汉子俱是眼生的紧,不像是在六合地面混的兄弟,脑中意念流闪,暗中心神一震,那张奇冷的脸上顿时掠过一条讶异,那四个汉子俱是一色的紫袍,藩刀似的勾魂弯刀,一看就知是名闻天下的神刀门兄弟。
四柄弯刀如四道流滟的冷孤似的闪落下来,已绕着楚八的身边飞闪,这四条酷冷的汉子俱面现杀气的盯住了楚八,他们随时准备给楚八一次痛击。
楚八冷冷地道:“真想不到,苗子,神刀门也跟你们搭上线了……”
苗子呵呵地道:“八爷,别忘了,神刀门是毛三毛大爷请来的杀手,他们负责取你脑袋而来的,本来不需要这么慎重其事,毛三为了稳扎稳打,所以请了这批朋友,如果不尽快除了你这根芒刺,我们毛爷连睡觉都会做恶梦……”
楚八闻言大笑道:“毛三太瞧得起我了!”
他双目一寒,瞪着那四个汉子,大声道:“报上名来。”
当先那个高大的蓝袍汉子,冷冷地道:
“兄弟杀人,从不留姓留名,我们是为银子杀人,杀了你,领了银子走人,如果不幸败了,你也不必知道我们是谁?只要记住神刀门怨背不报,一定有人会找上你。”
话音冰冷,果然有股杀手的酷冷味道。
雷一刀大声道:
“狂徒,我老雷先教训你一顿……”
他身子一弓已弹了出来,一柄剑已抽出鞘外,那知楚八把雷一刀一拦,道:
“老雷,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是用不着兄弟们出手,他们玩刀,必然死在刀下,你先嘱咐兄弟,千万别放走苗子,今夜是你们复仇雪恨的开始……”
雷一刀应喏一声道:
“好,覇子,小心点。”
楚八点点头,移身迎向神刀门的杀手,道:
“朋友,不留姓不留名,倒也爽快,神刀门能在江湖上被誉为神刀,自然是在刀法上有独到之处,我楚八使用刀来领教领教四位的刀法!”
苗子闻言一怔道:
“你也用刀……”
苗子对楚八的底细知道不少,他的一柄血肠剑名满天下,何时又玩起刀来了,苗子如坠五里云雾,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楚八大笑道:
“玩刀有啥了不起,我的刀略略小了点……”
那四个神刀门兄弟还真俱备了杀手的要领,不多言,不多问,四个人略略一施眼神,四柄快刀已急速闪电的向楚八砍了过来,神刀门的刀与普通的刀有些不一样,薄而弯,讲究的速度,这一刀砍下,当真不给对方有喘息的机会,他们是想一刀致楚八于死地,四柄刀发自四个不同的方位,不论楚八如何闪避,都会挨上一刀,那知楚八不但不移退,他反而向前踏出半步,人已凌空拔起,在拔起的剎那,四柄刀已贴着他的靴底飘过,就在锋利的刀锋刚刚掠过的瞬息之间,楚八的手已按向挂在肋下的皮囊摸去,手里已拈住了四柄血牙——
耳边只听一声冷笑声:
“去吧。”
任苗子功入化境,他也没看楚八是如何出手的,但却感觉到有四点寒星带着一抹冷啸的向神刀门兄弟射去,惨叫之声随着不绝于耳,四条魁梧的汉子已仰天翻倒在地上,每人眉心中间插着一柄如狼牙似的小刀,那犀利的刀刃在寒地里泛射着清莹的光晕,全场彷佛被一股寒冰凝结住了,没有一丝声响,俱望着倒地而死的汉子身上。
雷一刀和万戟都被这种乎其技的血牙刀震慑住了。
牛响——
苗子大叫道:
“血牙十三刀……”
他如梦初醒般的被楚八震慑住了,血牙十三刀名列天下十大凶器之首,发无声,去无影,杀人于瞬间,道上兄弟,江湖同源能避过这凶厉小刀的人不多,楚八仅仅是一举手,就毁了这四位神刀门的杀手,那份超绝的功力,剎那间震慑住了全场。
“血牙十三刀”五个字有如巨雷般的传进每个人的耳中,苗子的手下俱知如遇上夺命咒符似的,各自往后退了数步,他们惊恐的盯住楚八,目梢子全盯住楚八爷的身上,唯恐夺命的血牙刀再次出手。
楚八随意的杀了四名神刀门杀手,顿时把嗜杀成性的苗子给吓住了,他杀人也怕被人杀,杀人是件不太愉快的事,被杀更不是件愉快的事,苗子全神贯注的凝视着楚八爷的每个动作,脸色已有些苍白。
楚八冷冷地道:“苗子,过来。”
这一刻,楚八爷的话,每个字都是那么铿锵有力,苗子只觉威风尽失,先前的豪性及勇气已不知溜向何处?他全身一颤,道:
“八爷,你要杀我……”
苗子胆气一向过人,但,这一刻他心底里却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惧意,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一剎那何以会变的如此却弱,昔日的那股壮烈至钢的性子居然不知跑去那里,楚八爷这一吼,居然不自觉的向前踏了出去。
楚八不屑的道:
“你是想活么?老苗,你手上沾了多少血腥,杀过多少江湖汉子,今夜是你自绝生路,血牙十三刀下有谁能逃得生命?嗯?”
苗子毕竟是个历经大风大浪之徒,剎那间的畏缩并不表示是他真正的胆却,他长长吸了口气,嘿嘿地道:
“八爷,别忘了,苗子不是给人吓大的,虽然你手上拥有血牙十三刀,但,兄弟也不是省油之灯,何况,血牙十三刀再狠再厉也不过是一十三把,眼前你用了四把,充其量你手里还有九把,我用九条命换你九把刀,楚八,剩下的就全看真功夫了……”
嘿,果然不愧是江湖上的老狐狸,任何风浪在他眼梢子溜过,他都能看出点门道,血牙十三刀快利夺命,却只能连续发十三把,刀子施出之后,必须尽连收回才能连续施用,苗子江湖门道精、经验丰,仅眨眨眼就看出了血牙的弱点,他算准了楚八没有机会收回发出的血牙刀,自己只要用兄弟的命换过这九柄利刀,楚八的能耐就算完了,苗子顿时自以为已寻找出血牙刀的弱点了。
楚八大笑道:
“老苗,有你的,我小八手上这点玩意,你还摸的很透澈,来,九把刀里有一柄是为你留的,杀了你,你那股子兄弟能为你拼命的只怕没有几人了……”
苗子心底一寒,想不到楚八也是那么善解人意,剎那间就点破了自己的诡计,他了解血牙刀的霸利,如果楚八存心宰杀自己,那锋利的刀刃还真能要了自己这条老命,眼下自己是躲不过这场浩劫了,苗子心念一动,叱道:
“杀,兄弟,别给那龟儿子一点发动的机会……”
他权威之在毛三之下,这次自己是拍了胸脯吹了大牛,向毛三保证必能毁了楚八这一票兄弟,如果自己面对血牙刀而扯腿,只怕毛三、蝎子,会耻笑自己的无能,他丢不起这个人,也栽不起这跟斗,一声冷喝之下,数十条汉子已向这边冲杀过来。
数十条人影如勃起的隼鹰,个个凶煞恶神似的扑击过来,楚八笔直的挺立在地上,面对着这些扑向死神手里的事,连正眼也没瞧上一眼,随在他身后的雷一刀和万戟,早已首尾相叨的发出一声声冷笑,就在他们的笑声中,十八条血性汉子的刀已个个出鞘了,这十八条汉子是历经风浪,曾经历过无数次的大场面,苗子的手下虽然人数众多,但却未必令这群汉子胆寒,他们各自选中了自己的目标,狠厉的迎上前去。
雷一刀首当其冲的吼道:
“兄弟,杀,宰了这些杂碎!”
在疾冷的风啸里,在寒凛的沉夜中,那酷厉的刀剑已随着这头悚的喊吶而发出怖厉的惨嚎,数十团人影疾起疾落的追杀着,头一波的攻击是凌厉的,苗子手下并不都是省油之徒,其中确有不泛之辈,饶是十八个生死兄弟拼尽生命扑杀,依旧是难挡其如潮水样的攻势。
惨叫不绝,地上已躺下了十余条汉子,雷一刀双目迸着浓烈的焰火,刀刀不会落空,而他自己却已挂了彩,万戟毕竟还年轻,身势灵活多了,他左突右冲,抽冷子哈对方一剑,剎那间,已宰杀了七八条汉子,但,十八个兄弟中也有几个挂了点,伤势也颇沉重,雷一刀看的火光四冒,厉吼道:
“龟儿子们,咱们拼了。”
这伙兄弟闻声精神随之一振,杀声顿时震天,苗子早已洞测现场整个情势,他知道单凭这十八人之力决阻遏不了自己这帮子手下的杀阵,面上不禁浮现出一抹诡秘的笑容,他呵呵地道
“加把劲,兄弟,他们撑不下多久了。”
但,当他掀在嘴边的笑容尚未消逝的剎那,他一眼看见楚八爷的手上已亮起了一柄血牙小刀,那柄夺命人命的小刀有若张着巨盆大口似的老虎之口,正狠厉的面对着自己,苗子的心顿时一沉,有如沉入了冰玄的古潭,他疾速的闪移着自己的身子,道:
“老八,你……”
楚八如座神雕般的屹立在那里,阴冷的道:
“你给我跪下……”
苗子只觉自己的身躯忽然一软,几乎真的要跪了下去,但苗子毕竟不是个普通的人,在畏惧的那一瞬息间,他的凶性突然又自心底漾起,暴吼一声,道:
“去你的!”
这三个字的字音犹拖在空中未逝,手里的剑已如凌浪般的颤闪出来,迅烈的向楚八挥来,快速而准确。
但,楚八早算准了他这一招,在一阵冷笑声中,手上的血牙小刀已如一抹精灵般的射了出去,真是一柄不凡的小刀,嘎然声中一闪而没,只听苗子惨叫一声,人已歪歪斜斜的向旁边倒去。
突然有人叫道:
“大哥挂了!”
这声暴喊立刻使那些正在冲杀的兄弟产生了震憾的惊悸,在惧然中,纷纷向苗子身边扑去,他们七手八脚的将苗子扶起来,而用人墙挡住了苗子。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决不可失,雷一刀厉声道:
“杀,别放走一个!”
借苗子躺下,他手下已无意恋战的情形下,给了十八兄弟有乘的机会,刀光剑影中,又砍了十来个,而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叫道:
“先退!”
苗子在众人的护拥下向外撤去,雷一刀还要追杀,楚八已叹口气,道:
“让他们去吧,咱们已占尽便宜了。”
雷一刀惊地一声道:
“算他们运气!”
摇摇头,楚八苦笑道:
“是咱们运气,若不是苗子挂彩,咱们兄弟只怕会通通栽了,老雷,先看看兄弟有几个伤了!”
万戟立刻道:
“王小痴、寒重光、毛六、董七……兄弟死了六个,伤了八个,八爷,这一仗咱们损失不轻,想不到一个苗子就让咱们兄弟折损了这么多……”
楚八面上一阵黯然,惨声道:
“厚葬他们,其他的……”
万戏点头道:
“会的……”
楚八凝重的向四野瞄了一眼,道:
“立刻退——”
雷一刀不解的道:
“苗子挂了,他们只怕闻风丧胆,早已溜了……”
摇摇头,楚八语重心长的道:
“他们还会反扑……”
雷一刀一震,道:
“真有种……”
他心里虽然有点怀疑楚八的判断,但,他对楚八料事如神的判断一向也很佩服,嘴里虽然犹疑,还是立刻下了决定,挥手道:
“咱们走!”
沉沉黑夜里,他们动作快速的移向那座山头的东方,死的兄弟暂时埋厝,伤的在兄弟的扶持下,移动的速度也算快的,可是……
远处,响起了慑人魂神的狼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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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 07:05: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那要命的小刀斜斜插在苗子的脖子上,鲜血沿着薄刃流了出来,他躺在木床上,瞪着那双凸起的眼珠子,一副极其可怜的啾着毛三和蝎子,毛三脸色凝重的检视苗子的伤处,良久,他才长吐了口气,道:
“还好,不会要了你的命……”
苗子颤声道:
“我……”
毛三嘿嘿地道:
“我明白,你要剥了那兔宰子,行,他那些把兄弟已剩下七八个了,要活宰那小子太容易了,兄弟,忍着点,天亮之前,我毛三一定会提着楚八的人头给你当球踢,现在,你静静的养伤,一切由大哥我作主……”
苗子痛苦的点了点头,毛三和蝎子同时退出了房外,毛三那张脸忽然凝重起来,他步履沉重的向前踏着步,心里一直在盘算楚八爷那票要命的小刀。
蝎子低声道:
“毛老大,有把握么?”
毛三的肩头紧紧的皱在一起,道:
“血牙十三刀,天下十大凶器之首,楚八有这么霸道的凶器做护身符,要毁了这狗养的还真不容易,除非,咱们要牺牲多少条汉子的命……”
蝎子一震,道:
“难道要咱们放手,瞧瞧苗子那副惨景,虽然侥幸保了那条命,至少也要躺上三五个月……”
毛三一摆手,沉思道:
“干掉他,决不让他活过今天……”
蝎子振奋的道:
“好呀,大哥,咱们去抄他……”
毛三嗯了一声道:
“不要人多,我只要七八个人手就够了,凭心而论,除了楚八扎手外,其余的有那个能算上块料,老雷,小万,由你对付足足有余,至于楚八,交给我来……”
蝎子点头道:
“太好了,目前楚八那帮子兄弟能动手的也不过七八个人,咱们乘他们最脆弱的时候杀过去,必然能毁了他们这伙人……”
在毛三的挑选下,他慎密的选了追风黄冲,密宗巴札,加上他最信任的少林弟子谷峰,这阵容够强够壮了,全是江湖上一时之选,再加上蝎子和毛三自己,拼斗楚八这伙人足足有余了……。
毛三虽然是个粗汉,行起事来却慎密细致,他把每个可能发生的章节仔细的分析过了,把应分配的人手都指名道姓的解说的很清楚了,他们动身了……
借着蒙蒙的天色,他们向好汉坡行去。
寒悚的星儿犹在天边眨着眼睛,嘎嘎冷风自林稍顶上拂过,在那斜坡的矮林子里,兄弟们已躺在松软的草丛里,历经长时期的厮杀,楚八的兄弟已劳累的躺下去喘口气,眼看着受伤的兄弟,个个强忍着骨裂的痛苦,犹硬撑着不吭半响,楚八凝立在那里,慨然的叹道:
“真是些好兄弟……”
兄弟中有人叫道:
“八爷,歇着点,待会儿也许还有一场硬拼……”
苦涩的一笑,楚八道:
“你们先歇会儿,我在这里守着,看这阵势,毛三这伙人决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松的活着,我太了解他了,他故意派苗子探探路,当他摸清楚咱们的底细后,他抽冷子给咱们个狠的……
雷一刀拍拍胸脯,道:
“来吧,兄弟们拼了这条命也不会皱个眉头……”
夜离天亮前还是很漫长的,空际里犹刮着寒峭的冷风,但,楚八这票兄弟胸中的热血犹在沸腾着,他们那股宁死不屈的精神依旧汇聚着一股可怕的力量,虽然伤的伤,死的死,但,尚有一博之能……
忽然间,有人打了个寒噤,一股阴森而怖厉的寒意吹向每个人的心底,远处响起沙砾翻动的细碎声响,每个人的神情随着一凛,个个抖索起精神严密的守着自己的方位,楚八朝前一站,手已扬起了势子,那是告诉这伙兄弟,有情况了。
半响,楚八朝十丈之外,沉声道:
“是那路朋友?在下楚八,这厢有礼了!”
他已感觉出丈外已有三人踪,人数不多,但,个个决对都能称得上是高手,从对方的衣履声中,他判定来人俱非普通之辈,正是因为这种判断,而使他连想起可能是另一批武林人物,或许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因为毛三那批人在行动之时,大多是以人多势众取胜,而这批人……
寒寒冷风中,忽闻毛三那响亮的声音传来,呵呵地道:
“八爷,久违了。”
真是久违了,从万家楼子惨案发生起,楚八极思劈了这鸟霸,而毛三也正恨不能剥了他的皮,两人却没有机会碰上面,今夜,两雄终于朝上面了,那刻骨铭心的恨意,自两人心底中同时燃烧起来,随着毛三的话声,人影已自茫茫夜色中呈现出来,楚八的心陡然一紧,全身毛发都彷佛竖了起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万家楼子那一幕又历历如绘的浮现在八爷眼里,他鼻子里重重一哼,道:
“毛三,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毛三在兄弟的追随下缓缓行了出来,阴沉的道:
“何其不幸?你遇上了我……”
楚八不屑而愤怒的道:
“太不幸了,从今夜起,江湖道上将不会再有你毛三这一号人物,你会像只被宰杀的兔儿爷似的,把尸躺在那里,让所有人唾弃……”——
毛三那双寒利的目双突然一瞪,冷涩的道:
“楚八,光耍嘴皮子是成不了大事的,瞧瞧你那班子兄弟的皱相,有几个还能算个人物,今夜,毛三要让你再跑了,毛三就是你养的婊子儿……”
好毒的咒咀,毛三把自己喻为婊子养的,正表示他那颗极欲置楚八于死地的决心,万戟是楚八兄弟中最沉得住气的人,当他目梢子掠向毛三身后那些人时,他心底里猛然一沉,他看见追风黄冲,密宗巴札,还有少林谷峰时,他知道八爷今夜遇上了当今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毛三和蝎子已股难缨难惹了,再加上这几块料,形势好恶在瞬息间就能判明了,他沉重的低声道:
“八爷,那些人……”
八爷淡淡一笑道:
“我瞧见了,在六合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来的差不多了,黄冲、谷峰、还有那个番不番,人不人的巴札,他们全是毛三的狗腿子,今晚咱们就来个大收尸,要他们来的了,去不了……”
这番话字字句句落在毛三和蝎子的耳朵里,巴札和谷峰俱是怒目瞪着楚八,他们真恨不得一掌劈了这个眼中钉,但,楚八爷的威名不是平空得来的,他能领袖六合寨子响誉江湖,手底下决不是省油之灯,更何况,苗子功力那么浑厚的人都经不起八爷的要命小刀。
巴札嘿嘿地道:“毛当家的,听见没,人家可没将咱们这帮子兄弟放在眼里,咱们今夜要不剥了这些龟儿子,往后六合地面上就甭玩了!”
毛三冷涩的道:
“让他们说吧,看看天色,他们还有多少时光可说。”
雷一刀呸地一声道:
“他妈的,毛三,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我老雷早瞧你这小子不顺眼了,今天,你要想活着离开这里,嘿嘿,只怕机会不多了……”
在六合兄弟里,雷一刀性情烈、脾气坏,做事也冲动,不像万戏遇事冷静而沉稳,话音一落,他连招呼也不打,人似旋风样的挥着手上那柄刀瞄准毛三冲杀过去。
楚八一楞,道:
“老雷,不急——”
但,老雷的动作太快了,他人已冲进毛三那伙人的范围内,人连刀,刀连人,像道黄土路面刮起的小旋风,人刀全旋转而去,劈向凝立在那里的毛三身上。
毛三暴喝一声道:
“找死。”
毛三就是毛三,他不是普通的高手,反应动作都快人一等,雷一刀的身子甫接近他的身躯,毛三的右手五指冥神,虚幻而快速的猛拍向雷一刀的脑袋瓜儿上,雷一刀只知道杀人,殊不知毛三是杀人的老祖宗,功夫又高出老雷许多,当雷一刀的刀势落空,毛三的指掌已按死他的头上,老雷惨叫一声道:
“你!”
毛三的指头插进雷一刀顶门之时,巴札和谷峰更是动作快速,自左右两边切入,两柄剑已插进雷一刀的胸腹之中,他惨声不断,人已如殭足的尸怪般,鲜血淋淋的喷洒出来,那副惨状
令人不忍目睹。
就在雷一刀惨死,毛三的手尚未收回之时,楚八爷已在一声怒吼下,手里的血肠剑已惊起一道银虹,像划过空际的血影般,罩向毛三的身子,这柄血肠剑原本就是千古利器,虽不若血牙刀那样霸道,在江湖上也算是名器之一,那一剑是在愤怒和惊诧下出手的,威力果然令人震谢,毛三太聪明了,他杀雷一刀是用了点心思,因为他了解雷一刀的性子,冲动又易犯错,事前早已算定楚八的手下,老雷会头一个出手,他也头一个要杀老雷,唯有杀了老雷才能让楚八的兄弟惶惶了手脚,毛三算无遗策,料事神准,所以,毛三杀了老雷之后,他立刻收身疾跃,楚八爷那一刀果然落了空。
但要说楚八爷是个泛泛之辈,那是毛三看走眼了,楚八爷那一剑虽然落了空,可是楚八也决不会空手而回,他身子尚在半空,人剑猛地向未及走避的谷峰冲去,其势之快,连毛三都有点目眩神摇。
毛三震喝道:
“老谷,快退。”
楚八爷那容谷峰有后退的机会,剑势疾转而下,斜斜飘射而去,空际里布满一片森冷的剑光,血肠剑已穿进谷峰的心窝口上,那一剑真狠真烈,居然穿了个透明窟窿,谷峰在惨嗥声中,人已仰翻而倒,鲜血如雨样的喷洒在地上,还溅了巴札和毛三一身。
毛三杀了雷一刀,楚八毁了谷峰,这只是瞬间的事,双方各死了一个高手,表面上早扯平了,可是楚八爷和毛三间的心境各有不同,雷一刀跟了八爷有大半辈子,两人情同手足,死了老雷,在八爷心里种下了极大的阴影,也激起他那帮子兄弟过度的愤慨,而毛三和谷峰间不过是互相勾结和利用,毛三并不怎么悲戚,他只觉得谷峰空负少林之名,居然接不下八爷的随手一剑。
追风黄冲和密宗巴札却稍有不同,平常,谷峰和他们饮酒作乐,同逛客子,玩女人,一向进出惯了,此刻一见谷峰惨死八爷手里,那股子愤慨简直是怒到了极点。
黄冲厉吼道:
“他妈的,楚八,你是人生乏味活够了,兄弟劈了这小子,今夜,咱们要是放过他们一个,咱们就不是娘养的……”
黄冲和巴札几乎是在同时扑向八爷,两个人身势快如疾电,出手更是迅烈,两柄兵器一长一短,俱往八爷的致命处招呼。
在摇曳的身影中,八爷早已跃起,他心胸中充塞着无边的杀意,知道今夜若不拼命,自己这伙兄弟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血肠挟着寒光,迎向这两大高手。
万戟目呲欲烈的叫道:
“妈的,你们仗着人多!”
他对八爷中心耿耿,唯恐八爷上了这些人的恶当,运起长剑,已扑向前来,一剑劈向黄冲。楚八睹状大惊,沉声道:
“小万,当心蝎子……”
八爷终究是位经验丰富的高手,他和毛三蝎子这伙人已有太多的争斗经验,他懂得这些恶鸟们的心意,小万一乱了阵脚,立刻就会给对方有机可乘,果然,八爷料的不错,小万身子才扑过来,蝎子和毛三已同时主动身子扑向自己那仅余的七八个兄弟人堆中。
蝎子狠,毛三厉,这两人的出手决不会有给自己兄弟喘息的机会,以这两大狠劲的高手的功力,他们出手一向不会容情,只见这两人一先一后,狠厉的宰杀楚八那几个兄弟,剑剑不离要害。
八爷的这几个仅余的兄弟,有如死神向他们招手一般,一个个的向血影中扑去,连着三个全在蝎子和毛三的手里倒下,但他们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明知自己要死,却没有一个退缩,他们蜂拥的扑杀着——
小万想不到这些人这么阴毒,仅是眨眼间,他们就挂了自己的兄弟,他目目呲欲裂,心里那股子恨火如泉水般的涌现出来,疾速的回身,连着七剑劈出去。
毛三的用心太明显了,先收拾了八爷这些残余的人手,再集全力对付八爷,这一道是他最狠的地方,小万的剑甫落,毛三已喘地被踢出一脚,而蝎子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突然勾魂似的自袖子里射出一柄匕首,那么快速的穿进小万的咽喉处,小万是对敌经验太差了,他只顾敌人,只知道要为兄弟复仇,脑子里已紊乱的失了思想,蝎子那柄匕首飘过来,他不闪不避,而只有一个意念,拼了,他的剑硬伸出去,硬往蝎子和毛三的身上划去,而嘴里如杀猪般的大叫道:
“咱们拼了。”
可惜,毛三和蝎子都太狠厌了,在他们眼里要对付小万这种毛孩子太容易了,他们了解楚八身边的每一个人,这孩子冲动、任性,稍一刺激,即理智尽失,他志在拼命,不畏不闪,正中了这两人的诡计。
八爷的血牙小刀已快疾的闪射了出去,悲吼道:
“小万,闪呀、闪呀。”
但,毕竟在时间上差了那么一截,小万的咽喉已戮进了蝎子那柄匕首,而蝎子和毛三在疾速的退避下,小万挥出的刀,已全落了空。
惨叫之声随着八爷那疾晃的身子而传出来,巴札和黄冲虽然穷极两者之力,也未能逃脱出死亡的阴影,血牙十三刀的威名果然丝毫也不虚传,俱准确而怖厉的硬夺了这两条汉子的生命。
可是,小万也没幸脱出蝎子的手里。
八爷的眼里迸着盈眶的泪水,他心爱的两个助手老雷和小万,就这么死在这群穷神恶煞的手中,再从目斜望,自家的兄弟已个个倒卧在血地里,这一战当真是悲惨凄凉,所有的人全栽进去了。
毛三大笑道:
“八爷,这结果早在意料中了……”
八爷的神智忽然一沉,他突然冷静了下来,先稳住了那震颤的身子,将凌乱的思绪尽抛诸脑后,理智而稳当的盯住毛三和蝎子,这两个人可不是普通的人物,个个都是道上的狠角色,自己要为兄弟报仇,要宰杀了这两块料,必须保持应有的清醒和冷静,他冷冷地道:
“毛三,你够狠!”
毛三阴恻恻地笑道:
“你更不错,凭着血肠剑和闻名天下的血牙十三刀,居然连巴札和黄冲都栽在你手里,凭你这份功夫,六合地面足可自傲了,可惜,你得罪了我毛三,毛三的兄弟早看不顺眼你们六合兄弟了,念在你我也会相识过的份上,给你两条路……”
八爷长吸口气,淡淡地道:
“谢谢毛爷的提拔,这两条路我都不想走!”
蝎子的眉头一皱,嘿嘿地道:
“你不想知道是那两条路么?”
八爷恨声道:
“不想,我只知道万家楼子的血债连连,尸首无数,这里,地上躺着的,挺尸在荒野的全是我十八个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他们跟随了我大半生,与我共进退,而今,却一个个死在你们手里,这笔血债深呀,我楚八,只要还有一口气,还有那么一点人性,这笔帐是非算不可,毛三、蝎子,除非你们能杀了我,否则,今天,我决不会罢手,非讨回这笔血债不可……”
毛三闻言摇摇头道:
“可惜,可惜。”
八爷一怔,道:
“这话怎讲?”
毛三满面得意的道:
“这一切结果早在我们掌握之中,凭你这点武功或可领袖六合几个寨子,要想发大雅之堂,那就差了点,虽然你拥有血牙十三刀……”
八爷哼地一声道:
“足够了,天下有谁能避过牙刀之利的,瞧瞧地上的巴札和黄冲,他们的死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蓦地里——
蝎子仰天一声得意的大笑,他可领教过八爷的厉害,知道八爷的手段决不比毛三差,可是八爷没有毛三的点子多,蝎子这一笑,倒使八爷楞了一楞。
楚八冷冷地道:
“你笑吧,前次你逃了命,这次,哼哼……”
蝎子呸地一声道:
“别他妈的想凭着血牙十三刀就能耀武扬威,试一刀瞧瞧,我蝎子就不信邪——”
八爷正疑中暴叱道:
“好。”
血牙在他手里似已通灵似的,随着那个“好”字,自指缝间流传了出去,其势之快,简直眩人耳目,那么沉练的向蝎子的胸口穿去,蝎子似已胸有成竹的一挺身子,大笑道:
“来吧。”
“叮”然声中——
那柄薄如蝉翼,其利快捷的血牙刀已插在蝎子的衣衫上,蝎子虽然运起了强劲的内劲,还是退了三步,在叮然声中,八爷的心开始一沉,直直的沉落谷底,他感觉出那柄刀像钉在铁板上,居然戮不进对方的身躯里,在讶异中,八爷震骇的道:
“这……”
蝎子大笑道:
“怎么样?你的血牙刀也只不过如此吧,八爷,告诉你,我们三当家的点子多,脑袋瓜儿特别灵光,他晓得你那把小刀霸道狠厉,要对付血牙刀必须身穿铁甲,饶你他妈的刀子厉害,也戮不进我的身子……”
毛三怒声道:
“蝎子,你的话太多了……”
蝎子也知道自己泄了底,吓得一哆嗦,急忙收口。
八爷不屑的道: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蝎子,你放心,下次出手,我决不会再戮到你身上,你只要当心你的头就行了。”
他知道原因之后,心里反而更沉着了,他佩服毛三的点子,也知道血牙十三刀是穿不进这两个人的身子了,唯一能让这两人致命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咽喉和头上了,他目中杀机陡涌,略略一抖手,毛三和蝎子以为他又要出手血牙刀,两人同时闪移了一下身子,就在这两人一动的剎那,血肠剑猛砸毛三的头上。
毛三冷笑道:
“蝎子,上——”
他俩似早有默契,两柄锋利的剑已左右斜攻而至,八爷那飘起的身子在半空里如旋风似的滴溜溜的旋转,毛三和蝎子连手的威势就大的太多了,他俩在来之前已先研商过了,以毛三为饵,蝎子为攻,八爷的血肠剑甫展露开来,蝎子已抢身移跃,一举捣在八爷的身上,八爷硬接了蝎子那一拳,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但血肠剑依然划破了毛三的大臂,鲜血也是涔涔而落,痛的毛三大叫——
八爷硬接蝎子这一拳是有代价的,他剑刃在伤了毛三左臂之后,立刻稍稍一撤,手里的血牙小刀已从指缝间流泻出去,嘎然声中戮向蝎子的大腿上——
叭地一声重响,蝎子人似石头般的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捂住大腿的血洞,哇啦哇啦的叫了起来,道:
“覇子,我挂点了!”
毛三何尝甘心挨了那一剑,他像头疯狂的猛兽朝着八爷扑去,嘴里嚷嚷道:
“蝎子,拼呀!”
毛三在拼命,蝎子在发狠,八爷只觉有一股剧痛穿入心肺,那流动的真力猛地一泄,人已踉跄的退向一边,而鲜血汩汩地流出。
毛三脸上带着一股癫笑,阴狠的道:
“八爷,认命吧,六合地面上将永远没有楚八这号人物了。”
虽然他左臂上给划了一道血口,鲜血犹自流个不停,可是毛三的身手决不会因自己受伤而停手,他那灰淡的身子如飘浮在半空的幽浮一般,猛地连人带剑俯冲而落,在银样的剑光中,向楚八宰杀而来。
血肠剑疾速弹出,叮地两剑相触,毛三略退半步,在两者相距不过三尺的距离,八爷那两柄按在指间的血牙刀已急速射出。
毛三果然是个经验老到的江湖高手,人一伏、头一低,整个背部迎向这两柄血牙小刀,连着脆响,那两柄锋利的小刀已钉在毛三的背脊上,毛三是有备而来,前胸后背都贴上铁甲,这两柄刀居然没透穿过去,饶是如此,刀尖还是穿过铁甲刺进毛三的背上,鲜血缓缓流下,痛的毛三惨哼一声道:
“好利的小刀。”
血牙十三刀在道上能被誉为天下十大凶器之首,其利自是可知,毛三纵是有铁甲护身,也是受了扎伤,但,毛三能拼了挨上这两刀而自然有其犯着,在闷哼声中,一柄剑已插进八爷的大腿上——
八爷闷哼一声吼道:
“好狠。”
血肠剑斜推而去,但,守在一旁的蝎子可绝不会放松住可趁的机会,他早已看准了时机,斜掌借毛三放出的剎那,运劲向楚八拍去,八爷腹背受敌,大腿已挨了一剑的情形下,暴吼一声,大举右剑,同时奋力击出,居然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毛三聪明,这节骨眼他反而不硬拼了,急速的一缩身子,人已纵出去,而可怜的蝎子就没有毛三这么慎密了,他只顾拼命,忘了毛三已抽身而退,只顾攻敌八爷,正给八爷反扑的机会,血肠剑斜劈而落,蓦然惨叫声中,蝎子那颗头颅已像西瓜般的给切下来了。
但,蝎子那一拳也把八爷打得狂吐鲜血,在地上翻了几个滚,蝎子死,八爷也躺下了。
而毛三,在癫笑中,已知道胜利在握了。
毛三缓缓走近八爷,冷酷的道:
“楚八,你还有本事么?使出来……”
八爷只觉全身像散了一样,全身骨骼如裂开般的疼痛,他暗中一运气,忽然觉得自己那口先天之气如云如雾般无法凝聚在一起,心中一惊,忽然想到蝎子连打自己两拳,这两拳有若巨锤似的,早已将他的气血击溃了,他暗暗一叹,脑海里疾快的忖道:“完了,想不到自己英雄一世,今日果然毁在毛三手里!”
他咬咬牙,道:
“毛三,给我个痛快!”
