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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金戈《大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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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9: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金戈《大干戈》(挂名南湘野叟-鬼蜮干戈)

  第一章
  兰台石室——
  四个金粉剥落的大字,在黑暗的门头上龙飞凤舞,闪出几许淡淡的金光。
  这是一座古老雄伟的建筑,远远看去似是一座巨大的石墓,其中却藏着成千成万的典籍、经书。
  到这里来的人,都是满腹诗书的举子,斯文一脉,从来没有出现过武林人物的足迹,当然更不曾发生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壮烈场面。
  今夜,“兰台石室”仍像平日一样的静谧、肃穆,只有肃杀的秋风吹拂着两旁的树叶,发出悲凄的哀鸣——
  当!当!当……
  这古老巨厦的钟楼,突然响起了例行的夜钟,清朗悦耳,响澈云霄——
  蓦然间,在这巨厦之前,倏地闪来一条人影,那种奇快无比的身法,使人根本看不清楚此人是从何方而来?
  眨眼间,你会以为他是从土中迸出来的,或是从云端下降的。
  这条人影看来是何等矫捷,但却异常庞大,原来此人的身后还背着一个人体。
  不!不!你与其说他是人,还不如说他是僵尸来得适当,因为这人的手脚早已僵硬了。
  黑暗中,那条人影像幽灵似地向前移动了一下,一双电炬般的眼睛,发出诡异而不怀好意的光芒。
  他微微地一撮下唇,发出一阵尖锐的怪声。吱……
  哨声刚起,只见一棵大槐树上,像飞鸟一般地,落下一条人影,闪落之间,已经到了来人的跟前。
  那人轻声道:“是二弟吧!这里有动静没有?”
  对方放肆地一笑,道:“大哥是怎么啦?就凭咱们阴渊双魅,什么龙潭虎穴,火里水里没去过?那还在乎这种书呆子啃书的地方!放心,什事也没有。老鬼怎么样了?”
  这一问一答的两个人,正是方今武林顶尖儿的邪门人物——阴渊双魅!
  天魅闵灵,老二地魅闵罡。武林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阴险人物,就跟地狱中黑、白无常那般怕人。
  天魅轻舒双臂,立刻把背上的人体,翻了下来,彷佛卸下了一根木头,不耐烦的道:“这老不死的虽然被我乘他在运功之际,点了他的‘三阴’重穴,还是十分厉害,害得老子点了他几次穴道!”
  地魅一双眼中,射出了一缕凶光,振腕对着那僵直的人体上轻轻一拍,道:“醒醒吧!老鬼,该办正事了。”
  僵直的人体,被他以阴损的掌风一拍,平静地睁开一对神色呆滞的眼睛。
  此人乃是瑜伽派中一位高手,名叫圣手瑜伽古亭林,这瑜伽一派精通传自西域的“瑜伽术”。
  这圣手瑜伽武功高强,阴渊双魅乘他在闭目行功之际,施以暗算,点了他的“三阴”重穴和几处穴道。
  圣手瑜伽古亭林,此番被阴渊双魅掳劫而来,早知凶多吉少,一路上任天魅摧残、戏弄,发挥了本派精擅的“忍术”。
  这圣手瑜伽古亭林睁双目一看,绝望地说道:“两位把老朽弄来这里,到底是何居心?”
  天魅闵灵奸笑道:“老鬼!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据我兄弟所知,这间‘兰台石室’之中,有一部‘万象’,江湖中人虽有耳闻,但是这里面藏书少说也有几百万册,虽不必流血争夺,找起来却如大海捞针。”
  地魅闵罡接道:“现在你该知道咱们把你请来的原故了吧!你们瑜伽派中的‘灵感神术’能把这部‘万象’找出来,废话不谈,你赶快跟着进去吧!”
  圣手瑜伽面如黄蜡,目光痴呆地看了一眼面前那座巨大的建筑,说道:“不行!我虽会‘灵感神术’,这种形同窃盗的勾当,万万不肯做的,二位另请高明吧!”
  天魅闵灵哈哈一笑道:“老鬼,你不要做梦,说鬼话,目下这条老命还在咱们掌握之中,如果不乖乖替咱们把书找出来,一定要你痛苦地死去!”
  圣手瑜伽古亭林陡然心中一凛,说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活了这么久也活腻了,两位请只管动手,我绝不皱眉。”
  天魅闵灵不由怒火上扬,振腕扬指在圣手瑜伽琵琶骨上一敲,疼得老人汗流如浆,咬牙切齿。
  地魅闵罡奸笑着阻止乃兄,道:“大哥,别着急,我有法子叫他答应。”
  他说毕转过身子对古亭林咧开大嘴笑道:“老鬼!听说你们瑜伽派里的人,临死前要用兽油抹身,不然灵魂就不能升天,对不对?”
  瑜伽老人听得浑身一阵颤抖,嗫嚅地道:“这个……”
  地魅闵罡暗喜诡计得逞,毫不放过地逼问道:“不要这个那个的多费口舌,你不肯进去找书,我就要用阴毒的三阴戳穴手法,将你凌迟处死,并且要作贱你的尸体,让你的鬼魂下地狱,一辈子也升不了天!”
  他说罢呵呵大笑,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圣手瑜伽古亭林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两只枯竹似的手不住在胸前乱抖乱划,口中念念有词,看来十分可怕。
  天魅闵灵在旁看得奇兀,怒骂道:“老鬼,你别在咱们兄弟眼前鬼画符!”
  圣手瑜伽长叹了一口气,道:“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夜我就答应替你们找出那部书来,但愿你们能让我自绝而死。在我死前一刻,不要干涉我的行动,否则我死后必为厉鬼,让你们永无宁日……”
  阴渊双魅见对方应允,心中大喜,不约而同地道:“放心,只要你能把咱们要的东西找出来,保证不损你一根汗毛,把你平安送回去。”
  圣手瑜伽古亭林苦笑道:“那我不敢妄想,只求不要污渎本派祖师!”
  阴渊双魅哥儿俩互相扮了一个鬼脸,作出一个会心的微笑,由地魅在前领路,挟持着老人同时奔去。
  地魅闵罡大踏步奔至一道约有三丈多高的围墙,转身道:“大哥,跟我来!”
  说毕身形一晃,快如一道黑烟,人已跃入高墙而去。
  闵灵也不怠慢,挟起圣手瑜伽,用同样的身法,轻如一片秋叶,飘入高墙。
  魅双双挟持着圣手瑜伽古亭林,像幽灵般地游行在重重房舍之间。
  这座“兰台石室”乃是官家藏书重地,所有的房屋都是用上好的大理石建造而成。
  那地魅闵罡急行之中,忽地停在一座半球形的石室之前,转头向天魅说道:“这就是‘兰台石室’的藏书库,据一般人估计,里面的典籍不下数百万册,就是这道石门不易通过。”
  天魅胁下挟着圣手瑜伽,流目打量眼前这面看来严隙合缝的巨大石门,咧开大嘴笑道:“二弟,你忘了哥哥我穷三年岁月,新近练成的‘无形掌’了么?区区这道石门,正好用来小试牛刀!”
  地魅因一心一意放在室中那部“万象”上,几乎忘了乃兄新近练成一种专能碎石于无形的掌法。
  于是自责地说道:“看看我多糊涂,忘了大哥新练的绝技了!”
  二人对答之间,天魅迅速地放下圣手瑜伽古亭林,缓步走至平滑如镜的大理石之前。
  只见他双目之中陡然射出两道电炬般的精光,挺胸吸腹,将丹田中一口真气,运行了数个周天。
  然后轻舒双掌,向前平推而出!
  但听一阵极其轻微的轧,轧,轧……
  那双肉掌在眨眼之间突然胀大了一倍,看得圣手瑜伽不禁触目惊心,心中暗念:“孽障,孽障,我如果真把那部书让这一双魔头得去,岂不又要替未来武林掀起一场大祸……”
  他的脑中闪电般浮起一个奇异的念头,这电光石火的一念之间,冥冥之中,替未来江湖中,更改了许多局面。
  奇想之中,猛听一声怪喝:“开!”
  只见那面平滑如镜,坚固无比的大石门,突然像一堆石粉似地,随着天魅旋风似地后退,如雪花般的向外直倾而来。
  一时石粉乱飞,令人耳目迷乱。天魅闵灵拉起呆若木鸡的圣手瑜伽,大叫一声:“二弟,速退!”
  二人退得虽快,仍被漫空而下的石粉,弄得满头满脸,形状十分狼狈。
  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毁坏场面过后,那巨大的石门已化为灰粉,不复存在了。
  阴渊双魅一时不禁惊喜若狂。地赋笑道:“大哥,你……我真没想到这种‘无形掌’有这么惊人的威力,真正是碎石如粉!”
  天魅满足地笑了,一面拍去身上的石粉,得意地道:“二弟,这算得了什么,等会拿到那部‘万象’,才是真欢喜哩!不出一年之内,咱们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圣手瑜伽在一阵触目惊心之后,又恢复了镇静,这时那地魅闵罡抖去肩上石粉,大踏步向石室走去。
  天魅闵灵拉起圣手瑜伽,低声说道:“老鬼,别这样慢慢吞吞,快走!”
  三人鱼贯进入石室之中,口鼻首先闻到一阵阵霉纸的气味,使两位魔头不觉皱起眉头。
  天魅闵灵目中忽然透出一丝奇诧的神色,惊奇地说道:“二弟,这石室里难道还有人在看守不成?”
  地魅闵罡怔了半晌,流目一阵注视,但见石室之中漆黑一片,使人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两人由于内功精湛,早有黑夜视物的本领,闵罡略一留神细看,不由笑道:“大哥有何发现?”
  天魅闵灵似乎松了一口气,说道:“也许是我眼花看错了,在咱们刚刚进来时,好像有人吹熄灯火,这会却是毫无动静。”
  他在说话的时候,似觉立在身旁的圣手瑜伽鼻中哼出一声冷笑,好像在叹息,又彷佛是在嘲笑。
  闵灵不觉心生疑念,一推圣手瑜伽叱道:“老鬼,你笑什么?到了这里再敢打什么鬼主意,那就是你自讨苦吃了!”
  圣手瑜伽默不答言,在黑暗之中木然僵立着,真像置身在古墓中的一具僵尸。
  阴渊双魅一生杀人如麻,满手血腥,见他这付模样,也不觉有些毛发悚然。
  地魅闵罡对圣手瑜伽说道:“老鬼,快用你那‘灵感神术’计算一下,这兰台石室之中,到底有多少藏书。”
  只见圣手瑜伽闭目掐指,一阵沉思,脱口说道:“五百七十八万三千四百六十二册,一部不多,一部不少!”
  天魅闵灵听得不禁又惊又喜,说道:“老子深信你们瑜伽派中神奇的‘心灵感应’之术,算你说的准确。闲话少说,快些帮咱们把那部‘万象’找出来,绝不难为你就是了!”
  要知这座“兰台石室”书库,真是典籍如山,汗牛充栋,琳琅满目,如果不知一本书的位置,纵使穷尽数十年的岁月,也不容易将这部书找出来。
  因此,普天之下,只有会这种瑜伽术的人,才能凭心灵感应,在数百万册书籍中,找出阴渊双魅所要的这本奇书。
  地魅闵罡略一打量室中地势,但见这石室书库占地数十亩,一层一层的书架,星罗棋布,彷佛一面错综复杂的蜘蛛网一般。
  由于时机甚是紧迫,势必在午夜之前,将这部奇书找出,于是他拉起圣手瑜伽的衣袖,说道:“老鬼,你跟着我的脚步走,咱们走到那里,你必要施出瑜伽心灵感应术,直到你确认这部‘万象’的位置才可止步。”
  说完话也不等对方回答,拉起圣手瑜伽来,缓步从第一条书廊走去。天魅闵灵紧紧在后压阵。
  二个人顺着一道道的书廊行走,黑暗深邃的石室之中,时而发生嗡嗡的声音。
  彷佛像三个游魂,顺着一层层的地狱游走,工夫不大,被挟持着的老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黑暗中,这可怜的老人,因内伤太重,忽然双腿软麻,再也支持不住,扑通一声倒了下来!
  阴渊双魅不由又惊又喜,齐声问:“怎么样?老鬼!‘万象’找到了么?”
  圣手瑜伽恨双魅阴毒残忍,喘了一口气,道:“你们别这样逼我,我……我走不动了……”
  阴渊双魅恨恨地唾了一口,一股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因为他们自己也觉得太渺茫了……
  要在这数百万册的典籍中,找出那本奇书,岂不是大海捞针?比登天还困难?
  地魅闵罡性格最是凶暴,伸手一拉,就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可怜的老人拉了起来。
  闵罡扬掌,啪的一声打在古亭林枯瘦的面颊上,怒气勃勃的道:“老鬼,你再这样装孙子,看老子不挖了你的一双狗眼,走不动也要走!快!快!”
  圣手瑜伽在痛苦的冥想之中,忽然起了一个奇兀的念头,这念头和一件事实的发现,帮助他决定了一件事情。
  这种极为迅速的决定,使他忘掉肉体上双重的痛苦,轻叹一声说道:“请你们别这样逼人太甚,老朽答应过的事情,从来不会反悔,只要这部书确实在石室中,我一定替你们找出来就是!”
  天魅闵灵比较沉着,就对乃弟说道:“二弟,别难为他,让他给咱们找书!”
  地魅闵罡鼻中冷哼了一声,拉起气息喘喘的老人,继续向一层一层的书廊走去。
  这样急匆匆地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才不过把这石室书库走了一半。
  渐渐地,不但可怜的老人声嘶力竭,就连阴渊双魅也因焦急、不耐,出了一头的冷汗。
  蓦然,一声轻微的响声,从一条书廊中传来,打破了石室的死寂,同时更惊骇住了一对狼狼为奸的兄弟。
  地魅闵罡惊得倏然止步,转身对乃兄道:“大哥,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天魅闵灵奇诧地倾耳细听,顿了一顿说道:“咦!这真是怪事,莫非这里面真有生人在此,怪不得我在刚进来时,好像看到烛光一闪一灭哩!”
  两人嚷着鬼胎,一时竟然犹疑起来,脚上像被拴上铁链,再也难以移动半步。
  三人中间忽然被死寂的空气所包围……
  武功惊人,凶狠毒辣,杀人不眨眼的一双鬼魅,居然也被这一声响动,震惊得面面相觑起来。
  “哈!哈!哈……”形如幽灵的圣手瑜伽古亭林,蓦然仰头大笑起来。
  古怪、悲痛的笑声扬起,巡回在石室中,宛如晴天的巨雷,那么惊人、清朗……
  阴渊双魅居然被他们的俘虏,笑得汗毛直竖,一时不禁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天魅闵灵一扬手,扣在对方的脉门穴上,怒道:“老鬼,你笑什么?刚才那声音是人?是鬼?”
  圣手瑜伽奇兀的一笑,神经质地说道:“原来你们这种人也怕鬼呀!别害怕,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地魅迫不及待地叱道:“那究竟是什么?”
  圣手瑜伽报复般地盯了双魅一眼,笑道:“是一只耗子,哈,哈,可是这只小耗子,居然把你们二位骇住了!”
  天魅闵灵又恼又恨,骂道:“老不死的,再胡说八道,看老子不活剥了你。”
  老人在激动地大笑之后,又归于僵直,鼻中冷哼一声,自言自语的道:“你们不相信是不是?那你们既然怀疑我这心灵感应神术,还要我找什么?”
  地魅几乎惊出一身冷汗,骂了一声“晦气”!
  随即不耐烦地拉起圣手瑜伽,叱道:“快走!”
  三人转过了一层书廊,走至一座高大的书架之前,圣手瑜伽古亭林停步了。
  天魅闵灵惊喜地问道:“老鬼!找到了吗?”
  地魅闵罡旋风似地急转过身来,火速从囊中取出了火折子,微微用力一晃。
  瞬刻,火折子发出了红红的火光,把这条书廊照得十分明亮,地魅一面说道:“老鬼,千万认准,别找错了!”
  这时,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圣手瑜伽古亭林,那张黄蜡般枯瘦的脸上,开始闪过一抹奇怪的表情。
  他看也不看阴渊双魅一眼,说道:“就是这里了,两位如果信得过老朽的话,我有几句话要说在前头。”
  阴渊双魅早就不耐烦极了,齐声道:“谁跟你废话,快把‘万象’找出来!”
  圣手瑜伽心知跟这种穷凶恶极的人,无可商量,乃决心改变主意,另作计较。
  这时,那圣手瑜伽脸上一片严肃,缓步走向一排用上好桧木所制成的书架之前。
  阴渊双魅一左一右,逼近而来。
  地魅闵罡举起手中的火折子,弟兄两人同时凝注桧木书架上,堆得密密的巨册线装书。
  这种桧木书架,一共上下两层。说也奇怪,那圣手瑜伽古亭林,在这当儿,反而闭紧双目,双臂平放在胸前。
  天魅心中又惊又急,早已迫不及待,凑近书架注视书名,一面用手检视着。
  半晌,圣手瑜伽冷笑道:“两位如果草率出手,乱了章法,我这瑜伽术就不灵验了,拿错了书时,可不要怨我!”
  他这几句话,果然发生了效力,怔住了阴渊双魅,安静的退了下来,不再动手。
  这两层木架上,置放的乃是“山海经”一类的书籍,江湖人物做梦也不会想到,其中有一部练武人梦寐以求的奇书。
  圣手瑜伽古亭林,突然缓缓睁开双目,伸出枯臂,向上层木架上,一册厚书上按去。
  天魅闵灵惊喜的说道:“是不是这一部?就是咱们要找的‘万象’?”
  说着,也不待圣手瑜伽答话,凑近木架一长身将那本巨册的线装书取在手中。
  地魅闵罡手中持着火折子,大踏步走至天魅身前,说道:“大哥,快打开来看是不是‘万象’,千万别上了老鬼的当。”
  天魅闵灵手忙脚乱地打开封面,二人藉着火折子上的光,四只凶睛齐向第一页看去。
  阴渊双魅不过是一对粗野的江湖人物,他们虽然从无意中,获知“兰台石室”里面,藏着一部为世人所遗忘的武功奇书。
  但这二人都是粗通文墨之徒,一看书上那些形如鸟虫的象形文字,不觉张口结舌,大失所望。
  当二人正在聚精会神,捧书细看之际,圣手瑜伽突然十分灵敏地,在书架上做了一件事情。
  这是一个奇怪的动作,简直不可思议,瞒住了阴渊双魅,因为他们这时为了辨别“万象”的真伪,疏忽了在昏黑中的动作。
  首先是地魅闵罡,最沉不住气,暴怒道:“老鬼!你想骗老子是不是?这那里是‘万象’?上面的字咱们一个也不认识!”
  圣手瑜伽心中陡然一惊,不知不觉走到天魅身边运目注视,心中顿时落下一块大石。
  地魅闵罡说道:“老鬼,你看这上面印的什么字!”
  圣手瑜伽扫了一眼书上的文字,冷笑道:“这有什么希奇,你们不认识象形文字,我有什么办法!”
  天魅立刻说道:“老鬼,你认识不认识这些文字?”
  圣手瑜伽淡然一笑,道:“老朽那有这种能耐,普天下只有一人认得这种文字。”
  地魅不禁大为焦急,道:“此人是谁?”
  圣手瑜伽不假思索地道:“据老朽所知,万今江湖之中,只有河北靖园,神目仓颉上官文能识这种文字。”
  天魅闵灵半信半疑地道:“老鬼,你说的可是实话?”
  圣手瑜伽淡淡一笑道:“老朽既然答应替你们找出此书,又何必哄骗两位?”
  天魅沉思片刻,对乃弟道:“二弟,这件事该怎么办?”
  地魅闵罡一皱眉头说道:“事到如今,我们只好押着这老鬼,再去河北靖园,去找那神目仓颉上官文一辨真伪了!”
  天魅闵灵虽然老奸巨滑,一时却也别无良计,只好悻悻地道:“好,咱们就这么办!走吧!”
  于是地魅收起火折,挟起圣手瑜伽古亭林,由天魅在前,飞步向石门奔去。

  第二章
  大约经过了半个时辰。
  黑暗、沉寂的石室书库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响动。
  半晌,有人用火刀火石在打火,点亮了一根残烛,使这乌黑的石室一角,又恢复了先前的光明。
  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一张清秀的脸庞,穿着一件粗蓝布的大褂,带着满脸的惊奇,从另一排书廊,渐渐地探出头来,向发生过变动的地方窥探。
  这孩子名叫严少桐,父亲乃是北五省的一名武师,人称铁指金轮严隽桐。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突被仇家所害,受了极重的内伤,在垂危的时候,将这孩子叫到跟前。
  由于伤势太重,铁指金轮严隽桐,气息仅存的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孩子……听爹的话……常到东门外‘兰台石室’……去念书……‘鬼域’……”
  铁指金轮说到“鬼域”二字,脸上的肌肉作出一种痛苦的收缩,立刻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时严少桐才不过十三岁,他早年失母,就在街坊们替他爹料理完了丧事之后,他就悄悄地跑到东门外“兰台石室”来。
  这里的官员怜恤严少桐孤苦无依,收留他在石室中担任打扫工作。
  严少桐童稚的心灵,无时无刻不忘父亲的遗言,每天夜晚在石室中,硬读他看不懂的一册一册的线装书。
  他常常口中喃喃自语:“鬼域,鬼域……”
  问过所有认识的人,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于是“鬼域”和“兰台石室”中的数百万册书,对他成了一个谜,一个无法解开的谜……
  过去一个多时辰所发生的事,使严少桐惊愕、恐惧,他不知石室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仅从阴渊双魅和圣手瑜伽三人的交谈中,他约略知道有陌生的江湖人物,夜入石室窃盗藏书。
  这时,严少桐一手持着半根红烛,战战兢兢地向书架走来,很容易地发现,有人动过了架上的书了。
  首先,他担心受责,但是,一个奇怪的念头,像闪电似地浮现在脑际……
  突然他发现一册薄薄的线装书,被人抽了出来,放在木架的空档上。
  严少桐不假思索地将这本书揣在怀中,脑际陡然浮起爹爹临死时留下两句不可思议的话……
  “多读‘兰台石室’中的书……鬼域……”
  这聪明的孩子,忽然起了一种联想——
  爹爹这两句遗言,一定有连带关系,由于这种意念产生,他突然鼓起勇气,向石门奔去。
  当严少桐奔至石门的时候,看到坚固高厚的石门,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人破坏了。
  蓦然,一阵狂风过处,将手中的残烛吹灭,一阵黑暗似潮水般地向严少桐涌来。
  但是,不知是什么力量,使他在突然之间,增加了无限勇气,拔腿向外狂奔而去。
  一口气奔到那道高大的围墙,严少桐仰头一看,不由凉了半截,因为他目前的武功尚浅,根本越不过去。
  是,他在黑暗中徘徊、焦急,当他走至门楼时,忽然想出一个方法来!
  靠了骨骼的优点,身轻力大,严少桐爬上了门楼,再一步一步的攀爬,直到墙头。
  现在,他站在高墙上,注目向下一看,大地茫茫黑暗,一阵凉风吹得他毛骨悚然。
  为了好奇心的驱使,严少桐不顾一切地,施展所会的一点轻功身法,向外跳纵而下!
  由于手忙脚乱,在离地数尺之时,才机警地用了一式“鲤鱼打挺”的招式,身子跌坐在地上。
  这时,他竟忘了疼痛,放足向郊野狂奔而去。
  严少桐奔行之中,突然感到双腿一麻,跌在一个僵硬的物体上,骇了一大跳。
  但他立刻大着胆子,爬起来用手在那僵硬的物体上一摸,运目一看,原来是一个断了气的死人。
  这一发现,使他顿时心惊胆战,汗毛凛凛!
  但是,他又好奇地向那侧身而卧的人体看去,闪电似的一瞬间,看到了一张痛苦、可怖的脸面。
  “啊……
  他不禁出口惊喊起来,拔起腿来就往来路跑。
  忽然,那具僵直的人体微微地蠕动了一下,发出模糊而微弱的声音:“孩子……过来……别怕……”
  简单的六个字,却有很大的力量,使得严少桐止步不前,畏怯地转过身来。
  这位垂危的老人正是圣手瑜伽古亭林,他费力地侧了一下身子,低声说道:“孩子……你拿到了那本书没有?”
  于是,严少桐才明白过来,原来怀里这本书,是这老人有意放在木架空档上的。
  当然他并不知道,圣手瑜伽古亭林,在进入石室的当口,就凭着“心灵感应”术,算出书库中有人在内了。
  严少桐战战兢兢地,从怀中把书拿出来,示给圣手瑜伽看,嗫嚅的道:“是不是这一本?”
  圣手瑜伽无力地点点头,说道:“好,好,你快收起来,我有话同你说。”
  严少桐的心中,忽地浮起一种同情之念,走近圣手瑜伽身边,说道:“老伯伯,你怎么啦?是不是刚才那两个人伤害了你?”
  圣手瑜伽古亭林抚胸喘息道:“我已被阴渊双魅点了‘三阴’重穴,是我在途中施用本门‘闭穴诈死’之术瞒过双魅,因为我知道你必会追来,因此强忍痛苦,苟延残喘,等你来了有些事拜托,交代你……”
  严少桐奇诧地看了老人一眼,说道:“您老人家的伤,难道没救了?”
  圣手瑜伽干咳一阵,道:“要不是等你来,我早就咽气了,眼下时光不多,你不要为我烦恼,静静地听我说话!”
  严少桐认真地点点头,俯下身来,凝神静待这垂危的老人,到底说出什么话来。
  停了片刻,圣手瑜伽喘了一口气,神情严肃地说:“你先来看一件东西。”
  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片红叶,不知是人工做的,还是天然的红叶。
  严少桐看那片红叶,血红血红,昏暗的黑夜中,看来十分可怕,口中不由说道:“一片叶红树叶!”
  圣手瑜伽点点头,道:“对了!你不要轻视这片红叶,这是咱们瑜伽派的一种标记和信物,给你收下。”
  说着将红叶交到严少桐手里。
  严少桐拿着它玩弄得有些不忍释手。圣手瑜伽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你怀中藏的这本书,乃是一本使武林人物疯狂着迷的练武奇书,但这上面的文字,却只有一人能懂,我用一本普通象形文字的山海经,蒙哄了阴渊双魅,因此你这一本才是真的……”
  严小桐这时才想起爹爹临终遗言的真意,不禁脱口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我爹临死时,要我到‘兰台石室’来念书,原来就是为的这本书。”
  圣手瑜伽呆滞的目光,忽然射出一股奇光,道:“正是这样,令尊的用意就是要你学‘万象奇书’上面的武功……他难道是要你给他报仇?”
  严少桐茫然地道:“他老人家被人重伤致死,我那时还小,不知谁是杀父凶手,老伯伯,你知道‘鬼域’是什么地方?”
  圣手瑜伽闻言面露惊恐之色,道:“鬼域……鬼域……令尊得罪了‘鬼域’中人,怪不得他要你来‘兰台石室’,若不能学会‘万象’上的武功,你一辈子也到不了鬼域,报不了杀父之仇!”
  严少桐听得脑中疑云满布,呆若木鸡地弯着腰,不知如何是好,也忘了再问对方“鬼域”在何方何处了。
  圣手瑜伽古亭林感慨万千地道:“孩子,咱们瑜伽派最信神祗,这一切一切都是上天冥冥中的安排,明日午时三刻,你将这片红叶佩在衣襟之上,去到城中夫子池畔,找一个衣襟上佩着和这一样红叶的人,你就说圣手瑜伽古亭林遇难,要他找阴渊双魅替我报仇,你再将这本奇书交给他,他自会助你学成武功,找‘鬼域’中人报仇……”
  说到这里,他已是力竭声嘶,气息仅存……
  严少桐凝神地记住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见他神态危急,不由大惊,道:“老伯伯,你……
  圣手瑜伽喘了一口气道:“衣襟上佩带红叶,是本派相会的例规,最重要的一点,你必须记住,当时如果遇见情势不对,有人追踪,千万不可和本派中人交谈,顺延到第二日,并要迟一个时辰,再在原地相会,千万不可大意。因为据老夫所知,本派近来正是多事之秋,时时有江湖人物追杀、跟踪……”
  严少桐听得脸色大变,唯唯的道:“是,是,我一定遵您的意思去做!”
  圣手瑜伽似乎已进入弥留状态,气若游丝的道:“最后……我拜托你一件事,请在我身上涂上油脂,尸体用火焚化……使我魂魄得以升天……蒙祖师爷收留……”
  到此,老人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僵直而痛苦地死去。
  严少桐情不自禁地抚尸大恸,喊道:“老伯,老伯……
  在经过这件悲哀、奇兀的遭遇之后,严少桐突然变得坚强勇敢起来,因为他得到了启示……
  父仇——奇书——鬼域——
  于是他不知从那里来的勇气和力量,将圣手瑜伽古亭林的尸体,背了起来,朝一片树林中走去。
  黑暗的树林中冷风簌簌,落叶萧萧,恍如鬼声啾啾,情况十分凄怖、荒凉!
  一群鸟儿受惊的飞起,惊叫……
  吱,吱,吱……
  严少桐又惊恐,又悲伤,背着僵冷的尸体,走至林中一片空地上,把圣手瑜伽的死尸放了下来。
  想到死者的遗言:涂油、火焚,不禁有些困恼、作难,费了半刻功夫,他才想起衣袋中还藏着一根红蜡烛。
  人到急迫中,会生急智,于是他掏出火刀火石,打起火来先点亮了红烛。
  好在这时风住了。严少桐手忙脚乱地脱下尸体上的衣服,露出一身可怕的枯瘦骨肉。
  于是,他开始用蜡油,在死者全身涂抹,直到红烛将要用尽时,才算涂抹完毕。
  做完了这件事,严少桐虽然惊累出一身冷汗,但却感到非常满意,因为他作了一件对得起死者的事。
  眼下,剩下将尸体火葬这件事了。严少桐藉着残烛的光亮,匆匆地捡拾一堆堆枯枝和黄叶。
  然后,将枯枝黄叶,围盖在赤裸的尸体上,点起火来,片刻之间,燃起了熊熊的火来。
  严少桐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火葬,这时在红红的火光之中,却由他亲手焚化一个陌生而亲切的老人。
  他出神地看着尸体冒着浓烟,听着“吱吱”的声音,忍受着刺鼻的恶臭……
  圣手瑜伽是不是会升天呢?
  到了此时此地,也不容他多作冥想,直到火光熄灭之后,灰烬中剩下一堆白骨。
  他将白骨收拢,就在这块空地上挖了一个土坑,把老人的白骨掩埋起来,才拖着蹒跚的脚步,向黑茫茫的树林外走去……
  XXX
  城南夫子池远近驰名,千万的游客时常留连忘返。
  这一天日正当中时分,一抹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照着清碧如镜的池水,发出淡黄色的闪光。
  游人仍然很多,来来往往,三教九流,令人目不暇接。
  一个身穿蓝布短袄裤的年轻孩子,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向池边。
  他的脸上露出好奇和焦急的神色,一双朗星似的大眼睛,不住地瞥视着佩在衣襟上的一片红叶。
  在阳光的照映下,那片红叶鲜艳夺目,十分动人!
