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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吴道子《浩然一剑动江湖》(天涯亡命客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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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3: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吴道子《浩然一剑动江湖》
  
  第一章:允首义助,围魏救赵
  东海之滨的一块大石上,站着一个年约二十余岁,长得剑眉星目,英俊中带着坚挺的青年。
  他漠视着强劲刺骨的海风,更对溅得他下裳湿了一大片的浪花毫不介怀,只遥望着大海发怔。
  这青年正是因杀了一个不该由他杀死的朝廷要员爱子王学维而导致天涯亡命的游龙剑客上官浩然。
  遥远的大海上,一艘远航船逐渐从上官浩然的视线中消失。
  这艘船,带走了两个与他有密切关系的人,一个是他这数年来逃亡生涯中认识的患难垫交、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小野大郎,另外一个便是与他一起数月,已有多次肌肤之亲的小野杏子。
  兄妹两人为了本身的理想、国家的前程,决定回扶桑襄助旧主一臂之力。
  人各有志,上官浩然自然不能勉强两人留在中华,虽然他心中非常渴望如此,亦唯有出重金代雇一艘远洋船送他们回国。
  他知道今日一别,重逢机会渺茫之极,别说兄妹两人回国后能否在战乱中保存性命,便是他自己明天有何遭遇,他也不敢肯定。
  一个被朝廷侍卫营以及天下第一名捕手铁无情锲而不舍地追杀的通缉犯,根本没有明天可言。
  他长叹一声,飘身回到岸上,从怀里拿出一副制作精巧的大皮面具戴上,踏上他那漫长无际、不知何日才能走完的流亡路。
  多年来的逃亡生涯,使上官浩然的警觉性比诸一头鹰还要敏锐,只走了数步,便察觉附近有人躲在暗处,遂停下脚步来,把线视投进浅滩旁的一个小树林里。
  随着数声啊啊长笑,一个留着三绺短须,年约四十余岁,脸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
  “上官老弟不愧是年轻一辈之佼佼者,竟能察觉在下躲在树林里。”
  一看对方的眼神,上官浩然便知道眼前这中年文士绝非等闲之辈;虽然对方语气并不带敌意,但世间上笑里藏刀之辈比比皆是,他绝对不敢大意,连忙暗中运足真气戒备。
  “阁下是谁?”上官浩然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的身份。
  “在下姓陈,草字近南。”中年文士轻摇手中纸扇,微笑回笞。
  上官浩然心头一震,想不到眼前人竟是天地会创办人兼现任总舵主、谣传是昔日延平王郑成功座下参军、文武双全的陈永华之化身陈近南。
  上官浩然无缘一睹陈永华之风采,却知道他的年纪应不会像眼前这陈近南那般年轻,当下便仔细打量这自称陈近南的中年文士一番,看他有没有戴着人皮面具之类的东西。
  陈近南似是洞悉他的心意,笑道:“上官老弟,陈某虽是鞑子鹰犬誓要擒杀才甘心的头号通缉犯,却对人皮面具这劳什子东西不能适应,所以老弟所看见的,乃是陈某之真面目。不过,陈某得天独厚,样貌比真实年龄看起来年轻得多。”
  “陈总舵主,久仰大名,今天相遇,想来不是偶然那般简单吧?”
  “不错,敝会李舵主曾多次向陈某提及老弟,陈某早想与老弟一聚,只可惜琐事缠身,始终与老弟缘悭一面。刚巧会中弟子回报老弟于附近出现,便勿勿赶来。”
  听见李无双这名字,上官浩然心里登时泛起一阵感慨,他之所以沦落到如斯地步,纯粹是李无双一手做成。
  要不是为了李无双这表面上是京师名妓,实际上是反清组织天地会京畿一带负责人的美艳才女,他怎会跑去杀死王侍郎的爱子王学维?
  不过,虽然李无双害得他前途尽毁,上官浩然始终都没有对她有所埋怨,因为这是他自愿的,没有人强逼他。
  当下他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动,道:“陈总舵主找在下,不知有何赐教?”
  “听李舵主说,老弟始终不肯答应加盟敝会,为反清大业尽一分力,实在令陈某百思不解。老弟,请恕陈某唐突问一句,老弟是对敝会所作所为有所不满,或是对反清大业根本毫不关心呢?”
  “两者不是,在下只是习惯了闲云野鹤生涯,恐怕难以适应任何组织之束缚,所以迟迟没有答应贵会李舵主之诚意邀请,有负美意之处,尚请陈总舵主见谅。”
  “老弟,敝会各舵主均有高度自主权力,老弟实在不必为此……”
  “陈总舵主,在下自知德薄能鲜,难当大任,兼且尚有一些私人问题未能解决,倘若勉强加盟贵会,只会对贵会伟业有所妨碍,尚请陈总舵主察谅在下苦衷。”
  “人各有志,老弟既然不愿意,陈某自然不敢勉强。只是目前却有借助老弟之处,尚希老弟看在万千汉人生命安危份上,鼎力襄助。”陈近南凝色道。
  “陈总舵主言重了,请先把事情说出,若是在下能力所能办到的,在下自当竭尽棉力,以尽一个汉家后裔本份。”
  “这好极了,老弟,三才教这名称对你来说,应不会陌生吧?”
  上官浩然当然不会对三才教这组织感到陌生,事实上,不久之前,他为了拯救挚友小野大郎,便曾与三才教交上了手,把三才教天、地、人门中的人门几乎澈底铲除,更把人门门主蔡新光毙于掌下。
  “不错,不久之前在下曾与他们有点过节,难道陈总舵主希望在下协助之事,便是与三才教有关?”
  “一点也不错,根据敝会多月来的调查,业已查出三才教的天门及地门便是昔日风云帮及徐家庄之化身,至于人门,则是近年来活动大为减少,甚至可说已经销声匿迹的杀手组织黑剑门。不错,人门负责人蔡新光暨多名高手业已被老弟所杀,短期之内难以有所作为,但余下两门之实力却是有增无减,比诸往日的风云帮及徐家庄强上很多……”
  “陈总舵主,请恕在下打岔,贵会不是打算和三才教一决雌雄吧?”
  从陈近南的语气,上官浩然听出天地会似是有意和三才教正面冲突,登时眉头一皱,因为他知道天地会虽然门下众多,但真正武功高明的却是少得可怜,即使对着风云帮或徐家庄其中之一,也不敢言胜,何况三才教!
  陈近南苦笑一下,轻叹道:“昔日徐家庄仍在合肥的时候,与敝会已是脸和心不和,更曾多次向敝会施暗箭,作出种种挑衅。敝会为顾全大局,以免亲者痛,仇者快,只得哑忍下来。其后徐家庄与风云帮聊袂加盟三才教,公然与敝会作对,当日于石家庄发生之事,上官老弟亦在场,陈某也毋冗多说,唯敝会仍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态度,处处避免与他们冲突,谁知道他们竟暗中与朝廷鹰犬扯上关系,对敝会穷追猛打……”
  “三才教和鹰犬扯上关系?陈总舵主,你没有弄错吧?据在下所知,徐家庄及风云帮均被列为叛党,是侍卫营的追杀对象啊!”上官浩然听了,不禁为之愕然。
  “不,这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不错,目前徐家庄及风云帮表面上仍背着一个叛党罪名,但侍卫营已接获命令,停止一切对他们的行动,必要时更要提供协助,让他们能带罪立功,早日洗脱叛党罪名。”
  “带罪立功?如何立功?”
  “便是把敝会这不折不扣的叛党消灭。这个多月来,敝会于中原多个秘密分舵便首当其冲,被徐家庄及风云帮联同朝廷鹰犬拔掉,门下会众当场杀光,不经审问,不留活口。”
  “徐家庄本也是反清复明的组织之一啊,竟然摇身变成鹰犬,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徐家庄昔日之所作所为,虽说过份,但也不致数典忘宗,投靠鞑子。陈某认为问题极有可能出在三才教教主身上。”
  “陈总舵主可知道那三才教教主是谁吗?”上官浩然问道。
  “此人神秘万分,敝会穷数月之努力,也只能够查出他武功极高,与朝廷个别要员颇有交情,真正的身份,甚至是满是汉,却无从得知。”
  “鞑子入关后,最擅长的手法便是以汉制汉,说不定这三才教教主乃是个满人,控制段风云及徐志达来对付贵会这类反清组织。”上官浩然甫说毕,便发觉这推测不确。
  他想起了数日前遇见江湖怪杰三不管丁山时所听回来的一首诗:“游龙重现掀风浪,浩然一剑动江湖;三才蠢动谋天下,全军尽墨莫奈何。”
  倘若三才教教主是个满人,怎会蠢蠢欲动谋天下?难道是鞑子们笼里鸡作反,自己人争皇位?即使如此,也只会是大内之中的斗争,绝不会牵涉到江湖中来。一个满人若要借助汉人力量登上宝座,他这皇位能坐得长久才怪。
  不过,上官浩然并没有更正他的说法,因为他不想陈近南知道他曾见过丁山,更不想丁山对时局之看法对陈近南的理想与愿望有所影响,毕竟丁山所预言鞑子将统治中原达三百年,纯粹是由铁板神数推算出来,并无实质凭据,倘若因此而误了天地会之反清大业,他上官浩然岂不成为千古罪人?
  陈近南摇头道:“老弟,目前已无暇追究三才教首脑是满人还是汉人了,若继续任由他们与鞑子鹰犬勾结,残害我辈反清义师,不出两年,反清力量将荡然无存。不错,暂时来说,鞑酋怀柔政策颇为收效,民心归附,短期内反清活动难以有甚么作为;但是鞑子的国运无可能永远如此兴盛的,机会一定会来临,敝会这么多年来只是默默耕耘,暗中传播民族意识,没有甚么具体行动,便是希望能保持一股力量暗埋民间,以便机会来临时一举把鞑子赶出关外,还我大汉河山。陈某与老弟虽是首次见面,但老弟之为人,陈某可说知之甚详,所以不妨坦白告诉老弟,敝会之实力绝对不是老弟想像中那般简单,但是,在时机还没有成熟时,陈某实在不便显露出来,以免鞑子有所警觉,全力对付敝会,届时敝会可能迫不得已,草草起事,成功希望便会大大减弱。”
  “陈总舵主所言极为有理,仓卒起事只会导致无谓牺牲,更会把多年部署付诸一旦。”上官浩然极表同意地道。
  “但是,若敝会继续对三才教之挑衅哑忍下去,虽不致被连根拔起,元气也会大伤,多年心血所得将损失大半。虽说反清大业乃是一条漫长的路,仍可从头再来,但将会事倍而功半,因为会中各弟兄已失掉信心,甚至可能认为陈某过份懦弱而导致内讧。”
  “陈总舵主,听你的语气,似乎贵会中人已给予总舵主不少压力,逼总舵主与三才教一决雌雄了?”
  “不错,情况确是这样,因此,陈某唯有向老弟求助。”
  “陈总舵主,请不要说笑了,在下才疏德薄,实在难以助总舵主消除这压力。”
  “不错,老弟并非敝会中人,敝会中除了李舵主外,可以说没有其他人会听你的,即使老弟今天便加盟敝会,情况也是差不多。但是,老弟却可以用另一个方法替陈某减轻压力。”陈近南凝视着上官浩然道。
  “甚么办法?”
  “围魏救赵。”
  “陈总舵主的意思是由在下对付三才教,令他们无暇向贵会下手?”
  “一点也不错,这样,陈某便能争取足够时间,另作部署,稳定军心。”
  “但是在下势孤力弱,别说对付三才教,便是骚扰,所能起的作用也是不大,对贵会实在难以有甚么帮助啊!”
  “老弟错了,只要老弟愿意帮忙,定能牵制着三才教,而且,老弟亦不会是单人匹马的与三才教周旋。”
  “陈总舵主,在下并无任何同伴啊!”
  “陈某也知道老弟那两位挚友已扬帆而去,远赴他方,而另外一位红颜知己梁筱珊姑娘的武功虽高,却碍于身份关系,不便参予。但是老弟忘记了还有一个人,那便是敝会的李舵主。”
  上官浩然登时一怔,道:“陈总舵主打算派出李无双姑娘,和在下一起对付三才教?”
  “对了,不过这并非是陈某之主意,乃是李舵主自己提出来的,事实上,围魏救赵这构思也是李舵主想出来的。李舵主头脑灵活,武功更是敝会中佼佼者,手下亦不乏可堪随时调动的好手,对老弟应是个极佳的助手。”
  “但是李姑娘乃是天地会中人啊,这样一来,岂不变成在下与天地会联手公开与三才教为敌?即使侥幸能把三才教除掉,朝廷方面会对贵会放松才怪。”
  “李舵主是以私人身份和老弟联手的,与天地会无关,将来即使需要调动人手,也只是她自己的朋友,绝非敝会中人。”
  “陈总舵主,你可以肯定朝廷方面至今仍不知道李姑娘之真正身份吗?”““不,陈某不敢肯定,事实上,鞑子对敝会认识有多少,陈某也不知道。因此,李舵主将不会以本来面目与老弟一起出现。”
  “她懂得易容术?”
  “她何止懂得,简直可说出神入化,比诸以易容术驰名江湖的三不管丁山也不遑多让哩,只不过她从来没有卖弄在这方面之成就,所以江湖中无人知晓罢了!另外,敝会里知晓围魏救赵这办法的,只有李舵主和陈某两人,所以鞑子们绝对不会想到这事与天地会有关。”
  上官浩然正在犹豫是否答应之际,陈近南续道:“上官老弟,除了你之外,陈某实在想不到还有那一个更适当的人选。不久之前,你曾经和三才教有过一番冲突,即使继续找他们算账,他们也绝对不会扯到敝会头上来,老弟,不必考虑了。”
  上官浩然终于把头一点,道:“好吧,在下便和李姑娘联手对付三才教。不过,希望陈总舵主能答应在下,不可把件这事给第四者知道,因为暂时来说,在下仍不想自己的名字与任何组织扯上关系。”
  陈近南不迭点头,道:“这个当然,陈某绝对不会让第四者知道我们今天之事,这对敝会也是有害无益,陈某怎会为之?事实上,即使老弟顺利把三才教除掉,敝会也会有一段时间不会与老弟扯上任何关系,甚至任何联络也不会有,以免鹰犬们怀疑。”
  自从多年前被李无双害得他沦为杀人钦犯后,上官浩然对天地会始终有着一份戒心,但他不担心天地会将进一步加害他,只担心他们不知会用些甚么手段来逼使他加盟天地会。
  如今他听陈近南这样说,登时略为放心,因为陈近南所说的乃是事实,在这备受朝廷注意之当儿,天地会绝对不敢继续肆无忌惮的扩张实力,更不会把他这令侍卫营及天下第一名捕手铁无情大为头痛的煞星收容,使天地会更受注意。
  虽说天地会每个门下身份都是秘密,但世间上的秘密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够永远守下去的,谁敢保证天地会中没有朝廷侍卫营混进去的奸细?
  所以,上官浩然可肯定,陈近南这趟专程来找他,目的只是请他帮忙对付三才教,邀他入会,只不过是顺带一提。
  “陈总舵主,在下应该何时开始行动?”
  “当然是愈快愈好。李舵主已南下金陵,老弟前往与她会合之后,便可立即采取行动。至于如何行动,老弟可全权作主,李舵主也许会提供一些意见,但最后决定的仍是老弟。”
  XXX上官浩然问清楚与李无双联络的办法后,便向陈近南告辞,直奔金陵。
  上官浩然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千娇百媚的美女,便是曾经令他差点抱恨终生的李无双。
  李无双并不是不美丽,一个有才无貌的女子又怎能当上京师第一名妓,倾倒众生?
  只是,上官浩然所见过的李无双美艳之处,与眼前这自称是李无双的美女,根本截然不同,一个娇艳中带着数分抚媚,令人一见便产生一亲香泽的念头,另外一个则清丽脱俗,活像仙天下凡,使人产生自卑感,不敢正视,唯恐亵渎佳人。
  上官浩然唯一能够辨认之处,乃是对方的眼神,清晰中带着数分忧郁的眼神。除此之外,不论容貌、身形,甚至声音、神态,眼前的美女都和上官浩然所认识的李无双,有着显着的分别。
  李无双之易容术真的如此出神入化?
  “怎么了,上官兄?你真的不相信贱妾便是李无双吗?”上官浩然眼前的仙女娇笑道。
  “李姑娘,在下实在不敢相信天下间竟有如此神奇的易容术,今天可说大开眼界了!”上官浩然叹为观止的道。
  李无双的嗓子已回复昔日一般,留有深刻印象的上官浩然自然轻易听得出来,再也不对李无双的身份有所怀疑。
  “上官兄,目前你所见的李无双乃是如假包换的李无双,不但身份是真,身上每一处都是真的,没有易容药,连脂粉也没有。”
  “李姑娘,这便令在下胡涂了,难道……”上官浩然仍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李无双吹弹可破的脸庞。
  “不错,上官兄从前所见的,才是贱妾的假面目,因为你由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贱妾曾经易容,所以看不出甚么破绽来。”
  “原来如此,难怪在下看了这么久,也看不出任何易容痕迹了!”
  李无双脸上抹过一丝红霞,赧然道:“上官兄,幸好这儿没有其他人在,否则别人不把上官兄视作登徒子才怪。”
  上官浩然登时感到他那人皮面具下的脸庞一阵炽热,连忙把视线从李无双脸上移开,呐呐道:“对不起,李姑娘,在下只是希望看出一些易容后的蛛丝马迹,并无任何轻薄之意。”
  李无双瞧了瞧上官浩然背着的包袱,微笑道:“上官兄,你还没有投店吗?”
  “没有,在下甫抵达金陵,便迳往这儿来找姑娘了。”
  “这好极了,上官兄如不嫌弃,便在这儿暂住吧。”
  “方便吗?”
  “没有问题,这儿除了贱妾外,只有数名下人,均是贱妾的心腹。另外,这乃是贱妾私人物业,与天地会毫无关系,上官兄可毋须顾虑鞑子会找到这里来。”
  “既然如此,在下便打扰了。”
  “上官兄可有如何对付三才教之腹稿吗?”
  “在下正要请教姑娘。”
  “上官兄,请不要这般客气了,别忘记贱妾只是协助上官兄的,上官兄才是此次行动之首脑,贱妾怎敢有所僭越呢?”
  “李姑娘,你这边厢要在下不用客气,自己那边厢却客套得要命,这怎么公平?”上官浩然笑道。
  “上官兄,天下间根本便没有公平这回事嘛,尤其是我们女流之辈,这么多年来,可曾有过甚么地位了?”李无双的语调虽然轻松,却很明显地带着无限唏嘘与感慨。
  千百年来,中国妇女是毫无地位可言的,面对这历史遗留下来的包袱,上官浩然能表示甚么?他唯有把话题撇开,道:“李姑娘,我们无谓愈扯愈远了,否则说上一个月也说不到正题。依在下看,我们还是不分正辅,一起研究如何入手对付三才教吧,姑娘认为如何?”
  “没有问题,一切都依你的。”
  “月前于戚家庄时,在下曾从一名三才教徒口中获悉他们总舵乃是在金陵城某处,由于当时在下只在拯救敝友,故没有追查下去,如今相隔数月,加上戚家庄那场变故,三才教是否仍以金陵为基地,在下实在不得而知。李姑娘在金陵,可有甚么特别发现吗?”
  “早在数月前,天地会便已发觉三才教于金陵附近设有据点,间中亦见风云帮的段风云与徐家庄的徐志达出现,因此亦推测这儿可能是三才教总舵所在。由于总舵主认为暂时不宜与三才教正面冲突,而且金陵分舵的实力亦与对方相差甚远,故特地把此地大部份人手撤往他处,只留下一小部份作联络及暗中监察,以免惹起对方注意。当日上官兄以龙四海身份与戚家庄产生纷争时,贱妾亦已接获消息,因不知龙四海乃是上官兄之化身,只道是一般不知天高地厚之武林新秀,故没有给予上官兄任何照应,此点尚请上官兄不要见怪。”
  “姑娘何须为此介怀?在下与天地会并无任何关系,姑娘实在没有向在下提供援助之义务啊!”
  “上官兄之所以变成今天之环境,纯粹是贱妾一手造成,倘若在上官兄极需援助之时,贱妾仍袖手旁观的话,日后教贱妾如何向江湖同道交代?”
  “事情已过去了,李姑娘何必再提?还是请说回有关三才教之近况吧。”
  “其后金陵方面传来戚家庄被藉藉无名的龙四海以及一名东瀛少女几乎连根拔起,甚至三才教门下与段风云及徐志达平起平坐的人门首脑蔡新光也被杀死后,贱妾才奇怪江湖中何时出现一个如斯年轻高手。由于上官兄多年来都是以真正面目出现,贱妾一直以为上官兄不擅易容术,所以没有怀疑到龙四海便是上官兄之化身。”
  “一点也没错,在下对易容之术的确一窍不通,只是不久前于偶然机会中获得数副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所以才能以其他面目旧现罢了!”
  “原来如此,贱妾还道数月不见,上官兄便另有奇遇,习得高超易容之术哩!当日贱妾接获消息后,本想立即南下一晤那龙四海,看看有没有机会邀请他加盟天地会,为反清大业干一番事,可是由于当时正忙于部署以一身份重返京师,未克抽身南下,以便日后随时联络,这才发现上官浩然偕同杏子从三才教手中救回挚友小野大郎后,于一陪同兄妹两人到东海雇船回扶桑途中,曾有一段时间恢复本来面目,想来定是于这段期间被天地会中人认出身份来。”
  李无双续道:“刚巧这时敝会数个分舵被三才教串同鞑子鹰犬拔掉,贱妾很自然地便想到向上官兄求助,遂立即与总舵主商讨。总舵主对贱妾之构思非常赞同,更为了对上官兄表示尊重,亲自前往找上官兄协商,而贱妾则先到金陵来等候好消息,并准备一切。”
  “如此说来,姑娘也是刚到不久了?”
  “是的,贱妾也是到达不久,只有十天左右。换言之,贱妾对三才教于金陵附近之活动,大部份是由留在这里的天地会弟兄所汇报。”
  “那么这两个月来,噢,或应该,说自从在下大闹戚家庄以来,这里的三才教余孽可有甚么特殊活动吗?”
  “当日上官兄离开金陵后数日,段风云和徐志达便分别率领多名高手赶到,在戚家庄略为视察一番便到城里一豪华大宅栖身,他俩带来的高手则到处找寻上官兄之下落,但只逗留大约十天,于未能找着上官兄之下落后便相继离开金陵。敝会弟兄遂对该豪华大宅展开监视,却发觉只有数人经常在该处出入。贱妾到步后,虽没有进屋一探,却也见过那数名经常出入该宅之人,发觉他们武功只属普通,绝非三才教中高层份子。除此之外,便不见三才教在金陵有任何活动了。”
  “嗯,也许三才教认为秘密据点业已暴露,不宜再把总坛留在金陵,所以好像贵会般撤往别处,只留下少量人手在这里作为联络也说不定。”
  “极有可能是这样了,最近这两个月来,三才教活动频繁,光是对付敝会那几个分舵,便得动用不少人手,若他们的总坛仍在这儿,敝会眼线应能探出些甚么来。”
  “若真的如此,我们便头痛了,天下这么大,往哪儿找三才教总坛?”
  “上官兄,请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们虽不知道三才教的总坛在哪里,却清楚风云帮及徐家庄数个秘密据点所在,我们先动手把这些据点挑了,打了少的,何愁大的不出面?”
  “不可以!我们的对象乃是三才教,并非风云帮或徐家庄,怎可以跑去挑别人的秘密据点?”
  李无双登时一怔,道:“上官兄,难道总舵主没有告诉你风云帮及徐家庄便是三才教门下天、地二门吗?”
  “在下当然知道。”
  “既然如此,对付风云帮和徐家庄便等如对付三才教,这有甚么分别?”
  “这个中分别可大哩!李姑娘,在下先用你一句,风云帮及徐家庄可曾公开表示已经加盟三才教?”
  “当然没有,事实上,江湖中得知有三才教存在的人,暂时来说仍是不多哩!”
  “问题便出在这里,知道风云帮及徐家庄便是三才教天地二门的,除了他们自己人之外,便只有鞑子和贵会。在下与贵会略有渊源,知道这秘密当然不出奇,但是在下是以龙四海之身份找三才教算账的啊!龙四海只是一个江湖浪人,藉藉无名,与任何门派包括贵门在内均毫无关系,从何得知这秘密?若不分皂白的找上风云帮或徐家庄,岂不是变相告诉三才教及鞑子们龙四海与天地会有关,甚至使他们联想到龙四海便是上官浩然,这便有失围魏救赵之原意,不但未能引开朝廷之注意力,更会使他们加倍对贵会正视,誓要铲除贵会才安心。”上官浩然分析道。
  李无双暗捏了一把冷汗,道:“上官兄,幸好你细心,想到这点,否则便误事。那么我们该怎办?找着三才教总坛才动手吗?恐怕时间不容许我们慢慢找啊!”
  “李姑娘,你刚才不是说过,打了小的,何愁大的不出面吗?”
  “不错,但我们到何处找个小的来打啊?唯一的戚家庄早已被上官兄铲掉……噢,贱妾明白了,上官兄的意思是找上三才教留在这儿那有名无实的总坛。”
  “姑娘的确聪明,只要龙四海带着他那东瀛女伴到三才教金陵据点大闹一番,然后大模斯样的在江湖露脸,何愁三才教不主动找上我们?不过,暂时倒要委屈姑娘扮作敝友杏子姑娘了,而且,还得要姑娘尽量隐藏武功根底,以免露出破绽。”
  “果然妙计,我们今晚便动手!”
  XXX
  山东济南城威武镖局在走镖行业中,本是个二三流角色,但近半年来却是弄得有声有色,远近驰名,生意应接不暇,与两年前门堪罗雀的环境可说有天壤之别。
  威武镖局少说也有二十年历史的了,为何会在今时今日才走起运来,飞黄腾达?难道其中有甚么变迁?
  勉强可以这样说吧,因为威武镖局的局主兼总镖头虽然仍是同一人,但局里镖师人数的确在这半年来增加了不少。
  但令威武镖局声名大噪的却是一场火,一场把威武镖局烧成瓦砾的大火。
  两年前,威武镖局为了一趟镖,与当时炙手可热、势力遍布大江南北的风云帮结下梁子,虽然那支镖在历劫之下仍能平安抵达目的地,一群神秘人却在其后趁局主梁秉坚不在的时候,夜袭威武镖局,更放了一把火,把它夷为平地。
  当时江湖中人只有一个想法:这是螳臂挡车的下场!一间小小的镖局,如何能与江湖大帮会抗衡?
  出乎意料地,在短短十多个月后,威武镖局于原地重建起来,不但气势比以前宏伟,实力亦倍增。
  最巧合的是威武镖局重现之同时,叱咤一时的风云帮却被朝廷列为叛党,逼得销声匿迹,然而,风云帮却没有干过些甚么堪称为叛乱之事,除了一些普通得不可再普通的江湖仇杀。
  敏感之辈自然把两者扯到一起来,纷纷认为威武镖局局主梁秉坚这人毫不简单。
  当然了,一个能把一间自开业以来从没有一天赚过钱的镖局支撑了二十年的人,又怎会是个简单人物?
  不过,从来没有人想到威武镖局的后台便是朝廷中最具势力的侍卫营,更想不到局主梁秉坚本身便是侍卫营里一个身份颇高的大档头。
  这时,在镖局的私人书房里,局主兼总镖头梁秉坚正对着一个独臂中年人大声咆哮着。
  是甚么事惹得他大动肝火了?独臂人犯了大错吗?