毛三嘿嘿地道:
“行,我只要砍下你的双手双脚,让你变成个冬瓜般的活死人,求生不能求死不成,这算便宜你了……”
八爷悚然一惊,无手无足,不如丧命断头,活着苦,生受罪,毛三用这么酷厉的手段对付自己,顿时将八爷那股烈性暴怒的脾气激发起来,吼道:
“毛三,有种杀了我!”
他的手已将血肠剑扬了起来,虽然愤怒下他尚能握住与自己共存亡的宝刃,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这一激要杀毛三无异是以卵击石……
毛三冷酷的道:“你那么想死?”
八爷呸地一声道:“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你他妈的废话太多了。”
血肠剑突然从他手里如脱缰的箭矢,迅快而疾速的往毛三射去,这是八爷欲死前的最后一击,毕尽全身力道猛甩过去,准确无比的迎向毛三,毛三似乎早已料到这残余的一博,身子一个旋转,已避过血肠剑的穿射,一缕剑光在寒悚的疾剥中罩向八爷。
八爷唉地一声叹道:
“罢了。”
他自忖自己无力再和毛三相抗衡,索性垂上双目任毛三尽性向自己砍下,寒悚的空气里有如凝结着一层冰渣子一样,毛三的剑像击碎了层层冰霜般的切下,浑厚的力道能开山裂石,叮地一声,毛三只觉自己的剑恍如砍在铁板上,耳际彷佛有一声冷笑和不屑的怒哼,毛三心底恍如一沉,他从缭绕的云雾中,只觉有道人影虚幻的晃移了一下,然后,什么都不见了,连地上的楚八也无影无踪,空际只留下一缕淡逸而醉人的清香……
清香……。
在那股清雅逸的香味中,八爷从朦胧中清醒了过来,他脑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半条的思维,但他确记得自己是躺在冰冷的黄泥地里,周遭不仅散落着草屑和树叶,还有股股沁鼻的血腥味,而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是睡在软棉棉的床褥中,不但软馨舒适,鼻息间倘能嗅着一丝丝,一缕缕清幽的香味,他在惊疑中,思索着昨夜里所发生的情景,毛三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自己,他是个不置人于死地决不会罢休的人,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道上江湖同源固然很多,但,要从毛三手里抢救出自己的人,应当是位很有份量的人?这位仁兄曾是谁?仁兄?如果他是位仁兄,怎么将自己安置在这样淡雅而又有脂粉气息的房间里,难道她曾是位女人?……
女人!
八爷心里悚然一惊,他可是位坦荡荡的仁人君子,要自己睡在女人的闺房里,对他这样一位江湖中人来说,可是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八爷一念想到这里,急速的想挣扎起来,他身子甫动,忽然觉得阵阵疼痛传来,这才想到自己受伤非浅,刀剑之伤俱已见骨,长叹口气,脑子里疾速的忖道:
“这个人能从毛三手里抢出自己,定是大有来头之人,大丈夫蒙受点滴之恩,他日定当图报,只是不知这位仁人义士是谁?”
此刻脑中意念飞散,愈发对这地方和这个人产生了好奇,他举目在这雅致的房子里略略一瞄,心头忽然剧烈一震,只见离床不远的床头小桌上有一束黄色的玫瑰插在那里,而玫瑰下放着一枝蝴蝶头簪,八爷诧异的道:
“蝴蝶宫……”
蝴蝶宫中多玫瑰,玫瑰多刺,宫中尽是女流,决不容男人踏进宫中半步,蝴蝶宫自成一格,江湖上素不与其他门派往来,尔今自己却落在蝴蝶宫中人手里,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之事,更甚者,自己与蝴蝶宫亦无瓜葛,也无纠缠,它何以会伸援手,将自己救来这里,剎那间,八爷脑海思潮起伏,念头百转,就是想不出其中道理……
忽然——
八爷觉得屋子里人影一晃,身边已传来一声低吟:
“你醒了。”
醒了,八爷早醒了,他此刻意念流闪,只想早点晓得这女人是谁?一移头,已啊了一声道:“黛玉……”
多柔的名字,多和婉的称呼,温黛玉可是八爷认识已久的女人,八爷在前头村和温黛玉相识,两人村前戏水,村后狩猎,那股情景,每当在夜深人静之时,一幕幕景像总会历历如绘的浮现出来,但,自从六合瓦解,万家楼子被洗之后,八爷已没有心情再会晤小温了,想不到在自己命在危旦时,小温却是自己的救命之人,人生真是幻海如梦,幽幽幻幻而变化无情……
温黛玉那张粉靥上并不如八爷预期的那样兴奋,她脸靥上透露着一抹忧悒而又勉强挤出的笑容,低声道:“你醒了就好。”
八爷骤然看见她那种神情,心里顿时一惊,在认识的过程中,小温如一抹煦阳似的终日笑意盎然,而现在,两人在长达数日不见的情形下,小温不但没有喜悦之态,反而有种幽怨悲戚之色,八爷黯然的道:
“小温,有事……”
温黛玉苦涩的道:
“你好了,我放心了,其他的……”
八爷悚然的道:
“有隐情!”
小温瞪着一双苛大的眸刃,惶乱而惊恐的直摇头,道:
“没有,没有!”
八爷满脸肃然的道:
“小温,我俩相识已有多年,你的日常生活我都了如指掌,虽然咱们已数月未见,但,那份了解却是来自内心,说,蝴蝶宫和你什么关系?”
温黛玉颤悚的道:
“不要问了,不要问了,只要能救回你这条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说着,眼泪已汩汩地流了下来,那行清泪沿着腮颊而落,只看得八爷心里一阵绞痛,毕竟这女人在他心里占了相当的份量。
他顾不得自己身上伤势初愈,猛然伸手拉着小温那只抖索的小手,道:
“你入了门……”
天下有言,蝴蝶宫门深似海,进入蝴蝶宫永生不能脱离,一辈子奉献宫中,宫中三主,大宫主无情、二宫主无欲、三宫主无悔,三个无情无欲无悔的女人创造了这个神秘的组合,凡入蝴蝶宫者必须宣誓入宫,生命一切俱为宫主主宰,永不翻身。
点点头,温黛玉戚然的道:
“唯有蝴蝶宫才能从毛三手里挽回你这条命!”
八爷周身冒着冷汗,大声道:
“我宁死也不要你入蝴蝶宫!”
摇摇头,温黛玉颤声道:
“留着生命总比死在那群豺狼手里好,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来宫里抢人,蝴蝶宫虽然酷冷无情,但却有条规矩,只要能闯出蝴蝶宫,任何条件三位宫主都会答应!”
八爷愤怒的道:“你何苦?”
小温苦涩的道:
“我只知道要救你,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当我知道毛三、苗子、蝎子他们要置你于死地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救你,不管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八爷捶床道:“傻丫头,傻丫头……”
温黛玉抹干了腮上泪痕,凄然的道:
“别说了,我还有三个时辰停留,在这段时光中,我们谈些愉快的,也许,今生今世相见无尽期了!”
八爷是条豪迈的汉子,大声道:
“什么?你要走,小温,没有人能从我手中抢了你,蝴蝶宫虽然是一个覇子,但,也要问问我八爷答不答应。”
温黛玉摇头苦涩的道:
“别傻了,八爷,你背负着上百条人命的血债,毛三不杀你誓不罢休,我帮你也只能帮一次,往后就要靠你自己了,记住,我是自愿入宫的,不要埋怨蝴蝶宫,你也不必视蝴蝶宫为敌,因为你招惹不起……”
八爷面上杀气一涌,冷冷地道:
“我怕过谁?寒过那个?如果蝴蝶宫真是不讲理,说不得,我要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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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 13:10: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那晓得八爷脾气拗起来会拗的连十条老牛也拉不过来,他的话声高亢铿锵有力,温黛玉唯恐这话给人听去,急忙捂住他的嘴,道:
“不说了,不说了。”
八爷一扯他的手,道:
“怕什么?”
是不怕什么?以八爷在道上的名头自是不会怕谁?可是他要惹的是蝴蝶宫,蝴蝶宫能单凭三个女人雄霸一方,在道上闯出显赫的名声,自非一般人物可比,八爷是算得上个人物,可是在温黛玉心中,八爷毕竟还弱了点,单凭八爷一己之力要和蝴蝶宫一争长短,怕会差了一截……
蓦地里——
半空里响起一一酷冷的阴笑,如一道冷流似的穿过两个人心中,温黛玉如着邪似的,全身泛起了一阵阵颤抖,八爷双目瞪得有如铜铃,愀着房门外,喝道:
“是谁?”
随着话声,一个全身素白衣衫的女人冷峻的站在门口,这女子冷滟中透着一股酷冷,一双眸刃像一枝长剑的刀刃泛泛生光,她冷冷凝视着八爷,淡淡地道:
“你还挺凶的,早知你这么凶悍,我也不必大老远的跑来这里强行插手了,毛三虽不是什么东西,在当时杀你,应该不会有问题……”
八爷混身剧烈的一震,想不到抢救自己的曾是这样的冷艳女人,八爷虽不想和蝴蝶宫沾上半点关系,但,大丈夫恩怨分明,自己好歹也是人家伸的援手,他淡淡地道:
“谢谢姑娘了。”
那女子鼻子里微微一哼,道:
“用不着谢我,该谢的是温丫头,要不是她苦苦哀求,我三宫主也不会淌这混水,蝴蝶宫一向不爱管闲事,管上了就不会罢手,你放心,毛三不敢再惹你了,我已说过,楚八那条命是蝴蝶宫的,谁也不能拿去……”
这话太狂,八爷是何许人?堂堂六合的霸子,他岂会要一群女流来保护,八爷闻言怒道:
“你们管的太多了!”
那女子不屑的道:
“别吹大气,温黛玉不求我,你早挺尸了,楚八,记住,温黛玉为了你已拜进蝴蝶宫,进了宫中,她与你的那些恩恩怨怨将一笔勾消,自今日起,你俩已成陌路,再相遇也不可相识,否则,你将永远是蝴蝶宫的仇人……”
温黛玉眸中含泪,颤声道:“宫主!”
三宫主无悔杏眸一瞪,道:“不准插嘴,这里由我做主!”
温黛玉果然不敢再吭声,坐在床沿边暗自饮泣。
八爷只觉全身血脉贲张,吼道:
“你硬要拆散我们……”
无悔宫主淡淡地道:
“这是条件,怨不得谁?”
八爷咬咬牙,道:
“如果我不准你带她去呢?”
无悔宫主斩钉截铁的道:
“你就得死……”
那个“死”字一落进温黛玉耳里,恍如一声巨雷似的,震得她脑子嗡嗡直响,她慌乱的几乎要跪下去,道:
“三宫主,不要……”
三宫主无悔冷涩的道:
“本来我还想让你们多聚一会,这样看来楚八实在是个不可理喻的东西,小温,咱们走……”
话语一落,人已转身,温黛玉吓得急忙站起来,但,她一生情愫全投落在这个粗犷汉子的身上,两人在瞬息间就要永隔一方,自是举步维艰,她依依不舍的握着八爷的手,颗颗眼泪如珍珠似的串流下来,脚下却无丝毫移动之意。
八爷激动的道:
“不准走!”
三宫主无悔蓦一回头,道:
“我叫无悔,做任何事都不会后悔,现在我必须告诉你,楚八,你再拦着她不准她走,我就要你后悔一辈子,温黛玉将不再是温黛玉,她会……”
八爷脑子像要炸开来似的,瞪眼,道:
“你要怎么样?”
三宫主无悔姑娘道:
“我要让她变成个人人厌恶的女人!”
八爷霍地跃起来,厉道:
“你敢,你敢,我会拆了你的蝴蝶宫!”
无悔姑娘身居蝴蝶宫三大宫主之一,说出的话自是一字千金,她斜睨了八爷一眼,朝温黛玉冷冷地道:
“小温,跪下。”
真听话,温黛玉在无悔姑娘面前温顺的像只小棉羊,当真是跪了下去,无悔姑娘冷冷地道:
“告诉他,你投进蝴蝶宫前说过的话。”
温黛玉眼泪迸流,颤声道:
“我生为宫中人,死为宫中鬼,只要是活着,永远供蝴蝶宫使唤,决不后悔……”
三宫主无昏姑娘嘿嘿地道:
“听见没有,楚八,你还有话说么?嗯?”
八爷咬牙道:
“你们逼她的……”
无悔姑娘怒声道:
“住嘴,入蝴蝶宫的都是心甘情愿的,我要她死,她会立刻死,我们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
八爷摇头道:
“我不信。”
他伸手一拉温黛玉的手,大声道:
“别理她,我不信一个小小的蝴蝶宫能难得住我们……”
三宫主无悔冷笑道:
“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着人已往外行去,她连看也不看温黛玉一眼,那份绝情和自信令八爷心底一凉,要和蝴蝶宫在道上名声不薄,无悔姑娘能有把握让温黛玉跟她走,定有一套控制她的方法,八爷心寒之下,只觉温黛玉的手掌冰凉,如一块寒冰一样不带一丝温暖,温黛玉面上浮掠着一片秋霜似的寒凝,突然挣脱出八爷的掌心,跟着三宫主无悔身后而去。
这行径当真是铁石心肠,以温黛玉的性情她不是这么绝情绝义的人,什么原因使她性情大变,蝴蝶宫又用何种手段控制她的行动?
八爷暴吼道:
“站住!”
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人已斜跃而起,手里已暗扣着血牙小刀,他要以这柄血牙刀击退无悔宫主,阻拦住小温不让她进入蝴蝶宫。
飞身一跃,已横在无悔宫主身前,怒视着这个女人。
无悔宫主冷冷地道:
“最好滚回去,否则你会死……”
八爷冷冷地道:
“留下她,你走!”
无悔宫主哼地一声道:
“作梦!”
三宫主无悔随手一挥,一股大力如巨涛似的向八爷身上拍来,八爷身上伤势本极不轻,无悔宫主这一掌又要挟怒而发,他只觉身子一震,胸口上顿时如中巨锤似的一翻,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但,八爷志在拼命,硬挨了这一掌,手里的血牙小刀已破空射出,血牙刀闻名天下,发时无声,伤人无形,三宫主无悔姑娘彷佛低估了八爷那身武功,当她发觉情形有异之时,那柄血牙小刀已射进她的左臂上,这还是她闪移的快速,否则这一刀很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鲜血涔涔而落,小刀已没入臂上。
温黛玉吓得脸色苍白,颤声道:
“宫主!”
三宫主无悔恨声道:
“这就是你的好汉子!”
三宫主无悔姑娘性情刚烈,那能容下自己挨了这一刀,一移身,一脚将八爷踢翻在地上,右手已疾快的劈向八爷。
八爷暗中一叹,道:
“罢了。”
他自知自己决然经不起这女人的一掌,索性垂上双目,是死是活全听天由命……。
但——
小温已惨叫道:
“三宫主!”
温黛玉睹状大骇,人如疯狂似的扑向八爷,此刻这女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八爷死在三宫主手里,三宫主的掌快,温黛玉的身子更快,拍地一声脆响,温黛玉在惨叫声中,人已跌飞出去。
满脸的鲜血,鼻子和嘴巴已扭曲在一起,三宫主无悔姑娘也是一呆,想不到这女人居然不顾自己的生命而硬用自己接下这一掌,这一掌无巧不巧的敲在温黛玉的脸上,整个芙蓉如玉的脸靥有若熟透了的柿子被击碎了般的那么稀烂和难看。
三宫主无悔一呆道:
“你这傻女人……”
她的确是个傻女人,为了那份深浓若海的感情,她不顾自身生命,将整个脸容毁于一旦,无悔看的心里如电流般的闪过一抹感伤,情字害人,多少千古人物终其一生为其所困,而自己……
温黛玉颤声道:
“宫主,饶了他……”
无悔宫主冷笑道:
“不行,这种人居然敢对本宫主无礼,凡冒犯蝴蝶宫者都得死,更何况,他还想置我于死地……”
说的酷冷无情,连一点余转的余地都没有。
温黛玉颤声道:
“宫主,只要饶了他,我愿做牛做马!”
三宫主无悔摇头道:
“住嘴,本宫主说的话任谁也不能更改!”
八爷言怒叱道:
“小温,别求她,这个老女人是蛇蝎心肠,你说破了嘴,她也不会心软!”
女人最怕说老,三宫主无悔是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谁要说她老,比杀了她还要难过,她本来就是个怪异的女人,杀人在她来说比踩死只蚂蚁还容易,她狠狠瞪了八爷一眼,叱道
“好,你想早点死,我就送你上路!”
八爷自知自己决然逃不过这女人的重手,瞪着一双大眼睛,要看看这女人如何杀死自己。
温黛玉大吼道:
“宫主,你真要置他于死地么?”
三宫主无悔姑娘一怔道:
“本宫主说过的话,何时更改过!”
温黛玉点头道:
“好,你要杀他之前请先杀我!”
无悔一怔道:
“你是我宫中之人,我为何要杀你!”
温黛玉黯然的道:
“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宁肯先他而死,免得我看着他死更难过!”
此刻,温黛玉一张漂亮的脸靥已是血肉模糊,但,当她片言只字的说出这样动人的话语时,那张浮肿而血红的脸上居然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神彩之色,是那么纯真和幽雅,所以说,一个人要讲真话,发自内心的话最能感人,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八爷先死,这份情,这份真,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感动,三宫主无悔是个女人,她也有过沧桑和经历,尤其是感情间事,她心中的创痕至今犹未吻合,温黛玉的话予她感动,但,这份感动并未消弭掉她心中的恨意,由于她创痕太深太明显,反而激起她心中那股不平的愤意,她怒声道:
“好,你要死,我就让你死……”
一缕掌影轻飘飘的拂出,切向温黛玉的胸前。
那是蝴蝶宫的不传之秘——蝴蝶夺命掌,中者会像蝴蝶被人拍碎一样的四散而死,狠中带毒——
八爷大叫道:
“快闪!”
他江湖阅历深、经验丰,人虽伤的不能动弹,但,也知道蝴蝶掌的厉害,睹状大骇下,出口大叫。
温黛玉苦笑一声道:
“八爷,我先走了……”
这女人自知自己决躲不过三宫主无悔的一掌,不但不闪,反而迎上去!
砰然一声——
她人真的像被拍落的蝴蝶一样,在惨叫声中挥了过去,一片血从嘴里喷洒出来,整个身子的骨骼有若散了一样的躺在地上。
三宫主无悔目睹温黛玉这种惨景,心里不觉一呆,她没有想到这女人真不要命,在她想象中,温黛玉虽爱楚八至深,但,生命毕竟是很可贵,自己挥出这一掌,温黛玉应该会闪会避,谁知道她不但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来,三宫主想收手也来不及了,她名字叫无悔,可是这一刻内心还真有点悔意,无悔是个女强人,内心再悔再狠,也不会在面上露出来,仅淡淡地道:
“死了也好,省的活着痛苦!”
八爷厉声道:
“三宫主,我楚八今天发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定会踏遍蝴蝶宫,将你们这些烂女人剁个稀烂!”
三宫主无悔哼地一声道:
“你不会有机会去,蝴蝶宫做事一向斩草除根,楚八,念在这女人对你情爱至坚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痛快!”
这女人天生冷酷,对生死之事本来就看的很淡,她伤心要置八爷于死地,嘴角含着一抹冷厉的笑意,缓缓向八爷行去。
八爷沉声道:
“臭婊子,动手吧。”
此刻八爷自忖必死,嘴里顿时迸出这样一句粗话,他无非是要激起三宫主无悔的怒意,好早点了结自己,三宫主无悔闻言突然大笑道:“不错,我是婊子,你呢,你是婊子的儿!”这女人彷佛被触动了尘封已久的心事一样,在痛苦中又挟杂着一些恨怒,一移身,斜掌硬劈了下去。
八爷长叹道:
“罢了。”
他索性垂上双目,任三宫主无悔的掌势挥来,要知楚八爷虽然刚强自傲,但却是性情中人,温黛玉为他奉献出自己一生的关爱,最后连生命都抛弃了,他自是为这种无悔无怨的爱而感动,所以,三宫主无悔要杀他,他也不会为即将逝去的生命而挽惜!
三宫主无悔的手掌已按向八爷的胸前,那是心口窝上致命之处,任何人挨上这一掌都无法幸脱——
蓦地里——
半空里响起一声沉冷的冷笑,只听一个话声道:“你真要置他于死地……”
三宫主无悔那一掌眼看已按上八爷的胸口,耳际突然传来语声,心头一震,陡然有一股无形的力道,自远处源源而来,令她震骇的是凭自己宫中不传绝学蝴蝶掌,居然能让对方轻易的化了开去,她大骇之下,叫道:
“是谁?”
当她定睛一看之时,只是远处飘来一缕清淡而灰白人影,这人仙风道骨,灰袍在风中抖索,行起路来有如行云流水,轻灵而至。
三宫主无悔乍见此老,心中突然掀起一股寒意,只觉这人能从自己手中轻轻化解了秘传之掌,这简直是件匪所思夷之事,再见这人虽未剃渡,但,灰袍芒鞋,显然是位带发修行之人,从这老僧面貌上可看出他至少也在六十之上,面容上汲冷中带有一抹笑意,这时笑意却深沉的令人寒惧,以三宫主无悔姑娘这么老道的江湖人都觉得有点惧意。
这老人淡淡地道:“把他交给老衲,你走!”
他定下身来,单掌合什,仅仅片言数字,意思却显明至极,说话干脆有力,更有种命令之势,以三宫主无悔的身份地位和蝴蝶宫强大的声势,居然也被这老僧的威势所震慑。
三宫主无悔冷冷地道:
“你命令我!”
老僧淡淡地道:
“姑且是命令吧,老衲的话一向不会更改。”
平和的口音中,透着倔强而倔人的口气,三宫主无悔一向都是命令指使别人,何尝让人这般的颐气指使,心里火气顿冒,大声道:
“你是谁?凭什么?你可知道本宫主是谁?”
那知八爷此时早已睁开眼来,道:
“老师父……”
他乍见老师父出现,心里的确是激动极了,没想到在柳暗花明之时,伸手援救自己的曾是那座无名寺的老师父,他暗中在惊疑中,突然有个意念瞬快的闪过他的脑际,有若惊弓般的忖道:
“老师父入主无名寺,曾发过重誓,永不离寺五十里外,这誓约曾不只一次的向自己提起,而今他为何千里迢迢的赶来援助自己,难道他破誓了……”
这念头也不过是在脑子里一晃而逝,三宫主无悔姑娘可不知道八爷口中的老师父是谁?她跺脚道:
“原来你是楚八的师父……”
老师父呵呵地道:
“小八的功夫我是指点过,但决不全是我教的……”
三宫主无悔哼地一声道:
“楚八是死定了,老人家如果不想惹火上身,请不要伸手管这档子事,蝴蝶宫的人,你惹不起!”
老师父啊了一声道:
“蝴蝶宫能吓住道上各门各派的角色,但对我老师父而言就太不足道了,你是个妇道人家我老师父也不为难你,快滚吧。”
八爷闻言一楞,老师父平日温文儒雅,出言有礼有分,那知今日所言,俱非八爷听过之句八爷在无名寺中和老师父相处不少岁月,对他一言一行了如指掌,谁知今日老师父言行俱狂更有不雅之辞,这彷佛不是老师父……
无悔宫主怒声道:
“大胆,居然目中无人……”
她一向被人尊从惯了,凭其蝴蝶宫的威赫在道上当然受道上尊敬,但,老师父彷佛根本没将她无悔宫主放在眼里,三宫主无悔自是无法忍下这一口气,语声一落,人已斜跃而起——
突然——
远处响起一声鸣叫,跟着一声狗吠——
只见数道人影向这里狂奔而落,前前后后,一共落下六人黑衣彪形汉子,那声鸡鸣和狗吠就是这伙人发出来的——
当先那个是留着两络胡子的凶猛壮汉,他先瞪了地上的八爷一眼,也瞄了老师父一眼,然后向无悔宫主拱手大声道:
“鸡头和狗尾向三宫主报到——”
嗯,三宫主无悔淡淡地嗯了一声,道:
“你们来的正好,这个老东西太惹人厌了,我看了就生气,你们替本宫主处理一下……”
要知蝴蝶宫虽然全是女人,但,三位宫主在外面各自树立自己的势力,许多江湖汉子都投效在她们之下,听命于这批女人之手!
鸡头闻言双目一瞪,嘿地一声道:
“宫主,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办了。”
鸡头和狗尾是这几个人的霸子,他们平常随在三宫主左右,只是三宫主无悔不喜欢自己身边跟了一大批臭男人,进出道上,他们只是远远守候着,听候差遣,他们俱是三宫主的心腹,个个都愿意为这女人卖命,宫主交待一声,这些人已将老师父团团围住了。
鸡头瞪着老师父叱道:“老狗,你他妈的真是有眼无珠,竟敢招惹咱们的三宫主,现在如果你跪头认罪,也许……”
老师父怒声道:“住嘴,你是什么东西,居然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鸡头吼道:
“老小子,你还真不怕死。”
他向身边的五条汉子一施眼色,六道人影如激起的六条水柱一样,从六个不同的方位扑向伫立在那里的老师父,这伙人刀剑俱举,手脚快疾而利落,这一连环出手,威势果然强大,顿时将老师父困在中间。
老师父突然吼道:
“你们敢!”
他的身形突然溜溜的一转,宽大的灰袍顿时隆隆鼓起,一股浩瀚的大力如泉涌似的撞了出来,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他那激荡的掌劲下,六个彪形汉子有若落叶般的向四处翻滚,他们翻出之后,如枯朽的枕木激烈不动,更怪的是这六个人虽然不动了,每个人的眼珠子都犹在翻动,人人脸上有副痛苦不堪之色,嘴却发不出丝毫声响——
八爷虽不能动,暗中却诧然的道:“这是什么功夫?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老师父有这么霸道的掌法!”
而三宫主无悔已叫了出来,道:“枯尸掌!”
老师父沉声道:“你滚!”
三宫主无悔神色苍白,道:“你是东魔!”
她的话音才吐,老师父已冲过来了,三宫主无悔疾速的一退,只听老师父冷冷地道:
“你要再开口,我会让你跟他们一样……”
显然他不想让三宫主说出自己的来历和身份,三宫主无悔知道对方的身份后,心里的确惊诧万分,这个号称天下第一魔的老魔头居然是楚八的师父,她知道单凭一己之力决不是这老魔头的对手,但,凭蝴蝶宫的力量也未必就怕了这老东西,她略略一退,人已全面戒备,道:“好,蝴蝶宫会找你结这笔帐!”
老师父嘿嘿地道:“告诉那个臭丫头,说我老师父出面了,谁也别想再动小八一下!”
三宫主无悔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大宫主无情,在这老魔头面前,三宫主无悔再狠再傲,她也能勉强自己咽下这口气,鼻子里重重地一哼,道:
“我会转告我们大姐!”
人若飘起的蝴蝶,已转身翻跃而去。
地上的六个人却哑口无言,躺在那里静静等死。
八爷长叹道:
“老师父!”
老师父眼里那股子凶光突然自眸及中敛逝,他连看也不看地上那些即将死去的人,缓缓移身到八爷身边,道:
“伤的不轻!”
八爷淡淡地道:
“还好。”
老师父嘿嘿地道:
“你惹上蝴蝶宫麻烦会不小,日后道上可要小心了,蝴蝶宫的人会如影随形的永追不休……”
八爷突觉豪情万丈,大笑道:
“她们就是不找我,我也会找上那个女人,黛玉和我数年交情,竟然被逼死这里,老师父别替我担心了,人生有命,是死是活任它来……”
他是一代豪杰,眼看温黛玉那副惨状,心如宛如刀割,但,此人天生英雄,虽然痛苦莫名但也尽情大笑,这种笑比哭还难听,连老师父那种人都觉得心悸。
老师父摇头道:
“先服药,你内伤不轻!”
八爷仰天大笑道:
“谢谢老师父,这份恩情容后再报了!”
他仰头将老师父送来的解伤药吞下,老师父的药还真灵,没多久已觉轻松舒坦,老师父再替他敲了几处穴道,八爷的伤势果然好了许多——
远处,有阵蹄声,得得的轻脆响起,八爷心伤温黛玉之死,挥舞着长剑在地上挖坑,他掘的尘土飞扬,一个大泥坑很快露了出来,他抱着温黛玉的尸体良久不忍放下,八爷慢条斯理的替她整理好了凌乱的发丝,再整理她的衣衫,一直认为满意才缓缓将她放进坑内……
人生几何?解了几何又奈何?良宵苦短,人生匆匆,来的快,去的疾,她的生命如个浪花般的结束了,八爷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将一把把泥土放覆在她的身上——
泥盖着她,人躺在泥里,落叶归根,归于泥土——
老师父早已行踪渺茫,何时离去,八爷根本不知。
蹄声曳然而止,空中飘来腊腊风啸,八爷独自坐在坟边,望着空中浮云,怔怔出神。
突然——
有个沉浊而苍老的声音,道:
“是小八吗?”
这话在陌生中又有些熟悉之感,八爷坐在那里,身子连动也没动一下,他怔怔望着空际……
“谁?”头也没回的道:
背后,有人呵呵地道:
“我是七叔……”
七叔,这两个字落进八爷耳中,身子微微一震,江湖上被尊称为七叔的只有韩七爷,他是父亲的生死之交,小时候自己见过此老一次外,再没见过,人世变幻无常,此老是生是死?至今不知,尔今,突然有人自称是自己的七叔,他不自觉的道:
“那个七叔——”
背后的人嘿嘿地道:
“脸上有疤的疤七叔!”
这句话有如一道电流样的流过八爷的心坎,记得自己头一回认识韩七叔的时候是个晚上,父亲和七叔在对饮,母亲领着自己找父亲,父亲介绍七叔,七叔在几分醉意下搂着自己,当时自己怕七叔的酒味,躲开七叔的亲吻,七叔叫自己叫他,他看见七叔脸上有条大刀疤,就叫他疤七叔,惹得父亲大怒,七叔却大笑,认为疤七叔更好听。
疤七叔就是八爷和他的默契。
八爷霍地一转身,蓦见四周挺立着七匹健硕的壮马,马上各端坐着七个威猛如神的壮汉,而那位疤七叔却畏缩在一顶软轿上,两个汉子抬着软轿,将疤七叔抬到八爷的面前。
八爷一呆道:“真是七叔。”疤七叔虽然苍老的连头发都白了,但,任它时光转幻,也转幻不了他老人家脸上那道斜横的刀疤,八爷记忆犹新的扑上去,紧紧抓住疤七叔的手。
疤七叔呵呵地道:
“小八,你长大了。”
八爷激动的道:
“太多年不见了,七叔,侄儿好想你。”
疤七叔摇摇头道:
“别难过,咱们不是又见面了么,瞧瞧这里,好像经过一番打斗,地上那几个活死人,中了一种绝毒之掌!”
真是老江湖,仅仅略略一扫场面上的情景,就已判断出整个事情的经过,八爷叹口气,道
“是蝴蝶宫的人……”
疤七叔摇头道:
“不,中掌的人他们身上的掌痕决不是蝴蝶宫的功夫,小八,还有一个人是谁……”
八爷苦涩的道:
“七叔,你认识的……”
疤七叔一怔道:
“我来之前看见一个灰衣老人,他如飞的逝去,彷佛有意避开我们,难道他认识我……”
八爷点头道:
“他是老师父……”
疤七叔一震,双目瞪的有如铜铃,道:
“老师父,那个整日念佛吃斋的糟老头,小八,你没看错人吧,老师父深居无名寺,曾在你爹爹和我面前发过毒誓,永远不下无名寺一步,这老怪物一生说话算话,决不会更改半个字,他就是不死,也不会下山来到这里……”
八爷一呆,脱口道:
“他的确是老师父……”
疤七叔沉思道:
“这些人是谁杀的?”
八爷沉思道:
“老师父……”
他也说不出老师父有何怪异之处,但从老师父的眼神和行迹中,他又觉得与昔日相依相偎的老师父实有不同之处,不同之处却又无法一一举证出来——
疤七叔脸色突然凝重起来,他从软轿上霍地坐起来,在鸡头和狗尾那些死去的人身上凝视,突然道:
“剑虹,掀开他们的衣服……”
嘎地一声,一个汉子从马上斜翻而落,这汉子浓眉大眼,魁武有力,身形却轻若柳叶,八爷在道上走久了,剑虹彷遍西南武林,是个颇有份量的人物,真想不到七叔手下还有这样一位人物。
剑虹行动神速,一伸手掀开了一个汉子的衣衫,只见一只大红带蓝的手印点在这汉子的胁骨上,疤七叔神情随即一变,脑子里顿时思索起来。
半响,疤七叔沉思道:
“小八,你说,这确是老师父出的手!”
八爷点头道:“错不了,七叔,小八当时虽然受了重伤,可是这双招子还不瞎,亲眼所见,亲目所睹,他的确是用掌击毙这些人的……”
疤七叔嗯了一声道: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掌法?”
八爷一怔道:
“这……”
疤七叔嘿嘿地道:
“那个蝴蝶宫的女人一定认出来了,才会自动放手离去,否则以蝴蝶宫的威名,断不会这样就罢手……”
八爷脑中意念流闪,脱口道:
“三宫主好像叫这功夫枯尸掌!”