  这十五六岁左右的孩子,正是严少桐,他怀着那本“万象”奇书,朦朦胧胧的睡去,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当夜他再也不敢回“兰台石室”去,因为那里已发生了变故,石门破坏,少了两本书。
  严少桐也曾好奇地翻阅“万象”,但是上面奇形怪状的文字,他一个也不认得,不觉有些怀疑这本书的价值了。
  眼前,他卓立在夫子池畔,凝神注视着盼望衣襟上佩戴红叶的人出现——
  等人是一件最苦闷、焦急的事,严少桐更不例外,他想起昨夜圣手瑜伽说过:“瑜伽派最近正是多事之秋。”不由想到眼前似乎危机重重。果然当他想到这一点时,突然发现几个可疑人物。
  一个面目黝黑的道士,羽衣星冠,身着青色道袍,双目精光四射,时而在夫子池一带逡巡,眼神不安地放射异光。
  严少桐自小从父亲口中,得到了不少江湖中的奇闻、规矩,他意识到这道人双目精光炯炯,一定具有非常的武功。
  蓦然,两个劲装捷服的汉子,一般矮小身材,衣服的颜色都是黑的,步履轻捷极了!
  严少桐看了一看,这两人都是满面的骄悍、阴鸷之色,两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颇为精湛。
  忽见其中一个身材略高的怪汉,在同伴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话,严少桐虽然听不见,却猜出这两人一定是黑道中的江湖人物,此时此地,和那道人先后出现,定有阴谋行动。
  “喂!小朋友,让开点!”
  严少桐正在胡思乱想,疑云丛生之际,突然似乎被人推了一把,几乎立即不住。
  等到转头一看,那说话之人不知何时已越过了自己,所看到的却是一个瘦长的背影!
  那瘦长的背影,奇妙地向人堆中走去,就彷佛一阵无形的旋风,使得众人莫名其妙地向四外跌跌撞撞,乱成一团。
  严少桐惊奇到了极点,心中急于想看看此人的衣襟上佩了红叶没有?
  因此,他用力向人堆中挤去,结果反而和许多人跌在一起,等到挤了出来,那瘦长背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在这当儿,一件惊人的事发生了——
  原来池边的人渐渐稀少,刚才所见到的那个身材瘦长的人,竟是一个江湖郎中。
  这江湖郎中和那羽衣星冠的道士,两人面对面的站着,互相投过了一瞥怀疑与讨厌的目光。
  这一发现,又使严少桐大失所望!
  因为这人身穿土灰色大褂,身背一口藤制的药箱,手持一根虎杖,衣襟上并没有佩戴和自己一样的红叶。
  从空中的日光和地上的日影推测,差不多刚好午时三刻,日正当中……
  严少桐一面留心在池边出现的形迹可疑的江湖人物,一边睁大眼睛注视着每一个往来人物的衣襟。
  蓦然,从西面人潮中闪出一个中等身材的白衣人,像一阵风似地往池边走来!
  那衣襟上佩的不是红叶吗?
  严少桐几乎脱口惊叫起来,这个姗姗来迟的白衣人的衣襟上,一片鲜艳欲滴的红叶,在阳光中十分耀人眼目。
  严少桐正想奔到白衣人的身边,眼光一掠,接触到那江湖郎中、道士、衣装怪异的汉子……
  脑中飞也似的意念浮了起来,那是圣手瑜伽郑重的嘱咐:
  “在危急,形势可疑的时候,千万不可与本派中人接触——”
  果然不差!这白衣人刚刚现身,那羽衣星冠的道士,眼中射出报复的光芒,单掌打了一个稽首:“无量寿佛,姚兄别来无恙?”
  被称为“姚兄”的白衣人,似乎早经意料,神态十分镇静,用惊人的眸光,顺便扫了池边的几个江湖人物。
  这时他还没有发现有一个衣襟上佩戴本派信物——红叶的孩子,不然他就没有这般从容了!
  白衣人淡淡一笑,说道:“道兄什么时候得知在下要到这夫子池畔来的?”
  这道人的来路太大了,方今江湖中有“正邪二道人”,武功绝艺驰江湖,他正是邪道人慕容飞,雪山派的一代掌门。
  邪道人慕容飞阴鸷的一笑,道:“贫道行踪不定,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出没无常,久想借重你们瑜伽派的‘心灵感应’神术,特来请姚兄指教的。”
  白衣人似乎已觉出,这些不怀好意的对头,都在虎视眈眈地伺机出手,不禁脸色一变,说道:“本派‘心灵感应’神术,乃是不传之秘,道兄请不必多费心思,在下绝不会从命的!”
  邪道人略一权衡眼前的情势,心中起了先下手为强的恶意:“纵不能把白衣人挟持而去,也该把他毁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绝不能让阎罗鬼医郝玉鹏,或是黑伞门的人坐收渔人之利,主意打定了,邪道人慕容飞做了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
  严少桐一颗心几乎从口里跳出来!
  突见邪道人慕容飞旋风般地抢至白衣人的身前,喝道:“姚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跟我走吧!”
  说着用了一式雪山派的绝技“拿云手”,大袖一甩,一只枯黄的左掌快速地攻向白衣人的寸关尺。
  白衣人似乎早有防备,长笑声中,突施一招“金剪断梅”,伸掌骈食中二指反向对方左掌迎去。
  邪道人出手的时候,把对方的武功估计低了,几乎吃了大亏,惊怒之下,再度出手。
  忽见邪道人双臂遽张,用了一式“苍鹰攫鸟”,向白衣人上身扑攻而去。
  这一阵变化,惊动了附近的游客,胆小的脚底抹油——溜了!胆大的驻足而观。
  但,不是内行人绝看不出惊奇来,看看两人好像在拉拉扯扯,闹着玩儿似的。
  邪道人慕容飞和白衣人,正在各出绝招,生死拼斗的当口,忽听一个沙哑的嗓子说道:“邪老道,别想独吞,可别忘了郝老二这一份!”
  来人正是阎罗鬼医郝玉鹏,一扬虎杖用了一式“拨云见日”,挟着一股奇大的劲风,向两人中间扫去。
  邪道人慕容飞和白衣人,被阎罗鬼医凌厉的杖风,逼得各自向后速退一步。
  每个人都想攫取自己的猎物。
  邪道人慕容飞心意如此,阎罗鬼医郝玉鹏又何尝不然!只见他舍了邪道人奔向白衣人。
  他口中狂笑着说:“跟我走准保比牛鼻子强。”
  扬手就向白衣人“曲池穴”点去。
  白衣人灵敏的眼光,忽然看到一个年轻的孩子,衣襟上佩戴着本门信物——红叶!
  这一发现,比无数厉害的武林人物更惊人,也更使他焦急、不安,不住模糊的自语着:“有变故了,有变故了!”
  这时,先前出现的那两个黑衣怪汉,一边窃窃私议,一边似乎注意着严少桐衣襟上的红叶。
  毫无江湖经验,天真纯洁的年轻孩子,正在张大着嘴巴,惊奇地看人动手,对于歹徒的注视,竟然毫不觉察。
  白衣人对强敌当前虽无顾忌,但是一经发现了严少桐,立刻紧张起来。
  白衣人不但武功在圣手瑜伽古亭林之上,机智更是高人一等,他一面虚晃一招,一面苦苦思索脱身之计。
  原先是和师兄圣手瑜伽有约的,在本月十五、十六、十七三天,不同的时间内在夫子池相会。
  但是师兄没有来,却出现了他的红叶,这佩戴红叶的孩子,究竟是谁呢?
  是不是师兄已遭遇不测,所以才让这孩子来代替他约会的?一连串的谜困惑着白衣人。
  白衣人边打边退,转眼已退到池旁,那边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他不由计上心来!
  眼见那黑伞门两个怪汉,正在亦步亦趋地向他走来,舍弃了佩戴本门信物的孩子。
  这边邪道人慕容飞已是勃然大怒,对阎罗鬼医骂道:“好个叫街郎中,你敢抢真人的买卖!”
  阎罗鬼医也不甘示弱,回道:“别人怕你慕容飞,郝老二可不卖帐!”
  邪道人不由怒火上冲,嗖的一声对郝玉鹏攻出一掌,两人立刻打在一起。
  动手的两个人,都是方今武林老奸巨滑之徒,在一时的冲动之后,都发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
  于是,两人立刻停手不斗,齐声大喝:“那里走!”
  随着喝声,邪道人慕容飞和阎罗鬼医郝玉鹏,一先一后,双双向白衣人追去。
  严少桐看到惊险之处,情不自禁地移动脚步,奔向夫子池边,一看究竟。
  这一来更引起黑伞门中两名歹徒的怀疑,于是,这两人又再窃窃私议了一阵这一个道:“胡二哥,你去盯住那个姓姚的,让我看住这小鬼。”
  另一个接道:“好吧!眼前的事真叫人着急,焦当家的到这种紧要关头还不现身,咱们哥俩这几下子又不敢动手,真糟!”
  这一个立刻悄声道:“胡二哥,说不定他老人家已经到了,你千万别私下抱怨,让他听见可不是玩的。”
  果然,那个叫胡二的拔步向夫子池奔去。
  蓦然听到人群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不好了,有人跳水啦!”
  严少桐闻声一看,可不是,那戴着红叶的白衣人,被一个道士、一个江湖郎中紧紧追逼之下,突地纵身向池中跳去。
  众人正在惊乱之中……
  邪道人慕容飞冷笑一声,说道:“好个胆大的姚乃心,你们瑜伽派这点障眼法儿,还瞒不过我慕容飞!”
  那阎罗鬼医郝玉鹏,从鼻中哼出一声冷笑,道:“找死!”
  两人正待有所行动,突见平静无波的池水,激起了巨大的波浪,两条巨大强劲的水柱,直从池中升起。
  说来奇兀,这两道水柱,宛如两条水龙喷水一般,水花,比箭还急,向四周飞溅而去。
  这惊心动魄的奇观,立刻引起极大的骚动——
  混乱的人群噪杂的喊出:“池里出妖怪啦!池里出妖怪啦……”
  只有邪道人和阎罗鬼医伫立池畔,不住冷笑,两人一先一后也向池中跃去……
  严少桐不禁惊得魂灵出窍,转身一看,忽见那黑衣怪汉,目露凶光向自己渐渐逼来!

  第三章
  夫子池的游客,像一群惊弓之鸟,乱成一片,争先恐后地向四野奔逃而去。
  严少桐正在替白衣人的生命担心之时,忽然发现那身着黑色劲装,满脸骄悍的怪汉,向自己逼近而来!
  这惊悸的孩子,立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扭头拔腿就奔,那怪汉见这情形,不禁连连的冷笑。
  此人正是黑伞门的一名旗主,名叫怒目金刚杜茂,手底下很黑,很狠,自然不把严少桐放在心上。
  怒目金刚杜茂怪叫一声,道:“小鬼,乖乖地给太爷站住,你是逃不掉的!”
  严少桐那里听他的恐吓,仍然没命的向前奔。
  这孩子一时惊慌失措,竟是忙中有错。他不向人堆里挤,反而落荒而逃。
  怒目金刚杜茂正中下怀,说道:“看你这小猴崽子逃到那里去!”
  说着大踏步随后直追而去,三拐两拐出了夫子池,严少桐误打误撞,逃上一条闹街。
  怒目金刚杜茂暗暗焦急,骂道:“这缺德孩子,怎么往大街跑。”
  说话之间,已和严少桐追了一个首尾衔接,严少桐越是惊慌,怒目金刚越是得意。
  眼看就要被捉,不料大街上,蓦然驶来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装饰得金碧辉煌,车辕上坐着一个老人,牵缰驾马向南急驶。
  一望而知,这车子必是大户人家的私车,从猩红色的车帘看来,这车厢里极可能坐着女眷。
  严少桐狂奔中,几乎叫马车撞上,那驾车的老人,忙不迭地把马给硬勒住了。
  这孩子在大骂之下,脚步一软,扑通向前栽倒。
  一跤正好跌在车厢的车盖上,不禁大声惊喊:“啊……”
  严少桐乘势抓住车盖,怒目金刚杜茂冷笑道:“小鬼,看你还往那里逃!”
  陡然伸出右臂,向严少桐衣领上抓去。
  孩子死命地抓住车盖不肯放手,引起了一阵争执这时,不仅惊动了驾车的老人,同时把车厢内的人惊动了,从车中撩起猩红的窗帘,娇柔地道:“于成,出了什么事啦?”
  当这车内的女人,看到一个年轻的孩子,死命抓住车盖不放,一个横眉怒目的恶汉,恶狠狠地拉住这孩子的衣领,一望而知绝非善类,车中人心中打好了主意。
  怒目金刚被严少桐一阵挣扎,引起了怒火,一扬右掌正待立施杀手,向孩子背上穴道拍去。
  突听一声娇叱:“贼子,活得不耐烦啦!”
  又听车门轧的一声开处,一只柔荑般的玉手,向怒目金刚杜茂“哑、麻”二穴点去!
  怒目金刚正要得手之际,做梦也想不到,遇上了武林中极厉害的人物。
  扑通一声,怒目金刚真正成了金刚怒目,瞪着一双凶眼,一咧大嘴,“呀……”再也喊不出声来。
  当怒目金刚杜茂,被车中人以奇诡的手法,点了“哑、麻”两处要穴时,车中的女人不屑的笑出声来。
  严少桐从大难里逃出来,一双手仍在忘情地紧握着车的搭盖,但却在这时,仰头凝目向车中人注视。
  由于车帘半开,严少桐看见,在一层神秘的黑色轻纱后面,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
  不懂事的孩子,居然被眼前惊人的美色迷惑了!因为他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女人。
  车中的女人神秘的笑了,银铃般地说道:“小弟弟,这人为什么追你?你吓着了没有?”
  严少桐受宠若惊地,嗫嚅道:“我……我也不知道什么追我……捉我……”
  这银铃的声音又响了:“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严少桐脸上一阵发红,期期艾艾的道:“我叫严少桐……你叫什么名字……”
  他本不敢问对方姓名的,但是不知怎的,严少桐终于问了出来,倒使车中人十分意外。
  那车中人似乎低头沉思了一下,嗔道:“不告诉你……”
  严少桐碰了一鼻子灰,连耳根子都臊红了,这情形给车中人看在眼里,不由吃吃地笑起来。
  她见他仍然手抓着搭盖,轻叱道:“还不快些放手,我有急事要办哩!下次有机缘再告诉你吧!你也该快走了,这里坏人很多!”
  这些话严少桐是懂得的,这是一种关怀,一种温暖,严少桐不禁松开了双手,迷惑的从地上爬起来。
  车中人又神秘的向他一笑,关上车门,放下车帘,说了一声:“于成,赶路吧!”
  车辕上的老人不敢怠慢,立刻应了一声:“是,是。”
  严少桐眼巴巴地,望着这乘华丽的马车,绝尘而去。迷茫地站在街心上,心里虚空空的,好像失落了什么似地。
  当他神智清醒过来,第一眼看到追捉自己的怪汉,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不觉起了一种警觉,拔起腿来向人群里跑去,连头也不敢回,直到穿过了一条街。
  XXX
  虽然心中充满了惊恐、焦急——
  严少桐还是遵照圣手瑜伽古亭林的指示,第二天比昨天迟了一个时辰,赶到了夫子池。
  夫子池经过了一番变乱,游客和行人比昨天少了许多,这情形使严少桐感到奇怪。
  但他仍然把红叶佩在衣襟上,由于昨天受到的教训,他开始就先躲在一丛凋谢的花木后面。
  不时偷眼从花木的缝隙中向四周打量,心中却在默默祝祷昨天那白衣人的出现。
  今天,严少桐来得早些,在路上胡乱吃了两个面饼,就匆匆赶到这里来了。
  是阴冷的气候,天空飘着毛毛细雨,没有阳光很难计算出时刻来。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仍不见那白衣人出现,不禁使他大感烦恼,竟忘了昨日发生过的惊险,慢慢从花木后钻了出来。
  严少桐站在花木前面,东张西望,忽然发现三五个身穿黑衣的汉子,在来回的逡巡着。
  由于这些人的装扮有些刺眼,严少桐立刻感觉到,一定是昨天的情形又发生了。
  那白衣人如果是沉在池底死了呢?难道这些人是要来打捞他的尸体不成!
  本想把衣襟上的红叶拿下来,结果没有这样做。
  正在失望、困惑之际,突然那池畔的几个衣着怪异的汉子,缓步向四处散开。
  严少桐既怕被他们发现,又恐怕和那白衣人失去连络,胆战心惊地向前移了几步。
  眼看那几个怪汉走近了!
  这孩子的心几乎从口腔中跳出来!
  忽然,他发现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推着一部小车,口中含着一根烟杆,缓缓地从那边走来。
  车上放的是妇女用的针线、香粉、胭脂一类杂货,小车的车轮走在石子路上,不住地颠一动,发出“轧轧”的声音。
  起先,严少桐并没有注意。
  那辆小车快要接近时,忽然感到眼前一亮!
  原来那推车卖针线的老人,衣襟上佩着一片红叶,严少桐不由地叫了起来。
  “红叶,红叶,为什么白衣人没有来?”
  他这一声大叫,惊动了那几个江湖人物,互相使了个眼色,直奔这边而来。
  那推车的老人,脸上露出焦急的神情,低低向严少桐道:“孩子,你先回头走。”
  严少桐迷茫地点点头,忽见老人用手中的旱烟,在车杆上一根红线上一点。
  甩了烟杆快如飘风似的一步上前,挟起严少桐就奔!
  那几个异装怪汉,一见这情形,立刻向小车这边奔来,一面大声叱喝:“快追,别让这家伙溜了!”
  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
  眼看几个江湖人物,刚刚奔至那辆小货车之前,突见车上直冒白烟——
  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处,那辆小车爆炸起来,将几个追踪而来的江湖人物炸得血肉横飞。
  一阵浓烈的硝烟,随风扩散,弥漫了整个夫子池一带,引起了行人游客的大骚动。
  严少桐惊疑不定的回头看,直到那部小车爆炸起来,他才想到是这怪老人预为布置的步骤。
  主要的是他看到怪老人,曾用旱烟上的火,点燃了红线,才引起炸药爆炸的。
  怪老人挟着严少桐,施出轻功绝技,旋风似地向郊外奔去,使严少桐以为在腾云驾雾一般。
  大约经过了半个时辰,怪老人突然将身形一收,放下严少桐,感叹着说道:“唉!总算又脱过一场劫难!”
  严少桐忽然使出小孩子脾气,说道:“你,你不是昨天那个白衣人?”
  怪老人呵呵一笑,用手在脸上一抹,取下了颔下一片假须,露出本来面目。
  然后,他脱去外罩的一件粗布大褂,露出一身麻葛白衣,慎重地将一片红叶收好。
  严少桐睁大着好奇的眸子,看着对方像变戏法似的,易容,卸衣,看得目瞪口呆。
  正在心神恍惚之下,忽听白衣人严声说道:“孩子,你这片红叶从那里来的,还不快除下来。”
  这时,严少桐才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清癯的脸面,淡眉,一双神光充足的眼眸,含着正气和威严。
  这孩子被惊住了,嗫嚅道:“这片红叶是圣手瑜伽古老前辈,在临死前给我的……”
  白衣人平静的脸上,突然罩上了无比的悲戚,仰天长啸一声,双膝一屈,向南面跪了下来。
  他用悲恸的声音,祝祷:“师兄在天之灵请安息吧!我白衣神算姚乃心,如不重振瑜伽派,手刃元凶,誓不为人!”
  沉痛而坚决的声音,使人听来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白衣神算姚乃心长跪之后,终于站了起来,冷冷地道:“师兄遭遇不测的事,我昨天就有预感,你叫什么名字,快把以往发生过的事讲出来。”
  严少桐畏缩地望了对方一眼,道:“我叫严少桐……”
  于是,他把阴渊双魅如何挟持圣手瑜伽,到兰台石室找“万象”奇书的经过说了出来。
  最后,严少桐把从木架上得来的那本书,递给白衣神算姚乃心,道:“我爹被仇人暗算,临死时就要我到‘兰台石室’,不知是不是要我找这书。”
  白衣神算姚乃心,脸色严肃的接过书来,说道:“武林之中,知道兰台石室的人都知道咱们瑜伽派中的传人,懂得‘心灵感应’之术,千方百计地找师兄和我两人,替他们找出‘万象’奇书,可叹师兄因此死亡,我也被人苦苦追踪,几乎遭了暗算,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你都是看到的。”
  严少桐点点头,道:“这本书上的字我一个也不认识,要来有什么用?”
  白衣神算姚乃心,情不自禁的打开那本线装书一看,不由皱紧眉头,道:“啊!这种文字只有河北靖园神目仓颉上官文才看得懂,这本不祥之物,我也不想要它!”
  严少桐听罢急忙道:“不,不,我一定要学这上面武功,因为圣手瑜伽老前辈临死前说,不能把‘万象’上的武功学会,永远不能去‘鬼域’替我爹报仇,圣手瑜伽老前辈说过的,找到了你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的!”
  白衣神算姚乃心鼻中冷哼一声,用力将书往地上一掷,书中忽地掉出一张锦绢来。
  严少桐眼尖,急忙抢着把书和锦绢都拾了起来。
  白衣神算姚乃心冷冷地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快给我看!”
  严少桐战战兢兢地将书中掉下来的白色锦绢,给了白衣神算姚乃心,一面说:“是这本书里掉下来的。”
  姚乃心也不说话,将锦绢凑在眼前,看了一遍,不由面露惊喜之色,收好锦绢对严少桐道:“这本书不过是一条线索,真正的‘万象’藏在冀北血光堡……”
  严少桐见他忽然转变态度,十分高兴,道:“姚伯伯,你答应教我武功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脸色严肃地道:“我们瑜伽派的武功,从来不轻易传人,你要想急功近利绝不可能,我师兄说的对,你要找‘鬼域’中的人报仇,不把‘万象’上的武功学会,永远也办不到!”
  严少桐不禁脱口问道:“姚伯伯,‘鬼域’究竟在那里?”
  姚乃心脸色一变,茫然道:“‘鬼域’,‘鬼域’,我也只是听说有这么一个地方,当今江湖中人很少有人去过,就是去了也没有一个回来的。”
  严少桐感到又惊奇又失望,道:“唉!爹为什么会得罪‘鬼域’中的人呢?”
  白衣神算姚乃心,似乎心事重重,听不进去孩子的话,脸色严厉的道:“眼前你的武功还没有学,最好不要去多想这些无益之事,只要你心记父仇,将来自会知道‘鬼域’这个地方。”
  严少桐只好低头不语,半晌道:“姚伯伯,你不是说要到冀北血光堡去找‘万象’吗?”
  白衣神算姚乃心正陷入沉思,被他打断了念头,脸上显出不高兴的神色,冷冷道:“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江湖风险,那知这血光堡乃是一个凶险的所在,堡主血爪黑鹰司徒杰,心黑手辣,武功更是高不可测,血光堡中,养着一批江湖亡命之徒,岂是可以任意出入的地方!”
  严少桐听得既害怕,又失望,俭看了一眼对方那张冷淡的脸,更不敢开口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忽然对严少桐道:“你过来!”
  孩子迷茫的移动脚步,朝他走来,心里怀着鬼胎。
  白衣神算姚乃心,用手在孩子身上摸了一阵,眼中射出两道惊奇的光芒。
  人与人之间的机缘,有时发生得十分奇兀,他在一刹那之间,突然改变主意。
  严少桐被他这一摸,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简直是莫名其妙!
  白衣神算姚乃心,换了一种平和的声音道:“你以前有没有学过武功?”
  严少桐迷惑的道:“学过一点点,我爹教的。”
  白衣神算姚乃心道:“学过没学过都不要紧,不过你今后要随我江湖上飘流,没有一点武功基础是不行的,至少我不能老背着你跑路!”
  严少桐渐渐消除了恐惧,说:“姚伯伯,你现在先教我一点好不好,等找到‘万象’时,再学上面的武功。”
  白衣神算姚乃心,微微点头,因为他已经改变主意,原因是这孩子有着习武人最佳的条件——骨根、智慧都是上上之选。
  想了一阵说道:“本派历年来,瑜伽武功不传中原人士,不过眼前为了应变,使我不得不违背门规,先传你一些入门武功,因为这样一路上比较方便。”
  严少桐听得异常高兴,拍手说道:“姚伯伯,我真高兴,你肯教我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冷冷道:“你先别高兴,这里虽在城郊,仍怕有人追踪于我,你跟我先到一个地方去。”
  说着不待严少桐回答,挟起他来,就向前奔去。
  严少桐被他轻挟胁下,虽然觉得有些儿不大自在,但他却喜欢这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大约在路上奔行了半个时辰。
  等到严少桐被放下之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时分,苍茫的暮色笼罩着郊野。
  秋风肃杀,秋雨愁人,在这罕见人迹的荒郊,景况更是显得萧条!
  严少桐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发现立即在一间被人废弃的小屋,破败得几乎不能够遮风避雨。
  难道这就是白衣人的住所?
  孩子的心里,多是富于奇想的。白衣人神秘、冷淡的神态和举止,使他心中更加了一层诡奇之感。
  “进去吧!以后几天咱们都要住在这小屋里。”
  白衣神算姚乃心一边说,一边推开一扇薄薄的门,自个儿踱了进去。
  严少桐好奇地从木门中走了进去,时已黄昏,小木屋没有点灯,光线十分昏暗。
  孩子们眼睛是明亮的,严少桐一眼就看出,木屋中只有一堆稻草,几件破旧的农具,余外一无所有。
  白衣神算姚乃心,入屋之后,也不多说话,自顾在屋中来回的走了几圈。
  半晌,他脱口说道:“孩子,你肚子饿了吧?”
  严少桐还是早上吃了点东西,一直在惊奇不安中,所以并不感到饥饿。
  这刻被对方一问,不由感到腹中饥肠辘辘,立刻说道:“姚伯伯,我今天才只有吃了两个馒头哩!”
  白衣神算姚乃心,走到稻草堆中,伸手一阵摸索,取出几块硬饼递给严少桐道:“你赶快把它吃了,咱们好开始练武功。”
  严少桐一听就要练武了,十分开心,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块硬硬的面饼。
  白衣神算姚乃心,用严厉的声音道:“盘膝坐在那稻草上去。”
  严少桐遵命在稻草上盘膝而坐,白衣神算姚乃心道:“记住,我只说一遍!凝神,定虑……”
  就这样教这孩子口诀、心法,一连三天,严少桐起初未免漠视和不耐烦,渐渐感到这种神奇的方法,竟然有异想不到的效果。
  因为,他从许多小动作上,发觉自己力气大了,眼睛明亮了,听觉灵敏了。
  一夜,严少桐练完了心法,不知不觉困倦的睡去。
  忽然,他在睡梦中被一种劈劈啪啪的声音惊醒过来,鼻中嗅到一阵枯焦的味道。
  他惊悸的睁开眼睛一看,不由魂飞天外,大声惊叫起来!
  “姚伯伯,火,火,火……
  小屋中早已火光吞吐,浓烟密布,不但屋子四周烈火狂焰,连屋顶也被火舌波及了。
  严少桐惊骇地跳了起来,在烈火浓烟中,想要向白衣人求救。但是此时,行踪怪诡、神秘的白衣神算姚乃心,早已不知去向!

  第四章
  破屋火起,烈焰吞吐,浓烟弥漫着,薰得严少桐睁不开眼。
  当他发现白衣神算姚乃心并不在屋中,更加惊悸,慌乱中向木门外闯去,那知到了那扇木门前,用力一推,怎么也推不动。
  薄薄的一扇木门,原来是很容易撞开的,火光中,严少桐从门隙中,这才发现门口堆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这一发现,不禁把严少桐骇得魂飞魄散,在这间不容发的紧要关头,也不容他多想,是谁干的这件事。
  他咬着牙齿,用尽力量去撞门,但那堆在门前的大石,少说也有数百斤重,撞到头破血流,竟然丝毫不动。
  这时,烈火越来越厉害,浓烟使他流泪,剧烈地咳嗽。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潜在的力量,即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生命危急的时候,也能发出惊人的潜力来。
  严少桐在短短的三天中,不知不觉已练会了瑜伽派不传的“瑜伽心法”,但是这种心法难在短期内发挥力量,除非遇到奇迹出现。
  那是凭着一种突发的力量,将丹田之气激发出来,冲破“生死玄关”,不但可以收到惊人的效果,以后再练别的武功,也将有惊人的进步。
  由是严少桐情急之下,陡然一吸小腹,双掌向外疾伸而出,但听蓬的一声,木门破成粉碎,一块数百斤重的巨石,也同时被震出老远。
  惊喜交加的孩子,立刻闪电似地从火窟中穿了出来。
  当严少桐脚步还没有站稳,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道:“好,好!孺子可教,这一次你有资格跟我到冀北血光堡去了。”
  孩子怀着奇诧的心情,听出这熟悉的声音,正是不知去向的白衣神算姚乃心,不由一阵激动,道:“姚伯伯,你到那里去了?屋子快烧光啦,咱们快去救火吧!”
  说着边跑边跳,到了白衣神算姚乃心的身边。
  白衣神算姚乃心脸上带着笑容,目光扫了一下二丈以外被火舌吞没的小屋,不由感叹道:“别仆,孩子,咱们就要赶到冀北血光堡去,这间破屋子要它何用?”
  严少桐奇怪的看着他,好奇地,若有所悟地道:“姚伯伯,这间屋子难道是你故意点的火,门前的大石也是你事先搁上的?”
  白衣神算姚乃心,微笑着点点头,道:“你猜的不错,这些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严少桐脱口说道:“你这样做太危险了,万一我要冲不出来,烧死在里面怎么办?”
  白衣神算姚乃心说道:“孩子,你又傻了,我怎会让你烧死在小屋里!”
  严少桐心中虽然已经有些猜出对方的用意,但是仍不十分明白,茫然问道:“姚伯伯,那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白衣神算姚乃心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那里知道我用心良苦,你在这三天之间,学的本派‘瑜伽心法’,虽然威力很大,但是进度却是很慢,因此,为了当前急务,我不得不冒险一试!”
  严少桐心里不大为然,这种神情立刻被白衣神算看了出来,郑重地说道:“你要知道,任何一个人的身体中,都有一种惊人的潜力,不遇性命交关,万分危急的时候,是发挥不出来的。我利用这种道理,加上教你的‘瑜伽心法’,使你发挥出潜力,冲破‘生死玄关’,内功一日千里,抵得上一般江湖人物一二十年的修为和苦练,难道你还不知道满足么?”
  严少桐听得万分感动,双膝一屈,跪在白衣神算面前,道:“弟子拜谢您老人家苦心栽培的恩德。”
  白衣神算姚乃心,微微一摆右手,严少桐立感有一股奇大的潜风,将自己身子托起来,不由十分惊佩!