  独臂人根本便不是威武镖局中人,更不是侍卫营里的走狗,而是徐家庄的总管柴斌。
  一年前,柴斌并不是独臂的,只不过他运气不够,上官浩然找上徐家庄报仇时,他在镇守大本营,但总算不幸中的大幸,只被齐肩削掉右臂,没有丢掉脑袋。
  “姓柴的,老夫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你们还不把我的儿女交出来,难道真的认为老夫拿你们没奈何吗?”梁秉坚额上青筋毕现,可见他是如何的怒火中烧。
  “梁局主,且听在下一言,我们的确没有拘押着令郎和令千金。”
  “柴斌,现在你还在老夫面前胡说八道?”
  “梁局主……”
  “别说废话了,老夫且问你一句,三个月前,你曾答应老夫甚么?”
  “不错,在下的确在三个月前答允过梁局主,只要梁局主能在侍卫营副都统跟前美言数句,使徐家庄及风云帮能洗脱叛党罪名,徐家庄及风云帮定会感恩图报,不但送一笔酬劳给局主,更会竭尽全力,替局主找寻令公子及令媛之下落。”
  “柴斌,似乎你漏说了最重要的一句啊!”梁秉坚冷哼了一声道。
  “梁局主,在下并没有漏说了甚么啊!”柴斌眉头一皱,似是思索着是否真的忽略了一些重要细则。
  “你忘记了时限!当日你曾夸下海口,说十天之内便会把老夫的一双儿女安全送返。如今也不知过了多少个十天了,但老夫的儿女呢?他们在哪里?”
  “梁局主,且容在下为这点解释,当日敝庄与风云帮的确已掌握了令公子与令媛行踪之线索,所以才敢夸下海口,否则天下那么大,敝庄等如何能保证于十天之内找到两个人之下落?当局主答允敝庄之条件后,敝庄及风云帮便立即派出人手前往游说令公子及令媛回家,谁知道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把令公子及令媛劫走了。”
  “真有这么一回事?那人是谁?”
  “是一个名叫龙四海的神秘青年,来路不明,然而武功却深不可测。”
  “嘿,你以为老夫是三岁孩童吗?一个藉藉无名的小子,也能从徐家庄及风云帮手中劫人?这鬼话恐怕只有白痴才会相信。”
  “梁局主,在下句句实言,绝对没有欺骗局主之处。”
  梁秉坚看见柴斌似是真的没有撒谎,语气有点放缓,道:“柴斌,老夫目前无暇追究这是真是假,看在你们颇有诚意与朝廷合作的份上,老夫再给予你们一个机会,多宽限你们半个月时间,倘若你们再不把老夫一双儿女平安送回,可别怪老夫翻脸无情。老夫既有能力替你们开脱,自然亦可以令你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你们考虑一下后果吧。”
  “梁局主,半个月时间似乎太短了,请你多宽限……”
  “别多说了,老夫最讨厌的便是讨价还价,这已是老夫最大的让步,希望你们别再不识抬举,得寸进尺。”
  “既然如此,在下这便回去转告敝上。梁局主,在下告辞了。”
  “老夫不送了,柴斌,别忘记,你们只有半个月时间。”
  柴斌离开威武镖局后,梁秉坚便立即召来他安插在镖局的两名侍卫营心腹高手李金城及黄梁,商讨对付徐家庄及风云帮之计策。
  由始至终,他都认为徐家庄及风云帮食言,不愿意释放他的一双子女,藉此作为日后要胁他听命之用。
  龙四海大闹戚家庄,把小野大郎及梁承业、筱珊兄妹救走之事,三才教因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张扬,故江湖中除了一直对戚家庄暗中监视的天地会外,根本没有人知道,甚至耳目遍布大江南北的侍卫营暗探也毫不知情,所以梁秉坚一点也不相信武林中有谁有此能耐,可以在徐家庄及风云帮手中把人掳走。
  虽然徐家庄及风云帮等人食言,不把梁承业及梁筱珊释放,梁秉坚仍强忍了个多月,没有立即发作,因为他不能甫替徐家庄及风云帮说过好话,不足一个月便自打嘴巴,向副都统进谗中伤他们,只能另想办法对付。
  事实上,梁秉坚已有了一个对付徐家庄及风云帮的腹稿,所以才召柴斌到来,给予他们一个最后警告,毕竟他也希望此事能和平解决,但徐家庄风及云帮仍不识抬举,视他如无物的话,他便会不惜一切地采取行动。
  眨眼间,十天已过去了,梁秉坚仍没有接获半丝有关他一双儿女的消息,不禁大为愤怒。他知道再也难以忍耐下去,因为这两个多月来,徐家庄及风云帮的确已替朝廷拔掉真正叛党天地会数个分舵,立下大功,使朝廷及侍卫营正副都统开始对他们另眼相看,若再给予他们时间,他们不难得到朝廷的真正信任及支持,届时再对付他们便难如登天。
  因此,他不等待半个月期限届满,便开始进行对付徐家庄及风云帮计划的第一步。
  这晚,天刚入黑,梁秉坚便率领着李金城、黄梁及另外两名侍卫营的好手,悄悄离开济南,策骑直扑数十里外的章丘县。
  个多时辰后,五人便来到章丘县外一所豪华庄院,拿出一幅黑巾掩盖本来面目,梁秉坚更把右臂藏在夜行衣中,让衣袖空晃晃的,活像一个独臂人模样。
  随即五人便拔出兵器,扑进庄院,片刻后,里面传出震天斯杀声、惨叫声、女子求饶声以及不同男子之得意笑声。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切归于静寂,五条人影从庄院掠出,手中各拿着一个大包袱,匆匆离开章丘。
  庄院里,躺着数十具尸体,遍地血渍,使人惨不忍睹,个别房间里更有样貌娟好的女子,衣衫尽破,赤条条的死在床上,下体血渍秽渍混杂,很明显地死前曾遭蹂躏。
  梁秉坚到底与这家人有何深仇大恨,竟然下此毒手?更用上使武林中人不齿之手段?
  咦?天井里竟有数人没有死掉,正挣扎着从血泊中站起,互相搀扶着往庄外求救。
  五匹建马向着济南城急奔,月色下,骑士们的脸上均露出得意之色,想必是非常满意此行收获,当然了,光看他们马背上驮着的包袱之大小,便知道收获极丰。
  这五人正是威武镖局的局主梁秉坚以及他的四个心腹。
  五人回到济南时,天还未亮,他们把马匹藏在城外林中,拿了包袱,施展轻功进城,回到梁秉坚的家,越墙而进。
  甫进屋,梁秉坚便察觉情况有点不妥。
  他不单嗅到危险气息,更嗅到浓烈的血腥气味——与他两个时辰之前所处身的环境一模一样的血腥气味。
  蓦地,整间屋子灯火通明,呈现在梁秉坚眼前的,正是他不久之前亲手做出来的景象,所不同的只是眼前躺在血泊中的人,乃是他的家人及手下。
  大厅里,站着十多名手持仍在滴着鲜血之长剑的蒙面黑衣人,其中数名正以亮着的备子点燃厅里的灯。
  随即,他留意到这群不速之客当中,有一个没有以巾蒙面,正坐着他惯坐的太师椅上!
  这人年约六十余岁,脸容清癯,蓄有短须,双目发出摄人精光。
  清癯老者从太师椅中缓缓站起,冷哼了一声,道:“想不到干保镖的也会做见不得人之勾当,看来梁局主这趟的收获颇为丰富哩!”
  梁秉坚怒道:“你们是谁?”
  老者道:“老夫姓陈,至于老夫这些手下,只是一些无名小辈,梁局主不识也罢!”
  “梁某与你,竹有何仇怨,你们竟下此毒手,杀害梁某家人?”
  “很抱歉!陈某与局主并无私人恩怨,只是徐家庄及风云帮那群鼠辈勾结你们这些鹰犬,拔掉陈某分舵、杀害陈某无数弟兄,暂时陈某仍未能找到徐家庄及风云帮巢穴所在,唯有找上梁局主祭旗了。”
  梁秉坚大吃一惊,道:“你们是天地会的,你是陈近南?”
  陈近南行踪飘忽,见过他真正面目的人屈指可数,梁秉坚只是从老者之姓氏、年龄及语气推测出来。
  “不错,倒算你有点眼光,老夫正是陈近南!”清癯老者冷冷道。
  江湖传说中,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便是昔年延平王郑成功手下大将陈永华之化身,而陈永华的武功,众所皆知,高不可测。梁秉坚登时心中发寒,顿萌逃走念头。
  可惜,陈近南似是看穿他的念头,道:“梁局主,今天晚上你们插翅难逃了,曾见过老夫真正面目的敌人,至今没有一个人仍能活着,你们自然也不会例外!”
  随即以手指发出一声暗号,外间登时涌进十多名黑衣蒙面人,把梁秉坚等人之退路封死。
  梁秉坚知道不拼是不行的了,立挪拔出长剑,喝道:“我们冲!”
  事实上,不用吩咐,李金城等人已纷纷拔出兵器,扑向身后之黑衣人,意图冲出重围,往镖局找救兵。
  梁秉坚的真正武功修为,在这情况之下,再也难以有所隐瞒,只见他一柄长剑如蛟龙般,力敌四名敌人仍可应付自如,攻多守少。
  “嘿,想不到你真的有两下子,难怪那妖妇这么看重你。”自认陈近南的清癯老者冷哼了一声,也拔出佩剑,飘身加入战圈,四名围攻着梁秉坚的条面大汉连忙退下,另寻对象。
  人的名,树的影,陈近南的来头实在太大了,梁秉坚虽然有着一副好身手,却不敢怠慢,急忙施展浑身解数,与陈近南厮杀起来。
  只可惜,陈近南绝对不是名过其实之辈,武功方面确是高不可测,尤其是内力,更非梁秉坚所能望其项背,十多个照面下来,已逼得梁秉坚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不过,也不知陈近南是否近年疏于战阵关系,剑法略觉生硬,未能一气呵成,因此虽然占尽上风,一时之间却未能把梁秉坚毙于剑下。
  五十招过后,陈近南的一柄长剑开始愈来愈得心应手,梁秉坚登时陷入险境,身上已被划伤多处。
  梁秉坚知道若再缠斗下去,不出五十招,便会伤在对手剑下,把心一横,铤而走险,欺身使出一招“玉石俱焚”,杀进对方剑幕。
  在他想像之中,对方在形势大好之情况下,定不会与他两败俱伤,自己便可以趁对手撤招换式之际,向后逃往内间,从屋内之暗道逃走。
  陈近南果然上当收招。
  梁秉坚大喜,收起剑势便要往后急退,但是他高兴得太早了,陈近南的长剑竟在撤招途中,从一个不可思议之角度,迅雷不及掩耳地攻至,划破梁秉坚小腹,差点儿把他一劈为二。
  梁秉坚长剑坠地,掩着鲜血狂喷的伤口,喃喃道:“这是甚么剑法?”随即软软倒下,眼看是活不成了。
  陈近南冷冷道:“你错了,这一招不是剑法,是刀法。”
  但是梁秉坚已听不到答案了。
  梁秉坚的四名心腹虽然身手也属一流,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于梁秉坚倒地不久后,亦相继被杀。
  陈近南随即吩咐手下拾起梁秉坚等人掳劫回来的财物,扬长离去。
  可是,陈近南等人甫离去不久,倒卧在血泊中的梁秉坚的心腹李金城,却缓缓从地上爬往内间。
  这是陈近南等人的疏忽,误会他已经死掉,还是故意留下活口呢?恐怕只有他们才知道答案了。
  XXX
  距离济南数百里的金陵城里,上官浩然于吃过晚饭后不久,便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戴上当日大闹三才教分舵戚家庄时的人皮面具,摇身一变成为龙四海。
  他刚装扮完毕,身后便响起李无双如银铃的声音道:“上官兄,请你看看贱妾扮得像不像?”
  上官浩然回头一瞧,惊讶得几乎连嘴巴也合拢不上,站在他面前的李无双,看上去竟有七八分与杏子相似,若非与杏子经常相处的人,绝难分辨出来。
  上官浩然这时才彻底相信李无双的易容术神乎奇技,比诸驰名天下的江湖怪杰三不管丁山不遑多让,要知道李无双并没有见过杏子,只凭上官浩然之描绘,便能扮得这般神似,确堪称神乎其技。
  他叹为观止的道:“像极了,李姑娘,在下差点还以为杏子从东瀛回转哩。”
  李无双娇笑道:“上官兄,别给贱妾戴上高帽子,贱妾从没见过你那位杏子姑娘,又怎可能扮得一模一样。”
  上官法然道:“坦白说,姑娘这时的模样虽然与杏子不是一模一样,但能够认出来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两个。”
  “是那两个?”
  “是杏子的胞兄及在下了,噢,应该有三个,还有杏子她自己嘛!”
  “这好极了,上官兄,杏子姑娘是如何称呼你的?”
  “她叫我二哥,操生硬汉语,不带贱妾这类名谢,只是简单的你和我,姑娘明白吗?”上官浩然道。
  “我明白了,但你也记着要对我改称呼,否则便会露出破绽。”
  “私底下,在……我是直接叫她名字的,这是扶桑人的习惯,不过,恐怕你会不习惯。”
  “既然这样,你可以叫我妹子的啊,我叫你二哥,你叫我妹子,理所当然嘛。”
  “好,便这样吧;不过你得记着一点,非重要关头时,尽量不要显露你的真正武功,一切由我来出手。”
  “知道了,我绝对不会和你抢生意的。”李无双笑道。
  两人随即带上兵器,在夜色中,摸到城中一所豪华大宅。
  “便是这里吗?”
  “是的,里面的人并不多,充其量只有十个。”
  “好极,让我们进去闹它一个天翻地覆。”
  上官浩然艺高人胆大,也不理会屋内有什么埋伏及机关,暗运神功护体后,便从墙头跃下,李无双连忙跟随。
  “屋里的人统统给本少爷滚出来。”
  他这一声大喝,登时招来反应,只见七八名大汉持着兵器,从各方涌至。
  “你们是谁?竟敢到此撒野?”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大汉喝道。
  上官浩然略为打量这人,轻屑地道:“以阁下身份,还不够资格问本少爷是谁,叱你们的教主出来吧。”
  那人脸色一变,道:“你胡说甚么?我们这里是正当人家,那里是甚么教?”
  “不必在本少爷面前装羊了,惹起本少爷的火来,把你们统统杀光,看你们教主露不露脸?”
  “给我拿下这小子。”
  登时跳出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汉,抡刀扑向上官浩然及李无双。
  上官浩然那里会把这些跳梁小丑放在眼内,也不拔刀,只轻笑一声便闪身欺前,赤手抓向袭来的双刀。
  其中一名大汉喝道:“你这是找死。”
  只可惜找死的却不是上官浩然,只听见砰的一声,那大汉还没有看清向,胸膛已结结实实的吃了重重一击,胡里胡涂的便了账。
  另外一名大汉也好不到那里去,见眼前人影一闪,一只手掌便已穿刀幕,闪电般来到距离自己咽喉数之处,登时大吃一惊,也顾不得抽刀反劈,向后便退。
  不过他退得仍是不够快速,只后退了一步,便听见喉间传来一声轻响,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世界便变成死寂。
  年纪稍长的大汉看见上官浩然在举手投足之间便解决了自己两名手下,吓得目瞪口呆,片刻后方清醒过来,急急道:“这位兄弟,有话好说。”
  “没有甚么好说的,找你们的教主出来吧。你们这些饭桶没有资格和本少爷说话。”
  “敝上目前不在金陵,请兄台留下居处,让在下通知教主吧。”
  “本少爷才不会这么蠢,他在那里?”
  “在下也不知道教主目前在那里。”
  “你这是拿本少爷来开玩笑吗?你若不知道他在那里,如何通知他?”
  “这……这……”
  “别这个那个了,本少爷现在给你们一条生路,立即说出你们三才教其他巢穴所在,否则谁也看不见明天的日出。”
  “兄台,在下职位低微,实在不知道……”
  “二哥,别浪费时间了,这些人不见棺材是不会流泪的。”李无双接口道。
  “对,妹子,你来给我掠阵。”语声方落,上官浩然钢刀出鞘,杀进人群之中。
  三才教留在这里的人手中,除了那年纪稍长的大汉身份较高外,其余的人均是三四流人物,那能抵挡上官浩然的一口刀?
  只数个照面工夫,余下的六名三才教徒众已倒下了五个,只剩下那年纪稍长之大汉,事实上,他和倒下的汉子并没有甚么分别,因为上官浩然的刀尖已抵在他咽喉上。
  “你现在说是不说?”上官浩然冷冷道。
  “大侠,在下的确不知道教主在那里啊。”
  “那么你知道些甚么?不要告诉我甚么也不知道,这对你没有好处。”
  “大侠饶命,在下实在所知不多”
  “你叫甚么名字,在三才教是甚么身份?”
  “在下马如龙,是三才教人门门下一个香主。”
  “嗯,人门,三才是天、地、人,那么另外还有天门和地门了,是吗?”
  “是的,大侠。”
  “你们的教主叫甚么名字?”
  “大侠,在下身份低微,不知道教主是谁,他每次来这里的时候,都是以黑罩掩去本来面目的。”
  “那么,你应该知道天、地、人三门的门主是谁了吧?”
  “这……这……”
  上官浩然冷冷道:“你想我在你的咽喉上开一个小洞吗?”
  “不,不,本门门主本来是蔡护法,但他在数月前被一个名叫龙四海的人杀死了,新门主是谁,在下还没见过。”
  “那么其他两门呢?”
  “天门门主是风云帮的段风云,地门则是徐家庄的徐志达。”在刀尖抵着咽喉之环境下,真正能守口如瓶的人实在找不出多少个来。
  “哼,算你知机,除了这里之外,其他的分舵在那里?总坛现在那里?”
  “所有风云帮及徐家庄的据点,都已变成本教的分舵,详细地点在那儿,在下便不得而知了。这里本是总坛,数月前经过龙四海大闹附近的一个分舵后,教主恐怕这里不再是秘密,便把总坛迁往北京,但在下不知道在北京那里。”
  “好,既然你这样合作,本少爷也不为难你,通知你的教主,告诉他龙四海为义兄报仇,找他算账,叫他滚出来,否则本少爷见一个三才教的人,便杀一个。”
  “龙四海?”
  “本少爷便是龙四海!”
  “但是当日你已经……”
  “当日本少爷不错已救出义兄,但他已是距死不远,这笔账当然要算在你们三才教头上来。记着通知他,本少爷不愿意别人认为我不宣而战。”上官浩然说毕,收刀入鞘,与李无双飘然离去。
  
  第二章:为报父仇,频施辣手
  通往济南城的栈道上,一骑快马亡命急奔着,马背上的却是个娇滴滴的美女,令人担心出了意外时,她能否有足够体力控制马匹。
  这娇滴滴的美女竟然是近月来声震保镖行业的威武镖局局主兼总镖头梁秉坚的掌上明珠梁筱珊。
  多月前,梁筱珊因不满父亲暗中替朝廷效力、当上侍卫营暗探而与兄长梁承业双双离家出走,到处寻找与她有过山盟海誓、一宵温馨的爱郎上官浩然的踪影,谁知一时不察,兄妹俩双双被铁无情掳去,落在三才教手中。
  其后,上官浩然以龙四海身份大闹三才教分舵戚家庄,救出兄妹两人,因不愿与梁筱珊相见,把他们交付予江湖怪杰三不管丁山照顾,便匆匆离去。
  但是,梁筱珊一直都是与兄长梁承业走在一起的啊,为甚么这时只有她自己一人,而且那么急于赶路呢?难道梁承业出了甚么意外,她赶着回家求援?
  不,梁承业不但没有遇上意外,更幸运地获得三不管丁山之青睐,被收为入室弟子,随着丁山学艺去了。
  至于梁筱珊,也好像爱郎上官浩然般,获赠数副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行走江湖,找寻上官浩然,所以梁秉坚、风云帮及徐家庄这两个月来广派人手,也未能找着她的踪影。
  这时她急着赶回济南,乃是因为从路上得知家里遇袭、父亲梁秉坚暨多人遇害之消息,所以匆匆赶回一看是否谣传。
  本来她是打算置这消息不理的,因为她认为这极有可能是乃父讹她和兄长回家的手段,但她始终放心不下。
  看见梁秉坚的尸体时,她才知道一切是那么真实,那么残酷。
  “爹,女儿不孝,要不是女儿任性离家,您怎会……”她扑倒在亡父遗体上痛哭着。
  追随梁秉坚多年的副总镖头苏刚走过来扶起梁筱珊,凄然道:“二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顺变吧。少局主在那里?为甚么不见他和你一起回来的?”
  梁筱珊摇摇头,呜咽着道:“大哥随一位前辈学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现时在那里,也许他会听见爹遇害的消息而赶回来吧。”
  “但愿如此了,入土为安,局主遗体实在不宜停放太久的。”
  “苏大叔,是那些人干的?”
  “是天地会的陈近南率领十多二十人干的,另外还有黄梁、范雄、刘彪及十多名下人遇害,李金城镖头侥幸拾回了性命,要不是刺在他心房那一剑偏差了少许,我们也不知在何时才能查出是天地会干的好事。”
  梁筱珊登时心头大震,喃喃道:“竟然是天地会!”
  苏刚叹一声道:“我实在不明白,威武镖局与天地会素来毫无瓜葛,他们为何会下此毒手?”
  梁筱珊强忍心中悲恸,咬牙道:“这与镖局无关,是他们和爹的私人恩怨,但是他们连下人也不放过,实在太心狠手辣了!”
  “局主和天地会有仇?为甚么我从来没有听局主提及过的?”苏刚大讶道。
  “苏大叔,这个中恩怨极为复杂,既然爹生前没有提及,你也无谓知道太多了。”
  “这怎么可以?我们还得要替局主报仇的啊!否则威武镖局今后如何能在江湖行走?”苏刚急道。
  “不,从即日开始,江湖上已没有威武镖局,稍后我便会给各人遣散费的了。至于替爹报仇这事,自有大哥和我来承担。”
  “二小姐,你这是把我看成甚么人?局主死得这么惨,我.追随了局主多年,报仇这事怎可以没有我的份儿?”
  “苏大叔,你听我说吧,天地会人多势众,我们即使多上十个八个人,也是于事无补,只会使对方更容易察觉我们之行踪,反而不美,若只有我们兄妹两人,行动便会灵活得多,成功机会也更大。”
  事实上,苏刚也知道以自己的武功根本帮不上甚么忙,但他是看着梁承业兄妹长大的,怎放心让他们两人孤身与天地会对抗?遂道:“二小姐,我的武功虽然不济,但江湖经验比你们强得多,有我和你们在一起……”
  “放心吧,苏大叔,另外还有一个人会帮助我们的,这人的武功和江湖阅历,比你我都高明得多,有他在,天地会绝对难以伤害我们分毫。”
  “二小姐,你是指……”
  梁筱珊所指的,当然便是曾化名江平、到威武镖局当过一阵子镖头的上官浩然,因灵堂上还有侍卫营派来当镖师的人在,连忙阻止苏刚说下去,道:“是的,我指的正是他。”
  苏刚虽然为人刚直,却不是个呆子,登时想起当年与他颇为投契、更与梁筱珊感情极好、其后不知所踪的江平来,亦联想到梁筱珊与梁承业这趟离家,可能与江平有关,便道:“既然如此,我便留在济南吧!”
  梁筱珊等了十天,也不见梁承业回来奔丧,唯有把亡父下葬,独自上路。
  自幼在父亲严密看管之下长大的她,虽然练就一身不凡的武功,江湖经验及见闻却是少得可怜,否则数月前也不会上当,轻易被铁无情手到擒来。
  因此,甫离开济南梁家,梁筱珊便有着一种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比诸数月前与兄长梁承业离家出走时还要强烈数倍,要知道她如今真的是孤单无援,找一个人来商量也没有可能。
  兄长梁承业追随三不管丁山学艺去了,丁山容貌千变万化,行踪飘忽,要找寻他的下落,可说难如登天,至于爱郎上官浩然,自当晚客栈一别之后,更是音讯全无,也不知是否已经遭遇铁无情之毒手。
  梁筱珊知道单凭她个人之力来对付人多势众的天地会,可说是以卵击石,但是她绝对不能等待到找着上官浩然与梁承业后才有所行动,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何年何日才能找着他们,若然找不着,岂不是不用报仇?
  父仇不共戴天,梁筱珊当然不会因为自己势孤力薄便放弃报仇之念头,她已经立下决心,即使找不着上官浩然及兄长承业,也要和天地会周旋到底。
  要对付天地会,最先决的条件当然便是找出它的所在。只可惜天地会不同普通武林门派或江湖帮会,各处分舵秘密之极,梁筱珊不但阅历不足,更连可堪一问的江湖朋友也没有,如何找天地会算账?
  她唯一想到的办法是前往京师附近的石家庄,当日她被铁无情使诈掳去之处,亦是她唯一知道天地会设有分舵的地方。
  想起石家庄,梁筱珊随即想到附近长辛店里,她父亲曾栖身年余的飞虎镖局来。
  她知道若向飞虎镖局局主熊飞求助的话,熊飞很可能会提供一些协助,但是,熊飞和她爹一样,也是个朝廷鹰犬啊!她怎可借助朝廷之力来替父亲报仇?父亲当上朝廷鹰犬,梁筱珊已觉奇耻大辱,她自己又怎会和侍卫营扯上关系?
  离开济南城后,梁筱珊便策骑走进一个树林,从包袱里拿出一条宽布,束起高耸的酥胸,换过一套文士服饰,再戴上一副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只眨眼间,她便变成一个风度翩翩的俊俏书生。
  数日后,梁筱珊便已抵达距离北京只百余里路的石家庄。数月前,她与兄长承业离家出走的时候,便是首途到这里来找寻李无双打听上官浩然之下落。
  当时她和兄长扮作两名纨袴子弟,遍游石家庄各妓院,一暗访李无双,只可惜李无双没有寻着,却惹来天下第一名捕手铁无情,把兄妹两人掳走,要不是其后上官浩然大闹戚家庄营救挚友小野大郎,意外发觉两人也落在三才教手中,一起救回,兄妹俩有何遭遇,实在难以预料,只可惜梁筱珊一直以为救她出险的乃是三不管丁山,否则定能从丁山口中逼出一些有关上官浩然行踪之线索来。
  受过上次的教训,梁筱珊那敢再跑到妓院招摇,但是,若不到妓院,又该到那里去找李无双或其他天地会中人呢?
  终于给她想出一个办法——或应该说是一个其笨无比的办法来!
  她找了一间清静幽雅的客栈,安顿好马匹和行李,便带上长剑跑到闹市中溜跶,当时的读书人,不少自诩文武双全,即使对武功一道一窍不通,也会带着长剑作为装饰之用,因此表面上文质彬彬的梁筱珊带着剑到处跑,并没有惹起甚么诧异或怀凝之目光,反而她的俊俏却吸引了不少过路妇女的注视。只可惜明清两代妇女之豪放,远远不及唐宋等朝,否则梁筱珊这番易钗而弁过市,定能好像潘安般惹来一番哄动。
  梁筱珊这趟到闹市溜跶,目的当然不是在于吸引深闺怨妇或春心初动之小妮子,而是找寻天地会中人。
  天地会乃是被朝廷视为叛党的一个反清组织,会众当然不会如某些江湖帮会徒众般穿着指定服饰或佩戴记认,而梁筱珊也不认识任何一个天地会门下,即使情敌李无双也只是听过名字,未曾见过,如何能够找出他们来?
  她的办法原来是以武功来辨认!
  京畿一带,藏龙卧虎,石家庄自然不会例外,懂得武功的人可说如过江之鲫,如何能逐一辨认?