疤七叔嘿嘿地道:
“果然是东魔的绝学,这种掌法中者无救,死时眼睛还睁着,脸上不会有任何痛苦表情……。”
八爷大声道:
“不会的,老师父怎么曾是东魔,他如果是东魔就不会出手相救,我听爹爹说,东魔和我们楚家有着极深的怨仇,难道……”
疤七叔也想不透其中道理,道:
“不错,这老魔头恨不能将我们这几个老不死全杀了,他又那会出手救你,更何况,他又那会变成老师父……”
八爷百思不解的道:
“我弄糊涂了,七叔,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老师父……”
疤七叔沉思道:
“小八,这里面玄疑之处太多了,据我所知,老师父一生都练童子功,不近色,不嗜酒,更不会练这种狠毒的功夫,但,这几个人又明明是他杀的,莫非……”
他突然想到自己拜头大哥楚云之死,顿时疑云丛生暗中一咬牙,道:
“只有一种可能,老师父和东魔有某种程度的勾结,东魔以枯尸掌为交换条件,达到他的目的……”
摇摇头,八爷苦笑道:
“不会,不会,老师父决不曾是这种人!”
半晌,疤七叔也叹道:
“我也不相信他会干这种事……”
突然,远处尘土飞扬,有数十道骑影向这里狂奔而来,剑虹身子一弹而起,射向马上,远处一眺,已大声道:
“七叔,有警!”
疤七叔双目一寒道:
“先弄清楚是那方的兄弟!”
这十几位快马瞬息间而至,只见十数个斜背长刀的汉子横跨在马上,怒刺刺的狂奔不已,剎那间已至跟前,个个朝他们望着——
剑虹神色一凛,道:
“神刀门的兄弟——”

第五章

神刀门这三个字落进八爷和疤七叔耳里,俱未动声色,他们知道自己和神刀门中人素无瓜葛,这批人冲过来,他们根本没有在意,认为他们不过是碰巧路过这里,那会想到神刀门正是冲着他们来的。
最先跨跃过来的是个满面胡髭的健硕壮汉,他双目圆睁,斜跨马上,背负着一柄长刀,目光溜溜闪闪的溜过每个人的脸上,随后十余道骑影已陆续而至,全站在这汉子的身后。
疤七叔有点不悦的道:
“剑虹,他们神刀门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门大派,在这里贼头贼脑的看个什么劲,告诉他们,有话快说,没话快滚……”
剑虹还没答话,那个汉子已抱拳,大声道:
“这位可是人称疤七叔的七老爷子,在下神刀门左传,今日奉门主之命来追杀一个凶手,有啥得罪之处,尚请七老爷子多多海涵!”
仅仅几句话已可看出这个左传还算是个人物,江湖礼数,道上规矩倘能兼顾,疤七叔眉头略略一皱,道:
“姓左的,这里全是我的人,没有你要找的人,更何况,我七叔从不和神刀门有往来,你们可以走了……”
在疤七叔嘴里,这番话已够客气了,左传是个久在道上打滚的人,他当然知道这位疤七叔在道上的斤两,闻言之后,不但不气,反而哈哈两声,道:“以老爷子的身份地位,在下当然信的过,不过,这事有关本门声誉至巨,在下不能不慎重,七老爷子,恕在下无礼,要看看贵属内有否本门要追缉之人……”
疤七叔眉头一皱,冷冷地道:“你可认得此人!”
左传一呆,道:“老实说,不认识!”
疤七叔怒声道:“即是不识,又如何找出这个人!”
左传冷笑一声道:“本门自有方法,老爷子,别忘了,本门在道上素以追杀为名,如果我们要追杀某个人,天涯海角,他即使化成灰,我们也能追到!”
疤七叔哼哼地道:
“你如果在我们这些人当中找不到这个人……”
左传嘿嘿地道:
“没有三分,不会上梁山,老爷子,你等着瞧吧。”
剑虹冷冷地道:
“姓左的,我们老爷子好说话,我剑虹却不好说话,如果我们当中没有你要找的人,嘿嘿,我要把你姓左的头揪下来当球踢……”
左传面色一变,道:
“剑大先生,话不要说的太满,谁踢谁还不知道呢?”
剑虹冷冷地道:
“滚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我们没有多的耐性……”
疤七叔一摆手,道:
“让他找,省的他说咱们神龙旅不近人情……”
神龙旅三个字从疤七叔嘴里迸出来,不但左传心口窝里一阵剧跳,连八爷也是一阵惊诧,
江湖上只知有一伙神龙不见尾的江湖奇士,行踪飘忽,神奇如风,但,谁主持,谁负责,其中有那些人是该旅的份子?江湖上始终无人知晓,而今,疤七叔公然承认自己就是神龙旅的份子,显然,他们将以真面目在江湖上露面了。
左传拱手道:
“谢谢老爷子成全,神刀门左传必回去将老爷子这份心意转告本门主,日后定有所报……”
说完话,已向身后的汉子挥挥手,剎那间,已有两个神刀门汉子疾跃而落,他俩在疤七叔这些人间瞄了一瞄后,立刻走到八爷身边。
其中一个道:
“这位朋友可是六合瓢霸子楚八爷!”
八爷点点头,道:
“不错。”
这汉子立刻回头道:
“在这里。”
左传面上掠过一抹酷厉的笑意,道:
“七老爷子,兄弟得罪了。”
一说完,人已移了过来,站在八爷面前,又道:
“八爷,我姓左!”
八爷淡淡地道:
“久仰了,左兄,神刀门和六合兄弟向来没有纠葛,今日贵门大举而来,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他自从服了老师父的伤药之后,果然药力神奇,已是痊愈不少,余下仅仅是些外伤,左传站在他面前,八爷连看都不看他一下,使左传觉得心里十分不好受。
左传嘿嘿地道:
“八爷真是快人快语,兄弟们已追了你两天两夜,总算在这里追上了,八爷,你真行,杀了人,混在七老爷子行列中,就认为能逃脱了……”
这话真是莫明其妙,饶是八爷精明一世,人也如坠五里雾中,他这几天历经生死边缘,自己昏睡了几天都算不出来,左传口口声声说追踪自己数日,这话该从何说起,难道神刀门正在追杀自己。
八爷眉头一皱,道:
“左兄,你说我杀了人?杀的是?”
左传嘿嘿地道:
“八爷真是糊涂,两天前在汕河镇杀了本门落日刀叶超叶老前辈,这事八爷应当记忆犹新,当不会否认说不是你干的吧。”
八爷听得一楞,他连落日刀叶超长的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谈不上恩谈不上怨,自己怎么和对方扯上边,更何况两天前自己尚在昏睡中,神刀门将落日刀叶超之死硬栽在自己身上,显然是误会了。
八爷仰头一笑,道:
“神刀门朋友,你们误会了,我楚八根本不认识贵门叶超,两天前在下也没去过汕河镇,更不可能杀了叶超,我不明白,左兄何以为据……”
八爷否认像早在左传意料中一样,他没有半分意外,仅是胸有成竹的道:
“我明白你会否认,因为我们当场没有逮到你,不过没有关系,我们会将你拿回神刀门,在神刀门的方法下,你定会招认!”
八爷愤怒的道:
“这么说你是认定我了!”
左传嘿嘿地道:“血牙小刀,天底下有谁会玩这种夺命的东西。”
八爷一楞,血牙小刀确实是自己的专属武器,血牙十三刀是父亲留下的绝命武器,这玩意已属独门武刃,落日刀叶超如果真的死于血牙刀,神刀门自是认定自己了。
他沉思道:
“血牙小刀……”
疤七叔眉头一皱,道:
“小八,令尊的血牙刀已交给你了!”
八爷点头道:
“老师父亲手交给我的……”
疤七叔沉思道:
“落日刀叶超即然是死在血牙刀下,看来是你做的,不过你明明没有干这档子事,这其中……”
他还没有说完,左传已大声道:
“不管这件事是否是八爷干的,请随在下回神门刀走一趟,神刀门做事恩怨分明,如有误会,当会还给八爷一个公道!”
八爷想了想道:
“目前我无法分身,假以时日,我定会亲赴贵门给予贵门一个交待!”
左传嘿嘿地道:
“八爷,恕难照办了,本门门主已撤下神刀追杀令,通令神刀门全体门中弟子,务须拿下你八爷,否则以格杀论……”
八爷摇摇头道:
“那就很为难了!”
疤七叔突然道:
“小八,说,你有没有干下这件案子!”
八爷苦笑道:
“七叔,小八是你从小看大的,虽然不是顶天立地,至少也是敢做敢当,杀个人有何了不起,我又何必去否认,虽然对方咬住了,但,决不是我干的!”
疤七叔嗯了一声道:
“左传,听见没有?!”
左传点头道:“老爷子,左传是听见了,无奈神刀门门规森严,门主撤的追杀令,谁都不能违抗,神龙旅和神刀门素无来往,老爷子何苦淌这混水!”
疤七叔嗯了一声道:“我想听听左大英雄要如何处置小八!”
左传想了想道:
“活着要人,死了要尸,如果八爷不肯随在下走一趟神刀门,在下这班子兄弟只好将他打倒在这里了。”
八爷闻言大笑道:
“姓左的,不要欺人太甚,凭贵门这十来个兄弟,我楚八是没放在眼里……”
左传大笑道:
“好,兄弟就来领教领教。”
要知神刀门在道上一向狂妄惯了,他们素以制造杀手为名,底下兄弟个个都是杀人的高手,在他们眼里,八爷或能以血牙小刀杀了落日刀叶超,但八爷如要单独对付他们一十七个兄弟,那就未必能占到便宜了。
左传的话声一落,一十七位神刀门的刀客已自马上跃了下来,顿时将这里围困起来,每人手上都多了一柄杀人的利刀。
八爷跨前,道:“好,我楚八就看看神刀门有何过人之处。”
八爷个性倔强,人更傲,虽然身上尚有伤痛,依然摆出一副神圣而不可犯之势,一伸手,长剑业已出鞘。
疤七叔摇摇头道:“左传,你真不知死活。”
左传一怔道:
“七老爷子,难道贵旅要伸手管这档子事。”
疤七叔嘿嘿地道:
“我老疤在道上是个何等角色的人,我相信你也风闻过,神龙旅在江湖上的身价你不会不晓得,现在,我郑重的告诉你,小八已在我神龙旅的范围里,任谁要动他,也得先给我老头子一个面子!”
左传眉头一皱,道:“老爷子,这会死很多人!”
疤七叔点头道:“不错,神刀门能否接得下神龙旅这种强劲的对手,你姓左的最好先掂掂自己,一十七名神刀门高手如果全毁在这块死人之地,嘿嘿,对你们神刀门的打击不谓不小,左传,最好回去跟你们的门主商量商量再来。”
左传嘿嘿地笑道:
“老爷子,神刀门可不是吓大的,神龙旅如果硬要插手这件事,日后神刀门必会加倍报复这后果很严重,望老爷子能三思。”
呸,疤七叔怒叱道:
“大胆,小小的神刀门也敢在老头子面前卖弄,你左传也不过是神刀门的腿子,居然在我老头子面前大言不惭起来,限你立刻滚,不然,我老头子要你们全躺下。”
说完后,转头又继续道:
“陆刚,我老头子想喝酒,小八和我已太久没见面了,弄点酒来,我和小八喝上一杯……”
陆刚和剑虹俱是疤七叔的得意门徒,这两个人终日追随老爷子身边,从未轻易不离开,疤七叔嗜杯中物,陆刚随时随地都准备在身,老爷子话声一落,陆刚已应声而来,他从套在马背上的行囊中摸出一个大葫芦,拿了两个大碗,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大葫芦倒出汩汩香醇的美酒,疤七叔从软轿上下来,立刻有人送过两把小椅子,疤七叔坐完之后,向八爷召召手,道:“小八,过来,陪老头子喝杯酒,小时候,你常偷喝你爹的陈年老酒,这几年酒量应该练的不错了。”
八爷淡淡地道:
“谢谢七叔。”
疤七叔拿起大碗仰头一干,道:
“别理会那些兔宰子,由剑虹陆刚去料理吧。”
这老头子当真是潇洒已极,在这种状况下还有闲情雅意的干两杯,八爷狂,老爷子更狂,两个狂人就这样喝将起来。
神刀门兄弟那会想到这个貌不怎么样的老头子和死不足惜的楚八竟喝起来了,左传神色一变,其他的兄弟更是愤愤于色,他们觉得这一老一小太瞧不起神刀门了,他们那知神刀门在这两人眼里根本不值什么?
左传愤愤地道:
“楚八,你躲在七老爷子怀里就能逃过一劫么?”
剑虹和陆刚的神情一冷,剑虹已沉声道:“我们老爷子喝酒一向不喜欢有人惊扰,左传,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否则,兄弟不客气了。”
神龙旅在江湖上自树一格,凶狠之名决不亚于神刀门,更何况疤七叔名传天下,在武林中份量极重,即使神刀门门主亲来,也会有所顾忌。
左传大声道:
“八爷,你逃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
八爷不想让自己惹的事情由神龙旅出头,他干了一碗酒,抹抹嘴皮子,道:
“七叔,我料理一下再来陪你喝!”
疤七叔摇手道:
“别理他,由他们应付就行了。”
他老人家说话次数不多,却份量十足,八爷还想说话疤七叔又干了一大碗,似乎根本没将这档子事放在眼里,这情景落在神刀门的人眼里,他们真是能忍又不能忍,那股难过劲儿当真是愤恨难当,其中一个汉子,道:
“左师兄,咱们难道就这样耗着等他喝完了老酒,江湖上如果知道神刀门在人家眼里是这份德性,只怕门主怪罪下来,你左师兄也承受不起!”
左传神情一变,道:
“洪飞,我明白,姓楚的再狂再傲,咱们现在也不过是给神龙旅一个面子,姓楚的除非在这里耗到天黑!”
神龙旅三字毕竟份量足,神刀门在人家面前也不敢过份嚣张。
这番话字字句句落进疤七叔耳里,他眉头一皱,道:“陆刚,刚才是谁在那里叽叽喳喳,我老头子要是再听见一句不太顺耳的话,你们就给我自己掌嘴!”
陆刚连忙道:
“是,老爷子。”
他一昂身,冷冷地盯着左传,道:
“左传,真要我们下逐客令么?”
左传恨声道:
“你们神龙旅欺人太甚……”
他犹在强忍那口气,但,底下的兄弟们却忍不住了,尤其洪飞,他向来是个急性子,在神刀门中有中霹雳之称,见左传还在那里忍气吞声,已经不高兴了,大喝一声,道:“他妈的,神龙旅有什么了不起,就凭这几个熊样的想压住我们神刀门,呸,他妈的,也太小看咱们了!”
他的话即粗又暴,一番话也不过是刚刚落下,眼前的陆刚身子已如箭簇似的跃了起来,叱道:
“你是缺少点教训!”
拍地一声,以洪飞在神刀门末期师兄弟中,武功算是很出色的角色,但,陆刚这疾快的一掌,洪飞居然没有闪开,清脆而有力的让人家给击中了,洪飞像个大番薯一样的从马背上栽下来,这还算他里子硬,底子好,脸上挨了那一掌,人还能挺的住,不过,五道指印已络在脸上肿的半天高。
洪飞倒地亮出了刀,吼道:
“姓陆的你敢!”
陆刚有什么不敢的,除了天上的月亮他摘不下来外,以他那份过人胆识,连疤老爷子都夸赞不已,他闻言仰天大笑,道:
“这是小小警告,还有更狠的!”
洪飞眼里喷火了,厉道:
“砍了你。”
神刀门能以刀为名,刀法自是有其过人之处,洪飞的刀在空中一展,颤出了七八个刀浪,一个旋身,连人带刀向陆刚盘旋滚去,这种地堂刀的砍杀非常阴辣,专攻敌人的下五路,洪飞恨陆刚给他难看,出手毫不客气,以洪飞的想法,这几刀一定能将刚才失去的面子讨回来。
神龙旅能在近几年中响誉江湖,决不是凭空得来的,疤七叔固功在组合,但手底下的剑虹、陆刚、铁虎……七个小兄弟个个都是人物,陆刚性烈,功力也深,他那将洪飞放在眼里,一移身,右手猛地儿了出去,真是快速的一拳,居然是穿过洪飞的刀浪,而将洪飞一拳击在胸口,洪飞在闷哼声中,被击翻在地上。
洪飞哇地一声道:
“你!”
他虽然勉强的站了起来,但摇晃一阵后,哇地一声,喷出一道血箭,人已栽向地上,整张脸变的苍白。
左传颤震的道:
“洪飞,怎么样?”
洪飞又吐了口鲜血,道:
“老哥,杀,神刀门丢不起这个人……”
神刀门当然丢不起这个人,如果神刀门在神龙旅前咽下这口气,神刀门往后的气数就差不多了,左传无法担负起这么大的责任,他只有硬着头皮干下去了,左传眼里像喷出火来一样,厉声道:
“洪飞,放心,这个仇咱们报定了!”
一挥手,十七八柄锋利的刀刃已挥洒开来。
神刀门兄弟在左传的命令下,这些兄弟已奋不顾身的冲向神龙旅,剑虹满面寒气,冷笑道:
“你们找死!”
随着话声,人已迎了上去。
陆刚,铁虎在剑虹的发动下,决不会有丝毫留情,在暴声中俱抢着出手,神龙旅今日随老爷子来的共有七个兄弟,他们全是老爷子身边的贴身高手,神刀门全部出手,这些人也不会闲着,立刻迎了上去。
剎那间,血光四溅,惨叫声不绝……
八爷通了脸,道:“七叔,为我的事,兄弟们全出手了,我反而在这里喝酒,老爷子,我不安,万一有兄弟……
疤七叔呵呵地道:
“小八,你放心,神龙旅是凭真正本事出来的,这点小仗阵就难住我这几个小徒弟,那他们就太不争气了。”
仅这几句话间,剑虹已砍了两个神刀门弟子,而陆刚却杀了三个,铁虎更不容情,带着其他的兄弟,居然将神刀门的人全挡逼在一边。
左传恨声道:
“拼了。”
神刀门是拼了,但,神龙旅的力量太浩大了,他们的武功俱在顶尖之上,眨眼间,神刀门已躺下七八个。
疤七叔的目梢子突然一闪,道:“剑虹!”
剑虹大声道:
“老爷子,有何吩咐?”
疤七叔嘿嘿地道:
“不要留活口,只要留下姓左的……”
神龙旅的兄弟果然狠厉,在疤七叔的命令下,鲜血随着人影而喷洒,洪飞目睹兄弟们个个倒毙,颤声道:
“逃呀,神刀门兄弟不能全死在这里……”
左传何等精灵,他可不愿意落在神龙旅的手里,身子疾跃,挥刀劈出七八下,先逼退陆刚的攻势,人已往后纵去,此人刀法精、武力更不错,几个闪移,人已跃出丈外,他厉声道:
“疤七叔,神刀门定会血报此仇……”
疤七叔仰头道:
“好呀,姓左的,你留下吧。”
这老爷子功夫有多深,即使是剑虹、陆刚、铁虎……这些人跟随了他这么多年,也弄不清他的深浅,此刻左传人已落在丈外,自信绝对可逃离出去,那晓得老爷子忽然一张嘴,一点黑影斗然射了出去,这点黑影快的连八爷都没看清楚是什么?只听左传哇地一声,人已栽倒地上。
疤七叔冷笑道:
“铁虎,押过来。”
铁虎像一只掠起的兀鹰,猛地拔起半空,一伸手,将栽在地上的左传抓起来,呼地扔到疤七叔跟前,左传挨了那一记彷佛受伤颇重,人跌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疤七叔已伸手一巴掌拍下,道:
“你还要报仇么?”
左传咬牙道:
“我姓左的栽在你老爷子手里,要杀要剐随你,我们神刀门虽不是名门大派,但,恩怨分明,今天你的神龙旅杀我门中弟子,他日定有所报……”
他还像条汉子,没有软骨头般的乞怜饶命。
疤七叔淡淡地道:“好,像个汉子,左传,在我老头子面前你不要逞能,我会让你像条狗的扒在我面前求饶——”
左传吼道:“你敢。”
疤七叔大笑道:
“我有何不敢?”
说着突然伸手拉起左传的右手,将他的五根手指押在地上,疤七叔慢条斯理从怀里拿出一柄刀子,又道:
“先砍下你的五根指头,看看你嘴还硬不硬……”
这话一落,左传神色已经大变,他虽然是个狠角色,但,在疤七叔面前他是赌王对赌棍——差远了,疤七叔可毫不客气,一刀真的切了下去——
哇地一声惨叫,左传已是汗珠岑岑,四根手指已硬给剁了下来,左传再狠再硬也痛的在地上的打滚,疤七叔冷冷地道:
“你还嘴硬么?”
左传咬着牙颤道:
“我……我……”
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嘴硬下去,但,神刀门中他是这一伙人的头头,十来个兄弟虽然只剩下洪飞和另二个兄弟,他也不能在他们面前装没种,又不能再讲狠话,只有……我……我……的吭不出来。
疤七叔得理不饶人,道:
“回去告诉你们神刀门的主儿,神龙旅的把这事拦下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老爷子……”
左传颤声道:
“我会的……”
疤七叔嗯了一声,挥挥手道:
“活的你都带走,死的我会埋了……”
八爷长叹口气,道:
“左传,楚八对今天的事实在不想多说,落日刀叶超之死,跟楚八一点关系没有,今天你们毁了这许多兄弟,也只能怪你们遇事不明,自取其辱了……”
左传恨恨地道:
“好,八爷的话我会带到,不过神刀门往后如何取决,就不是左传能预料了!”
他四指已断,痛入肺腑,强忍着痛,咬着牙由洪飞扶着一摇一晃的离去,神刀门做梦也没想到会栽的这么凄惨,往后江湖神刀门要再威风就不容易了。
疤七叔连干三杯,笑道:
“小八,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落魂堡……”
天下三大堡——落魂堡的威名不小,道上黑白兄弟谁都无人去招惹这个煞星,落魂堡在道上有名的滥杀强抢,谁惹上他谁先倒霉,神龙旅要会落魂堡,的确令楚八心里一沉。
八爷点头道:
“老爷子,落魂堡不好惹!”
疤七叔心里也是一沉,道:
“不错,但是神龙旅已接下了这件梁子,他们强抢了陆刚的妹子——陆小蝶,要陆家交出落魂堡边的那片土地,江湖五行有行道、门有门规,落魂堡仗势欺人,这件事不沾边便罢,沾上边,我老头子一定要替陆刚讨回这公道。”
八爷瞄了陆刚一眼,道:
“是陆兄弟的事,我们立刻就走……”
陆刚感激的道:
“八爷,你一句话就有千斤重,八爷是六合之首,有你出面,这事就不一样了,如能救出我妹子,定当——”
八爷一挥手,道:
“别说这些,六合已瓦解,我那班子兄弟全死在毛三、苗子这些人手里,否则,咱们力量会更大……”
剑虹一拱手道:
“老爷子,何时出发?”
疤七叔看了天色,道:
“上路……”
远处刮着浩浩的风啸,云天里白云片片,灰蒙蒙的天际下,几只孤鹰在那里飞翔,七八道骑影在暮色中飞驰,而当那些骑影逐渐消逝之时,树丛里缓缓走出那个灰衣的老师父,他望着远处的骑影,面上露着一抹笑意,自言自语的道:
“真想不到这个老疤还没有死,有他在,要控制楚八就不容易了,看样子要先毁了疤老七才能……”
话语间,眼前人影晃动,黄蜂已毕恭毕敬而来,老师父点头道:“神刀门已认定楚八杀了落日刀叶超,但,神刀门的人也会追查真象,咱们也要防着点,现在我要你再杀一个人,让小八百口莫辩……”
黄蜂一呆道:“还要杀一个,杀叶超已够险了,要不是仗着血牙小刀,咱们还栽不到楚八身上,东魔,你又要杀谁?”
老师父目光一闪,道:“陆小蝶!”
黄蜂一怔,他可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由东魔嘴里说出的人,一定是位极有来头的高手,黄蜂疑惑的道:“她是什么人?”
老师父嘿嘿地道:“疤七叔二徒弟陆刚的妹子,现在落在落魂堡手里,神龙旅这次远征落魂堡,就是要救出这女娃儿……”
黄蜂皱眉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老师父怒声道:“你懂个屁,疤七叔不死,我东魔的真面目一定会被他拆穿,那时候要控制小八就不容易了,咱们必须挑起落魂堡和疤七叔之间的火并,最好老疤死在落魂堡……”
黄蜂哦了一声道:“落魂堡进出不易,要杀陆小蝶太难了。”
老师父想了想道:“落魂堡主曹奎是个贪求无厌的人,而他的手下更是嗜财如命,黄蜂,应付这样的人,你说,要杀陆小蝶容不容易……”
黄蜂彷佛明白了什么,笑道:“容易,容易……”
老师父挥挥手道:“去办吧,这样的杀人不会太困难,但有一个先决条件,你必须要在疤七叔之前办妥这件事,否则,那种结果就不一样了。”
黄蜂点头道:“好。”
他还真听话,东魔的话声一落,人已移身而去,老师父彷佛非常满意黄蜂的听话,酷冷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  ※  ※
入夜。
天气有点酷寒,路上行人已稀,稀落的灯火闪烁在长夜里,在这样的天气中,路边那个小酒铺子尚挺热络的,喷鼻的酒香随风飘逸,七八个醉意犹浓的汉子还在品尝着酒的辛辣。
黄蜂斜坐在靠窗的座头上,暗中留意酒铺里的每一个汉子,他点了盘卤牛肉,半壶烧刀子,慢慢的喝了起来,半天,夜风刮的呼啦呼啦的响,寒意从窗棂间透进来,忽然间——
酒铺的门儿推开了,一个颇有管事之态的汉子凝立在门口斜睨了铺子里一眼,店家立刻上前招呼道:
“宝爷,你也来熏二杯……”
宝爷是落魂堡的管事,嗯了一声,挥挥手,目梢子落在黄蜂身上,缓缓走了过去。
黄蜂嘿嘿地道:“请坐。”
宝二爷淡淡地道:“你找个女人!”
黄蜂嗯了一声道:“姓陆……”
宝二爷嘿嘿地道:“你带来了么?”
黄蜂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扔,道:“全在这里。”
宝二爷略略一瞄,道:“天亮时分,在落魂堡小门交人!”
黄蜂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走了,宝二爷也走了,就在他俩离开这儿之时,旁边一张桌子的两个人也站了起来,那是受伤的左传和洪飞,他俩无意中碰上了黄蜂,洪飞对黄蜂注意了很久,总觉得面熟的很……
左传望着黄蜂的背影,道:“洪飞,你确定这个人和叶超会过面!”
洪飞坚定的道:“不错,那天姓黄的和叶超叔见面不久后就被杀,那天我正在叶师叔家里替他整理莳花,要不是那柄血牙小刀,老实说,我真不敢说是八爷干的……”
左传心里一凛,道:“难道咱们神刀门误会楚八了……”
洪飞沉思道:“血牙刀确实是八爷的,至于这个姓黄的,多少会和叶师叔的死有关,左师兄,咱们先回师门把这件事秉报门主……”
左传沉思道:“姓黄的和落魂堡宝二爷有交易,咱们盯上它,传书给神刀门兄弟,也许咱们能证明杀叶超的凶手是谁?”
洪飞点头道:“好,你盯人,我传书,如果咱们能替叶师叔报了仇,嘿嘿,神龙旅那批宰子……”
他说的口沫横飞有些太得意了,左传是个老江湖了,在落魂堡的地面上,神刀门也不敢太张狂,急忙一旋眼色,在小酒铺里果然有些江湖人物,他俩急忙收口,喝起酒来……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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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3 10:19:36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您一直的无私奉献  让我读到很多平时无法得见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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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3 13:53:15 | 显示全部楼层
chen820414 发表于 2026-5-3 10:19
感谢您一直的无私奉献  让我读到很多平时无法得见的书籍

能让更多人爱上武侠累点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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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3 13:54: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夜的确很深了,霜露已染遍了黑黝黝的大地,唯有些柔的月光隐隐约约的从云层中透露下来,映在丛林木树间,有一层霜向反射出来,在这样的夜里,本来就已鲜少人迹,更何况,此刻已是三更时分,路面上,早已渺无人迹,谁说没有人迹,就在落魂堡后门小道上,已有人影蠕动了,那是依约接人的黄蜂,他看看天色,将自己缩在一棵树边下,两只眼睛笔直而不瞬的盯住那道小门,他知道,宝二爷一定是从这扇门出来,落魂堡虽大,但,前后进出的门却只有四扇,东南西北各有一门,这是南门,宝二爷指明在这里交人,黄蜂相信不会找错了地方,夜寒,霜露奇重,他左右看了四下无人,缩紧了脖子,斜倚在树干上,两眼不瞬的盯在小门上。他在这里聚精会神等宝二爷交人,殊不知他背后也有一批人在盯着他,黄蜂是艺高胆大,他决想不到道上会有不开眼的朋友正在算计他,他太大意了,否则,以黄蜂的功力,这些人想要瞒过他并不容易,可是今夜,黄蜂太大意了,他不信道上还有不长眼的兄弟敢盯它的梢,但,今晚不但有人盯他的梢,还是不少人呢……
呀!
果然,三更时分刚刚过了头,那扇小门已呀咿的启开了,只见有两个汉子闪了出来,向四下望了望,然后其中一个向黄蜂招了招手,低声道:“是黄大爷嘛。”
黄蜂精神一振,移身道:“不错,在下黄蜂!”
那汉子嗯了一声道:
“宝二爷交待,黄爷指名要陆姑娘,现在人在这里,黄爷请立刻带她远离本堡十里外,万一出了漏子,宝二爷决不负任何责任!”
话声一落,门后又闪出了汉子,手里柱着一个绿衣女子,这女子已昏迷过去,脸且尚称不细白的皮肤尚称匀称。
黄蜂犹疑的道:“她是陆姑娘!”
那汉子嘿嘿一笑道:
“老爷放心,你要姓陆的,宝二爷决不会给你姓张的,咱们是银货两讫,各不退换,再见了!”
他们把陆姓女子交到黄蜂手里,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那扇门,黄蜂嘿嘿一笑,他人已闪身移向林子里,这个人还真是个鬼灵精,进了林子并不立刻离开,伸手拍开那女子被封的穴道,沉声道:
“你可姓陆……”
那女子乍然醒过来,一眼看见一个大男人站在她面前,吓得她脸色早已苍白,她慌悚而迷乱的道:
“是!”
那个“是”字音间颤抖而惊动,一脸畏惧之色,黄蜂露出满口的大黄牙,嘿嘿一笑,道:
“姓陆就好。”
伸手又点了那少女的穴道,他看看这林子阴暗又潮湿,虽然离落魂堡很近,但,却是埋尸的极佳之处,选了一个杂草丛生的地方,用剑在地上挖起坑来。
四处冷风飒飒,冷利而阴森,他的剑尚在那里挥舞,蓦闻背后有人冷冷地问道:
“你要埋了这女人……”
黄蜂心里一惊,在这样的树林子里,居然有人隐在自己身边而茫然不觉,这一惊当真是吓出一身冷汗,他霍地一回身,沉声道:
“谁?”
当他回过身时,他看见一个满身灰袍的老人悄然的立在身后,两手背负着一股酷厉之色,神光滟潋的盯着自己,这一震,顿时将他惊出一身冷汗。
那老人淡淡地道:
“你是黄蜂!”
黄蜂更是惧骇不已,他诧异的道:
“你是谁?怎知我是黄蜂!”
那老人冷冷地道:
“我是谁?你不必过问,今夜,你遇上我,只能说你倒霉,这小女人我要定了,你识相,立刻滚,否则,这个坑埋的曾是你自己了。”
这话真狂真傲,黄蜂出道至今还没碰上这样狂妄之人,他也是堂堂江湖中人,在道上提起黄蜂,虽不能如雷贯耳,但也是人人皆知之人,这老头狂傲的近似目中无人,那能让黄蜂心服口服,他冷笑道:
“朋友,你看错人了吧。”
那老头嘿嘿地道:
“决不会错,你黄蜂只要知道我老头子是谁?你一定会跑的比谁都快,除非你不要命了……”
黄蜂呸地一声道:
“去你的。”
他决不是省油之徒,这老人虽然给了他极大的惊恐,但要黄蜂就这样把这少女拱手送人,他宁死也不甘心,手里的剑有如闪电般的穿射过去,他的剑不但快,而且狠,在他预料中,这老人必然闪不过他这奇快的一剑,那知这老人不但闪的快,而且闪的连影子都不见了。
黄蜂一震,道:
“好身手。”
那老人如鬼魅般的斜跃而来,嘿嘿地道:
“你找死。”
还是那个位置,依旧站在黄蜂的面前,黄蜂还想动手,此际忽闻沙沙之声,彷佛有数百人之众,四面八方向他围困而来,这一惊当真是如霹雳击顶,他神色惨变,道:
“你还有帮手!”
那老人哈哈大笑道:
“本门要的人,那个敢不从,黄蜂,给你脸,你不要脸,现在你后悔,只怕兄弟们也不肯饶了你……”
眨眼间,人影晃动,刀影霍霍,虽然这片林子里黝黑无光,也恍似千军万马之势,黄蜂想不到自己会落在这样的境地里,他暗中一震,已看见一柄柄刀影挟着冷艳的光晕向自己逼杀过来。
黄蜂大叫道:“神刀门的……”
那老人嘿嘿地道:“不错,神刀门兄弟在此……”
黄蜂在暗色中他终于看清了两个人的脸是他所熟悉的,那是在小酒铺里跟宝二爷谈交易时两个喝酒的客人,一个是左传,一个是洪飞,他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立刻冷笑道:
“原来是你们这两个杂碎!”