  姚乃心淡然一笑,道:“此时此地不宜多礼,那边有一棵大树,你试以双掌用力向树身击去,看看功力如何!”
  这时,小屋已付之一炬,只有浓黑的烟,和余火未尽,替黑夜带来一些光亮。
  严少桐不敢违抗,只好走到一丈开外,一棵巨大的槐树之前,一提丹田之气,双掌一扬向树身砍去!
  但听轰隆一阵大响,一棵一人环抱粗细的大树,被他一双肉掌砍了一个大洞,大有摇摇欲倒之势。
  严少桐不禁又惊又喜,脱口说道:“我怎会有这种本领呢?”
  白衣神算姚乃心,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笑盈盈地抚着严少桐的背,道:“你以后无论学什么武功,还会有更惊人的进步,这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哩!”
  当天夜里,白衣神算姚乃心,又传授严少桐,几种瑜伽忍术中,属于以别人的力量,借力使力,类似少林擒拿手,和沾衣十八跌的拳掌招数,以为一路上防身之用。
  第二天,白衣神算姚乃心,领着严少桐戴月披星地,直奔冀北血光堡,找寻“万象”奇书而去。
  血光堡在冀北境内——
  据江湖人物传言,这血光堡中有二奇。
  其一,就是在这幢充满着血腥的古堡中,有一座神龛,在这神龛中供着血光派历代祖师的神位。
  这间神龛被列为禁地,不但外人不准擅进一步,就是堡中的人未奉堡主血爪黑鹰司徒杰之命,绝对不得擅入神龛!
  另一件奇事,就是相传血光堡中,一到夜晚就有一种恐怖的魔音传出。
  据说这种“魔音”能够摄人魂魄,因此堡中之人,一律都在双耳戴上一种特制的耳塞,以防“魔音”入耳,魂魄被摄。
  这两件奇谈,几近于神怪和迷信,但在江湖人口中,一传十,十传百,不胫而走,谈音色变。
  但是,江湖上有的是不信邪的,武功高强的能手,有些自恃艺高胆大的武林人物,单独或结伴去探血光堡了!
  血光堡究竟有没有摄魂“魔音”呢?结果是不得而知,但却被人深信了,原因是去探血光堡的人,都没有一个出来的。
  这一天傍晚,白衣神算姚乃心,领着严少桐早已到了血光堡附近,就在一个破庙中暂时栖身。
  白衣神算背着孩子,又把从书中掉出来的那面锦绢,仔细的看了一遍,忽然若有所悟地道:“啊!我明白了!”
  严少桐在旁看得出奇,脱口问道:“姚伯伯,你明白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白衣神算姚乃心手中那张白色锦绢,只见上面除了写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黑字之外,还有一条一条,像蜘蛛网似的图案。
  白衣神算姚乃心,收起锦绢,道:“今夜初更,我就要进血光堡一探,你这点武功不便和我同行,早早做完功课睡觉。”
  严少桐听得心头大感失望,道:“姚伯伯,我也要去,两三丈的墙我也上得去,至少我可以帮你巡巡风。”
  白衣神算姚乃心,脸色一沉,道:“胡说!这种地方你怎能去!”
  严少桐心头一凉,小嘴一嘟,不敢再说了。
  两人在破庙中,草草地进了一些干粮,白衣神算督促严少桐练了一阵武功,就命他睡在神案上。
  严少桐不敢违抗,乖乖地躺在神案上,闭上眼睛,假装着瞌睡要入睡的神情。
  其实,这孩子肚子里老早打好了主意,不时偷偷地眯着眼,注视着白衣神算姚乃心的举一动。
  只见白衣神算姚乃心,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凝神定虑,似在运功调息。
  果然将近初更时分,白衣神算姚乃心,睁开双目,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走至神案前,似要探查严少桐睡着了没有?
  严少桐是个精灵的孩子,一见这情形,不但把双眼闭紧,又发着打鼾的声音。
  白衣神算姚乃心,点头感叹道:“到底是小孩子,不知江湖风险,睡得这么沉!”
  说完了话,飘身向庙外走去。
  严少桐心情紧张地爬了起来,蹑手蹑脚,走到庙门口探视,只见夜色茫茫中,一条白影飘向前去。
  严少桐不敢怠慢,因为他深知这位行踪怪异,武功莫测的武林奇人,轻功身法是快如烟云的。
  好在他不知不觉中“生死玄关”已通,一路上追惯了白衣神算姚乃心,而且那身白衣,在黑夜中认起来也比较方便,严少桐当下一提真气,卖力向前追去。
  那团白点,在黑暗中赛过流星,奔行奇快,严少桐没命的狂奔,以求不失去那点目标。
  大约在黑暗、荒凉的郊野,追逐了半个时辰。
  蓦然,那团小得不能再小的白点,在严少桐的眼睑中消失了!
  这一变化可把孩子急坏了!不啻行驶在大海中的孤舟,失去了把舵一般,变得慌张无主起来。
  严少桐颓丧地停了下来,宛如一个被遗弃的孤儿,站在黑夜的旷野发楞。就在仿徨无主的当儿,忽见一团白影,不知何时又闪了出来。
  严少桐机警地伏下身来,为了是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等那白影奔过,才挺身起来。
  这时,一个奇快的念头,在他脑际闪过,一提真气,随在那白影身后追去。
  追逐起来,才知这人影就是白衣神算姚乃心,刚才大约去探了一下路。
  大约经过半盏热茶光景——
  严少桐来到一座巨大的古堡之前,黑色的石壁在茫茫夜中发光,这座巨堡的后面,环临着海水,发出沙沙的浪涛互撞的声音。
  严少桐见了这座堡子,猜想大约就是血光堡,不由精神一振,眼见白衣神算在堡外逡巡了一阵,凌身飘进墙去,严少桐急于想进去一探究竟,轻移脚步走到墙边。
  看了一看,墙高不过三丈,一提丹田之气,用白衣神算姚乃心指点的“鸿雁入云”身法飘上墙头。
  严少桐虽然人小,可是心思很多,他虽然上了墙,可是却不敢贸然地向下跳。
  犹疑了很久,忽见两个汉子,像幽灵似的从黑暗中闪出,互相打了一个手势。
  严少桐伏在墙上暗暗惊出一身冷汗,幸亏自己没有往下跳,否则就糟了!
  严少桐冷眼看了一阵,不由胆颤心惊,这才想起白衣神算姚乃心不让自己来的原因了。
  但是,眼下既然来了,就该进去一探,至少也该看看白衣神算有没有遭到危险。
  主意打定,严少桐从墙头一飘而下。
  他沿着墙根,蹑足潜踪向前走,血光堡中黑暗无光,不久,他绕到了堡后。
  原来血光堡中防守甚严,一些艺高胆大的江湖人物,通常都从正面直进。
  由是,必会被防守严密的暗桩发现,迟早遭到了毒手。除非武功如白衣神算姚乃心这种武林高人,多是出不了血光堡的。
  严少桐小心翼翼地顺着墙根走,不知不觉到了堡后。
  这血光堡乃是沿着海岸所建筑的,像一个弓形,如果不顺着墙走,就不易进到后堡。
  这时,似已到了二更时分了!
  蓦然,严少桐听到一阵尖锐而凄怖的声音……
  唉……唉……唉……
  一阵悲伤的叹息,不禁把严少桐吓得灵魂出窍,毛骨悚然,这就不由想起白衣神算姚乃心所描述过的,江湖人物传言极可怕的一种摄魂“魔音”了。
  严少桐入耳惊心之下,不由自主地掩上了双耳,这原是孩子气的作法。
  这种“魔音”能够摄人魂魄,乃是血光堡中的一奇。
  不料,这种像呜咽的叹息声,刚刚停止,严少桐又听到一阵自言自语的诅咒声。
  司徒杰……狼心狗肺的人呀……
  这咒骂是刻毒的,憎恨的,其中似乎隐藏了无比的深仇大恨,经年累月的冤屈。
  这就是江湖上谈音色变的摄魂“魔音”吗?
  严少桐死命的用手指塞住耳朵,一面恐惧于自己被这“魔音”摄去了魂魄。
  在这静寂的黑夜里,凄厉的声音格外尖锐,是以任严少桐紧塞双耳,那“魔音”仍钻得进去。
  就在严少桐惊惶失措的当儿,突见一个细小的身形,从黑暗中闪了出来!
  这时,天上的乌云被夜风吹散了,月儿露出了一些眉梢眼角,使这人影的形相显得分明起来。
  严少桐不知不觉松下了双手,暗暗庆幸这摄魂魔音,并不曾摄去了灵魂。
  原是一个体态纤巧的少女,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衣裙,面目俏丽动人,最特出的是黛眉下的一双眸子。
  那一双箬水秋波,在黑夜中宛如一对星星,又像深邃变幻的海洋,几乎有淹没人的力量!
  严少桐不由想起在夫子池附近大街上,救自己的那位脸蒙黑纱的神秘美人了。
  在男性的习惯中,多半比较喜欢自己生平认识的女人,特别是美丽出色的美女。
  严少桐虽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居然也不能例外,他把眼前这位俏丽的少女和车中神秘的美女,比较了一下。
  结论是:那黑纱美人似是一朵烟雾中的海棠红,这少女则像一朵月下的白牡丹。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少女已姗姗地转过了一条小径。
  而那凄厉的魔音也成了尾声,逐渐随风而逝了……
  严少桐不肯放弃这机会,大着胆子跟踪着绯衣少女,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只见绯衣少女姗姗而行,莲步生风,奇快地到了墙边,淡淡的月光下,像一振翼的丹凤,飞过了高墙。
  严少桐略顿了一顿,也施展身法,飘过墙来,朦胧的月色中,那少女如凌波仙子一般,向海滩飞奔而去。
  远远的就听到海水的澎湃声,白色的浪花,冲激汹涌,月光下蔚成奇景,动人极了!
  绯衣少女像月下姮娥,凌虚御风般地,奔到了海滩,严少桐也跟得近了。
  海滩上有不少巨大的石块,严少桐立即隐在石块后面,凝神静气,注视着绯衣少女的行动。
  忽见绯衣少女,默默地面对着冲激海滩的海水,缓缓伸出一双白腴的玉手来。
  严少桐猜不出她这样呆站,伸手有什么企图?动念之间,海水突然变得凶猛起来。
  原来这绯衣少女,一双玉掌伸吐之间,就有两股汹涌澎湃的浪涛,随着起伏,进退如意了。
  严少桐看得咋舌不止,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听说武功之中,有一种最罕见的“驭气导海”内功,那也是爹爹生前偶然谈起,就不胜惊奇,向往而已。
  难道她现在练的就是这种“驭气导海”武功?
  这时,惊涛骇浪,怒潮拍岸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天籁,把严少桐惊得目瞪口呆!
  蓦然,忽听绯衣少女一声娇叱!
  就在这一声娇叱之后,那一头如云秀发,忽地根根直竖起来,被海风一吹,乱发飘舞,十分骇人!
  严少桐忘了置身之地,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啊……”
  这一声惊喊,散入静夜的长空,嘹喨惊人!
  绯衣少女竟然也叫了半声:“呀……”
  余音未出,娇躯一阵剧烈的颤抖,突然翻身栽倒,像一条美人鱼蜷伏在沙滩上。
  严少桐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战战兢兢地从石块后,站了起来,拔腿向前奔去。
  海水无情地涌向沙滩,冲激着绯衣少女的躯体。
  眼前,这身怀绝学,俏丽无比的少女,像熟睡般地,无知无觉,随时都有被海水卷去的危险。
  哗啦……哗啦……
  一个巨大的浪潮,又涌向海滩!
  严少桐一时慌了手脚,当他奔至绯衣少女的身边,一个急浪几乎将他撞倒。
  他慌忙抱起全身被海水浸湿,昏迷不醒的少女,转身向前奔去,离开了危险地带。
  少女纤美的娇躯,由于衣衫尽湿,紧紧地贴着诱人的胴体,使得严少桐心慌意乱,满头大汗。
  严少桐甚至不敢低头注视对方那张美丽而苍白的脸,直到走了一段路,沙滩已是干燥地区时,才停步不走。
  由于过度紧张的缘故,严少桐双腿发软,双臂无力,想了一想,只好把绯衣少女放在沙滩上。
  紧接着问题来了!
  绯衣少女一直昏迷不醒,呼吸沉浊,动人的躯体,已被海水浸得冰冷,脸色也愈来愈苍白。
  严少桐想不出这种变故发生的原因。起初急得不得了,只希望白衣神算姚乃心,这时到来最好了。
  脑中想到白衣神算,不由想起他在自己盘坐练功之时,姚乃心有时将掌心贴在自己背心上。
  当时感到那双手掌上,传来一股热流,畅行于奇经八脉,觉得十分舒畅。
  想念及此,严少桐忙将绯衣少女的身体移了一个方向,然后闭目运气,将手掌贴在对方背心上。
  不知不觉之间,一股热流传入少女的身体内,产生了奇特的效果,打通她闭塞的经脉。
  要知少女所使的这种“驭气导海”武功,由于消耗真气太大,在没有练成之前,练习之时有很多顾忌。
  最要紧是在行功之时,不能有意外的惊扰,由是,她才在夜深人静的当口练。
  严少桐的惊叫,因而惊扰了她,立刻过气,昏死过去。
  但她到底是内功精湛之人,得严少桐的一点真气之助,打通了闭塞的经脉,挽回生命!
  不然她纵然不死,也将被潮水卷入无情大海……
  绯衣少女轻启珠喉,低低“嘤……”了一声,睁开双眼一看,不觉惊道:“你……你是什么人?”
  这时她功力已经恢复,从沙滩上挺身而起,一扬玉掌,做出进招的姿势。
  突如其来的一番举动,将严少桐震住,急忙红着脸,向后倒退,说道:“这位姐姐请不要误会,你刚才突然昏倒了,那儿的浪潮很大,差点把你卷去,因此我才……”
  想了一想不敢往下说:“是我把你抱到这儿来的。”
  绯衣少女俏脸一变,媚中怒煞,嗔说道:“因此怎么样?什么人叫你到血光堡来的?”
  严少桐不想这女孩子,变起脸来如此骇人,因此也犯了脾气,冷冷地道:“不是我把你弄到这边来,你早被海水卷去,此时怕不喂了大鱼了呢!”
  绯衣少女料不到这孩子口舌也相当厉害,心里觉得很够刺激,不禁噗嗤一笑,道:“哼!不是你到海滩来偷看我练功夫,我才不会昏倒哩!”
  这时,她早把严少桐打量完了,感到对方身上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压制着自己的愤怒和性子。
  同时,想到在昏迷时一定是他把自己抱过来的,不禁把粉脸羞红了,默默地不说话。
  严少桐被对方那种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有些迷惑不安。
  有一阵难堪的沉默,冻结了两人的谈话。
  少女一掠满头散乱的长发,柔声道:“你姓什么叫什么?那么大的胆子,到血光堡来作甚?”
  严少桐见对方不再是敌视的模样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一想坦然道:“我叫严少桐,到血光堡来找一件东西,你叫什么呢?”
  少女秀眸一转,露出一排贝齿,咬着略显苍白的红唇,嫣然说道:“我叫司徒倩,每天深夜都到海滩来练功夫。你到血光堡来找什么东西?难道不怕摄魂‘魔音’?”
  严少桐想起这血光堡堡主不是叫什么血爪黑鹰司徒杰的吗?这少女难道是他的亲人?
  想到这里却不愿探问,道:“我要找的东西不能告诉你。哼!那摄魂‘魔音’有什么可怕?”
  司徒倩听得不由花容失色,急问:“你……你说什么?你听到那摄魂‘魔音’了么?”
  严少桐茫然地点点头,道:“我起先听到一阵凄厉的叹息,慌忙用指头塞住耳朵,不料还是听得见,结果我还是好好的活着,可见是你们用来骇人的。”
  司徒倩忽然神经质地喊道:“天啦!你居然听到了‘魔音’,我可是从来不敢听哩……”
  说着转身向回路奔去!

  第五章
  白衣神算姚乃心,在严少桐未入血光堡之前,已经仗着一身绝技,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戒备森严的血光堡。
  当他隐身在暗处,掏出那面白色锦绢,凝神细细揣测上面所画的路线。
  神龛——这被堡主血爪黑鹰司徒杰,划为禁地的神秘所在,就是姚乃心今夜所要去的地方。
  血光堡的弟子们,一到晚间,奉命必须在双耳戴上特制的耳套,以防止“魔音”摄去魂魄。
  白衣神算姚乃心,能够混入血光堡,一方面仗着轻功卓越,但也幸亏堡中防守之人,听觉上的阻碍。
  他按着锦绢上的路线,一路上像幽灵似地按图索骥,直奔神龛禁地而去!
  当他听到那凄厉无比的声音之际,惊心之下,不觉触动了灵机,临时改变了初衷。
  因为血光堡二件怪事,第一件摄魂“魔音”的出现,深深吸引住这位武林奇人。
  “唉……唉……唉……”
  这种凄厉冤屈的声音,其中一定另有隐情,白衣神算姚乃心,一生以机智驰名。
  他在略一判断之下,立刻凝神静气,听风辨音、辨位,循着那悲凄的声音,追寻而去!
  不知穿过了几许秘径,曲曲折折,花明柳暗,沉寂的黑夜中;那一缕动人魂魄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一生久经大敌,机警沉着,此时也被这使江湖人物谈音变色的“魔音”扰乱了章法。
  突然,那凄悲的余音消失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也在这时来到一间马厩之前。
  马厩之中拴着十数匹马,似乎也被那动人魂魄的魔音,引起了蠢动,在厩中引颈长嘶。
  白衣神算姚乃心,精通瑜伽“心灵感应”之术,当下默立在马厩之前,闭目凝神,暗中默算。
  陡然,一个奇兀的念头浮上脑际!
  他睁开双目,口中喃喃默念:“是这里了,是这里了!”
  只见他双目中,射出两道神光,翻身踅入马厩。
  群马一见陌生人闯来,立即惊嘶,乱跳,一时声势好不惊人,马厩乱成一片。
  白衣神算姚乃心,从容不迫在厩中走了一圈,在每一匹马的小腹下做了一些手脚说也奇怪,一群怒马立刻如泥塑木雕一般。
  白衣神算姚乃心,夜眼如神,目注马厩尽处一面石壁,沉思片刻,倏的一扬右手,轻喝一声:“开!”
  这石壁的上首有一方洞口,经白衣神算姚乃心施展“挪移手法”,触动了暗门。
  但听嚓……
  石壁就在这举手之间缓缓向内移动起来。
  白衣神算姚乃心意外地发现了这重大的秘密,心情不免起了一丝激动。
  但他立即恢复镇静,从囊中取出火折子,轻轻一晃,火光一现,立刻流目向内看去。
  突地,火折子上的火光,引起了一声悲凄的惊喊,使人不禁毛骨悚然!
  但姚乃心业已成竹在胸,反而精神一振,手持火折子,迈步走入石壁,暗中已潜运真气,以防受袭了。
  当他走了几步,凝目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
  一幅凄绝人寰的画面,血淋淋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原来触入眼帘中的,乃是一个枯骨一样的女人,乱发披肩,双目深陷,脸上了无人形。
  凸凸凹凹的伤痕上,汩汩流血,恶臭刺鼻,令人欲呕,再看下半身,赤裸了一半,更是修不忍睹!
  坚固的钢链,穿在大腿琵琶骨上,瘦得像两根细木,地上是一堆乱草,和一个喂马的木桶。
  这形同鬼魅的怪女人,好像十分畏惧火光,惊叫之中,慌乱的伸出鬼爪似的手去遮住眼睛。
  干瘪的嘴一阵颤动、开合,尖锐地道:“什么人?什么人?快放了我,把我的倩儿还我……”
  白衣神算姚乃心见她怕火,立刻将火折子上的火光弄暗,用平和的声音说道:“你不要惊怕,我不是血光堡中的人,什么人害你如此,将你囚禁在此?刚才那呼声是不是你发的?请一一告诉我,我自会设法救你出去的。”
  怪女人怔了一下,放下枯爪般的手,目中射出怀疑的神色,声如鬼哭地道:“滚出去,出去,我不信你的鬼话,一定是狼心狗肺的司徒杰老鬼,派你来哄我说出……”
  说到这里,舞动着一双枯瘦如柴的手臂,一面却又呜呜咽咽地嚎啕大哭!
  白衣神算姚乃心,暗中被怪女人最后一句话深深吸引,脑中闪电似地一闪,笑道:“你不相信我的话是不是?那我就实在告诉你吧!本大仙正是上界派来救你出难的。”
  姚乃心看出对方因遭遇奇惨,受刺激过深,一定神经错乱,因此心生一计。
  怪女人果然浑身一阵抖动,惊愕地道:“你……你真是仙人?”
  白衣神算脸色一沉,道:“你如不信,不妨试我一试,过去、未来、目前,什么事我都能推算出来。”
  怪女人那知他精通瑜伽“心灵感应”神术,不禁用惊疑的眼光,上下打量。
  白衣神算姚乃心见她沉默不语,知道对方的心思,已经开始活动,笑道:“要不要试试看,灵不灵当即就知!”
  怪女人突然凄怖地一阵狂笑,道:“神仙爷,你算算咱们血光堡的神龛之中,藏着什么宝贝?”
  此言一出,立将白衣神算姚乃心怔住!
  这位精通瑜伽神术的武林奇人,此行正是为探寻此项宝物而来。
  白色锦绢上并未说明,血光堡神龛中藏着什么宝物,仅仅记载着欲得“万象”奇学,必要寻到此物。
  白衣神算姚乃心一路上,时时澄清灵台,屡屡试想推算神龛中的秘密,却总是一时推算不出。
  他几乎怀疑自己精擅的“心灵感应”神术,如此被怪女人一问,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怪女人见他沉思不语,脸露一片忧急之色,不由咧开干瘪的嘴吃吃怪笑起来,却也并未说话。
  要知这传自西域的瑜伽“心灵感应”神术,必要身临其境,才能发挥效果。
  而且在施法之际,必要心无忧虑得失,当初圣手瑜伽在“兰台石室”中,能从数百万册典籍之中,找出那本隐藏“万象”奇学秘密的书来之时,是抱了视死如归心情的。
  地穴之中阴寒、潮湿、沉寂如死……
  只有火折子上的火花,时而暴出劈劈啪啪的声音。
  空气的紧迫,使人窒息,豆大的汗珠从白衣神算姚乃心的额角上,一颗一颗的向下流……
  他生平凭本派秘传瑜伽神术,推算出无数的难题,但是,今夜他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怪女人神经质的冷笑,给予他更大的耻辱和刺激,这个难题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在这间不容发,令人困惑欲死的当儿,从怪女人的身上,忽然发出一阵“格格格”的响声……
  白衣神算姚乃心正在闭目潜神,施用“心灵感应”之术,苦苦无效之时,对于这种突然的小动作,触发了心智,灵台一片明澈,双目一睁,脱口说道:“你听着!本仙推算出血光堡神龛之中,藏着一堆白骨,是也不是?”
  像一阵霹雳,轰击在怪女人的顶门上……
  只见她浑身一阵乱抖,根根枯骨似乎将要因此抖断,摇着一双枯臂,鬼哭似地喊道:“啊,啊,天啦!这不对……不对……你胡说……白骨呀……白骨……害人的宝物……”
  白衣神算知道自己推算不差,不禁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当他在心上放下一块石头,立刻从容地道:“哼!你还要隐瞒什么?赶快把你的身世、遭遇对我说出来,一切自有我替你作主!”
  怪女人这时在经过一阵强烈的激动之后,浑身瘫痪地,在草堆上躺了下来。
  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神情,样子格外怕人。
  白衣神算姚乃心,掏出一个白玉小瓶,拔开瓶塞,倾出两粒丸药,对怪女人说道:“张开嘴来,把这两粒药丸吞下去,然后再慢慢讲话。”
  怪女人惊悸的张开干瘪的嘴来,吞下两粒丸药,闭上眼睛,枯骨轻微的颤抖着。
  过了大约半尽热茶光景。
  怪女人张开眼睛,脸上的痛苦消失了不少,显然那两粒药丸已然发生奇效。
  她颤巍巍地坐了起来,叹道:“神仙,当年我也是不可一世的人物,江湖上因为我和我姐姐,能打一手蝴蝶镖,称做千手双蝶,姐姐是大蝶,我是小蝶……”
  白衣神算姚乃心,想不到这形同活鬼的怪女人,就是十余年前以美艳和暗器驰誉的千手双蝶,小蝶柳南薰。
  他为了要装出神仙身分,哦了一声道:“原来你就是当年千手双蝶中的小蝶,那么血爪黑鹰司徒杰是你什么人?”
  怪女人深陷的眼珠,发出两道恶毒和怨恨的光芒,把满嘴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道:“他是我丈夫,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在数年前,听说我从姐姐临死前的遗书中,得知血光堡神龛之中,藏着一件被武林人物寻求的宝物……”
  她说到这里神情又激动起来。
  白衣神算不由心中一动,道:“是不是真有这回事,你看到那白骨没有?”
  怪女人梦呓似地道:“空穴不能来风,姐姐在临死之前,告诉我她生前无意之间得到一些宝物,因为不知怎样运用,将它藏在神龛之中,要我日后替她保存这些宝物,直到她亲生儿子长大时再交给他,但千万不能让司徒杰老鬼知道……”
  白衣神算姚乃心,听得一皱眉头,道:“令侄现在何处?有没有得到那些白骨?”
  怪女人不禁悲恸起来,呜咽着道:“唉!一切都是劫难,当我在一天夜晚,按照姐姐的遗言,去神龛寻找那些白骨之时,不知怎的司徒杰突然跟踪而至……”
  白衣神算姚乃心,不禁一凛,道:“你有没有违背你姐姐的遗言,告诉他神龛中的秘密?”
  怪女人不住地摇头,饮泣道:“当时,还未容我走到神龛门口,就被司徒杰拦住,虽然,我被他修刑逼供,但我一个字也没有讲,但是……”
  白衣神算姚乃心追问道:“但是怎样?”
  怪女人如中梦魇,迷茫地道:“从此之后,我的侄儿小龙失踪了,生死不知,我却被他锁禁在这石壁的地穴中,过着暗无天日,牛马不如的生活。”
  白衣神算姚乃心道:“令嫒和堡中的人都不知道么?”
  怪女人咬牙切齿的道:“自此以后,司徒杰做了两件事,一件就是将神龛划为禁地,另一件就是宣布我得急病而死。可怜我那倩儿,还以为我这苦命的娘,已经不在人世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到此才知血爪黑鹰司徒杰,为何要故意制造二件奇禁!
  其一,将神龛划为禁区,堡中弟子不能擅越雷池一步,这是因他推测可能神龛中藏有宝物,恐怕让外人得去。
  其二,故意将怪女人在夜晚发生的感叹和咒骂,渲染为摄魂“魔音”。
  因为他这一毒计,同时可以达到两种目的。
  一方面他可以尽情折磨他的结发妻子,希望怪女人在经受不起痛苦时,把秘密说出来。
  另一方面,血爪黑鹰司徒杰,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下令堡中之人,一到夜晚必要套上特制的耳套,否则将会被那摄魂“魔音”,勾去了魂魄……
  包括他的爱女司徒倩也不例外,这美丽的女孩遵从乃父的命令,因此始终没有听到,她这受苦受难的亲生娘的叹息和咒骂。
  白衣神算姚乃心,前后略一推断,不由笑了起来,道:“哼!说穿了原来如此,这就是江湖人物谈起来变色的血光堡二奇了!”
  怪女人被司徒杰禁囚在石室中,除了仅知司徒杰已将神龛划为禁区,其他的事则是一概不知。
  怪女人突然冷冷的道:“我的身世和遭遇都告诉你啦,你可以走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不由十分意外,道:“咦!你这是什么话,我说过要救你出难的,难道你不想我救你出去?宁愿被锁在这里?”
  怪女人木然地点了头,道:“你说对了,我要留在这里,直到看到我的倩儿为止……我这样丑八怪的鬼样,还能出去见天日,见人吗……哈,哈,哈……”
  她疯狂的笑起来,真是又可怕,又凄厉!
  白衣神算姚乃心,道:“你能把藏那些白骨位置告诉我吗?”
  怪女人拚命摇头,冷笑道:“绝不能,绝不能,普天之下,只有两个人,才有资格知道它的位置……我不能违背姐姐的遗言。”
  白衣神算听得心头一凉,脱口问道:“请问这两个人是谁?”
  怪女人抽动着凸凹不平的怪脸,道:“一个就是我姐姐的儿子齐小龙,再一个就是我那可怜的倩儿,其余的人,哼!休想!”
  白衣神算心中暗暗焦急,见这怪女人神经有些错乱,长时期的迫害和囚禁,举止和心理都不正常。
  就是再追问下去,也得不出结果,好在自己精通“心灵感应”神术,等到了神龛,自会算出那些白骨隐藏的所在。
  思忖至此,说道:“好吧!我就不再问你,你既然不愿出去,还有什么事要托我,请尽管说出来。”
  怪女人深陷的双眼,露出感激的神色,道:“你能不能把我那倩儿找来,让我在临死之前,见她一面,求求你,神仙爷爷!”
  白衣神算姚乃心,不知这倩儿住在何处,是否肯相信自己的话,一时颇感为难。
  但怪女人那种真挚、可怜的神态,使人不忍拒绝。
  白衣神算姚乃心,道:“好,好,我一定想法子把你女儿找来,和你会面!”
  说完了话,不由想起去神龛之事,于是,匆匆向怪女人说了一声:“本仙去也!”
  施出瑜伽术中,一手“鱼龙变化”的身法,巧妙地暗运内力,在火折子上面做了一下手脚。
  怪女人忽见眼前青烟一闪,失去了白衣人的踪迹。
  白衣神算姚乃心,仍然将石壁还原,施手法将十余匹马复原,展开身法从马厩中出来。
  为了探求摄魂“魔音”的秘密,不知不觉消耗了一二个时辰。
  白衣神算姚乃心,按照锦绢上的路线,一路奔向神龛禁地而来,未入禁区,已使他大感失望。
  原来,别看血光堡中的高手们,奉堡主血爪黑鹰之命,一律在双耳,戴上一副特制的耳套。
  虽然这般身手矫健的高手,听觉上受了影响,但他们在黑夜中目光如炬,是经过特殊训练的。
  但是,当他接近血光堡禁地——神龛之时,只见夜色茫茫中,十数名劲装捷服的红衣大汉,据守着四方八面。
  其中,还有一二名红衣人,在方圆数十丈,来回的逡巡着,真是禁卫森严,重重危机,难越雷池一步!