  梁筱珊虽然缺乏江湖阅历,并不是全无常识,当然亦了解到这一点,不过她却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她只留意一些懂得武功,却又刻意隐瞒自己是江湖人物的人。
  大多数的武林人物都不会刻意掩饰身份,只有三种人例外。
  第一种是那些真正练武但求健身,不求名扬江湖或以武功闯一番事业的人,不过这种人可说少之又少,尤其是在充满种种诱惑的京畿一带。在这里,若有一身不俗的武功,轻易能够找着一份优差,虽不能大富大贵,却肯定比辛辛苦苦干活的普通人强上多倍,试问又有多少人能抵受诱惑,空有一身本领而甘心当一个平凡人?
  第二种便是朝廷侍卫营的暗探,京师附近,自然是侍卫营势力所在,侍卫当中,当然不乏一些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身份之辈,但亦有不少以种种身份为掩饰藉此刺探民间有何不法活动的暗探,这些暗探,往往连他们至亲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梁筱珊的父亲梁秉坚便是一个例子。
  第三种便是那些别有所图之人,这些人跑到京师来不是为名,也不是为利,他们的目的,和隐藏民间的朝廷暗探差不多,在于打探消息及联络,接顾同道,主要分别是他们并不是为朝廷效力,而是要推翻这个朝廷,天地会中人便是属于这一类。
  自从修习了一代奇人游龙子留下的练功心法“游龙真经”后,梁筱珊一双眼睛已变得敏锐非常,轻易从别人的眼神中看出内功修为之高低,因此,除非遇上一些已达到炉火纯青、返璞归真境界之绝顶高手,可说没有人能够逃过她的慧眼。
  表面上,梁筱珊漫不经心,茫无目的地在闹市中浏览着,暗底里,她的一双眼睛不放过每一个路上的人。
  逛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后,竟然给她遇上一个对象。
  那是一个年约五十多岁,身形普通,看上去毫不起眼,绝对不会给人留下甚么深刻印象的小贩,正在叫卖着冰糖葫芦。
  然而,他却有着一股甚么衣服也遮掩不住、比正在觅食的豹子还要凌厉数分的眼神,而这种眼神,只可能在一个内功修为已到达颇高境界的好手身上找到,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售卖冰糖葫芦的普通小贩。
  梁筱珊连忙环顾四周,看见附近刚巧有一间小食肆,遂不动声息地走进去,要了一壶酒性较淡的竹叶青及一碟卤牛肉、一碟毛豆,慢慢的吃着,一边远远监视该小贩之举动。
  前来光顾那小贩的大部份都是小孩子,其余的则是佣仆婢女,半个时辰下来,倒没有见他和甚么可疑人物接触。
  梁筱珊仍然耐心地等候着,她对自己的判断力有着无比信心,确认该小贩乃是个调查之对象,以小贩身份来进行某种勾当,她只是未能肯定他是朝廷暗探抑是天地会或其他组织之高手。
  不知不觉间,碟子里的牛肉和毛豆已吃光了,梁筱珊正要召来店伙再要两碟,却见一个彪形大汉向着那小贩走去,行色匆匆,她连忙把注意力重放在小贩身上。
  彪形大汉来到小贩身前,向两旁瞧了瞧,跟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闪电地一拂右手,已把信件接过,看也不看便塞进怀里,跟着便递给那大汉一串冰糖葫芦,大汉接过后,也不付钱便回身离去。
  片刻后,那小贩便收拾尚未卖掉的冰糖葫芦,匆匆离开了。
  梁筱珊连忙在桌上丢下一锭碎银,跟了上去。
  一路上,那小贩都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踪着,也没有回过头,也似乎极有信心永远不会被跟踪似的,只笔直的往镇外走去。
  途经一间客栈时,小贩停下脚步,在客栈门前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干上,以手指划了数下,跟着再往城外走去。
  梁筱珊随即留意到树干上留下一些古怪的记号,不消说,是那小贩以暗记与不知甚么人联络。
  梁筱珊心里大喜,知道自己的笨方法业已奏效,找着一条值得追查下去的线索,她只希望自己跟踪着的小贩不是朝廷暗探,倘若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到头来却是与朝廷暗探的肮脏勾当有关的话,那便不值得了。
  出了镇不久,小贩便折入一条山路,随即开始加快脚步,果然是个身怀不俗武功的江湖人物。
  梁筱珊自然也施展轻功,藉着小路两旁的树木作掩护,跟踪上去。
  大约一顿饭时间后,那小贩便来到一间简陋的小屋,推门内进,却没有把门关上。
  小屋附近没有其他人家,似乎这个小贩或这里的户主喜欢清静,所以跑到这远离邻居的环境居住。
  梁筱珊小心翼翼的摸近小屋,运功细听屋内情况,却发觉屋里只有一个人之气息,看来这儿乃是那小贩的家了。
  她证实了屋里除了那小贩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后,便迅速找了一个隐蔽之处躲起来,遥远地监视来路和小屋门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天色渐渐趋暗,梁筱珊才听见来路上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颇为健硕的男子随即出现,掠向小屋。
  “是葛堂主吗?”小屋里传出一把声音问道。
  “刘大人,正是葛某。”来人回答道。
  “请进来吧。”
  那葛堂主闪身进屋,把门带上。
  梁筱珊不敢怠慢,运功细听来路上没有其他人的声音后,便施展游龙真经上的绝顶轻功身法,飘向小屋。
  在月夜下,不难看见她脸上流露着一丝失望之色。
  “大人”这称呼自然是官场所用,毫无疑问那小贩定是朝廷暗探。
  梁筱珊早已下定决心,不蹈亡父覆辙,与朝廷鹰犬扯上任何关系,也不管任何与朝廷有关之事,要不是“葛堂主”那称谓勾起她一丝好奇心,希望知道朝廷鹰犬在与江湖帮会进行着甚么不见得光之勾当,她定会转身离去。
  幸好她没有离去,也很不幸地她没有离去!
  她的好奇心给她带来了有关天地会的线索,却也不幸地使多人无辜丧命!
  “葛堂主—京师方面刚传,来了副都统大人之令谕。”
  “这好极了,我们何时动手?”
  “不,副都统有命,我们不能动手,只严密监视他们之一切活动。”
  “为甚么?”
  “这几个月来,根据贵帮所提供的资料,我们不错是挑了多个天地会的据点,然而,除了最初那数次行动之外,近数趟之收获都不大,只能擒杀一些次要人物及少数喽啰。因此,副都统大人认为他们大有可能已化整为零,平时只留下少量人手于分舵镇守及联络,于特别情况时才会聚集起来。”
  “在下明白了,副都统大人的意思是等待他们集会时才采取行动,一网打尽。”
  “一点也没错,尤其是在石家庄,我们更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因为负责这里一带反叛活动的乃是天地会中身份颇高的李无双。这婊子精明能干,神通广大,潜伏京师这么多年,我们也未能得知她的真正身份,及后查出了,打算有所行动时,却又给她知机溜掉。因此,我们若过早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虽能副除一些虾兵蟹将,大鱼则漏网,再捉便难上加难。”
  “大人的意思是一定要肯定李无双这婊子之行踪才动手?”
  “是的,请回报贵帮主,在没有李无双之消息前,切勿在这里有所行动。”
  “好吧,在下这便回去报告敝帮主。”
  “刘某不送了。”
  在屋外偷听的梁筱珊连忙抢先一步掠向来路,躲在小径旁的一棵大树后。
  从屋内两人的对话,她已经听出那不知是甚么帮会的葛堂主曾向侍卫营提供有关天地会之消息,而侍卫营的副都统则认为必须放长线、钓大鱼,留待李无双露脸时才有所行动。
  梁筱珊却有不同想法,她虽然也希望能够钓着一条大鱼,把情敌兼仇人的李无双杀死,为父亲报仇——她已经把所有天地会会员视为仇人,不管他们是否曾经参予屠杀她家里的人之行动,然而,她曾从爱郎上官浩然口中粗略知道李无双武功之高低,她实在没有把握把李无双毙于剑下,尤其李无双还有一大群武功不俗的手下。
  当然她也知道若要真正报父仇,最终也得要面对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以及一干舵主,这其中自然包括李无双在内,换言之,她和李无双的一战是无可避免的了。然而,在这一战还没有来临之前,或应该说她没有足够信心胜过李无双之前,她可以先拿天地会一些次要人物来开刀,略慰亡父在天之灵。
  梁筱珊刚躲起身形,身材健硕的葛堂主便从小屋走出来,循来路往石家庄方向走,梁筱珊不动声息的跟了上去,她的轻功比诸那姓葛的堂主不知高明了多少倍,自然没有被发觉。
  直至远离小屋,梁筱珊暗忖不会惊动小屋里的甚么刘大人的时候,她深深吸了一口真气,施展一式美妙绝伦的身法,越过葛堂主头顶,拦住去路。
  夜深时分,荒郊野岭,身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普通人自然会被吓得魂飞魄散,但那姓葛的堂主却是个久走江湖的高手,虽然只是个二流人物,胆子当然比普通人大得多!
  他只是微微一窒,当发觉眼前人只是一个年轻俊俏的书生后,心里更是大定,喝道:“你是谁?拦着大爷干甚么?”
  梁筱珊冷冷道:“姓葛的,你是甚么帮的堂主?”
  “嘿,葛某是甚么帮的堂主,与你这小子有何关系?识相的便让路,否则葛某对你不客气。”
  梁筱珊知道若不动武,绝难从葛堂主口中问出甚么来,也懒得再说下去,一个纵身,上前便是一掌劈了过去。
  “你这是找死!”那姓葛的堂主口里虽然说得轻松,但目睹对方高明之身法,心里那敢有所大意,连忙运足真气,挥掌相迎。
  他并不是以掌功见长,也不是没有携带兵器,只不过梁筱珊的行动实在太快了,使他根本没有机会抽身拔剑。
  不过,话也得说回来,即使有足够时间给他拔剑,以他身为堂堂一个大帮的堂主,面对一个年纪比他轻上一倍有多的对手,会否自贬身份以长剑对付赤手空拳,尚是疑问。
  他立即便发觉眼前这年轻书生之武功与年龄绝不相衬,只可惜他付出的代价可不轻。
  双掌交接之下,那葛姓堂主顿即感觉到对方那只柔若无骨的手掌所传过来的劲度强逾千钧,震得他血气翻腾,一股热流不由自主地涌上喉间。
  他咬紧牙关,强行把快将冲口而出的一腔鲜血咽回肚里,借着对方掌力余劲,向后急退盈丈,呛的一声拔出身后佩剑。
  梁筱珊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乘势进袭,否则那姓葛的堂主能有机会拔剑出鞘才怪!
  “不必妄想了,你以为手中有剑,便能胜过本少爷吗?”
  “葛某与你无仇无怨,为何你出手袭击?”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从适才那一掌,葛堂主业已看出对方武功修为比自己强上多倍,即使有剑在手,也难以讨好,何况对方并不是真的手无寸铁,只不过悬在腰间罢了!
  “不错,本少爷与你的确没有甚么仇怨,只可惜你知道了一些你不应该知道的消息,而刚巧这消息正是本少爷极想知道的。”
  “你要知道些甚么?”
  “你叫甚么名字?是那一帮会的堂主?”
  “我叫葛鹏,是风云帮的!”
  一听风云帮三个字,梁筱珊便无名火起三千丈,要不是两年多前风云帮企图劫镖,又怎会惹出这么多风波来,说不定她父亲的身份也不会外泄,招致杀身之祸!
  她强忍心中怒火,冷冷道:“嘿,想不到被朝廷视为叛党的风云帮,如今竟倒头来与鹰犬勾结!葛鹏,你知道多少有关天地会之消息?”
  “你是天地会的人?”
  “废话,本少爷若是天地会的人,早便把你一剑杀掉,何须问这么多?”
  “那么你问来干甚么?”
  “葛鹏,现在是本少爷问你,还是你问本少爷?快点说出来,否则本少爷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帮与天地会虽然不和,但却是天地会与本帮之私事,在阁下未曾表露身份之前,葛某实在不便奉告。”葛鹏知道这晚势难在对方手下讨好,唯有尽量拖延时间,一边暗中运功调息,压下体内翻腾着的血气,伺机逃走。
  梁筱珊经验不足,竟未能看出对方正在和她瞎扯,道:“本少爷之身份,你不用知道,你只要说出所知,本少爷便……”
  她的话还未曾说毕,葛鹏便猛吸一口真气,长剑脱手而出,快如疾矢地射向梁筱珊,他也不打算知道是否命中,长剑甫离手,便扑向小径旁的树林,意图溜之大吉。
  梁筱珊虽然欠缺江湖经验,反应却是一流,只见她轻叱一声:“狗贼敢尔!”人随声起,腾空急升数尺,脚尖轻轻在电射过来的剑身上一点,换过一口真气,扭动小蛮腰,扑向亡命急奔的葛鹏。
  葛鹏还未曾逃出三丈,便已感到身后劲风临体,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轻功高明到如斯地步,匆忙中只得转过身来,拼尽全身气力,双掌平胸推出。
  “来得好!”梁筱珊轻喝一声,游龙真经所载绝学“翻云覆雨”业已使出,双掌从内而外,弧形划出两个半圆,卷起两股强劲气涡,袭向负隅反抗的葛鹏。
  只听见一声惨叫,夹杂着两记折骨之声,葛雕的一双手臂业已软软地垂下,额上渗出豆大汗珠。
  梁筱珊得势不饶人,随即以脚尖蹴向对方双腿麻穴,叭的一声,身躯庞大的葛鹏便如烂泥般倒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是自找苦吃!葛鹏,本少爷看你还有甚么古怪可出!”
  “葛某技不如人,没话可说,要杀要剐,悉随尊便,葛某若皱眉头便不是好汉!”
  “葛鹏,本少爷与你无仇无怨,为何要杀你?本少爷要的乃是消息,天地会的巢穴在那里,快说出来!”
  “你要的当真只是有关天地会之消息?”葛鹏的语气开始软化下来。
  “本少爷若问你其他,你可以不答的啊!”梁筱珊道。
  天下间恐怕难以找出一个甘心为本身对头保密而断送自己性命的蠢人,葛鹏自然不是这种人,急道:“你当真不是天地会的人?”
  “本少爷乃是天地会之死对头,来这里便是找他们算账!”
  “你为甚么不早点说出来啊?”葛鹏瞧着他那双业已被废掉的手臂,懊恼万分的道,不到黄河心不息,即使梁筱珊甫出现便表露身份,他会不会不交手便和盘说出所知呢?
  “别噜嗦了,快点说出天地会的人在那里!”梁筱珊寒声道。
  目睹梁筱珊那冰冷的目光,葛鹏心里不禁一阵寒凛,哆嗦着道:“他们……他们在东郊五里处的一爿简陋客栈,名叫鸿运来客栈,掌柜陈沃和三个小二都是天地会的党徒,另外有数个在该处长住的客人也大有嫌疑。”
  “除了鸿运来客栈之外,可还有别的地方?”
  “在石家庄便只有这个巢穴,别无他处。据本帮得来的消息,他们在这里的负责人李无双本打算在北京城里另设联络处的,但不知如何,她突然不见了踪影,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除了石家庄外,他们还在甚么地方设有分舵?”
  “我只是负责附近一带的行动,其他地方的事则非我所知了!”
  “那么谁会知道?”
  “也许敝帮帮主会知道二一。”
  “你们的帮主在那里?”
  “这个……这个请恕我不便回答。”
  “你不害怕我把你杀掉吗?快点说!”
  “刚才你不是说过我有权不回答天地会以外的问题吗?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葛鹏即使吃了豹子胆,在这种形势之下,也绝对不敢如此冲撞眼前的煞星,但是泄露本帮机密,也是死路一条,唯有博他一博,希望这煞星自命不凡,不会食言。
  “噢,我忘记了。既然如此,你再也没有留下的价值了……”梁筱珊的话还没说毕,便已手起指落,点在葛鹏胸前死穴之上。
  葛鹏死也不能瞑目,他实在想不透自己为何会被杀,这煞星刚才不是说过没有杀他的理由吗?
  可惜他没有机会听见梁筱聊的解释:“不错,我曾说过没有杀死你的理由,但由始至终我却没有说过不杀你,而且有很多时候,杀人是不需要甚么理由的,你说是吗?”
  葛鹏自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梁筱珊随即掏出一个小瓶,倒了少许黄色药粉在葛鹏尸身上,只片刻间,地上只留下一滩黄水和衣服,以及一些化不掉的零碎物品。
  梁筱珊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块黑黝黝的铁牌上,心中一动,拾了起来揩抹干净,收在怀里。
  XXX
  天色还没亮,鸿运来客栈的掌柜陈沃便已起床,准备一切以应付客人所需。
  然而这一天,他发觉有点儿不对劲!
  他看见天井之中,一个不速之客手中拿着一柄长剑,冷冷地瞧着他。
  长剑虽然没有出鞘,但这人所散发出来的杀气却使陈沃不寒而悚。
  他知道这人绝对不是他客栈里其中之一个客人,直觉上也感觉到这人来这里之目的不会是投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轻咳了一声,迎了上去,道:“这位客官……”
  “你便是陈沃,这儿的负责人?”不速之客正是易钗而弁的梁筱珊。
  “老儿正是陈沃,这儿的掌柜。”从梁筱珊的语气,陈沃已看出对方来意不善,连忙暗中运气戒备着。
  “这好极了,陈近南及李无双在那里?”
  “客官弄错了,敝店并没有这两位客人投宿。”陈沃故作不明的回答。
  “陈沃,不必在本少爷面前装羊了,如你不老实说出来,莫怪本少爷心狠手辣!”
  “阁下可否表明身份?”
  “很抱歉,凭你的身份,尚没有资格知道本少爷是谁。”
  “既然如此,陈某亦无可奉告,阁下有何手段,可尽管使出来。”
  这时,已有六个人闻声赶到,其中三人乃是店小二打扮,另外三人则应该是葛鹏所说极有嫌疑的长客了。
  “掌柜的,发生甚么事了?”其中一个店小二道。
  “这位兄弟大清早跑来,杀气腾腾的要我说出甚么陈近南及李无双之下落,否则对我不客气,你们看应该怎办?”陈沃道。
  各人听了,脸均色一变,其中一名店小二一言不发便回身往屋里跑,余下五人则散开来,把梁筱珊团团围着。
  “小兄弟,鸿运来客栈没有你要找的人,更不是你可以撒野之处,为免伤和气,你还是立即离开吧!”陈沃对梁筱珊道。
  “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流泪,让本少爷先给你一点颜色看看吧!”语声方落,梁筱珊便如脱兔般电射向左旁,朝着其中一名店小二挥掌便劈。
  那店小二想不到梁筱珊说打便打,大吃一惊之下,匆匆挥掌相迎。
  可惜他的身手与梁筱珊实在相距太远了,但见人影一闪,对方的手掌业已不知如何地穿过自己那一招“推窗见月”,直欺胸前。
  百忙中,他只得使出铁板桥功夫,向后一仰!
  好一个梁筱珊,不待招式到老便易掌为拳,向下重重一击。
  只听见砰的一声,一股血箭从那店小二口中狂喷而出,偌大的身躯随即软软倒下,再也不见有何动作。
  这一切均在眨眼之间内发生,其他的人根本便弄不清楚究竟是甚么一回事,更遑论出手相助同伴了!
  陈沃脸色大变,沉声道:“敝店与阁下毫无恩怨,阁下不觉得略嫌出手狠辣吗?”
  梁筱珊冷哼一声,道:“陈沃,别假惺惺了,本少爷之手段与你们天地会相比,可说小巫见大巫、休说废话,你们干脆一起上吧,省得本少爷逐一对付那么麻烦!”
  适才跑回屋里的店小二拿着多件兵器走了出来,匆匆分予各人。
  陈沃接过一口单刀,道:“小伙子,天地会做过甚么狠辣之事来了?”
  “哼,表面上你们反清复明,暗里则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连毫无反抗能力的妇孺也不放过,实在连禽兽也不如!”
  “小伙子,这个中定有甚么误会了,天地会虽不算顶天立地,但绝对不会做出你所说的事来!”
  “嘿,本少爷也知道你们绝对不会承认的了,所以也不打算多费唇舌,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慢着,这事有澄清之必要,阁下是亲眼目睹,还是道听途说得来的?”
  “本少爷没空和你们瞎扯,他日你自己去问陈近南吧,如果你还有机会的话!”梁筱珊随即拔出长剑,顺手把剑鞘弃在地上。
  陈沃的修养虽然不错,但也气得七窍生烟,怒道:“小子,老夫便看你有何能奈!”把手一挥,示意各人退下。
  “姓陈的,别逞英雄了,你和本少爷相差太远,还是一起上吧,你们天地会的人也不是不习惯以多凌寡的啊!”
  陈沃强压心中怒火,抱元守一,亮出门户,双目逼视对手。
  “你这是自寻死路,看剑!”梁筱珊娇喝一声,游龙身法配合着一招“神龙出洞”,刺向陈沃咽喉。
  陈沃看见梁筱珊甫出剑便走中宫,如此轻视自己,怒喝一声:“来得好!”便以一式“后羿射日”相迎,硬砸对方剑锋。
  从陈沃出刀之势,梁筱珊一眼便看出对手内力远不及自己,但刀剑相交,吃亏的始终是用剑一方,自然不想与之硬碰,连忙换过一招“龙游四海”,反削陈沃下盘。
  游龙剑法乃一代奇人游龙子穷多年心血所创绝学,陈沃只是天地会中一个二流人物,那曾见过如斯高明的剑法,心里暗暗称赞之余,手底下丝毫不敢大意,刀化“沉鱼落雁”,力拒来势。
  梁筱珊一点也不放松,刷、刷、刷的一连三招“飞龙在天”、“虎跃龙腾”、“龙飞凤舞”直逼对手。
  陈沃使岀浑身解数,接连劈出六刀,向后退了三步,方勉强解开来势,不禁暗捏一把冷汗。
  梁筱珊对于自己在数个照面间便抢尽先机仍不满意,又是两招游龙剑法上的绝学“风起云涌”、“猛龙过江”。
  陈沃的武功与梁筱珊本已相差一大截,在梁筱珊全力施为、着着紧逼之下那能讨好?只见他一口单刀左挡右架的,可说狼狈不堪,根本毫无还手之余地。
  久守之下必有失,陈沃终于在勉强招架了二十多招后,被梁筱珊一剑刺在咽喉之上,闷哼一声便倒地身亡。
  “把这小子碎尸万段,替掌柜报仇!”适才跑回屋里拿兵器的店小二怒喝一声,率先挥刀扑向梁筱珊,余下,四人亦纷纷一涌而上。
  很多时候,人数众多是会占着一定的优势,但却不是绝对,尤其是双方实力相距太远的时侯。譬若一群羔羊围着一头豺狼,后果如何实不问而知。
  梁筱珊虽然不是一头豺狼,她的五个对手也不是羔羊,然而她现时的武功已足可厕身武林顶尖高手行列,比诸那五名,天地会二三流人物高明了不知多少倍,别说以一敌五,便是再多上一倍人,她也能够应付自如。
  只片刻功夫,梁筱珊的一口长剑业已把五名对手刺倒了四个,均是命中要害、一剑毕命。
  跟着她把手中长剑插在地上,只凭一双玉掌闯进仅余的一名对手的刀幕里,轻喝一声:“撒手!”左掌已击在那人持刀的手臂上,不但把对方兵器震得脱手坠地,更把,他整条右臂废掉,这生也休想复原。
  那人知道反抗也是徒然,紧咬牙根,闭上双目,等候着梁筱珊给他致命的一击,让他追随同伴而去。
  出乎意料地,梁筱珊并没有下杀手,只冷冷的道:“识相的便把你们其他地方之分舵所在说出来,本少爷便饶你一命。”
  那人缓缓睁开眼睛,以怨毒的目光瞪了梁筱珊一眼,狠声道:“臭小子,别做梦了,本大爷武功虽然不济,却是个铁铮汉子,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要杀便杀,休想从大爷口中问出半句话来!”说毕再度闭上双目,一副从容受死之模样。
  梁筱珊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本少爷会让你死得这般容易吗?你若不说出其他巢穴所在,本少爷便让你尝一尝分筋错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你考虑清楚吧!”
  那人只是重重哼了一声,也不张开眼睛,更不作答,好像听不见梁筱珊所说般。
  “好,不愧是一条汉子,让本少爷看你能支持多久!”梁筱珊一咬银牙,飞快地往那人身上八个大小穴道各点了一记。
  那人身躯顿即起了一阵痉挛,全身筋肉活像扭曲一样,额上青筋毕现,淌出豆大汗珠,谁也能看出他这时正痛苦到极点。
  然而,他只是紧咬着下唇,没有呻吟,连哼也没有一声,只是默默抵受着那痛苦。
  他终于忍受不住,倒在地上,辗转滚动着,但仍然紧咬牙关,不肯发出半声呻吟。
  梁筱珊冷冷地站在一旁瞧着,没有人知道她现时有何感想!
  终于,她上前两步,朝着那人腰间拍了一掌,那人立即平静下来,脸上筋肉迅即恢复原状,缓缓张开眼睛,眼神里的怨恨又增添了数分。
  “有种,本少爷最佩服的便是你这种人,回去告诉陈近南,若他不解散天地会,本少爷见一个你们的人便杀一个。”梁筱珊说毕,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剑,再去拾回剑鞘。
  当她俯身拾回剑鞘时,竟没有留意到一块黑黝黝的铁牌从她怀里掉出来,跌在地上,那块正是不久之前她从风云帮堂主葛鹏身上得来的铁牌。
  一个内功精湛的武林高手,数丈之内,即使是一片落叶,也能轻易察觉出来,更何况一块重甸甸的铁牌在身侧掉下?
  为何梁筱珊会这般大意?是她心不在焉,还是别有其他原因,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答案了!
  不过,一直在注视着她的天地会余生者却看见了。
  梁筱珊头也不回的离开后,那人虚弱地站了起来,跑过去拾起那块铁牌,略为视察后便塞进怀里,到马廊牵过一匹健马,也匆匆离去。
  XXX
  上官浩然偕同李无双把三才教旧有总坛闹个地覆天翻后,在金陵城李无双的私人物业里逗留了三天,让三才教有充足时间把消息散播各处,才双双上路,向着第二站进发。
  上官浩然脸上仍然戴着人皮面具,以龙四海的身份大模斯样地出现,李无双则化装成为杏子的模样。
  李无双虽然未曾见过杏子,但在上官浩然描绘之下,加.上她神奇绝妙的易容术,倒也扮得有八九分相似,如非熟悉杏子之人,定难认出她是个假的。在其他人眼里,她的衣着虽然是中原打扮,却是个活脱脱的东洋美女。
  两人的下一站乃是徐州,李无双知道风云帮及徐家庄众多秘密分舵其中之一个的所在地。
  然一而,只走了一半路,两人便听见一个惊人的消息:近半年来声名大噪的威武镖局局主梁秉坚于数天前在家遇袭身亡,和他一起遇害的还有数名镖师及家里下人。行凶者手段很辣,赶尽杀绝,把当晚在梁家的人口悉数杀光,连妇孺也不放过,个别年轻妇女更惨被先奸后杀!
  上官浩然乍闻噩耗,激动万分的道:“连无知妇孺也不故过,这些人实在太过份了!”
  李无双却想到另一个问题:“究竟是那些人下的毒手?”
  上官浩然道:“据我所知,威武镖局成立以来,与江湖中人的关系虽然不甚密切,却没有结下甚么深仇大恨,怎会惹来如斯大祸?除非……”
  “除非甚么?”
  “除非是风云帮及徐家庄所为!”
  “风云帮及徐家庄?二哥,你何以有此想法?”李无双这时乃扮作杏子,所以对上官浩然用上二哥这称呼,以免三才教的眼线听出破绽。
  “妹子,难道你忘记了两年前风云帮为了一支镖,与威武镖局结下梁子这回事吗?其后徐家庄更因此事而找上威武镖局,把它烧掉哩!”上官浩然道。
  “我怎么会不记得这回事呢?照我认为,这事与今次之大屠杀无关,下毒手的人应该不是风云帮或徐家庄!”