左传大声道:
“姓黄的,现在可不是你发狠的时候,留下人,神刀门或可饶你一命,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黄蜂的剑一闪,道:
“来吧,院非将我打倒,不然你们休想……”
那个老人嘿嘿地道:
“老左,你就打倒他……”
左传在神刀门中一向刀法精妙,虽然伤了手指,依旧握刀如神,是同门师兄弟中的佼佼者,那老人既然叫他出手,当然是有十成把握,左传立即向前一移,长刀已挥了出来,道:
“好,伍先生……”
神刀门的伍先生,这名字一落进黄蜂耳里,他的心里骤然间一紧,艳时知道神刀门的二号人物出来了,他很了解神刀门今夜动用这么多人手来抢这陆姓女子,一定与楚八有关,也许……
他的思绪也不过是剎那间而已,左传的刀已迎面劈来,黄蜂面对着左传这柄凶厉的长刀,可不敢有半毫大意,一挫身子,沉声道:
“来的好。”
他的剑边快的劈了出去,黄蜂在道上名声恶,手段厉,是个十分溜滑的人物,他不在乎左传,却在乎伍先生,这老头子怪绝异常,喜怒不形于色,他随时都有出手的可能,黄蜂有这层顾忌,出手间就不敢尽其全力,暗中随时留意伍先生的动静。
左传就没这层顾忌了,神刀门兄弟也出动了大半,再加伍先生亲身坐阵,他有稳操胜券的把握,出手俱是狠招,竟将黄蜂逼得连退了几步。
黄蜂一咬牙,道:“伍先生,我有话说。”
伍先生一怔道:“有何话可说?”
黄蜂冷冷地道:“
“这陆姓女子你可知是谁指名要的?”
伍大先生和左传俱是一怔,他们要强取这陆姓女子是因为八爷和神龙旅间有那层微妙关系,如果能将这少女拿获或可逼神龙旅和八爷拆伙,神刀门要报叶超之仇就易如反掌了,楚八必然是孤立无援……
但,黄蜂在江湖上恶名不小,说话却有相当份量,他既然忽然说出有人垂青这陆姓少女,
这个尚未露面之人必有极大来历,伍大先生是何许人?招子可亮的很,意念在流闪间,已挥手道:“黄蜂,说,是谁要这女子?”
黄蜂嘿嘿地道:“说出来会吓死你。”
他见这一招奏效,胆气自是一壮,为了保持几分神秘气氛,故意不立刻说出来,伍大先生眉头一皱,哼地一声,冷冷地道:
“你不说,只怕要留下来喂野狗了。”
黄蜂冷涩的道:
“东魔……”
这两个字一落进神刀门这些人耳里,人人脸上都有种苍凉又灰白之色,伍大先生的脸色随之一寒,他双目紧紧地逼视在黄蜂脸上,道:
“东魔,黄蜂,你可不能信口雌黄……”
毕竟东魔的名头太响了,这个横行道上近四十年的大杀手,行事怪异,手段狠烈,任何帮派道门俱少沾为妙,想不到这个令人头痛的魔头居然也沾上了边……
黄蜂大笑道:“伍老头,我黄蜂天胆,也不敢拿这位高人来随便吓人,你应当知道这老先生惩治人的手段有多狠,现在,我话说下了,惹不惹得起,全看你一念之间了。”
伍大先生的心果然沉下了,他眼珠子直转,一直猜忖应如何处理这件事,神刀门固然称得上是个大门派,但惹上东魔这种人,他自信有些招架不住……
左传咬牙道:
“神刀门难道给这老小子吓住了……”
神刀门兄弟在左传的煽动下,果然个个蠢蠢欲动的瞄准了黄蜂,他们宁可拼了也不愿让黄蜂一句话吓死,谁知伍大先生一咬牙,道:
“退……”
这字居然从伍大先生嘴里说出来,不但神刀门兄弟俱楞在那里,连黄蜂也呆了一呆,他还真想不到东魔这老东西的威名果然有一套,居然连神刀门的伍老头都吓住了,他愈想愈得意,忍不住的仰天畅笑起来……
神刀门弟子毕竟都是久经训练之人,伍大先生的一句话,他们已疾快的向各处隐去,伍大先生临行道:
“黄蜂,你要是敢冒东魔之名扮鬼吓人,不但东魔不会饶你,连我姓伍的也饶不了你。”说完人已悄然而去。
黄蜂嘿嘿地道:“有东魔择腰,我不信谁能咬我个鸡子……”
那知他的话声一落,身后已飘起一道凉风,黄蜂暗中一震,回首间,只见老师父灰衣飘飘,凝立在风中。
黄蜂拱手道:“东魔!”
老师父平淡的望着神刀门逝去的人影,道:
“伍老头真机灵,居然能忍下这口气,神刀门在短短十几年的功夫能闯出这个局面,的确是有其独到之处……”
黄蜂嘿嘿地道:
“你还真行,提起你就把他们吓跑了……”
老师父冷冷地道:
“你懂个屁,姓伍的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不过是给老夫一个面子罢了,下次他未必会卖帐了,你这蠢材,遇上事就把我给抬了出来,不出三天,整个江湖都知道我东魔又出山了……”
黄蜂一呆道:
“难道你不愿意人家知道……”
老师父冷冷地道:“狗屎,我东魔是要利用小八杀人,你给我喧的满天飞,往后行起事来可难办了……”
东魔忽然一寒,道:
黄蜂闻言一震,吓得不敢吭声。“那女子呢!”
黄蜂连忙道:“在这里!”
东魔连看也不看一眼,道:“杀了。”
黄蜂一笑道:“杀了!”
东魔鼻子里重重一哼,道:“如果不是念在你还忠诚,我连你也一块杀了……”
黄蜂满头雾水的道:“老师父,我不明白,黄蜂跟着你,可说是小心翼翼,小疏忽虽有,大过却未必,你为何连我也要杀了。”
老师父不屑的道:“这女子虽然姓陆,决不是陆刚的妹子,凭你黄蜂的道行,居然也给人玩了……”
黄蜂闻言大惊,一脚踹向地上那个女子,喝道:“宝二爷敢玩我!”
落魂堡的宝二爷有谁不敢玩,仗着落魂堡的威名,宝二爷玩过不少人了,黄蜂真恨不得一头栽进地洞里,偌大个人了,也是个老江湖了,竟栽在一个小毛头手里,黄蜂的确是愤怒难当那一脚踹下去,顿时将那个少女蹬得惨叫一声,已魂归九宵……
而老师父的人影已是一晃,有若一条淡白的影子,幽幽忽忽的消逝而去……。
※  ※  ※
天有点燠热,半空里吹拂着一股热风,午后的太阳特别显得懒散,这种天最好能睡个午觉而落魂堡曹奎每天在这时候总要小睡片刻,而他睡觉必定要睡在宛大妈的房里,宛大妈的名字听起来有点“老”字味儿。实际上宛大妈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百里方圆中,提起宛大妈,凡是懂得女人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想舐舐这女人的那身肉,宛大妈不但一身细皮白肉,人更美的像棵熟透了的杏子,娇艳欲滴不说,更是蜜汁如糖,想亲近她的人真可说是车载斗量,但,能获得宛大妈垂青的也只有贾奎贾大堡主了,这并不是贾奎长得年青英俊,而是宛大妈要在这地段上混下去,她手下还有三十来个姑娘,肉蒲团是她的招牌,方圆中,她在落魂堡的眼皮之下,已是独领风骚,那个商家大爷不来孝敬几分。
肉蒲团名字响了,也引得这些狂蜂浮蝶疯了。
贾奎睡觉还有个嗜好,他喜欢枕在宛大妈的奶子上睡,这就跟个婴儿一样,一边吸吮着奶儿边玩捏着乳头,在心理学上是个有恋母狂的习性,唯有这样,贾奎才能睡得安适。
贾奎午睡最忌人吵,每天午睡时刻,贾二爷必定跟在身边,当然,贾二爷是不能进房的,
他只能在外头小房间里守着,不准任何人打搅。
当然,贾二爷也不是那么闲得着的人,他总会温壶酒、三二碟小菜,再找个粉头,在那里也自得其乐起来,像贾二爷这份差事真煞羡了落魂堡的兄弟,人人都想有这种差事,但,贾奎独钟于贾二爷,因为他人聪明,手段高,服侍贾奎舒舒服服的——
天有点热,宝二爷灌足了黄汤,也有点困意,今天他召的粉头叫桂香,这女人虽不顶美, 却有副健壮的身子,一双能令人心跳的胸乳,是宝二爷对她有兴趣的原因,宝二爷是有样学样,他虽然暗恋宛大妈已久,但那是贾堡主的爱物,有心却不敢染指,选上桂香,也是想过过当堡主的瘾。
宝二爷老酒下了肚,手也就不老实起来,一边亲着桂香那张脸,一边抚着桂香的奶子,他嘿嘿地道:“桂香,晚上我包了,连你妹子也叫来……”
桂香小嘴一泯呦地一声道:“二爷,你也太贪心了,凭我桂香一个还不够,还想要我妹子,我们姊妹俩联起手来,我保证你明天你连走路的劲都没了……”
宝二爷哈哈大笑道:“笑话,谁不知我二爷有猛张飞之勇……”
他还真得意,得意自己跟对了人,攀上了贾奎这条路,一朝天子,鸡犬升天,人家啃肉,他喝汤也过足了瘾头,这日子蛮好过的……
人不能太得意,宝二爷正在口沫横飞的诉说着自己得意之事,突然,外头有了脚步声,并且还有敲门声一一
宝二爷的眉头一皱,道:“是谁?那个不开眼的东西?难道不知道这是内院,你家大爷全包了,嗯!”
桂香低笑道:“二爷,何必发那么大的火,也许是冲着贾爷来的,否则,这地方闲杂人等是不准进来的!”
宝二爷嘿嘿地道:“我管它是谁?要想见我二爷,也要等二爷办完事,尽了兴才能来……”
只听——
房门外有人冷冷地道:
“对不住,二爷,我可没兴趣等那么久,你二爷在落魂堡只不过是条看门狗,一条狗只会惕惕人而已……”
宝二爷一听这话,全身的筋骨彷佛抽了起来,在落魂堡这百里之内,有谁敢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除非这人不要命了,他看得贾奎的脸色,决不会看其他人的脸色,剎那间,那股子淫念邪心有如浇上了寒冰一样,冷的他通体冰凉,他顾不得再摸桂香那丰满的胸乳,霍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叱道:“小子,有种别走……”
只听有人笑道:“二爷,我说要走么?”
砰地一声,那扇门硬生生的给踢开了,宝二爷二眼像铜铃样的瞪着门外,只见二道人影冷漠的站在门口,这两条大汉陌生的很,但,个个都有股令人不敢逼视的神威,宝二爷一见这两人十分眼生,尚摸不透对方身份之前,他嘿嘿地道:“二位,你没弄错吧。”
右边的汉子冷冷地道:“错不了,你就是贾奎身边的宝爷,你是黑白两头混,硬的吃,软的拿,这几年你发了不少横财……”
宝二爷一震,道:“原来二位想黑吃黑,找上我宝……”
他的话尚未完全吐完,人家早已进了房中,最先说话的汉子已伸手揪起了宝二爷,道:“二爷,我要个人!”
宝二爷冷笑道:“要人,朋友,你没弄错吧,我宝二爷又不是人口贩子,你找我要人,我到那去找人……”
那汉子不屑的道:“这个人你认识,不但认识,你还耍了黄蜂一招,宝二爷,你真是财运亨通,一鸭数吃……”
宝二爷心底一凉,顿知人家是冲着那个姓陆的少女来的,他招子亮,经验丰,顿知眼前两个人没有一个好惹的,眼珠子一转,嘿嘿地道:“这跟我没关系,是贾堡主……”
那汉子淡淡地道:“姓贾的在里面!”
江湖上能直呼贾奎的人不多,眼前的人口气不善,直呼姓贾的,显然来人没将贾奎放在眼里,他苍白的道:“堡主在小睡!”
那汉子冷冷地道:“告诉他,我来了。”
宝二爷知道这两人决不是省油之辈,但凭他在道上的阅历,居然摸不清对方是什么样的底,他楞了楞,道:“爷,你是那条道上的……”
那汉子不屑的道:“我楚八!”
真是人的名树的影,楚八这二个字一落进宝二爷耳里,真是如雷贯耳,六合的总瓢霸子,芦苇荡的大当家,宝二爷可知道人家在道上的份量,他在人家手里连个小姆指都不如,连忙称道:“八爷,小的有眼无珠!”
楚八淡淡地道:“通报吧,贾奎知道我来的意思。”
宝二爷此刻真像条可怜的哈巴狗,道:“八爷,贾堡主最恨人家在睡觉的时候叫他!”
楚八不屑的道:“行,我自己进去。”
宝二爷连忙道:“不,还是我来!”
他知道拗不过八爷,畏惧的往后面那间房门行去,一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音,半晌不见动静——
宝二爷又敲了两下——
里面一声怒声道:“是谁?嗯,宝二,你不知道我睡觉的时候最讨厌吵我……”
宝二爷吓得脸色苍白,道:“堡主,有人找你。”
里面的人哼地一声道:“谁都是一样,有话待我睡过后再说。”
站在楚八身后的陆刚眉头一皱,喝道:“贾堡主,你还能睡得着么?好朋友来看你了。”
他心念自己妹子,一移身,人已踹向那扇木门,这条汉子的功夫不浅,那一脚顿时将木门踢开了,贾奎正在披上衣衫,一脸露着怀疑之色,而宛大妈早已慌张的躲进被窝里,吓得唔唔直叫,有人敢直接踹开贾奎的房门,这种大胆的行径在贾奎来说,可说是绝无仅有,他愤怒的真想骂出声来,但,当他目注楚八和陆刚那股威厉的神情时,他的心顿时一沉,从楚八那副神态上,他知道来了劲敌,急忙一收心神,道:“那条道的朋友!”
楚八冷冷地道:“姓楚,人称小八!”
贾奎的心头一颤,道:“八爷!”
楚八淡淡地道:“这位是陆刚!”
贾奎一听陆刚之名,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是老江湖,任何风浪对他只不过是像一道风过去,他立刻稳定下来,仅虚谈的瞄了陆刚一眼,道:“这位小哥是冲着老夫来的……”
陆刚满脸的杀气,咬牙道:“还我妹子来。”
贾奎淡淡地道:“小哥,不要激动,令妹在本堡安好无恙,留下令妹,只不过是想和小哥谈笔买卖,你既然来了,我俩正好商量商量!”
姜是老的辣,冷中带刚,柔中含硬,贾奎果然是个中分辣手人物,不温不火的想先套住陆刚,谁知陆刚不卖这个帐,鼻子一哼,道:“祖传之宝,我不卖!”
贾奎哈哈大笑道:“话不要太满,别忘了令妹尚在我的手中!”
陆刚怒声道:“贾奎,落魂堡不是铁铸的,神龙旅也不是好惹的,交出我妹子,咱们留点交情,否则,那后果!”
贾奎大笑道:“八爷,这里不是谈话之处,咱们换个地方!”
八爷淡淡地道:“贾堡主,是堡中,还是另觅他处……”
贾奎大笑道:“随便,地点由你八爷指定……”
八爷想了想道:“太费事了,咱们是那里见那里算,选日不如撞日,贾堡主,就这里了!”
贾奎的神情一冷,道:
“行,八爷,贾某人居心并不恶,留下陆姑娘,不过是借她之面表达本堡的一番心意,陆兄弟既然来了,贾某人愿意十二万分之诚意,谈谈那块地……”
摇摇头,陆刚冷声道:“交出人来,其他免谈!”
贾奎冷冷地道:“这么说贾某这张老脸不值钱了!”
陆刚哼地一声道:“非亲非故有何可谈!”
贾奎果然是道上久玩的人,他不动声色的显露出老江湖的圆滑方法,哼哼嘿嘿的一声长笑道:
“也好,陆兄弟不赏脸,老夫也不强求,既然买卖不成仁义在,我立刻放人……”
他转头道:“宝二,去请陆姑娘!”
宝二爷连忙道:“是。”
宝二爷可机灵的很,缩身往外行去,陆刚的手真快,伸手揪住了宝二爷的衣领,冷冷地道:“规矩点,当心……”
宝二爷连忙道:
“陆爷,你也太小看我们落魂堡了,贾堡主一方皇雄,地面上是这里的总霸子,玩阴的,嘿嘿,二位只怕走不出方圆十里外……”
这倒不是狂话,以落魂堡的势力,贾奎的确有这个能耐,但,八爷不是普通人,神龙旅更是不可忽视的劲敌,贾奎掂的出这个份量,他狐狸尾巴不会这么快露出来。
八爷挥手道:“去。”
宝二一溜烟滚了,但宝二爷的身影方逝,八爷已感觉出这屋子四周已传出不平常的声响,贾奎彷佛无动于衷,他眼皮子略略那么一瞄,淡然的道:“是那个?难道你们不知道我这里有客么?”
话声方落,但见四处行影恍动,眨眼间这屋子里已跃进十几个红袍汉子,个个红中缨头,手持冷剑,八爷面上一寒,不屑的道:“这都是贵堡的红衣杀手了!”
落魂堡高手分红衣、绿衣两组杀手,红衣是直接听命于贾奎,绿衣杀手听命于夫人,红衣负责江湖事务,绿衣负责堡内之事,今日红衣杀手突然来了这么多,显然得到堡主有事的讯息,特赶来援助。
当先的红衣杀手是红衣组的领头,他拱手道:
“启禀堡主,属下梦无痕来迟,令您受惊了!”
神腿梦无痕在道上的名声不小,一双眼比刀剑犹厉害,八爷和这个人有过一面之缘,一见连梦无痕这样的人物都屈身于落魂堡,可见贾奎这个人的确不是个简单人物。
八爷淡淡地道:“想不到梦兄在这里得意。”
梦无痕有些尴尬的一笑,嘿嘿地道:“幸会,幸会。”
说完话,人已站在一边,一副冷漠的样子,八爷微微一楞,想不到人世间变化这么快,连神腿这种人也会随日光岁月而变得这么酷情。
贾奎淡淡地道:“老梦,我很好!”
梦无痕嘿嘿地道:
“堡主是无恙,可是咱们堡子给人搅得天翻地覆,也不知道是何方来的一批兄弟,居然大闹咱们落魂堡!”
贾奎神情一变,道:“有这种事?”
他双目寒光一涌,冷涩的道:
“八爷,我当你是个人物,想不到你却声东击西的拆我堡子,落魂堡惹上事决不会怕事,八爷,你要给我一个交待!”
八爷微微一笑道:
“你贾堡主扣住陆姑娘已犯下江湖大忌,我兄弟出手救人,在道上站得住脚,你不仁、我不义,有何不可!”梦无痕嘿嘿地道:
“八爷,在老爷子面前你不要玩狠的,落魂堡能在道上独树一帜,决不是凭空争来的,现在,你必须把犯我堡的那批人交出来,否则,你八爷和这位姓陆的小兄弟,全部留在这里了……”
陆刚闻言大怒,道:“放屁,有种摆下道来,硬的接,软的吃,凭神龙旅的招牌,我还没把你们放在眼里……”
贾奎大怒道:“大胆,无知小子,居然在我面前卖狂……”
一挥手,贾奎又喝道:“拿下。”
他这一施令,梦无痕的眼神早已转动,站在他旁边的两个红衣汉子悄无声息的向陆刚扑去,这两位落魂堡的高手俱是杀手级的人物,一手剑法快速狠准,陆刚的动作也不慢,连人带剑迎了上去。
陆刚是神龙旅的勇将,手底下的功夫决不比任何人差,他知道面对这么多落魂堡高手,手底下根本无须留情,一剑诡异的穿出,已刺进最先扑来的汉子腰上,只听惨叫一声,鲜血已如血样的喷出来,人已摇摇而倒——
梦无痕是红衣组的头头,一眼看见自己兄弟挨剑而倒,顿时怒从心来,暴喝一声道:“有种。”
他神秘的蹬出一脚,快速的直幻人耳目,陆刚尚未看清楚它的来势,胸口已给蹬了一下,一阵气血翻涌,人已跌出三尺外,而站立在旁边的红衣汉子,那会失去这难得的稍纵机会,纷纷举剑向陆刚戮下。
陆刚早已痛得全身发软,那有余力闪避这些长及的挥击,双目一闭,索性认了——
突然——
八爷一声断喝道:“谁敢?”
在七点寒影中,七声惨叫随着八爷闪动的手影而暴传出来,只见七个红衣杀手每人的喉结上穿着一柄小刀,他们俱是双目圆睁,似乎要凸出眼眶之外,死状真是厉怖,以梦无痕那么老道的江湖看了也不禁猛吸口气。
贾奎厉声道:“血牙刀……”
这二个字有如晴天巨雷似的传了开来,登时将全场的人震慑住了,名列天下十大凶器的血牙小刀居然在这里出现,怎不令落魂堡的兄弟个个震憾惶恐……

第七章

血牙小刀的威名果然不同凡响,以梦无痕和贾奎这样的狠角色,见了它的威力之后都神色惨变,他们虽然雄霸一方,但面对这种凶霸的利刃,也是深有畏惧,毕竟血牙之名不是平空得来的。
梦无痕苍白无色的道:“八爷,你用这么凶狠的东西。”
八爷冷冷地道:“落魂堡早已恶名天下,那个不是死不足惜,对付你们这种人,我还嫌太客气了呢。”
这番话当真将落魂堡这一干人触怒了,天下恶人皆有一个通病,没有一个人肯承认自己是恶人,贾奎也是这种人,他是吃、喝、拐、带、骗,样样坏事做尽,但他决不认为那是恶,在他眼里,那是一种手段,一种行事的方法,为达目地,手段是必然的工具。
贾奎恨声道:“八爷,你要付代价。”
八爷点头道:“我正候着贾兄的段数,交人,我们留下交情,不然,落魂堡从此而后将从江湖上除名了……”
贾奎吼道:“你好狂。”
他自领落魂堡插足江湖中事后,可说是万事顺风,尚未遇到挫折,像今日让对方一出手便杀了六七人的场面可说是绝无仅有,他是一堡的霸子,虽然落魂堡的主权在于他的夫人,但,他还是份量十足,他不容许任何人当着他的面宰杀自己兄弟,他必须将敌人绳之于落魂堡的规法,在盛怒之下,他终于出手了。
以贾奎的道行,他是列江湖顶尖高手之列,随着他的厉吼,他的右掌忽然化掌为指,迅速而厌烈的向八爷的胸口抓去。
一爪野险是贾奎的绝招,这种烈掌属阳,阳刚之劲能碎石裂碑,八爷似乎没有料到贾奎的闪动如此深厚,在猝不及防下,只觉胸口有股强劲涌来,他迅速的一移半步,身子已斜侧而过
,贾奎那一掌斜闪而过。
八爷在一闪之际,人已旋转半步,右手急切挥出,贾奎对八爷应变能力虽不惊异,但,八爷的掌劲也是快如刀风,两个人快速的交换了一掌。
砰然一声震响——
两个人身形俱是一震,双双后退,旋又飞扑在一起,两个人俱是顶尖高手,交起手来当真是如穿花蝴蝶,快的眩人耳目。
梦无痕的眉头一皱,突然道:“兄弟,上。”
凝立在四周的红衣高手早就耐不住了,八爷一举手宰了六七个,他们眼早红了,梦无痕这一声令下,俱挥剑扑了过来。
陆刚厉声道:“你们敢!”
他是个十分豪勇之人,动起手来,决对拼足了劲,别看他一个人,挥起剑来,居然砍了两个,但落魂堡也不是省油之灯,剎那间那些红衣高手已将陆刚困了起来。
梦无痕见自己兄弟已拦下了陆刚,他阴沉的泯嘴一笑,暗暗向场中一移,忽然一脚向八爷踢了出去。
神腿梦无痕的腿功在道上是相当有份量的,他的腿比他的剑犹胜一筹,这一腿挟其万钩之力,玄妙无匹的击出,的确让八爷防不胜防。
八爷功力和贾奎本来尚在伯仲间,两个人各显出了全身功夫,尚在拼斗之中,神腿这一脚踹来,他只觉背后一震,人已歪歪斜斜的摔了出去。
梦无痕立刻吼道:“拿下。”
站守在旁边的两个红衣汉子,一见八爷挨上一腿之后向自己这边倒来,他们那会放弃这大好时机,两人双双扑落,抱住八爷不放。
八爷要是这么容易被拿下,他也就不配被尊为六合之霸了,那一腿虽然在猝不及防下被踹倒,但他在一倒之势时,血肠剑早已出手,居然硬将扑来的两个汉子穿胸而过,在惨叫声中,八爷的人已稳稳立起,一蓬鲜血溅落在他的身上,他像成了个血人……
八爷瞪着梦无痕,道:“我要把你那条腿砍下来。”
梦无痕和贾奎做梦也想不到八爷的动作这么快,仅在恍眼间已疾快的扑杀过来,贾奎厉声道:“挂了他……”
他是个百年成精的老狐狸,八爷这身罕见的功夫令他骇怕,今日如果不除去此人,他日再次遇上,后悔的准是自己,以自己的爪掌再加上梦无痕的神腿,合两人之力,若不能将八爷除去,往后江湖道上就没自己玩的余地了。
梦无痕一听贾奎下达了追杀的命令,他可不敢稍有大意,拼腿齐飞,人已硬冲过来了。
八爷怒声道:“好。”
血肠剑的剑芒有如一蓬银花似的飞绕而起,八爷的剑法是老师父亲手所教,快速中透着狠辣,一连七剑,居然将贾奎和梦无痕逼退了七八步。
八爷借这两大高手一退之际,急快的瞄了陆刚一眼,只见陆刚虽然骁勇善战,面对十几个红衣杀手的围攻,却也无力攻敌,只有招架之力,八爷脑海中意念流闪,当机立断的一声大喝
道:“陆刚,突围。”
他的身子疾快拔跃而起,一溜剑光穿射出去,紧接着三枝血牙小刀射杀过去,这动作真快,剎那间惨叫数声,围攻陆刚的人群中已倒下了三四人。
陆刚的压力顿感一松,借机挥出数剑,反而伤了对方一个,贾奎和梦无痕想不到八爷声东击西的追杀自己的人,两个人恨透了八爷,同时一声大吼,双双向八爷硬扑而下。
八爷在这两大高手的合扑下,他只觉得贾奎的怪爪令他喘不过气来,而梦无痕的腿功更是让他防不胜防,突然,贾奎的怪掌扫在八爷的左肩上,八爷闷哼了一声,一条左手臂已麻了半边,八爷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一剑斜飘出去,挑向梦无痕那猛飞来的一腿。
呀的一声惨叫——
这一剑飘的还正是时候,梦无痕那条右大腿上血流如注,他抱着自己的腿翻身倒地,颤声道:“你。”
八爷冷笑道:“我说过,我要废了你这条腿!”
贾奎一掌劈下,吼道:“去你妈的!”
八爷那会停在那里硬挨这一掌,人已斜跃而起!
突然——
外头一声大喝道:
“住手。”
只见一道黑影从外面飘了下来,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竟然是宝二爷,他被摔的鼻血直流,人半死似的在那里哭长着脸,扒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七道人影紧随着从外面飘闪而入,贾奎尚在震骇中,看见这七八个身手快速的高手俱眼生的很,他断喝道:“是什么人?”
疤七叔,神龙旅的瓢霸子。
疤七叔缓缓行来,剑虹和其他兄弟紧随其后,疤七叔淡淡的瞄了躺在地上的梦无痕一眼,见他那条腿穿了个大洞,已深可见骨,嘿嘿地道:“老梦,还认得我否!”
梦无痕乍然瞥见疤七叔那张永生难忘的脸,居然吓得全身簌簌而抖,他彷佛见了鬼似的,连刚才的剑伤疼痛都忘了,他颤声道:“你……七叔!”
疤七叔一挥手道:“拿下。”
剑虹一跨步,已揪起梦无痕,道:“七叔,怎么发落。”
疤七叔冷冷地道:“他的那条做恶的腿已毁了,再毁掉他一只眼睛,让他一目一腿,看看他还能不能再次为恶!”
梦无痕大叫道:“七叔,你不能——”
疤七叔哼了一声道:“五年前你落在我手里的时候,你当着我的面发下重誓,如不再好好做人,愿意让我挖掉眼珠子砍掉腿,腿已由小八做了,眼珠子我交给剑虹办!”
神腿梦无痕颤声道:“七叔,我不敢了!”
疤七叔不屑的道:“太晚了,老梦,机会难再,你认了吧。”
此刻大伙虽然不知道老梦和疤七叔之间倒底有何恩怨过节,但由两人的对话中,略知两人必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剑虹的手已抬起,道:“老梦,你认了吧。”
他的手尚未出招,贾奎已喝道:“住手。”
疤七叔眼皮子抬都不抬一下,冷冷地道:“你有什么屁要放?”
贾奎嘿嘿地道:“老疤,我知道你很有来头,是位武林前辈,但是,你要看看这是谁的地面,谁是这里的主人,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有我老贾在,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疤七叔一回头,问剑虹道:“老贾是谁?”
剑虹一笑道:“没听过的小子!”
疤七叔嘿嘿一笑道: “他有资格跟七叔讲话么?”
剑虹笑道:“他狗屁不是,那有资格跟七叔平起平坐!”
疤七叔嗯了一声道:“那就不理他,你只管动手。”
剑虹正等着这句话,老爷子的话声一落,剑虹的右手疾快的戮了下去,他动作快,出手狠,一指戮下,奇准无比的刺入神腿梦无痕的眼珠内,神腿梦无痕惨叫一声,人已晕死过去,而剑虹手指间已多了颗血淋淋的眼珠子。
贾奎是个狂人,那知今日遇上的比他犹狂数倍,神龙旅个个狠将,出手之毒绝不比落魂堡的兄弟稍逊多少,剑虹手里托着那颗眼珠子,缓缓送到贾奎的面前,道:“贾老爷子,你兄弟的眼珠子在此,请你老爷子再把他装进去!”
贾奎大怒道:“大胆,你们也嚣张的过了头……”
他一生中都是折腾别人,想不到今日却遭别人摆布,心里愈想愈懊恼,一怒之下,挥掌将剑虹手里那颗鲜红的眼珠子挥落地上。
疤七叔仰天一声大笑,道:“好,果然不愧是一方之主!”
贾奎哼声道:“老疤,别认为你已占了上风,姓贾的即使落在你们手里,我老婆子也会把我给夺回去的。”那是指贾夫人,落魂堡真正的主。
贾奎搬出了他的夫人,这倒出乎神龙旅疤七叔的意料,他只知道落魂堡贾奎是个难缠难斗的人物,却没听过贾奎的老婆才是个惹不起的人物,疤七叔天生不信邪,闻言哈哈大笑道:
“他妈的真好笑,你贾奎原来是躲在女人裤裆里过日子,才遇上一点挫折就把你老娘搬出来……”
那知八爷突然慎重的道:“七叔,他老婆还真是个人物……”
这话由八爷嘴里突然迸出来,的确让神龙旅所有的人吓了一跳,落魂堡久负盛名,江湖都知道贾大爷之名,可是关他老婆的事却绝少人知道,而八爷也不是个轻易奉承人的人,他能推许贾奎的老婆这个女人就不是普通人了。
疤七叔一怔道:“她是谁?”
贾奎冷冷地道:“你最好不要知道,不然你会挟着尾巴跑了!”
疤七叔大笑道:“一个臭娘们能有多大道行……”
蓦地——
有人冷哼一声,大叫道:““谁敢骂我妹子!”
随着话声,一道灰影骤然而落,只见一个灰袍的中年汉子持着一柄开山巨斧昂然而立,他双目如铃,两道胡髯斜飞,端是个轩武之辈,这人往场中一站,已有不凡的气势,连疤七叔都暗暗称赞一声果然是条汉子。
疤七叔冷冷地道:“这是谁?”
这老人家毕竟离开江湖太久了,江湖上的新锐有许多他听都没有听过,眼前的汉子他陌生的紧,所以转头问剑虹,想听听这人的来历。
剑虹凝重的道:“吴环!”
破天斧吴环的名声响,功夫好,在道上是个独树一格的亡命杀手,一柄巨斧横扫江湖,能在他手里挨上三斧的人不多,想不到这个人居然和落魂堡扯上关系。
疤七叔嘿嘿地道:“小子,你还算是个人物,但在我老头子面前你最好不要卖弄,否则,我要你的破斧头……”
破天斧吴环是何等嚣张之人,从他出道以来,仅凭那柄斧头砍了多少江湖巨擘,在他眼里除了他老姊之外,没有几个能让他看得上的,疤七叔那种狂妄的语音,有如一道箭簇似的穿进他的心里,他愤愤地道:“死老头,你找死。”
他是个浑人,一句话听不入耳,立刻动了杀气,巨斧朝前一抡,狠厉的向疤七叔当头砸下了。
八爷急声道: “七叔,小心。”
疤七叔老归老,身子骨却硬朗的很,迎着急速而来的斧影,右掌五指箕张,倏地两指一合,硬将吴环劈落的巨斧及时挟住了,破天斧吴环出道至今,会过多少英雄汉子,也劈过多少人命,从没有一个敢用手指来接他的斧刃,疤七叔他指挟住了他的斧头,这种大胆的手法,简直吓住了破天斧吴环。
吴环骇声道:“你真有种。”
他暗中运劲,集全身功力向下硬压下去,要劈开疤七叔的指掌,那知,疤七叔那两指像一道钢墙似的,动也不动的挟住巨斧,登时吓得吴环额头汗渍横流,这下知道自己遇上真正的高人了。
疤七叔冷冷地道:“小子,你服不服。”
破天斧吴环大叫道:“不服。”
既然硬压不成,唯有将巨斧抽回来,吴环运劲往后一拉,那知疤七叔依然纹风不动的将那巨斧扯在空中,吴环耗尽了全力也动不了疤七叔分毫。
疤七叔大笑道:“滚吧。”
真如他所说的一样,破天斧吴环只觉全身剧烈的一震,一条手臂如被一条铁棍敲了一下似的,麻的连抬都抬不起来,他闷哼一声,人已退了七八步!