  白衣神算姚乃心,暗中叹息,隐在墙角之下,不敢贸然前进,因为他无法闯过这重重守卫。
  即算能闯入禁地,必将引起一场殊死的拼斗,惊动了身负绝学的血爪黑鹰司徒杰对于司徒杰,白衣神算自忖毫无取胜的把握。
  由此,他不敢打草惊蛇,暗中苦苦思索下一步骤。
  正在犯愁之际,忽见两个红衣壮汉,自前而来,两人边走边谈。
  这两人正是血光堡正副总管,正总管寸步拘魂管维上,副总管夺魄无影向一新。
  只听寸步拘魂管维上向同伴打了一个手势,向一条曲折的小径上指了一指。
  白衣神算起先以为此人是哑巴,不会讲话,只会比手势。
  后来见另一个也用手比划了一阵,脸上显出极为小心的神色。
  姚乃心隐在墙角,暗暗奇诧,不知这两人在弄的什么玄虚?
  直等到这两人转过身来之时,姚乃心才看出,原来都戴着一副特制的耳套。
  他不由联想到,那摄魂“魔音”这件事,一定是堡主司徒杰出的主意。
  夺魄无影向一新不觉接道:“大哥说的对,咱们对神龛禁区的防守,还待加强才对!”
  两人比划了一阵,渐渐巡至禁区——神龛而去。
  白衣神算姚乃心,听得心头一凉,越加不敢上前冒险,转身向来路走去。
  由于来时已熟记归路,白衣神算姚乃心,极轻易地就从血光堡转了出来。
  当姚乃心回到那间临时栖身的破庙之时,有一件事情,不禁使他大吃一惊。
  原来原已熟睡在神案上的孩子,突然不知去向了!
  起先,白衣神算以为严少桐出外方便,庙内庙外找了一遍,喊叫几声,仍然毫无反应。
  “糟了!这孩子一定瞒着我上血光堡去了,这一去不是凶多吉少吗?”
  他不禁脱口叫了出来。
  想到可怕的一幕,白衣神算姚乃心翻身就奔出破庙,决心再去血光堡一趟。
  不料,一个极快的影子,进入眼帘,流星似地向破庙奔来。
  白衣神算姚乃心,这时已经看出是严少桐回来了,不禁又气、又惊、又喜。
  于是,他背着双手,在门口一站,静等这大胆的孩子到来,让他吃惊。
  严少桐一边赶路,胸中不住在想着,那俏丽、任性,而又神秘的司徒倩……
  当他在海滩上说过听到摄魂“魔音”这句话,这少女就像发疯似地向后堡奔去!
  由于她的身法太快,严少桐用尽全力拚命在后追赶,一面口中不住地喊着:“姐姐,姐姐,你怎么啦……”
  任他喊破了嗓子,那司徒倩仍是任性地狂奔,直到后堡的高墙下,才收住了娇躯。
  少桐也气喘着赶到了,口中还不住的道:“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这时,司徒倩陡然转过身来,俏美的脸上宛如抹上一层寒霜,黛眉直竖,星眼圆瞪,恶狠狠的指着严少桐道:“我警告你,永远不许将今夜发生的事向人泄漏,快从这条小路走,再也不许到血光堡来,否则要你的命!”
  严少桐想不到她变得这样凶狠,不禁怒道:“哼,要我的命,谁怕你……”
  这时,司徒倩的绯衣在夜风中一晃,就在墙角下消失了。
  严少桐惊愕、迷惑地站在墙外,心中又气,又有些空虚的感觉,大着胆子还想进堡一探蓦然,墙上闪出几个黑影,在上面来回逡巡着。
  如此一来,严少桐才感到情况严重了,于是不禁想起那司徒倩的好意,悄悄地绕着外墙走去。
  果然不错,这是一条不必经过血光堡,就可以到达海边的秘路,严少桐一路上胡思乱想,不觉到了庙前。
  但听一个严厉的声音斥道:“桐儿,你到那里去了?”
  孩子正陷于沉思,被这声无情的问话骂得退回去。
  他抬头一看,只见白衣人脸沉如水,面带怒色,背着手卓立在庙门前,像一尊怒目炯炯的神像。
  严少桐惊悸之下,自知瞒不住了,嗫嚅道:“姚伯伯,我……我去血光堡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虽在意料之中,却不免因他的安然归来,大感惊奇,沉声道:“哼!你的胆子真不小,竟敢瞒着我妄作妄为!”
  严少桐一见情形不妙,机警地双膝一屈,跪在白衣神算的前面,战战兢兢道:“姚伯伯,不要生气,桐儿知罪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见孩子跪下了,火气不觉消了一半,心想:“只要他胆大心细,不出危险,藉此机会闯练闯练也不错,不知他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的?”
  当下鼻中哼了一声,道:“我来问你,你有没有进入血光堡,发现了什么,怎么出来的,实实在在地讲,不许说谎!”
  严少桐那里还敢说谎,一字不漏地,把亲身经历的事,陈述给姚乃心听。
  白衣神算听得十分奇诧,脱口说道:“你真的听到那悲惨的声音了?”
  严少桐认真地道:“是真的,那声音真可怕,我拚命用指头塞耳朵,怕被勾了灵魂,结果一点也没事!”
  白衣神算姚乃心接道:“那少女叫什么名字?”
  严少桐立即道:“她说是堡主的女儿,名叫司徒倩。”
  白衣神算听得精神一振,一把将孩子拉起来,道:“你能不能再找到她,快说!”
  严少桐被对方骇了一跳,奇诧地道:“她说每天初更都要去海边练武功,但是最后她却说,以后永远不许我再去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松了孩子,道:“行了,行了,就是这么办!”

  第六章
  第二天夜晚,将近初更时分——
  两条一白一黑的人影,沿着海岸,展开轻功身法,奔行在沙石、贝壳散布的小径上。
  这一老一小,正是白衣神算姚乃心和严少桐。
  这一夜是一个云淡星疏的静夜,一钩新月冷冷地映照着蔚蓝的海水。
  夜风撼动了澎湃的海水,发出怒潮拍岸,冲激沙滩的声音。
  沙,沙,沙……
  两人在奔行至海边之际,严少桐一拉姚乃心的衣角,道:“姚伯伯,我昨夜就是在这儿看她练武功的。”
  说着指了一指那块大石,接道:“咱们最好隐在石后,不然被她看到有人,可能又要奔回血光堡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略一沉思,道:“也好!咱们先在这儿坐一下。”
  于是,一老一小,双双坐在沙滩上,谛听着浪涛澎湃,注视着沙滩上的变化……
  大约隔了两盏热茶的光景——
  果然血光堡那方向,出现一条纤美的人影——
  水银似的月光下,那曼妙的身影,衣袂飘飘,宛若凌波仙子,自云端御风而来——
  严少桐紧张地道:“姚伯伯,是那司徒倩来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十分欣赏那神奇俊美的身法,应了一声:“哦!这就是那千手双蝶,小蝶柳南薰的女儿。”
  说着竟缓缓站起身来。
  绯衣少女司徒倩,星目如电,一眼就看到海边上,卓立着一个超然不凡的白衣人。
  再一眼,又看到了昨夜那英气逼人的大孩子,芳心之中,不由一阵荡漾。
  沐浴着月华的沙滩上,三个人的距离愈来愈接近。
  司徒倩星目一瞪,娇叱道:“什么人胆敢到血光堡来窥探!”
  白衣神算姚乃心,见此女貌美如花,却是如此任性、娇野,想是受着娇宠和溺爱,心中十分惋惜。
  当下从容不迫地道:“老朽姚乃心,率晚辈严少桐,在此恭候姑娘的芳驾,有件事要向姑娘请教。”
  司徒倩理也不理白衣神算的说话,却在狠狠地盯了严少桐一眼,怒叱道:“哼!叫你不要向人泄漏我的事,你不听,居然还敢带了人来,真是找死!”
  说着黛眉一挑,星目射出一种煞气,一闪身挥玉掌向严少桐“肩井穴”拍去!
  白衣神算姚乃心,一时大感意外,想不到这女子如此撒野,本想上前迎战。
  继而一想,严少桐被自己打通“生死玄关”之后,又传了不少瑜伽派“鱼龙三十六式”掌法,何不藉此让他磨练磨练身手呢?
  司徒倩出手拍穴,又准,又快,又狠!
  严少桐几乎慌了手脚,但是,他天生的胆大、机智,被对方掌风一逼,倏地施出瑜伽派“游离身法”,先求保身。
  他这一式“出水红莲”还真用对了,司徒倩一掌走空,发起骄纵之性,嗖,嗖,嗖,一连攻出三掌。
  严少桐由于从无对敌经验,虽然“鱼龙三十六式”变化莫测,施展起来,却不易得手应心。
  因此在对拆了十招之后,强弱立刻!
  严少桐落在下风,露出了险象,白衣神算乃是久经大敌之人,看出了对方下手时曾留了情。
  白衣神算姚乃心,一面惊叹于司徒倩的武功,一面却有些不满此女的任性和娇野。
  因此,这武林奇人,轻喝了一声:“桐儿!你不是她的对手,退下来!”
  举手投足之间,白衣神算姚乃心,替下了严少桐,和司徒倩动上了手。
  严少桐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一面擦着额角上的汗珠,一面睁大眼睛,看两人动手。
  月华如水,海水汹涌澎湃,但见两团人影,飞逸飘舞,灵轻,美巧,令人目光撩乱,心动魄。
  蓦然,一声娇叱,结束了这场恶斗。
  严少桐替两人都担着心思,认为不论是那一个受了伤,心里都不好受。
  这一变化,使他提心吊胆地注视过去。
  但见白衣神算姚乃心,洒脱如故,色不变,气不急,卓立在司徒倩的身前,道:“司徒姑娘,请恕老朽一时失手!”
  可是,美丽、任性的司徒倩,突然“嘤”的一声哭了!
  严少桐看不出来,司徒倩那处受伤了,不自觉地向她走近,仔细一看,原来她的两只玉臂,无力的下垂。
  高手们比武,是不能有一分一毫差别的。
  司徒倩双臂被白衣神算姚乃心,以形意掌各在“曲尺穴”拍了一下,立时麻木、酸软,提不起来。
  她像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嘤嘤啜泣起来,一时哭得很伤心,似乎伤心人别有怀抱。
  严少桐碍于白衣神算姚乃心,犹疑着不敢上前搭讪。
  白衣神算姚乃心,笑道:“司徒姑娘,老朽今夜到海边,本来有事相告,不想你不容分说,就要动武,使我十分为难。”
  司徒倩双臂不能动弹,只有任泪水往下流。
  白衣神算知道教训的差不多了,移步上前,轻轻一挥长袖,立时替她解了穴道。
  司徒倩这时略有悔意,低下头来不敢看人。
  白衣神算姚乃心道:“司徒姑娘对于令堂的记忆,如今还很清晰吗?”
  司徒倩听得脸色大变,道:“我娘在我十岁时就死了,这些年来都是我爹爱护我……”
  白衣神算姚乃心,道:“姑娘亲眼见过令堂的尸体吗?见过她入土安葬吗?”
  司徒倩苍白着脸,有些激怒,道:“你问这些干嘛?我爹和我最不愿别人提起我娘!”
  白衣神算姚乃心,叹了一口气,道:“司徒姑娘,令堂和令姨是不是千手双蝶?令堂是小蝶柳南薰是不是?”
  司徒倩纤美的娇躯颤动了一下,惊道:“你……你怎会知道这些事呢……”
  白衣神算知道对方心理上已受了影响,不肯放过机会,郑重其事地道:“令堂并没有死。”
  司徒倩如中梦魇的惊叫了起来,道:“你胡说!”
  白衣神算姚乃心道:“不瞒姑娘说,令堂被你父亲囚禁在马厩石壁之中,一晃七年,受尽人间痛苦,如今仍存着和你相见的希望,口口声声,不忘倩儿,以此支持微弱的生命。”
  司徒倩惊愕到了极点,瞪着眼睛道:“不,不,你骗我……绝没有这回事……”
  白衣神算姚乃心,道:“我不过是受令堂之托,希望你能去马厩和她相见,姑娘如果不信,我也没有法子!”
  司徒倩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因为自昨夜起,严少桐所说,听过摄魂“魔音”的事,就使她引起种种怀疑。
  不错,这白衣人说的不错,自己是不曾亲眼看到娘的尸体,只见一具棺木。
  她的美脸上露出惊疑的变化,白衣神算姚乃心道:“这样可不可以,司徒姑娘,咱们一同进堡,不过你进堡之后,不要戴上耳套。”
  司徒倩昨夜就想试一试,听听那摄魂“魔音”,眼前那白衣人的话又在她心中发生了效力。
  于是,她开始点点头,道:“也好,既然你们都不怕‘魔音’,我也不怕。但是千万不能叫爹爹知道……让他知道了,咱们一个也逃不了!”
  白衣神算见她已然应允,不戴那副特制耳套,一进堡后必会发现那件秘密。
  司徒倩望了严少桐一眼,目中充满了惊奇和抱怨,泠泠地对白衣神算姚乃心道:“你们跟我来吧!”
  于是三人各自展开身形,一直从海边奔到血光堡。
  今夜血光堡中,依然是防卫森严,好在白衣神算姚乃心武功高强,又有司徒倩领路,一路并无困难。
  司徒倩七年来第一次不戴耳套,觉得既好奇又害怕,因为传说中的“魔音”太可怕了!
  她正在胡思乱想之际——
  突然,那凄凉尖锐的悲泣声,又响了起来,由于三人置身之地距马厩很近,所以声音异常清晰。
  白衣神算胜券在握,知道她心中又怕又急,淡然一笑,向司徒倩道:“司徒姑娘,这就是贵堡的二奇之一——摄魂‘魔音’,其中包含着一幕悲剧。”
  只见司徒倩浑身一阵颤抖,情不自禁掏出特制耳套,就要往双耳戴去。
  白衣神算姚乃心,岂肯让她戴上耳套,伸手一拦,道:“你再听听!
  果然那凄厉的叹息一变而为刻毒的咒骂。
  “狠心的司徒杰……”
  司徒倩不由花容失色,这时她开始怀疑父亲渲染“魔音”的原因了。
  忽地,那刻毒的咒骂声,又变为一种感叹!
  “倩儿……我的倩儿……”
  司徒倩到此良知突发,再也不能抑压悲恸,慌张道:“你……你说那是我娘在唤我吗?”
  白衣神算姚乃心,转身向马厩就走,道:“正是。姑娘,请随我来。”
  眨眼之间,三人奔入马厩。
  白衣神算姚乃心,轻车熟路,一切都像昨夜那样施为,定住了群马,晃亮火折子,打开了石壁。
  于是,昨夜相同的那一幅惨状,呈现在司徒倩的面前。
  怪女人一见石壁中,突然来了三个人,其中有昨夜那白衣人,立刻摇着一双鬼爪似的手大喊:“我的倩儿来了吗?我的倩儿来了吗?”
  白衣神算姚乃心,用手一指司徒倩,道:“你托我的事,我一定给你办到,瞧!这不是你的倩儿么?”
  司徒倩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般奇丑、可怖的人,也没有经历过这种惨状。
  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愿相信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的生母。
  如果是真的,那该是多么残酷的事啊!
  这时,那怪女人瞪着一双可怕的眼睛,死命盯着司徒倩,突然向她扑了过去,喊道:“我的倩儿……不错,你是我的倩儿!我不是在做梦……天啊……”
  由于母女天性,司徒倩在一度恐惧之后,已和怪女人在一起抱头大哭起来。
  司徒倩痛哭之中,道:“娘啊!是谁把你害得这样惨呀!告诉我吧,女儿一定替你报仇……”
  怪女人痛苦地道:“就是你那狼心狗肺的爹爹……”
  司徒倩听得如晴空霹雳,痛苦地喊道:“天呀!我司徒倩并没有做过坏事呀,如何会遭到这样的报应呢!娘啊!只要爹爹真不对,你告诉我……女儿一定……”
  她说到这里,突然想到这里还有外人,不禁顿住了。
  白衣神算成竹在胸,轻轻对严少桐道:“桐儿,咱们站出去。”
  严少桐舍不得旁观这场悲剧,但也无可奈何,两人走出石壁,静待在马厩中。
  石壁之中时而传出哭泣声——
  突然,一阵惊慌的长叫,从石室中传来。
  白衣神算知道石壁中发生了意外,急忙奔了进去,严少桐也跟进石壁。
  入内一看,只见司徒倩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娘啊!你死得好苦呀……我一定替你报仇……狠心的爹爹呀……你可不能怪我啊……”
  白衣神算走近一看,就知怪女人因感情激动,如同油尽灯灭,突然死去!
  姚乃心此时心中十分焦急,不知怪女人有没有把神龛中的秘密,告诉司徒倩。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关键,一切问题都集中在司徒倩身上,也就是姚乃心把她引来的主要用意。
  他思念至此,对司徒倩劝道:“司徒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请不要过于悲伤,想想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呢!”
  这最后的一句话,果然发生了效力。
  司徒倩止住悲恸,缓缓站了起来,道:“你们今夜把我引来石壁,就是为了让我见娘的最后一面吗?”
  白衣神算想不到对方问出这句话来,一时感到这小姑娘不易对付,不由淡然一笑,道:“姑娘,不管如何,总算帮你完成一份孝心,老朽两次到血光堡来,当然不是为令堂这件事。”
  司徒倩凄楚地道:“好,我先谢过您这番大恩,让我能再见亲娘一面。你们为什么来?请告诉我,只要我力有所及,一定全力相助。”
  白衣神算姚乃心,见她颇为豪爽,说道:“刚才令堂临终前,一定把神龛中的隐秘,告诉姑娘了吧?不瞒你说,老朽就为此而来!
  司徒倩秀眉一挑,冷冷道:“你既然把话说到这地步,我也不瞒你。不过这神龛禁区,除了我那狠心的爹爹以外,只有在每月十五,我才有机会进去上香。”
  白衣神算听得心头一动,道:“老朽正因这神龛一带,警卫森严,无法入内,所以才请司徒姑娘帮忙。
  司徒倩脸色严肃的道:“那神龛中的东西,乃是不祥之物,害死了我的亲娘,我那狠心的爹爹虽然多行不义,我做女儿的虽不能手刃他,但是,我并不打算将那些白骨让他得去,替江湖创造罪恶。”
  白衣神算姚乃心不由心中一动,急道:“既然如此,姑娘能不能将这些物件相赠呢?”
  司徒倩冷冷道:“我答应过要报答你,如果真能找到这些白骨,到时候看情形再说吧!”
  白衣神算不做过分要求,说道:“这样也好!但老朽还有一件事要请教,姑娘何时去寻找这些白骨呢?”
  司徒倩略一沉思,道:“今天是十月十三日,再过两天就是十五,只有这一天夜晚亥时,我爹爹开放神龛,让我进去替历代祖师上香,只有这时候,才有机会下手,否则就毫无办法了!”
  白衣神算不由精神一振,脱口道:“那么咱们到时候怎么连络呢?”
  司徒倩想了一想道:“一切的情形,都要随机应变,所以眼前我也不能确定,不过……这样好啦!咱们十五日晚上亥时见面,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这些话,她就不再言语,呆视着那可怕的尸体,哀伤地悲泣起来。
  白衣神算姚乃心,自知无话可说,答道:“好!姑娘,咱们就一言为定,十五日晚上见面。”
  XXX
  十月十五日之夜——
  在十五日前,血光堡堡主血爪黑鹰司徒杰,忽然下令堡中弟子,一律除去特制耳套。
  他的话就是王法,没有人敢于违抗,别人都不知道原因,只有司徒倩姑娘暗暗痛恨。
  聪明的姑娘,不敢将亲娘的尸体收殓,因为她怕被父亲发觉,因此司徒杰于发觉怪女人死亡,除了感到大为遗憾,并未怀疑有人已窥破了秘密。
  这时,离亥时已近,血光堡中早已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大厅中灯火辉煌,但弟子们都鸦雀无声,肃然而立。
  原来堡主血爪黑鹰司徒杰出现了。高大魁伟的身躯,穿着一件血红色的锦袍。
  脸上布满着凶恶阴鸷之气,一双炯炯发光的眼珠,时而射出慑人的凶光。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绯衣少女,低着头,星目之中时而露出不安的神色。
  血爪黑鹰司徒杰,对一个魁梧精壮的汉子道:“管总管,今夜又值神龛开放,为历代祖帅上香之夜,禁区一带戒备好了没有?”
  寸步拘魂管维上小心地回道:“启禀堡主,一切如往常一般。禁区一带,风平浪静,恭请堡主和倩姑娘起驾。”
  血爪黑鹰司徒杰,鼻中哼了一声,转身对司徒倩道:“倩儿,咱们走!”
  司徒倩因心情紧张,茫然地应了一声:“是,爹爹!”
  说着就随在司徒杰身后,在弟子们的拥导之下,离开大厅,向神龛禁区走去。
  司徒倩心里异常焦急,亥时已到,不知白衣人和那严少桐有没有混进堡来。
  她很是担心,因为今夜这禁区一带,更是戒备森严,除了自己和爹爹,任何人都不准通过。
  当血爪黑鹰司徒杰,率领着司徒倩走进禁区之时,但见五步一桩,十步一岗。
  为数不下数十名,武功高强的弟子,一个个身穿着红衣,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当血爪黑鹰和司徒倩,走至一座建筑得奇形古怪的屋宇之前,神龛门前,已点好了两排松枝,将神龛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但在三丈之内却空无一名守卫。
  总管寸步拘魂管维上,走至神龛前一丈左右,突然向血爪黑鹰一躬身,道:“属下就此告退,请堡主和倩姑娘入龛上香。”
  说毕,奇快地闪入附近一片角落而去!
  血爪黑鹰司徒杰,因其妻已死,那神龛中的秘密仍未发现,心情十分恶劣,泠泠道:“倩儿!咱们快进去上香吧!”
  说罢走至神龛门前,从怀中取出一把金钥,嚓的一声,将一扇生铁烧铸而成的大门打了开来。
  于是,这被江湖人物,视为神奇、珍贵的所在,在黑暗中展现出来了!
  司徒倩从来没有像今夜,对神龛感到神秘紧张,当她随在乃父身后这般一步一步接近高大的金色神龛时,脑中不禁在苦苦思索,母亲临死时的遗言。
  血爪黑鹰司徒杰,见女儿今夜有些精神恍惚,心中不免犯疑,大声喝道:“倩儿,你怎么啦!还不上香!”
  司徒倩正在苦苦思索和盼望白衣人之际,被司徒杰一喝,不由花容失色,嗫嚅道:“爹,我有些怕!”
  她一面编了一个谎,一面迅速地向金色神龛走去。
  血爪黑鹰司徒杰,不由心中一凛,冷冷道:“你怕什么?还不快点起火来!”
  黑暗中司徒倩不作声,却在一步一步地计算着方向和位置,血爪黑鹰已生疑念,正要喝问之际,突闻神龛外,响起一阵尖锐的唿哨声,吱吱吱……

  第七章
  神龛中充满着一片神秘的黑暗——
  血光堡主血爪黑鹰司徒杰,因爱女司徒倩,久久不点火上香,泛生疑心。
  他那里知道,司徒姑娘正在默记隐藏白骨的方位,向神龛移来。
  血爪黑鹰司徒杰,见状怒道:“倩丫头,为父是怎么交代你的,神龛中岂是你乱跑的?还不快点火!”
  司徒倩听得心头一凛,她明知有父亲在场,极难达到目的,但又不肯放弃机会。
  口中漫应了一句,道:“爹,不知怎的,我今夜很害怕。”
  她这时心中默默祈祷,盼望那白衣神算和严少桐快点出现。
  血爪黑鹰司徒杰,越看越觉不妙,正想将司徒倩押出神龛,再作计议。
  不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阵间歇胡哨声,这是血光堡告警的信号!
  司徒倩不由暗中大喜,心想:“莫非是白衣人来啦?”
  血爪黑鹰司徒杰,一听堡中胡哨大响,不由大惊失色,抢前几步,喝道:“丫头,堡中有变,还不快些随我出去,立刻封闭神龛!”
  司徒倩见他逼追而来,心中不免有些发慌,战战兢兢地道:“爹,你别逼我!”
  血爪黑鹰司徒杰,生性多疑,老奸巨滑,见她这种行动反常,言词闪烁的情形,心中愈加生疑。
  他一时发起凶性,怒道:“鬼丫头!你少在我面前弄鬼,再不出去,别怨我下手无情!”
  说话之间,探出一只形如血爪的巨掌,作出将向司徒倩下手之势。
  司徒倩心中并不是不知厉害,而是只要今夜不乘机下手,等神龛一旦封闭,就永远无法找出那些白骨,难以对母亲在天之灵。
  因此,她虽然花容变色,却仍然身形不动。
  血爪黑鹰司徒杰不禁怒从心起,道:“丫头,找死!”
  扬掌向司徒姑娘肩头拍去!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忽听那扇虚掩着的铁门,砰的一声大响。
  一个白衣人像旋风般地飘进来。
  这血光堡内,自传闻神龛中隐藏着宝物以来,除司徒杰父女二人之外,绝无外人到临。
  当血爪黑鹰司徒杰,见到这白衣人身法奇快地闯入神龛禁地。
  起先白影闪处,司徒杰初以为自己眼花,及至白衣神算姚乃心将到面前,方才相信。
  白衣神算姚乃心,内功精湛,目光如炬,黑暗中已看清神龛中的景象。
  他当下朗声说道:“司徒姑娘,不要惊慌,让老朽来对付司徒堡主好了,其余爪牙不足为虑!”
  说着话直奔血爪黑鹰司徒杰!
  血爪黑鹰司徒杰,在惊怒之下,这才省悟自家女儿和外人事先勾结的可怕事实。
  眼见白衣人飘到,怒叱道:“胆大狂徒,擅入神龛禁地,死路一条!接掌!”
  只见他垂直的长掌突然一举,疾向白衣神算姚乃心抓去。
  白衣神算姚乃心久经大敌,双目一瞥,看对方指掌尽成一片赤色,不由冷哼一声:“原来这就是黑道闻名的血爪!”
  身躯一晃,闪避开去。
  血爪黑鹰司徒杰一击不中,突然一跳,疾如流矢般地直冲过来。
  迎着白衣神算的胸前,双臂齐举,合掌而下。
  白衣神算姚乃心见司徒杰出招迅快、奇诡,想起江湖上传言确实不讹。
  当下大声喝道:“司徒杰,你设血光堡害人,神龛禁地不过如此,还不及早觉悟吗?”
  一提真气,右手疾挥而出。
  一招“赤手屠龙”,直向血爪黑鹰司徒杰右腕之上抓去。
  血爪黑鹰司徒杰双手中途变攻为守,硬接白衣神算姚乃心一掌。
  白衣神算姚乃心只觉一股极强的暗劲,硬把自己的掌力给挡回来。
  不由心头一震,暗想:“不想此人作恶多端,却有如此雄浑的功力。”
  血爪黑鹰司徒杰,挡开白衣神算一掌之后,长臂一伸五指若鈎的当头抓下。
  白衣神算姚乃心不禁忖道:“江湖上传言司徒杰血爪厉害无比,不知是属于那一类功夫?何不接他一掌试试?”
  心念一动,右手一扬硬向他手上抓去。
  他自负艺高胆大,本门的瑜珈术又有防止百毒之功,因此不将对方一双毒掌放在心上。
  两人手掌相接,白衣神算姚乃心忽觉如触在火上一般,不禁心头一骇!
  心中忖道:“这厮莫非炼的火毒掌?”
  惊觉之下,不敢再和他硬接。
  血爪黑鹰司徒杰,和白衣神算对了三招,发觉此人身手不凡,顿时不存轻敌之心。
  司徒倩姑娘眼看着爹和白衣人打起来,双方似是势均力敌。
  这时,她的芳心十分矛盾,一面痛恨爹爹残酷无情,一面也为对方的抚养之情而深感痛苦。
  她一时痴痴地俏立在金色神龛之前,望着两团飞矢般的影子出神。
  白衣神算姚乃心动手之际,不免暗暗焦急,不知司徒倩找到隐藏白骨的所在没有?
  忽听血爪黑鹰司徒杰大声喝道:“鬼丫头,还不快些滚出去!让我替你留个全尸!难道那老贼婆已把秘密告诉你了!”
  司徒杰不是昏庸之人,眼下发生的情形,和发妻之死,使他连想到神龛中的宝藏。
  司徒倩被他这一声大喝,激起了愤怒,冷笑了一声,说道:“爹!你猜的一点也不错,这些年来,你一直瞒着我,迫害我娘,我今夜要替娘报仇,再也不听你的话了!”
  黑鹰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大叫道:“反了,反了!”
  他尽管发怒,无如白衣神算那种神奇莫测的攻势,却使他毫无缓手的余地。
  司徒倩姑娘脑中苦苦思索,母亲在临终之前,对自己说的一连串,像谜一样的话:
  二十步之内必有芳草……
  香烟缭绕中……
  历代列位尊神……
  都在金刚怒目中……
  她在步入神龛之时,已悟到那句:二十步内必有芳草……的启示。
  这就是她默默计算着脚步的原因,但是血爪黑鹰司徒杰在旁虎视眈眈,使她心惊胆寒。
  因是,那第二句谜就始终想不起来。
  白衣人那神奇莫测的武功,已将爹爹缠住,使他无法它顾。
  这时,她默默脚步,十五步……十六步……十七步……十八步……十九步……
  “二十步……”
  她不禁脱口呼了出来,因为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到神案的前面了。
  于是,她不禁凝目向香案上一看,一撮一撮的残香,启发了灵机。
  香烟缭绕中……
  她轻声喃喃念道:“啊!那不就是神案吗?”
  司徒倩悟出第二句谜语,就是象征着神案,不由心中大喜!
  她正要继续往下想,那下面的两句谜语,不料两人已斗得十分惊险。
  血爪黑鹰司徒杰,因本堡弟子久久不见来援,心中开始不安起来。
  白衣神算姚乃心何尝不担心时机紧迫,稍纵即逝。
  因为他那粒“失魂弹”,所能保持的昏睡时刻,甚为短暂,一待那般爪牙醒来,一切情形就要变化。
  血爪黑鹰司徒杰咆哮如雷,连出险招,双臂急挥,“火毒掌”连攻对方周身要害。
  白衣神算因不敢再硬接他的毒掌,只好施展“鱼龙变化身法”,一味闪辗、腾跃。
  一时方圆数丈之间,掌风虎虎,震得屋瓦作响,香灰乱飞。
  白衣神算遭遇强敌,全神应战,在心情激荡之下,又不能应用本门“心灵感应”术。急得一身冷汗,只得一提真气,叫道:“司徒姑娘,请珍惜时刻,援兵一到,咱们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这一句话,对司徒倩来说,不亚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
  随即,她再度凝神静思,苦苦思索,那下两句谜语,不顾眼前的剧斗。
  她这时已扑在香案之上,突然一眼瞥见金黄色的神龛之中,排着一行木制神位。
  一个闪电的念头,突然浮起!
  她不禁脱口低声念道:“历代列位尊神……难道那些白骨就藏在这些木牌位中吗?”