  “何以见得?”
  “当年的风云帮及徐家庄都是江湖组织,也不知晓梁秉坚的真正身份,为了利益与威武镖局有所冲突,实在无可厚非。如今,风云帮与徐家庄均已成为三才教一份子,以三才教目前与朝廷鹰犬之关系,没可能不知道梁秉坚乃朝廷暗探,而且颇得侍卫营的副都统器重。风云帮及徐家庄等人若要在朝廷中向上爬,巴结梁秉坚还来不及,又怎会杀他,使数月来在朝廷方面所下的心机付诸流水?”
  “妹子,你说得也颇有道理,然而,若不是风云帮及徐家庄等人所为,又是谁干的?莫非是好像你们天地会这类反清组织得悉梁秉坚身份,所干的好事?”
  “二哥,我现在是杏子,和天地会没有关系,你若仍把我和天地会扯在一起,万一给三才教的人偷听去了,岂不是……”
  “放心吧,我早已看过了,附近没有任何可疑人物。”
  “即使附近没有三才教的眼线,你也该养成习惯,把我当作杏子才是嘛!”
  “是我不对,今后我也不会再犯的了!”
  “这才对嘛,若因一时大意,导致前功尽废,那便不值得了!”
  “妹子,别愈扯愈远了,你认为会有这个可能性吗?”
  “你指梁秉坚可能被反清组织所杀?”
  “是的。”
  “我不敢妄加判断,事实上,个别反清组织如日月盟之类的所作所为,很多时亦过于偏激,杀死梁秉坚全家并非不无可能之事,我只能肯定这事绝对不会是天地会所为!”
  “我也希望不是天地会所为,否则,我……”
  “你定会和天地会一刀两断,甚至连我也不愿意见上一面,对吗?”
  “对了,我知道我肯定会这样做。”
  “为甚么?因为他们杀死了你的爱侣梁筱珊的父亲?”明显地,李无双这句话带着数分妒意。
  “不,梁秉坚的身份乃是朝廷暗探,与天地会对立,天地会杀死他实在无可厚非,我绝对不会因此而责怪他们,我只是不满意他们的残酷手段,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家里的下人又有何罪?”
  “二哥,请你相信我吧,这件事组对不会是天地会所为,若是他们所为,天地会亦无足以留恋之处,我不但支持你与之一刀两断,甚至我自己也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真的会?”
  “当然了,你以为我赞同采取血腥手段吗?虽然,要把鞑子赶出关外,流血是不能避免的,但若由一个更残酷,视人命如草芥的政权取而代之,我宁可鞑子继续主宰中原了,最低限度百姓的生活也好过一些!”
  “妹子,真想不到你也有这个看法,不枉我对你……”上官浩然猛然省起以下的话不宜说出,连忙住口不语。
  “二哥,你对我怎么样了?为甚么不说出来啊?”
  “噢,我是指一直对你的才华佩服得很。”上官浩然只说出一半心意,他又何止对李无双的才华佩服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干甚么要骗你?”
  “二哥,可否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请随便!”
  “但你得答应从实回答的啊。”
  “当然,我像是口不对心那种人吗?”
  “二哥,在你心目中,梁筱珊、杏子和我,那一个最美?”
  上官浩然登时一怔,想不到李无双竟会提出这个难以作答的问题来,良久,他也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了?你不是因为我是最丑的一个,所以说不出口吧?”李无双步步紧逼着。
  上官浩然唯有答道:“论才华,你肯定是三个之中最超卓的,至于容貌,筱珊和你可说各有不同之美,实企难作比较,杏子则比你俩逊色得多了。”
  李无双一咬下唇,道:“假若……假若你必须要从我们三人之中挑选一个作为终身伴侣,你会选谁?”
  这问题更是要命,事实上,上官浩然也曾于夜闲人静、孤身独处时问过自己不知多少遍的了,但始终未能找到答案。
  “妹子,不要作弄我了,我那敢存有这念头啊!”
  “二哥,我是说假若嘛!坦白说吧,以你的人才,足以匹配我们三人任何一个有余,为甚么你不敢有这念头?”
  “妹子,我是一个通缉犯,终日天涯逃亡,自顾自还来不及,怎敢有成家立室之念头!”
  “嗯,这样说来,我和你最是匹配了!通缉犯配通缉犯,当真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哩!”李无双半开玩笑的道。
  “甚么?你何时变成通缉犯了?”
  “二哥,我的身份业已泄露,朝廷方面虽未曾行文通缉,但亦已下令鹰犬们不惜任何代价把我擒杀,否则我何须放弃一手在北京所建下之基业,撤退到石家庄去啊?”
  “当日我不是已经把得悉你真正身.份的王学维杀掉了吗?是谁泄露你身份的?天地会中有内奸吗?”
  “天地会人数众多,被奸细混了进来实不足为奇,但直至目前为止,这类奸细只能在低层活动,所知秘密极为有限,无可能得知我身份的。朝廷方面得知我的真正身份,纯粹是徐家庄的人告密。”
  “徐家庄的人?这可奇怪了,为甚么徐家庄会知晓的?”
  “三年前,各反清组织曾在太原举行了一个秘密会议,研究共同携手进行反清大业,可惜因盟主人选及种种问题上未能达成协议,反清同盟胎死腹中,当时,徐家庄乃是一个反清组织,亦有份儿参予会议,而天地会方面则由我作代表,所以他们得知我的身份。”
  “噢!原来如此!想不到短短数年间,徐家庄竟由反清组织变成走狗。”
  “二哥,名利这诱惑并不是很多人能够抗拒的!”
  “你说得不错,尤其是某些人反清目的只在登上宝座,并非本着民族大义,当他们发觉目的难逞的时候,便会退而思其次,接受安抚,反过来对付昔日同道。”
  李无双听了,长叹一声道:“唉,人性如此,那有甚么办法?倘若每一个人都能抛弃自私心,天下间便没有那么多纷争;倘若每个人都能够不贪图眼前安逸,齐心合力揭竿而起,鞑酋又怎能安安乐乐的在京师里当其皇帝?倘若不是有那么多人把民族大义抛诸脑后,替鞑子效犬马之劳,凭鞑子这一小撮人,又怎能在中原立足?归根究底,一切一切都是人性的自私心作崇!”
  上官浩然大有同感,道:“妹子,你说得一点也没错,若人们能抛却私欲,定能天下太平,活像陶潜笔下武陵渔人所游的世外桃源般,只是,这一天何时才能莅临世间?”
  “二哥,不要再说这些令人泄气的话了。你可要前往济南威武,镖局了解一下情况吗?”李无双撇开话题道。
  “济南是一定要去的了,但也不急在这一刻,我们还是依照原定计划,先到徐州风云帮分舵闹上一闹吧,省得到济南后才折回,多跑一段冤枉路。”
  谁知道如此一来,两人便错过了与梁筱珊碰头之机会,导致多条人命无辜送掉。
  XXX
  数日后,上官浩然和李无双便已抵达徐州,两人找了一片位于僻静处的小客栈,安顿好座骑,双双带上兵器,跑到闹市中徐州最有名气的酒家晚膳。
  李无双虽曾在北京的销金窝过了一段颇长的日子,她本身却非贪慕虚荣之辈,至于上官浩然更不用说了,多年来的逃亡生涯,早已把他磨练成随遇而安,对衣食住行一点也不讲究。
  为何两人不在客栈吃晚饭而要跑到闹市去?难道他们不害怕被三才教的眼线发现行踪吗?
  他们当然不会对此有所忌惮,事实上,他们跑到闹市去的主要目的便是亮相,让三才教的眼线有机会见着他们,换言之,他们是唯恐没有人知道行藏。
  原来,李无双虽然清楚知道风云帮徐州分舵地址所在,但龙四海及杏子却没有可能知道,一旦他们笔直找上门,三才教方面定会有所怀疑,把他俩联想到天地会头上。
  他们这时使出的一招正是“引蛇出洞”,引诱风云帮中人主动向他们袭击。
  风云帮既然在徐州设有分舵,自然到处都布有眼线,注意外来陌生武林人物的举动,因此,当带着兵器的上官浩然及李无双出现于闹市时,他们已被风云帮中人留意上,尤其是李无双刻意表露出来的东洋女子形态,更是惹人触目。
  晚膳时,李无双一直保持缄默,只微笑地点头或摇头来回答上官浩然的话,而上官浩然的说话则间中夹杂着旁人听不懂的东洋语。
  李无双并不懂东洋语,上官浩然说来有何意思?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告诉暗中留意,或应该说暗中监视他们的有心人李无双乃是个东洋人,更贴切地说,他是在向那些人表明身份。
  他这一着果然收到预期的效果,当他们膳罢回客栈时,身后便跟着两个风云帮的手下,一直暗中跟踪着上官浩然两人回到客栈后,其中一个便离开,留下另外一个继续在客栈外监视。
  两个时辰后,夜阑人静时分,近二十条黑影在夜色中悄悄摸到客栈外,其中一人走到那监视客栈的人身侧,低声道:“那姓龙的仍在里面吗?”
  那人点点头,道:“他们回来后便没有外出,说不定正在里面风流快活哩!”
  “这小子扎手得很,当日单人匹马把戚家庄闹个鸡犬不宁,强如蔡护法也栽在他手底里,若他真的搂着那东洋妞儿在快活,那便容易办得多了!闵老七,你继续留在这儿把风,我回去报告堂主。”
  率众前来找上官浩然意图有所不轨的,竟然只是个堂主身份!
  数月前,上官浩然与杏子大闹戚家庄,把三才教三大护法之一的蔡新光联同多名高手毙于刀下,整个三才教为之震动,无人不知这藉藉无名的“龙四海”难缠得很。负责徐州分舵的堂主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不自量力跑来送死?难道他认为自己比身份高出他很多的蔡新光还要强?或是他活得不耐烦了?
  当然不是!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的武功比诸当日死在“龙四海”手下的蔡新光相差甚远,他更了解到这晚带来的人手比当日在戚家庄的实力也不可相提并论,他只是对自己的另一项绝活有着无比的信心。
  他的名字叫做陈大雄,一个非常普通的名字,然而,他的外号却一点也不普通!
  一个人的名字通常都是长辈所赐,或是自己所改,往往与事实有距离,例如名叫英俊的未必一定英俊,名叫豪杰的可能只是一条狗熊。
  但外号则不同了,尤其是对于江湖人来说,很多外号都贴切得很。陈大雄也有一个非常贴切的外号,名叫“无毒丈夫”!
  俗语有云:无毒不丈夫。既然无毒,又怎可称为丈夫?难道陈大雄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好先生,一点坏心肠也没有,是一个真正的大丈夫?
  不,刚好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毒辣得多,因为他擅用一般正常武林人所不屑使用的手段,那便是毒。
  他使用的更是无形之毒——令人防不胜防的无形之毒!
  无形之毒无色、无臭、无味,防不胜防,唯一缺点是毒性不够强烈,遇上内功根基结实之武林高手时收效便大打折扣,充其量只能令对方功力大减,未能一下子便放倒。
  “龙四海”的功力如何,陈大雄虽然没有机会目睹,但亦从传闻中略知一二,知道凭他的无形之毒,绝对没可能把这小煞星放倒,任从他来摆布,他只打算用毒来削减龙四海的功力,趁他腾出大部份真力运功逼毒时一涌而上,把他砍为肉酱。
  当手下回报“龙四海”及那东洋妞儿自回到客栈便没有外出后,陈大雄便扬手发出一个暗号,率领他从徐州分舵精选出来的高手,翻墙进入客栈。
  夜已深,然而客栈里仍透出一丝微弱灯光,来自前进大堂,似乎客栈的掌柜或店小二尚在干活。
  陈大雄心中一喜,要知道他仍未查出“龙四海”两人住在那个房间,若能从店伙口中问出来,岂不省掉一番功夫?
  他示意手下后随跟着,蹑步穿过天井,直趋灯光来源之处。
  大堂上,没有人在干活,只有一个店小二伏在案上瞌睡。
  陈大雄不动声息的走到店小二身后,伸出左手便往店小二的肩膊推,右手长剑做好准备,只消店小二醒过来便架在他脖子上,以免他发出惊呼或足以吵醒别人的声响。
  店小二醒过来时,不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更回首迎着陈大雄咧嘴一笑。
  事实上,陈大雄的手根本未曾触着店小二的衣角,他便已醒过来!
  在这情形之下,陈大雄很自然地身形一窒,随即发觉有点儿不安,因为那店小二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所有!
  只可惜他醒觉得实在太迟了,但见青光暴闪,那店小二已从桌下拔出一柄钢刀,在他还没弄清楚到底是甚么一回事之前,已被人横腰劈成两截!
  陈大雄上半身跌在地上时,他的一双眼睛仍圆睁着,活像一对大灯笼。
  死得不明不白,谁也不会瞑目,不过,最令陈大雄不甘心的是,他还没有机会施展他的拿手绝活便已身死。
  那店小二当然便是上官浩然假扮,除了他,还有谁能使出那快若奔雷的一刀?
  陈大雄带来的风云帮徐州分舵好手,这时刚闪身进入大堂,目睹剧变,惊嚷一声:“堂主……”也不细想自己有多少斤两便一涌而上,挥动兵器扑向上官浩然。
  上官浩然那里把这些二三流角色放在眼里,朗笑一声便迎上,只数个照面,便砍翻五六名风云帮徒众。
  余下的风云帮中人这时才醒觉眼前这店小二扮的人乃是他们这趟行动的点子——数月前把实力仅次于总坛的戚家庄闹得鸡犬不宁的小煞星龙四海!
  传闻再加上眼前的事实,使风云帮中人心胆俱寒,斗志尽失,也不顾得临阵退缩将有甚么处分,但求避开眼前一劫,纷纷夺门而逃,可惜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煞星——一个带着东洋气息的美女横剑把守着大门口,截住去路。
  在这情况之下,别说拦路的只是一直没有于武功修为上留给风云帮徒众甚么深刻印象的“杏子”,便是另一个“龙四海”拦着去路,风云帮等人也要往前冲的了!
  拦着众人去路的,当然便是身手比诸上官浩然不遑多让的李无双!只听见她轻叱一声:“退回去吧!”也不见她如何作势,便已抖出五朵剑花,电射涌往大门口的风云帮徒众。
  风云帮能众那里想到眼前这东洋妞儿的一口剑竟是如斯厉害,首当其冲的数名徒众于吃惊之余,急忙后退,却忘记了身后还有多名蜂涌而逃的同伴,登时乱作一团,被李无双轻易刺倒多人。
  “妹子,好剑法!”上官浩然由衷地赞了李无双一句,也把数名跑在后头的风云帮徒众毙于刀下。
  一双男女煞星,一刀一剑,把风云帮中人杀得不亦乐乎。
  在外把风的风云帮手下闵老七虽然看不见客栈里发生了甚么事,但从同伴们甫进入客栈片刻便传来阵阵打斗及惨叫声,便知道大事不妙,因为他知道这趟行动的唯一成功希望在于神不知、鬼不觉,先用毒、后用武。倘若明刀明枪的干,再加上一倍人手也未必如愿。
  如今这么快便厮杀起来,很明显地说明了对方业已有所警觉,亦即是说偷袭失手,变成明斗,后果如何,实不难想像出来。事实上,他亦毋须想像,此起彼落的惨叫声已告诉他里间谁控制了大局。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闵老七当然不打算送死,跑进客栈协助同伴一臂之力,他这时想到的只有一个字:“逃!”
  他只跑了十来步,客栈里便一片沉寂,没有打斗声,更没有同伴们惯常于战胜后所发出的喧哗声。
  他连忙发力狂奔,埋怨自己为何只有一双腿。
  客栈里,上官浩然对着十多具躺在地上,业已了无生气的躯壳长长叹息一声,缓缓揩拭刀上血渍。
  “怎么了,二哥?心里不忍吗?”李无双柔声道。
  “不,我对风云帮的所作所为印象极坏,又怎会不忍心杀他们?我只是想起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句话而有感触罢了。他们一念之差,栖身于风云帮,付出的代价便是他们的生命!倘若他们能安份守己,当一个普通庄稼人,又怎会有这下场?”
  “二哥,你是真的为他们惋惜,还是仍在怪责我害你变成通缉犯啊?”
  “别多心了,这是我自愿的,能怪谁?时间已不早,我们还是及早清理这里吧。你身上可曾带有化尸粉?”
  李无双点点头,默默从怀里拿出一瓶黄色药粉,洒在风云帮徒众尸首上。
  
  第三章:远征西安,偷袭名门
  月黑风高,正是夜行人活动的大好时机,这时,北京城里,一条黑影正以极高超的轻功身法穿梭于高矮不一的屋顶,向着城西急奔。
  这人竟是曾贵为一帮之主,现沦为三才教护法的风云帮帮主段风云。
  蓦地,段风云身形急停,整个人伏在屋顶上,只露出半个头来,凝视着远处。
  原来,他发觉另一夜行人正向着他所走的方向掠去,那轻功造诣与他比较,一点也不稍逊!
  他注视了片刻,随即从那人之身法,认出对方正是和他在三才教里平起平坐的徐家庄庄主徐志达,遂长身而起,施展轻功追上,与他会合。
  徐志达亦已察觉身后有人,回转头来一瞧,见是段风云,便缓下脚步等候。
  “段兄,这么巧在这儿遇上你,你也是奉召前往进谒教主吗?”
  “不错,徐兄,可知教主这趟相召是为了甚么吗?”
  “小弟也不清楚,也许是为了龙四海那小子吧。”
  “小弟也是如此推测。那姓龙的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找我们的麻顷?”
  “听说他是教主年前所招募的一个东洋浪人的拜把弟兄,不知为了甚么缘故,与人门的蔡护法反脸,不但杀掉了蔡护法,更把人门的高手伤了不少。”
  “小弟也曾听说过这件事。只是奇怪江湖中何时冒出一个身手如斯高强的人来罢了!蔡新光的武功,比起你和我,实不遑多让。江湖中能胜过他的,除了教主之外,便只有铁无情、少林、武当两派掌门和三不管丁山这老不死,难道是他们其中之一所假扮?”
  “段兄,你忘记了,除了你所说的那些人外,还有天地会的陈近南、李无双以及上官浩然那小子啊!”
  “不,小弟并没有忘记,只是认为绝不可能是他们之一。”
  “为甚么?”
  “先说李无双吧,她是个女的,而且身形比传闻中的龙四海矮上很多,当然不会是她。”段风云道。
  “不错,龙四海应该不是李无双那婊子所扮,但上官浩然之嫌疑却是最大。”
  “在各方面看来,上官浩然的确限龙四海极为吻合,唯一不同的只是两人之容貌。”段风云道。
  “段兄,别忘记江湖中有一项技能,名叫易容术的啊!”
  “不错,江湖中的确有不少人精通易容之术,但上官浩然却不是其中之一!”
  “段兄何以见得上官浩然不擅易容之术?”徐志达道。
  “徐兄,你可知道上官浩然出自那一门派吗?”
  “听说他是华山派掌门何丹心的得意弟子,是吗?”
  “一点也不错,他正是何丹心的徒儿,倘若不是出了那一宗事件,上官浩然极有可能成为华山派下一任掌门人。芸芸各大门派中,少林寺、华山派的门规可说最是严峻,一直以来,易容术这门技能在华山派那些假道学、老顽固眼中,视为旁门左道之术,严禁门下弟子学习。何丹心对上官浩然寄予厚望,打算让他接任掌门之位,对他的管教自然比其他弟子更为严峻,又怎会让他学习易容术?”
  “但是自从上官浩然杀死朝廷大员之子,沦为通缉犯后,何丹心已经把他逐出门墙,他再也无此限制了啊!屈指数来,已有六七年光景,难保他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学会易容术!”徐志达道。
  “不错,近年来那小子武功大进,很可能遇上高人传授绝技,从而习会易容之术,但小弟肯定他不会修习。”
  “段兄何以如此肯定?”
  “这与他出身环境有着极大关系,经过多年的薰陶,他心目中对正邪之观念看得极重,即使了无限制,也绝对不会触犯那曾加诸在他身上的门规。小弟曾见过不少名门正派中人,宁可潦倒一生,甚至饿死,也不肯干一些他们认为有违侠义之事,上官浩然便是这类顽固之人。他沦为罪犯后,天涯亡命,宁可到处流浪,操贱役糊口,也不沦落成为绿林中人。坦白说,以他的身手,若果偷抢劫,还不是手到拿来?所以小弟认为他没有、亦不屑修习易容术。要是他懂得易容术,也不会被铁无情三番四次地找到,要不是他机灵,现时早已身首异处,被正法弃市了!”
  “段兄,也许那小子正是为了躲避铁无情的追踪,不顾一切地修习易容术,以求保命哩!”
  “的确有这可能性,但是,若然他修习易容术的目的乃是避开铁无情之追捕,为何又明目张胆地找上我们三才教呢?徐兄既然能够怀疑龙四海是他化身,铁无情当然亦会想到,上官浩然现时的武功,虽然比你我稍强,但仍远不是铁无情的对手,他怎会如此冒险?”
  “段兄,这便是他们名门正派中人的所谓侠义精神了,为拜把兄长蹈汤赴火,在他们眼中乃是义不容辞的事啊!”
  “若他没有修习易容术,也许还会这样做,他一旦修习易容术,已把自己生命视为最重要的了,绝不会为别人而冒险。徐兄,你可知道他修习易容术这旁门左道之学所付出的代价是甚么吗?”
  “小弟怎会知道?”
  “他付出的代价乃是重列华山门墙的机会!”
  “小弟这便不明白了,段兄认为他还有重返华山之机会?”
  “当然有,而且机会大得很。要知道上官浩然当年所干的并不是甚么伤天害理之事,只不过杀死一个凭仗父势、到处作威作福、死有余辜的恶少,在侠义辈眼中,这根本便是他们份内事,何丹心只不过是抵受不住朝廷及派里其他人的压力,才忍痛把他逐出门墙罢了,一旦事过情迁,逐渐冷却下来之后,上官浩然大有可能重返华山的,这其中当然还得要有点疏通疏通,先使他洗脱杀人罪名。这么多年来,上官浩然也没有加盟天地会或其他反清组织,谁敢说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嗯,这听来颇有道理。上官浩然为了李无双而杀死王学维,照说应顺理成章地加入天地会才是,难道他真的是为了这原因而拒绝加盟?”
  “除此之外,小弟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合理之解释了。一个杀人通缉犯,还有甚么忌惮可言?加盟天地会,打、正旗号反清,对何丹心有交代,对自己有交代,不但有容身之所,更可赢得美人归,何乐而不为?上官浩然不如此做,当然是有着一个更大的期望,那便是堂堂正正的当上华山派掌门人,说不定这是何丹心于逐他出门墙时所许诺的!”
  “若然不是上官浩然,那么又会是谁?段兄又何以认为不会是陈近南呢?”
  “徐兄,请恕小弟多口问一句,请问徐兄见过陈近南这人吗?”
  “没有。”
  “徐兄可知道天下间有谁见过陈近南?”
  “小弟也不知道,即使我们潜伏在天地会的弟兄,也没有一个见过他。”
  “多年前,于山西太原曾有一个天下反清组织的首脑大会,徐兄也曾出席,当年天地会的代表是谁?”
  “当年的大会,每一个组织都是由首脑出席,唯有天地会是例外,只派出李无双做代表。”
  “这便是了,当年的反清同盟大会,关系整个大局,是何等的重要,若能携手合作,今天会变成如何样子,谁也不敢肯定。天地会怎会只派出一个女流之辈,而且只是区区舵主身份的李无双来参予?’
  “也许天地会根本不重视那趟会议吧!”徐志达道。
  “不,正好相反,若然他们不重视该次会议,根本便不会派出任何人参予,正是因为他们太重视了,所以才派出会里身份最髙的人来参加。”
  “段兄,你可把小弟弄糊涂了,李无轻武功虽高,但在天地会里的身份,充其量只是二三把交椅,在其上,最低限度还有一个总舵主陈近南啊!”
  “徐兄,到现在你还不明白?”
  “小弟愚昧,仍是弄不清楚。”
  “理由很简单,因为根本便没有陈近南这号人物!”
  “段兄,你不是说笑吧?你的意思是陈近南只是个虚构出来的人物,而天地会的真正首脑乃是李无双?”
  “一点也不错,小弟正是这个意思!”
  “段兄有何根据?”
  “真凭实据倒没有,小弟只不过是推敲出来罢了,其中一个根据便是小弟适才所说,另外,最使小弟怀疑的是江湖中不但从来没有任何人见过陈近南的真面目,甚至连他的名字也是在天地会出现后才认识,他简直好像从天而降般。李无双的武功,徐兄也曾目睹的了,再加上她的机心、领导才华,天下间能胜过她的可说找不出几人,藉藉无名的陈近南又怎有可能驾驭她?”
  “段兄,你没有听说过陈近南便是昔年郑成功手下能人陈永华的化身这传说吗?”
  “小弟当然听说过,但这是不可能的,那只不过是李无双暗底下放出来的烟幕。倘若天地会的总舵主真的是陈永华,根本毋须抬出一个陈近南这化身来,因为不管陈永华也好,陈近南也好,天地会也是个叛党组织,门下一旦被抓着也是条死罪,塑造一个无人认识的陈近南来根本毫无意义,反而亮出陈永华的名号,更会招徕多些高手加盟。要知道陈永华武功高强,兼且雄才伟略,当年相辅郑成功时的功绩乃是有目共暗,号召力比诸陈近南不知强上多少倍,他又怎会这么不智,放弃辛苦多年创下的名头不要,而以陈近南身份从头做起,事倍而功半?”
  “若然陈近南不是陈永华的化身,而是个子虚乌有的人物,李无双为何要如此做呢?她可干脆由自己出任总舵主的啊!”
  “这便是她聪明之处!她的武功虽高,在江湖上的声望却是全无,谈不上任何号召力,而且很多武林中人对女流之辈始终有偏见,认为女子难以做出甚么大事来,所以李无双便虚构一个陈近南来,更暗中散播陈近南便是陈永华的消息作号召,自己则当上有实无名的总舵主!一旦大事有成,陈近南这人便会自动消失,她的才干届时亦已被认同,自然顺理成章地坐上总舵主宝座,甚至……呃,更超然之宝座!”