吴环怒吼道:“我跟你拼了。”
他与人对敌可说是从未败过,一向自视甚高,除了他老姊之外,他甚至连这个姊夫贾奎都没瞧在眼里,今日当着姊夫的面遭这老怪物修理,以吴环的脾气,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在盛怒下,他又撩起了巨斧硬杀过来。
疤七叔冷笑道:“再动手你就没好日子过了!”
吴环眼都红了,厉声道:“我不信。”
此刻他恨不能将疤七叔剥个稀烂,那晓得自己在对方眼里不过尔尔,疤七叔不说还好,说更恼火了,人已疯狂的冲过来了。
陡地——
一声冷笑道:“你还不停手。”
这话声在吴环耳里响起,彷佛是道电流似的那么威猛,他只觉全身一颤,人已疾速的挫了挫身子,硬刹住了去势,他破天斧吴环是天不怕,就是怕自己这个老姊,老姊开了腔,他只有唯命是从的份了。
他知道老姊叫他停手,一定有原因。
果然,一个中年妇人全身黄衫,姗姗行来,而在她身后紧随着二十来个绿袍汉子,这就是落魂堡贾奎的夫人,一个并不出名,但却有实力的女人。
贾奎急忙道:“老婆。”
那妇人瞪了贾奎一眼,叱道:“别叫我,你还有脸说。”
宝二爷紧随夫人身后,此刻苦丧着脸,一副无奈之色,颤颤竞竞的道:“夫人,先别料理家务事,眼前的……”
黄衣妇人怒叱道:“住嘴,这里还有你说话的份……”
宝二爷吓得一哆嗦,果然不敢再吭半个屁。
贾奎心里凉了半截,自己一向风流,喜欢沾花惹草,老婆是个外柔内刚的女人,表面上不过问他的风流帐,骨子里别想让她当面碰上,宝二爷居然将这婆娘弄来了,贾奎恨归恨,但,这场面如非自己老婆出面,只怕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破天斧吴环大声道:“姊,他们欺人太甚!”
那中年妇人鼻子里哼地一声,道:“人家有一套,有本事,即使是欺负我们,也是咱们自找的……”
这番话真是出人意料之外,平常发辣而狠厉女煞星吴媚,在道上人称红玉姑的女人,今天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不但落魂堡的人想不通,连神龙旅的疤七叔和八爷都有些百思不解。
“真想不到落魂堡还有讲理之人!”
吴媚冷冷地道:“我红玉姑吴媚虽是个女流,但,该讲理的时候,我比谁都讲理,你们是为了陆刚的妹子来的!”
陆刚冷声道:“不错。”
红玉姑吴媚淡淡地道:“小伙子,别急,你妹子在我这里很好。”
陆刚不屑的道:“人呢?”
红玉姑吴媚淡淡地道:“立刻放人……”
这话从红玉姑吴媚嘴里吐出来,神龙旅的兄弟全楞了,落魂堡的兄弟也呆了,他们俱诧异的望着贾奎,因这种行事方式决不是落魂堡应有的法则。
贾奎咬咬牙,道:“老太婆,你有毛病!”
红玉姑吴媚不屑的道:“你想毁了落魂堡,嗯,瞧瞧人家的阵容,江湖老前辈疤七叔,六合总霸子八爷,少年俊杰剑少侠、陆少侠,仅凭这几位在道上的行情,咱们落魂堡要跟人家硬碰硬,只怕是自不量力……”
贾奎一呆道:“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红玉姑吴媚哼声道:“这里由我当家,你站边去。”
这女人果然有番威仪,旁边没有一个人敢再插嘴,红玉姑果然是个人物,一挥手,果然有人送过一个细细瘦瘦的少女,陆刚乍见此女,心神一颤,脱口道:
“妹子。”
陆姑娘早已扑在哥哥的怀里,居然哭了起来,陆刚拍拍自己妹子,立刻交给兄弟先带她离开这里。
疤七叔嘿嘿地道:“谢了,夫人。”
红玉姑长吸口气道:“老疤,人交给你们了,理字上我们落魂堡已站住脚了,现在,我要向你讨回公道了……”
疤七叔一怔道:“你要讨公道。”
红玉姑吴媚冷冷地道:“落魂堡可不是让人踩由人跺的地方,你们在落魂堡威风要够了,乘我和老头子不在的时候,胡闹一场,还伤了我不少人……”
疤七叔淡淡地道:“小兄弟们不懂事,难免会有失手的地方,你大人大量,何须计较这点!”
吴媚杏眼一瞪,格格地道:“老疤,让你失望了,我吴媚是个女人,量小的容不下一粒沙子,我老公让那位八爷修理了,我弟弟吴环自不量力,而手下又多不争气,老娘是咽不下了……”
疤七叔眉头一皱,道:“你要怎么样?”
红玉姑吴媚嘿地一声道:“杀!”
好狠的女人,好厉的角色,杀人之前犹能谈笑风声,面不改色的彷如谈家常一样,疤七叔江湖经验再多,也没遇上这样奸诈的女人,当他发现红玉姑吴媚的掌及悄然推来之时,仓促间,疤七叔急速挥掌迎敌,当两掌甫触的剎那,有一道蓝雾从掌指间散逸出来——
疤七叔大叫道:“好毒的女人!”
是个毒的令人发毛的女人,那个蓝雾也不过是刚刚扩散开来,疤七叔人已迎面翻起,一交摔在地面上,一张原本有疤的老脸,此刻已是满脸水泡,更惨的是疤七叔那双眼珠子已看不见了。他颤声道:“我的眼!”
八爷霍地冲过来,吼道:“快挡住七叔!”
但,红玉姑吴媚并不是个那么容易罢手的人,疤七叔的眼一伤,她又斜移而至,一掌又向疤七叔的胸口拍下,这女人真狠,那一掌居然将疤七叔打的鲜血一吐——
八爷一剑穿过去,道:“你这毒妇人,今天不宰了你决不回头!”
他恨透了这女人的阴毒,血涌颤叶间,银光溜闪间,一蓬森冷而寒厉的剑光旋转着无边的寒意,无边无岸的罩向红玉姑吴媚。
红玉姑吴媚那想到八爷的剑法会这么快厉,她暗伤了疤七叔后,知道必会引起神龙旅的人狂烈追杀,那想到八爷的动作快的超乎吴媚的预料,她眼见一缕剑光疾闪而至,吓得她快疾的一扭身子,人已斜跃而起,嘎地一声,吴媚只觉胁下一凉,一股冷风透进体内,这一惊,顿时脸色苍白,只见有道血红从衫上透滴下来……
她大叫道:“老鬼,你还不来。”
她雄覇落魂堡已有数十年,只知道随意杀人,而从没尝过被杀的滋味,今日突然间给血肠剑划了一道,只觉心底毛毛沉沉的,脸色随着这剑而苍白。
“老婆,你怎么啦?”
吴媚愈听愈火,叱道:“你没眼睛,不会看!”
贾奎看了,他看见自己的老婆鲜血滴流,上身衣衫飞舞,他顾不得攻击八爷,急忙扶着吴媚,道:
“先退。”
八爷冷冷地道:
“你们退了之后,会后悔!”
此刻双方的人已冲杀过来,神龙旅因为疤七叔的眼睛毁了,全围在他身边急救,而落魂堡的杀手却将他们团团围住,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已准备生死一决了。
吴媚颤声道:
“八爷,你闯祸了,伤了我,不单单是落魂堡无法饶你,我姊妹们更不会饶你……”
八爷淡淡地道:
“我知道,蝴蝶宫是你的娘家,那又怎么样呢?眼下,你必须交出解药,疤七叔的眼睛必须要治好。”
吴环大斧一挥,吼道:“妈的,你作梦。”
八爷冷冷地道:“走着瞧,令姊会自动送上药来。”
这话太狂,令吴环和贾奎一怔,他们最顾忌的是疤七叔,现在疤七叔毁了双目,已发挥不出威力,红玉姑吴媚只不过受了点滴之伤,在他们眼里那不算什么?而八爷,却口出狂言的要落魂堡自动送出解药,这太不可思议了。
贾奎咬牙道:
“杀,杀光这群王八蛋!”
他下格杀令了,落魂堡的兄弟企待的正是这句话,他们的主命令一梦,守在四周的兄弟已喊吶一声,挥起手中利刃挥杀过来。
剑虹酷厉的叫道:
“兄弟,守住七叔,我和陆刚负责挡他们……”
神龙旅是久经磨练的一支队伍,他们人少,默契却好,剑虹的话声一落,七个人已布好了阵势,准备给落魂堡一个痛击。
那知红玉姑吴媚突然叫道:
“不准动。”
贾奎一呆道:
“老婆,你。”
吴环的斧头早已扬起,吼道:
“姊,难道咱们真怕他……”
吴媚惨声道:
“你懂什么?你老姊的命还要不要?”
这话由这女人嘴里说出来,落魂堡的人全都一楞,吴媚不过是受了一点点创伤,怎会连命都不要了,难道八爷那一剑真的让她丧了胆,不会的,八爷的剑法固然是玄秘莫测,可是也不至于让这女人吓破了胆。
吴环不解的道:
“姊,我不懂。”
吴媚凝望着八爷,道:
“他懂。”
八爷淡淡地道:
“夫人果然是个明白人,聪明非常人能比。”
吴媚哼地一声道:
“你说吧,有什么条件……”
八爷嘿嘿地道:
“我要解药,七叔的眼不能瞎!”
吴媚冷冷地道:
“那我呢?”
八爷哈哈一笑道:
“你当然不会死,因为我会救你。”
他俩这番谈话听进旁边人耳里,俱坠入五里雾里,人人不知他们在谈些什么?吴媚语音一落,转头道:
“老鬼!”
贾奎楞楞地道:
“老婆!”
吴媚冷冷地道:
“把血灵丹给他……”
这话使贾奎的心神大震,血灵丹是他们贾家不传之秘,能解天下百毒,连苗疆百毒门的门主都对这种神丹推崇不已,今天,好不容易毁了疤七叔的双眼,如果将这种解药给了神龙旅,岂不是放虎归山,多加个强敌!
贾奎不解的道:
“老婆,你没发烧吧。”
吴媚面色苍白的道:
“你是给不给?”
贾奎想不到老婆子今天一反常态,一个视为至宝的秘药,居然轻易的交出来,他愈想愈火,吼道:
“妈的,老太婆,你要不说明白,我不交!”
吴媚怒叱道:
“贾奎,瞪起你那双狗眼看清楚点,你老婆固然用蓝鱼毒雾伤了疤七叔,但是,楚八的剑也伤了我,你知道八爷的剑也有毒……”
这话登时使贾奎和吴环大吃一惊,他们虽听过血肠剑霸道横厉,不亚于血牙小刀,但决不知道血肠剑上会有毒,如今吴媚也中了毒,登时使他们慌了手脚……。
贾奎颤声道:
“你中毒!”
他虽然对这个老太婆爱恨有加,但在处理事务上他仰仗这女人的地方太多,骨子里他还真少不了她,一听她中了毒,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
他瞪着八爷,道:
“你的药呢?”
八爷淡淡地道:
“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么?”
贾奎怒声道:
“八爷,别欺人太甚……”
八爷嘿嘿地道:
“贾奎,你必须冒个险了,七叔中的毒只不过是坏了一双眼,而你的老婆子,很可能丢了条命,用一双眼换一条命划得来,还是用一条命换一双眼……”
贾奎气的道:
“你……”
八爷冷冷地道:
“你必须赌赌运气了,目前是我占上风,如果你老婆真的死了,老贾,不但吴环饶不得了你,就是落魂堡的兄弟也未必原谅你,因为你老婆在落魂堡的地位比你还有份量!”
吴环大叫道:
“我老姊如果死了,贾奎,我会先杀了你……”
贾奎无奈的道:
“罢了。”
随手将玉瓶扔给了八爷。
八爷嗯了一声,瞄瞄玉瓶又交给了陆刚,道:
“先给老爷子服下!”
陆刚大声道:
“好。”
贾奎已不耐烦的叫道:
“你的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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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4 06:43: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八爷只是淡淡一笑,将血肠剑缓缓举了起来,递到红玉姑吴媚的面前,那森寒的剑光在她眼前流动,只觉剑上潋滟着一股青气,八爷淡淡地道:“这剑有毒么?”
你这柄血肠剑无人能看出它是否有毒,可是吴媚却觉得这一剑伤得确有种酸麻的感觉,吴媚惑疑的道:
“你的剑没毒!”
八爷鼻子里哼地一声道:
“楚八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那会在剑上动手脚,吴媚,你根本没有中毒,我又能给你什么解药?”
这一说,当真把吴媚和贾奎要气绝在地了,想不到八爷还真是个难缠难斗的汉子,略略运用了点小聪明就把他们耍的团团转。
吴媚脸色稍缓道:
“八爷,不要诈我,既然剑上无毒,为何我的伤口有种麻麻酥酥的感觉,如果没有这种感觉,我也不会怀疑剑上有毒了……”
八爷冷冷地道:
“其名血肠,必有所指,你再仔细想想。”
血肠属阴,精英寒铁所铸,中人发肤,寒意逼人,自会有种麻酥之感,其理在此,自是令吴媚百思不解了。
八爷语音一落,转头道:
“七叔,怎么样?”
疤七叔服下那瓶解药后,暗中运劲,但,绕行周天之后,仅感到眼珠子灼烧略轻而已,他沉思道:
“没有感觉!”
八爷心底一震,双目寒意陡涌,逼射在贾奎身上,沉声道:
“老贾,你的药灵么?”
贾奎嘿嘿地道:
“解药是真,可惜还少了一味……”
八爷一颤道:
“那一味!”
贾奎仰天大笑道:
“这种解药又叫做子母弹丸,一阴一阳,各盛其瓶,我只给了你一味,当然效力不够,八爷,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诈了我们,我也玩了一招,咱们算是扯平!”
八爷的脸一沉,道:
“老贾,交出另一瓶……”
贾奎得意的道:
“你梦啊,八爷,要那老小子的眼睛好,除非杀了我,否则,嘿嘿,他只有永远当瞎子了。”
八爷咬牙道:
“你玩我,老贾,代价会付的很高,我相信,落魂堡自今天起将永远绝逝于江湖了。”
他一生在道上翻滚,历经了多少风浪,但,决没想到贾奎阴险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他栽的太怨了,在一股子怒气之下,八爷的身子有若溜闪的电闪,如春雷乍响般的猛地劈向尚在格格大笑的贾奎身上。
贾奎目注着八爷脸上那种惊诧和愤怒的神情,自觉是一生中最得意的一件大事,他玩了八爷,江湖上能玩八爷的人不多,而他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畅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也更有把握了,只要老疤看不见,凭自己,吴媚还有吴环三个人,应付神龙旅这伙人决不会输到那里,他太兴奋也太得意了。
兴奋过后的凄凉永远是悲哀的,贾奎兴奋的太早了,他几乎忘了八爷的血牙刀天下第一,剑法也是顶尖中的一流,八爷的剑快,快的使四周的人都忘了去防御他的快攻,呛然声中,贾奎的一条手臂已给八爷的血肠剑削了下来,血淋淋的带起一股腥味,贾奎惨叫声中,人往吴媚的身上倒去。
贾奎痛吼道:
“姓楚的,你好狠!”
吴媚厉声道:
“杀了他,杀了他!”
吴环的斧头已抡起了一道光影,照着八爷那疾跃的身影劈去,他眼见姊夫的臂膀是毁了,恨的将全身劲力运集在斧头上,那一斧有开天辟地之势。
八爷不屑的道:
“玩我,兄弟,你是瞎了眼!”
八爷为了疤七叔可以干任何事,他自己的命可以不要,七叔这双眼睛必须要医好,他砍了贾奎并不放松这连环的追击,因为他必须拿到另一瓶解药,所以,他人往前扑,吴环的巨斧已挥了过来,八爷变招太快了,人一旋移,闪过那致命的一击。
伸手一抓,八爷已抓住了即将倒下的贾奎衣领。
这一着令所有人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想到八爷砍了贾奎后又不饶他的将他揪出来,贾奎已全身溅血的瞪着一双惊怖的眼神,颤声道:
“你……”
八爷恨声道:
“我说过,玩我要付很高的代价,现在,你交出来另一瓶解药,不然,我还要砍下你一条腿了!”
声色俱厉,决非危言耸听。
吴媚挥出一掌,叱道:
“放下他。”
这一掌的暗劲汹涌,悄无声息的撞了过来,八爷猛地拉着贾奎一个大旋转,利用贾奎的身子挡着吴媚的手掌吓得吴媚急忙缩手。
而吴环一斧落空,反而让人制住了姊夫,这一惊当真惊出了冷汗,但他一向自负惯了,不信自己的斧头在人家手里连一招都走不出去,嘿地一声道:
“有种不要躲。”
运足斧劲,斜劈而落。
那知当吴环的斧头甫起的剎那,背后响起一声冷笑道:
“有兴趣我跟你玩玩。”
剑虹那凌厉的身子如冲天炮似的冲了过来,一柄剑如喷洒的泉滴般向吴环罩了下来,真令吴环意料,头一次碰上八爷已知道遇上劲敌,怎么?连这个剑虹也有这么高的功夫,他不敢硬接这股锐不可挡的剑幕,挥着斧头疾速的跃了出去。
一移就是七八尺,剑虹的剑已跟了七八步。
八爷揪住贾奎后,喝道:
“贾奎,叫他们住手。”
贾奎强忍着断臂之痛,惨叫道:“永远不,那个疤老头的眼睛瞎定了。”
他真狠,咬牙裂嘴的从怀里摸出小玉瓶,居然扔在地上,用脚剥碎了瓶子,颗颗解药躁的稀碎,这一着连八爷都楞住了,他想不到贾奎宁可一死也不愿将解药交出来,子母药丸一子一母,少了一种药性全无,八爷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没料到他有这一招,急的一头怒火——
八爷怒声道:
“你找死。”
真是找死,贾奎狠,八爷也不差,血肠剑略略一转,一柄剑已戮进了贾奎的肚子里,鲜血已射流出来——
吴媚尖叫道:
“别杀他!”
八爷咬牙道:
“他自找死路,怨得我么?”
贾奎的肚子里斜斜一转,贾奎已惨叫一声,肠肚俱裂,血水和渗着五脏硬给那血肠剑拉了出来。
贾奎死的凄惨,死的不忍目睹。
吴媚傻住了,她终日杀人,没想到今日却眼见自己的丈夫死在别人的手里,而她空负了一身功夫,竟连伸援手的机会都没有,她颤声道:
“八爷,你好毒!”
我给他机会他自己不把握,硬要七叔的眼睛瞎了,贾奎是逼我下手,落魂堡在道上残害了太多的人了,我不杀他,在别人手里也一样会杀他!”
吴媚满脸泪珠的道:
“八爷,杀夫之仇我必报!”
点点头,八爷嘿嘿地道:
“我明白,任何人都会想报仇,不过,目前你暂时不能报了,凭你现在的状况,只怕也会送命!”
吴媚哼声道:
“在百里之内,我必会杀你。”
说完话一挥手,落魂堡兄弟立刻抬起贾奎的尸体,随着这女人走了,吴环恶狠狠的瞪了八爷一眼,将那柄巨斧用劲的甩了一下,大步而去。
八爷立刻移到七叔身边,道:
“七叔,你……”
疤七叔对自己眼睛瞎了,似乎一点也没放在心上,仰天一阵大笑,握住八爷的手,道:
“小八,神龙旅今天算是头一回栽了,如果没有你,我这几个兄弟会全落在人家手里,咱们栽归栽,没有丢人已经很不错了……”
八爷苦笑道:
“七叔,兵家胜败常事,不须挂念,倒是你的眼睛,我们要快点治好……”
摇摇头,疤七叔笑道:
“怎了,红玉姑的毒门手法是学自百毒门的百毒神君,下手之前,她已存心要我的命了,如果我避的慢速这条命也没了,瞎了双眼又算什么!”
八爷沉思道:
“不,我们要找大夫医……”
疤七叔摇手道:
“不急,小八,我年岁已大,早就想将棒子交出去了,剑虹,陆刚,他俩是我调教的徒儿功夫算是一流,但他们却不适合当领导人,你,是我理想的人选……”
此话一出,八爷心里突然激起了一片震荡,他没想到疤七叔在这节骨眼上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如今血债背负一身,那敢再增加疤七叔的负担,由七叔嘴里,他已预感到有一番重任又要降临到他的身上——
八爷急声道:
“七叔,神龙旅是您一手所创,舍你而外,无人能担当重任,剑兄弟,陆兄弟更是最好的人选,而我……”
疤七叔瞪眼,道:
“连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
八爷一震,道:
“不,晚辈不敢。”
疤七叔长吸口气道:
“那好,从现在起神龙旅的当家的就交给你,神龙旅所有兄弟由你指挥,我们的大本营三百多名兄弟虽然散布在江湖各个角落,但,只要神龙令一下,虽天涯海角,也会如时赶来……”
这副重担居然交给了八爷,八爷当场楞在当地,他是接也不行,不接也不行,看看剑虹和陆刚,剑虹伸手握住八爷的手,道:
“八爷,七叔这样交待,你就别推辞了,兄弟们打心眼里服气,由你带兄弟,神龙旅会更精诚团结,毕竟七叔年纪大了……”
说的有理,有剑虹一句话,神龙旅的弟兄应该不会有异议,不过,八爷总觉得来的太突然,心里难适应,但,他知道自己再推辞就太小家子气了。
八爷苦笑道:
“剑兄和陆兄也是适当人选!”
陆刚大声道:
“不,动手过招,我和剑兄弟也许管用,说到带人,我们就不行了,六合兄弟在道上的名气挺响的,八爷秉持过去的经验,一定能使神龙旅发扬光大……”
八爷沉思道:
“各位既然那么看得起在下,我……”
疤七叔呵呵地道:
“行了,咱们立开香堂!”
这是组合的规矩,道上的行情,要昭告天下兄弟。
五龙山是神龙旅的开山祖地。
香堂就设在这里。
一条五彩缤纷的彩龙横挂在五龙山那座小木屋正堂,在这里供奉着刘、关、张三神像,虽供设简单,但庄严肃穆。
入夜。
五龙山在灯火中点亮了山头,彷如神光般的笼罩着一片氤氲,神龙旅的大旗插在山道上随风而扬,请出了祖师神位,三柱信香告天地,疤七叔肃穆地捻上香头,在祖师爷的神位上点上三柱信香后,神龙旅弟子分两排,人人手中捧香鱼贯进入香堂。
香头插香炉,冷剑横桌上。
八爷披红袍,兄弟立两旁。
只听疤七叔含指捏掌,道:
“龙行九天传义气。”
两旁的兄弟立刻接着喝道:
“义字传世水有源。”
疤七叔沉声道:
“祭血!”
冷剑从旁边霍地闪了出来,在一声鸡叫声中,一只红冠公鸡被扔了出来,颤闪的冷剑一过,一只鸡头已飞向半空,点点血雨随着坠落的鸡颤中向空中洒落,两旁的兄弟俱同时晃身用掌去沾洒落的鲜血,然后将手上的鸡血抹在八爷身上那件红袍上。
紧接着兄弟们同时半跪着大叫道
“大哥。”
兄弟大哥就这样落在八爷身上,疤七叔手里突然多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龙令,他高高举在半空,道:
“小八,神龙令传给你了。”
八爷连忙在祖师神位前跪地磕头,双手去接神龙令,休小看这枚小小的神龙令,在神龙旅眼里具有无上威严,一令之下,威震八方,疤七叔能将这枚神龙旅的命符交给八爷,可见对他是何等的重视了。
突然——
夜空里响起一声暴吼,道:
“慢着!”
这些暴吼蓦从半山里响起,所有在香堂里的兄弟俱是一楞,道上规矩,组合隐私,在江湖上最忌有人偷窥,更不容许有人捣乱,剎那间,个个兄弟手握剑柄,随时都有一场血雨。
随着吼声,八九道黑衣人已如风的闯了进来,当头的是个满脸虬髯的中年汉子,他一进来,立刻拈了三柱香,先在祖师爷神位上上香,然后大声道:
“七叔,属下顾斌先见过霸子……”
疤七叔的眉头略略一皱,道:
“老顾,神龙旅五龙山开香堂是按咱们组合规定的程序行事,你不先禀告,在这里大吼大叫,无视祖师爷神位,也未将我这个霸子放在眼里,是什么意思?”
顾斌大声道:
“启禀七叔,组合要重立新覇子,当以组合兄弟为第一优先,而这位八爷与咱们神龙旅八竿子打不到一边,他不过是个六合的小头儿,居然一跃为神龙旅的总覇子,七叔,兄弟们不服……”
疤七叔眉头一皱,道:
“以你看谁才是适合人选……”
顾斌嘿嘿地道:
“我和小杜都有资格!”
夜煞小杜——江湖的狠角色,黑白道的头痛人物,谁也不知道闻名天下的小杜居然也是神龙旅的兄弟,顾斌也是道上的狠厉人物,江湖上有宁过小杜不惹老顾的传言,小杜狠,但讲理,老顾毒也不讲理,八爷和这两大高手素陌平生,却久闻其名,他想不到名传天下的两大高手俱是神龙旅的兄弟。
疤七叔仰首望天,道:
“小杜来了么?”
顾斌嘿嘿地道:
“应该来了,神龙旅发生了这等大事,我们这些小兄弟那会不尽速赶来,七叔,你耐心点吧。”
疤七叔沉思片刻,道:
“来了也好,你们早已不把我这个霸子放在眼里了,借今晚开香堂之际,我们把这些问题解决……”
剑虹和陆刚此刻双双将顾斌请到一边,八爷想不到神龙旅内部地有了裂痕,以七叔在道上的辈份,居然尚有不能信服之人,他叹口气道:
“七叔,我是个外人……”
疤七叔一摆手道:
“别说话,我眼睛虽瞎了,认人决不会错,神龙旅还是我当家,谁有意见尽可冲着我来……”
顾斌讶异的道:
“七叔,你眼瞎了……”
彷佛很出于他的意料,他居然不知道疤七叔的眼瞎了,他惑然的明白七叔为何要八爷来取代他的位置了,心里顿时产生许多不同的意念——
七叔瞪眼道:
“眼瞎了,人不中用了,你可以不听话了。”
顾斌扬头大笑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代有新人出,七叔毕竟已老了,也该享享清福了,我不反对从立新人,但,这个人一定要有组合里选出!”
七叔冷冷地道:
“这要由我决定!”
顾斌嘿嘿地道:“七叔,我们尊重你是我们的头,现在道上光凭长者已压不住人,还要具真才实学,兄弟在神龙旅也是卖过命,立过功劳,怎么说,也轮不到外人……”
七叔怒叱道:“住嘴!”
七叔轻易不动怒,顾斌这番话却让他生了大气。
蓦地——
一声长笑划过半空,哈哈大笑道:
“老顾,你好胆子,居然惹老头子生气了……”
这是小杜的声音,神龙旅的兄弟都知道小杜这独特的话音,小杜狠、讲理、人也干脆,兄弟间对这个人大多存有好感。
话声一落,小杜已站在了大堂中间,这真是条汉子,昂首独立,且鹤立鸡群的别有一番神威,他环目一扫,目梢子已瞥在八爷身上,呵呵地道:
“这位便是八爷了!”
八爷拱手道:
“我也久仰杜兄大名……”
小杜淡淡一笑道:
“七叔一向很推崇你,私底下常常夸奖你,六合兄弟也曾风光过,如果八爷能来神龙旅还真是适当人选!”
顾斌闻言大叫道:
“小杜,你同意了。”
小杜点头道:
“七叔是我们的霸子,他这样做一定有道理,我不反对谁来当我们的霸子,只要能大家心服口服……”
疤七叔冷冷地道:
“小杜,我要八爷!”
小杜点头道:
“行,只要八爷露两手给兄弟瞧瞧……”
这是合理的要求,八爷是真人就该露露相,也让兄弟们瞧瞧真功夫,但,一个霸子并不是光靠功夫赢取别人的尊敬,还要有相当的气度与能力,八爷懂小杜的意思,他只是略略一笑道:
“杜兄是在考我了。”
小杜哈哈地道:
“八爷只怕不下场子是不能让兄弟们心服了。”
八爷摇摇头道:
“我不是来和各位争名争势的,我只是敬重七叔这一番心意,老实说,兄弟现在是仇债一身,光毛三那笔血债就算不清了,我不想将我个人恩怨带给兄弟们麻烦,如果各位觉得和兄弟合不来,兄弟立刻就走……”
顾斌嘿嘿地道:
“八爷果然识时务,不愧是位俊杰!”
八爷淡淡瞄了顾斌一眼,拱手道:
“七叔,我还是走了吧,一个组合最重要的是人和,神龙旅正是日正当中,需要和睦相共,不要因为我个人毁了七叔辛辛苦苦创立起来的基业。
七叔沉思道:
“小八,退缩和回避决不是大丈夫行径,有人喜欢你,有人却决对的欢迎你,不管你承接不承接神龙旅的覇子,你还是要露几手,让他们知道七叔选人是有道理的,决不是因为和你爹的交情而选了你……”
八爷一震,道:
“好,七叔,我听你的!”
七叔冷冷地道:
“有谁和小八过几手?”
小杜斜身道:
“我!”
顾斌一步踏出,道:
“还是由我来吧,因为我的意见最多,如果我光说不练,只怕八爷以为姓顾的是个耍嘴皮子的人!”
两人这一抢,几乎是同时站立在八爷的左右。
八爷淡淡一笑道:
“二位请同时上!”
小杜狠,顾斌毒,仅仅凭着这块招牌已能使江湖脚跺四海颤了,如今八爷口出狂言,居然要以一对二,如果他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疯了。
七叔也是一震,道:
“小八!”
八爷淡淡地道:
“咱们都是自己人,玩几招,点到为止,即使我毁了,也不过是哈哈一笑,七叔,放心,不会有事的!”
顾斌狠声道:
“八爷,这可是你说的,别说我们以多胜少,你能这般夸下海口,想必有几分把握,小杜,咱们就领教领教八爷的高招吧。”
小杜犹疑的道:
“这样不太好吧。”
顾斌鼻子里哼地一声道:
“人家挑明了咱们兄弟,那是根本没将咱们放在眼里,小杜,如果咱们不争这口气,别人还会笑咱们是一群窝囊废呢!”
这话绝,是有意煽起小杜的怒火,小杜是个性烈的汉子,经不起太多的话咽,手边的剑一闪,道:
“好,那我们就来领教一下吧。”
小杜的剑厉,顾斌的剑辣,八爷的剑稳,三大高手三种不同的剑式,运用在三个不同人的手里,威凌的攻势直将香堂中的烛光香影挥洒的目眩神摇,片片冷光吹起了每人的衣角,疤七叔虽然双目已瞎,他的听觉却敏锐而灵幻,八爷的每一剑式他都了如指掌。而暗中赞许。
小杜挥剑如风,脸色愈来愈凝重,以他的剑,他的杀法,道上朋友能接下的人不多,而八爷不但能化解他凌厉的攻势,而将顾斌的剑逼的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突然——
八爷的剑在空中连点点点,细碎的剑光如流烁的玻璃光晕,逼得小杜和顾斌的眼睛睁不开来,就在两人眼睛一眨的剎那,八爷的剑已收了回去,含笑的望着小杜和顾斌,小杜额头已有汗渍,笑道:
“果然好剑法。”
顾斌大声道:“还没分出胜负,小杜,再上。”
小杜苦笑道:
“还比什么?咱们确实不如人……”
小杜的一绺发丝从头顶上缓缓散落下来,那是人家手下留情,如果真要砍上,小杜的脑袋早搬家了。
顾斌一呆道:
“小杜,你……”
他才诧异的想叫出来,陡然觉得有股冷风从大胸处透进来,尚在惊疑间,低头看见胸前衣衫已裂开了一道裂口,他吓得一颤,道:
“这!”
八爷淡淡地道:
“咱们还是好兄弟,刚才……”
顾斌那张脸突然变成猪肝色了,他不信八爷能在瞬息间划下这一剑,他怒笑道:
“好,八爷,有你的!”
手里的剑突然一个急速的颤闪,快速凌厉的向八爷挑去,这变化来的快更来的疾,殊出任何人意料,小杜大叫道:
“老顾,你疯了。”
老顾吼道:
“我是疯了,凭什么来当咱们的霸子!”
八爷神情一冷,道:
“你过份了!”
在猝不及防下,八爷应变的能力够快了,急速的一掌切下,硬将顾斌那抽冷子的一剑给拼斜了,而八爷也不客气的一脚踹在顾斌的胸口上,哇地一声,顾斌已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七叔暴喝道:
“住手。”
顾斌挨了一脚,气血翻涌,刚才若不是八爷还算留情,那一脚足可要了他的命,他喘声叫道:
“七叔,我……”
疤七叔寒着一张脸,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咱们说好是点到为止,较量技艺是互相切磋,而你,人家头一回已留了情,也够给你面子了,而你却偷偷下手,这行径犯了咱们组合的规矩,依家法,我必须废了你的武功……”
顾斌大震道:
“七叔!”