  想念至此,娇躯一晃,飘上神案。
  要知道这神案和历代祖师神位,在血光堡中乃是神圣不可侵犯之物。
  血爪黑鹰司徒杰一见司徒倩竟敢跳上神案,侵犯历代祖师神位,不由又惊又怒他忍无可忍,大喝一声:“鬼丫头,找死,胆敢污渎神位!”
  白衣神算姚乃心那里肯让他阻扰司徒倩,双臂一伸,攻出“鱼龙三十六式”中一招“擒龙捕鱼”。
  血爪黑鹰返身未及,两股强劲无比的掌风,已然强猛袭到。
  为求自保,司徒杰万般无奈,返身挥掌硬接,两股旋风卷在一起。
  顿时震得双方真气大损,身形摇晃,脸色大变,气喘如牛。
  这时,司徒倩站在神案之上,不禁被这场生死搏斗,骇得心惊胆战。
  她在手忙脚乱之下,碰倒了几座神位,惊出一身冷汗,于是就更想不起来。
  血爪黑鹰司徒杰,元气大伤,又听神位木牌倾倒之声,气得咆哮如雷,气喘吁吁地道:“该死,该死!罪该万死!”
  白衣神算见司徒倩跳上神案,知道她必然有所发现,不由精神一振!
  姚乃心赶紧提神养气,不待功力恢复,喝道:“司徒杰,再接我一掌!”
  一提真气,闪至血爪黑鹰司徒杰之前,疾如飞矢地拍出一掌。
  司徒杰元气未复,不敢硬接硬挡,闪身避过一攻,不由把白衣人恨入骨髓。
  但强敌当前,又不能心浮气躁,只得咬牙切齿,和对方拼斗。
  司徒倩慌忙中将历代祖师牌位,碰得东倒西歪,心里越来越发慌。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神龛的铁门一响,闪入一条人影来。
  动手的两人,不觉一阵大骇!
  白衣神算流目一看,见这人原是奉自己之命,在门外防守的严少桐,不由得引起一阵奇诧。
  血爪黑鹰一见来人,不是本堡弟子,心头一阵大骇,失神下几乎挨对方一掌。
  白衣神算姚乃心,说道:“桐儿,快去帮忙倩姑娘。”
  说话之间,攻出一掌,将血爪黑鹰司徒杰,逼得倒退了三步!
  严少桐拔腿往神龛奔去,只见司徒倩已将那些木制神位,弄得东倒西歪。
  司徒倩一见严少桐来了,不由精神一振,道:“真糟!这些木牌中那有白骨?”
  她一面仍在喃喃念着:“都在金刚怒目中……”
  严少桐见她黛眉紧皱,口中念念有词,心中十分奇诧,问道:“倩姑娘,你在念什么呀?外面的情况很紧急哩!那般人一醒过来,咱们就别想跑啦!”
  司徒倩当下就道:“我正在苦苦思索,我娘告诉我的四句谜语,前三句已经想通了,不知对不对?”
  严少桐急忙说道:“你说出来给我听听。”
  司徒倩沉吟一下,道:“二十步之内必有芳草……香烟缭绕中……历代列位尊神……我按这三句摸索、揣测,但是这些木牌牌里,那有什么白骨?”
  严少桐接道:“最后一句是什么?”
  司徒倩接口说道:“都在金刚怒目中。
  严少桐思索一下,突然一抬头,但见在猩红色的布幔后面,有一座金光闪闪的神像。
  他不由灵机一动,伸手撩起布幔,一看之下,只见那尊神像,面目狰狞,一双巨目圆圆凸出,发出闪闪黑光,十分怕人。
  他不由脱口说道:“都在金刚怒目中……倩姑娘,你来看,这不就是金刚怒目吗?”
  司徒倩被他一语道破,不由恍然大悟,笑道:“你说的对极了,这尊神像可不是金刚怒目中!那白骨一定藏在这尊神像之中。”
  两人愈想愈对,正想采取行动,突闻神龛外一阵胡哨大鸣。
  铁门砰的一声大开,拥进数个红衣大汉。
  血爪黑鹰司徒杰,和白衣神算姚乃心,斗到生死一瞬之际,眼看就要两败俱伤。
  司徒倩见这情形,不禁一阵大骇,情急之下,一挥双掌,向神像劈去!
  她这“扬波掌”法,虽未练成,威力仍是惊人、强劲,一个铜铸神像,竟被她双掌之势劈了开来。
  神像倾倒之后,滚出一个兽皮包裹,严少桐一跃而下,拾起兽皮包裹,不及细看,慌忙揣在怀中。
  这时,约有五名红衣大汉,由血光堡总管寸步拘魂管维上领先,向神案拥来。
  血爪黑鹰司徒杰,一见援兵到来,不由精神大振,大声喝道:“快擒住鬼丫头和那小子,走了人惟尔是问!”
  寸步拘魂管维上,见堡主和爱女突然反目,一时弄得如坠五里雾中。
  但是堡主令出如山,好歹先把两人制住再说,于是寸步拘魂管维上,一声令下:“弟兄们,上!”
  五人一拥齐上,向司徒倩和严少桐攻到。
  血爪黑鹰司徒杰这边,早有本堡副总管及另一高手,上前合攻白衣神算。
  白衣神算这时已将生死置诸度外,到目前为止,他因在全神和司徒杰拼斗,不能分神。
  因此,司徒倩是否已找到隐藏的白骨,他自是无从得知。
  眼看三人合攻,已使白衣神算险象环生,腹背受敌,危机千钧一发!
  司徒倩见寸步拘魂管维上等五人来攻,一声娇叱,玉掌吞吐之间,攻出一股强劲掌风。
  她这种“扬波掌”力能推波掀浪,立将五人逼得东倒西歪。
  但寸步拘魂管维上和四名高手,都不是武功泛泛之辈,惊怒之下,拚命上前进招。
  严少桐自被白衣神算姚乃心,运用奇智打通“生死玄关”,本身功力大有增进。
  处在这种紧急关头,他立将姚乃心所传授的“鱼龙三十六式”掌法,施展出来。
  七人作两阵,居然打得十分激烈。
  血爪黑鹰司徒杰有人相助,慢慢缓过气来,对白衣神算恨之入骨!
  因此每一出手,招招往白衣神算姚乃心致命的地方下手。
  白衣神算姚乃心,眼看渐渐不支,想出一条脱身之计。
  原来瑜珈派有一种极为厉害的暗器,名叫“失魂弹”。当他和严少桐力闯禁区之时,全靠打出“失魂弹”,将周围敌人迷昏。
  这时,如不及时打出,万难逃出血光堡。
  心念一动,虚晃一招,转身就走,暗中已扣了一枚“失魂弹”。
  血爪黑鹰司徒杰不知是计,大喝一声:“老夫已布下天罗地网,往那里逃?”
  大跨一步,一记劈空拳,强劲的掌风直迫而来。
  白衣神算心喜得计,乘机将“失魂弹”打出。
  失魂弹迎着强劲的掌风,砰然一声响,化作一股白烟,密向四处散去。
  先前血光堡一众爪牙,早已吃过这种白烟的苦头,正在动手之际,竟然疏于防范。
  等到一股异香入鼻,浑身一阵无力,天大的功力,也施展不出来。
  白烟蒙蒙中,血爪黑鹰司徒杰大声喝道:“胆大奸细……”
  这种异香发作起来十分快速,他不及喝叫,也和别人一样,昏倒在地。
  片刻后,白烟渐渐散去,神龛一片静寂,除白衣神算姚乃心外,只有一个严少桐不曾昏倒。
  原来他已在鼻孔中抹上姚乃心给他的解药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急忙对严少桐道:“桐儿,那东西找到没有?”
  严少桐从怀中取出那个兽皮包裹,递给白衣神算姚乃心道:“就是这包东西!”
  姚乃心接了过来,用手一掂,果然是沉甸甸的骨头,急向严少桐道:“你快把司徒倩背起来,咱们好赶快离开血光堡,迟了恐生不测。”
  严少桐心中有些羞怯,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将昏迷不醒的司徒倩背在身后。
  这时白衣神算姚乃心,已打开神龛那扇门,对严少桐道:“快紧跟着我身后出血光堡!”
  白衣神算姚乃心,本想将血爪黑鹰司徒杰等人一网打尽。
  但仔细一想,司徒倩尚不能大义灭亲,下手替母报仇,局外之人何必多此一举。
  白衣神算姚乃心和严少桐,这一次退出血光堡,因为道路已经摸熟了,所以并不曾费什么时间,就轻易地出了血光堡。
  为了怕司徒杰率众追来,姚乃心对严少桐道:“桐儿,这一带仍有危机,咱们还是把司徒姑娘一块带到那座破庙去吧!”
  严少桐摸不透他的心思,却也不敢违背,只好唯唯应命,道:“好吧!我的力气增大了,这点路还可以背得动她,就先回庙吧!”
  于是两个人带着一个昏睡不醒的姑娘家,在夜色茫茫中赶到了那座废庙。
  白衣神算姚乃心,一路上在担心怀中这兽皮中,到底是不是真的“万象”白骨?
  到了废庙门口,严少桐已经是满头大汗。
  姚乃心命令他道:“把她放在你睡觉的那张桌子上。”
  严少桐正自累得发慌,巴不得赶快把司徒倩放下,于是赶紧把司徒倩往桌上一放。
  他放下了司徒倩,道:“姚伯伯,要不要先把她救醒过来?”
  白衣神算淡然笑道:“不要心急,我们瑜珈派这种暗器,对人身无大害,让她多睡一会吧!”
  白衣神算姚乃心,匆匆地取出了火折子,点上了一根残烛。
  他从怀中取出兽皮包裹。仔细一看,似是极为坚固的虎皮。
  这张虎皮的四周,用兽筋密密的缝起,普通的刀剪不易割断。
  姚乃心看了一下,暗中猛聚一口真气,一伸右手,力贯五指!
  只见他运五指在兽皮上轻轻一划,坚厚的虎皮,立刻如遇利刃。
  嘶地一声裂为两片。
  姚乃心和严少桐神情十分紧张,以为其中必是森森白骨。
  那知细细一看,不由大为奇诧!
  严少桐口快,急道:“姚伯伯,都是些黑骨头嘛!那里是白骨哩!”
  这时庙中红烛高烧,甚是明亮,白衣神算奇诧地望着小小一捆黑骨出神。
  原来那是一捆,约有十根黑紫色的骨头,在烛光下发出磷光。
  白衣神算抽出一根来,细加揣测,只见骨上刻满了许多古古怪怪的文字。
  心良久,感叹地道:“这是甲骨,这上面所刻的则是甲骨文了!”
  严少桐走过来凝注了一阵,奇诧地道:“姚伯伯,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白衣神算姚乃心叹道:“这种甲骨文,我看不懂,所以上面是不是记载着‘万象’武功,且下不得而知。”
  严少桐心中甚感失望,道:“既然看不懂,要它有什么用?”
  白衣神算姚乃心道:“话不是这么说,我早知会有这一着棋,好在我和河北靖园神目仓颉上官文,私交甚厚,此人不但武功惊人,并能精通一切古怪象形文字……”
  严少桐听说有人懂得甲骨文字,喜道:“那咱们赶快去找神目仓颉上官先生吧!”
  白衣神算姚乃心沉吟了一下,道:“眼下之计,当然非把他找到不可!不过此人生平喜欢遨游名山大川,蛮荒地区,都有他的足迹,因此行踪不定,不容易找到。”
  严少桐这时偷眼看了一下,在桌上沉睡不醒的司徒倩,眼见她娇靥被烛光映得一片红艳,星眸紧闭,黛眉微皱,睡得十分香甜。
  看得不免有些迷惑,心中不住地突突乱跳。
  白衣神算姚乃心看在眼中,不由心中一怔,双眉微微一蹙,道:“哦!我倒忘了将她救醒,这些甲骨还是她的主权哩!把她弄醒了再商量。”
  说着缓步走至司徒倩身旁,取出解药,凑在她的鼻孔下。
  司徒倩果然立刻打了一个喷嚏,悠悠转醒过来。

  第八章
  司徒倩姑娘,睁开星眸一看,不由十分惊奇,一折柳腰,从桌上跃了起来。
  白衣神算姚乃心怕她误会,笑道:“司徒姑娘,适才在贵堡,老朽眼看情势危急,不得已施用暗器,才将令尊和那些门人暂时迷倒,因恐令尊醒来责怪于你,因此不揣冒昧,要桐儿将姑娘请来。”
  说着双手将一捆甲骨,捧到司徒倩面前,接道:“这就是姑娘找出来的白骨,其实并非曰骨,却是一些兽骨,世称甲骨,上面刻的文字又叫甲骨文,可惜老朽对此道一窍不通!”
  司徒倩原是极为聪慧之人,此时略加联想,已知事情演变的梗概。
  她接过甲骨来一看,但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怪字,自是一个字也看不懂,道:“哦!这些字我是一个也不识,唉!反正如今我和那狠心的爹爹,已经弄成冰炭不能同炉之势了,暂时能逃避一下也好。”
  白衣神算姚乃心经过了一番思考,笑道:“姑娘想怎样处置这些甲骨,今后将要作何打算,老朽愿洗耳恭听!”
  司徒倩叹了一口气,道:“这些不祥之物,我原不想要的。况且我有言在先,得到之后,任凭姚大侠处置,至于我……已成了无家可归之人,今后还不是浪迹江湖,再作打算……”
  姚乃心闻言神色严肃的道:“姑娘深明大义,令人敬佩,目前这些甲骨上的文字,是否为武林不传之秘的武功,实是未知之数,但这些甲骨应归桐儿和司徒姑娘……”
  严少桐在旁道:“不,这些甲骨应该由姚伯伯来作主。”
  司徒倩也淡然笑道:“对,要不是姚大侠,咱们谁也得不到,照理应该归姚大侠所有。”
  白衣神算叹道:“唉!老朽已是行将就木之人,早已不想在中原武林,逞强斗胜。倒是你们两人,一个杀父之仇未报,一个是母仇深重,况且又都是练武的上上之选,如能将甲骨文上武功学会,将来替江湖主张正义,却倒是一件令人可喜之事!”
  严少桐想起父仇,胸中一阵热血沸腾,道:“姚伯伯,请你帮我们的忙,去找神目仓颉吧!”
  白衣神算淡笑道:“我既然出头管这件事,当然不会半途而废,不过我眼前在江湖上走动,十分危险,况且又身怀重宝,和你们同行,于你们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说到这里,双眉一蹙,似在苦苦思索一件极为重要之事。
  司徒倩见他说出此话,不由脱口道:“姚大侠的意思,莫非想要分头而行?”
  白衣神算姚乃心点点头,道:“姑娘冰雪聪明,武功了得,桐儿一路上有你作伴,我是十分的放心。”
  严少桐心中有些恋恋不舍,道:“姚伯伯,我们又不认识路,你还是陪着一道去吧!”
  白衣神算姚乃心正色道:“傻孩子,我这样做实在是不得已,要你们去河北靖园,我自有安排。”
  当下就把去河北靖园的道路,和两人详详细细的交代了一番。
  指示明白了道路,姚乃心对严少桐道:“桐儿,如若你们先到靖园,见着那神目仓颉之时,你就把那片红叶给他看,再对他说明来意,上官文就会教你们认甲骨文。”
  话说到了这步田地,司徒倩和严少桐,自是无话可说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道:“司徒姑娘,请千万将这些甲骨藏好,好在江湖上都不认识你们,这样走起来也很方便,事不宜迟,你们赶快动身吧!咱们到河北再见面。”
  说着也不等二人回答,飘然独自走出庙门而去。
  严少桐不禁兴起一股孺慕之情,走出庙门一看,只见庙外一片昏黑,那有白衣神算的踪迹。
  他情不自禁的喊道:“姚伯伯,姚伯伯……”
  这时,司徒倩也走了出来,笑道:“别傻啦,姚大侠这样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咱们最好是照他的话,赶到河北靖园去吧!”
  严少桐痴痴的转过身来,见她俏立在庙门口,神情十分镇定。
  心中不由起了一种敬爱之感,茫然道:“姐姐,以后就剩下咱们两个啦!”
  司徒倩不由噗嗤一笑,道:“那么大的人啦!还好意思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说这种没有志气的话,不嫌害臊么?”
  严少桐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呐呐道:“你总比我大,要不我干什么叫你姐姐哩!”
  司徒倩星眸一转,认真地道:“好!那你可得听我的话呀!”
  严少桐感到她有一种使人不可抗拒的力量,这是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产生的。
  想到这里,他一时觉得十分迷惑,默默的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司徒倩嫣然一笑,道:“喂!怎么不说话呀!”
  严少桐红着脸,嘬嚅道:“我……当然愿意听你的话……”
  司徒倩故意把脸一板,道:“好,那么现在就跟我走。”
  说着果然轻移莲步,向荒凉的野地走去,严少桐慌忙跟着走。
  黑夜已在不知不觉中逝去,东方的天际,显出一片鱼肚白色……
  XXX
  几天以后,当严少桐和司徒倩赶到河北时,他们在约定的地点等候白衣神算。
  一连等了两天,都不见姚乃心的影子,使他们感到失望而焦急。
  严少桐一路上都听司徒倩的话,由于两人都不曾在江湖上露过面,行来很是安全。
  他在傍晚时候,渐渐有些沉不住气,道:“姐姐,姚伯伯怎么还不来哩?”
  司徒倩秀眉微蹙,道:“我看姚大侠一两天之内,是不会来了!”
  严少桐着急了,道:“那咱们该怎么办呢?”
  司徒倩扬了一下眉,道:“那也没有法子,好在姚大侠临别时交代过的,要咱们先去靖园。”
  严少桐还是孩子气,立刻精神一振,道:“对了,姚伯伯还要我用红叶去找神目仓颉哩!咱们现在就去。”
  司徒倩沉吟一下,说道:“也好,反正去靖园的道路,我已在白天打听出来了,去就去吧!”
  这靖园就在河北保定城郊,是一个风景优美,地区偏僻的所在。
  神目仓颉上官文,看破世情,退出武林后,就隐居在自建的靖园。
  两人匆匆在街上用了一些晚膳,天色已黑了下来,约有二十多里的路程,也得花上个把时辰。
  司徒倩展开轻功身法,脚程十分快速,一路上可把严少桐累坏了。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两人总算赶到了十里铺,眼看也就快到靖园。
  严少桐累得气喘吁吁,喊道:“姐姐,靖园到了没有?
  忽见司徒倩快如闪电地伸手拉住严少桐向道路一旁闪去。
  她悄悄地道:“噤声,你看,那边有江湖人物来了。”
  严少桐吃惊地凝神看去,果然正北面一条荒道上,奔来几条人影。
  司徒倩虽无江湖经验,但血光堡中多的是江湖高手,自幼耳濡目染,养成一种机警的个性。
  她附在严少桐耳边,悄声道:“这些江湖人物的轻功很好,由此判断武功也不会差,不知是不是神目仓颉手下的人?”
  严少桐灵机一动,说道:“姚伯伯不是说上官老前辈,早就归隐了吗?那用养着这些江湖人物?”
  两人在耳语之时,数条人影已如电光石火般地,隐入荒凉的小径。
  司徒倩将娇躯伏在地上,凝神听了一会,一折柳腰跃了出来。
  严少桐茫然不知,也从道旁跳了出来。
  司徒倩轻轻吁了一口气,道:“这会子都走远了!咱们靖园还去不去?”
  严少桐奇诧地道:“为什么不去呢?”
  司徒倩淡然一笑,道:“你怕不怕事?”
  严少桐迷茫地摇摇头,道:“我不怕,什么都不怕。”
  司徒倩又是一笑,道:“好,那么快跟我来!”
  司徒倩因靖园已近,又发现江湖人物踪迹,自是不敢大意。
  于是两人鹭行鹤伏,在小径上蹑足潜行。
  约有两盏茶光景,只见一个巨大的果园,呈现在眼帘中。
  时值深秋,草木凋零,满园子的花果早已在西风中枯黄,掉落,一片肃杀景象。
  司徒倩奔至果园一看,围在果园口的一道竹篱笆,似已被人破坏。
  她指着篱笆对严少桐道:“你看,这地方刚有人走过,恐怕就是刚才咱们看到的那帮人吧?”
  动念至此,不由心中一动,拉了严少桐的衣袖,低声道:“等一下不管有什么动静,不听我吩咐,千万不可出手,要知江湖上能人太多,别说是你,就是我这点本领,也还差得远哩!”
  严少桐点点头,道:“我总归听你的话就是了!”
  司徒倩流目一看,玉手一扬,道:“咱们从那边进去!”
  只见她娇躯一晃,快如行云流水般地,跃过竹篱,向内奔去。
  严少桐近来每日修习心法,内功进益很大,这时全力施展,也能轻捷异常。
  两人一先一后,经过了果园,来到正宅,在夜色之中看去。
  这是一座广大的庄院,四周没有设立围墙,任这些屋子敞立着。
  司徒倩运目一看,果见正门上有一块石头,上刻“靖园”两字。
  她转身对严少桐道:“你来看,这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咱们往里探一探,那帮人从那里进去的?”
  严少桐点点头,当下两人舍弃了正门,返身向后院蹑足而去。
  司徒倩和严少桐,走在小径上,陡闻一声轻喝:“什么人胆敢乱闯!”
  这时司徒姑娘身法快,早已越过前面而去,乱草中一个黑衣劲服大汉,闪电似地到了严少桐的左侧,挥臂就是一掌!
  司徒倩叫了一声:“桐弟,小心!”
  说时迟,对方一招快攻,眼看已迫到严少桐胸前二寸左右。
  严少桐不由大吃一惊,处在这种情况之下,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就是运足功力,和此人硬拼一掌,另外一法就是闪躲。
  严少桐在万分危急之中,陡然将身躯向下一塌,上半身往地上一贴。
  倏然一提真气,用“鱼龙三十六式”中,一招“鲤鱼出水”的身法,贴地翻出七尺。
  这险快的一招,不但司徒倩看得叫好,那黑衣壮汉,也在鼻中冷哼一声。
  黑衣壮汉冷笑一声,道:“再接我一掌如何?”
  左脚一抬,疾欺而上,严少桐身子还未挺直,黑衣壮汉右掌又到了胁下数寸。
  形势迫得严少桐无法选择,不是挺受一击,就只有硬挡他来击的掌势。
  他在不知不觉中,已被白衣神算姚乃心,运用奇智打通过“生死玄关”。
  初生之犊不怕虎!间不容发的一瞬,严少桐右掌一翻,接下了黑衣壮汉的一击。
  只觉对方掌势来得虽快,但劲力并不强大,心中方自高兴。
  那知一股阴寒凌厉的暗劲,循臂而上,直向内腑冲来。
  严少桐吃那凌厉的反震之力一弹,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三步,全身摇颤,步履不稳。
  黑衣壮汉冷笑一声,道:“孔臭未干的娃娃,也敢和我对掌!”
  此人冷笑声中,又道:“再试我一掌如何?”
  说毕双肩一晃,紧接而上,右手一扬,当胸劈出。
  严少桐不知此人乃是一名高手,能够硬接他一掌之人,绝非江湖泛泛之辈。
  他这时忽感浑身一阵奇寒,恍如被人推入冰雪中一般,十分难受。
  眼看此人又是一掌劈来!
  司徒倩此时已姗姗而来,她不知严少桐有没有受伤,但她不愿再让他冒险。
  司徒倩娇叱一声:“少在姑娘面前卖狂,我来接你这一掌!”
  闪电似地伸出玉掌,接了对方一掌!
  她这一掌用出八成功力,但却未带一点破空之声,这是扬波掌力的玄妙。
  双掌相接,有如棉絮轻触,竟然听不到一些声息。
  但闻黑衣壮汉冷哼了一声,高大的身躯,忽然向后暴退六七尺远。
  司徒倩却欺身攻上,挥手抢攻,右掌左指,如连环般击出。
  黑衣壮汉的气焰,似乎已被对方一掌压抑下去。双目圆睁,脸色沉重,显然已无轻敌之息。
  这时,两人似都已存了以快速的拳势变化求胜,攻拒之间,惊险无比!
  桐此时已恢复过来,试着运气,毫无损伤,心中暗暗高兴。
  怔怔地被两人拳招上的诡谣变化,深深吸引,聚精会神,凝目而视。
  司徒倩愈打精神愈好,拳路掌势的变化,也愈来愈奇诡莫测。
  黑衣壮汉反而脸色沉重,露出惊诧不服的神色,出手招招狠辣。
  激斗之间,夜空中忽然传来一丝清脆悦耳的口哨声音,柔和的袅袅飘起。
  此时刺激,突听黑衣壮汉一声厉啸,速急地拍出一掌转身向前而去。
  司徒倩激烈的斗志,无缘无故的被这阵哨声干扰,眼睁睁的望着黑衣人退去。
  严少桐看着很觉奇怪,走上前去道:“姐姐,那人打着打着为什么走了,是不是因为刚才那哨声?”
  司徒倩被他一说,似乎才清醒过来,迷沉着脸道:“你有没有受到伤损?”
  严少桐笑道:“开始有点难受,现在好了。”
  司徒倩脸色和缓下来,道:“你懵懵懂懂的,不知江湖风险,此人武功相当高,比咱们堡中正副总管还厉害哩!我正自奇怪那哨声,居然有那么大的力量!”
  严少桐迷惑地道:“那哨声有什么力量?我怎么会不觉得呢?”
  司徒倩沉吟道:“照我猜测,这种哨音就是一种极高的武功,似乎愈是对内功高的人愈有效……我这也是胡猜,不知道对不对?”
  严少桐练武的时间太短,更是不懂其中的玄奥,只会睁大眼睛发怔。
  司徒倩脸色突然一变,低声道:“快随我从这边走!”
  说罢拉起严少桐的衣袖,一折柳腰向一道短墙跳去,严少桐也被带了进去。
  一进了这道短墙,情形可就全然不同!
  原来靖园中,不但传来叱喝的声音,还掺杂着枯焦的味儿。
  司徒倩急对严少桐道:“显然已经打起来了,江湖中仇杀之事很多,原是不足为怪,怪在发生于隐居的神目仓颉宅中。如果对头都是跟那黑衣人一般武功,这座巨大的园子怕的是很危险哩!”
  严少桐方才几乎吃了大亏,心中存下了戒心,不敢再胡乱发言。
  于是他小声道:“姐姐,咱们到这里来,为的是要找神目仓颉,如果他有危难,咱们也不能坐视。”
  司徒倩侧耳一阵倾听,道:“别多嘴,我比你大些,自有主见,快跟我来,但不许轻举妄动!”
  两人穿过了一条走廊,只见大厅上人影晃动,烛影摇红。
  只见一个黑袍怪人,正在指挥三个黑衣大汉,合手联攻一个须眉苍白的老人。
  大厅上一片混乱,地上倒着二具尸体,胸腹穿破,流血满地。
  司徒倩见这白发老人,肩部创口汩汩流血,眼看就要伤在敌人手下,心中十分担忧。
  老人,是不是神目仓颉上官文?对头冤家又是那一路江湖人物?
  在这紧急之时,她试呼一声道:“那位白发老人家,是否神目仓颉上官前辈!”
  白发老人正在生死顷危之际,自是被她这阵呼喊一怔!
  但他这时被三个黑衣人,迫得性命交关,竟而连答话的机会也没有。
  因为老人只要一松气,随时随地都有被毙掌下的危机。
  司徒倩见老人被逼得不能答话,心中十分有气,转身对严少桐道:“你看着点那老头,必要时助他一助。”
  这时那身材瘦长的黑袍怪人,巨目中神光一闪,阴森森的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司徒倩见他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态度狂妄,不由冷笑道:“哼!你管我是什么人?谁叫你带了人到此行凶杀人的?”
  黑袍怪人冷然一笑,巨目一转,向窗外说道:“来人呀!”
  司徒倩暗中一凛,心想:“他们来的人恐怕不少哩!”
  这时,只见窗外人影一闪,一阵冷风吹得烛光乱晃,两个直僵僵的黑衣人,一左一右,站在黑袍怪人身前,垂首听命。
  黑袍怪人鼻中一声冷哼,道:“给我拿下!”
  左面那个黑衣人,应声出手,直垂的长臂突然一举,疾向司徒倩抓去。
  司徒倩星目一瞥,看那人指掌尽呈一片紫色,心中添了一份憎恶。
  冷哼一声,道:“好毒的手!”
  娇躯一晃,闪避开去。
  黑衣人一击不中,突然一跳,疾如流矢般直冲而来,双臂齐举,合击而下。
  司徒倩星目一瞪,一提真气,玉掌疾挥而出,一招“推波助浪”直向对方右腕上切去。
  这时,严少桐眼见那白发老人,拳掌无力,险象环生,记起司徒倩的嘱咐。
  他可说没有对敌经验,有一两次也是三招五式,根本谈不上。
  但这时他不知从那里来的胆气,揣摩出“鱼龙三十六式”中一招“赤手屠龙”,抽冷子挥掌直向其中一名黑衣人劈去。
  那人一心一意向老人下毒手,不防有人在旁突击,几乎伤在严少桐掌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阵捣乱,挽回了老人的危急。
  严少桐就利用白衣神算姚乃心教的招数,尽力施展,居然把三个敌人怔住了。
  那突击司徒倩的黑衣人,身体虽然僵挺不弯,但动作却是奇快。
  此人来扑击司徒倩不中之后,人却突然一跳,横里闪开三尺。
  让开了司徒倩的一击后,再度扑向司徒倩。
  司徒倩有些恼火,骂道:“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口中说话,一折柳腰,人却欺身而进,扬手一掌,拍向那黑袍怪人。
  那黑袍怪人巨目一转,连连冷笑,道:“你们查清楚了没有,这一男一女,是不是靖园中的人?”
  站在黑袍怪人右边的那黑衣人,突然一蹦,抢到了他的身前。
  电也似的挥起双臂,硬接下司徒倩的一掌。
  但司徒倩姑娘嫌恶他的一双脏手,中途抽回玉掌,反弹出一股暗劲。
  那黑衣人却也藉势攻出两记劈空掌。
  司徒倩只觉一股极强的暗劲,硬把自己的掌力给挡了回来。
  当下不禁心头一震,暗想:“这是那一路的人物呀?看不出这样一个人,还有这等深厚的功力!”
  黑衣人挡开司徒倩一掌之后,长臂一伸,五指如钩的当头抓去。
  司徒倩不愿和他手掌相触,娇躯一晃,闪避开去。
  严少桐加入老人的战圈,起先几手快攻,不但解了老人的危机,还给三个黑衣人不少威胁。
  白衣神算传他的一套“鱼龙变化掌”,确有虚实莫测之能。
  因此,他练的时间虽短,却能发挥功效。
  白发老人这时已喘息过来,精神一振,和严少桐合起来,居然扭转了逆势。
  
  第九章
  黑袍怪人见司徒倩,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竟能从容敌下随身二大护法,不禁心头一惊。
  他气得不住冷笑,怒道:“你们都退下来,让老夫来收拾这两个小鬼!”