  “她为何不干脆抬出陈永华的名号作招后,而要虚构陈近南这人物,再放出消息说陈近南便是陈永华那么转辗呢?反正陈永华这么多年也没有露过脸。”
  “陈永华没有露脸并不代表他已死掉,也许他只是在郑成功死后万念俱灰,躲起来罢了,倘若天地会是亮正他的名号,而且有所成就,他很有可能跑出来,不劳而获接收一切成果,届时李无双岂不是哑子吃黄莲,有苦自己知?她又怎会这么蠢,自己开荒,别人收成?如今,天地会由始至终没有正式表示过陈近南便是陈永华,也不曾否认,陈永华即使仍在世,也对之无可奈何。”
  说到这里,两人已来到城外数十里处一些荒山的一座半新不旧的坟墓前。
  段风云运起内劲,在墓碑上轻拍了三掌,跟着从怀里拿出一块小银牌,塞进碑旁的一道小裂缝,徐志达亦掏出一块模样差不多的小银牌,塞了进去。
  片刻后,墓碑竟然向横移动数尺,露出一个仅容一个人通过的入口来,两人连忙先后闪身内进。
  墓里原来别有洞天,里面没有棺材,却有一条向下伸展、约有二十来级的梯阶,梯阶旁站着一个脸目木然,手持着一盏微弱油灯的灰衣汉子。
  灰衣大汉交还两人适才塞进墓隙的银牌,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在两人身前带路。
  阶梯尽头,乃是一条略为宽敞的通道,段风云与徐志达随着那灰衣大汉走了片刻,来到一道石门之前,却见灰衣大汉从腰带下掏出一块铁牌,塞进石门侧的一个小洞,轻轻一扭,沉重的石门便缓缓向旁打开,现出一个两丈丁方的密室。
  灰衣大汉道:“两位护法请稍坐,教主很快便到。”说毕便离开密室,把石门关上。
  密室里,甚么摆设也没有,只有一大三小四张石椅,四面墙壁上则各悬着两盏灯及开有数个小孔,作为通风之用。
  看来段风云及徐志达并非首次来此,只见他们也不细看四周环境,便分别在其中两张小石椅上坐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在其中一幅墙壁之上,默默地等候着。
  大约一盏茶时份后,响起了一阵乱轧声,段风云及徐志达两人所注视的墙壁上,露出另一道暗门来,缓步走出头戴黑面罩,身穿宽大黑,袍的神秘三才教教主,身后跟随着一个身形魁梧的虬髯大汉。
  段、徐两人连忙站起来迎接。
  神秘教主在那张大石椅上坐下,轻咳了一声,道:“两位护法,让本座替你们介绍,这位是史靖护法,外号恨天无柱,史护法现主掌本教人门。史护法,这两位便是天、地两门门主段风云护法及徐志达护法。”
  段风云、徐志达两人登时心中一凛,要知道恨天无柱史靖这人之来头,比诸他们一点也不逊色,不但天生神力,更练就一身硬功,刀枪不入,称霸西北绿林近三十年,死在他一双铁拳之下的黑白道中人不计其数,想不到竟也被三才教教主拉拢加盟。
  三名新旧护法互相拱手为礼后,分别在石椅上坐下。
  神秘教主那冷冰冰的声音再度响起道:“段护法,徐护法,日前本座传令你们通知各处分舵,不得向龙四海及那东洋妞儿采取主动攻击,这事办妥安了没有?”
  段风云、徐志达同声应道:“回禀教主,属下已照办。”
  三才教教主道:“这好极了!徐护法,本座现有一重要任务交付于你,暂时放下其他事项,抽调地门精锐前往西安,依你估计,何时可以抵达?”
  “回禀教主,半个月时间应已足够。”
  “嗯,今天是初二,亦即是说你的人手可于本月十七抵达西安,现本座多给你一天时间,你和你的手下务须于本月十八日抵达西安,届时史护法将会率领人门精锐和你会合,协助你进攻华山!”
  徐志达吃了一惊,冲口而出道:“进攻华山?教主的意思是攻打华山派?”
  “对了,一点也没有错,行动日期定在本月十九日,一天不可早,一天不可迟。你们的任务便是生擒华山派掌门何丹心,余下的华山门下也得尽量避免杀死,倘若屠杀过份,定会招致其余各大门派联手对付本教,本座暂时不想招惹这么多敌人,你明白吗?”
  “属下遵命。但是华山派与本教毫无冲突之处,教主为何要劳师动众进攻华山呢?”徐志达惘然道。
  “华山一派在本座眼中,简直微不足道,本座目标乃是上官浩然那小子,亦即是近来向本教挑衅的龙四海!”
  “龙四海便是上官浩然?”段风云、徐志达两人不约而同的道。
  “不错,数月前龙四海跑到戚家庄撒野时,本座已有点怀疑他便是上官浩然,但由于上官浩然那小子一直以来对易容术一无所知,所以不敢肯定。本月,本座前往邀请史护法加盟本教的时候,途中竟遇见当日于戚家庄被龙四海那小子救走的梁承业,当时和他走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易容术极为精湛的高手!”
  “那人是谁?”段风云及徐志达同声道。
  “如本座推测不错,那人该是三不管丁山这老不死!”
  “是他!”
  “丁山那老不死素来独来独往,绝少与武林人物打交道,更别说带着一个后辈到处走动了,当然也不会与梁秉坚一家人有任何交情。他这样做,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与上官浩然早已认识,而这一点本座亦于日前从戚家庄一名弟子口中证实。当日龙四海前住戚家庄劫人时,便有一个武功奇高的人假扮戚家庄的一名香主作内应,不消说,这人便是丁山那老不死。老不死所造的人皮面目巧夺天工,别说把上官浩然变成龙四海,便是把他变成一个女子,也没有人能辨认得出来,所以本座肯定龙四海便是上官浩然。”
  “教主,属下有点不明白,龙四海……上官浩然那小子近日到处招摇,唯恐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藏,我们大可直接找上他,他的身边只有一个武功低微的东洋妞儿,凭我们地、人两门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又何须先攻华山,浪费人力啊?”徐志达道。
  “绝对不可以直接找上他,上官浩然那小子不但机警,而且处事谨慎,这趟他一反常态刻意地显露行藏,个中定有诡计,若贸然找他下手,很可能会上当。进攻华山派,不错是会损失部份人手,但可由被动变成主动,稳操胜券。行动细则,史护法稍后自会告诉你的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教主,段护法与属下在台作方面比较有默契,为何不派天、地两门联手行动呢?”
  “这数月来,本教三番四次的向天地会挑衅,铲除了他们多个分舵,但迄今,他们甚么反应也没有,实在大出本座意料之外,最令本座担心的是李无双突然间不见踪影。”
  “教主,李无双自从离开北京后,行踪一直都是神秘得很啊。”
  “不错,她的行踪的确非常飘忽,难以捉摸,否则本座早已把她擒杀,但在往日,她隔上三数天便会出现一趟,只是赶到时已溜掉,今趟却是截然不同,已有个多月没听见任何有关她的消息。本座怀疑她正在暗中策划某种行动,对本教施以报复,所以必须准备人手于总坛应变。史护法身份特殊,而且极容易被别人认出,实在不方便在京师走动,唯有留下段护法及他的手下在京协助本座一臂之力,对付天地会。现在你明白本座为何要地、人两门合作,而不是天、地两门联手了吗?”
  “属下明白了,属下立即回去安排人手。”
  XXX
  上官浩然和李无双在徐州把风云帮戏二十名高手杀个片甲不留之后,便离开了徐州北上,迳赴济南。
  两人这时仍是以龙四海及杏子的身份出现,希望在途中有意外收获,碰上一些不自量力的三才教徒众主动向他们攻击。因此,他们只是以普通速度走着,没有日夜兼程赶路。
  事实上,事情早已发生了,早一天到达济南和迟一天到达,并没有多大关系,梁秉坚等人也不会因上官浩然和李无双早一两天抵达威武镖局而改变横死的命运。反而,急急赶路可能会引起三才教散布各地的眼线注意,怀疑他俩与威武镖局有着甚么关系,更为不美。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上挑衅的三才教党徒,不过,他们都肯定自己的行藏已在三才教暗中监视下。
  还有差不多一天路程便可抵达济南,天色逐渐暗下来,两人遂找寻市镇歇脚。
  走了不远,便看见道旁有一小茶亭,上官浩然曾在济南逗留过一段时间,对附近环境也不陌生,看见那茶亭,便知道已差不多到达东平县,遂道:“妹子,两里外便是东平县,我们直接入镇,还是在这儿歇上一歇,喝杯茶?”
  “噢,我渴得要命,还是喝上一杯茶才入镇吧,反正入黑前定可到达东平县。”
  两人于是下马,在茶亭略作休息。
  他们正在享受着一壶上好名茶的.当儿,两匹健马在栈道上急驰而过。
  上官浩然刚巧背着栈道,下意识地回首一瞧,发觉其中一名骑士竟是他数月前于三才教手中救出的梁承业,定是他听见噩耗,赶回济南一看究竟了。
  然而,梁承业身旁的人竟然不是梁筱珊,而是一个脸目陌生的中年人。
  梁筱珊为甚么不是与梁承业走在一起的?难道她出了甚么意外?上官浩然登时大为担忧。
  李无双也是呆呆的注视着两名骑,士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这人到底是谁?”
  上官浩然道:“较为年轻的那个便是梁秉坚的长子梁承业了,有甚么不妥吗””
  李无双道:“我也曾见过梁承业,但刚才我指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旁的人。”
  上官浩然道:“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不是有甚么不妥吧?”他再问了一遍。爱屋及乌,他对梁承业的印象极佳,自然对他大是关心,尤其是梁家刚逢大祸,梁筱珊又不在他身侧。
  李无双轻轻摇首,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不妥之处,但这人的易容术却是高明得很。据我所知,举世间有此造诣的只有三个人。”
  上官浩然急道:“这三人是谁?”
  李无双嫣然一笑,道:“其中一个便是你的头号敌人铁无情。”
  上官浩然摇头苦笑道:“妹子,你错了,铁无情并不是我的敌人,他是个捕手,我是个通缉犯,一个捕手追拿通缉犯是理所当然的,我不能把他视为敌人,只能视为对手。”
  李无双道:“二哥,你应该把他视作猎人才对,嘿,在他眼里,恐怕你只是一只小野兔罢了。”
  上官浩然道:“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我的武功和他相比,实在相差很远,根本没资格做他的对手,但是,我却不知道他的易容术也是如斯高的。”
  李无双道:“这是我在京师时无意中知晓的,稍后有闲时,我才详细告诉你如何得知吧。至于另外的一个人,便是有三不管之称的江湖怪人丁山。如果我没有看错,刚才那人应该是铁无情或丁山其中一个。”
  上官浩然道:“你刚才不是说有三个人具有这造诣的吗?为什么不可能是第三个?”
  李无双抿嘴一笑,道:“那第三个人现正坐在你身前,又怎可能分身与梁承业走在一起?”
  上官浩然恍然大悟,道:“噢,我忘记了……嗯,妹子,我们还是不要到济南了,稍后在东平渡宿一宵,明儿清早便离开这儿,继续我们原订之计划吧。”
  李无双一怔,道:“二哥,你不是这般害怕铁无情吧?有我和你在一起,他还不是只有逃的份儿?你忘记了当晚在……”
  上官浩然急道:“我不是害怕他,事实上,你我联手,天下间能胜过我们的能有几人?我只是觉得没有惹他的必要罢了。如果刚才那人真的是铁无情,有他插手,梁秉坚的事亦毋须我来操心了。”
  李无双道:“也许那人不是铁无情,而是三不管丁山呢?”
  上官浩然道:“三不管丁山人如其号,最不喜欢管闲事,而且向来独往独来,又怎会和梁承业走在一起?”
  他虽然这样说,心里则清楚那人大有可能是丁山,因为数月前,他从三才教手中救回梁承业、梁筱珊兄妹时,便是交付他们给三不管丁山照顾的。说不定他们一直都走在一起,只是梁筱珊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李无双并不知道这事,自然同意上官浩然的看法,点头道:“二哥,你说得对。梁秉坚乃侍卫营中身份颇高的暗探,这趟遇害,京里自然会派人到来调查,铁无情与梁承业在一起当然是顺理成章。既然如此,便听你的,在东平过一宵后,明早便办我们自己的事。”
  上官浩然登时放下心头大石,要知道他实在不愿意和铁无情或丁山其中一人碰头,他不愿碰上铁无情的原因已不用细表,至于丁山,因为数月前他首次与上官浩然相遇时,曾力劝上官浩然不可加盟天地会,虽然当时上官浩然没有答允,而且如今亦没有正式加入天地会,但也不愿被他看见自己和李无双在一起。
  他当下便道:“当然要听我的,这是我们合作条件之一嘛。”
  XXX
  多日来,尽管上官浩然及李无双两人以龙四海及杏子的身份到处招摇,三才教的人似是怕了他俩似的,处处避开他们,更别说找上他们,替戚家庄及徐州分舵的死难同党报仇了。
  “妹子,真是奇怪极了,为何三才教甚么行动也没有的?莫非他们怕得要死,不敢找我们报仇?”
  “二哥,我只担心他们目前在进行着甚么大阴谋,暂时无暇对付我们。”
  “也许是了,在他们心目中,你的武功微不足道,只是我比较难缠。但凭他们三才教的实力,也并非没有办法对付我,他们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也许真的如你所说,正策划着一项重大行动,无暇对付我们。”
  “嗯,那我得要打听一下近来有甚么比较特别的事情发生了,二哥,可否容许我和天地会里的人联络一趟?”
  “当然可以,不过,你可要单独和他们接头了,暂时我不适宜和他们有过多接触。”
  李无双和上官浩然相处了这么久,又怎会不知道他的脾性,遂点点头道:“知道了,事实上,我也没有预算你会陪同我。”
  这晚,吃过饭后,上官浩然便回房休息,让李无双单独前往与天地会的人联络。
  大约一顿饭时间后,李无双神色凝重地回转。
  上官浩然一看她的脸色,便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忙道:“真的有甚么事发生了吗?”
  李无双点点头,道:“嗯,最近又有一个分舵被挑了,是石家庄分舵,我的辖下。”
  上官浩然眉头一皱,道:“又是三才教干的好事?”
  李无双道:“我也不敢肯定,据唯一的生还者说,行凶者乃是个年纪甚轻的俊男,身手奇高,比诸风云帮的段风云或徐家庄的徐志达还要强上很多。”
  上官浩然道:“如此说来,那不是风云帮或徐家庄的人所干的了。”
  李无双摇头道:“也不是,那人拾回剑鞘离开时,遗下了一个铁牌,是风云帮的腰牌!”
  上官浩然道:“这倒奇怪了,风云帮手下的武功竟然比头儿还要强。”
  李无双却道:“我却不奇怪这一点,下属比首领武功高,并不是稀奇。要知道当一个领袖,单是依靠武功高明是不足够的,江湖经验、对人处事的手法等等也是极重要的条件。我只是奇怪风云帮是从那里找到一个如此高明的年轻高手加盟。”
  “你的意思是江湖中何时冒出一个如此的高手?”
  “不错、,各大门派第二代弟子当中,虽然不乏有为之辈,但暂时来说,除了你之外,还未曾有另外一个能够有此修为。”
  “会不会是你那生还的手下夸大了?”
  “应该不会,留守在石家庄分舵的陈沃,是我其中一个得力助手,他的武功虽不算一流,但轻易能把他杀死的人,在风云帮中,除了段风云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那一个。”
  “嗯,你可要回石家庄调查吗?”
  “不,这事已另有人着手调查,我们还是依照原定计划进行。”
  “除了这事之外,还有其他特别事情发生吗?”
  “除此之外,便没有发生任何特别事了,不过却有一件颇值得留意之事情。”
  “是甚么事?”
  “近数日来,大批徐家庄高手暗中西移,不知有何图谋。”
  “会不会是针对天地会西边的分舵?”
  “绝对不会,因为天地会在西面根本便没有设有分舵。”
  “嗯,那么他们的对象又会是谁?难道他们只是为了赏月?”
  李无双听了,噗嗤一笑,道:“他们当然不会是为了赏月而抽调人手西行,天地会已对这事严密注视,命令潜伏在三才教内的眼线加紧调查,日内应有消息回报。”
  “既然如此,我们便在这儿逗留数日,看看能否查出些甚么消息来,再决定下一步行动,好吗?”
  “这是个好主意,不过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噢,是吗?请说来听听。”
  “明天便是中秋,我们何不到杭州去,泛舟西湖赏月?”
  “由这儿往杭州,快马加鞭,数个时辰便到,明早起程也可赶及在西湖赏月,但这样一来,一旦天地会查出些甚么消息时,我们便不能立即知道了。”
  “放心吧,二哥,江浙一带都是天地会势力范围所在,有消息时,杭州方面的负责人自会与我联络的了。”
  这六七年来的中秋节,除了去年那个是与梁筱珊于华山云台峰一起修习游龙真经过得较安逸外,其余的日子,上官浩然都是徨徨不可终日,担心着铁无情或朝廷暗探追踪而至,那有赏月之闲情逸兴?如今有李无双在旁,兼且他本身的武功亦非吴下阿蒙,上官浩然自然再也不用担心甚么,遂亦兴起偷闲赏月之念,重温失落多年的写意。
  XXX
  翌日清晨,上官浩然和李无双吃过早点后,便起程前往杭州,还没到日落时分,便已抵达。
  两人找了一所位于西湖旁的高雅客栈投宿,嘱咐店伙代办雇舟游湖,便到房间略作休息。
  “二哥,你可留意到甫进城,便有不少人暗中监视我们吗?”
  “我早已察觉到了,都是你不好,佳节当前,害得别人未能留在家里共聚天伦,还要担心我们将会有行动。”上官浩然笑道。
  “这怎可算在我头上啊?即使我们不来杭州,他们也会一直暗伴我们,分别只在监视的人不同罢了。”李无双噘起小嘴,那模样煞是可爱,惹起上官浩然冲上前一吻的冲动。
  然而,梁筱珊和杏子的两段孽缘,上官浩然尚未曾有解决办法,又怎敢胡来?遂道:“我只不过说笑罢了,又怎敢责怪你啊?是了,你可知道对方在这儿的实力如何吗?”
  “据我所知,风云帮和徐家庄在杭州均设有分舵,人手不少,但真正高手却不多。二哥,你不是打算主动找上他们吧?”
  “我怎会在如此佳节动刀舞剑,大刹风景?我只担心他们会跑来骚扰我们游湖赏月之雅兴罢了!”
  “这个我便不敢保证了!不过,段风云目前仍在北京,徐志达则跑到西边去了,他们应该不敢胡来的,除非……”
  “除非甚么?”
  “除非他们那个不知是谁的教主现在这儿,那便不敢说了。”
  “嗯,我倒希望三才教教主现时在杭州哩,省得我们到处引他露脸。”
  “二哥,这厮既能把段风云及徐志达两人收归旗下,可不是个简单人物,恐怕找上我们时,我们应付不来。”
  “妹子,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你不是曾经说过凭我们两人联手,谁也不用害怕的吗?”
  “不错,事实的确如此,但只怕他空群而出哩!一个三才教教主再加上一大群喽啰,不需段风云及徐志达在场,便足以令我们吃不完,兜着走。”
  “放心吧,届时我自有法宝对付他们。”
  “便是凭你的子母追魂弹和烟幕弹吗?”
  “这两种法宝早已毫无秘密可言,在戚家庄的时候,他们便曾经大吃苦头,定会研究出一个针对我这两种暗器的办法,再遇上他们时,那两件法宝不一定可靠的了。”
  “你还有第三种法宝吗?”
  “是的。”上官浩然从怀里拿出两颗比子母追魂弹略大的小铁胆,递给李无双,道:“便是这东西了,是杏子的哥哥于疗伤时研究出来的,你且收起来,有需要时便拿来应用吧。”随即详细向李无双说出功效和使用方法。
  李无双听了,吐了吐舌头道:“二哥,这东西真的这般厉害吗?”
  上官浩然道:“我怎会骗你?它的威力我曾亲眼目睹,只可惜制造需时,一共只有四颗,你可不要随便用掉。”
  李无双笑道:“知道了,我一定会留一颗给三才教教主享受的。”
  上官浩然却道:“不!我却希望能在武功上把他击倒,因为我要知道他究竟是谁。”
  李无双失笑道:“二哥,他找上我们的时候,我们自然会知道他是……噢,你是认为届时他会蒙着脸吗?”
  上官浩然道:“我不敢说他届时会否蒙脸,只知道他即使不蒙脸,我们能见着的面貌也不是真的。”
  李无双恍然大悟,道:“他懂得易容术?你是如何知道的,难道你曾见过他?”
  上官浩然道:“是杏子的哥哥说的。”他撒了一个谎,事实上,这是三不管丁山告诉他的,为了不让李无双知道他认识丁山,便说是杏子哥哥小野大郎透露。他这样做,当然是因为丁山对天地会有成见,而李无双对丁山的印象也不大好。
  李无双无奈地道:“拿它来对付三才教的喽啰,可浪费得很哩,我还是留下来对付鞑子好了。噢,是了,你懂得如何制造吗?”
  上官浩然摇头道:“不,杏子的哥哥说,这东西制造时危险得很,一个弄得不巧便会身受其害,尸骨无存,所以不肯向我透露制法。”他心里却知道小野大郎是忌惮这威力庞大的暗器一旦在汉邦广泛留传后,他朝会应用在侵略扶桑上。
  “真是可惜,我们若能大量制造这种小东西,何愁鞑子兵多势众。嗯,我们不如到扶桑去,求求他传授制法,好吗?”
  “扶桑这么大,而且乱个不堪,我们一时之间到那里找他?这事容后再说吧!噢,我得回房间更衣了,赶了整天路,你也休息片刻吧!”上官浩然说毕,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清洁衣服,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等候店伙前来通知前往游湖赏月。
  然而,片刻后,他便察觉瓦面上躲着两个人。他静心聆听了一会,发觉只是两个内功差劲的三流人物,遂不予理会,只继续留意他们之行动。
  未几,却听见其中一人低声道:“这小子似乎是睡着了,我们何不悄悄下去……”
  另外一人则急道:“千万不要逞英雄,你忘记了庄主曾叮嘱过在他回来之前,绝对不可轻举妄动,只消暗中监视这小子之行踪便可以了吗?”
  “我怎会忘记?只是怀疑庄主对这小子有所忌惮,不敢出手罢了。”
  “胡说八道,庄主武功盖世,又怎会对这黄毛小子有所忌惮?”
  “既然如此,为何他不采取行动,更率领大批人手跑到西安去,好像蓄意避开这小子似的。这小子明目张胆的到处招摇,根本便不把我们放在眼内,使我想起来便生气。”
  “原来你是指这个,让我告诉你吧,庄主率领大批高手前往西安,绝对不是为了避开龙四海这小子,而是另有任务,一个比对付这小子还要重要得多的任务,所以才暂时让这小子多活几天。”
  “庄主另有任务?天地会方面已有教主及风云帮的人对付了,还有甚么比对付龙四海还重要?”
  “唐老二,你可知道本教除了天地会及龙四海之外,还有一个颇为难缠,但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敌人啊?”
  “我当然知道了,你指的便是那个有游龙剑客之称的上官浩然,对吗?”
  “不错,正是他!”
  “你是说庄主与大批高手跑到西安去,便是为了上官浩然?”
  “一点也没错。”
  “嘿,这厮多月来不见踪影,原来是躲在西安。”
  “今趟你却说错了,上官浩然并不是躲在西安,事实上,教主也不知道他目前在那里,否则庄主也不会率领大批人手老远跑到西安去了。”
  “你把我弄得胡涂了,既然上官浩然不在,庄主等人跑到西安去干甚么?”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本教开始对付天地会以来,天地会方面只是消极地把各地分舵人手化整为零,没有采取任何报复行动,大出教主意料之外。最惹人寻味的是天地会中举足轻重的第二号人物李无双竟然多月来不见踪影,使教主怀疑她正在暗中部署一个反攻阴谋。单凭天地会的实力,即使有甚么行动,对本教也难产生甚么威胁,教主只是担心天地会扯上了上官浩然那小子,那便头痛得多了,要知道李无双一直与上官浩然关系非浅,有这可能,一点也不稀奇。因此,教主一定要先下手为强,逼使上官浩然露脸,先把那斯除掉。”
  “这与庄主等人前往西安有何关连?”
  “嘿,你还不明白?你可知道上官浩然艺出何门何派?”
  “听说他是华山弃徒,是吗?”
  “不错,他正是华山门下,因杀死王侍郎的儿子而沦为朝廷通缉犯,也因此被逐出门墙。然而,众所周知,华山派掌门这样做只是受了朝廷方面庞大压力,本身对上官浩然所作所为一点不满也没有,而上官浩然亦对此非常了解,对师门没有任何怨言。”
  在房间里细心聆听着的上官浩然不禁为之奇怪,想不到徐家庄的一个三流人物竟然对他有如此深刻的认识,他又怎知道这一番话乃是经过别人刻意安排说出来给他听的,更非瓦面那人的意见。
  “你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也没有说到主题啊,究竟这和庄主前往西安有何关连?”那名叫唐老二的徐家庄门下心急地道。
  “你这人真是蠢得可怜,到如今还是不明白,让我更直接的告诉你吧,庄主此行任务便是偷袭华山派。”
  上官浩然听了,几乎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
  那人续道:“只要华山派遇袭的消息传了出来,躲起来的上官浩然定会闻讯赶回师门一看究竟,届时庄主便会联同其他高手,一举把他扑杀,如今你明白了吗?”
  “噢,原来如此I是了,你可知道这趟偷袭会成功吗?江湖上似乎还未曾传出甚么消息来呢。”
  “当然未有甚么消息传出来了,因为行动尚未正式开始。要知道华山派绝非弱者,若要一举得手,单凭本庄人手略嫌不够,所以教主另外邀请了好手助阵,而他们则要在十九日那晚才能抵达西安,亦即是说,最快也得要在本月二十日晚上才能采取行动。”
  上官浩然听见还有数日才是对方预定行动之期,登时略为心安,然而,距离八月二十日只有五天时间,他能赶及前往远在千多二千里外的华山,增援师门吗?
  他现在能想到的乃是争取每一刻时间,因为每一刻都可能是一条或更多的人命,或应该说是华山门下弟子的性命。
  上官浩然立即跳下床,取过包袱,悄悄打开房门,却看见李无双也是提着行李,一只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跟着再指了指屋顶,敢情她也听见了瓦面上徐家庄两名党徒的对话。
  两人不动声息的跑到柜枱结账,连未曾见过的游湖艇之租金也付清,在客栈买备充足干粮及食水后便悄悄离开,匆匆上路,日夜兼程赶往华山增援。
  XXX
  一路上,上官浩然和李无双都避开市镇,只在必须补充粮食和食水时才到一些小村落购买,以免行踪落在三才教手下眼里。
  看见李无双风尘仆仆的模样,上官浩然大是不忍,道:“妹子,可辛苦你了。”
  李无双道:“小意思嘛,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我回敬一次,是应该的啊。”
  “妹子,你已不是第一次帮我的忙了,想当晚在济南城外时,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恐怕我早已被铁无情擒下了。”
  “二哥,凭你我的交情,又何须斤斤计较是谁帮助谁呢,你的事还不是我的事?是了,大约一个时辰后便可抵达华山,听那人说,徐家庄最快也得在今天晚上才行动,幸好我们能及时赶到,你还不回复本来样貌?”
  “不必了,我已被逐出师门,实在不方便以上官浩然的身份回去,还是由龙四海出面吧!”
  “这也不大妥当,因为如此一来,三才教方面很可能会联想到龙四海便是上官浩然,对我们的计划便有影响,你何不以另外一个新的身份插手呢?你还有别的人皮面具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也许我近日心中悬挂师门,竟没有想到这一点。幸好还有时间,我们且停下来,让我换过面具。”
  “那也不必这么急,可留待回到华山时也不迟,而且我也得改一改装扮,以免给他们认出来。”
  一个时辰后,两人已抵达华山,然而,出乎意料地,两人竟没有遇上任何巡山弟子,连守着大门的弟子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上官浩然登时起了一种不祥之兆,不由分说的拉了李无双穿过大开的中门,扑向内堂。
  天井里也是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难道华山派业已遇劫?
  一点也不错!因为三才教地、人两门联合偷袭华山派的日子乃是十九日晚上,并不是二十日,亦即是说上官浩然及李无双已迟来了一天。
  穿过数个厅堂,上官浩然仍没有发现半条人影,不禁心乱如麻。
  蓦地,他察觉内殿传来数人之脚步声,登时心头一松,轻吁一口气。
  可惜,从内殿走出来的,竟然是徐家庄的徐志达和数名手下,挟持着一个双目无神、似是穴道受制的六旬老者。
  上官浩然见了,登时如中雷殛,因为那老者正是抚养他成材的恩师——华山派现任掌门人何丹心!
  徐志达狞笑道:“上官浩然,你果然来了,只可惜太迟了。”
  上官浩然听见徐志达一口便喝破自己的身份,登时知道上了大当,心念一转便拉着李无双后退两步,低声交代了一句:“随机应变!”