八爷连忙道:
“七叔,算了。”
疤七叔是位有名严峻的人,他执法如山,才使神龙旅创下了日隆的名声,对自己属下要求苛严,行事恩威分明,神龙旅兄弟人人畏他敬他也爱他,他回首道:
“不行,小八,这种行为恶劣,如果那一剑穿了你,这后果连我老头子也担负不了,该赏的赏,罚也要罚,他咎由自取,那是怨不得人!”
他铁令如山,言出法随,任何人也阻挡不了,小杜、剑虹、陆刚是他最疼爱的人,但,此刻他们却也帮不上忙,因为老顾确实恼歹了老先生。
顾斌还算条汉子,大声道:
“好,七叔,我犯了规,坏了组合的名声,自该接受组合的制裁,你老下手吧,我愿意废了武功!”
说着人已跪在疤七叔的面前。
疤七叔大笑道:
“好,神龙旅的人还都像条汉子,顾斌,我们虽是兄弟般的感情,我不能执法不公,否则兄弟们何以服义,刘老四当年犯了规,也是这样死的,你认了吧。”
他突然说出刘老四,所有神龙旅的兄弟全都一沉,当年他们初创神龙旅的时候,刘老四给金娘子栽上淫贼之名,害得刘老四惨死疤七叔的掌下,这些情景在各人脑中记忆犹新,怎不令全体兄弟心里一酸,刘老四之死是神龙旅的奇耻大辱,兄弟们背上虽然不说,心里多少还在嘀咕这件事,神龙旅可不愿让人冠上淫贼之名字,今夜,疤七叔突然提起了刘老四,可见这位老霸子心里始终耿耿于怀,他也没忘了这件惨痛的教训!
小杜咬牙道:
“七叔,老四死的冤!”
疤七叔嘿了一声道:
“不错,老四是死的冤,但,老顾冤么?当着兄弟的面,他偷袭小八,这件事不冤他吧……”
顾斌咬牙道:
“七叔,动手吧。”
只见疤七叔眼里浮动出一股晶莹的泪水,他虽然铁令如山,严明有律,毕竟和这批老兄弟共生死,同患难,他的右掌缓缓举了起来!
小杜忍不住的道:
“七叔!”
七叔的手决不会因小杜的求情而稍有松软,他知道自己是在执法,不能稍有偏差,暗中劲力十足,朝着顾斌一掌劈下。
这一掌威劲迸发,一股力道如山洪暴涛般的向他的手下硬压下去。
顾斌双目一垂,他知道自己就铁铸的金钢,也无法挡得住七叔这致命的掌法。
蓦地里——
八爷的身子如疾起的幽灵,快速而迅捷的扑了出去,就在疤七叔的掌劲落下的剎那,他硬挺了这巨锤般的一掌,七叔双目甫睁不久,虽有敏锐的听觉,但,却不知是何人冲出来,一掌落下,哇然声中,他的手有若击在铁板上,只听有人闷哼一声,人已摔出去了!
七叔震声道:
“谁?”
八爷接下那致命的一掌后,嘴角上含满了丝丝血渍,顾斌讶异的睁开双目,看见八爷为自己挨掌,也看见八爷口吐鲜血,他颤声道:
“八爷!”
八爷苦笑道:
“七叔,这一掌算么?”
疤七叔一呆道:
“小八,是你,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掌能要人命,如果你挺不过,而为此丧命,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八爷苦涩的道:
“七叔,托天之幸,小八挺过来了,顾兄弟的惩罚应该以这一掌为准,神龙旅是个条理分明的组合,七叔,你点个头,顾兄弟就脱过一劫!”
顾斌激动的道:
“八爷!”
他是个强傲而不服输的人,但,今天武功输了八爷,气度更输了八爷,他真的五体投地的认了,叫了一声八爷,眼里已渗出了泪水,咚地一声,人已跪在八爷的面前,拉着八爷的衣角
道:
“八爷,八爷,这条命是你赐的,从今以后,顾斌愿为牛为马,永远追随着你,即使你打我骂我踹我,我顾赋决不皱半个眉头!”
八爷急忙拉起顾赋,道:
“顾兄弟别这样,咱们是不打不相识!”
小杜立刻道:
“八爷,请受兄弟们一拜!”
他这话一出,全场兄弟突然半跪了下去,这是他们神龙旅谒见覇子的大礼,新旧覇子交接的大礼,七叔眼里淌着泪水,道:
“还有谁有意见!”
剑虹已将神龙令托在手掌上,道:
“请覇子纳令!”
在他们全组合的希冀和盼望下,八爷想推也推不了了,他望着每位神龙旅的兄弟,双手接过那枝名闻天下的金龙令——
八爷荣登了神龙旅的覇子,江湖上又将有番风雨……

第九章

寒风中,一座孤坟凄冷的耸立在小山上,野草已漫了整个坟头,在坟头边,有一间破落的草屋,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苍冷的在劈着柴火,此刻,屋中灶火上煮了一锅地瓜稀饭,这老妇坐在门坎边,两眼盯着那座荒凉的孤坟,眼神中透着一片苍然的凄色……
半晌,她彷佛自言自语样的道:
“死鬼、死鬼,你这个见不得人的死鬼,人老风流,死了也不让我们母子见见天日,朋友避着我们,兄弟不上门,为了你,我和宝儿只能躲在这个山里天天咒着你,你早该死了,永不超生……”
她恨这坟里的那堆枯骨,怨死去的人,这妇人说着说着,抓起一把黄泥土扔向那坟头,发抒出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怨愤……
坟头杂草横生,黄泥疤结,显然,这老妇人从未清理过,虽在这里孤守枯墓,那也是怨恨的在此避世,个中必有一段酸辛……
没有墓碑、没有姓名,这是何许人的坟墓?
突然——
远处,有个赤着大足,露着前胸的脏兮兮的大孩子向这座草屋跑来,他手里握着一根腾枝边跑边叫道:
“娘,我饿死了,饭好了没有!”
老妇人啊了一声道:
“小宝,别跑,小心摔着了!”
她也太小心了,这孩子只有十来岁,身体壮粗壮的像条牛,这孩子别说不会摔跌,即使想摔倒他也不容易,小宝跑到母亲面前,抹抹额头上的汗渍,喘呼呼地道:
“娘,牛已栓好了,该吃饭了!”
他跑进屋子里掀开锅盖,一眼看见又是地瓜稀饭,眉头略略一皱,道:
“又是地瓜稀饭,娘……”
老妇人脸色一沉,道:
“有稀饭喝已经不错了,如果不是你那老鬼爹干下那种不要脸的勾当,咱们母子那会吃这种苦,要怨去怨你爹,娘能给你吃稀饭已经不错了。”
小宝黯然叫道:
“你就是怪爹!”
他尚不明白人间世事,老母亲日日夜夜在咒咀老爹,他不知道老爹干下了什么坏事让老母亲这么伤心,老妇人一提起他爹,小宝就不说话了,拿起一只碗,匀了一碗稀饭闷不吭声的扒起来了。
稀里糊鲁的把一碗稀饭灌进肚子里,他又准备添第二碗,老妇人冷冷地道:
“少吃点,晚上还有一顿呢!”
小宝气的把碗一扔,站在那里猛生闷气。
突然——
有人朗声一笑,道:
“嫂子,饭总要让孩子吃饱……”
话音甫落在这对母子耳里,那老妇人和小宝全都悚然一惊,他们住在这里已有多年,没有人会来看她们母子,今天突然有人叫这老妇人嫂子,怎不令这老妇人惊慌失措,她急忙理了理蓬乱的发丝,走出门外——
小杜是她认识的人,八爷陌生的紧,她急忙恭声道:
“杜爷……”
她一拉宝儿的小手,道:
“快叫叔叔。”
小宝挺乖巧,眼里虽有畏缩,还是低声道:
“杜叔叔。”
小杜淡淡一笑,摸了摸小宝的头,道:
“嫂子,神龙旅兄弟已找寻你们多年,谁也没有想到你们会搬来这里,这些日子兄弟全关心你们的生活!”
他说的真实诚恳,老妇人也十分感动,道:
“杜爷,我知道你们兄弟全关心我们母子,可是我家那个死鬼老刘也太不争气了,活了大半辈子,还去弄女人,不但丢尽了你们兄弟的脸,连我都没脸见人,所以才带着小宝躲在这里过这种苦日子……”
小杜苦笑道:
“我了解,嫂子,见见八爷,他是我们神龙旅的新覇子,他关心嫂子,也关心老刘那段悬案,所以才来祭拜一番……。”
老妇人眼里含着泪水,神龙旅的覇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想不到为了自己的鬼丈夫,亲自来了,她连忙道:
“八爷。”
八爷点点头,道:
“小杜,叫兄弟接他们母子下山,供小宝念书,刘兄弟虽然死了,对他的家人一样要照顾!”
小杜嗯了一声道:
“会的。”
那老妇人泣声道:
“八爷,谢谢你老的好意照顾,我还是守在这里的好,老刘土坵一个,如果离开,往后他的坟都找不着了。”
八爷一怔,道:
“怎么没有墓碑!”
他终于发现老刘的坟虽然野草漫漫,却无些毫标帜,若不是这老妇人守在这里,真的无法辨认这块坟地。
小杜讶异的道:
“从前我们以神龙旅的名义立了一块……”
小宝双眼红红的,大声道:
“杜叔叔,爹那块碑不立还好,立上后,我们这里便来了一大批人将爹的碑拆了,说要爹的尸骨抛尸荒野喂野狗,我和娘求他们……”
小杜一听怒声道:
“谁干的……”
老妇人颤抖道:
“金魄!”
小杜的神情变了,怒声道:
“又是他……”
八爷脸色凝重的道:
“小杜,砸碑挖坟是件人神共愤的事情,老刘虽有不是之处,七叔已给了他应得的惩罚,这个金魄抛坟挖骨,罪无可赦,我要见见这个人!”
小杜面上杀机一涌,咬牙道:
“他是金娘子的弟弟,一个仗势欺人的小人……”
八爷沉思道:
“小杜,老刘之死是否有隐情!”
小杜一呆道:
“这……”
武林大忌色为先,刘老四惹上金娘子,逼得神龙旅灰头土脸,连追究都说不出口,刘老四是个耿直的汉子,他倒底有没有沾惹那个女人,小杜也不知道……
八爷想了想道:
“金娘子如今在何处?”
小杜凝重的道:
“恶人城!”
八爷的眉头一皱,道:
“道上传言恶人城是以十大恶人项庄为名,项庄出于此城,乡野便将这里叫成恶人之都,听说项庄从不出此城一步,凡入城者皆归附于他,而人人皆是为恶之徒,金娘子能在此城混下去,想必不是好人……”
小杜嘿嘿地道:
“当然不是好人,只是……”
八爷沉思道:
“咱们进恶人城看看!”
小杜面有豫色的道:
“八爷,恶人城不好惹,项庄更不好惹,咱们神龙旅犯不着和这个人为敌,听说,江湖之九大门派的人全不愿招惹他……”
八爷冷笑道:
“我们神龙旅是个正派的组合,遇上刘老四这档子事总不是件名誉的事,如果他是冤枉的,神龙旅有义务替他洗刷罪名,如果他真干了那种事,那是他罪有应得,咱们还要向金娘子赔罪!”
小杜嗯了一声道:
“有道理……”
老妇人突然跪在地上道:“
“八爷,我家老刘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决不会是那种人,为了他,我和孩子永远抬不起头来见人,我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宝想,这孩子总不能一辈子见不得人……”
八爷扶起她道:“嫂子,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交待……”
给刘老四上上香,八爷算是尽了心意。
※  ※  ※
东魔的消息永远是最灵通的,八爷接掌了神龙旅,疤七叔的眼睛瞎了,在东魔来说有忧有喜,八爷的行踪始终在他掌握之中,他恨楚八的爹,也恨八爷像极了他爹,东魔杀人轻易不自己动手,他总是想尽办法利用别人替自己除去心腹之患,八爷是他利用的人之一,东魔的仇人多,恨的也多,白道的不饶他,黑道的不耻他,连恶人城的项庄都不太理他,表面上两人是同道,干的是黑道买卖,骨子里谁也不卖谁的帐,但,东魔是个能极端忍耐的人,他明白道兄们对他的观感,他不急,他相信一定会有机会除去自己想除去的人,如今,他看准了机会,他要利用神龙旅除去恶人城的城主项庄。
要神龙旅血拼恶人城项庄并不那么简单,除非自己能把老疤送到项庄面前,否则,神龙旅不会无缘无故的杀进恶人城,当然,项庄想要老疤的命是众所周知的事,但,疤七叔的功夫太可怕了,不但项庄怕他,东魔又何尝不怕他。
但,要对付一个眼睛刚瞎不久的老人就容易多了,东魔是个老谋深算的人,他要杀老疤,却要把帐算到项庄的头上,那唯一的办法是将老疤送到项庄的面前,这过程,东魔就要伤点脑筋了。
是夜——
空中凝结着一股酷冷的寒意,霜霜冷雾缭绕在凄冷的空中,疤七叔是位独居者,他卸下了神龙旅的重担,自己独居在小半仙山头上的茅屋里,他除了日常饮食由神龙旅兄弟供应外,其余的他就是练功,他想以本身深厚的功力将眼疾的剧毒逼出,寒夜里,他额头的额际汗珠滚滚而落,整个心神全贯注在意念中……
但——
就在这寒酷的冷夜里,茅屋的窗子突然启开了,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冲突而入,只见数十只鸽子蜂拥般的涌入,一阵寒意也扑风而来——
疤七叔的身子机伶伶的一颤,他彷佛已感觉出苗头不对了,鸽子的振翅声,叽叽喳喳的鸣叫声,使疤七叔的听力大打折扣,他疾速的站起来,沉声道:
“谁?”
这些鸽子不会无由而至,一定是有人故意放进来,他不需判断即知道有人来了,但,屋里的人尚未出声,只有那些鸽子飞扑的声音。
疤七叔神色大变,单掌护胸,又喝道:
“朋友,道上混的,场面跑的,有种来,有种去,留下名,做条汉子,这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即无胆,也没种,算是那条见不得人的道上兄弟!”
这番话又硬又损,有骨气,讲面子的人,断不会再装聋作哑,但,东魔是何许人?他皮厚、心毒,这点小场面还激怒不了他,他面上挂着一抹冷沉的笑意,始终没有吭声,可是跟他同来的黄蜂,就没有他那么沉得住气了,他闻言怒道:
“死瞎子,我黄蜂坐不改姓、行不改名,今天,是你死期,乖乖听话,你会少受点罪……”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东魔已怒道:
“你,黄蜂!”
他的声音一吐,疤七叔的双耳已听的清楚,疤七叔有一种别人所没有的本领,任何人的名字或声音只要落进他的耳里,再也不会忘记,东魔虽然仅仅说了三个字,但,对一个记忆超强的人已足够了,他嘿嘿地道:
“我不认识黄蜂是谁?想必是个后生小子,可是,刚才那位的声音,我不会陌生,如果我的听觉不差的话,你一定是东魔……”
东魔心头大震,道:
“老疤果然是个人物,际了这么多年还听得出我的声音来,咱们青山不改细水长流,又碰面了……”
疤七叔冷冷地道:
“你知道我眼瞎了!”
东魔嘿嘿地道:
“这是最好的下手机会,老疤,也该算算那些老帐了,当年你们那伙兄弟死的死、亡的亡留下你,嘿嘿,也要尝尝被杀的滋味!”
老疤怒笑道:
“东魔,据我所知,这不像是你行事的法则,你都是利用别人替你杀人,亲自动手的事几乎没有……”
东魔大笑道:
“现在也没改变多少,要我杀你,嘿嘿,不如留给别人动手,我只不过是把你送给那个人而已……”
疤七叔心头剧烈的一颤,沉声道:
“谁?”
东魔嘿嘿地道:“见了面你自然会知道!”
疤七叔怒声道:“东魔,做事要像条汉子,吞吞吐吐的还不如个娘们,你利用我的目地何在?难道你不怕我那些兄弟会日日夜夜的追杀你,一直到你死为止……”
东魔大笑道:
“这正是我的目地,老疤,我只要把你送到恶人城,再放点风声给你那班子兄弟,嘿嘿,你那群兄弟会像苍蝇见了血一样,疯狂而不顾生死的扑杀恶人城,老疤,想想看,还会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疤七叔是个何等聪明之人,东魔虽然仅仅简短的说了几句话,但,这一石二鸟之计,却令他心寒胆颤,恶人城项庄,他是领教过了,脸上这条大疤正是项庄的杰作,虽然项庄曾付出代价,可是,这道鲜明的血疤,在他心里永远无法释怀……。
他闻言大怒道:
“一石二鸟,果然好计。”
东魔得意的道:“老疤,是要我动手呢?还是你自动……”
疤七叔咬牙道:
“东魔,你做梦,老疤眼虽然瞎了,手下的功夫还没忘的一干二净,你动手吧,也许你的好梦要成空了。”
黄蜂呸地一声道:
“他妈的,死瞎子,我不信你的臭嘴能硬过我的剑,先看招。”
他恨疤七叔瞧不起他,心量本来就很小的黄蜂,自卑感一向很重,与人相交最怕旁人看不起他,疤七叔打心眼没瞧上这个人,触动了黄蜂无限杀机,他有意杀人,手里的剑刃斜翻而出,照着疤七叔的头顶劈下。
疤七叔霍地一掌劈出,叱道:
“滚!”
这一掌浑厚有劲,暗涛汹涌,黄蜂的剑才递出一半,人已感受出那股沉重的威力,他吓的急忙缩身,可是伤口还是沸腾跳跃,差点没吐出血来。
东魔一声冷笑道:
“假如你妄想用剑杀了他,嘿嘿,你至少要再练十年,否则……”
黄蜂一呆道:
“这老小子这么厉害。”
东魔不屑的道:
“咱们耗费恁多心血的带来那么多鸽子为的是什么?黄蜂,你只要驱动那些鸽子,要杀这老小子就容易多了。”
黄蜂呸地一声道:
“他妈的,我怎么忘了!”
此刻屋外寒风悚悚,窗门俱已关上,屋子里突然增加了几十只鸽子,咕咕之声此起彼落,老疤早被这些鸽子的扑叫声给扰乱了,黄蜂脑子里意念飞闪,那柄剑已向半空中挥去。
鸽群蓦然受到惊吓,全都跃飞起来,剎那间,满屋子的鸽子东飘西飞,疤七叔功力再高,本事再大,此刻已分辨不出东魔和黄蜂的位置,他只能严密的单掌护胸,顷全部听力,想找出这两人的方位。
东魔向黄蜂施了个眼色,道:
“砍他。”
他故意出声,果然引动疤七叔的行动,疤七叔紧紧抓住这剎那的瞬间,一掌向东魔劈出,东魔是个老狐狸,话声一落,人已闪开,而黄蜂这次伺机凛凛,挺着剑,轻移身子,缓缓站在疤七叔的背后,疤七叔耳里尽是鸽子的扑击声,他根本听不见黄蜂的移动身,那一掌发向东魔,浑厚的掌力,劈落地上,砰地一声,顿时将那群鸽子惊的四处飞窜,更扰乱了疤七叔的听力。
呀——
黄蜂看准了机会,运劲将剑插在疤七叔的背后,疤七叔惨叫一声,人已歪歪欲倒,他在痛极的情况下回身一掌,这一掌登时把黄蜂击得张口吐了口鲜血!
而老疤人已屡顿在地上,背后鲜血直涌,显然那一剑力道不轻!
黄蜂挨了一掌,愤然的吼道:
“妈的,杀了你。”
他被一个瞎了眼的老人打了一掌,认为是毕生奇耻大辱,紧紧握着长剑,嘴里含着血渍,大叫道:
“宰了你。”
东魔厉声道:
“站住。”
黄蜂怒道:“难道还留他活口?”
东魔冷冷地道:“杀了他,咱们就不必费这么大的手脚了,如果把他送到恶人城,嘿嘿,你想想,神龙旅会如何对待恶人城,那时候双方是两败俱伤,咱们岂不坐收渔利,黄蜂,那一剑够他受了,把他绑起来,送他去项庄那里……”
黄蜂不以为然的道:
“死的不是一样?”
东魔不屑的道:
“当然不一样,项庄和这老小子是死对头,他看见这老小子后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相信项庄必会极尽的羞辱这老小子,那情景是不是更精彩!”
黄蜂苦笑道:
“是。”
这番话,字字句句全落在疤七叔耳里,他做梦也没想到东魔的心肠恁地狠毒,居然是利用他激起神龙旅和恶人城之间的火并,他咬牙吼道:
“东魔,你妄想。”
东魔大笑道:
“是不是妄想,你会亲眼目睹,老疤,想想看,项庄看见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我相信他会乐的畅怀大笑,笑你老疤终于落在他手里了……”
恶人城项庄是个什么样的人?老疤心里比东魔还清楚,项庄狂妄自大,心肠恶狠,荣登恶人城老大之后,轻易不出恶人城一步,他凭着恶人城的势力,相信举世中能在恶人城杀他的不多,他只要不出城一步,即使三派九大门也奈何不了他……
老疤恨声道:
“东魔,你别做梦了,半个时辰内,我的兄弟就会过来,你即使架我走,不久他们也会追上你!”
东魔哼地一声道: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来这里之前早已探好了路,一切全在掌握中,老疤,你认命吧。”
突然!
他的右手舒出一指,敲在老疤的身上,老疤那一剑伤的不轻,再挨上这一指,全身气血顿时俱散,他嗯了一声,人已晕了过去,鲜血已流了满地。
黄蜂眉头一皱,道:
“老师父,何不割下他脑袋送给项庄就行了。”
摇摇头,东魔笑道:
“你不懂,一个死人决不会给项庄带来多大的兴趣,他喜欢玩的话,就跟猫玩老鼠一样,要慢慢的玩,一直玩死为止……。”
黄蜂喔了一声道:
“我明白了。”
东魔嘿嘿地道:
“光明白了还不够,还要懂得玩,老疤只要在恶人城里一天,神龙旅就无法安心下来,小八一定尽组合全力追寻老疤的下落,那时候咱们再放点消息给小八……”
黄蜂半知半解的道:
“老师父,你和项庄是朋友!”
东魔大笑道:
“是朋友也可能是仇人,他巴不得我早点死,我也恨不得他早点死,他只是运气差一点,碰上了我这样的对手,有时候杀人未必要拼命,只要适时的出点点子,就能让对方死的不明不白!”
黄蜂倒吸口冷气,道:
“老师父,你好可怕。”
黄蜂是个粗人,除了会动刀动剑外,玩心机他是差那么一点,如今经过东魔这一点,他只觉心里凉意嘎嘎,跟这样一个胸俯沉深的老狐狸在一起,那一天,他把自己卖了,自己还给人家数银子,临死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这太可怕了……
东魔面上杀机一涌,道:
“老黄,你觉得可怕,你就乖乖的跟着我,如果有一天你想背叛我,嘿嘿,你最好先把埋身之地找好……”
黄蜂大惊道:
“不,不,老师父,我永远不敢!”
东魔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一指老疤,道:
“带他走!”
黄蜂一楞,道:
“带个血人,老师父,太累了。”
东魔冷冷地道:
“随你,这个人你只要送到项庄手里就行了,我不管你用那种方法,如果路上出了错,你负全责……”
说完一移身子,人已穿窗而去,沉沉夜色中,只有稀刷稀刷的冷风尚在空中鸣叫,他早已走的不知去向——
黄蜂恨声道:
“他妈的……”
“嗯!”空中传来一声冷笑,吓得黄蜂一哆嗦,赶紧揩起疤七叔朝外奔去,一路上,有着鲜血的血渍……
疤七叔失踪,消息很快传遍了神龙旅,他们通告组合内兄弟,四处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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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6 05:34: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清晨,初阳刚刚展露一点初露,金黄色的阳焰温柔而细艳的透过云层,缓缓而规练的射向大地,大清早的天气里,正是赶集旅客行程的好时刻,不冷不热,温和适中……静静的黄土路面,金黄的一片祥和,行人也轻挪着步伐,漫踱着晨间的宁静,突然间,这片宁静和祥和被一辆疾驰的蓬车给破坏了,这辆车急蹄如飞,无视于路上行人的存在,赶车的挥鞭如雨,彷佛死了人似的急如丧家之犬,一刻也不肯停留——黄土路尽头,是座耸立的大城堡,这座城独立山前,巨大的城门仅开了一扇,八个黑衣劲装汉子分立大门两边,这就是闻名天下的恶人之城,也是项庄的大本营,这种汇聚了天下恶人,江湖上多少跑路的兄弟,通通往这里躲藏,在项庄的护翼下,追杀的人轻易不愿进城——
    那辆车终于在恶人城前停下了车子。
    赶车的一顶大毡帽覆盖着整张脸,此刻,他用马鞭推了推大毡帽,一双眼神落在那八个大汉的身上。
    恶人城的八个汉子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落在这赶车的汉子身上,他们目光酷冷的能令人发毛,这些人彷佛没有一点情感似的,神色间绝无半点人情味,其中一个一移身,朝赶车的汉子喝道:“干什么的?”
    赶车的汉子也冷冷地道:
    “进城。”
    那汉子酷厉的道:
    “方圆五十里,有谁敢随便进城,朋友,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赶车的似是胸有成竹的道:
    “恶人之城,在道上混的有谁不知道这鬼地方。”
    那汉子冷冷地道:
    “先报个名,看你有没有资格进城?”
    赶车的嘿嘿地道:
    “黄蜂,够资格么?”
    那汉子摇摇头道:
    “没听过,你有何种劣迹,想跨这恶人之门……”
    黄蜂闻言大怒,道:
    “你爷爷杀人劫财样样坏事都干过,难道称不上恶人,朋友,招子放亮点,我可是受人之托,送样东西给项大城主……”
    那汉子一听项大城主几个字,脸色稍松,冷冷地道:
    “什么东西?”
    黄蜂嘿嘿地道:
    “一个人,在车里。”
    那汉子大笑道:
    “我们城主素来不交朋友,他一生中只有仇人,凡认识他的无不想尽办法杀他,黄蜂,你说谁?”
    黄蜂怒道:
    “好,朋友,我回头了,如果项大城主追究下来,嘿嘿,朋友,所有责任由你担待了,我黄蜂只管送人到此,让不让我进城,全由你决定了……”
    说完,他果然掉转车头,欲重回来路。
    那汉子见他说的那么真和慎重,心里也是毛毛的,恶人城的项大城主对待手下的手段是闻名的,任何人犯了错,项庄是不讲人情的,轻者断手残足,重者剜心割腹,那种手段人见人怕,谁也不敢稍有差池——
    这汉子再也不敢稍慢,立刻道:
    “站住,朋友。”
    黄蜂一回头冷笑道:
    “你后悔了?”
    那汉子连忙道:
    “他是谁?”
    黄蜂不屑的道:
    “你不配知道。”
    那汉子闻言大怒道:
    “朋友,你是他妈的狗眼看人低,我佟小福虽然在这里只是个守门的,但,道上还不是无名之辈,你居然看不起我,我就不让你进去……”
    黄蜂冷笑道:
    “有种。”
    他的鞭子猛地挥了起来,那匹马早已昂首跳起四蹄,还没起步,城内已传来一个冷冷的话声道:
    “老佟,你真不知死活,放了这个人,城主砍了你的脑袋都不会泄愤,你还不快请他进来……”
    这话传进佟小福耳里,他蓦觉混身透进一股寒意,这位路师爷可是项大庄主的身前红人,江湖上要不认识路羽的人,那是没在道上玩过,路羽嗜杀,薄情寡面,身上背负三十六条葛家村的命案,凡姓葛的都欲杀他,他自知自己逃不过葛氏族氏的追杀,干脆避进恶人城,在项庄的护佑下,果然过了几年的太平日子。
    佟小福忙道:
    “路师爷,小的知错了。”
    他移身跃了出去,伸手拉住蓬车的马缰,嘿嘿地道:
    “黄朋友,进去吧。”
    黄蜂满脸鄙夷和不屑的一笑,挥起鞭子啪地一声,那辆蓬车已驶进城内,一条石板道直通城内的一栋大屋前,他坐在车上,四处张望,居然没瞧见半个人影,正在迟疑间,只听有人冷冷地道:
    “看什么?你只管往前走!”
    黄蜂心里一惊,这话声恍如就在耳边,但就是不见人影,他自认也是道上高手,可是人家倒底藏在那里,自己怎么也察觉不出来,从对方的身手上,他知道这位路羽先生果然不是个普通人物。
    人在惊疑中,蓬车已奔至屋前,只见这里屋宇栋栋相连户户大门深锁,黄蜂饶是个胆大如斗之徒,此刻也不觉得有些意慌慌的,毕竟恶人之城不是浪得虚名,在这种四处无人的环境下,黄蜂居然有股惧意。
    他沉声道:“有人么?”
    蓬车曳然而止,正不知该敲那扇门的时候,砰地一声大响,正中那扇门曳地而启,只见一个全身儒装的中年文士悄然的站立在门口,他朝黄蜂裂嘴一笑,道:
    “黄兄弟,辛苦了。”
    黄蜂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人是谁?由大门口的一幕,他断定这位书生模样的文士一定就是那位路师爷,他嘿嘿地道:
    “路师爷,我要见城主!”
    路羽眉头一皱,道:
    “把他交给我就行了。”
    黄蜂一怔道:
    “你知道他是谁?”
    路羽哈哈大笑道:
    “天下有什么事能瞒过我们城主的,你一上路,项大城主就得了消息,黄蜂,回去谢谢他……”
    那个“他”指谁?黄蜂心里有数,他虽然想看看老疤和项庄见面的情景,也想知道项庄如何对待老疤,但,路师爷不给他机会,挥挥手,黄蜂留下车,单独走了……
    车子进了这间大屋,两旁各燃了巨油火灯,路师爷先朝蓬车里的人瞄了一眼,然后大声道:
    “启禀城主,人带来了。”
    话说完之后,路羽便恭恭敬敬的站在蓬车旁边,然后低着头,彷佛不敢四处乱看。
    半晌,路师爷耳边传来一连串足步声,他已隐隐约约看见项大城主在八个魁武汉子的拥簇下走了出来,这间大屋内有七八扇门,路师爷虽然跟了项大城主这么多年,他始终摸不清这位恶人城的霸子倒底从那里出来的?
    要知恶人城之主项庄生平多疑,他因坏事做尽,得罪的人太多,唯恐有人会暗算他,夜晚睡处连最亲近的人都摸不清楚,更何况是路师爷了。
    项庄面色白净净的,一副温文儒雅之相,谁又想到这样一个看来善良,而骨子里却坏毒尽绝的恶霸,长的如此潇洒温和呢,他望着路师爷泯嘴一笑,道:
    “真是他么?”
    路师爷低声道:
    “错不了,跟传言中的他一模一模……”
    项庄嗯了一声,眼珠子微微一转,道:
    “我又欠他一个人情了!”
    路师爷一怔道:
    “城主,你说谁?”
    项庄嘿嘿地道:
    “江湖上能拿下疤七叔的有几个,除了那老鬼外,我还会说谁?”
    路师爷低声道:
    “是、是。”
    项大城主根本不理会路师爷应些什么,他略略歪着头,彷佛在沉思某一件事似的,道:“似语说宴无好宴,会无好会,礼无好礼,东魔把老疤送来这里,难道真是那么单纯,只为了替我舒解一下多年的闷气么?他会那么好心么?何况老疤也曾令他头痛过,他自己为什么不动手直接杀了他!”
    路师爷一震,道:“城主,这老小子也许知道城主今日是一方之圣,东魔自知惹不起你,千方百计的巴结你!”
    项庄眼珠子一瞪,道:“老路,这是你的真话么?”
    路师爷吓得全身冷汗直流,本来想拍拍马屁,想不到项庄的智慧不是普通的聪明,一语就道出他言不由衷,路师爷能得到恶人城城主项庄的青睐,当然有其独到的慧眼,路师爷连声道:
    “启禀城主,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项庄闻言大笑道:
    “如果你连这点道理都想不出来,往后也不配在本城主这里当师爷了,再想想,他还有什么毒计?”
    路师爷脑中意念流闪道:
    “这又叫毒连环,城主,东魔果然是个厉害角色,他藉送人给你,表面上是讨你欢心,暗中却借你之手杀了老疤,然后,本城必会遭神龙旅的报复,假如神龙旅飞蛾扑火,那是怪他们自不量力,东魔丝毫无损,如果咱们恶人城栽在神龙旅手里,东魔不但除了老疤,也除了城主,这种连环毒计可谓高明。”
    项庄嗯了一声道:
    “果然是烫手山芋,要我丢不下也捧不住,这小子跟我玩阴的,老路,依你看咱们如何处理老疤?”
    路师爷想了想,道:
    “老疤和城主的过节我不清楚,想必是仇深似海,否则以东魔的能耐,万万不需大费周章的送这么个人过来,我想知道城主要怎么处置这个人?”
    果然姜是老的辣,路师爷每句话都表现他的思维慎密,淡扣衔接,项庄是老狐狸,闻言一笑道:
    “杀了他不解恨,放了他心不甘。”
    路师爷一拍手,道:
    “那容易,为了解城主多年之恨,咱们就千刀万剜的整了他,但在动手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城主?”
    项庄眼珠子一转,道:
    “说。”
    路师爷嘿嘿地道:
    “咱们能否和神龙旅一博生死?”