  他说罢,那两个一跳一蹦,和僵尸差不多的黑衣人,果然分两边跳开。
  黑袍怪人缓步走至司徒倩身前,巨目一转,冷冷地说道:“你这丫头,是何人门下,和上官老鬼是何关系?老夫看你小小年纪,不忍见你也作了今夜枉死之鬼,快说老实话,老夫或能掌下超生!”
  司徒倩听得心头一凉,不知这些人因何这般赶尽杀绝,要灭门行凶!
  这时,她回眸一看,见那三个黑衣人也住手不斗了,但却在虎视眈眈盯着那白发老人。
  她见严少桐精神抖擞,居然挡在那白发老人之前,充做护卫。
  司徒倩不由放心不少,冷笑道:“哼!你们这般人还不配问姑娘的姓名、来历,那位老人家是谁?你们想害他可不行!”
  这时,白发老人胸中一阵感动,脱口道:“多谢姑娘和这位小兄弟的好意,老朽正是本园主人上官文,今夜之事,冤有头,债有主,千刀万剐,自有姓上官的承受,二位的好意,老朽今生不能报答,来世结草衔环……”
  老人脸上流露出一片悲凄之色,流目一看地上的两具尸体,目中流下两滴眼泪来。
  那黑袍怪人鼻中冷哼一声道:“上官文,你不要怨天尤人,老夫奉命行事,不取你首级回去,交不了差!”
  他说毕,对司徒倩喝道:“丫头,接着这一掌!”
  欺身直上,长臂一挥,向司徒倩肩上抓来。
  一股强劲的掌风,直迫而来,司徒倩忽感浑身一阵发寒,娇躯一抖,迫退三步,全身不稳。
  黑袍怪人冷笑道:“萤火之光,也敢和中天明月相比,再试我一掌如何?”
  双肩一晃,紧追而上,右手一扬,当胸劈去。
  神目仓颉上官文悲痛之下,失声叫道:“姑娘请当心他的‘阴寒鬼掌’……”
  话声未了,司徒倩已如置身冰窖之中,一阵阵寒意直袭心头。
  在此一发千钧之际……
  窗外蓦然响起一缕柔和、清脆的口哨声。
  黑袍怪人突然神色微变,中途用出的七成掌力,顿时收回了三四成。
  司徒倩已被震得娇躯乱抖,脚步不稳,幸好倚在一根梁柱之上,才未栽倒。
  室中五名黑衣人,也随着黑袍怪人的变色,而一个个面露惊容。
  只有严少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步走到司徒倩身边,扶着她道:“姐姐,你怎么啦?”
  司徒倩玉容惨白,娇喘吁吁,道:“不要紧……你去照顾上官老前辈。”
  就当严少桐依言走到神目仓颉上官文身旁,室中突然冷风袭人,烛影无光欲灭。
  烛影摇红中,沉寂的大厅上,多了一个身着黑衣的女人……
  她面罩黑色轻纱,却掩不住天香国色,身段健美婀娜,使人心目惑眩。
  这神秘的黑衣女人,刚在室中露面,那黑袍怪人和五个黑衣人,早已垂手肃立,齐声道:“夫人驾到,属下等敬听差遣!”
  黑衣女冷然一笑,似乎对这些人都视若无睹,反而流目转向司徒倩和上官文。
  只是因严少桐立在上官文身后,因而并未看清。
  黑衣女轻启檀口,用一种带磁性的声音道:“你们也真是越来越不济事了,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忙了半夜都解决不了!哼!”
  黑袍怪人脸上露出惊悸之色,巨目一转,望了一望司徒倩道:“启禀夫人,属下本来早就可以将上官老鬼解决,不料半途来了这一对男女……”
  黑衣女晶莹的大眼睛,从黑纱中闪出一抹慑人的光芒,不屑地看了司徒倩一眼,冷笑道:“哼,就是这个小丫头片子么?”
  司徒倩心中虽知这女人,不但有着无上的权威,还有一身莫测的武功。
  但她自小被人娇宠,又有些讨厌这怪里怪气的女人,从鼻中哼了一声,说:“你有什么了不起,嘴里不干不净的!”
  黑衣女被她一言恼怒,娇躯一晃,人已欺至司徒倩的身前,冷冷道:“不服气是不是?”
  话之间,也不见她有什么举动,闪电间,一只玉手已伸到司徒倩的脉间。
  司徒倩有着一身极高的武功,而且早有防备,来不及闪避,已被对方扣住“脉门穴”。
  她被这种出神入化的擒拿手法惊骇住了,竟连出手抵抗的时机都没有。
  只是惊悸地喊了一声:“啊……”
  黑衣女冷峻地一笑,道:“丫头片子,看你还敢目中无人?”
  司徒倩受惊受辱,暗中一提真气,力贯右臂,想要挣脱对方的箝制。
  那知黑衣女那只象牙似的玉掌,却像铁箍似地,越是用力也越疼痛。
  黑衣女见她试图运功挣扎,冷笑道:“哼,再要不识趣,立刻要你痛极而死!”
  司徒倩痛得额角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但她仍咬牙忍受,不发出呻吟之声。
  这时,严少桐早已看出,不顾一切地冲到司徒倩的面前。
  他也顾不得看清黑衣女的面目,怒道:“你这女人,干什么抓住我倩姐姐的手不放?”
  这孩子不知江湖风险、厉害,一挥左掌,竟向黑衣女劈去。
  黑衣女咯咯一笑,道:“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小鬼!”
  倏地一扬左掌,向严少桐攻出的右掌抓去。
  她当然极不费事地扣住了严少桐的脉门,刚要用力之际,突然把手一松。
  原来她直到此时,才看清严少桐的面目,立刻惊奇地喊了起来:“是你……”
  严少桐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他也看清了黑衣女的庐山真面目了。
  那是他忘不掉的,那使人迷惑的大眼睛,美丽的红唇,和那幅黑纱后神秘的一颦一笑。
  这孩子也惊愕地道:“是你……”
  黑衣女在惊奇下,很快地恢复镇定,流目向垂手肃立的黑袍怪人一看。
  她那小巧的红唇微微一动,冷冷地道:“殷护法,这里的未了之事由我来亲自处理,你立刻带人返回冥后山……”
  她的言语充满着权威和命令。
  黑袍怪人不敢抗命,立即躬身道:“属下敬领夫人之命。”
  当下一挥长臂,向五个黑衣人发令:“速退!”
  黑袍怪人当先纵出窗口,五个黑衣人临行时向黑衣女躬身行礼后,也从窗口跃出。
  这种突如其来,令人不可思议的场面,急转直下,不禁使上官文如坠五里雾中。
  司徒倩也感到十分奇怪、意外,不知严少桐如何会认识这女魔头。
  更猜测不出这孩子,如何会对黑衣女发生这般大而不可思议的影响力!
  一帮黑衣人退出后,那神秘的黑衣女沉吟了片刻,柔声对严少桐道:“严少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严少桐心里十分高兴,因为她居然记得自己的姓名,而那不过是在匆忙中告诉她的。
  他见司徒倩玉容惨白,状至痛苦,道:“求你先放了我姐姐,好不好?”
  黑衣女神秘的一笑,道:“你真是人小鬼大,懂得替人说情!”
  当下一松手,放了司徒倩,扬眉一笑,道:“手也放了,快告诉我你怎会跟上官老鬼相识的?”
  神目仓颉这时已喘过气来,道:“这两位小朋友乃是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为难他们!”
  黑衣女脸色一沉,冷冷道:“住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严少桐见她发怒时令人颤抖,高兴时笑得令人迷惑,心中很是想不透。
  他还是孩子心理,道:“求你连上官老先生也别为难!”
  黑衣女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嗯!你简直叫我为难嘛!
  严少桐见她犹疑不决,道:“你的手下,已经杀了他家几口人,难道还不肯罢手?”
  黑衣女脸露为难之色,道:“你小小年纪,那会知道江湖中的恩怨和仇恨,这上官老当年冒犯了咱家的人,事后逃到这里来隐避,如今被找到了,照咱们的规矩,一定要灭绝满门,斩草除根,才能放手的。”
  严少桐听她把杀人当作儿戏一般,心中不觉有些恐惧,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她,道:“求你就破这回例,放手这一次吧!”
  严少桐说这话时,偷偷地看了司徒倩一眼,看她作何反应。
  果然司徒倩开口问道:“你们究竟是那一派的人,做事这样赶尽杀绝!”
  黑衣女似乎微生愤怒,叱道:“丫头,你少多嘴。”
  司徒倩不服气,冷冷道:“哼!有什么了不起!”
  黑衣女星目一瞪,道:“要不是看在他的份上,你和上官老鬼,早就到了鬼门关去啦!”
  神目仓颉这时不住唉声叹气,道:“两位别管我上官文的事吧!”
  严少桐怕把事情弄僵了,急道:“你就高抬贵手吧!”
  黑衣女脸色忽而困惑,忽而迟疑,用玉贝般的牙齿,不住地咬着殷红的下唇。
  大厅中残烛明暗不定,空气十分紧张。
  陡然,黑衣女坚决地道:“好吧!今夜的事我就看在你的份上,暂时把上官老鬼这条命记在帐上。”
  严少桐见她答应不再为难神目仓颉,不禁大为兴奋,高声道:“你答应不杀他啦?”
  黑衣女星眸中流露出一片无可奈何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只答应暂时不杀他,日后别人要来追取他的性命,那时我就不再过问了。”
  严少桐心中暗忖:“只要能保住神目仓颉的性命,等他教会我们甲骨文,把甲骨上武功学会,就不怕你们这般人了。”
  他心中想得高兴,脱口说:“只要眼下不杀他就行了。”
  黑衣女听得心中一动,道:“哼!迟早总归难逃一死!小兄弟,我劝你离得这里远远的,别自找麻烦,下次再遇上这件事,我对你也无能为力啦!”
  严少桐天真地笑道:“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只要我能办得到,也一定会帮忙你的。
  黑衣女脸上忽然浮起一片幽怨之色,咬着红唇,似在感触。
  她默立片刻,感叹地道:“难得你有这番心意,也不枉我两次相助,不过我的困难,普天之下,很难有人能够帮得上忙,别说你这么一个武功平平的小孩子了……”
  在场的三个人,都无法体会她这种伤感的神情,却奇怪此女变化太奇兀。
  严少桐童心正盛,自以为眼看就可学会甲骨上的武功,信心很大。
  他闪动着神光充足的眸子,道:“那也说不定啊!也许有那么一天哩!”
  黑衣女心中一动,仔细的看他神光充足,两太阳穴也隐隐鼓起。
  她不由深感奇诧,上次见他时,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孩子,短短的日子,如何会有这种内功上的成就?想来想去猜测不透。
  迟疑半晌,她惊觉地流目向窗外一看,神色匆匆地向严少桐道:“小兄弟,我得走了,相信以后江湖上,咱们总有见面之日,但愿你别把我这个……忘了!”
  她的美眸中,闪出一些晶莹的泪光,因为有黑纱挡着,别人不易发觉。
  连她自己也感觉奇怪,自己今夜因何会变得脆弱起来,真是前所未有的事。
  严少桐见她就要离去,心中不免泛上一阵依依不舍的感觉。
  他向前走了一步,道:“你这就要走么?”
  黑衣女黯然地点点头,道:“嗯!咱们后会有期。”
  在说话之中,空中的烛光倏的一暗,一条纤美的身影,夺窗而去。
  严少桐惊奇地望着窗口,茫然地出神,片刻,转过身来,对司徒倩道:“倩姐姐,她走了!”
  司徒倩星眸一瞪,冷冷的道:“哼!她走了,你为什么不拦着呀?”
  严少桐迷惑地,呐呐道:“我……”
  神目仓颉上官文,虽然一生久经江湖风险,却又被眼下的奇兀情景,弄得如坠五里雾中。
  他见两小僵持,紧忙走上前来,道:“老朽在此谢过两位救命大恩!”
  司徒倩急忙转身还礼,道:“老前辈千万不要如此,晚辈等衔命而来,不想遇上这事,惭愧不能效力,眼下能够使恶人暂退,都是一种意外……”
  她说到最后,秋波一转,狠狠地扫了严少桐一眼。
  严少桐脸上一红,慌忙低下头去。
  神目仓颉奇诧地道:“原来两位下驾敝园是访寻老朽,唉!若非这位小朋友和那女魔头相识,舍下全家必将无一幸免。”
  他哀伤地看了一下地下两具尸体,痛声道:“犬子和小徒都在这场仇杀中,断送了性命,唉!想不到我当年一念之仁,伸手管了一件闲事,得罪了鬼域中人,种下今夜这场滔天大祸……”
  老人说得老泪纵横,悲叹不止!
  严少桐耳中听到两个时刻不忘的字,突然如中梦呓地叫道:“鬼域!鬼域!上官老前辈,你刚才说的是不是鬼域,请告诉我!”
  司徒倩也被这两个字震惊,道:“老前辈,那般人真是从鬼域来的?”
  神目仓颉很感意外,因他认为严少桐跟黑衣女一定很熟,如何会为“鬼域”二字吃惊而不知?
  上官文奇诧地道:“不错,这般人正是鬼域来的,难道两位事前不知那女魔头,乃是‘鬼域’中极具权威的人物么?”
  司徒倩乃是冰雪聪明的女孩,略一联想已有主张,立即说道:“老前辈有所不知,那女人是他认识的,晚辈以前根本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她手指着严少桐,似乎把他当作出气筒,严少桐不免心中有气道:“倩姊姊,不要冤枉我,如果我要早知她是鬼域来的人,我才不要理她哩!”
  神目仓颉上官文,道:“两位不要斗气,今夜如非这位小朋友来此,老朽此刻早作了黄泉之鬼了。”
  这时,已有家中未受伤的人,奔入大厅中来,见上官文无恙,都喜形于色。
  上官文呀咐众人将二具尸体先抬下去,才转向严少桐说道:“我还忘了请教两位的大名?”
  司徒倩抢先道:“他叫严少桐,我叫司徒倩……”
  严少桐立刻从袋中取出那片红叶,拿给上官文看,一边道:“您认识这片红叶吧!”
  神目仓颉惊愕道:“两位原是瑜珈派的门人。白衣神算姚大侠因何不来?莫非……”
  严少桐当下将一切经过,以及来此目的,向上官文简述一番,并说:“晚辈等了两天,姚伯伯还不来,因此就照他老人家的话作,直奔靖园来。”
  上官文深长地一叹,道:“老朽作梦也想不到有此一段曲折,更想不到严小弟的令尊也是鬼域中人杀害的,咱们真成了同病相怜,同仇敌忾了。”
  严少桐知道了鬼域的来历,心中十分高兴,兴冲冲地说道:“老前辈能把鬼域的事情,详细的说一说吗?”
  神目仓颉上官文脸露惊悸之色,似乎心中仍留下可怕的记忆。
  他不知不觉地流目向窗口一看,叹道:“江湖之中,虽知鬼域是一个恐怖离奇的所在,可是真正知道此中来龙去脉的人,却是不多。”
  严少桐脱口说道:“可不是嘛!我问了不少人都说不知道,姚伯伯也不肯跟我说。”
  上官文似有余悸,接道:“老朽在三年以前,无意之中救下一位江湖高手,此人事后还是伤重身死。姑且不提他的姓名,那时,鬼域中仅派出两名护法,老朽仗着青城派‘裂光剑法’,全力施为,杀了一名护法,另一名逃回鬼域通风报信,老朽自知种下祸根,从此隐居靖园,不再涉足江湖。”
  司徒倩突然灵机一动,道:“老前辈那时应该连那一个也杀掉,就不会发生今夜的变故啦!”
  上官文感慨地一叹,接道:“只怪我当时一念之仁,在一掌震伤那厮内腑之后,不忍再下毒手,不想他仍然负伤逃回鬼域。而此事奇在老朽当年不但未报名号,连本门武功也未敢显露,仅用青城派武功……”
  严少桐奇诧地问道:“那帮人怎会查出来的哩?”
  神目仓颉上官文胸中似有无比气愤,干咳了两声,抚胸接道:“这就是鬼域中人的厉害,他们极少在江湖上露面,但凡一经现身,必至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今夜真是一个大大的例外。”
  司徒倩不愿使老人增加感触的痛苦,小心地取出那包兽骨,道:“晚辈们奉姚大侠之命,前来请老前辈教授甲骨文字,学习武功,请老前辈过目。”
  上官文怀着惊愕,接过十根兽骨,凑在烛光下仔细地看去。
  渐渐地,老人的脸上露出无比惊喜的神色;嘴唇上下开噏不定,似已沉浸在神奇的武功秘诀之中,看得严少桐猜疑不止。
  神目仓颉手捧兽骨,目中放出惊喜的光芒,似是再也压不住内心的兴奋。
  上官文紧抱十根兽骨,道:“唉!想不到方今武林尚有振兴的一日,也想不到江湖尚有这种失传已久的武功存在。回忆老朽在学艺之时,曾听恩师谈及数十年前,一位武学通天,功参造化的异人,精通甲骨文字,生前将一身精创的各派武功,刻在兽骨之上,名曰‘甲骨秘学’,当时虽有传闻,却也不过是一种道听涂说而已。”
  司徒倩见他欣喜如狂,心知这甲骨上必是旷世绝学无疑,急道:“老前辈,这几根兽骨真有那么大的价值么?”
  神目仓颉上官文,激动的道:“老朽岂敢故作惊人之谈,姑娘日后自知我言不过分了。两位如能学会此上武功,鬼域虽然恐怖可怕,鬼域中的绝顶高手武功虽是惊人高深,只怕也逃不出二位的手掌之外哩!”
  桐喜出望外,道:“老前辈也同我们一起学吧!”
  神目仓颉上官文苦笑道:“严小弟的好意,怕老朽没有这福分啦!”
  说着一阵干咳,气喘如牛,脸色转为灰白,手脚不停颤抖起来。
  司徒倩慌忙走过来,扶住上官文的手,道:“老前辈,你……”
  神目仓颉面如白纸,喘息道:“不瞒姑娘说,老朽已被极厉害的阴毒掌力伤及要害,当时又拼死对敌,经脉已经破裂……不过两位请放心,老朽内功甚还过得去,大约三月之内还不致咽气,因此,两位要在三个月内,将甲骨文学会,至少也该看懂甲骨上的武功,千万不能浪费一时一刻光阴……方今天下已没有第二人能懂甲骨文字,因为……唯一能接我衣钵的小儿……已经惨死了……”
  司徒倩和严少桐慌忙合着将上官文,扶坐在一张八仙椅上,齐声道:“晚辈等如不用心学习,天地共弃!
  神目仓颉喘着气道:“二位言重了,二位言重了,我上官文只要一息尚存,必要尽心指导二位……”
  三人正在说话之际,忽见厅门口匆匆奔入两个僮仆,慌慌张张地报道:“老主人,请快外出吧,屋后的火越烧越大,眼看要延到前边来啦!”
  神目仓颉咬牙切齿,道:“这帮杀人放火的恶徒,终有一日恶贯满盈……”
  当下众人慌忙扶起上官文走出大厅。
  严少桐、司徒倩和神目仓颉立在院中,仰头一看,只见黑夜中屋上火舌吞吐,烈烟漫天,大火已成燎原之势。
  司徒倩恨恨地道:“有朝一日,一定要鬼域烧得寸瓦不存!”
  这时,神目仓颉突然脱口叫道:“不行!这场火烧不得……”
  话未说完,挣开众人,拔腿向火场中奔去。

  第十章
  司徒倩和严少桐,只见神目仓颉上官文向火场奔去,不禁大为惊奇。
  上官文口中喃喃道:“千万不能烧去那部经典。”
  正在惊愕之际,一个门下弟子,从火中狂奔而来,怀中抱着一大叠书。
  此人身上已着了好几处火,一身灰土,神态十分狼狈,向上官文奔来。
  一面喘息道:“老人家,您这部甲骨文字典,给我抢出来了……”
  神目仓颉上官文大喜道:“最好,最好!”
  说着已将甲骨文字典接了过来,抚胸望着大火叹息。
  这时严少桐和司徒倩也到了,忙问道:“上官老前辈,到底是什么事?”
  神目仓颉上官文叹道:“就是这部甲骨文字典,眼看靖园就要付之一炬,老朽都不可惜,惟独这部字典有失,岂不耽误二位学习,因此心急,请不要见笑!”
  司徒倩说道:“老前辈这时内伤未复,最好找个地方歇一下,千万不可过于激动。”
  严少桐也道:“上官老前辈,您老人家歇歇吧!”
  神目仓颉上官文眼看大火已成燎原之势,家中人口又极稀少。
  爱子爱徒也被鬼域中人杀死,剩下的几个家人,绝无救火之力。
  想毕长吁一口气道:“两位不要见笑,上官文对这些身外之物,那有半点爱惜之念,此时心中难过,乃是因小儿等的惨死而起,唉!真是祸起萧墙。”
  司徒倩向那几个家人说道:“你们这里还有别的房屋没有?
  众人齐道:“有,有,出了果园还有一座农舍,地方虽然不大,还可栖身。”
  严少桐扶着上官文,道:“上官老前辈,眼看这场火是救不成啦!咱们快些离开火场,免遭不测。”
  神目仓颉叹道:“事到如今,只有委屈二位到那农舍去暂住一时,再作计较。”
  于是,众人急忙奔出果园,向农舍走去。
  从此,神目仓颉上官文,就在这座农舍中,将甲骨文字教给严少桐和司徒倩。
  这其间,神目仓颉上官文,可说竭精殚智,心力交瘁,不遗余力。
  原来这种甲骨文字,原是古人所创的一种象形文字,笔划虽简,却是十分难认。
  上官文道:“那时古人尚无活字印刷之术,也无纸张,只得将字刻在兽骨之上,这就是甲骨文。”
  严少桐奇诧地问道:“那位武林奇人,为什么把武功用甲骨文记载下来呢?”
  上官文说道:“据我判断,这位武林奇人,精通甲骨文,当时或系一时的兴趣,或许是不愿这些武功绝学,轻易传入江湖的缘故吧!
  这时,距司徒倩和严少桐到靖园来,已有两个多月,上官文内伤,加上用尽心血教授甲骨文,眼看是不行了。
  由于严少桐和司徒倩,不分昼夜用心学习,加上二人天资聪敏,总算学会不少甲骨文。
  渐渐地,神目仓颉上官文,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状态。
  一日,上官文替严少桐、司徒倩上完了课,已是累得气息仅存。
  神目仓颉一张口,吐出一口鲜血,立刻面如白纸,气喘不息。
  严少桐上前扶住上官文,急道:“老师,您太累就别教了。”
  神目仓颉上官文,气若游丝地道:“我是不行了!好在这三个月来,你们已经入了甲骨文的门径……虽然这种文字艰难之至……好在我还有一部甲骨文字典……乃是我数十年来的心血……可以供你们参考之用……自明日起……你们该要学武功了……”
  老人由于内伤太重,病入膏肓,张口吐了几大口血,就一瞑不视了。
  严少桐用手一摸,原来上官文已经浑身冰凉了,不由悲痛地道:“姐姐,老师死了……”
  司徒倩凑近一看,可不是,神目仓颉已经在心力交瘁之下,一命呜呼而逝!
  这三个月的时光,两人和上官文朝夕相处,已有师徒之情。
  因此,司徒姑娘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严少桐也洒下几滴哀伤之泪。
  他握紧拳头地道:“老师死得太惨了,我学会武功,一定要替他老人家报仇雪恨!”
  这时,司徒倩的哭声,惊动了上官宅中家人,奔来一看,竟是老主人死了。
  丧事经过安排后,这位一代文字大师,就被安葬在山明水秀的风景区。
  严少桐和司徒倩,带同众人料理完了上官文的丧事,心中很是伤感。
  两人久等白衣神算姚乃心不来,心中甚是不安。
  严少桐想试探司徒倩的心意,道:“姐姐,有两条路不知先走那一条?是先学武功哩,还是先去找姚伯伯?”
  司徒倩脸色一沉,道:“你要知道,姚大侠当时的一番苦心,和上官老师的三月心血,都是希望咱们两人,能尽快的将甲骨武功学会,好找鬼域中人算帐!”
  严少桐心中一凛,道:“姐姐的意思,是咱们先留在这儿练武功?”
  司徒倩神情严肃的道:“你如是不想偷懒,就留下来跟我一起学武功,不可有一分一毫的疏懒!”
  严少桐点头道:“那是当然的事。姐姐放心好了,别忘了我还有父仇、师仇未报哩!”
  司徒倩淡然一笑,道:“好,咱们从今天起就开始。”
  当下,两人就在安静的农舍之中,一面揣摩甲骨文,一面练习上面刻着的武功。
  那位前辈武林奇人,共将生平武学,分刻在十根兽骨之上。
  这十根看来乌黑发亮的兽骨,也被他依次序编成十号。
  每一根兽骨上都刻有一个数字,从一到十,其中武功博大精深,包罗万象。
  一、二、三号甲骨上,是讲述学武的门径,以及各种内外功修习之法。
  另有玄门吐纳之术,如佛门中坐禅之法,记载之广,遍及天下各门各派的内功。
  并包括优劣、利弊、速成、缓进,不下十数种,分刻于三根兽骨之上。
  第四、五、六,三根甲骨上,却是刻的拳、掌、兵刃、暗器、疗伤、点穴、拂穴、震穴……
  以及擒拿的各种手法,无一不是神奥绝学,而且每招都有破解之法。
  严少桐和司徒倩,由于对甲骨文的造诣不高,初看起来甚为吃力。
  在这六根兽骨上的甲骨文字,比较浅易,两人互相推敲,看得心驰神摇,向往不已。
  严少桐和司徒倩苦心研读,费了三天的时间,才把六根甲骨上的武功看懂。
  以下七至十上所刻载,和前六根上大不相同。
  这四根兽骨上只是讲一种内功口诀,都是笔划复杂的象形文字。
  而且字字博大深奥,句句含蓄玄机。
  从头至尾,再无第二种武功,刻载到最后一根骨头,已是印迹潦草,笔痕模糊。
  极显然的,那刻字之人,已快耗尽心智,无法再求刻划端正了。
  由于司徒倩武功已有相当造诣,因此,她一面借重神目仓颉上官文遗下的那本字典。
  两人又费了一月光景,才算大略的把十根甲骨看完了一遍。
  对前六根甲骨上所载各种内外功、拳掌、兵刃、暗器、手法,虽也有许多不尽了然之处,但却能意会到那都是旷古绝学。
  独对后四根所刻的一种内功口诀,却是一点也看不懂。
  只觉得有很多记载,古里古怪,既非人身穴道,又非运气行功之法。
  两个人初看时觉得太过深奥,索然无味,再看了一遍却又感迷迷糊糊,不知所云。
  那知这正是甲骨文“万象”绝学上,最为深奥之处。
  这正是那位武林奇人,以本身所修为的玄门一元罡炁,揉和佛门般若神功。
  这位武林奇人,当年和一位佛门高僧相遇,两人在山腹密洞对坐。
  两人各述本身内功修为之法,并互相各运心智,去推敲对方所习内功要旨。
  一道一僧对坐了三天三夜,忽然大悟妙缔。
  共同发觉这玄门一元罡炁,和佛门般若禅功,如能相辅并进,则可另达一种出神入化之境。
  玄门一元罡炁,是以养生为主——练气化神,由神还虚,保婴固元,返老还童,克敌于举手投足之间。
  佛门般若禅功,则以修命为主——以静养意,以意行功,意通玄关,功走任督二脉,奇经八脉,克敌于呼吸之间。
  这位武林奇人,在参悟出玄门一元罡炁,和佛门般若禅功,能合一修为之后,易名为“般若玄功”刻在最后一根甲骨上。
  严少桐虽然一知半解,却不禁看得大喜若狂,手舞着一根兽骨,道:“姐姐,咱们一定把这上面的武功,统统学完,然后就可天下无敌了!”
  司徒倩比较懂事,心中虽然也很高兴,但却知道此事大大不容易。
  她脸色严肃地道:“你不要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这十根兽骨上的武功,不费上十年八年的工夫,那里能窥登堂奥,咱们只能兢兢业业的,学一步是一步,快别痴心妄想啦!”
  严少桐被她泼一头冷水,心里虽然有点失望,但他知道司徒倩的话是对的。
  于是,这一双男女,就在农舍中,开始研究甲骨上所刻的武学。
  这农舍虽小,却是十分幽静,每日自有上官家人,替他们安排饮食。
  因此,两人一心一意地,不分日夜,在农舍中苦习武功。
  匆匆两年,严少桐和司徒倩的武功,俱已精进了何止数倍。
  不但拳掌、兵器之学,足可对抗天下第一流的高手,即使玄门一元罡炁,亦有很大的成就。
  但这甲骨上刻记的武功,乃天下武术精华大成,两人苦学两年,成就虽大,却也不过只学得,前六根兽骨上十之三四成武功而已。
  两年后,严少桐已由一个健壮的大孩子,变成一个风度翩翩的英俊少年了。
  司徒倩也愈长愈俏丽,从一个秀美的小姑娘,变成一个健美婀娜,风姿嫣然的少女。
  在沉寂的两年岁月中,两人朝夕相处,无形中已变得心息相通,心心相印。
  这时,两人的武功已是十分惊人,随手一掌,就能开碑裂石。
  原先严少桐在武功上,原比不上司徒倩。
  由于男性先天上的许多优点,严少桐渐渐后来居上,足可和司徒倩分庭抗礼了。
  两人本来还想往下继续研究,无奈后四根兽骨上字字博奥精深,难以学习。
  最后,两人决定暂时不学,将十根兽骨分藏在身边,决心离开靖园。
  在别去之前,严少桐和司徒倩,双双到神目仓颉上官文墓前,扫祭一番。
  并在墓前默默祷念一遍,发誓此去江湖,定要找到鬼域中人,为死者复仇。
  他们足足有两年的时光,没有出这靖园一里的路程,如今骤然出来,都有隔世之感。
  两人匆匆地进了城,不免对街市许多新奇的事物,多看几眼。
  严少桐这时已经是身材健伟的男子汉了,但他因一直受着司徒倩的引导和指点,仍然对她存着信赖,处处都要先问她。
  走在街上,严少桐道:“姐姐,咱们有两年多没见过市面啦!真不知道到那儿去找姚伯伯……还有鬼域……”
  司徒倩白了他一眼,笑道:“报仇,找姚大侠,都不是着急的事,一切只有慢慢的来。”
  时至傍晚,两人草草地用了一些饮食,乘着天气晴朗,仍然赶走夜路。
  原来依司徒倩的意思,希望回血光堡一探,看看娘的骸骨有没有入土。
  因为当时血爪黑鹰司徒杰,仅仅将死尸收装在一口薄棺中,并未移入墓穴。
  严少桐也很想到那一带去找姚乃心,更希望能探出鬼域的方向来。
  一入郊外,即已夜幕低垂,两人施展轻功身法,一口气奔了数十里地。
  两人这时的内功造诣,都已到了惊人的地步,越过了县界,一点也不觉得累乏。
  岂知天有不测风云,突然下起雨来。
  大雨的来势很急,又是在郊外,司徒倩不禁抱怨起严少桐来,嗔道:“都是你不好,要依我就不该夜行,早点找个客栈一住,那会淋这场雨。”
  严少桐眼光,忽见不远之处灯火辉煌,不由心中一动,用手一指那边,道:“快别抱怨啦!你看那边灯光通明,不正是咱们避雨的地方?