  “上官浩然,今趟你插翅也难飞的了,乖乖的束手就擒吧,否则徐某先毙了你的师父,再和你算账。”
  “姓徐的,别做梦了,本少爷已和华山派毫无关连,又怎会受你威胁?”上官浩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是吗?那么你为何老远的跑来?难道是为了祝贺徐某行动成功?别说废话了,你若再不就范,徐某便……嘿……”徐志达边说,边从手下那里接过何丹心,把他放在一张椅上,拔出长剑,抵在他的咽喉上。
  “慢着,有事慢慢说,请先把剑放开!”上官浩然大急道。
  “没有商量余地,你只有无条件投降一条路可走!”
  上官浩然银牙一咬,侧身对李无双怒道:“都是你这贱人不好,要不是你终日缠着我要我替你的兄长报仇,我怎会和三才教结下这不解仇怨?”
  李无双虽然不知道上官浩然详细的计划如何,仍能配合地以她所懂得的唯一一句东洋语,扮作委屈万分的道:“二哥……”
  “哼,还和我……”上官浩然不由分说,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掴了过去,一边低声说了短短两个字:“诈死!”
  李无双登时会意,连忙顺势娇呼一声,倒地不动,扮作昏死过去。
  “上官浩然,徐某没空看你竹两口子耍花枪,快点自封穴道吧,你绝对没有机会的了!”徐志达不耐烦的道。
  这时上官浩然亦已察觉身后不远处来了五六个敌人,其中一人的身手似是不弱,遂假装不知道,仍后退一步,扬声笑道:“徐志达,本少爷怎会这么蠢,平白送上自己的生命,这妞儿本少爷已玩腻,送给你玩倒可以,告辞了!”说声方毕,一脚便把倒卧在地上的李无双娇躯踢得飞回徐志达,自己则回身便跑!
  徐志达想不到上官浩然竟然罔顾与他有亦师亦父关系之何丹心的安危,只顾自己逃命,如斯发展,实大出教主意料之外,亦打乱了他的计划,登时不知如何是好,在这情况之下,他当然不能就此杀死何丹心,断送要胁上官浩然之本钱。
  说时迟,那时快,李无双的身躯业已飞到,徐志达唯有挥剑格开。
  谁知道飞过来的李无双竟然懂得动弹,而且动作快如闪电,于半空中一个鲤鱼翻身,不但避过徐志达随意一挥的剑锋,还直欺他的胸前。
  徐志达那一剑,根本毫无招式可言,但求格开李无双的身体,自然破绽百出,空门大露,仓猝之下,急忙回剑自保。
  只可惜他的武功修为与李无双实在有一段距离,即使全力应战,也非她的敌手,何况在了无防范之情况下。
  只听见砰的一声,李无双借着上官浩然那一踢之力所击出的一掌,已击在徐志达胸膛之上,登时把他震飞丈余,口中鲜血狂喷。
  李无双绝不放松,飘身而上,闪电般拔出长剑,迎着惊魂未定的徐志达便是一招凌厉无比的“投鞭断流”!
  她很清楚地了解到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之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对方的高手解决,即使是受了伤的也不能放过,绝对不能让对方有调息疗伤之机会。
  徐志达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未曾站稳脚步,已看见李无双如影随形的杀到,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最令他心惊胆战的是李无双那一招剑法,他一点也不陌生,使他惊觉到眼前这位充满东瀛气息的美女并非是武功低微得可以不予理会的杏子,而是三才教劲敌之一的李无双!
  他只是目瞪口呆的瞧着那劈向他的剑锋,根本不懂得闪避,事实上,李无双那一剑也是快得如闪电般,刚吃了重重一掌的徐志达即使企图闪避,还不是白费气力!
  “李……”他只有机会嚷出一个字,咽喉便已被锋利的剑尖划破,伤口并不很深,还不到半寸,若划在身体其他部位上,三数日便能复原,只可惜它是划在咽喉上。
  徐志达死时有没有痛楚,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过即使有,也是很短暂的;而且他的脸上也没有怨根之情,因为他认为自己是死在天地会第一把交椅的手上,一点也不丢脸,要是栽在藉藉无名的东洋女子手里,恐怕他死不瞑目了!
  李无双解决了徐志达这头号敌人后,也不追杀那数名适才押着何丹心、现在则呆若木鸡的徐家庄手下,只嚷了一声:“二哥,幸不辱命!”便飘身回到何丹心身前,替他解开受制的穴道。
  这时上官浩然正与后来出现的恨天无柱史靖及数名三才教高手缠斗着,看见李无双顺利救回恩师,登时放下心头大石,轻吁一口气道:“妹子,谢谢你!”
  心中了无牵挂,出招自然大有分别,只见他接连施展游龙真经上之绝学,把史靖等人逼得透不过气来。
  史靖的武功虽不如上官浩然,也是江湖中有数的高手之一,否则三才教主亦不会邀请他加盟主掌人门了,这时更有数名门中高手相助,应勉强能与上官浩然扯成均势的啊,为何这么快便败象毕呈?难道他只是浪得虚名?
  世间上,浪得虚名之辈到处皆是,这些人绝对不能经历时间之考验。史靖若真是这股脓包,又怎能在绿林道上叱咤数十年仍屹立不倒?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浩然一招“风起云涌”,把数名三才教僵手逼退数步,跟着一刀“见龙在田”斜劈史靖右肩颈项处。
  史靖似是给这一刀的来势吓呆了,竟然不懂得闪避。
  华山派掌门何丹心受制之穴道解开后,略为运气打通血脉道:“姑娘,谢谢你,老夫已不碍……不好,浩然速退!”
  上官浩然眼看已可一刀把对方阵中最强的敌人劈成身首异处,乍闻恩师急嚷之声,因多年来习惯了对恩师之命令绝对服从,也不多想便收刀急退。
  何丹心跟着匆匆道:“浩然,这厮练的是金钟罩之值的硬功,修为极高,全身刀枪不入。”
  上官浩然听了,不禁暗抹一把冷汗,因为他眼前这好像铁塔般的魁梧大汉若真的练成了金钟罩之类的硬功,刚才那一刀,不但未能把他伤着,更会使自己蒙受极大的伤害。
  要知道上官浩然的内功造诣虽然极高,即使未能伤敌,也不致被反弹之劲力震伤内腑,然而,不论一个人的武功是如何的高,当他的兵器砍在敌人身体上的一刹那,乃是他本身防御力最薄弱的一刻,不但招式用老,心里头也只有“胜利”这两个字。
  换言之,那一刀若未能伤着对方,对方随之而来的一击便极容易得手,届时不死也得重伤。
  事实上,恨天无柱史靖这一招“请君入瓮”手法,也不知使多少武林高手上当,死在他的那双铁拳之下了。
  上官浩然瞧了瞧史靖的外型,猛然想起他的身份来,道:“原来你是恨天无柱。”
  “小子,你这时才知道已是太迟了,乖乖的放下你的刀,随大爷回去听候发落吧,也许还能逃过一死。”史靖狂笑道。
  “姓史的,你这名号拿来唬吓三岁孩童也许还可以,在本少爷眼里,可说不值一哂。”上官浩然边说边收刀入鞘,挥掌扑向史靖。
  李无双看见何丹心已无大碍,足可保护自己有余,亦抡剑上前,接下适才与上官浩然缠斗的三才教徒众。
  何丹心从地上拾起徐志达遗下的长剑,也加入战阵,协助上官浩然及李无双一臂之力。
  上官浩然和恨天无柱史靖顿即变成单对单的局面。
  面对身形比自己高出盈尺兼练有刀枪不入横练功夫的对手,上官浩然一点怯意也没有,因为他知道刀有不入并不等如无敌,身裁高矮大小更不是胜负之主要因素。
  他更知道大凡修练铁布衫、金钟罩这类硬功之辈,身体上的某部位是不能练成刀枪不入,甚至可说比豆腐还要脆弱的,只消轻轻一击,便有功破身亡之虞,因此,这类练功者都对这“死门”保护得特别严密,更不会对任何人透露所在,即使至亲之人也不例外。
  上官浩然无暇试探史靖死门所在,只采取一个直接了当的打法,便是以自己精湛的内力来震伤对方。练成金钟罩外功的人,的确可以刀枪不入,但只是对锋利兵器有效,于抵受强劲力度方面则不那么显着,因为不论练的是甚么神功,内腑是永远不能练至金刚不坏的,分别只在练内功者是利用真气来保护它,而练外功者则利用肌肤。
  因此,上官浩然弃剑用掌,施展游龙真经上的绝妙掌法狂攻史靖。
  苦肉计引对手上当,趁对手兵器击上自己身体时防范力大减再予以致命反击这一着业已行不通,史靖这时自然不再示弱,施展浑身解数,与上官浩然拼个死活,与适才判若两人。
  别看史靖身材魁梧,身手一点也不笨拙,一双铁拳招式虽简单,却蕴藏无穷劲力,只消被击上一记,不死也得重伤,倒也给予上官浩然一些威胁。
  然而,他的修为与上官浩然相比,仍是相差了一截,不但未能沾着上官浩然半片衣角,反在短短数十个照面间被他击中数掌,震得血气翻腾,口角渗出血丝。
  这时,史靖及徐志达所带来的地、人两门高手已赶到增援,却被李无双及何丹心两柄长剑拦着,未能给予史靖援手。
  何丹心身为华山派掌门,在剑法上的造诣自然有一定之成就,至于修为只略逊于上官浩然的李无双更是不用说了,她的一口剑左削右劈的,把三才教徒众杀得叫苦连天。
  三才教虽然占着人多之利,却没有真正高手押阵,再加上此次行动的最高负责人徐志达已被杀,士气自然备受严重打击,因此未能冲过何丹心及李无双,替史靖解困。
  转瞬间,又是一炷香时间过去了,三才教已有多名党徒被何丹心及李无双击倒,躺在地上呻吟着,数名被李无双刺倒的更是动也不动,气息全无。
  史靖的处境更是恶劣非常,嘴角不停地淌着血,动作亦因内伤影响而缓慢下来,再难以抵挡上官浩然一浪强过一浪的凌厉攻势。
  他知道若再如此下去,只会一败涂地,更使自己命丧于华山,遂道:“上官小子,停手,本大爷有话和你说。”
  “姓史的,有屁便放吧,本少爷在听着!”上官浩然丝毫没有停手之势。
  “哼,你可知道你们还有很多人落在本教手中?”
  “别说废话了,本少爷无家无室,只是寡人一个,那有甚么人落在你们手中。”上官浩然已料到对方有此一着,早有应付之策。
  “本大爷指的是你们华山派的弟子!”
  “噢,原来你指的是他们,这和本少爷有何关系?”
  “上官小子,别装佯了,若你不乖乖停手,随本大爷回去听候发落,大爷便下令把他们统统杀光。”
  “史靖,你也不是三岁孩童的了,本少爷于七年前已和华山派毫无关连,现在你还拿他们来要胁本少爷,真是妙想天开,换上是你,你会为一群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送死吗?”上官浩然大笑道。
  “别口硬了,若华山派真的是和你毫不相干,你为何会老远的从江南赶回来?”史靖半信半疑的道。
  “大个子,你真的要知道吗?好吧,且让本少爷告诉你,免得你死不瞑目。本少爷老远从杭州跑回来,目的只有一个,便是看看抚育本少爷多年的恩师情况如何。如今你亦已见着的了,本少爷恩师既然安全无恙,又怎会受你威胁?”
  史靖登时一呆,要知道上官浩然所说确是合情合理,他既然已被华山派逐出门墙,和华山派已是了无关连,在任何方面已毋须为华山派弟子的生死负责任,更不必牺牲自己来拯救华山门下,没有人可以因此而怪责他不义,贪生怕死。
  史靖正在不知所措之际,上官浩然却停下手来,道;“史靖,你若真的希望凭藉华山门下弟子的性命来要胁本少爷就范,那是梦想。这样吧,本少爷和你来一笔交易,如何?”
  “甚么交易?”史靖停下手,以衣袖抹去嘴角的血迹道。
  “立即命令你的手下释放所有华山派的人,本少爷让你们离开这里,否则你们休想活离华山。”上官浩然开出条件。
  “这……”史靖大感为难,若依照上官浩然所说去做,这趟任务岂不是一败涂地,但除此之外,他还有选择余地吗?
  当然,他可以不顾一切地下令把所有人质杀死,再和上官浩然等人拼个死活,但这样做的胜算有多少?
  没有,一分胜算也没有!上官浩然等人也许未能悉数杀光他的手下,但他自己则肯定难逃一死,因为他若下令杀死人质,上官浩然会放过他才怪。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史靖当然不肯为了杀死与自己毫无仇怨可言的华山派门下,把自己的性命断送,他只是想着如何向教主交差。
  当他想到把一切责任推在业已尸横地上的徐志达的头上时,便点头道:“好吧,本大爷依你的,但你可不要食言!”
  “放心吧,在本少爷眼中,你只是个跳梁小丑,错过今天,随时也可杀你,又何须为此食言,影响本少爷之声誉?”
  史靖遂命令手下住手,把华山派的人质释放,上官浩然亦不留难三才教诸人,让他们离去。
  三才教党徒离开后,何丹心立即上前,注视着阔别多年、换上另一面目的爱徒道:“浩然,今趟幸亏你赶回来,否则华山派便不堪设想了。”
  上官浩然面对抚育自己成人的恩师,不禁百感交集,强忍泪水道:“师……前辈,晚辈替华山派惹来如斯烦恼,万死难辞其咎。”
  “浩然,千万不要怪责自己,个中详情,我虽然不清楚,但我知道你不会胡来的,好好干你的吧,不要让我失望!”何丹心看见爱徒艺业有成,老怀大慰。
  “徒……晚辈一定不会辜负您老人家期望的。师……前辈,晚辈带罪在身,不便久留,请多保重。”上官浩然向何丹心行过大礼,与李无双匆匆离开华山。
  一路上,上官浩然都是满怀心事,默默地走着,李无双冰雪聪明,自然知道他是为了甚么而变得落落寡欢,有家归不得那种苦处,又岂是人所能轻易抵受的?
  “二哥,很抱歉,但愿我能给予你一些补偿。”
  上官浩然长叹一声,道:“妹子,这事已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提来作甚?一切都是注定的,怎么逃也逃不了。”
  “嗯,你似乎很悲观哩!”
  “不,这绝对不是悲观,我只是认为毋须为业已过去的事情过份耿耿于怀罢了。做错了,便把它当作一个经验,避免日后再犯同一错误。做对了,也不值得高兴,应详加检讨,看能否做得更完善。”
  “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刚才为何那么闷闷不乐啊?我还道你想起当年的事而对我有所埋怨呢!”
  “不,我早已说过很多遍,我绝对不会为当年的事而埋怨任何人,刚才我只是因不知何时何日才能堂堂正正的重返华山而有所感触罢了。”
  “二哥,这还不容易?只要把鞑子赶出关外,还我大汉江山,届时别说华山,便是紫禁城,你也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出。”
  “妹子,这又谈何容易?”
  “不,若我们能够得到你那位东瀛义兄的霸道暗器的制法秘方,大量制造的话,何愁不能成功?”
  “嗯,既然你对那小玩意有这么大信心,对付过三才教后,我们便到东瀛一行,看看能否找着杏子的哥哥吧。”
  “好极了,但我们现在该怎办?我们的身份业已被揭穿,即使他们仍不知道我是谁,原定计划也难实行的了。”
  “不错,你刚才大显身手,谁也能推测到你便是李无双,我们若依照原定计划,恐怕惹出来的不是三才教教主,而是铁无情这一条毒蛇。”
  “这有甚么关系?反正我们用的乃是引蛇出洞这一招的了,三才蛇也好,无情蛇也好,只要他们胆敢露脸,我便赏他们一人一颗黑霸王。我只是害怕他们龟缩起来,却派出一大群耗子、蚂蚁缠我们罢了。”
  “这个你倒可以放心,徐志达已死,三才教教主应只剩下段风云和史靖两个得力助手,他又怎会自断臂膀,差遣他们来送死?至于铁无情更不用说了,他根本一个手下也没有,侍卫营的人也不是他能调动的。”
  “侍卫营的鹰犬只懂渔肉百姓及欺负一些普通武林人物,真正高手并不太多,而且定会忌惮我们调虎离山,不敢倾巢而出来对付我俩。三才教教主若知道我与你在一起,亦会因为摸不清楚我们身侧有没有天地会的人暗中照应,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即使我们继续到处招摇,这两帮人也不会找上我们。”
  “那么你刚才说的耗子、蚂蚁是指那些人?”
  “我指的是官兵,我们的身份是叛党、杀人犯,调动官兵来围剿我们,一点也不稀奇。这些耗子们的武功虽然差劲,但一出动便是千数百的,我们能杀多少个?何况他们还有一个火铳营哩!”
  “噢,我倒忽略了。”
  “这也难怪你的,因为一直以来,和江湖人过不去的都是侍卫营和六扇门中人,你们根本便忘记了官兵的存在。对于天地会来说,鞑子兵才是真正敌人,是必须解决的首要对象,所以,天地会不但需要好像你这样的大将,更需要千千万万普罗百姓的支持。有将无兵,根本不能成事,有兵无将,亦难有甚么作为。”李无双道。
  “你们的陈总舵主当年追随延平郡主时的业绩,有目共睹,乃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材,只要时势配合,定能把鞑子赶出关外。”
  “二哥,你有所不知的了,陈总舵主……”李无双猛然想起上官浩然仍不是天地会中人,实不宜对他透露太多有关天地会之秘密,连忙住口不语。
  上官浩然并非呆子,当然不再追问下去,遂撇开话题道:“妹子,附近可能仍躲着不少三才教暗桩,我们得找个地方变换身份,再详细研究一个办法来对付三才教。”
  “二哥,依我看,反正三才教方面知悉你我已走在一起,也毋须忌惮些甚么了,干脆直接了当地与他们一拼吧!”
  “你说得颇有道理,但我们该从何入手,先挑掉他们的分舵吗?”
  “我所知道的三才教秘密分舵所在有限,而且挑掉这些分舵,对三才教之实力并没有多大打击,还是擒贼先擒王,到北京把段风云之主力除掉比较好一点。”
  “好,那我们便上京吧!”
  
  第四章:扶桑武器,威力惊人
  上官浩然及李无双两人改装成为一对中年夫妇,于华山附近的市镇雇了一辆马车,直奔京师。一路上,李无双都与天地会中人保持密切联络,以冀获得有关三才教动态的最新消息,准备对策。
  由于两人之化装出神入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三才教的暗桩未能查出他们之行藏,所以沿途风平浪静,没有受到任何骚扰。
  十日后,两人便抵达李无双的大本营石家庄,自从鸿运来客栈被神秘青年挑掉后,天地会石家庄分舵便迁往一间下级妓院里,被杀的陈沃之工作则由以鸨母身份作掩护的文四娘暂时接掌。
  “四娘,这两日来可有甚么特别事情发生?”这时的李无双已抹掉脸上的化装,暂时回复她那闭目羞花的本来容貌。
  上官浩然亦除掉人皮面具,坐在李无双身侧。戴了人皮面具多月,他的肤色变得白晰了很多,使他更显得英俊潇洒。
  文四娘目不转睛的瞧着眼前一双金童玉女,竟然不懂得回答李无双。
  “四娘,怎么了?你听不见我在和你说话吗?”
  文四娘如梦初醒,尴尬万分的道:“噢,对不起,姑娘。多年不见,上官公子变得更英俊了,使老身差点儿认不出来。”
  “四娘,现在是谈公事的时候啊,你以为是挑选女婿吗?近日可有甚么特别事?”李无双摇头苦笑道。
  “史靖于华山铩羽后,便率领部属跑到北京去,现躲在城西十余里外的一条小村庄里。”文四娘道。
  “这个消息我已经知道了,可曾查出他在三才教是甚么身份吗?”
  “他是人门门主,接替于戚家庄被上官公子所杀的蔡新光之位置。”
  “嗯,三才教教主现得要另找人选接替徐志达了,还有其他消息吗?”
  “段风云仍在北京,经常出现于一些高级妓院里,但他机警得很,每隔上一两天便改变住处,目前我们的弟兄正到处找寻他的下落。”文四娘脸带惭色的道。
  李无双眉头一皱,道:“你失掉他的下落吗?”
  “姑娘,对不起,他的武功高强,我们的人不敢过份接近,故经常被他摆脱。”文四娘连忙解释道。
  “唔,这也怪不得你们,加派人手,尽快把姓段的住处查出来,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知道了,姑娘。”
  “那个武功极高的神秘青年可曾再次出现?”
  “没有,自从上趟之后,便没有听过任何有关他的消息,但是,昨天本会长辛店联络处被挑之事可能是他所为。”
  “长辛店联络处被挑掉了吗?”
  “是的,三名弟子悉数遇害,均是一剑刺中要害而亡,应是用剑高手所为。”
  “还有其他事情吗?”
  “暂时没有其他事情了,姑娘。”
  “四娘,稍后劳烦你代我挑选十名好手,通知他们随时候命,这数天内,我可能会有行动。”
  “知道了,姑娘。”
  “没有其他事了,你可以回去办你的事。顺道通知厨下弄一些酒菜来,我们也不知多久未曾舒舒服服地吃一顿了!”
  文四娘唯唯应诺的退下。
  “二哥,”上官浩然虽然已舍弃龙四海的身份,李无双仍不愿意改变称呼,因为她觉得“二哥”这称呼比“上官兄”亲密得多了,“我突然有一种预感
  ,觉得那神秘青年高手可能是某人。”
  “噢,是吗?你认为他可能是谁?”
  “他极有可能是你的红粉知己梁筱珊!”李无双语出惊人的道。
  “不会吧,怎会是她!你的手下不是说那人是个男的吗?虽然少女行走江湖时通常都喜欢易钗而弁,但惯走江湖的人一眼便能分辨出来啊。据我所知,筱珊对易容之术一窍不通,又怎能扮得不露破绽?”
  “不,你错了。你和她分手的时候,她可能对易容术一窍不通,但这已是数月前的事了,谁敢说她不会在这段时间里获得高人指点呢?易容术与普通武功不同,若得高人传授要诀,只消练习三数天便能登堂入室了。你还记得当日在济南附近,我们曾遇见她的哥哥和一名易容高手走在一起这回事吗?”
  “但是,即使她从那人处学得易容之术,也没有杀害天地会门下的理由啊!除非你们的人杀死了她的父亲。”
  “不,我已经查清楚了,梁秉坚之死,和天地会绝对没有任何关系,你一定要相信我!”李无双正色道。
  “既然梁秉坚之死与天地会无关,筱珊为何要找上你们?”
  “理由不出两个,第一个是她已经女承父业,接替了梁秉坚在侍卫营里的职位。”
  “绝对不会,筱珊不是这种人!”上官浩然肯定地道。
  “二哥,我相信你,她可能不是这种人。但是她可能身不由己,受别人控制啊!”
  “筱珊的武功,比我差不了多少,侍卫营中人谁有这能奈,可以强逼她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
  “二哥,她的父亲已死,世间上最亲的人便是哥哥梁承业了,倘若鹰犬们挟持着梁承业作人质,逼使梁筱珊就范,她能坚决不从,使梁家香灯后继无人吗?”
  “但是你也曾见过梁承业他不是落在侍卫营手中的啊!”
  “二哥,当日我已经告诉过你,梁承业身侧那人极有可能是铁无情的了,落在铁无情手中和落在侍卫营手中有何分别?”
  “不,那人不是铁无情,是三不管丁山。”上官浩然冲口而出道。
  李无双大讶,忙问道:“二哥,为何你这般肯定?”
  上官浩然若耐心一点,定会发觉李无双脸上诧异之色极不自然,好像是扮出来的,但他一心只顾着替梁筱珊辩护而忽略了。
  “因为是我亲手把他们兄妹俩交托于丁山照顾的!”他无奈地说出真相。
  “二哥,原来你认识三不管丁山,为何你当日不说出来啊!害得我瞎猜一番!”李无双不依的道。
  上官浩然只得说出他认识三不管丁山的经过及不让她知道之苦衷。
  “二哥,你终于主动说出来了,事实上,我早已知道你和丁山那老不死有关系的了。天下间能做出你所拥有那么精巧的人皮面具只有铁无情、丁山和我三个人,我没有送过给你,铁无情绝对不会送给你,那么还有谁?”
  “那么你为何不揭穿?”
  “我在等待你主动说出来嘛!二哥,可否坦白回答我一个问题?”
  “在你面前,我能够不坦白吗?”上官浩然负气的道。
  酒菜适在这时送上,李无双拿起酒壶替上官浩然及自己的酒杯斟个满满的,道:“二哥,请你别生气!小妹知错,该自罚三杯!”语毕竟真的连尽三杯,使她吹弹可破的脸庞登时泛起一阵桃红之色,更添数分妩媚。
  面对如斯美女,谁能真正扳着脸孔,何况上官浩然并不是个心胸狭窄之辈!他也陪饮了三杯,道:“妹子,你要问甚么?”
  “二哥,事实上,我心里已知道答案的了,只是想知道对不对罢了。一直以来,三不管对反清复明之大业都极为反对,而我从你的言行当中,发觉你似乎颇受他影响,是吗?”
  “我不承认他对我有甚么影响,只是觉得大家对这事之看法有很多不谋而合之处。”上官浩然摇首道。
  “你也认为不应该反清?”
  “不,只是时机未成熟。以目前天下大治、人心归附的情况看,除非鞑子的政策有变,否则三五十年内,难有成功之望。”
  “既然你觉得三五十年内毫无机会,为何还会帮我们的忙?”
  上官浩然毫不考虑的道:“二妹,当日陈总舵主说……”
  他还未曾说出来,李无双已打断他的话,道:“二哥,你当真是被总舵主所说服,不忍看见天地会被三才教联同侍卫营逼得无路可走而仗义帮忙?”
  上官浩然沉思片刻,摇头道:“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也许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李无双道:“不,这不是原因,这是个藉口,是你给予自己的一个藉口,事实上,你心里很清楚,天地会即使不方便与三才教及鹰犬正面冲突,暂时躲起来也绝对不是个问题,对士气的影响更绝不会如总舵主所说般那么严重。二哥,我说得对吗?”
  上官浩然道:“不错,我的确有这想法,但我当时没有对陈总舵主说出来。”
  “二哥,既然你知道天地会并不是真正无路可走,为何仍会帮忙?这七年来,你都非常抗拒与我们这类反清组织扯上任何关系的啊?”
  “我……我……”上官浩然不知如何作答,良久未能说下去。
  “二哥,让我替你说出来吧,你这样做,纯粹是为了我!”
  上官浩然登时心头一震,因为李无双说出了他自己也不敢承认及面对的事实。
  “二哥,早在七年前,我已看出你对我有意,但我当时并不肯定你是否是贪图我的美色、肉体,由于你是个人才,是天地会极欲招揽的对象,遂使出手段,先逼使你加入天地会,再慢慢观察,谁知却发生事故,未能及时拉你进会,一年后再遇见你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你对反清大业之看法已大不相同。”
  “不错,当我为你杀死王学维后不久,曾偷偷潜回北京找你,当时你若拉拢我加盟天地会,我定会毫不考虑地答应下来。这样一来,我可能没有机会广泛接触普罗百姓,使我对反清复明的观念大大改变。”
  “但我始终都没有放弃拉拢你加盟天地会的念头,甚至曾打算利用自己的身体去束缚……”
  上官浩然眉头一皱,不悦地抢着道:“你认为我是贪图美色之辈吗?”
  “二哥,请恕我直言,今天的你当然不是这种人,但在七年前……”
  “不错,当时我年少无知,的确可能会迷恋美色而做出一些傻事来。”
  “重遇时,我发觉你变得成熟得多了,性格也变了不少,若企图用上美人计,也许会弄巧反拙,遂放弃这一招。当我挖尽心思想办法拉拢你之际,却得悉你为了一个容颜比我大大不如的东洋女子而和三才教拼上,登时极不舒服,也不甘心……”
  “你错了,我不是为了杏子而和三才教拼上的,而是为了她的哥哥!”