    项庄仰天大笑道:
    “恶人城的名声你是知道的,有那个不识相的敢跟本城为敌,小小的神龙旅在老疤手里虽然创下不小名气,可是,他想斗我们,那还差点!”
    路师爷点头道:
    “不错,神龙旅当今掌旗的是八爷,他原是六合兄弟的覇子,自从毛三洗了万家楼子之后,八爷就投靠了神龙旅,这样一个人虽然有勇,未必有谋,凭恶人城两百条汉子,八爷不足道了。”
    项庄嗯了一声道:
    “好,将老疤弄出来。”
    路师爷知道城主项庄听完了他的解说后,前前后后已有了腹案,他一挥手,立刻有两条汉子跃来,动作迅速的把疤七叔给架了出来。
    东魔点了七叔的穴,他还在晕迷的状态中。
    项庄眉头一皱,道:
    “弄醒他……”
    路师爷伸手拍开疤七叔的穴道,老疤伤可不轻,一瞬眼,看见自己落在一个陌生人的手里,讶异的道:(不是瞎了吗?还能看到?)
    “这是那里?”
    项庄嘿嘿地道:
    “老疤,认得我么?”
    老疤目梢子略略飘过项庄那张温儒的脸上,他忍着身上的剧痛,仰天大笑道:
    “你化了灰,我也认得!”
    项庄淡淡地道:
    “二十多年了,老疤,兄弟每日每刻都不会忘了兄弟你二十年前所给兄弟的教训,记得么,老疤,二十多年的奇耻之辱,兄弟没齿难忘……”
    “我脸上这条疤呢?可是你的杰作!”
    项庄哼地一声道:
    “这不能解恨!”
    老疤怒道:
    “你想怎么样?”
    项庄冷酷的道:
    “我要你死!”
    疤七叔大笑道:
    “你会后悔,神龙旅只要知道我在这里,他们会砸了你的贼窝,别忘了,当今江湖,我那班子兄弟是最难惹的,项庄,太平日子过惯了,你还没看过真正的杀手!”
    “死鸭子嘴硬。”
    他的眼瞄了路师爷一眼,又继续道:
    “老路,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了,你看要怎样解恨呢?”
    路师爷目中凶光一闪,酷厉的道:
    “太容易了,城主,咱们只要把他剁成八块,一块块送到神龙旅八爷的手里,嘿嘿,城主,我保证,神龙旅不攻自溃……”
    城主项庄眉头一皱,道:
    “那样会激起他们的凶性……”
    路师爷嘿嘿地道:
    “不,城主,要摧毁一个组合的必要手段,就是要杀掉组合中最主要的人物,第一,他们失去了心中仰赖的人,会像孤儿一样无依无靠、重心顿时,第二,他们虽有同仇敌忾之心,可是由于伤心过度,心神涣失,理智与毅力都会受到压抑,虽能博杀于一时,久后必败,这是人的心理,城主,你认为如何?”
    果然是个狠毒绝顶的人物,不但手段毒,更将人性的弱点摸的一清二楚,恶人城城主项庄对路羽的剥析非常欣赏,嘿嘿地道:
    “老路,有你的,照办吧。”
    路师爷挥手道:
    “砍。”
    疤七叔咬牙道:
    “好毒的人,项庄,你会自食其果,一定败在这个人手里,他的每一招都是狠到没有人性的地步!”
    项庄只是嘿嘿冷笑,谁也不知道此刻他心里想些什么?但,疤七叔的话字字句句也着实烙进他的心里!
    也许路师爷太得意了,当时居然没有在意,他只想在项庄面前多表现一番,叱道:“老疤,死到临头了,还在自讨苦吃……”
    两旁的汉子的刀已抽了出来了,路师爷的手势一落下,两柄大刀如水样的飘了过来,这两个像是杀猪的快刀手一样,哇地惨叫声中,疤七叔的两条手臂已给砍了下来,疤七叔有若一个血人,在地上惨叫翻滚,两条手臂已快速的落在地上!
    项庄睹状仰天大笑,压在心头近二十余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彷佛减轻了许多,他企盼的日子终于来了,亲眼目睹的望着这个仇家哀嚎在自己的脚下,这种大快人心的快意恩仇,只怕生平并不多见!
    那两个快刀手砍了疤七叔的两条手臂后,并没有因为疤七叔的痛苦悲嚎而歇止,手中长刀在晃移间又劈了出去,真快真利落,七叔那仅有的两条腿也给剁了下来,饶是七叔是金钢不坏之体,纵是铁铸的汉子也经不起这残酷的死法,两眼翻白了,一口气没上来,人已死了过去。
    两条手,两条腿横在地上,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目影斜移,是个残碎的黄昏——
    黄昏的余影,懒散的投落在那座山神庙里……
    八爷的脸像块九幽寒地中的冰渣子一样,冷酷的令人遥遥就感觉出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那股寒意,小杜的眼直了,他凝望着窗外的晚霞,眼里幻化着无穷无尽的变化,谁也猜不透他心中想的是什么?只知道这位铁征铮的汉子想杀人了,每当小杜要大开杀戒的时候,他总是独自坐在那里沉思?沉思过后的杀意似乎更浓更烈……
    顾斌没有八爷和小杜的沉凝,只是紧紧的握着双拳,指骨间发出格格的响声,他紧紧的咬着嘴唇,一股鲜红的血汁从他唇间滚了下来,他丝毫未觉的依旧咬着,彷佛这一点痛,已代表不了什么?
    唯有陆刚,他的泪一直流个不停,那一双眼已经哭红了,可是他的喉间决没透出一点哭声,泪是流了不少,四周的兄弟却感受不出他在流泪!
    七叔失踪了,而且是凶多吉少!
    他们神龙旅已知道这位老覇子已离他们远去了,因为兄弟们已看见了一双手臂和一对大腿……
    是谁干的?
    人人想知道是谁干的?人人想立刻报仇……
    此刻,神龙旅的巨头几乎全在这里了,单单少了个剑虹,在这样重要的节骨眼,剑虹难道会没有得到讯息,而不在这里聚合!
    突然!
    远处响起了脚步声,沉重有力——
    八爷的眼神一闪,道:
    “来了。”
    剑虹像个经过千里奔波的野狼似的,疲惫又激动的一头钻进了山神庙,人已坐在地面上,一阵喘息后,道:
    “八爷。”
    八爷摆手道:
    “不要管那些礼数了,有话快说。”
    剑虹喘声道:
    “七叔可能死在恶人城……”
    八爷咬牙道:
    “果然不出所料,一定是项庄那小子……”
    小杜突然插口道:
    “八爷,据我了解,项庄虽然和七叔有过节,可是项庄轻易不会踏出恶人城一步,他更不会想亲自对付七叔,这其中似乎还有另一批人牵涉其中……。”
    顾斌怒声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杀进恶人城……”
    八爷沉冷的道:
    “兄弟,给七叔报仇是咱们大伙的心愿,但是,咱们要毁恶人城,凭神龙旅的力量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到的,咱们必须慢慢计划,细细琢磨!”
    恶人城之名,在道上的份量,人人心里明白的很!
    小杜咬牙道:
    “但,七叔之死必然传遍天下,要神龙旅兄弟不吭不哈的慢慢找机会,只怕天下人会耻笑咱们……”
    八爷沉思道:
    “我明白,我在想,咱们要如何混进恶人城……”
    恶人城门禁森严,普通人想向里面瞄一眼都不可能,神龙旅那么多兄弟要混进去,只怕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
    小杜突然道:
    “剑虹有法子。”
    剑虹一呆道:
    “我……”
    小杜凝重的道:
    “剑兄弟,现在咱们不是顾面子的时候了,咱们兄弟刘老四给金娘子害死的,虽然金娘子手段是狠了点,但是,她毕竟曾爱过你,也真心想嫁给你……”
    剑虹微怒道:
    “小杜,剑虹打心眼里没爱过这女人,她为了报复我不喜欢她,故意勾引刘老四,结果给这女人咬住了,刘老四为这女人给七叔劈了,留下刘嫂子和小宝……”
    八爷眉头一皱,道:
    “我只知道刘老四死的冤,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一段隐情,剑虹,你和金娘子熟!”
    剑虹低下头来,道:
    “她一直喜欢我……”
    小杜嘿嘿地道:
    “为了替七叔报仇,咱们必须用非常手段,剑虹,娶了她,唯有办喜事咱们才能混进城里……”
    剑虹一呆道:
    “这!”
    八爷想了想道:
    “手段虽不高明,倒不失是个法子。”
    小杜望着七叔那双腿手,血淋淋的特别刺眼,他的心在揪,他的血在飙,他的气在涌,突然跃起身来,紧紧捧着木盒里的一双手脚,颤声道:
    “兄弟,瞧瞧七叔的死状,他死的惨,死的冤,平常他们视我们为儿子,个个都是他的宝贝,然,如今,他死了,咱们还顾什么手段不手段,兄弟,咱们要报仇啊!”
    他这一哭,这一吼,这一叫,所有兄弟的眼里全浮动出晶莹的泪光,剑虹一跺脚,咬牙道:
    “好,为了七叔,我剑虹连命都可以不要了,还在乎娶那个女人,八爷,我负责混进城去,如何动手?那要八爷全盘筹划了……”
    八爷目中煞光毕露,道:“好,咱们替剑兄弟办喜事,传命所有兄弟,在八月月圆之日,神龙旅兄弟分成五路,全部在恶人城里会合,恶人城里全恶人,我要兄弟们放手去干,还有,七叔遇害之事,不准有半点消息透露,彷佛根本没发生这事一样,恶人城项庄是头狐狸,咱们愈乱他愈有把握毁掉我们,如果我们静伏不动,他反而会坐立不安……”
    顾斌沉思道:
    “八爷,有件事我非常担心!”
    八爷嗯了一声道:
    “什么事?”
    顾斌沉思道:
    “金娘子从小长在恶人城,虽然她爱剑虹爱得如狂如痴,但,在咱们发生这事件后去娶她,她会不会怀疑!”
    有道理,这话还真有道理,金娘子不是白痴,她难道不会想到这点么?剑虹把头一昂,含泪道:
    “不要想这么多了,我会想办法克服这些问题。”
    突然——
    八爷的脸色一变,沉声道:
    “谁?”
    在这重要时刻,八爷这猛然的一吼,兄弟们全闪了开来,个个杀机盈眉的盯着门口,随着一阵步履声缓缓传来,只见一个自身白袍的汉子,斜背着长剑,头上扎着一条白布带,一脸酷厉而无情的表情,两只目光有若利刃似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上。
    半晌,这神秘白袍汉子,酷冷的道:
    “谁是八爷!”
    八爷冷冷地道:
    “我!”
    白袍汉子一手抽出背后的长剑,冷声道:
    “拔剑吧。”
    八爷微扬的道:
    “朋友,留个名,道个姓,神龙旅兄弟这么多人,你一个人想动手,难道你不怕死……”
    那汉子一抖长剑,道:
    “我本来就不要命了……”
    泛冷的剑光有如一道寒霜一样的朝着八爷的身上连颤七颤,这真是快速而夺命的剑法,既快又狠——
   
    第十一章
   
    白袍汉子的刀快,八爷的动作也不慢,俱是剑道中的高手,两柄剑在触击声中,迸出一连串冷花,这个神秘而古怪的白袍汉子剑法还真刁钻,剑剑都是致人于死处的狠招,八爷心里暗惊,猜不透此人倒底是何种来路?即无仇也无恨,他为何出手就要置自己于死地,连接七剑之后,八爷突然道:“朋友,要杀要剥,总要说个明白,你出手就杀,一定有个原因,神龙旅一向不怕事,但却不愿胡里糊涂的随便动手……。”
    白袍汉子果然抱剑而退,他酷冷的道:“我知道你们神龙旅有祸!”
    这话一出,小杜、顾斌、剑虹,还有陆刚身形飘动,顿时将山神庙的大门给堵死了,这神秘汉子出口说出神龙旅有祸事发生,这人显然与疤七叔之死有相当的关系?否则他怎会知道神龙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呢?此刻,大伙俱十分伤心,一见这白袍汉子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俱认为此人必是来自恶人之城,即是恶人城来者,他们决不会轻易留下活口。
    八爷双目一寒,道:
    “朋友,说,神龙旅有何祸事?”
    白袍汉子沉思道:
    “老当家的给项庄剥了,这不是祸事是什么?”
    小杜闻言大叫道:
    “八爷,宰了他,他一定是那边的人!”
    这汉子能一言说出疤七叔遇害于恶人城,显然他真了解个中内情,八爷心里早有谱了,但他还真佩服这汉子的胆气,单枪匹马的居然敢硬闯神龙旅的地面,不仅胆气壮,消息也灵通的很,一个能找上他们兄弟聚合的地方的人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八爷凝重的道:
    “先留下名。”
    白袍汉子道:
    “我姓葛,葛鸿元,人叫碎梦人,一个美梦俱碎的人,找上八爷,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美梦俱碎,一定是个伤心的人。
    八爷冷冷地道:
    “我不了解你找我的原因是什么?在这时机,你闯进我们神龙旅,葛朋友,你知道,这里没有一个人能饶了你,我更不会例外……”
    葛鸿元长叹一声道:
    “我说过我是个不在乎生死的人,能死在八爷手里,也许正是我的解脱,今天冒昧过来,就是抱着必死之心,即使让八爷一剑穿死也无半丝悔意!”
    他说的诚恳洋溢,一点没有虚伪之态,八爷听得一楞,对这个人愈来愈有兴趣,淡淡地道:
    “能说点原因么?”
    葛鸿元长吸口气道:
    “诸位都是道上跑的,耳风极广,我相信你们一定听过葛家庄的惨事一庄三十六条人命,唯一幸存的就是几个在外面未归的人,而我正是其中之一!”
    葛家庄灭庄惨事是多年前的陈年往事,但,这件事由于施毒手者手段残酷,在江湖上流传甚广,八爷听过这档子事,心里顿时有点了然——
    八爷问道:
    “我明白了,你一直在追查元凶……”
    葛鸿元恨声道:
    “杀我葛家三十六条人命的凶徒姓路叫羽,目前正在恶人城当师爷,项庄虽然是善疑成形,但对路羽的话言听计随,深得其心,路羽这许多年一直藏在恶人城受项庄的庇护,从不踏出城外一步,而我虽然薄有功力,无奈恶人城势力庞大,穷葛家仅余的几个人,决难杀进恶人城,我只好经年累月的守在恶人城的四周,对恶人城进出的人都了如指掌!”
    八爷嗯了一声道:
    “你要我们帮助你!”
    葛鸿元摇摇头道:
    “八爷,你们不是帮助我,你们也要毁掉恶人城,咱们双方只能说利害相同,目地一样,有我,你们进城会方便点,没有我,要突破恶人城只怕要毁掉太多人的命。”
    八爷仰天大笑道:
    “你断定我们会跟你合作么?”
    葛鸿元嘿嘿地道:
    “两合则利,分必毁,八爷,你是个聪明人,一定会权衡利害。”
    小杜冲口而出道:
    “你凭什么要我们合作,神龙旅兄弟数百,而你,葛家庄现有人手有多少?”
    葛鸿元慎重的道:
    “凭我对恶人城的了解,葛家也有三四十条汉子,他们一心报仇,热血沸腾,只要有人愿意拼命,杜朋友,不要小看了葛家庄,我们武功可能不如贵组合,杀敌的勇气却是十足……”
    他说的有理,神龙旅这些汉子个个佩服葛鸿元的勇气和胆识,剑虹最冷静,想了半天,道:“朋友,我剑虹有一事尚不明白,你即然要和我们合作,为何见了八爷劈头就杀,难道你不怕我们杀了你。”
    葛鸿元闻言哈哈大笑道:
    “你对仇恨之心了解多少,我为了报这血海深仇,日日夜夜遭受痛心煎熬,我必须试试八爷有没有能耐领导这一大帮子的兄弟,大家只要谈妥合作,葛鸿元就必须听命于八爷,我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合作吧。”
    这番说辞也有理,八爷嗯了一声道:
    “说说你的计划吧。”
    葛鸿元沉思片刻,道:
    “恶人城里高手如云,黑白两道俱有藏匿其间,项庄虽然贵为城主,有几个人他也招惹不起,视为上宾般的供奉着!”
    八爷一怔道:
    “有那几个人……”
    葛鸿元想了想道:
    “据我暗中留意所知,项庄视为上宾的有无影子伯山,天禅子秃头,雷公潘武胜,这三个人俱是雄霸一方的魔头级人物,各有一方势力,项庄有这些撑腰,恶人城之名自然会名满天下了。”
    这三大高手的名字一传进八爷耳里,他心底确实一沉,单单项庄和路羽已够头痛了,再加上天禅子秃头,无影子伯山和雷公潘武胜,这阵容够强也够瞧了,神龙旅的组合在道上固然是佼佼者,但要论起恶人城目前的实力,似乎尚差一点——
    八爷眉头一皱,沉思道:
    “江湖上传闻这三个老怪物各覇一方,谁也不卖谁的帐,他们同居一个屋檐下,却不相往来,项庄便利用这种形势,各控制得宜,八爷要击破恶人城,这三个人必须先除去一二!”
    ““嗯,””八爷沉思道:“我们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葛兄,月圆日是我们进城的日子,咱们双方的人在城里会合,进城各凭本事,你是否有诚意,神龙旅自会调查!”
    葛鸿元拱手道:“好,我们会按时进城!”
    这个人还很干脆,一拱手,人已转身而去。
    小杜皱眉道:
    “八爷,我们信得过么?”
    八爷淡淡地道:
    “谅他不敢,咱们神龙旅不是省油的灯,这个人的行踪一定能掌握,我会派人调査他,眼下最重要的是剑虹和金娘子的事!”
    顾斌嘿嘿地道:
    “八爷,这事交给王大妈去办,她是方圆五十里内的红媒婆,由她负责这件事容易多了,听说这女人进出恶人城像进自己家门一样,月圆日,咱们剑虹兄等着娶媳妇就是了……”
    这本是一件喜事,但,此刻大家可没心神高兴起来,兄弟们都知道这场杀伐是借结婚混进城去,金娘子在恶人城是个有名的女人,一个有名的大脚女人。
    一个脚大的女人,一定会些武功,金娘子不但会武功,而还是有相当功夫的女人,她二十一、二,人长的甜美皎白,如果要论她的缺点,就是那双大脚太不敢让人恭维了,金姑娘虽有一双大脚,却掩不住她的美,秀丽的也能让人沉醉,许多人也曾为她疯狂过……
    但,她独独钟情于剑虹,这是唯一能敲动她心的男人,可是剑虹从没有动过心,剑虹一心为组合,置她于耳后,她恨剑虹无情,更恨神龙旅剥削了她的感情,而刘老四也是霉运当头,借着几分酒意,向金娘子调笑了几句,惹得这女人硬咬了他一口,神龙旅戒律森严,严禁女色,疤七叔生性古酷,最恨色徒,居然砍了刘老四,这椿公案迄今犹留在神龙旅兄弟心中,若不是为了替七叔报仇,神龙旅只怕不会有人苟同这件事……
    王大妈那张破嘴是有了名的甜,几句话就能动了人家的心,但,金姑娘是武林中人家的女子,她虽然一直深爱着剑虹,还不会爱到丧失神智的地步,王大妈撮合,她唯一的条件是要当面和剑虹说清楚。
    王大妈当然是满口答应,她要赚这份银子。
    夜里。
    金姑娘刻意的修饰了一下自己,一身玄银的白衫,头上挽着发髻,斜坐在河边的石椅上,剑虹准时出现了,他虽然穿得很讲究,脸上却没有丝毫欢愉之色,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使金姑娘心底冷了半截,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一眼就知道剑虹娶她决不是自己的本意。
    金姑娘苦笑道:
    “你来了。”
    剑虹嗯了一声道:
    “你不是要见我么?”
    金娘子淡淡地道:
    “我想知道你娶我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剑虹一呆,想不到这女人会问这个问题,他耿直憨厚,不善说谎,沉思道: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你!”
    金娘子心底一冷,道:
    “你娶我有目的?”
    剑虹一震,道:
    “这……”
    金娘子冷冷地道:
     “你利用我,剑虹,我承认爱你很深,但,我不希望你骗我,恶人城里谁都知道疤七叔死在项庄手里,你们神龙旅想报仇,才想出这个法子混进城,剑虹,我知道你最敬重七叔,但,你不该牺牲我!”
    剑虹被她说的心头狂跳,一脸羞红,他是个堂堂正正的大丈夫,为了替七叔雪仇洗恨,以金姑娘的幸福做晃子,确实是件不够光采的事情,他苦涩的道:“我……”
    金娘子冷涩的道:“我不嫁!”
    剑虹点头道:
    “好,这种事谁也不能勉强你,我们只听过有逼奸的,没有逼嫁的,金姑娘,这事咱们不谈了。”
    金姑娘冷笑道:
    “没有我,神龙旅想攻进城,那是痴人如梦,剑虹,没有我,你们休想报仇。”
    剑虹哼地一声道:
    “我就不信它是铁铸的,项庄难道认定他的城永远不破!”
    金姑娘冷冷地道:
    “我不说也许你永远不知道,恶人城城垛上,早设计了沟道,除了弓箭暗椿外,沟道里灌满了油,只要有人想飞上城头,暗哨立刻发觉,一引火,城沟里全是火,请问有谁能穿过它的火道……”
    剑虹闻言一楞,想不到恶人城上有这么多的暗伏,如果真如金娘子所说,神龙旅确实是无法硬闯了,这样说来,若无金娘子帮忙,还真不容易混进去呢,怪不得葛家庄三十六条人命之仇,葛鸿元始终不敢轻易妄动,难不成他早已知道城中情形。
    剑虹一叹道:“看来七叔之仇难报了。”
    金娘子哼地道:“那也不一定,有我帮忙就容易多了。”
    剑虹冷冷地道:“我不想求人,你可以不帮忙。”
    金娘子闻言大怒道:
    “你不要帮忙,我偏要帮忙……”
    她个性倔强,向有不肯认输的牛性,一听剑虹不求助于她,心里顿时火上加油,犯了小性子,存心和剑虹动起气来。
    剑虹冷冷地道:“这可是你自愿的,不是我求你。”
    金娘子恨声道:“咱们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听王大妈说,你们准备月圆日来娶我,虽是嫁娶之事,但,我不会赖着你,杀了项庄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剑虹心里一阵难过,道:
    “金姑娘,太委曲你了。”
    金娘子苦涩的道:
    “我毁了刘老四,心里对贵组合一直有份歉意,这次能对你们神龙旅尽一份心意,算是还了一份欠债,剑虹,我只能帮你们混进城,至于怎么杀项庄,那就不是我的事了,毕竟我是在那里长大的……”
    剑虹肃然的道:“金姑娘,不论成败,你这份盛情我会永感心中,神龙旅全体兄弟也会感激你,刘老四地下有知,也应当瞑目了。”
    金娘子含泪道:
    “好,月圆日见……”
    她心里感触良深的含满了泪,毕竟剑虹是她所爱的唯一男人,虽然他从没表示过他的情意但,她不怪他,因为爱一个人是没有条件的,她能为心爱的人做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她是心甘情愿的,奉献自己的背后多少有点酸楚,金娘子的心有点沉甸甸的,但,她却满意的移动着步子,蹒跚而凄迷的离去了。
    留下傻楞楞的剑虹,他望着她的背影,修长的身影,拂乱的发丝,突然之间,在他的心绪里撩起一连串颤动的遐思,剎那间,他发现了她的美,她的好,也发现了她善良的一面,他真后悔过去居然不会留意她,难道真是因为她那双大脚,一个大脚的女人难道就不可爱么?
    月圆日——十五。
    这是个好日子,宜婚丧喜庆,神龙旅人才济济,三十二名吹鼓手全是自家兄弟,八人大轿的轿夫全由兄弟负责,剑虹一袭新郎倌长袍黄服,轿子底下全是兄弟的家伙,媒婆王大妈坐在马上,大红棉袄,左顾右盼,看看剑家今日那种场面,这媒婆心里暖呼呼的,只觉得怀里那张银票愈来愈沉重,两顶红彩大轿十六个轿夫,在当地算是十分光采的场面了。
    吹吹打打,浩浩荡荡,一行人直奔恶人城。
    八爷目送自己兄弟们已启程了,他另召集了五十多名兄弟分散开来,暗中向城里出发,有的小贩,有的行旅,大家无论如何在午时要摸进城去。
    任务已分配妥当,小杜,顾斌,铁虎,陆刚已混在吹鼓手内,他们俱扮成吹鼓手,暗中留意可能产生的状况,严密防止形迹外泄。
    金娘子的爹金扣儿在恶人城也是颇有名声,他席开百桌,恶人城里的四舍乡邻俱在邀请之列,当然他更打点了守城的兄弟,为的是方便迎娶的队伍。
    当然,金扣儿嫁女之事一定要先向路羽报备。
    鞭炮声响个不停,恶人城鲜有这种喜事,大人小孩俱跑出来看热闹,金家算是大户,城里的人认识不少,冲着金扣儿的面子,扶老携幼的全上了桌子。
    金家今天热闹极了,亲朋好友全到了,金家迎亲的人全远远眺望着城外,锣鼓声已远远传来,远远的一队行伍,场面挺壮观的,鞭炮声已响彻云霄,守门的兄弟全得了金扣儿的好处,早将两扇大门启开,一行迎娶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城里,城头上,路羽站在城垛子上,暗暗望着行进的人群,他虽然也为这份喜气而兴奋,但,眉宇间却有种不以为然的忧悒。
    行列继续行进,已进了大门,锣鼓喇叭吹奏的更响,这些吹鼓手更更身体皎健,虎背雄腰,而抬轿的夫子,彷佛不费吹灰之力,摇晃着大轿,轻松的奔走如飞。
    突然——
    锣鼓手中,有人低声道:
    “兄弟,注意了,咱们已进城了,瞧瞧两边的人,有不少在暗中监视我们,可不能让他们看出一点破绽,否则,咱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嗯!”连轿子里的剑虹都听出谁在说话了,他暗中注视着外面的动静,从轿帘中的缝隙中偷瞄着每个看热闹的人,虽然大伙儿兄弟为这次娶亲的事演练过不少次,毕竟他们不是职业的行家,行动上难免会让人启疑……
    蓦地里——
    有人站在高处暴喝一声道:
    “停。”
    这声大喝有如晴天霹雳,锣鼓点虽然敲击的震天而响,但,这声大喝依然能穿过每个人耳里,领导前进的是神龙旅兄弟铁虎,他外表憨厚,有种傻气,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挥手停进……
    路羽在七八个汉子的伴随下从城垛上缓缓走了下来,锣声继续,笛管不歇,铁虎迎着路羽嘿嘿地道:
    “这位爷,有何吩咐?”
    路羽冷冷地道:
    “我看看里面有没有我们不欢迎的朋友……”
    他的目光飘过每人的脸上,从那双锐利的目光中,彷佛要看出点什么?轿中的剑虹低声道:
    “王大妈,你还不过去。”
    王大妈是恶人城的常客,她可认得这位路大爷是何许人,急忙一挟马腹,朝前冲去,大声道:
    “路爷,你好,我是王媒婆,今天可是金大爷嫁女儿的好日子,看好的时刻是晌午,路爷,吉人吉时吉良缘,路爷,你不会耽误他们的好时辰吧。”
    “列行检查,不碍事的……”
    王大妈嘻嘻地道:
    “我先谢了,待会儿别忘了,过来喝一杯……”
    这媒婆虽然徐娘半老,风韵却挺健的,随便轻抛个眉眼也够让人消魂的,路羽虽然是个老江湖了,但从他洗了万家庄后,长年躲在恶人城,早已不知人肉味了,此刻王媒婆这一卖弄,他还真有点心恍神摇,斜睨着马上的王媒婆,嘿嘿地道:
    “你可要陪我喝一杯!”
    王媒婆大笑道:
    “何止一杯,我千杯不醉……”
    她是个很灵巧的女人,苗头对了,挥手道:
    “路爷,待会见……”
    铁虎那会错过这瞬间的机会,挥手,浩荡的队伍已前进了,神龙旅的兄弟个个机伶,在行进中,小杜已离开了行伍,他已溜进了人潮中,他负责接应八爷这些兄弟进城的任务,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溜回大门口。
    他往回头走,在城底下的长廊中,突然有只大手从他背后抓来,小杜悚然一震,一回头,只见一个面黄枯瘦的汉子站在他身后,他微微一震,道:
    “朋友!”
    那汉子低声道:
    “阁下可是杜爷!”
    小杜点头道:
    “不错,我是姓杜,你是!”
    那汉子四处望望道:
    “我是葛鸿元的手下,人家叫我小丁,葛大哥要我通知杜爷,葛家的人大多已混进来了,只要八爷一到,他们就会发动,这城分东西南北四个楼子,项庄居无定所,据城里的人说他大多住在西楼,告诉八爷,先攻西楼……”
    这汉子说完这几句话,人已一溜烟的溜了,小杜若无其事的已摸进大门边,他蹲在墙头一角,静待八爷这些兄弟冲进来。
    照预定的计划,八爷在响午时刻硬碰硬指名向项庄挑战,他若不能进城,这计划就要完全改变了。
    大花轿抬进了金家门,剑虹一袭新郎倌服,英气涣发的进了金家,新娘子在伴娘的扶持下和新娘子向全家祖先叩头,门外鞭炮不绝,顾斌穿梭于众兄弟间,人人已准备硬干了。
    金娘子在和剑虹跪拜爹娘的瞬间,低声道:
   
    “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剑虹也低声道:
    “八爷一到就行动!”
    八爷和三十来个兄弟早已守候在城外,看看迎娶的队伍已进了城中,八爷的命令已下,道:
    “进城吧,咱们要行动了。”
    三十多匹健马如箭簇般的冲杀出来,在阳光下蜂拥似的奔腾,一股黄漫漫的沙雾迤逦的令人目眩,恶人城因为恶名远播,道上朋友,江湖兄弟莫不绕路而行,今日在城前突然展现出恁多快骑,的确不太寻常,守门的汉子虽然早已瞧见,但,项庄大名名满天下,有那路不开眼的朋友敢在老虎头上拔毛,这批快骑纵是笔直而来,他们也有恃无恐的认为只是路过而已。
    八爷正是希望他们有这种心态,他们愈松弛,神龙旅愈有利,眼看距离城门只有丈远的路城了,守门的吴小侯已沉声道:
    “老巴,快响钟,这些人来意不明,咱们还是小心点,不要给人家混进来了,咱们还当是客人呢。”
    老巴懒散的道:
    “行,响钟就响钟,不过,我老巴就不信有那个不开眼的东西敢招惹咱们城主,就凭咱们几位大爷的名字,就能让他们胆颤心惊了。”
    嘴里虽说着话,他还是去撞钟了,他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真有人不长眼睛,那是自找挨霉了。
    吴小侯望着冲来的八爷,吼道:
    “妈的,停,这里可不是朋友玩耍的地方……”
    八爷一闪而至,道:
    “躺下。”
    他进得城来就不想太仁慈了,右手疾快的一闪,已劈在吴小侯的脑袋瓜上,顿时鲜血直迸,吴小侯乖的没吭出半声,人已躺下了。
    五六个守门的汉子已发现情形不妙了,有人喝道:
    “快关门……”
    不论他们动作多快,也没有八爷的身手快,八爷早已跃进城了,其余的也鱼贯而入,小杜早已守在门边,老巴才移身子就给小杜一剑穿死,其余的有谁能逃过小杜的快剑。
    城里顿时有些慌乱,毕竟这变化有些突然,四处有人奔跑,而喊声也响个不停,钟楼里的大钟当当而响,剎那间,城中央只剩下八爷这三十余人,那些看热闹的人潮俱躲进了屋子。
    八爷斜跨在马上,大声道:“各位朋友,我们是神龙旅的兄弟,进城是要向项庄讨回公道,没事的请躲在屋里别出来,想要替项庄出头的,那就别怪兄弟不客气了!”
    话声沉浑有力,字字句句传进每个人耳里,果然,城里的人家已有人掩上了门,但,恶人城还真名不虚传,仅仅剎那间,四周已有了回应……
    城楼上已有了人迹,百来名黑衣汉子俱手持大弓,长箭已拉在弓上,将城中央的八爷兄弟瞄准了,只要是命令一发,万箭齐发,八爷兄弟中一定会有人丧命。
    小杜四处一瞄道:
    “八爷,咱们被困了。”
    “嗯,”八爷淡淡地道:
    “这早在意料中,咱们站的是城中央,弓箭力道不太可怕,可是咱们的目标是项庄,不知道他住在那里。”
    小杜连声道:
    “西楼,葛鸿元派人传话了。”
    八爷目梢子剎那间落在西边那栋大屋上,他略略一算计,自家兄弟只要奔出二丈多远就能扑进西楼,那些弓箭对自己兄弟造成的伤害不会太大,道:
    “小杜,杀过去。”
    小杜嗯声道:
    “好。”
    他刚想和八爷移动身子,半空里突然响起一声冷笑道:
    “朋友,是那路的……”
    是路羽,恶人城的名师爷,掌管整个城里大小事务,他在十来个红袍汉子的拥簇下,已站在城垛上,一脸不屑而又得意的神态,瞄着八爷,静等八爷回话。
    八爷冷笑道:
    “楚八和神龙旅兄弟来探望项大城主。”
    路羽嘿嘿地道:
    “原来是八爷,六合的覇子,神龙旅的头头,八爷,久仰了,路羽有幸能和你会面,八爷,进恶人城容易出城就难了,你进城之前难道没想过这后果么?”