  司徒倩不觉顺手一看,果然发现在大雨中,十丈远近灯火辉煌。
  她不由引起一阵奇疑,道:“真是怪事,在这种人迹罕见的地方,风雨交加的黑夜,这地方居然灯火通明!”
  其实她心中还是很高兴,因为至少今夜可以有地方躲雨了。
  严少桐没等她说什么,一提真气,向那灯火通明之处奔去。
  司徒倩浑身的衣衫已经半湿了,当下也不再犹疑,飞奔而上。
  转瞬之间,两人已同时抵达。
  司徒倩流目一看,不由玉面泛红,暗暗说了一声:“惭愧!
  要想往回奔,却已是来不及了。
  原来这灯火辉煌的目标,乃是一座宏大的和尚庙,名“报国寺”。
  庙门大开着,大门外一左、一右立着四个赤膊的大和尚,一身的粗肉和黑毛。
  这是司徒倩姑娘看了脸红的原因。
  四名赤身和尚,站在雨中,右臂高举过头,各持一根浸油松枝。
  这浸油松枝,不怕风吹雨打,四个赤身和尚却也不畏风雨。
  严少桐看得大吃一惊,他从不曾有过这种经验,不禁将目光投射在四名僧人的脸上。
  但见四人俱是粗眉大眼的彪形壮汉,光头和赤膊都被雨水淋湿。
  其中一名僧人发现严少桐,突然巨目一转,大声喝道:“快滚开!”
  严少桐有些忍耐不住,再看司徒倩在大雨中淋着,心中大为过意不去。
  他突然一拉司徒倩的手,看也不看四名光膊和尚一眼,轻声道:“姐姐,咱们进去避避雨。”
  这时,其他三名僧人,似乎也沉不住气了,齐声喝道:“那里走!”
  四人那会把眼下这对少年男女看在眼里,其中有一名僧人陡然向两人迎去。
  眼下已成剑拔弩张之势,严少桐心中暗暗好笑,已在作对付的打算。
  蓦然,庙门中走出一个身材瘦长的僧人,穿着一身黄色袈裟。
  此人正是本寺知客僧,名叫智空,不料走出一看司徒姑娘的绝色,不禁眼前一亮。
  在这一瞬间,知客僧智空心中就打好了主意。
  他匆忙地迎了出来,对那名僧人叱道:“快站回原处!”
  那名僧人似是十分畏惧知客僧,慌忙收回脚步,退归原位。
  知客僧智空,连忙冲着严少桐和司徒倩一打稽首,笑道:“二位施主莅临敝寺,不知有何见教?”
  严少桐流目向庙中望去,内中灯火齐明,门外又严阵以待,必有大事!
  想到此处,心中有些懊悔,不该来此避雨,当下不觉犹疑了一下。
  知客僧看出这一对雏儿,没见过什么阵仗,立刻堆下笑脸道:“外面下着大雨,两位有什么话,请进来说吧!
  说着伸手相让,四名僧人立刻后退一步。
  严少桐不知江湖风险,司徒倩想要阻拦,却又苦无机会。
  知客僧态度殷勤,笑嘻嘻的双手合十。
  严少桐拉着司徒倩走入庙来,对知客僧道:“在下和家姐急于赶路归里,不想中途遇雨冒昧闯到贵寺来,十分不敬,还请大师见谅!”
  知客僧眼珠子一转,笑道:“原来贤姐弟是来避雨的,出家人讲求方便,方才我那四个师弟不懂礼节,冒犯之处,请多海涵。”
  智亮在前,引着严少桐和司徒倩,经过一座笑面佛像,转入佛殿。
  就到大雄宝殿之时,那一阵阵的香烟,袅袅送来,木鱼声、钟声交鸣着。
  智亮到了殿口停步不走,笑道:“两位来得不凑巧,今夜敝寺代人做法事,女施主不便拜佛随喜,故此只有委屈两位在敝寺客房暂歇一宿,怠慢得很!”
  严少桐淡然一笑,道:“能有地方避风雨,于愿已足,那里还敢扰乱贵寺的法事。”
  他说着看了司徒倩一眼,见她衣服几乎都淋湿了,心中很是不安。
  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衣履尽湿,不过是对她格外关心,而忘了自身。
  智亮双目一转,道:“那敢情好!两位用过晚膳没有?”
  严少桐说道:“早吃过了,有劳大师父动问。”
  说话之间,知客僧智亮已将二人,领至一间禅房,打开了门,请二人进去。
  严少桐也不跟他多客套,对司徒倩道:“姐姐,咱们就在这儿歇歇吧!”
  知客僧智亮,陪着走进禅房。
  禅房中一张方桌上,放着一座铜烛台,燃着一根红烛,一座铜炉中烧着檀香。
  房中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一桌二椅,上面靠墙装着一张木榻。
  智亮一看二人浑身湿淋淋,如同落汤鸡一般,尤其面对绝色美女,罗衣尽湿,玉面苍白,不由自心底泛起一种怜香惜玉之感。
  和尚眯着眼,咧嘴一笑,道:“两位请先坐一坐,贫僧去到后院,派人送一盆炭火,天气寒冷,两位这样穿湿衣服过夜,似乎不大相宜哩!”
  说着又诡异地嘻嘻一笑。
  司徒倩十分不满知客僧这种色迷迷,轻薄神情,有意无意的鼻中冷哼一声。
  严少桐少不更事,当时也未注意,忙不迭地对和尚称谢,道:“如此有劳大师父,使在下十分不安!”
  智亮摇摇手,笑道:“那里,那里!两位驾临野寺,咱们迎之不及,不胜荣幸哩!”
  说着双手合十,躬身从门口退出。
  等和尚去远了,司徒倩狠狠地盯了严少桐一眼,冷冷地道:“哼!我看这个寺里的和尚,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你不好,要自作聪明到这鬼地方来避雨,万一中了暗算可别怪我。”
  严少桐被她埋怨得有些不服气,轻轻走出门口,推门向外一看。
  但见走廊上并无人迹,远远传来钟声木鱼,和轻微的诵经声。
  他踅了回来,道:“你怎么老是怪我,外面那么大的雨,这荒郊野外只有这一座庙,不到这里来躲雨,难道你甘愿待在寺外淋一夜的雨不成。”
  司徒倩见他着急的样子很有趣,不觉噗哧一笑,秋波一转,笑道:“好了,好了,不过说了你两句,倒惹出你一车的话来。说正经的,你不觉得这座庙,这些和尚的举动,有些特别么?深更半夜,大烧大念,还弄四个赤身露体的大和尚,站在庙门口淋雨……”
  严少桐点点头,道:“你的话有些道理,不过咱们眼下还是未明真象,怎知这寺里和尚不是善类哩!”
  司徒倩柔和地笑道:“我不过提醒你小心一点。”
  严少桐忽然豪气一振,朗声道:“咱们练了两年多武功,正怕没有试用的机会,如果这些和尚……”
  严少桐说到此处,忽见司徒倩一伸纤手,放一指在唇上,轻轻道:“噤声!有人来啦!”
  严少桐侧耳一听,果然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当下道:“准是替咱们送火来啦!”
  但闻门声轻轻一响,司徒倩拉开小门,只见一个小和尚捧着一个木座铜盆立在门外。
  盆中炭火正旺,使在雨淋后的人,分外感到温暖,严少桐立刻把火盆接过来。

  第十一章
  严少桐接过火盆,放在地上。
  他转身向小和尚道:“有劳小师父。”
  小和尚慌忙地道:“不敢,不敢,二位施主请便,小僧告辞了……”
  说着一溜烟地走了,看得司徒倩心中起疑,立刻对严少桐道:“这个小和尚眼睛乱动,慌慌张张,看来不知怀的什么鬼胎?”
  严少桐已经蹲下来烤火,笑道:“你别胡思乱想啦,快来烤火吧,尽湿的衣服穿在身上不好受。”
  司徒倩白了他一眼,姗姗走至火盆前,弯下腰来烤着火,嗔道:“你总是一付满不在乎的神气,别以为自己那点功夫就什么都不防备……”
  严少桐被火一薰,忽感浑身一阵发热,四肢呈现懒洋洋的状态。
  他不由暗吃一惊,抬头一看司徒倩,只见她一张美丽的俏脸忽泛桃花,秀目之中荡漾出一片前所未见奇异的神色。
  那知这时司徒倩也正以同样的心情,注视着严少桐,突然轻启朱唇,道:“你……你怎么啦?……”
  她这时已发觉和尚们的阴谋,立刻一声娇叱,一扬纤手,对准那盆炭火劈去。
  那知两人这时都已中毒太深,司徒倩虽然劈翻了火盆,对严少桐道:“快些运功闭住要穴……”
  无如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眼前一阵天花乱坠,但见严少桐张嘴:“哎呀……”
  向后便倒,她本身也再难支持,娇躯一软,失去了知觉……
  约有一盏茶的光景,小门被人一推,走进两位僧人,门外还站着两个健壮的小和尚。
  其一就是那知客僧智亮,对一个身材高大魁伟,面如蟹壳的番僧,咧嘴一笑。
  这名番僧身穿一袭大红袈裟,两只铜铃似的巨目,闪出淫邪的光芒。
  知客僧智亮笑道:“二法师,您老人家看看这小妞儿长得怎么样,送上省城去给大法师上寿,怕还不推板吧!”
  番僧一张大嘴,哈哈大笑,盯着司徒倩一阵,从头到脚的细看。
  只见美人春睡,星眸紧闭,黛眉微蹙,湿衣紧贴着丰满诱人的胴体,越显得曲线玲珑,令人色授魂飞,想入非非……
  他看罢了美人,瞪了智亮一眼,道:“智亮,你也未免太胆小了,就凭这么一个嫩葱般的美人儿,还用得着费这种功夫,要知罗汉爷这种龙液香,可是千金难求的哩!”
  智亮连忙堆下笑脸,道:“二法师有所不知,小僧当时也有些犹疑不决,不过一想到这一对男女,居然敢于深更半夜,行走于荒郊野地,一定有些能耐,为防备万一起见,才用了您老人家的秘药……”
  番僧这时才流目看了一眼严少桐,不过是一个年轻轻的后生。
  冷哼一声,道:“哼,就算是会点武功,难道还能逃得出罗汉爷我的掌心!”
  智亮慌忙双手合十,打恭作揖,笑道:“二法师说的是,怪小僧多此一举,小僧就此请教您老人家的法旨,再来处置……”
  番僧巨目一转,道:“事已至此,先要小和尚抬到佛殿上再说,罗汉爷的酒还没喝够咧!”
  智亮一听,不敢怠慢,慌忙吩咐两个小和尚,一人扛一个,向佛殿走去。
  原来这座“报国寺”和西藏红衣喇嘛互相勾结,本寺方丈法元和尚,久有称霸武林的野心。
  但法元的武功却又系得自西藏红衣番僧,如想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必先鼓动红衣喇嘛。
  这个被称为二法师的喇嘛,正是藏边孽龙庙主持座下,第二大弟子。
  此僧和本寺方丈法元有同师习艺之谊,今夜在“报国寺”为喇嘛佛祖上香作佛事,一切仪式均照喇嘛风俗规矩进行。
  这就是严少桐和司徒倩,见庙门口站在两中的四名赤身和尚手持浸油松枝,引起惊奇的来由。
  知客僧智亮陪着红衣喇嘛,两个小和尚一个扛着严少桐,一个扛着司徒倩。
  就到了大雄宝殿。佛殿中灯火通明,香烟氤氲,作法事诵经已进入尾声。
  大殿正中摆着一桌酒席,本寺方丈法元和尚,身披黄色袈裟,正在指挥众僧念经拜佛。
  法元一见红衣喇嘛到来,二个小和尚各扛一人,其中有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女。
  他连忙双手合十,笑道:“师兄请快入席吧!”
  红衣喇嘛咧嘴一笑道:“法元师弟,依我看,别让孩子们再念了,免得吵了咱们喝酒取乐!”
  法元和尚十分畏惧红衣喇嘛,当下那敢不听,立刻一声令下:“大伙别念经了。”
  一众念经的小和尚,原本无心念经,巴不得早些上榻归寝。
  法旨一下,个个欢天喜地,七手八脚收拾起铜钹、木鱼等法器。
  然后有些不安分的小和尚,偷偷去看司徒倩,心里不住胡思乱想,色授魂飞。
  容得一众小和尚走光了,知客僧要两个小和尚把严少桐和司徒倩放在地上。
  红衣喇嘛颇有怜香惜玉之心,立刻叱道:“智亮,快把这小妞儿放在靠椅上,把她冻坏了,可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知客僧智亮那敢怠慢,忙道:“是,是!”
  这次他斥退两个小和尚,亲自动手将司徒倩抱了起来,放在一张太师椅上。
  红衣喇嘛这才咧开大嘴笑道:“师弟,入席,入席!”
  当下拉着法元和尚,自己大刺刺地往上首一坐,伸手撕下一条鸡腿,大嚼起来。
  红衣喇嘛一边喝酒,说道:“师弟,后天就是咱们大师兄寿诞了,可别把事情给耽误啦!”
  法元和尚忙不迭地道:“那是当然,前几天弄来的两个美人,再加上这个小妞,凑齐了三个,明儿一清早,我就派智亮快马飞车送上省城,绝不会误事!”
  知客僧智亮,插道:“师父,这个小子怎么处置?”
  红衣喇嘛吞下一大口酒,道:“干脆把他废了不就得啦!”
  那知法元和尚见严少桐长得面如美女,心中另有打算,忙道:“二师兄,这小子暂时把他押起来,问问他的底细再处置不迟。”
  当下知客僧伺候两人喝酒,大殿上灯火辉煌,香烟袅袅,十分热闹。
  严少桐被一个小和尚放在地上,刚好向着走廊门口,一阵风,一阵雨丝,不时地飘送进来。
  他这时的内功已达上乘,又在血气方刚的时期,被风雨一阵吹打,突然醒了过来。
  原来红衣喇嘛将西藏龙涎香,洒在火中,要小和尚先擦上解药。
  严少桐和司徒倩,都因闻了火炭中的异香,而暂时失去知觉。
  但这种迷香,除了一种特制的解药外,武功高强之人,用水一浇也照样会醒过来。
  严少桐得风雨之助,悠悠醒来,暗中一提真气,但觉体内血脉流畅。
  当他发觉自己被人弄到地上,立刻想起以往之事,瞬眼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他首先注意司徒倩,见她仍然昏迷在一张太师椅上,心中松下一块大石。
  再看一个红衣喇嘛,和一个身穿黄色袈裟的胖大和尚,两人正在猜拳行令,据案大嚼。
  那个不怀好意、狡猾的知客僧,正在张罗着酒菜,一旁伺候着。
  忽听法元和尚说道:“二师兄,贫僧听说这次替大师兄祝寿的高手中,竟有阴渊双魅,闵灵、闵罡两个厉害角色,这可是咱们的好帮手,二师兄有机会替我引见引见……”
  严少桐本想挺身而起,耳中听到阴渊双魅闵灵、闵罡,不由心中一震!
  一个闪电似的意念浮上脑际,他陡然想起圣手瑜伽临死前的遗言……
  眼前又浮现出圣手瑜伽死前的惨状,兰台石室中,所见到的阴渊双魅的侧影,在他的记忆中,仍然很清晰,时时不忘。
  这时,他灵机一动,立刻闭起眼来,侧耳倾听两人的谈话。
  但听那位红衣喇嘛笑道:“这有何难,阴渊双魅一对老怪,在你们中原武林,虽然自恃武功高强,不可一世,但他们对咱们弟兄,也还得退让三分。”
  法元和尚听后乐不可支,道:“闵氏兄弟一时不会回阴渊吧!
  红衣喇嘛笑道:“你这就傻了,这次大师兄在省城做寿,就有结交各方高手之心,看来阴渊双魅短时期之内,绝不会离去,明日让智亮先给大师兄带个信,就说咱们哥俩,不日也要启程到他那儿去。”
  智亮慌忙说道:“今夜这个小妞儿,就先送到二师伯禅房里去吧?”
  严少桐一听,不由大吃一惊,暗道:“糟了!”
  那知红衣喇嘛却煞有介事的道:“胡说!今夜乃是佛祖大祭之期,罗汉爷岂可开戒,再说这是献给你大师伯的寿礼,不能乱来的。”
  智亮一见说错了话,忙道:“是,是,弟子知错了。”
  严少桐这时才松了一口气,心中却在暗暗打主意,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法元和尚站了起来,对智亮道:“智亮,你先把这两个人押下去,这里也不用你伺候了,明天一清早,就派你赶一辆车子,送三个美女直放省城,给你大师伯上寿。”
  智亮躬身行礼,道:“是,是,师父请放心,这件事交给弟子办,绝对错不了。”
  这是,智亮先将司徒倩轻轻扶起,负在背上,这是为讨红衣喇嘛的好而作的。
  然后走到严少桐身前,扬起腿来,对准他胸前踢了一脚,骂道:“小子,算你命大。”
  严少桐强忍下一口怒气,心想:“你现在别神气,明早上要你的狗命。”
  智亮伸臂将严少桐提起,挟在胁下,迳向殿后走去。
  严少桐只得闭住呼吸,不使发觉。
  转了几个圈子,智亮背一个,挟一个,来到一个小石室的门前。
  只见一个小和尚从角落中跑了过来,慌慌张张地给他合十行礼,道:“师兄,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智亮脸色一沉,道:“别废话,快把石门打开。”
  小和尚不敢怠慢,忙将石门打开了。
  智亮板着脸道:“这一男一女,今夜也关在石室里,可千万小心,明儿天一亮,我就来提人。”
  当下小和尚七手八脚地,把严少桐和司徒倩搬进石室中去。
  接着小和尚又当着智亮的面,把石门关上,随手把锁扣上。
  严少桐等进了石室,这才睁开眼来一看,但见这间石室四围坚厚。
  石室中没有点灯,却有一线灯火,从石门小孔中,透射进室来。
  严少桐得一线微弱暗光之助,打量了一下这间石室内中的情景。
  石室不大,但还不算太坏,地上铺着草席,还有几张薄毡子。
  再看草席上,却早已有两个少女,两人缩成一团,似乎抱在一起睡熟了。
  这时,他想起那法元和尚的话,这两个少女,也算是一份寿礼。
  严少桐不想惊动她们,但却慌忙轻轻将司徒倩拉近自己的身旁。
  听得她呼吸沉沉,丝毫没有醒过来情形,心中暗骂那番僧迷药的厉害。
  他因急于要和司徒倩相商对策,立刻轻轻地推了她一把,附在耳边道:“姐姐,姐姐……”
  轻唤两声,她仍是毫无动作。严少桐不由得十分焦急,想道:“她武功不在我之下,同样的中毒,我能复元,她竟仍在昏睡中?”
  困惑了一阵,摸摸脸上雨水未干,这才灵机一动,想了起来。
  当他运足目力,向四下一搜,很快就发现左墙角边,有一张小木椅,椅上放着一个盛水葫芦。
  严少桐伏在地上一按,人已到了木椅前,顺手就把葫芦抓到手中。
  他将司徒倩扶靠在石壁下,拔开葫芦塞,倾出一些清水,洒在她的脸上。
  不久,果见司徒倩轻轻吁了一口气,睁开眼来。
  严少桐怕她惊动了那草席上的两个少女,立刻悄悄地先说道:“姐姐,快不要大声,这里是‘报国寺’石室,我早醒过来了,本来要动手的,因为听到了阴渊双魅的下落,所以才将计就计,一直装昏迷。”
  司徒倩吃了一惊,但是很快就镇静如常,听了他的话,已有几分明白了。
  她扫了一眼草席上的两个少女,悄悄道:“这两个女子是谁?”
  严少桐当下就把在佛殿上所听来的话,一一告诉司徒倩,并道:“阴渊双魅是残杀圣手瑜伽的凶手,这仇我非报不可的,所以要委屈姐姐了。”
  司徒倩在黑暗中笑道:“别说傻话,要不是他老人家,咱们那能有今日,饮水思源,一定要替他报仇的。”
  严少桐想了一想,道:“明儿一清早,那知客僧就要来提人了,咱们该怎么办呢?”
  司徒倩黛眉一挑,恨恨地道:“我恨死那个坏和尚,咱们江湖经验差得太远啦!刚出道就险遭不测,以后真得步步小心留神,至于明早上……”
  她沉思了半晌,接道:“那很容易解决,咱们还是装作昏迷不醒的模样,等离开这鬼寺,一上了路,你看我总有方法对付他,到时候你看着好啦!”
  严少桐知道她恨透了知客僧智亮,知道她已经胸有成竹,道:“明早他们只把你们三人提出去,我还得想法子追出去和你一起哩!”
  两人听到石室外,时而传来小和尚的脚步声,怕他来探察。
  因此,立即各自躺在草席上,两人心里都有同样的主意……
  各自不再言谈,闭目运功调息,修养元气。
  次日一清早,严少桐和司徒倩,听到石门一阵格格声响,知道和尚们到了。
  这时,那两个楚楚动人的少女,也被门声惊醒,同时也看到严少桐和司徒倩了。
  两名少女似乎知道悲惨的命运,将要降临,不禁呜咽相对而泣。
  石门一开,知客僧智亮,指挥着小和尚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严少桐和司徒倩二人,还在昏睡中。
  他不由用手拍了一下光头,道:“看来是我太多疑了,这两个男女,怕不是江湖中人哩!要不这一夜过了还复不过元来。”
  严少桐和司徒倩都在暗中好笑,外表仍装出昏迷不醒的模样。
  知客僧智亮,见两名少女正在伤心而泣,心中十分不满,叱道:“你们两个快跟着走,不许哭了!”
  他转向小和尚道:“拉这两个出去,剩下这个归我。”
  小和尚不敢怠慢,立刻过去强拉住那两名少女的衣领,满不讲理地往外拖。
  智亮一弯腰,将司徒倩轻轻托起,随在小和尚和两少女身后出了石室。
  严少桐容众人出了石室,霍地挺身而起,使出甲骨武学中一种烟云身法,闪出石门。
  由于他时间控制得恰到好处,身法又快如云烟闪电,等到小和尚回头关上石门,上了大锁,严少桐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在暗处。
  任是知客僧智亮狡猾、精明,却作梦也想不到遇上了罕见的高手。
  他见小和尚锁上了石门,立道:“带她们到寺门口去,大车早就备好了,我还得赶路上省城哩!”
  说着,智亮背着司徒倩,小和尚拖拉着两名少女直奔寺门而去。
  严少桐不再怠慢,紧紧随在他们身后,一溜烟似地直缀着。
  不久,众人出了庙门,严少桐也跟了出来。
  此时天刚破晓,天色微明,寒风刺骨,一辆马车早就停在寺门口待行。
  智亮和尚指挥着小和尚,将司徒倩和两名少女,放进车厢中。
  知客僧为小心起见,亲手将铁门关紧,并在门拴上加上一把大铁锁。
  并且大声说道:“你们两个一路上安静些,再要哭哭啼啼,罗汉爷要你们好看!”
  说毕,转身对那小和尚道:“等师父和二师伯起来,你就说我押车上省城去了,请他们放心好了。”
  小和尚慌忙唯唯称是,智亮纵上了车辕,手中抓起长鞭,在马背上一抽!
  啪的一声,两匹马放蹄就奔,车辆声一阵辚辚的响,马车飞驰而去。
  严少桐不再停留,一提真气,紧追而上。
  由于他的身法快如闪电,小和尚只看到一团灰影,在眼前一闪。
  他当然想不到那是石室中囚禁的人,已经沓如黄鹤了。
  那马车行驶虽快,但严少桐这时的轻功,已臻达一种惊人的境界。
  眨眼之间,他已追上了马车,攀在车厢一边。
  这时,马车离“报国寺”,已有三数里之遥,天色也已大亮了。
  严少桐用手指,在铁门上轻敲了一下。
  立刻得到车厢中的回应,司徒倩也在车中轻轻敲了一阵,以为回答。
  片刻之后,但听铁门砰的一声大响,一条纤美人影,一闪而出。
  严少桐知道那是司徒倩,由于双方昨夜商量好的,所以自己不动手,看她要如何处置智亮。
  但见司徒倩快如闪电般地,上了车辕,振指向知客僧智亮“麻穴”点去。
  智亮方觉指风振衣,惊骇之下,那里躲避得了,呀的一声,已被人点中“麻穴”。
  严少桐怕双马惊极而奔,惊动了车中两位少女,陡然一提真气,飘上车辕。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严少桐已控住了缰绳,双臂一抖,用“大力千钧”武功,将两匹马定住。
  智亮不但浑身软麻,不能动弹,见了这种情形,骇得魂飞天外。
  这时,马已停蹄不走,车也停了。
  智亮这刻心中明白,遇上了高手了,眼看性命难保,不由叹了一口气。
  司徒倩脸色一沉,叱道:“你这贼秃实在可恶,竟敢用卑劣手段暗算人,眼下姑娘问你一件事,可不许你胡言乱语。”
  严少桐在旁道:“你只要把阴渊双魅,闵氏兄弟在省城的地点,据实相告,咱们饶你一命!”
  知客僧智亮,仍然装好汉,冷冷道:“罗汉爷既然落在你等之手,杀戮任听尊便,要套一句话,可是办不到!”
  严少桐不由怒火上升,伸手出二指,扣在智亮“脉门”穴上,用了二成劲。
  他此时功力非凡,虽然用了二成劲道,那智亮和尚已感筋断骨裂的苦。
  但见智亮光头上,直流大汗,脸色灰白如土,口中不住痛苦呻吟。
  严少桐怕他死过去,松去了一成力,喝道:“快说,闵氏双魅落脚在省城何处?”
  智亮仍作咬牙切齿的苦扎,闭口不答。
  不由恼怒了司徒倩,叱道:“好贼秃!你再不说,姑娘立刻截断你的‘三阴’重穴,要你痛极而死!”
  这话果有效力,智亮一听对方要下毒手,不由大为惊骇。
  智亮叹了一口气,道:“都是小僧有眼无珠,不识高人,也罢,两位想是和那阴渊双魅有深仇大恨,据小僧所知,闵氏兄弟目前尚在省城东郊,小僧大师伯红衣喇嘛拉萨罗汉驻锡之处,报恩寺中。小僧此行就是奉命送……替大师伯上寿……句句事实……请二位饶命……”
  司徒倩和严少桐使了一个眼色,以眼下情形判断智亮不敢谎言相欺。
  司徒倩星眸一转,忽起杀机,道:“和尚,你今天也恶贯满盈了……”
  说话之间,轻扬玉掌,拍在智亮的背后“将台穴”上,用的是甲骨武学中化骨掌。
  这轻飘飘一掌,外看毫不惊人。
  但见智亮浑身一阵抽搐,背脊骨如同消失一般,一咧嘴气绝身死。
  严少桐这时才知化骨掌的威力,确有化骨如粉的厉害,当下对司徒倩道:“姐姐,这里离报国寺已远,咱们先把这厮的尸体处置了吧!”
  司徒倩点点头,道:“就交给你办吧!越快越好!”
  严少桐提起尸首,飘下车来,只见道旁有一条小河,不由灵机一动。
  当下在尸体上绑着一块巨石,扑通一声将尸体投入河中而去。

  第十二章
  严少桐将智亮的尸体,投入小河中后,回到那辆马车之前。
  这时,司徒倩已打开车门,和车中两位少女谈话。
  她见严少桐到来,道:“这两位受难姐姐的遭遇、家世,我已问过了,刚好她俩也住在省城,是表姐妹,因为探亲归来,半途被报国寺的和尚掳去。”
  严少桐流目一看,只见这两位少女,已除去愁容,不住称谢。
  可徒倩笑道:“这样吧!反正咱们也是上省城去的,顺便送这两位姐姐回府吧!”
  严少桐点点头,道:“如此最好,咱们快赶路吧!你也坐进车厢去,陪陪她们两位。
  司徒倩转眸一笑,指指车辕,道:“那你就权充一趟车把式吧!”
  严少桐傻笑了笑,道:“那还用说吗?都是我的差事。”
  谈笑之间,司徒倩钻进车厢,严少桐纵上车辕,扬鞭引缰。
  两匹惊马,似已复元,放开八蹄,拉着车子向前直奔而去。
  由于严少桐不明去省城的道路,一路多走了许多冤枉路,才到达省城。
  此城乃北方重镇之一,四通八达,正是江湖藏龙卧虎之地。
  严少桐和司徒倩,先将那两名受难少女,送回家中,了去一件牵累。
  他俩这时心中十分焦急,因为如依照时间推断,只怕那红衣喇嘛的寿辰已过。
  司徒倩沉思半晌,道:“事已至此,不管那红衣喇嘛作完了寿没有,咱们总得赶到东郊报恩寺一探。”
  严少桐心神不安地道:“好,那么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去报恩寺一探,但愿阴渊双魅还在寺中就好了。”
  当下两人将那辆马车先解决了,因为法元僧在北五省党羽密布。
  首先将那两匹马放掉,并将车身推入深谷之中,使之跌得粉碎。
  那报恩寺的所在,极易打听,因此,两人很快就打听出方向。
  于是不敢稍作停留,慌忙赶到城东郊报恩寺。
  果然事在意料之中,红衣喇嘛拉萨的寿日已过了两天,当两人赶到报恩寺门前,但见寺门半开,并无宾客出入,门前冷落。
  司徒倩蹙着眉头,道:“这里是和尚庙,我一现身就要招疑,你用点心机去探听一下吧,我在那棵大树上等着你,有什么动静,我自会下来帮你动手的。”
  严少桐点头道:“这样也好,由我去探探比较妥当。”
  司徒倩一见四下无人,展开身法,上了寺前不远处一棵大槐树上。
  严少桐穿的是一身青布长衫,并无扎眼之处,当下流目一看。
  但见寺内有两个小和尚,正在打扫佛殿,抹擦桌椅,大殿上并无别人。
  严少桐轻轻步至庙门口,那两个小和尚忙得出神,对他竟未留意。
  仍在一左一右,忙着打扫,揩抹中。
  严少桐故意提高嗓子,咳了一声,两个小和尚果然吃了一惊。
  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工作,奇疑地盯了严少桐一眼,其中之一道:“你找何人?”
  严少桐笑了一笑道:“打扰两位小师父,在下是从阴渊来的,到此寻找我两位师祖。”
  那小和尚脸色一变,又狠狠地盯了严少桐一眼,老气横秋地问:“你问的是阴渊来的两位闵老当家的吧?”
  严少桐点头笑道:“正是两位老人家,在下是两位老人家的徒孙,因知老人家在此与大师祖作寿,有要事特来拜谒,烦小师父代我通报一声。”
  另一个小和尚,道:“你姓什么叫什么?”