  “二哥,这点我是找上你之后才知道的啊!当时刚巧三才教向天地会公然挑战,遂想出这个主意来,看看你会否为我做一些事。对此,我并没存有多少希望,只抱着一试之心态,谁知道你真的答应下来,使我高兴了数天。经过个多两个月的相处,我对你的认识又增加了不少,但同时也有点儿失望。”
  上官浩然诧道:“你对我感到失望?请你说出来,让我想办法改善。”
  “二哥,我刚才曾说过,七年前,我感觉到你是对我有意,但由于对你所知不深,不知道你是否如一般登徒子,只垂涎我的美色,这个多月来,你虽然对我没有真正表示,但我却能感受到你是真心真意的喜爱我,非但不是登徒子,更是个可托终身的理想对象。然而,你不但没有有所表示,更刻意地逃避着,把这份情感深深地埋藏在心坎里,这便是我略感失望之处。”
  上官浩然长叹一声,道:“不错,七年来,我曾多次企图把你的影子驱出脑海外,但始终未能办到。我的心里,可说矛盾得很,一方面非常渴望见你,另一方面则不敢见你,唯恐愈陷愈深,难以自拔……”
  李无双一咬下唇,道:“二哥,月前离开金陵时,我已经明显地暗示出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看不出来,所以不敢有所表示?”
  上官浩然摇摇头道:“妹子,我怎会不明白你对我之情意?只是……”
  “是为了梁筱珊?”
  上官浩然还来不及回答,李无双已摇头道:“不,应该不是为了她,你认识梁筱珊,已是两年半前的事,在这之前,足有五年时间给你到北京找我,但你始终没有主动找我!”
  上官浩然无奈地叹息一声,道:“不错,的确不是为了筱珊,最主要的原因,乃是你我身份不同,志向有异!我虽然极为渴望能够把鞑子赶出关外,但暂时却没有加盟天地会之打算!”
  李无双道:“我明白了,你恐怕我藉此逼你加盟天地会!二哥,俗语有云:夫唱妇随,你为何不想想我也许会因此而脱离天地会,和你一起天涯流浪呢?”
  上官浩然一怔,道:“真的?你真的会为了我而放弃一切?”
  “不错,我正有此意,干了这么多年,虽不能说甚么成绩也没有,但进展实在太不如理想了,使我有点气馁,无复当年热情。”
  “鞑子皇帝采取怀柔政策,厉精图治,使百姓丰衣足食,民心归附,忘却了外族入主之耻辱,也忘掉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之血海深仇,在这情况下,天地会能有如此成绩,已属难能可贵的了!”上官浩然道。
  “虽然如此,但我仍怀疑天地会若由一个魄力和才干都比……噢,我扯得太远了。二哥,坦白告诉你吧,我早萌退意,只是未能找到一个能够向总舵主及自己交代的藉口罢了。”李无双把心事毫不保留地说出来,但她是否真的心萌退意,那就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然而,上官浩然却大不为然的道:“无双,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听见上官浩然竟然呼唤她的名字,李无双顿即心中一阵震荡,颤声道:“二哥,你认为我错在那里?”
  “我觉得当一个人认为某件事是应该做的时候,便应该立即去做,不应找藉口逃避,也不要找到藉口才去做。所以,当你认为退出天地会是个明智抉择,不要犹豫,也不要有所忌惮,还有一点,不要为了我才做。”
  李无双垂下头来,轻轻叹息一声道:“二哥,我也知道这一点,只是,唉,我也不知道为何始终未能立下决心,但愿你能……噢,暂时且不要说这个了,二哥,请你相信吧,我绝对不会勉强你加入天地会的,今后也不会说半句游说的话,今天之前,我的确非常渴望你能够加入天地会,但目的只是……只是希望能够多点机会与你在一起。二哥,你相信我吗?”李无双紧握着上官浩然的手问道。
  “妹子,我相信你。”
  “二哥,叫我无双吧,我不希望你永远把我当作杏子姑娘。”
  “嗯,无双……这是你的真名字吗?”
  “是的,这名字好听吗?”
  “好听极了,而且贴切万分哩!天下间可真的难找到另一个好像你这般才貌双绝的女子来。”上官浩然由衷地道。
  “二哥,噢,我应该改称你浩然哥了,浩然哥,想不到你外貌老实,却有着一张油嘴!”也不知是娇羞还是不胜酒力的关系,李无双颊上红霞愈来愈盛,更觉娇艳动人。
  “我说的乃是衷心话啊!这怎幺算是油嘴?”
  “真的吗?浩然哥,在你心中,真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和我比拟?”
  “当然是真的!”
  “谢谢你,浩然哥,噢,我们只忙着说,酒菜都凉了,让我吩咐他们再换过一席来。”
  “不必换了,冷冰冰的馒头,我们也不知吃过多少了,酒菜凉了又有何关系?”
  这晚,李无双也许因为心事尽吐关系,心情显得特别高兴,竟开怀痛饮起来,和上官浩然喝了七八壶之多。
  上官浩然出身名门正派,于华山学艺时根本没有机会喝酒,只在行走江湖后才间中喝上少许,酒量自然普通得很,要不是这晚所喝的乃芳香馥郁的上等醇酒,数壶下肚,早已醉个不亦乐乎,虽是如此,亦有六七分酒意。
  “无双,时间不早,我得回房休息了。”他开始感觉到有点头昏脑胀,遂站起来向李无双告退。
  “嗯,难得这么高兴,留下来陪我多谈一会儿嘛。”李无双不依地一把拉着上官浩然坐下。
  谁知道上官浩然实在喝得太多酒了,脚步飘浮不稳,被李无双这么一扯,竟整个人扑倒在李无双身上,双双跌在地上。
  “嗯,浩然哥,你坏透了!”李无双不但没有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上官浩然,更顺势搂着他的后腰。
  酒乃色之媒,再加上上官浩然这么多年来对李无双是那么的深爱着,这时佳人在抱,那还能够有所克制?
  半张的红唇只有数分之远,柳下惠再生也未必能够抗拒一吻的冲动,何况被酒精冲昏了神智的上官浩然!
  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吸吮着那半吐的丁香小舌,被杏子训练得充满经验的一双手,业已熟练地闯往压在身下的高耸双峰,轻而易举地占领要点。
  李无双不但没有丝毫反抗,更伺机暗中扯开衣襟,其下竟然甚么衣物也没有,登时露出一双如脂酥胸,她竟有不穿内衣的习惯,或是刚好这晚没有穿上了?
  酒醉三分醒,上官浩然并非不知道眼前人乃是李无双,而不是和他有过肉体关系的梁筱珊或杏子,但欲念和酒意已使他浑忘一切,这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把李无双据为己有,而不加考虑应否这样做!
  只片刻工夫,他已把自己及李无双身上的衣物尽褪,便在地上挥军进袭,直捣黄龙。
  李无双闭上双目,轻咬下唇,抵受着上官浩然如狼似虎的进攻,间歇地哼出数声蚀骨呻吟,一双玉手紧紧地搂着上官浩然的肩膊,唯恐他会溜掉似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归于平静。
  欲火宣泄过后,上官浩然的神智才清醒过来,他呆呆的瞧着尤被他压在身下、脸上混杂着痛楚及满足神情的李无双,呐呐道:“无双,对不起,我实在不应……”
  李无双连忙搂着他的后颈,飞快地送上一吻,娇羞万分的道:“浩然哥,千万不要这样说,这是我自愿的嘛,只是……只是……”
  “只是甚么?你可不用担心,我一定对刚才的事负责的。”
  “浩然哥,我不是指这个啊!你刚才太……太……人家还是破题儿第一趟嘛。”李无双满脸通红,埋首上官浩然怀里。
  “噢,我实在太鲁莽了。”
  “浩然哥,可否抱我回床上去?现在我还有点儿痛呢!”
  上官浩然这才想起仍躺在饭桌侧的地上,连忙起来抱着李无双回到内间,把她怜惜地放在床上,自己也躺在她身侧,拉过一张薄被盖上。
  李无双偎倚在他的怀里,轻声道:“浩然哥,刚才你可曾把我当作别人?”
  上官浩然忙道:“当然不会,我怎会把你当作别人?”随即脸上一红,想起与杏子共赴巫山时,曾多次幻想着怀抱里的杏子乃是李无双。
  蓦地,他也想起了和他曾有一夕情缘的梁筱珊,更想起不久之前李无双误认梁筱珊乃两度杀害天地会中人的神秘青年之事。
  “无双,我可以和你谈谈筱珊的事吗?”
  在这个情况谈情敌之事,天下间没有一个女子会高兴,李无双当然也不例外,但她只是柳眉略皱后,便道:“当然可以。”
  “你现在对她还有成见吗?”
  “成见?我一直对她没有成见啊,只是以事论事罢了。”
  “怎么?你还认为她是杀害你们天地会中人的凶手?”
  “是的,一点也没错。”
  “但是我已经告诉过你,当日和梁承业在一起的神秘客并不是铁无情,而是三不管丁山啊!既然梁承业并非被鹰犬挟持着当人质,筱珊又怎会和天地会作对呢?”
  “浩然哥,我还有一个比这个更充份的理由哩。”
  “甚么理由?”
  “那便是一个妒字。”
  “你指筱珊妒忌天地会?”
  “不,她妒忌的只是我,不是天地会,你可知道她为何老远的跑到石家庄和长辛店杀人吗?”
  “我怎会知道?也许那神秘青年只晓这两处地方有天地会的人吧!”
  “不,梁筱珊的父亲乃朝廷侍卫营中人,而且身份不低,她应该知道父执辈中还有谁是侍卫营鹰犬,应不难从这些人口中查出天地会其他业已不再是秘密分舵的所在,根本不必跑到京师来。她这样做之目的很明显,便是针对我而来,因为她知道这两处地方是由我负责的。”
  “不会吧,筱珊和你无仇无怨,怎会针对你?而且,她亦没有妒忌你的理由啊。”
  “为甚么没有理由?”
  “第一,她不是个善妒之人……”
  “不,浩然哥,我也是女人,对女人的心态比你清楚得多。一百个女人之中,占了一百个善妒,分别只在轻与重。有些比较理智,能够为了顾全大局而把醋意强压心底,表面上若无其事,有些则不顾一切地胡来,但求发泄心中愤怒!”
  “但是,即使筱珊善妒,也不会把你当作对象,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我是和你在一起,极其量于我们在华山露脸后才会知道,然而,那神秘青年早在我们前往华山之前便已经有所行动,袭击天地会石家庄分舵,所以应该不会是筱珊。”
  “浩然哥,她根本不用知道你和我是否在一起,因为她可以推测出来。”
  “连我自己也想不到会和你在一起,筱珊怎会?事实上,筱珊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已知道你和我很久已没有来往,绝对不会联想到这方面去。”
  “浩然哥,你离开梁筱珊已有一段颇长的日子了,对吗?”
  “不错,便是在济南城外被铁无情找着我,而你及时赶到救援我的那一天,其后在戚家庄时虽曾见上一面,但她却不知道救她的是我。”
  “你可知道她和梁承业为何会落在三才教手中吗?”
  “这个我便不知道了。”
  “如此说来,你当然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落在三才教手中的了?”
  “正是,那天我唯恐被她认出来,不待她苏醒过来便匆匆离开,所以无从得知个中情况!你知道吗?”
  “不,我也不知道详情,只知道数个月前梁秉坚曾派出大批人手,到处找寻梁承业兄妹之下落,也曾听说他们兄妹是离家出走的。”
  “离家出走?”
  “是的,浩然哥,请你坦白告诉我,你和梁筱珊之关系到底达到那一个程度?”
  上官浩然红着脸道:“我们已有夫妻之实。”
  “嗯,那么我的推测断然不会错了。梁筱珊既然与你有这般密切的关系,失掉你的消息这么久之后,定然大为焦急及担忧,遂拉着她哥哥擅自离家,找寻你的下落,不知怎的,却被三才教中人掳去。”
  “我实在不明白,三才教既然存心巴结朝廷,为何会掳走梁筱珊及梁承业?他们应该知道梁秉坚的身份啊,难道三才教希望能藉此要胁梁秉坚?”
  “大有可能是为了这个了,官场黑暗,甚么手段不可能使出来?当日你救回梁承业兄妹,把他们交托给丁山那老不死照顾,定是丁山一时不慎,透露出救他们兄妹的乃是你和一个少女,梁筱珊首先想到的当然便是你正在和我一起,一怒之下便独自跑到石家庄找我算账。”
  “绝对不会,丁山是认识杏子的,他定会向筱珊说个清楚。”
  “浩然哥,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丁山对天地会的成见颇深,而他和你只是片面之缘,并无深厚交情,正好藉此机会挑拨梁筱珊和我拼上一场,何乐而不为?事实上,他亦毋须诬称杏子是我,只消表示不知道杏子的真正身份便可以了!”
  “不会吧,丁山应该不是这种人。”
  “浩然哥,即使丁山没有这样做,梁筱珊塑有可能误会你离开她的主要原因是为了我。”
  “何以见得?”
  “自从你离开她后,江湖中一直没有传出过半点有关你的消息,说明了你仍是安全,没有被铁无情抓去。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和她联络?以你的身手,威武镖局即使布满朝廷鹰犬,你也能轻易地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她的闺房里,一诉别离情啊!唯一的解释是你有一件比儿女私情更重要的事赶着去办,不能抽空见她。然而,你只是个通缉犯,能有甚么要事,足以耽误你数月?”
  “唯一可能是我参加了反清组织,不方便与她见面。”
  “对了,你终于明白我要说甚么了,芸芸众多反清组织之中,你唯一会加盟的只是天地会,对吗?”
  “不错,可以这样说,假若我真的参加反清组织,直至目前来说,天地会是我唯一的选择。”
  “天地会中人,你认识谁?”
  “认真来说,只有你和陈总舵主两人。”
  “这便是了!梁筱珊不可能知道你认识总舵主,她只会认为你加盟天地会是因为我的关系。浩然哥,请你想一想,我这样抢去她的心上人,她能不迁怒于我吗?”
  “嗯,若照你所说,那神秘青年真的有可能是筱珊所扮了?”
  “应该是了,浩然哥,我绝对不会毫无根据地诬蔑你的心上人的。”
  上官浩然唯有长叹一声,道:“若筱珊真的这样做,她便太愚蠢了。”
  李无双道:“浩然哥,对大多数女子来说,爱情是最重要的,一个被情郎抛弃的女子,甚么愚蠢的事也会做出来。”
  上官浩然道:“无双,若证实真的是筱珊所为,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无双道:“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最重要的是先把她找着,劝她不要再胡闹下去,否则事情愈弄愈糟的时候,便没有转寰的余地。”
  上官浩然道:“唯有如此了。”
  李无双道:“嗯,还有一点,我已经想到是谁杀死梁秉坚的了。”
  上官浩然急问:“真的?”
  李无双轻轻扭动着娇躯,撒着娇道:“当然是真的,我何时欺骗过你了?”
  上官浩然道:“好妹子,不要耍我了,快点说出是谁干的好事。”
  “是三才教。”
  “三才教?竟然是他们。无双,你怎么知道是他们?”
  “三才教掳去梁承业兄妹,目的除了要梁秉坚听命于他们之外,另外还有一个可能性,便是藉着梁筱珊作饵来引你露脸,把你这心腹大患铲除。”
  “当时我和三才教可说毫无仇怨可言,他们为何要对付我?”
  “当然也是为了天地会了,天地会是三才教的眼中钉,必须除之而后快,而你和我的交情又是这么深,三才教唯恐你会因我之关系而加盟天地会,所以便要在你没有这样做之前,先把你铲除,以免你我同一阵线时便难以对付。”李无双道。
  “原来如此。”
  “不过,不论三才教掳走梁承业兄妹之目的是为了梁秉坚或你,当他们兄妹脱困后,三才教便必须先发制人,把梁秉坚除掉。”
  “理由安在?”上官浩然随口问道,一边爱不释手地轻抚着李无双那一把乌黑得发亮的秀发。
  “浩然哥,你不是这么蠢吧?这么简单的原因也想不出来?”
  “不,当有一个聪明人在身侧准备解答问题而仍去伤脑筋的人才是笨蛋,别卖关子了,快点说来听听。”上官浩然笑道,爱抚着李无双秀发的手逐渐往下移,落在那滑不留手的背肌上,轻轻地摩挲着。
  “你这人真是懒得要命,听着,若是前者,备受要胁的梁秉坚若得悉一双宝贝儿女业已脱困,肆无忌惮之下,他会怎样?”李无双娇嗔的轻槌了上官浩然胸膛一记道。
  “那还用说,当然不再听命于三才教了。”上官浩然想也不想便答。
  “还有呢?”
  “还有甚么?噢,你认为他会想办法报仇,对吗?”
  “当然了,若是你,你会就此轻轻抹过,假装甚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吗?”
  “我当然不会就此放过三才教,不过若是我的话,这种情形永远不会发生,因为我绝对不会受别人挟持。无论对方是拿你、筱珊或我自己的性命来要胁我,我也不会就范,宁可同归于尽。”
  “浩然哥,别这么口硬,不错,在目前来说,若拿我或任何人的性命来要胁你,都可能徒劳无功。但在若干年后,当你有了儿女的时候,你的思想便会大大的不同了。为了儿女,不知有多少父母放弃了本身的原则,甚至牺牲生命哩,日后你自会知道今天我这一番话是真是假。”
  “不错,天下间的确有很多父母如你所说,但亦有很多父母视子女猪狗也不如的,有些更可以为了一壶酒或数两银作赌本而把亲生骨肉卖掉哩!哼,我的父……还是不要再说这个了。”
  “浩然哥,你是那一类?”
  “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我一定会非常爱惜自己的骨肉,但会否为了他们而放弃自己的原则,我答不出了。也许日后我能够回答你这个问题。”
  “希望日后我能够有机会再次问你这个问题,现在且让我们回到刚才所说的话题上吧。倘若梁秉坚没有被三才教胁持,而三才教掳人的目的只是为了对付你,当他从儿女口中获悉三才教这么放肆,竟敢掳劫他的儿女的时候,定会大为震怒,从而对三才教采取某种报复行为,你认为我说得对吗?”
  “这是人之常情,即使他碍于种种因素,不敢公然反脸,也会暗中跟三才教捣蛋,破坏他们的好事。”
  “这便是了,三才教教主不是蠢才,自然不会呆坐着等候梁秉坚有行动时才给予反击,所以他们先把梁秉坚除掉,现在你明白了吧?”
  “我当然明白,事实上,刚才你说出可能是三才教所为时,我已经明白了,只不过让你有一个机会发表宏论罢了。”
  李无双抡起粉拳往上官浩然胸膛上不停地槌着,撒娇道:“你要死了,竟然这样玩弄我,让我白费一番唇舌。”
  上官浩然一把捉着李无双一对柔荑,翻身把她压着,笑道:“无双,这时你的样子可爱极了!”
  “坏东西,你还取笑我,噢……浩然哥……”
  XXX
  在跟着的数天里,上官浩然和李无双好像新婚夫妇般日夕躲在房间里,恋新情热,两口子多享受一点温馨是在所不免的了,但他们却不是为了贪图鱼水之欢而置正事不理,只是不想被三才教的眼线发现行踪。而且,天地会于京畿一带的人手不少,上官浩然和李无双亦没有亲自出动找寻段风云及梁筱珊下落之必要。
  在等候天地会门下回报消息之余,上官浩然趁机会与李无双研究一些武学上的问题。两人本身所习武功不同,各有所长,正好吸收对方长处来补己之不足。因此,经过数日之坦诚切磋,两人均有显着的得益,使武功造诣大大迈进一步。
  这天,李无双召来了文四娘,问道:“四娘,仍然没有那神秘青年的消息吗?”
  “姑娘,老身无能,仍未能找到那神秘青年的下落。”
  “这也怪不得你们,那神秘青年的易容术,大有可能是师承三不管丁山那家伙,那有这么容易给你们找着?但段风云又如何?他到底躲在那儿?”
  “对不起,姑娘,不知怎的,近日来段风云这斯也不见了踪影,老身已加派人手到处找寻的了。”
  “嗯,恐怕这厮业已悄悄离开北京了。”李无双不禁有点懊恼,怪责自己为何不从华山兼程赶回来,以致失去除掉段风云的机会。
  “姑娘,应该是了,因为近日来不但不见了段风云,其他的风云帮党徒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难道他们真的悉数撤离京师?”李无双一怔道。
  “不,史靖及他的党羽仍在。”
  “他们仍是没有任何行动,躲在那条小村庄里吗?”
  “是的,姑娘。”
  “数日前我吩咐你准备的人手,准备好了没有?”
  “已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召集。”
  “好极了,通知他们带备兵器于晚上亥时集合,执行甚么任务,届时我才宣布。”李无双道。
  文四娘离开后,上官浩然问道:“无双,你打算攻击三才教吗?”
  “不错,我们哑忍了这么久,再不反击的话,他们便会认为天地会好欺负,步步进逼。找不着段风云,先把史靖拿来祭旗也不坏。”李无双点头道。
  “日前你只吩咐四娘挑选十多名好手,足够吗?”
  “他们虽然人多势众,真正的高手只有史靖一人,我们两人再加上十多名好手助阵,足够应付有余了;即使三才教教主出现,我们也有法宝对付,何须那么多人手同往?”李无双微笑道。
  “甚么?这趟行动你已算了我的一份儿吗?”上官浩然一愕道。
  “当然了,浩然哥,你不是打算告诉我你不参加吧?”
  “无双,这趟乃是天地会的正式行动,以我的身份,实在不便插手。”
  李无双大感诧异,想不到上官浩然竟真的不愿意参予,站了起来,轻移莲步走到上官浩然身前,整个身躯坐在他怀里,扭动着小蛮腰,道:“浩然哥,我也知道这一点,只是……”
  “只是甚么?”
  “史靖那厮的武功虽然普通,但却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硬功,刚好是我的克星,以我的内功,实在没把握把他击倒,会里其他弟兄更不用说了,浩然哥,请你勉为其难,帮我这个忙,把史靖那厮除掉吧。至于其他敌人,你可不必费神,统统交由我和众弟兄对付便行了。”
  “这……”
  “浩然哥,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我一败涂地,铩羽而回吗?”
  英雄难过美人关,天下间又有几人能拒绝一个偎在怀里的绝色美人所提出来的一个小小要求?当然,若这要求是太过份的话,那自当别论。但是,李无双所说的理由是那么合情合理,上官浩然那能狠着心肠断然拒绝?
  “好吧,那我便和你一起行动吧!”上官浩然只得答应下来。
  李无双大喜,搂着上官浩然的脖子便送上一个香吻,道:“谢谢你,浩然哥,稍后定有一番恶斗,我们还是上床休息片刻吧!”也不待上官浩然有何表示,站起来便拉着他往内间走。
  她的嘴巴说休息,回到床上后却一点休息的打算也没有,薄被盖着的娇躯紧贴着上官浩然,不停地蠕动着……
  “小妖精,我们稍后还得对付三才教的啊!”上官浩然笑骂着。
  “浩然哥,时间尚早嘛!”
  上官浩然的欲火已被挑起,遂老实不客气的采取行动,与李无双先来一场盘肠大战,斗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XXX
  拂晓时分,上官浩然及李无双便已率领着十多名天地会的好手,来到“恨天无柱”史靖及他的手下藏匿之处。
  “浩然哥,你认为我们该如何,叫阵还是干脆杀进去?”李无双问道。
  “无双,你是这趟行动之最高负责人,我只是个助拳的客卿,还是由你来决定吧!”上官浩然耸耸肩道。
  “好,各位弟兄,我们杀进去吧,不必手下留情。”李无双玉手一扬,率先掠向史靖等人藏身之庄院,举掌劈开大门便冲了进去,上官浩然及天地会群雄连忙在后跟随着。
  庄院里,冲出多名三才教人门的手下,喝道:“你们是谁,竟敢跑来此间撒野?”
  “嘿,连我是谁也不知道,留来何用?”李无双娇叱一声,手中长剑洒出漫天剑花,杀进人群中,登时被她刺倒数人,余下数名三才教徒众急忙后退。
  “上官小子,你果然来了!嗯,这便是你的真正面目了吗?果然英俊得很,难怪倾倒众生、名列京师婊子榜首的李无双也要千方百计的把你争取到手了。”身形好像一座铁塔的“恨天无柱”史靖率领大批高手从屋里缓步走出来。
  上官浩然大为惊讶,不是因为史靖等人能够这么快便穿着得齐齐整整的走出来,一点狼狈的情况也没有,而是想不透眼前这手下败将为何在劲敌临门的情况下,仍无一点惊惶之色。
  不过,上官浩然随即便想到了答案,事实上,史靖说的“你果然来了”那句话亦早已告诉了上官浩然,三才教已恭候着他的来临,亦即是说三才教早有准备,成竹在胸。
  “无双,对方早有准备,我们得小心应变。”上官浩然低语李无双,然后扬声笑道:“史靖,想不到短短半月不见,你嘴巴上的功夫倒有不错之进展哩,只可惜皮坚肉韧加上口尖嘴利功夫,也未必能保住你的一条命。”
  “上官小子,尽管神气吧,因为错过今天,你将会永远没有机会张开嘴巴,也许眼睛会从此睁着。”
  “便凭你和这群饭桶?”上官浩然冷笑一声道。
  他的嘴里说得轻松,心中却丝毫不敢大意,因为他业已察觉另有大群敌人从大门那边涌进,其中一人的内功修为更有着不错之造诣。
  “上官小子,久违了!”上官浩然等人身后数丈之处,响起一把熟悉的声音道。
  上官浩然与李无双两人也不用回头看,便知道来者乃是风云帮帮主段风云。
  “段风云,怪不得这数天来不见了你,原来是躲在这里。这倒好,省得本姑娘多费一番工夫到处找你!”李无双转过身道。
  “噢,原来姑娘曾经找过段某,可惜段某毫不知情,平白丧失一个成为姑娘入幕之宾的好机会。”
  “段风云,愧你是个一帮之主,说话如此轻薄下贱,难道你不觉得有失身份吗?”李无双久历风尘,对这类轻佻话早已听得多了,也不动怒,只轻蔑地回敬一句。
  “对着甚么人便说甚么话,难道李姑娘认为段某应该向一个婊子说礼义廉耻吗?”段风云连忙打岔道。
  “无双,夜长梦多,不要和他瞎扯了,动手吧!我对付史靖,段风云交给你了!”上官浩然忙打岔道。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李无双做梦也想不到以为已从北京撤走的段风云,竟会在这儿出现,面对近百敌人,她不免柳眉深锁,然而除了硬着头皮一拼之外,她还有何选择?
  以寡敌众,最重要的是把己方力量集中,缩小战斗空间,使对手因活动范围有限而未能每个人都参战,若实力分散,每一个人都被对方多人围攻的话,不落败才是怪事。
  李无双吩咐手下组成阵势抗敌,自己则扑前挑战段风云,她只希望手下们能支持一段时间,让她或上官浩然把段风云及史靖解决后,便可替他们解困。
  这当然是她一厢情愿,段风云又怎会这么蠢与她单打独斗?李无双顿即陷入段风云及五六名三才教高手围攻之下。
  上官浩然的处境也和李无双一模一样,被史靖及多名三才教高手围攻着,回复本来面目的他,再度用上他最擅长的剑法。
  但是,他的主要对手史靖是练有刀枪不入的功夫,上官浩然用上长剑,岂不是无法伤敌?
  上官浩然当然亦知道手中长剑难以奈何史靖,但在对方多名高手夹击之下,若无一柄趁手兵器,只有挨揍之份儿,那有伤敌之机会?长剑在手,虽未能伤着史靖,也可以对付其他的人,何况他还有一只左掌可以给予史靖一些威胁?