    八爷大笑道:
    “路兄。小八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留下我,嘿嘿,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你最好叫项庄出来。”
    路羽冷冷地道:
    “八爷,我只要一声令下,你这帮子兄弟非倒下几个不可,不如大家留点交情,先退出城外,项城主和你们组合的事,嘿嘿,咱们再慢慢商量。”
    他不愧是个厉害的角色,恶人城虽有上百汉子,但神龙旅也不曾是省油的灯,单凭神龙旅那些手下,就知道八爷决不是简单人物,如果真要拼杀起来,鹿死谁手犹在未知之数,除非项庄亲自出手,权衡利害,路羽想先将八爷送出城外,再逐一追杀……。
    八爷冷涩的道:
    “路羽,你不够格在这里说话。”
    路羽大怒道:
    “给脸不要脸,八爷,你也太不识相了。”
    一挥手,大声又道:
    “射。”
    他在恶人城拔扈惯了,城里城外有谁不称他一声路爷,八爷虽然是雄覇一方的人物,但在路羽眼里也不过是个稍有名气的小混混而已,八爷不给他面子,他当然不会咽下这口气,心里顿时有了杀意。
    剎那间,无情的箭簇如雨而落,八爷跃身而起,一片剑光挥洒,将数十道箭矢击落地上。
    小杜吼道:
    “我操。”
    小杜狠,老顾毒,道上兄弟人人都知道小杜的手段,那个“操”字一离口,人已如一道幻影般的直跃而起,挥洒着手中利剑已拔跃落向城垛子,冲入那些黑衣汉子群中,冷剑连着穿了几个人,但站在城垛子上恶人城的高手有百数十个,小杜虽狠,要宰掉那么多人也不是易事,没杀几个,已被七八个剑手困住。
    突然——
    城垛一角有人叫道:
    “杜兄,速退!”
    小杜正在惊疑间,已瞄见那是先前和他连络的汉子,他知道此人居然是向自己示警,一定有其原因,他毫不迟疑的道:
    “谢啦。”
    这个人的剑法太凌厉了,每一剑都是致人于死的狠招,连着发出七剑,他已向城中央落去,而城上的人却不急于追杀下来。
    猛然间一声大叫——
    “火——”
    城垛上突然窜起了火亮,那火苗子一起,迅快的在城墙上燃烧起来,快速的令人猝不及防,城上的汉子一见大惊,纷纷向城内落去,显然这把火逼得他们根本无法再在城垛上立足了,他们如下跃下就会被火烧死。
    八爷异声道:
    “这是怎么回事?”
    他那知恶人城项庄为了防止敌人攻城略地,早派人设计了火沟,满是火油的城沟,只要一点燃,墙头口顿成火海,再强的高手也无法跨过那片火海,攻城之梦必然幻灭,这次设计果然歹毒,却想不到自己人今天反受其害。
    小杜急声道:
    “别管了,咱们杀……”
    神龙旅三十来个兄弟早就不耐了,此刻一见城头的汉子纷纷下落,立刻大吼一声,冲杀过去,眨眼间,已有七八十人被砍杀的遍地是血,尸首一地,神龙旅兄弟是以逸待劳,那些汉子尚未着地人已中剑,在形势上神龙旅是占尽了方便。
    在血肉横飞中,有人叫道:
    “路羽,那里逃?”
    路羽也没想到自己设计的火沟会突然着起火来,埋伏的弓箭手剎那间溃不成形了,他再狠再厉也惹不起这些火苗子,急速的跃向地面,谁知当他再站定身子,已有人迎了上来。
    这个迎上来的汉子一身玄白衣衫,头上戴了顶帽子,手中剑双颤嗡有声,他不禁厉声喊道:
    “你是谁?”
    那汉子冷冷地道:
    “你不会认识我,我却认识你,路羽,你是贵人多忘事,也许你不记得葛家村那三十六条人命的事了。”
    路羽心底突然一寒,脑门子顿时发麻起来,血屠葛家村的梁子他死也忘不了,虽然这件梁子他死也忘不了,虽然这件梁子已隔了十余年,可是他却夜夜都会梦见这段往事,也最怕有人提起这件事,更不愿去想这件事,所以他才投入项庄的门下,他想凭着恶人城的显赫威名,葛家的人不敢再找他,那想到葛家的人还是找上门了……。
    他厉声道:
    “你是葛家的老几……”
    葛鸿元凄厉的大笑道:
    “我是十五弟,葛家唯一幸存的,为了你,我隐忍了十几年,皇天有眼,今天我终于又见着你了,路羽,咱们这笔帐该怎么算?”
    路羽奸邪的道:
    “你和他们一路……”
    葛鸿元冷冷地道:
    “风云际会只能算是适逢其会……”
    路羽狠厉的道:
    “真是太不幸了,这里是地狱,是阴曹地府,你们进得来出不去,姓葛的,你瞪眼瞧瞧,目前有多少只眼睛正在注视着你们,恶人城里几乎人人都是高手,我只要一声令下,少说也有上百个人会要你们的命!”
    其实葛鸿元和八爷早就知道恶人城里卧虎藏龙了,他们虽然还没发现真正的高手,却觉得真有无数的眼睛在偷偷瞪着他们,这些隐于暗中的人虽未照面,可是那股子逼人的杀气却已深深铭进每个人的心中——
    是那些人有这么浓烈的杀气?是谁?
    八爷凝重的道:“葛兄弟,先拿下姓路的?”
    这是杀害葛家庄三十六条人命的真凶,葛鸿元早就有些耐不住了,他霍地拔出剑,道:
    “八爷,谢谢。”
    路羽的神情略略一变,目梢子已逼在葛鸿元的身上,葛鸿元那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柄剑已快速的向路羽劈了过去。
    路羽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身形略略一移已避开这狠厉的一击,他能连砍葛家三十六条人命,可是功夫是何等厉害,人在移身间,已一掌劈向葛鸿元的肩头。
    葛鸿元猛地挫身,喝道:
    “纳命吧。”
    剑光斗地在空中颤起八个银颤的浪花,快速激烈的将路羽围在剑刃中,路羽似乎没有料到他的剑法这等犀利,道:
    “万剑门的人……”
   
    第十二章
   
    万剑门这几个字一落,远处突然响起一声长啸,一道灰蒙蒙的快速人影像一团黑云般的向场中直落而至,人才站定,已沉声道:“谁是万剑门的……”
    这是个古黑古怪的老叟,两道眉毛是白色的,头顶尖秃的有如射散光来,但,那张脸却红润的有如一个婴儿,一双眼睛虽然其小,精光却四射,一看就是个大有来历的人物。
    路羽嘿嘿地道:“好呀,老小子,这个人可跟你有点关系,他仗着万剑门的剑法,居然杀进恶人城,这件事如果传进项城主耳里,嘿嘿,只怪项城主不会谅解。”
    那老叟瞪眼道:“住嘴,我门中的事用不着你插嘴。”
    他紧紧的盯着葛鸿元,冷冷地问道:
    “说,你可是万剑门的弟子。”
    葛鸿元咬牙道:
    “不是。”
    那老叟闻言大惊道:
    “你不是万剑门弟子,万剑门剑法非本门弟子不传,小子,说,这套剑法你是从那里学的!”
    葛鸿元冷冷地道:
    “你是谁?我为何要告诉你。”
    老叟闻言大怒道:
    “小子,你竟敢在我童子黄面前逞口舌,万剑门中万流归宗,只要是万剑门弟子见了我莫不叫我一声童三叔,如果你不说实话,嘿嘿,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童子黄一落进葛鸿元耳里,心里暗中一颤,万剑门叛徒童子黄居然是藏在恶人城里,万剑门万流归宗剑法秘技听说此人已得之八九,自从背叛师门就无影无踪,想不到在这里倒碰在一块。
    葛鸿元冷冷地道:
    “姓童的,如果你还是万剑门的就先助我杀了路羽,其余的咱们事后再谈,否则你给我站一边去。”
    童子黄在万剑门中是何等尊崇的地位,舍门中三位大师兄外,他的辈份最高,葛鸿元名不见传,居然对他又吼又叫,这张老脸实在是挂不住,他厉声道:
    “嘿嘿,小子,不管你是谁的徒弟,你对老夫如此无礼,老夫绝不饶过你,小子,拿命来。”
    这老小子年岁虽已不小,火气却大的出奇,他自从背叛师门之后,便躲在恶人城里,颇受项庄的器重,今日遭一个后生小子的喝叱,早已面上无光,一怒之下,抬手快速的一掌抓向葛鸿元。
    葛鸿元冷笑道:
    “你是找死。”
    他居然不移动半丝身势,任童子黄的手指抓来,童子黄集数十年功力,掌指所落之处,力道何等奇厚,那知当他手指触及葛鸿元身上之时,已大叫一声道:
    “你……”
    仅这一触之间,指掌间已是鲜血直流,痛的童子黄大叫一声,一张脸剎那间由红变黄,颤声道:
    “穿命甲。”
    葛鸿元冷冷地道:
    “不错,万剑门的穿命甲,是万剑三宝之一,你是个叛徒,得这报应是为天报,童子黄,想活命,立刻给我拿下路羽,否则,三个时辰后,你的老命就报毁了。”
    童子黄是万剑门弟二代弟子,当然知道这个穿命甲的厉害,他暗中后悔,一移身子吼道:
    “小子,我会宰了你。”
    鲜血沿着指光流下,童子黄愤怒难当,一脸杀气,路羽嘿嘿地道:
    “老童,别急,他们有谁能逃出这里,咱们跟他们玩定了,今天,一直玩死他们为止。”
    童子黄嘿嘿地道:
    “路兄,请先将我手上的血止住。”
    “穿命甲”果然厉害,仅仅是针眼般大的小洞,血却无法止住,路羽也有些好奇了,他想了解穿命甲的威力,立刻道:
    “好呀,老童,咱们现在是鱼帮水、水帮鱼,再不合作,就让这老小子给玩定了……”
    止血必须封穴,路羽的掌迅速拍在童子黄的后肩,童子黄突然一指朝向路羽的腰际,路羽一怔,那一指已点了他的穴道。
    路羽大惊道:
    “你干什么?”
    童子黄嘿嘿地道:
    “路兄,抱歉了,我必须要活命,穿命甲的毒天下闻名,如果不拿下你,那小子不会给我解药,为了活命,我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你只有委曲了。”
    路羽再精再狠也料不到童子黄会玩这一手,此刻他穴道被制,耍狠已没有本钱,嘿嘿地道:
    “老童,你纵能活命也逃不出恶人城,背叛项城主的人有那个能活过明天,别忘了,这里是项城主的天下,谁叛他谁死。”
    童子黄大笑道: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先保命再保生,老路,你乖乖认命吧,谁叫你杀了那小子三十六条人命……”
    童子黄这一招殊出大伙的意外,葛鸿元一楞,道:
    “将他押过来。”
    童子黄摇头道:“不,先拿解药。”
    葛鸿元冷笑道:
    “洗了恶人城我自会给你解药,老童,由不得你了,眼下我也是听八爷的,在这里谁也做不了主……”
    童子黄不知八爷是何许人?但从葛鸿元嘴里知道八爷一定是个人物,不觉向八爷瞄了一眼,八爷连看也不看童子黄一眼,道:“小杜,通知兄弟,各楼搜索,务必活捉项庄。”路羽失算栽在童子黄手里,追随在他身边的那些汉子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唯恐失手伤了路师爷,这些人惶恐急的只能随在路羽身后。
    响炮冲上云霄,这是通知神龙旅兄弟的讯号。
    葛鸿元知道发动攻势的时候了,他大声道:
    “押走。”
    守在墙角四处的汉子疾速的冲过来,这是葛鸿元带来的人,没有葛鸿元的命令,他们俱混在人堆里,此刻知道路羽已擒,再无顾忌的纷纷涌上,剎那间将路羽身边的那七八个汉子杀的四处奔散。
    童子黄居然拗不过葛鸿元,将路羽交了出去。
    四个汉子已把路羽捆绑起来,拉过一匹健马,用绳子拉住路羽,要将他拖出城外,路羽能砍杀三十多条人命,什么风浪没见过,他面有冷笑,居然丝毫也不为意。
    突然!
    恶人城的钟楼传来数声敲钟声,东南西北四方楼子的大门突然开了,神龙旅兄弟进城至今犹未见着正主儿,这东南西北四方楼子俱是百门深锁,八爷正调集人手要搜查这四个楼子,钟声响过,楼门俱开,八爷知道真正的搏杀要开始了,项庄摆出这个场面显然是有持无恐,刚才故意避着无非是在暗中观察自己的实力。
    东楼的门口站着一个头有戒疤的灰袍和尚,这和和尚方圆大耳,两只眼珠子快要吐出眼眶外,他瞪着那双铜铃似的眼珠子瞄着八爷,紧抵着那张嘴唇,一句话也没说。
    南楼的大门一开,一道蓝衫已呈现在众人面前,这个人个大不大,身体粗胖,两撇胡子又厚又浓,他盘膝坐在地上大声道:
    “我雷公老潘在此,谁要想毁了这个城子,我老潘就先让他尝尝雷公掌。”
    雷公潘武胜果然声音宏亮,一句话说下来,居然震的每个人耳中嗡嗡直响,其嗓门之大可见一般。
    东楼天禅子秃头,南楼雷公潘武胜全现了踪影,北楼无影子伯山也慢条斯理的现身了,独独西楼大门虽开却久久不见人出来。
    半晌!
    西楼终于有了脚步声,八个锦黄袍子的汉子先分列而出,站在西楼大门两旁,不多时,一个白发略黑的老人在一个美艳少妇的扶持下缓缓走了出来。
    葛鸿元颤声道:
    “项庄……”
    八爷瞄着项庄冷笑道:
    “他终于出来了。”
    恶人城城主项庄能以这座土城创立了独树一帜的恶人之名,自有其不凡的驭人之术,单看东南西北四楼的当家霸子俱能听命于此人,就知道项庄这个人决非泛泛之辈,他若非有大智大慧,也必是大奸大邪之徒,否则,他决无法统驭这么多的江湖人物。
    项庄的目光早已掠过每个人的脸上,当他看见路羽遭人捆绑在马后边时,他的眉头已是略略一皱,道: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在咱们城里绑人?”
    路羽闻声立刻大叫道:
    “庄主救我……”
    葛鸿元已喝道:
    “住嘴,世上已没有人能救你了。”
    五六个汉子早已奉命将路羽守护着,此刻别说东南西北四楼距离此处极远,即使人在丈内,要抢救路羽也非易事,葛鸿元说的话没有人会怀疑它的真实性。
    项庄不屑的道:
    “我不信。”
    葛鸿元哼声道:
    “那就试试。”
    项庄瞧也不瞧项庄一眼,转头道:
    “格达布……”
    藏人格达布属藏边第一高手,他虽未在中土露过面,可是他那闪亮的名声却远近俱知,项庄突然叫出他的名字,全场俱是一阵耸动,只见一个大黄衣袍的汉子已斜飞而出,他光秃着一个油亮亮的大头,手里抓着一个薄似蝉翼的半圆形怪异兵器。
    格达布嘿嘿地道:
    “城主,有何吩咐?”
    项庄嘿嘿地道:
    “路师爷在人家手里,咱们恶人城还没这样丢人过,我要你把他弄回来……”
    格达布大声道:
    “好。”
    空中只见一团黄影乎空跃起,他的右臂突然振动的挥起,一道盘旅的光影带着嗄嗄的呼叫声,真像空中闪过的疾电一样,猛地直飘而去。
    哎!
    他那神秘无匹的旋飞武器太玄妙快速了,仅一眨眼,守护在路羽身边的五六条魁武汉子在惨叫连连声中,斗大的脑袋已如西瓜般的向地上滑落,剎那间鲜血渗着头花般的脑浆漂落满地。
    而黄影如电,已弹射过来,格达布的动作快,身形神速,人在翻腾中,已将路羽连人带绳子的抓回西楼,将路羽平放在地上。
    这变化太快,更让人觉得突然,他杀人救人全是一气呵成,将本身功夫发挥到了极限,葛鸿元有若梦中一样,看见自己手下仅一眨眼就躺下了五六个,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他颤声道:
    “这是什么武器?”
    他是万剑门的顶尖高手,一手万剑剑法出神入化,可说是见多识广,就是不知道这种能旋飞杀人的兵刃在兵谱中列为何门武器。
    八爷一脸凝重的道:
    “回旋斩。”
    这种独特的藏人“回旋斩”在边锤之地,大人小孩都会玩一手,边塞之地,黄沙漫漫,一望无垠,但兀鹰却翔飞啄尸,藏人为驱赶兀鹰而发明了这种回旋刀刃,不但准而且狠,中者无不毙命,想不到格达布用这个当武器,杀人快速又利落。
    葛鸿元颤声道:
    “这玩意对付不易,八爷,你可有好法子。”
    八爷沉思道:
    “这种东西刁钻轻灵,要毁它不易……”
    小杜低声道:
    “八爷,我有法子。”
    他从腰下掏出一把铁弹弓,暗中扣上一颗铁弹子低声又道:
    “他只要再耍一次,我有办法打它下来。”
    八爷那知小杜原本是个孤儿,从小跟随猎户上山追杀野兽,由于年纪小,他练了一手好弹弓,任何奇虫怪鸟,只要落在他眼里,他连看都不要看就能打下来,故从小就有神弹子之称。
    八爷嗯了一声道:
    “待会儿你试试。”
    仅这几句话间,路羽已松了绑,他是恶人城头号师爷,居然当众让人五花大绑,这个面子他实在丢不起,松绑之后,暴跳如雷的道:
    “城主,捉我的是童子黄……”
    自从城主项庄露了面,童子黄那颗心就沉进了冰窟,项庄能领袖恶人城这么多万恶不赦之徒,其手段决非泛泛之辈可比,他阴狠其毒,最恨属下背叛他,路羽的话一落,项庄瞪着童子黄,道:
    “老童,你过来。”
    童子黄嚅嚅地道:
    “城主,这不能怪我……”
    项庄淡淡地道:“你知道叛我的人是怎么个死法么?”
    童子黄全身一颤道:“城主,我……”
    项庄不屑的道:“杀了吧,这种人留了也没有用处。”
    在他嘴里杀个人就像劈个柴火那么容易,轻淡的不带点丁人味,格达布就像是项庄的左右手一样,他闻言一移步,道:
    “杀。”
    这个人杀人没有动作,略略一晃肩,那只“回旋斩”有若凌空掠月般的疾速向童子黄的头顶射去,这回童子黄已见识过它的厉害,一见它追杀而来,吓得急速缩身晃移,闪开原地七尺,可是“回旋斩”的快速眩人眼目,一击未中又弹射而至,快的你速闪都闪不及。
    八爷低声道:“小杜,射!”
    小杜早已等待机会了,在它第二次泄落的剎那,他的铁弹弓早已拉起,嗄地一声暴射出去,叮地一声轻响,那快速的一弹果然击在正在半空里旋飞的“回旋斩”上。
    剎那间,“回旋斩”在急速的坠落中一分为二,居然让小杜的铁弹子击断了,这种变化殊出任何人的意外,格达布暴吼道:
    “那个干的?”
    小杜大笑道:
    “你爷爷。”
    童子黄死里逃生,一看是小杜帮了自己,心里十分感激道:
    “谢了。”
    格达布脸色铁灰,厉道:
    “你能击了我这只“斩”,可见你的功夫不错,我格达布虽是藏中好汉,敬重的也是英雄,你过来,我要领教。”
    他朝项庄一拱手道:
    “城主,我先上了。”
    项庄是何许人?他知道格达布也是堂堂一方之尊,众目睽睽下自己的兵刃给人毁了,这在面子上绝对挂不住,他要杀小杜,杀小杜争面子,这本是常情。
    项庄挥手道:
    “小心,这人姓杜,挺难缠的!”
    格达布的血都快冲到脑门顶了,他在恶人城项庄对他十分礼过,他也一直没机会表现,那知今天头一回出手就让小杜毁了兵刃,这一气,格达布是七窍生烟,上下喷血,项庄的话未落,他人已扑了出去。
    格达布像一道黄雾似的已落在小杜面前,他两眼紧紧盯着小杜,似是不信这样一个看似老实的人能用弹弓击断他的“回旋斩”,他冷冷地道:
    “是你。”
    小杜冷冷地道:
    “不错,是我。”
    格达布怒声道:
    “我要杀了你。”
    小杜冷笑道:
    “你吹牛。”
    格达布是藏人,汉语并不太灵光,简简单单的他会,复杂的他就不灵了,小杜说他吹牛,他可听懂了,大吼一声,一柄大禅杖已从背后挥了出来,这个藏僧功夫很邪,禅杖藏在黄袈裟之后,若不挥洒出来,谁也不知他将禅杖藏在身后。
    禅杖长,范围大,这一挥洒顿时风声四射,杖影如林,小杜狠,早已响誉武林,一柄剑灵活的比一条蛇还迅速,他身子一移,冷剑劈空飞去,居然向格达布的腰际点去,格达布浑厚有力,乍然碰上小杜这种讲究小巧动作,身形上就显得迟钝多了,他吼声连连,巨杖猛挥,两个人剎那间缠斗在一起。
    突然!
    小杜的剑有如一道溜闪的光芒般的平空射了过去,他的剑是射出,剑已离手,这种射杀是武者大忌,一旦剑射落空,自己的兵器就失了,格达布乍见剑光一闪而至,大吼道:
    “找死。”
    那枝大禅杖迎向射来的冷剑,叮当一声,火花四溅,小杜的剑有如枯枝般的向旁边飞落,格达布仰天一声大笑,长杖已举了起来。
    但,小杜的动作太快了,他彷佛早已料准了格达布会有这一招,在格达布刚刚击落他的剑的时候,手里的铁弹弓早已拉起,嗄地一声,一弹已穿空而去。
    哇!
    铁弹珠的速度太快了,快的令人根本看不清楚,格达布早已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右眼而倒,一脸的鲜血迸流出来,那颗铁弹子正中的穿进格达布的眼眶子里,一只眼正中的被铁弹击碎!
    项庄睹状大惊,道:
    “格达布……”
    那一铁弹子太厉害了,格达布惨叫之后,人已翻滚在地上,他是藏边第一高手,想不到栽在小杜的手里,当他中弹之后,这才知道中土高手如云,一个小杜就毁了他半生奋斗的绝高名声。
    格达布在颤抖中,突然寂然不动,他昏过去了。
    小杜缓缓拾起了剑,面色酷冷的瞪着项庄。
    项庄那张脸像抹上了一层灰那样难看,恶人城创立迄今,何曾让人在城里这样嚣张过,先是绑架了路羽,再毁了藏边第一高手,这面子可丢不起,他嘿地一声道:
    “谁是神龙旅的覇子?”
    八爷冷冷地道:
    “我,楚八。”
    项庄仔细地瞄了这条令他惧畏的汉子一眼,道:
    “八爷,你有种,江湖道上能在本城撒野的人可说是绝无仅有,而你就是绝无仅有的头一个,我项庄佩服你的胆气,只是你八爷要枉费心机了,恶人域能名震天下,决不会在乎别人敢来砸场子,我郑重的告诉你,你,还有你的兄弟,每人砍下一只手立刻滚出去,项庄就网开一面,给你们一条活路。”
    八爷闻言大笑道:“
    “项庄,你是活糊涂了,小八敢来这里就没打算要活着回去,水里来,火里去,神龙旅兄弟没有一个会皱个眉头……”
    项庄不屑的道:
    “凭这点人手。”
    八爷大笑道:
    “这还不够么?格达布自称是藏境第一高手,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躺在那里,像条死狗样爬不起来,你——项庄不会强过多少,我也一样要你躺在我的脚下……”这番话可说是扫尽了项庄的那张老脸,杀了疤七叔后,项庄打心眼里没将神龙旅放在眼里更没将后生小子八爷搁在心上,那想到愈让他瞧不上的人愈能威胁到他,八爷不但冲进了城,更带来了这么豪壮的声势,甚至于连他都没摆在眼里。
    项庄愈听愈火,道:“八爷,瞧瞧四大楼子的主人,那个不是响叮当的人物,凭你们神龙旅这点人手,只怕后继不济!”
    不错,天禅子秃头、无影子伯山、雷公潘武胜确是脚跺四海颤的一流高手,但,疤七叔之死令神龙旅上下尽皆心存死战,人人置生死于度外,这股力量就大的令人心惊,八爷冷冷地道:“项庄,他们都是前辈,我尊敬他们,但是,如果他们要不被我们尊重,他们尽可出手,神龙旅兄弟已随时准备应付任何情况了。”
    天禅子秃头大笑道:
    “好小八,我和尚愈来愈喜欢你了,不过和尚要劝你一句,见好就收,恶人城毕竟不是普通的地方,这里有许多人是你没见过的。”
    八爷拱手道:
    “前辈好意,小八谢了,我和恶人城从来就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我们老当家疤七叔虽然和项庄略略有点过节,项庄却不该将我们老当家的分了尸,这是血债,血债血还,老前辈你说
    ,我小八不该来么?”
    疤七叔三字一落进天禅子秃头耳里,他脸上突然一冷,侧过头去一道:
    “老项,这事当真?”
    项庄苦笑道:
    “这……”
    雷公潘武胜呵呵大笑道:
    “死了个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天禅子秃头怒道:
    “姓潘的。”
    疤七叔在武林辈份至尊,他和这天禅子曾有过数面之缘,知道疤七叔是个侠义之人,项庄杀疤七叔,天禅子秃头十分不悦,加上雷公潘武胜那副蛮不再乎的样子,令天禅子怒火中烧,有点暴怒了。
    雷公潘武胜嘿嘿地道:
    “秃子,吼什么?你喜欢那小子,我还未必看的顺眼呢,恶人城是咱们的避身之地,谁也不能看着它完了,我姓潘的不管项庄杀了谁?要找他报仇,到外面解决,谁要敢在这里动手,嘿嘿,我老潘第一个不依。”
    说到避身之处,恶人城里每人都有一段不能说的恶事劣行,谁都不愿轻易出城,城外有许多人等着追杀他们,雷公潘武胜一句话说到每个人的痛处,天禅子秃头虽然还有话要说,想到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也就默然了。
    但,神龙旅的人并不会顾虑这些,雷公潘武胜的话音一落,从楼角一隅突然跑出二十来条汉子,剑虹当头,金娘子随在他身后,他俩身上尚穿着新娘新郎的服饰,但,剑虹手里握着剑,这就不像是新郎倌了。
    项庄一楞道:
    “路师爷,他不是金家的姑爷么?”
    路羽讶异的道:
    “是……”
    剑虹冷冷地道:
    “我是神龙旅剑虹!”
    项庄闻言大怒,狠狠瞪了路羽一眼,道:
    “你这师爷当的真好,居然让他们用这法子混进城来,怪不得神龙旅那么轻易的进城呢,路羽,你该死……”
    路羽颤声道:
    “城主,我……”
    项庄一掌挥出,将路羽劈了满地找牙,这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金扣儿居然勾结神龙旅杀进城来,这是路羽失察,疏忽职守之责,这一掌理应该打,项庄怒道:
    “死罪可恕,活罪难免。”
    他似乎已怒到了极点,仰天一声长笑,蓦从怀里掏出一枝黑布织成的令旗,这就是名传天下的恶人令,恶人城里蛇鼠杂陈,各行其事,但,项庄是个有头脑的人,他唯恐这些在江湖上以恶为名的人难以控制,特地组织了一个黑衫队,百名的黑衫队不听任何人指挥,只听命这只小小令旗——恶人令,因为项庄认为这城是属于全体恶人的,如果此城被毁,多少人将无处容身,流落江湖必遭仇家追杀,黑衫队一成立,恶人们个个参加,但只限于护城,其他恩怨,黑衫队绝不参加。
    恶人令一出,人人动容。
    在远处看热闹的人俱长年住在此城,项庄成立黑衫队迄今,从未动用过这些护城的高手,没想到神龙旅逼得他不得不运用这些人了。
    恶人令翻扬在空中,钟楼的大钟立刻响遍四野。
    一股寒人的杀意随着钟声而弥散开来,人人都感觉出一场令人颤悚的杀戮即将展开,因为黑衫队奉令之后将永不停歇的追杀至死方休。
    钟声缓缓散开,四面八方已有人人迹!
    黑衫队的人终于露面了,个个黑衣黑裤,人人长刀斜背,已分成十个小队向城中央集中。
    十人一队,共有十队,正好百人。
    项庄的眼睛亮了,道:“八爷,这是最后机会,你是滚还是拼?”
    八爷早知道恶人城决不是轻易能洗的,他暗中默默察看形势以后,眼看自己的兄弟也已向这边集中,剑虹率领的兄弟全到了,他在进城之前已分配好各人的职守,暗中一琢磨,道:“顾斌和剑虹负责阻杀黑衫队,小杜、陆刚和铁虎随我追杀项庄。”
    葛鸿元低声道:“八爷,我的人有三十来个,应付四个楼子的魔头由我们葛家庄的人负责。”
    八爷点头道:“谢了。”
    黑衫队俱是道上有名的恶徒,他们俱有十足的江湖经验,双方已对峙在一起,人人将背上的大刀握在手中,只等那枝恶人令一下,那场杀戮即会展开。
    小杜的眼睛一直盯住着项庄,他狠厉道:
    “八爷,干!”
    八爷嗯了一声道:
    “兄弟,杀!”顾斌和剑虹各领着四十多条汉子,在一阵暴喝声中,他们像放出笼子的鸽子,个个带着满腔的热血和杀意,向黑衫队冲去。
    无影子伯山依旧站在他的楼子里,下面的杀伐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天禅子秃头彷佛置身事外,面上始终挂着一丝微笑,谁也猜不透这个出家人心里,雷公潘武胜天生嗜杀,他一看这场面这么热闹,大喝一声道:
    “好小子,要干一块干。”
    人像一只大鸟,蓦地腾空而起,挥起手里的刀向神龙旅兄弟冲了过来,葛鸿元已向八爷保证着住楼子里这几个怪人,一看雷公潘武胜冲杀过来,怒喝道:
    “操,你这老婊子。”
    他这次是为了葛家三十六条人命而来,心里的恨火压了太多,那股怒火那会轻易压下,骂完之后,剑已如电的洒出,手下的弟兄立刻全跟了上去。
    剎那间将雷公潘武胜困在中间,刀剑如雨的劈向雷公老潘,居然逼得雷公潘武胜连连后退。
    八爷的身手更快,血肠剑随着身势拔出,在几个起落间,人已跃向西楼,朝着项庄扑去。
    路羽一剑挥来,道:“
    “大胆,敢动城主。”
    小杜的动作更快,身子紧紧贴在八爷的身后,路羽的剑才出,小杜已劈出两剑,他的狠闻名道上,这两剑杀的路羽翻身而退。
    八个红袍汉子俱是项庄身边的护身,八爷的人刚踏上楼子,那几个红袍剑手已围扑过来,八爷今天是纯报仇而来,出手那会客气,他的剑一沉,喝道:
    “滚。”
    真快真厉的剑,头二个红袍剑手的剑也不过是刚刚出鞘,八爷的剑已穿进了这两个人的胸口,鲜血飞洒中这两人也不过是刚刚倒地,另一个脑袋已给八爷的剑砍了,他连杀三人,顿时将其余的人震慑住了。
    项庄一震道:
    “好小子,你狠。”
    他是一城之主,若非逼不得已轻易不会出手,一眼看见无影子伯山和天禅子秃头还躲在楼子里不动,暴喝道:“你们死人,还不给我拿下这些人……”
    无影子伯山摇摇头道:“恶人令已下,黑衫队出面的事情,我们就不一定要出手,我们只负责保护你有难之时,决不帮你杀人,目前你尚未至死地步,我们不想出手。”
    项庄怒道:“你们该死。”
    仅这两句话的功夫,八爷已解决了那几个红袍剑手,鲜血溅满了一地,尸首东倒西歪,这种威势,以项庄这么沉着的人也不禁骇然色变。
    八爷冷冷地道:“项庄,说,七叔和你何仇何恨?要这样对付他?”
    他那犀利的冷剑已逼在项庄的喉间,项庄非常沉着的冷笑一声道:“这不能怪我……”
    八爷一楞,道:
    “不怪你,我该怪谁?”
    项庄冷冷地道:“八爷,你也是道上的顶尖人物,去外面打听打听,我项庄从创立恶人城至今,从未出过城一步,老疤和我有仇是事实,但,我决不会吃喝睡足了去抓他过来,这是有人故意陷害……”
    八爷一怔道:
    “有人陷害……”
    项庄嘿嘿地道:“你八爷是聪明人,会想通其中道理,如果不是有人送老疤过来,我项庄那有机会杀了他。”
    八爷心底一沉,疤七叔双目瞎后断不会自己送到项庄手里,他了解疤七叔,七叔将神龙旅的棒子交给他,那就表示七叔要从武林中退休了,他不会再自找麻烦的向项庄下手,项庄是黑道枭雄,说话还有点份量,他不会编造一段故事来欺诈自己,八爷冷冷地道:
    “是谁送七叔来的?”
    项庄嘿嘿地道:
    “我明白了,他知道我和老疤王不见王,见王必死,故意把老疤送来这里,嘿嘿,他真狠,知道江湖上能和本城一搏的只有八爷的神龙旅,两虎相煎,必有一伤,他是坐收渔利!”
    八爷鼻子里哼地一声道:
    “他是谁?”

点评

不经意间看到“此书属于告别帖”,有些伤感。祝一切安好,愿阁下常与我们同在。  发表于 2026-5-8 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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