  不过,纵然如此,上官浩然也应付得吃力非常,因为与史靖并肩围攻着他的,没有一个是弱者。
  上官浩然不禁暗暗叫苦,因为若然如此缠斗下去,即使他能支持,李无双及天地会众人也会凶多吉少。
  他略为打量四周,确实附近没有天地会的人后,便伸手入怀,取出多枚子母追魂弹,藏在掌心。
  谁知道史靖见了,大笑一声便欺身而进,视上官浩然手中长剑如无物。
  上官浩然大吃一惊,只得匆忙把掌中子母追魂弹射出,挥掌逼退史靖。
  三才教徒众也不知领教过上官浩然的子母追魂弹之威力多少遍了,业已学懂应付之法,纷纷后退数步,以兵器护着身前。
  一直以来,上官浩然都没有寄望子母追魂弹能替他把对手击倒,只是藉此分散对方注意力,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这趟他所发射的子母追魂弹可说是白白浪费了,因为有一个刀枪不入的史靖在场缠着他,使他未能趁机向其他备受子母追魂弹爆炸后所射出来的小针困扰着的三才教高手攻击。
  无可奈何之下,上官浩然只得放弃使用子母追魂弹,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左手拿着子母追魂弹,不能发力的话,史靖定会伺机进袭,逼使他把制造不易、存货不多的法宝浪费掉。
  幸好三才教阵中不畏刀枪的人只有史靖一人,而上官浩然这方除了他之外,还有李无双带着子母追魂弹这效用极高的暗器。
  她看见上官浩然用上子母追魂弹后,连忙也射出数枚,效果却与上官浩然那几枚截然不同。
  围攻着她的三才教高手们,包括段风云在内,均被那些牛毛小针弄得应接不暇,李无双见机不可失,冲前便把其中一名身手较弱的对手刺倒剑下,但立即便有一个在旁观战的三才教党羽补上那人的位置。
  李无双只有继续发射子母追魂弹,然而,三才教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虽然李无双每次发射后均能有收获,但对手数目却是有增无减,怀里的子母追魂弹却逐渐减少。
  终于,上官浩然给她的子母追魂弹已全部用罄,她的对手则从开始时的六个变成八个,虽然后补的敌人身手略差,但亦足够她应付的了。
  “李无双,段某看你还有甚么法宝可以使出,乖乖的弃剑投降吧,凭着你的美色,也许能逃过一死。”段风云狞笑道。
  李无双一瞧场中形势,看见上官浩然仍在苦战,未能如愿击倒史靖,而自己带来的十多名手下,却倒下了差不多半数,不禁顿足不矣。
  她一咬银牙,掏出当日上官浩然给她的一颗霸道暗器,朝着段风云射过去,身形同时向后急退。
  “雕虫小技,何能奈何段某?”段风云还道李无双射出的是子母追魂弹,所以略为后退,舞起一阵剑幕……
  只听见一声隆然巨响,段风云脸上的笑容被无数血洞掩盖了,挥舞着长剑的右臂消失得无影无踪,上半身满布鲜血,砰的一声倒下来。
  段风云左右两旁的四名三才教高手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均是血肉模糊的倒在血泊中。
  李无双想不到这颗小东西竟有如斯威力,登时呆了一呆,但随即想起这不是发怔的时刻,回身便把余下的三名对手劈翻。
  场中,除了围攻着上官浩然及天地会群雄的数十名三才教徒众外,尚有二十多人在旁替同伴呐喊助威,目睹李无双射出如此厉害的暗器,均被吓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直至看见余下的三名同伴被李无双击倒才如梦初醒。
  “毙了这妖妇,替帮主报仇!”也不知是谁大嚷了一句,顿即一呼百应,二十多三十人齐一涌而上,呐喊着扑向李无双。
  李无双登时为之一窒,她并不是被对方的阵势所吓倒,只是暗中叫苦,要知道除非好像少林寺罗汉大阵那样训练有素,合作纯熟,一百人围攻一人与十人围攻一人并没有多大分别,因为空间有限,根本没有可能一百个人、一百件兵器同时向敌人身上招呼,十个八个已是极限,余下的只能在外围等候机会加入战圈。人数众多的好处只是消耗敌人之气力,在对方力不从心时有机可乘。
  李无双一眼便看出扑向她的二十多人只是一些二三流人物,对她难以构成甚么威胁,只要小心应付,不消一顿饭工夫便能悉数放倒,唯一问题是她没有时间,因为她带来的人手正一个一个的倒下,只余下六人勉强支撑着,若没有生力军加以援助,恐怕十余个照面后便会统统被杀。
  十多人到北京,若只有她自己和上官浩然两人安然回石家庄,威信、颜面何在?李无双当然不想这种情形发生,何况她这次带来的人手全是她属下精锐,一个也不能带回去,对于她的实力将是个重大的打击!
  她毫不考虑地拿出怀里最后一颗暗器,扬手便打!由于二十多名敌人挤在一起的关系,那颗威力无比的“霹雳弹”所做成的杀伤力,比先一颗强得多了。
  一声巨响过后,扑向李无双的二十多名三才教党羽,只有跑在后面的七八个尚能站着,地上满布残肢、衣屑和尸体,另有多人满身鲜血的躺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活像人间地狱。
  李无双出道以来,也没有见过如斯可怖的情景,差点儿呕吐起来。但她立即猛吸一口真气,驱走胸中翳闷之感,也不理会身前呆若木鸡的七八名三才教死里余生徒众,抡剑扑向另一战圈,协助天地会群雄一臂之力。
  只可惜李无双的武功虽然高明,但得分神照顾业已斗至筋疲力尽的六个天地会门下,那有余力伤敌,登时陷入苦战之中。
  那边厢,上官浩然虽看出情况恶劣,但却被史靖及多名三才教党徒纠缠着,简直一筹莫展,无法可施。
  他并不是忘记了身上带有两颗威力强劲的“霹雳弹”,更不是不舍得把这珍贵法宝使用在史靖这手下败将身上,事实上,在李无双扔出第一颗“霹雳弹”,把段风云炸得肢离骨碎之前,上官浩然早已悄悄拿出该枚霸道暗器来,伺机施发,只可惜他没有机会射出手。
  史靖等人竟然逼得上官浩然这般厉害,使他连施放暗器的机会也没有?
  当然不是!史靖只是不知道上官浩然左掌所扣着的暗器的威力是如此厉害罢了!
  当史靖看见上官浩然从怀里掏出暗器,以为只是一颗普通子母追魂弹,遂故技重施,毫无忌惮的欺身上前,采取贴身打法,力逼上官浩然,因为上官浩然的长剑伤不着他,左手藏有暗器亦难以运劲,还有甚么顾忌。
  如此一来,上官浩然那敢把霹雳弹扔出?在这近距离下,史靖固然难逃一死,他自己亦没有可能及时逃脱,岂不是个两败俱亡的局面?
  当然,他是可以把霹雳弹射向距离较远的对手,但用如此珍贵的东西来对付数名二三流的敌人,岂不浪费?而且炸死他们之后,仍有不少敌人可以立即补上,他的霹雳弹却只有两枚。
  因此,他无可奈何地把法宝收起,继续苦战,看见天地会中人一个一个的倒下,他心里只有焦急的份儿,分神之下,更差点被史靖一拳击中,直至李无双一口气施放了两枚霹雳弹,解决了另一主要劲敌段风云及多名三才教党羽后,上官浩然才略吁一口气。
  可是,不多久后,上官浩然便听见李无双大嚷道:“浩然哥,你还不快点用那家伙把史靖炸个粉碎?我快要支持不住了。”
  上官浩然不禁为之苦笑,他何尝不想把史靖炸死呢?
  然而,他立即发觉史靖在听见李无双的话后,双目闪过一阵惊骇之色,心中一动,再度探手入怀,拿出一颗霹雳弹。
  这一趟,史靖再也不敢欺近上官浩然了,匆匆向后急退丈余,其余围攻着上官浩然的三才教党羽当然亦知道他手中那颗小东西的厉害,纷纷后退,却不知道如此一来,正中上官浩然下怀。
  上官浩然惦挂着李无双及天地会诸人情况,也不浪费时间,运劲便朝着史靖等人扔出霹雳弹。
  史靖大吃一惊,抓起身旁的一名三才教门下,扔向那颗迎面而来的霸道暗器,跟着运足全身劲力,回身猛纵。
  他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感觉到好像有一个千斤大锤重重的击在背心之上,震得他飞起数丈,整个身躯彷佛散了似的,再也不受控制,叭的一声倒在地上,一股鲜血冲口而出,接着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那个被史靖掷向霹雳弹的三才教高手于爆炸过后,根本不知去了那里,整个人被炸成千百块,混杂着鲜血、布碎,射向四方八面。
  适才与史靖一起围攻上官浩然的六七名三才教党徒,只有本来在上官浩然身后的那两个侥幸捡回性命,但亦被眼前景象吓呆了,大叫一声便扔下手中兵器,回身夺门而逃,恐怕他们今生看见肉块也会呕吐大作。
  上官浩然心里也有不适之感,长长吸了一口气跑去协助李无双。
  三才教诸人看见两名首领先后遇上不测,那敢恋战,呼啸一声便落荒而逃。
  “浩然哥,你为甚么不早点把那法宝使出来啊?你是不是舍不得使用?”李无双佯嗔的道。
  “怎会呢?我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浩然哥,下次找个好一点的藉口吧,以你的身手,连施放暗器的机会也没有?鬼才相信!”
  上官浩然懒得解释,开玩笑道:“我不是舍不得那区区小玩意,只是希望他们替我除掉你这包袱,好让我可以另找一个女人罢了!”
  李无双噘了噘小嘴,道:“你休想!今生我是肯定缠着你的了,即是死掉,也会化为女鬼,日夕跟着你……咦,浩然哥,你看!”
  事实上,不用李无双提点,上官浩然亦察觉身后有异,连忙转过头来一看。
  “恨天无柱”史靖竟然没有被炸死,正挣扎着站起来,看来那霹雳弹爆炸时被该名三才教门下首当其冲的承受了大部份威力,史靖距离又较远,兼且练有刀枪不入功夫,所以只受了一点内伤。
  上官浩然把手中长剑交给李无双,道:“让我来收拾这厮。”说毕缓步走向刚站稳脚步的史靖。
  史靖喘着气,大骂道:“上官小子,乘人之危,算得上是那门子的好汉?枉你还自命出身于名门正派,呸!”
  上官浩然顿即停下脚歩,朗笑道:“史靖,本少爷由始至终都没有以英雄好汉自诩,但为了让你死得瞑目,本少爷给你一炷香时间休息疗伤。”
  史靖也不客气,从怀里拿出一瓶药丸,悉数倒进口里嚼碎吞下,接着盘膝坐下静候药力运行,一双眼睛瞪得好像大灯笼,直瞧着上官浩然。
  上官浩然在他身前两丈处盘膝坐下监视着他,以免他有诈。李无双则趁此机会跑去料理天地会中人之伤势。
  带来了十六人,死了七个,重伤了四个,只有五人无碍,李无双不禁大叹付出代价不菲。
  她帮忙料理众人伤势后,回到上官浩然身侧坐下,耳语道:“浩然哥,三才教的人向来都视武林规矩如无物,你何须给这大个子时间疗伤啊?”
  上官浩然摇摇头,低声道:“无双,我不是给他时间,而是给三才教教主时间。”
  “你认为三才教教主会赶来这里?”
  “当然,适才逃跑的人定会回去报告,即使他知道我们可能已撤走,也会前来一看究竟。”
  “既然这样,我们更应该及早把这姓史的解决,在这儿等候三才教教主露脸,否则届时我们其中之一被这厮缠着,如何能应付三才教教主,而且他应该不会单独前来的啊,我们岂不是自寻死路?”
  “三才教的主力已先后被我们击溃,除了他们的教主外,应没有甚么值得注意的高手了,当三才教教主赶来的时候,若发觉史靖已死掉,衡量形势之下,他大有可能不敢露脸,悄悄离去,另行部署东山复出之计,我们到那儿去找他?但若然史靖仍有战斗能力,那便不同了,三才教教主定不会放过杀死我们其中一人的机会,先叫史靖缠着你或我,他自己则对付另外一个。”
  “若是这样,你有办法应付吗?这三才教教主有可能比你我任何一人都强啊!”
  “不错,他极有可能比你我都强,但别忘记,我还有一颗霹雳弹啊!”
  “噢,我真的忘记了!浩然哥,你打算届时先把史靖炸死,然后我们携手合攻三才教教主,或是干脆让三才教教主一尝霹雳弹之味道?”
  “我打算让他直接一尝霹雳弹的味道,因为我俩联手,很可能胜过三才教教主,但不一定能够杀死他,他不敌逃走的话,我们未必能截着他。”
  “嗯,你说的是。而且史靖刚才已试过霹雳弹的滋味,再请他吃一颗,岂不是便宜了他?”李无双笑道。
  “霹雳弹如此珍贵,把之用在史靖这等二流人物身上,何止便宜了他,简直是个浪费!坦白说吧,要不是情况危急,刚才那一颗我也省起来。”
  “那么,你认为是我珍贵,还是霹雳弹珍贵?”李无双轻轻倚在上官浩然身上道。
  “当然是你珍贵了,霹雳弹用掉了,还有希望找着小野大郎另讨几枚,没有了你,教我到那里去找一个好像你这样令人又爱又恨的女人来?”
  “浩然哥,在你心目中,我真的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上官浩然只是耸耸肩,不予作答。
  一炷香时间早已过去,上官浩然仍没有动手之意,因为他所等候的对象还未露脸。
  上官浩然不动手,更是正合史靖心意,他不是希望争取多点时间疗伤,事实上,他对内功一窍不通,疗伤主要是依靠药物,多一刻时间与少一刻并无多大关系,他只是和上官浩然一样,正在等候着一个人,他等候着的当然也是三才教教主。
  敌对双方都在等待着同一个人莅临,而这个人却不是公证,确是怪事天天有。终于,这个人到达了,还带着四个随从。
  这人身上仍是穿着一袭宽阔黑袍,但头上的黑罩却不见了,露出一张约五旬上下的清瘦脸孔。
  “浩然哥,这人戴着人皮面具,定是三才教教主了!”李无双道。
  “嗯,一定是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这厮的轮廓眼熟得很,应该不是首次见面,他到底是谁?”
  “那还不简单?稍后把他放倒,揭开他的面具,一看便知是谁了!”
  “你说得对,但这厮的内功修为极高,绝对不是这么容易放倒。”
  “但你有法宝啊!”
  “我恃的便是那东西,否则早已溜之大吉了。”上官浩然笑道。
  这时,静如休息的史靖已匆匆跑到那人身前,,急道:“教主……”
  三才教教主摆摆手,寒声道:“不必说了,一切我已知晓,只是弄不清楚他们为何没有及早把你杀掉。”
  “教主,这厮自命名门正派,所以给属下时间休息,来一次公平决斗。”
  “哼,这小子狡猾非常,本座才不相信他没有其他居心。上官浩然,本座多年心血,尽毁于你手上,今天若让你活离此间,本座从此退出江湖。”
  “嘿,本少爷从来不相信一个不敢以本来脸目出现的人所说的话,今天你以这脸目归隐,明天以另一脸目出现,谁知道你是个出尔反尔的卑鄙小人?”
  “上官小子,当你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本座自会亲口告诉你本座的真正身份。”三才教教主冷笑道。
  “不必了,本少爷喜欢凡事亲力亲为,在你倒下后,本少爷自会替你揭掉面具,届时自会知道你是谁,更可以让你以真正面目进谒阎君,否则你带着面具投生为狗时,岂不吓坏人?”
  三才教教主登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登天,沉声道:“史护法,你上前收拾那婊子,让我亲自把这小子碎尸万段。”
  “无双,这厮皮厚肉韧,力大如牛,不必和他硬拼,尽量用游斗方式消耗他的体力,然后慢慢找出他死门所在便成,不过,我很快便会来接替你的了。”上官浩然旁若无人的向李无双面授机宜。
  李无双点点头,笑道:“放心吧,浩然哥,耍大猴是我的看家本领哩!”拔出长剑,便迎向恨天无柱史靖。
  上官浩然也拔出长剑,向三才教教主招手道:“让我们也来玩玩吧,不过本少爷得先此声明,本少爷如今并非华山门下,动手时随时都会施放暗器,你可要小心一点,免得死不瞑目。”
  三才教教主冷哼一声,从衣袖里抽出一柄软剑来,道:“少说废话,来吧!”
  上官浩然也不客气,游龙剑法起手式“潜龙出洞”业已使出,刺向对方右肩。
  三才教教主毫不为意,等待上官浩然的长剑差不多到达胸前两尺之处,才轻描淡写地斜斜劈出一剑,反削上官浩然右臂。
  上官浩然这一剑根本只是试探性质,一试对方剑上造诣,看见三才教教主如斯镇静,不禁暗暗佩服,连忙施展浑身解数与之周旋。
  十多个照面后,上官浩然发觉他对三才教教主之推测一点也没错,不论在剑法上的造诣和内功修为,都比他强上两筹,那敢大意。
  虽然明知凭藉本身武功难以取胜,上官浩然并没有立即拿出那无坚不摧的霸道暗器霹雳弹来,因为他希望藉此机会来磨练他本身的剑法,只有和真正高手较量,才能从中吸取经验及要诀,他怎肯放过如此大好机会。
  在这之前,他也曾数次与当今武林第一高手铁无情交过手,但心情却是截然不同,面对铁无情,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逃”,因为他知道如不找机会溜掉,只有死路一条,今天对着三才教教主,情况便大大不同了,因为他还有一件法宝。
  五十招过后,上官浩然开始应付得非常吃力,三才教教主竟好像对他的游龙剑法非常熟悉,处处抢掉先机,逼得他半途撤剑换招,发挥不出游龙剑法之威力。
  上官浩然知道若然如此下去,很可能一个不留神便被对方伤着,连忙掏出霹雳弹,暗藏指间,伺机施放。
  高手过招,对方每一个轻微动作都不可以忽略,上官浩此这举动,自然落在三才教教主眼里,但他根本毫不在意,继续向上官浩然施以猛攻。
  上官浩然看准一个机会,刷、刷、刷的连续劈出三剑,跟着猛喝一声:“打!”暗藏左掌中的霹雳弹便朝着三才教教主前胸电射而出,自己则向后急退。
  谁知道三才教教主竟视若无睹,不挡不闪,直待霹雳弹将抵身前时才轻拂左手宽阔衣袖,那霹雳弹竟如石沉大海的不知所踪。
  上官浩然登时脸色大变,因为三才教教主露出的一手,对他来说可是一点也不陌生。
  “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三才教教主冷笑道,衣袖一扬,便把霹雳弾完璧归赵,射向上官浩然。
  本来,他是打算把这霸道暗器据为己有,留待他日之用,但对它性能不详,恐怕随时发生爆炸,故而不敢留下,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拿来对付上官浩然。
  上官浩然自知接暗器的手法远远不如对方,那敢收回,急忙向旁电射数丈。
  隆的一声,最后一枚霹雳弹便如此浪费了!
  上官浩然立即回首一看,看见李无双及史靖两人仍在另一方,未曾受到波及,正双双停下手来一看发生了甚么事,为之心中稍安。
  “上官浩然,你还有甚么法宝?可尽管使出来!”三才教教主大笑道。
  “铁无情,你可别得意,本少爷是这么容易认输的吗?”上官浩然业已从
  三才教教主适才那一手,认出他的真正身份来。
  “上官浩然,你的眼力果然不错,只可惜你今天难逃一死,”三才教教主随即如大鹏般飞扑向上官浩然。
  上官浩然暗暗叹息一声,只得挥剑迎上,在铁无情扑向他之前,他本可趁机溜掉,但如此一来,李无双肯定难逃一死,他怎能这样做?
  上官浩然的武功本来便不如铁无情,适才恃着霹雳弹作后盾,也只能和他斗上五六十招,如今已无所恃,情况自然更为恶劣。
  三十招过后,他已被逼得手忙脚乱,险象频生,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蓦地,墙头上传来一声娇喝:“江大哥,不要慌张,我来帮你。”
  一条纤小白影挟着一道青虹,直扑场中。上官浩然不用细看,也知道来者便是梁筱珊,因为天下间,只有她一个人是如此称呼他。(按:上官浩然与梁筱珊在一起的时候,用的乃是江平这名字,梁筱珊虽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但一直都是称呼他为“江大哥”。)
  上官浩然登时精神大振,道:“筱珊,你来得正好,这厮乃是杀死你爹的元凶。”
  “梁姑娘,别听他胡说,杀死你爹的乃是天地会的陈近南和他的手下,你应该跑去杀死李无双,替你爹报仇才是。”
  梁筱珊不为所动,配合着上官浩然继续向铁无情猛攻。
  梁筱珊的武功与上官浩然一样,也是从游龙真经修习得来,只是内力稍逊,双剑台璧夹攻铁无情,自然占尽上风,只数十招便反客为主,逼得铁无情频于招架。
  铁无情看见形势不对,顿萌逃念,全力向上官浩然刺岀一剑,打算逼他后退两步便转身逃走。
  谁知道上官浩然猛喝一声:“龙飞凤舞!”不但不退,反弃掉长剑,以右肩迎向铁无情之剑尖。
  “你这是找死!”铁无情不及细想,顺势刺进上官浩然的右肩,但随即发觉不妥,只见梁筱珊一口长剑业已如闪电般砍至,连忙撤剑后退,但仍是慢了一步,被梁筱珊一剑抹过咽喉,连哼也没有一声便倒下。
  原来当年在华山云台峰与梁筱珊一起习艺时,上官浩然便已想到终有一天会碰上铁无情,遂与梁筱珊研究了三招合击之法,用来对付铁无情,适才上官浩然叫出“龙飞凤舞”,便是其中一招的暗号,使出苦肉计,以身体锁着铁无情的兵器,由梁筱珊发出致命的一击,想不到竟一击奏效,除掉多年心腹大患。
  “江大哥,你的伤无碍吧?不要动,让我替你包扎。”
  “筱珊,不用理会我,先协助其他人把三才教的余孽解决吧!”上官浩然
  连忙道。
  “不,我是不会帮天地会的,杀铁无情只是为了你。”
  适才上官浩然与铁无情恶斗时,铁无情带来的四名随从已被天地会五名高手找上了,只可惜天地会诸人因不久之前经过一番厮杀,体力消耗了不少,短时间内未能恢复过来,因此虽占着人多之利,也只能勉强扳过均势。
  不过,虽然梁筱珊拒绝帮忙,那四名三才教余孽眼看教主亦已命丧,那敢恋战,呼啸一声便落荒而逃,与李无双酣斗的史靖也是一样,虚晃一招,回身便跑,李无双因见斗了这么久也未能找出对方死门所在,追上去也是徒然,兼且三才教教主已死,逃脱一个史靖亦无甚大碍,也不追杀,跑过来视察上官浩然之伤势。
  上官浩然正要替两女正式介绍,梁筱珊却冷冷地道:“你便是李无双?”
  “对了,小妹便是李无双。”
  “好极了,拔出你的剑来吧!”
  “筱珊,你疯了吗?无双是我朋友啊!”上官浩然愕然道。
  “江大哥,请你不要插手,天地会杀了我爹,我誓要杀死天地会每一个人,替爹报仇!”梁筱珊狠声道。
  “梁姑娘,且听我一言,令尊之死,与天地会毫不相干。”
  “对了,筱珊,杀你爹的乃是三才教,适才你业已报了仇,你是听谁说是天地会所为的?”
  “真的吗?”别人的话,梁筱珊可能不相信,但上官浩然的话,她不会完全不信。
  “当然是真的,天地会的一切行动,我都知道,没有我的命令,没有人胆敢动令尊一条头发,而我可以立下毒誓,如我曾下令杀令尊,教我五马分尸而死,世世为娼。”
  “李姑娘,我相信你可能没有下此命令,但动手杀我爹的,却是你的总舵主陈近南,他可能没有告诉你,所以你不知道。”
  “是陈总舵主?这怎有可能?是谁告诉你的?”上官浩然急道。
  梁筱珊遂把当日情形说出。
  李无双长叹一声道:“梁姑娘,你中了别人嫁祸之计了,天地会根本没有一个如此高手,只有我勉强有此功力,而事发当日,我是与浩然哥在一起的,这点他可以作证,至于陈总舵主更无可能……”
  ‘为甚么没有可能?”梁筱珊当然不信。
  “事到如今,我亦不能隐瞒了,陈总舵主已去世多年,我不想影响士气,所以没有向任何人说出来,更多次假扮总舵主出现,以稳定军心。”
  “无双,当日我所见的陈总舵主,便是你假扮的?”
  “是的!梁姑娘,请你相信我吧,天地会每一个人都视陈总舵主为神明,我绝对不敢咒他死掉来博取你的信任。”
  “好,我相信你。江大哥,现在轮到你了,当日你为甚么不辞而别,而且这么多月来也不找我,是否为了她?”
  上官浩然唯有把原委及苦衷说出。
  “江大哥,如今爹已死了,你还有其他理由抛弃我吗?”
  “我怎会抛弃你?只是……”上官浩然瞧了李无双一眼,欲语还休。
  “若是为了李姐姐,那便容易解决,我也不是个容不下别人的人,我们大可以三个人在一起,当然,这还得要李姐姐愿意才行。”
  “我也没有问题,但是,我得要先办妥一件事情。”
  “甚么事情?”上官浩然连忙道。
  “总舵主临终时把天地会重担交付于我,我若就此撒手不理,实有愧总舵主在天之灵。所以我希望你能陪我跑一趟扶桑,找着小野大郎索取霹雳弹之制造秘法,交给我的接班人,这样我才能心安。”
  “好的,我们立即便去扶桑。筱珊,你去吗?”
  “我当然要去,但我必须先通知哥哥,免得他找上天地会的麻烦。”
  “这个易办之极,你可以写一封信,详细说出情况,我命会里的人送到济南便成。”
  XXX
  半个月后,上官浩然便和他的两名爱侣处身东海之上,朝着扶桑进发。
  这天,三人倚着船舷,享受着清新海风之际,却看见远处一个荒岛上,似有多条人影向他们的大船摇手。
  上官浩然找来了船主,问道:“那岛上可有人居住?”
  船主摇头道:“没有,谁会住在荒岛上?”
  “浩然哥,荒岛附近好像有很多浮木哩!”李无双嚷道。
  “难道是某艘船出了意外而沉没?”上官浩然连忙吩咐船主改变方向,驶往该岛。
  当船逐渐接近时,上官浩然看见岛上果然有四个人在摇手,其中一个依稀是个女的。
  “咦,那不是杏子吗?她为何会流落在这荒岛了,难道是她当日所乘的船出了意外?”当上官浩然看清楚岛上各人之样貌时,登时大为震惊。
  船还没有靠岸,上官浩然已急不及待的施展绝世轻功,踏水奔向荒岛。
  “二哥!”岛上的女子果然是杏子,她大喜若狂地扑进上官浩然的怀抱,放声大哭。
  “杏子,镇静一点,你哥哥呢?”
  “二哥,哥哥死了!”
  “他怎会死的?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当日,我正在甲板上遥望家乡,谁知道舱里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我连忙下船一看,却见哥哥他……他……”
  “是霹雳弹出了意外?”
  杏子已哭得变成泪人,点头道:“船底被炸穿了一个大洞,海水不断地涌进,我只好跳水逃生,抱着一块木板漂到这里来,整条船便只有我们四人得以逃生。”
  这时李无双及梁筱珊亦已双双上岸,跑过来问:“浩然哥,发生了甚么事?”
  上官浩然遂把经过说出来。
  李无双长叹一声,道:“唉,一切都是注定,难道上天真的要我们被鞑子统治多一段时间?”
  小野大郎已死,上官浩然自然不用远赴扶桑,杏子亦不愿单独回去,遂跟随上官浩然回中土。
  李无双之希望亦随着小野大郎之死而烟灭,回到中原之后,便把天地会之担子交付另一舵主,跟随上官浩然浪迹天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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