  严少桐心头一凛,道:“在下姓胡名贯。”
  前一个小和尚白了这问话的一眼,道:“都是一家人,咱们怎可对这位远来的胡贤侄无礼,有话慢慢说。”
  严少桐心中一动,脱口说道:“原来是两位师叔,恕小侄方才不知之罪。”
  说着躬身行了一礼,把两个小和尚弄乐了,互相眉开眼笑地看了一眼。
  其中之一叹道:“胡贤侄,是你来得不巧,晚了一日,昨夜两位闵老当家的就走了。”
  严少桐不由心中一凉,一股失望之情,油然而生,怔怔地望着小和尚,道:“啊!原来两位老人家已离开贵寺了。”
  这两个小和尚,乃是红衣喇嘛新收不久的徒弟,一个叫金禅,一个叫银禅。
  金禅皮笑肉不笑地道:“可不是嘛,两位闵老当家昨夜是跟咱们师父一起走的。”
  严少桐见两个小和尚,眉宇之间似乎有一种窃窃私喜的神情,不由心中一动。
  当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约有十两左右,托在手心上,走至金禅面前,笑道:“小侄远道而来,不及备办礼物,只以这锭薄银,送二位师叔买茶吃,以表敬意。”
  金禅一缩手,银禅立刻抢步上前,伸手接过银子,贼秃嘻嘻地笑道:“胡贤侄太客气了,有什么话你尽管问,只要咱们办得到,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嘿嘿!”
  金禅狠狠地白了师弟一眼,道:“你我岂可轻易告人……
  银禅若无其事的摇头晃脑,不屑地道:“佛爷自有道理,你懂个屁!”
  严少桐见事有转机,立时道:“小侄实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面禀两位老人家,还请二位师叔成全!”
  银禅偷眼四下一看,伸了伸舌头,笑道:“你不要心急,这件事情,你幸亏问到我,要不你找到天边去也找不到……
  金禅胆小,看了银禅一眼,道:“这事我可不管,出了事全是你的。”
  说着迳自去佛案前打扫揩抹,银禅拖了严少桐一把,两人转进一条长廊。
  长廊冷冷清清,空无人迹。银禅这才在严少桐耳边悄悄地道:“我告诉了你,可千万不能对外人说……”
  严少桐忙不迭点头,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银禅这才悄声说道:“昨夜我师父和两位闵老当家的,在室中私谈,全被我听见了,我师父为尽地主之谊,要招待两位老当家的,到一个销魂去处……”
  小和尚说到此处,向严少桐扮了一个鬼脸。
  严少桐心中立刻明白了,忙道:“啊!原来如此,请师叔指示一下。”
  银禅顿了一顿,道:“这个省城闻名的艳窟,由一个神通广大的女施主主持,我因为替师父送过一次信,才知此事内幕。”
  严少桐听得俊脸一红,忙问:“请问如何能找到这个所在?”
  银禅神秘地笑道:“记住,你到城中丹凤街,找一个红花香粉铺,遇到一位白白胖胖,面如银盆的女人,人家都称她顾八奶奶,你先开口问她买一盒太妃香粉,之后,她自会问你此来的真正目的……”
  严少桐初出茅芦,那会懂得这些风月之事,心中暗骂这小和尚,身入空门,四大未空,一定不是好东西,但嘴上又不得不说:“啊!原来如此,只是小侄初到此地,对本城一切完全陌生,还请师叔进一步指示!”
  小和尚叹了一口气,道:“唉,想不到你竟是徒有其表的人,这些事不但不如你那位师祖,还不如我这个小和尚哩,来来来,我干脆全告诉你吧……”
  当下就凑在严少桐耳边,一五一十,指示一番,把个严少桐臊得耳脖全红。
  小和尚到此,两手一摊,道:“我师父和你两个师祖,一定在那个地方,找到找不到,完全看你的本事和造化,我到此也就无能为力了,你快走吧!”
  严少桐得了消息,满腹兴奋,巴不得早些告诉司徒倩,早把阴渊双魅找到。
  于是慌忙向小和尚作别,走出报恩寺而来。
  这时,司徒倩早已等得不耐烦,一见他从庙门口走出,立刻从树上下来。
  严少桐慌忙使了一个眼色,道:“走!咱们边走边说。”
  司徒倩见他面露喜色,知他此行一定大有收获,于是转身就走。
  两人一边走,严少桐就把报恩寺中从小和尚口中得来的消息,和盘托出。
  把个司徒姑娘羞得满脸绯红,啐了一口道:“这个短命的小和尚,怎么说得出口的,换了我不把他活劈了才怪!”
  严少桐正色道:“那样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我当时何尝不想惩戒他一番,但一想到此行目的,乃是手刃一双闵氏老鬼,何必多杀局外之人!”
  司徒倩见他说的得意,嗔道:“好啦,好啦,算你有道理,不过这种地方,要去你一个人去,我可不去。”
  严少桐听了十分着急,道:“我一个人如何对付得了三个大魔头,姐姐千万要帮我这次忙!”
  两人在郊外展开轻功身法,不到半个时辰,已进了这不夜之城。
  当下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司徒倩关上房门,脸色严肃地道:“这件事一定要事先计划周详,否则露了马脚,就会一败涂地……”
  于是,在小楼的灯影摇红中,这位美丽而充满机智的女孩,为第二天的行动,和她的意中人,预先安排了一切步骤……
  红日当空,初冬的寒风使人畏冷,市区中游人如织,车水马龙,好不繁盛。
  真不愧是北五省的重镇,果然是万商云集,近悦远来,四通八达。
  蓦然,在热闹的街头,驰来一辆豪华的马车。
  这一辆气派十足的马车,不禁引起了行人和店家的注意。
  于是,人们都用羡慕的眼光,伫足而观……
  原来这辆车中,一律白铜精镶,车身是朱红色,丝绒垂帘,令人益增华丽神秘之感。
  再看那赶车的管家,可真够得上一表人才,服饰鲜明的。
  车子在众人瞩目中,缓缓驶入丹凤街。
  这丹凤街位于闹市之后,虽是一街之隔,却够得上说闹中取静。
  马车一进丹凤街,行人就渐渐少了。
  赶车的管家,缓羁勒马,停在一个门可罗雀的店铺之前。
  车子停下来之后,那衣帽鲜明的管家,跳下车来,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说道:“回两位公子爷,红花香粉铺到啦,请下车吧!”
  车门开处,使人双目为之一亮!
  但见两个风度翩翩、英俊貌美的公子哥儿,轻松潇洒地走了出来。
  一个高大健壮,剑眉星目,穿得一身华丽考究的白色锦衣。
  另一个体格略显瘦小,但却格外风流俊俏,眉目如画,令人爱煞!
  这两位公子,互相神秘地一笑,肩并着肩儿,向那间红花香粉铺走去。
  踏上石级,两位公子凝神一看,只见门户迎风半开,门前冷落,生意清淡。
  中不由一动,那瘦小的公子悄悄道:“会不会是咱们弄错了?
  高大的公子笑道:“错不了,咱们雇的这辆车的车把式,却是识途老马,我送了他几两银子,还探来不少内幕,知道这顾八奶奶麾下好几位名花的芳名哩!”
  那体态风流的少年公子,啐道:“你就是对这些事特别有劲儿!
  高大的公子一笑,道:“假戏可要真作呀!姐姐。”
  原来这一对衣着华丽的公子,就是严少桐和改扮男装的司徒倩。
  他们很花了些心机和银钱,才安排了眼下这付阵势,免得顾八奶奶起疑。
  严少桐走到近前,抬头一看,果然店铺门头上,悬着一束红花。
  当下就和司徒倩走了进去。
  只见铺子里冷冷清清,木架和柜上,疏疏落落地放着一些香粉之类。
  一个梳着抓髻的小丫头,俯在柜上打瞌睡,两人的脚步声将她惊醒。
  小丫头一见来了这对标致、体面的人物,立时慌了手脚,睁大了眼睛。
  严少桐笑道:“咱们是顾八奶奶的老主顾,烦小妹妹通报一声,就说有孙、凌二人请教。”
  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内宅,严少桐流目将这店铺打量了一番。
  不久,忽听竹帘啪的一响,一阵细碎的弓鞋声,带来一股袭人香气。
  严少桐和司徒倩凝目一看,只见一个身材丰满,而略显臃肿的中年妇人,笑迎而来。
  这妇人梳着高高的吉祥髻,银盆一般的脸上,涂脂抹粉,眉目风流,体态妖娆。
  穿着一身大红的锦缎百叶裙,笑咪咪地,将两人从头到脚,一阵打量。
  严少桐知道她就是顾八奶奶,连忙躬身长揖,笑嘻嘻地道:“八奶奶一向可好,小生这厢有礼了!”
  司徒倩见他故作一付轻薄之态,倒真像煞有介事,忍不住的想笑。
  顾八奶奶欠身作了一个万福,笑得花枝招展,扫了一眼司徒倩,道:“两位恕我眼拙,请教……
  严少桐俊脸一红道:“小生姓孙,我这位兄弟姓凌,生来害羞,又不善应对谈吐。还请八奶奶担待一二则个!”
  说着又躬身唱了一个诺,果然把顾八奶奶又逗笑了。妖气地道:“你们两个是头一次到我这里来的吧?是谁指引你们的?可知我们顾八奶奶近来已收山了,小兄弟,你们真是来得不巧……”
  严少桐心中一凛,但他在未来之前,早有准备,立即取出一封银子,约有五十两。
  笑着将白银奉上,道:“小生等一时匆促,未及备礼,衮衮之数,尚请八奶奶笑纳!”
  顾八奶奶连连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银子,微皱了一皱眉头,叹道:“唉!两位有所不知,这两天你们还真是来得不巧,我那里有个不寻常的场面,就怕你们到了那里,玩不起劲儿来……”
  严少桐听得心中一动,故作惊奇地问道:“这一点,八奶奶尽管放心,咱们都是有身家的人,绝不会惹事生非。”
  顾八奶奶苦笑了笑,道:“唉!你们这两个小兄弟,真是老姐姐我的克星,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可也说不上不算了……”
  严少桐连忙称谢不已,道:“八奶奶多多照顾,小生等事后还有一份薄礼相谢。”
  顾八奶奶突然脸色一整,道:“在我老姐姐面前,可不许打马虎,你们俩倒看上那家的少奶奶,可得对我直说!”
  严少桐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以为重金求她勾引本城有名的荡妇淫娃,慌忙道:“八奶奶误会了,小生等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此来只求和八奶奶手下的两位姑娘……”
  顾八奶奶睁大着一对金鱼眼睛,露着不信的神色,说道:“怎么?你们真是为我那几个丫头而来的么?”
  严少桐故作郑重之色,道:“小生等久闻八奶奶这里的姑娘们,都是天仙化人,美艳无比,因此……”
  顾八奶奶淡然一笑,道:“好吧!你们两位要找那两个,说出来让我老姐姐听听,看能不能办到。”
  严少桐早从那赶车的口中,得悉八奶奶艳窟中的内幕,和几个风月女儿的芳名。当下把声音放低,道:“我这位凌兄弟,要找八奶奶的湘妃姑娘,至于小生……想与凤仙姑娘一会……还请八奶奶成全,小生不胜感激之至!”
  顾八奶奶,沉吟了半晌,道:“嗯!你们的消息不差,我那两个丫头,除了生性孤僻一些,长得却是花一般的娇美……对一般客人都看不上眼的……”
  严少桐怕她中途变卦,心中有些担忧,那知八奶奶看了两人一眼,笑道:“不过你们两位这付小模样,换在我老姐姐年轻时代,也会着迷,这事就算说定了,你们准备那一天来?”
  严少桐见她已应允,笑道:“就是今晚吧!八奶奶。”
  顾八奶奶神秘的一笑,道:“真是急色儿!不过我先有句话要关照你,今晚你们在天黑之后到这里来,自会有人领你去那个所在。到了那里自会有人为你们安排,千万不可多管闲事,出了漏子我可担待不起!”
  严少桐听她言中之意,一再存着顾忌,料想那红喇嘛和阴渊双魅,一定仍在艳窝寻乐。
  于是立即说道:“一切都请八奶奶放心,咱们绝不会惹事生非的。”
  诸事既已谈妥,严少桐和司徒倩,当即辞别了顾八奶奶,出了红花香粉铺。
  两人上了车,行至中途,就将那辆车子打发走了。
  司徒倩一路上取笑严少桐,道:“看不出你还是装得真像,倒像是此中能手哩!”
  严少桐也不分辩,当下两人回到客栈,一直等到天色已黑。
  司徒倩外面仍罩着那件锦袍,里面却换上紧身的玄色罗衫。
  为防万一起见,她将一柄长剑也带在身边。
  收拾妥当,和严少桐奔向丹凤街红花香粉铺去。
  这刻已是万家灯火时分,丹凤街入夜以来,仍是十分热闹。
  这次两人是步行而来,刚刚转到了街尾,早见一辆马车停在巷口。
  一个身材瘦小的老头儿,从黑暗中闪了出来,打量了两人一眼,低声道:“两位少爷,请上车起驾吧!小的奉八奶奶之命,在此等候多时啦!”
  严少桐漫应了一声:“好吧,劳你的驾。”
  小老头儿奔过去猴上车子,把车门打开,请两人坐进去。
  一路上严少桐注意所经过的路线,车行约有半个时辰,小老头把马缰一勒。
  那赶车小老头,从车上跳下来,拉开车门,道:“到地阶了,两位请随我来。”
  严少桐在夜色中凝目一看,只见眼前乃是一个荒废的大花园。
  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心想:“难道这就是八奶奶的艳窟?”
  小老头很懂人意,笑道:“好地方在里头,两位请。”
  由小老头在前引路,三人曲曲折折,通过了这座荒凉的大花园。
  果然曲径深处,别有一番天地……
  过了一道铁门,严少桐和司徒倩忽觉耳目一新,不由凝神看去。
  原来铁门里面,布置成一个精美小巧的花园,遍植奇花异草。
  虽在深秋初冬之际,园中花草仍很茂盛,想是出于一番匠心的栽培。
  园中挂着十数盏琉璃宫灯,点缀在暗香疏影的花木之间,忽明忽暗,倍增神秘、幽胜之感。
  小老头到此止步,作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躬身行礼而退。
  严少桐和司徒倩正在奇诧之际,忽听花木深处,响起一阵娇滴滴的声音:“哎呀!原来两位贵客到了,恕我老姐姐有失远迎,快请里边坐!”
  严少桐听声音,知是此间主人顾八奶奶,思念之间,八奶奶就出现了。
  在八奶奶的身后,跟着两位千娇百媚的少女,莲步姗姗地走来。
  顾八奶奶笑道:“湘妃,凤仙,快来见见两位贵公子。”
  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深深地行了一个万福,莺声燕语地说了一声:“两位公子好!”
  严少桐心中有事,虽美色当前,却是视如无睹,流目察看阴渊双魅的踪影。
  司徒倩姑娘,一个黄花闺女,初到这种倚红偎翠的风月场中,更是芳心鹿撞。
  那两个雌儿,倒是十分倾心于眼下两个翩翩浊世的佳公子。
  在顾八奶奶的安排下,一人陪着一个,分别将严少桐和司徒倩拉走。
  严少桐无可奈何,暗中和司徒倩使了一个眼色,跟那凤仙走去。
  所行之处,真如迷宫一般,豪华富丽,春意阑珊,令人赏心悦目。
  转过一条长廊,严少桐听到一片猜拳、呼叱之声,向身边少女问道:“是谁那么大声?”
  少女脸色一变,悻悻道:“都是些凶神恶煞,惹不得的魔头,问他怎的?”
  严少桐装出若无其事之态,眨眼之间,凤仙将他领入一间幽暗迷人的小屋来。
  此时此地,严少桐那有怜香惜玉之心,那少女正想投怀送抱,大施媚术!
  严少桐突用手指轻轻在她“晕穴”上一点,凤仙立刻娇躯一倒,软卧在地毡上。
  屋中红烛半明,严少桐将凤仙抱至床上,然后一口吹熄烛火,轻轻溜出门外。
  来到院中侧耳一听,西院传来一阵喝叱之声,严少桐一提真气,向西跨院跃去。

  第十三章
  夜阑人静,庭院中花香扑鼻。
  严少桐从秘室中,悄悄地走出来,侧耳倾听之下,但闻隔墙传来猜拳行令之声。
  他穿过一座假山,纵过一个鱼池,正想越过那座高墙,一探究竟。
  突见花木丛中,闪出一条人影!
  严少桐正在用心费神之际,不由微微一怔。闪电似的瞬间,那黑影已直扑而来。
  这时,他才看出是司徒倩来了。心中怦然一动,脱口说道:“你也来啦!”
  付细一看,但见司徒倩已卸去男装,还我本来面目,换上一身玄色劲装。
  司徒姑娘苗条的身段,裹在劲装中十分动人,头上用一方绢帕,包着如云青丝。
  黑暗中,她那双晶莹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就像天上的两颗星星。
  她见严少桐有些精神不安,笑道:“怎么啦!你还没有被那位睡美人迷倒呀!”
  说毕,抵口一笑,越发的妩媚动人。
  严少桐忽感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从她身上发出,不由俊脸一红,讪讪说道:“别开玩笑啦!我还想问你,怎么摆脱了那位湘妃美人的呢!”
  司徒倩流目向那堵高墙,黛眉一颦,道:“咱们眼下就动手吧!
  当下轻折柳腰,人如飘絮临风,上了高墙。
  严少桐于是也一提真气,跟踪而上。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飘下墙来。
  定神一看,原来这西跨院,别有一番天地,繁花似锦,美不胜收,不亚于仙境一般。
  司徒倩流目一看,但见花木扶疏之间,一片灯光辉煌,令人目眩神迷。
  严少桐低低道:“姐姐,这些魔头还在猜拳行令哩!”
  司徒倩咬着下唇,道:“咱们就给他来个迅雷不及掩耳!”
  说着姗姗向前走去,严少桐也跟上去,耳中的噪声更加清晰了。
  来至一座紫藤花架下,两人都巧妙地隐藏其中。
  原来不及二丈处,就是一座外观富丽的华屋,屋门却紧闭着。
  屋中情景如何,不得而知,但却听到粗犷的叱喝声中,杂着莺啼燕语之声。
  司徒倩略一衡度眼下情势,转向严少桐打了一个手势,娇躯向前飘行而去。
  她来至窗前,琉璃灯光华耀目,碧绿的窗纸,朱红色的窗棂,好不美观。
  不知是何人,早在窗纸上留下一个小孔。
  司徒倩凝神静气,真个身轻如羽,纵是绝顶高手,不加留意,亦不易察觉。
  当她将秀目凑至小孔一看,不由羞得粉脸通红,忙不迭地退去。
  严少桐疑云阵阵,见她如此举动,却又因强敌在侧,不敢发问。
  于是也凑至小孔一看,这才觉出使司徒倩羞怯而退的原因。
  原来室中春色无边,席开一樽,红烛高挑,金迷纸醉,使人心跳。
  一个高大凶狠的红衣喇嘛,高据上席而坐,怀中两个美女,左拥右抱。
  一左一右,坐着两个面目阴鸷,奇装异服之人,也在拥杯相陪。
  另有两个衣着鲜艳,举止妖娆的女子,持着银酒壶,轮流斟酒。
  在兰台石室之中,严少桐曾经见过一瞥阴渊双魅二人的形象。
  如今事隔两年,由于印象深刻,仍然依稀地记得两个杀人真凶的形态。
  他一时不禁悲愤填膺,眼前不由浮起那圣手瑜伽死前的惨状。
  人在愤恨之中,不免真气略浮——
  忽闻室中一声怒喝:“室外何人?”
  要知阴渊双魅乃是方今武林有数的高手,极其轻微的声息,立使天魅闵罡发觉!
  随着一声喝叱,天魅闵灵手中正握着一根鸡骨,抖手打出窗外。
  武功深湛之人,飞花摘枝,即可致人于死!
  严少桐但见一件白忽忽的物件,疾如电火的透过窗纸击来。
  他本已抑压不住,这时见对方已先发难,正中下怀,冷笑道:“闵灵,闵罡,今夜是你们末日到临,还不出来受死,更待何时!
  司徒倩却比他沉着、细心,嗖的一声,人已掠至门口,对门探腕,遥空一劈。
  但听卜的一声,一扇坚固的木门,已被她劈得向屋中反飞而去。
  这种劈空掌法,乃是由佛家无相神功中,演化而出的灭声掌。
  大门一飞,室中可就热闹啦!
  坚厚的木门,力有千钧,直撞酒筵,砰然巨响,立时杯盘齐飞,跌得粉碎。
  华屋中的如花美眷,妖妇艳姬,立刻魂飞天外,惊得四下乱躲。
  司徒倩向严少桐道:“快闯屋!”
  两人一先一后,乘乱掠入华屋,那红衣喇嘛,忽惊剧变,凶性大发。
  他顺手抓起瘫软在脚下的一名美女,当作暗器使用,对司徒倩直抛而来。
  司徒倩本来就不满这些艳女们的风流形态,对这空中飞人,也无恻隐之心了。
  未容飞人撞到,司徒倩已飞掠而起。
  可怜那花枝般的女人,直撞在墙屋之上,脑浆崩裂,血溅锦帘,香魂升天!
  那天魅闵灵,乃是老奸巨滑之辈,略一留意,即知此来乃是两大劲敌。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司徒倩从房门,到掠飞入屋,用的全是甲骨上的罕见武功。
  天魅闵灵冷冷地道:“大师且慢!”
  只见他长臂突然一举,疾向司徒倩格去!
  司徒倩冷笑一声,叱道:“好龌龊的手!”
  言毕隔空玉掌反劈,向天魅长臂迎去。
  天魅闵灵心中虽然略有惊觉,仍未将这女娃儿放在目中。
  当他挥臂拒敌之下,只觉一股极强的暗劲,硬把自己的手臂给挡了回来。
  老魔不禁心头大骇,险些伤在对方掌下。
  阴渊双魅在江湖上声名赫赫,树敌太多,但闵罡一时想不出来人的门派。
  天魅巨目一转,向后退了一步,道:“小娃儿,你是何人门下?老夫不怕你逃出此屋,从实说来!”
  严少桐报仇心切,抢前一步道:“姐姐,让我来手刃这两个恶人!”
  他刚刚走前几步,地魅闵罡,已如幽灵般地,闪至身前。
  地魅闵罡凶残成性,眼空四海,目中无人,嘿嘿一阵狂笑,道:“米粒之光,也敢比日月光辉,大哥,少跟他们费口舌,送他们归西去得啦!”
  只见他身如幽灵地一跳,一蹦,疾如流矢般地向严少桐冲过来!
  闵罡双臂齐举,合击而下。
  严少桐从甲骨上学了许多武功,平日和司徒倩时相对搏、琢磨。
  眼下遭遇强敌,满脑奇招绝技,一时如千丝万缕,不知何处取舍出手。
  司徒倩似已看出他的困惑,喊道:“快用搏龙掌法……”
  一言既出,触动严少桐的灵感,大喝一声:“杀人偿命!”
  一提真气,右手疾挥而出,一招“缚龙于柱”,直向地魅右腕之上抓去。
  这时,司徒倩已从肩上撤下长剑,二度闪过天魅的一记抢攻。
  那红衣喇嘛,原是怒火万丈,眼见这双男女,举手投足之间,即是罕见招数。
  他久有问鼎中原武林之心,自恃武功高强,心中常存着中原江湖高手太少之感。
  眼下忽睹奇学,严少桐那一招搏龙掌法,不禁使他心头砰然一动!
  立在地上双腿如同生了根一样,不再咆哮。
  地魅闵罡,心惊之下,一提真气,向横里蹦开三尺,险险地让开严少桐的一击。
  严少桐出手奏效,信心愈增,大喝道:“杀人的凶手,你惨杀圣手瑜伽,还不以死赎罪,更待何时!”
  口中说话,人却欺身而进,扬手一掌,用“入海擒龙”的招数,拍向地魅闵罡。
  闵罡第一招几乎吃了大亏,早存戒心,慌忙横跃三步,一闪而避。
  突然又是一蹦,人从严少桐左侧跳到。双手高张,五指如钩,向严少桐肩上抓去。
  严少桐但觉对方掌风阴寒砭骨,略一怔神,心中存下硬接一掌之念。
  他旋身卸肩,探臂一挥,照定闵罡胸前要穴拍去,同时右掌已蓄劲待出。
  地魅见对方出手既快,招式又诡奇莫测,早是惊出一头冷汗。
  这时,司徒倩一剑在手,黛眉一挑,玉腕运剑一抖,直挥而去。
  她久想一试甲骨秘学上的追光剑法,一出手就是此中精奥之招。
  但见长剑寒芒如雨,一经出手,即如雷霆万钧,狂风暴雨。
  招招带着强凌的剑风,剑势未到,那丝丝的剑风,已使人有不可抗拒之势。
  天魅闵灵新近练成白骨棒法,此时也取出一根长有五尺,伸屈自如,形如白骨的奇形兵刃。
  白骨棒势沉力猛,天魅力大绝伦,强敌在前,他也尽情施展。
  甲骨武功,以变化、奇奥为主,白骨棒却是以偏锋毒辣见长。
  双方搏斗之间,凶险之象,当真是惊心触目!
  此时那凶僧似已为双方惊人的武功,弄得神迷目眩,忘去敌我之分。
  三四个艳姬,一个个蜷伏在地,早已骇得人事不知,魂飞天外。
  司徒倩由于功力尚未能练到炉火纯青之地步,故此一上手,让天魅能一逞其长。
  但甲骨武功剑术,乃武林罕见的不传绝学,司徒倩在十数招之后,已能任意控制,运用自如。
  她将追光剑法,按照默记的口诀,以及平日与严少桐对搏的经验,加以运用施为。
  三十六招剑法,极尽玄奇诡异之能事。
  因此,她出手剑势,凌厉中不失正大,而诡奇处却又有着神鬼莫测之妙。
  二十招过后,天魅手中的奇双白骨棒,不但失去效力,更已险象百出了!
  同时严少桐却也把搏龙掌法,抓住运用的巧诀,发挥了擒拿的优势。
  逼得地魅心惊胆战,步步后退。
  室中的红烛和宫灯,被狂风似的掌风,急雨惊电般的剑气,弄得灯烛无光。
  忽见司徒倩一剑劈出之后,人如凌波仙子,一跃升空一丈。
  将触屋顶之际,悬空一翻,疾扑而下。
  天魅闵灵为江湖巨恶,一生久经大敌,曾和无数高手相搏斗。
  他一时间想不出对敌之策,而实际上也早已成了强弩之末了。
  惊悚之下,慌忙身躯横闪,避开三步。
  那知司徒倩这种追光剑法,巧妙之处,全在变化莫测,出奇制胜。
  但见她巧妙的一翻,人已到了天魅的身后,长剑探手直劈而下。
  悬空陡然地玉腕疾翻,左掌同时发出了一股强凌的劈空掌风。
  天魅闵灵早失斗志,眼下情势,甚至连司徒倩的一剑也躲不了。
  在惊惶失措之下,矫若长虹的利剑,掠颈而过。
  红光一现,这一代巨恶,便已身首异处!
  在这闪电的一瞬间,已如惊弓之鸟的地魅,也被严少桐拍中两处要穴,口吐鲜血而亡。
  红衣喇嘛眼见名震武林,惊慑江湖黑白两道的阴渊双魅,二十招出头,死于非命,早已吓得亡魂丧胆,两腿发软。
  司徒倩用锦帘抹去长剑上的血迹,刷的一声,将长剑还入剑鞘。
  严少桐心中十分高兴,因为圣手瑜伽的仇,总算是雪清了。
  他见那红衣喇嘛,一付亡魂丧胆的模样,心中反而有些不忍。
  于是转向司徒倩道:“姐姐,如何处置这厮?”
  司徒倩对这红衣喇嘛,荒淫无耻的行为,深为痛恨。
  当下冷冷一笑,道:“这样一个不守清规的僧人,就由你对他略施薄惩,以为责罚吧!”
  她说来侃侃而谈,丝毫未把红衣喇嘛放在眼中,不禁把红衣喇嘛惹恼了。
  要知他在西藏孽龙寺中,为主持座下第一护法大弟子,武功极不平凡。
  他起始惊于严少桐和司徒倩惊人武功,凛然忘了自己在武林中的身分。
  眼下被司徒倩一阵讥讽,竟将自己视为俎上鱼肉,任其宰割。
  这时,严少桐也上前一步,道:“番僧,你到中原武林来兴风作浪,定有惊人的本领,在下极愿领教。”
  红衣喇嘛凶性复发,狂吼一声,道:“孺子休要在罗汉爷面前耀武扬威,尔等杀了闵氏兄弟,还不纳命来。”
  红衣喇嘛生平得意兵刃毒龙杖,从不离身。他在大吼之后,顺手抄起毒龙杖。
  探手就是一招“横扫千军”,向严少桐腰腹扫来,力大势沉,有雷霆万钧之力。
  严少桐忽感一股强凌的杖风,直迫而来。
  未容那长杖撞到,他运用甲骨武学中的游离身法,一式“神游四方”,闪过对方长杖。
  司徒倩见番僧力大杖猛,怕严少桐吃亏,相隔不到一丈,道:“接住这把剑!”
  一扬纤手,将长剑直掷而去,一缕寒光,在灯下如银虹一般。
  严少桐一提真气,伸手扣住剑柄,喝道:“凶僧,看剑!”
  一剑在手,他也想一试追光剑法,抖手一剑,如芒剑光,恍如满天剑雨,直洒而去。
  喇嘛斗见眼前剑光如芒,剑气逼人,慌忙狂吼一声,横跳三步。
  番僧武功不在阴渊双魅之下,躲过一招之后,又攻出一招“带马过河”。
  毒龙杖被他猛力一带,带着一股强凌的劲风,直奔严少桐下盘卷来。
  严少桐一提真气,拔起约有一丈左右。
  人悬半空时,严少桐藉气换力,施出飞鹰十八式的身法。
  一招“后羿射日”,运剑直刺红衣喇嘛的肩头。
  两人在华屋中交手,严少桐因心中存下给予对方薄惩之心。
  因此下手之时,未用甲骨绝学,往对方性命要害之处递招。
  双方由于强弱悬殊,二十招之后,优劣立见。
  严少桐斗得性起,用了一招“青龙摆尾”,青芒一闪,直扫番僧头颈。
  红衣喇嘛不由一阵骇然,想要闪避,已是不及,只得闭目等死。
  果然感到肌肤一阵发寒,红光一现,鲜血如泉水般的直溅!
  严少桐威风凛凛地,持剑而立,道:“凶僧,在下讲好予你略施薄惩,言而有信,还不快些逃命去吧!”
  司徒倩见和尚一付凄惶神情,不由觉得十分好笑,咯咯笑了起来。
  红衣喇嘛羞恨地睁开眼睛,用手一摸,脑袋安然无恙,再一摸,原来左耳没有了。
  这时他才知对方略施薄惩,那里还敢停留,流目看了两人一眼,道:“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手扶长杖,大踏步飞奔而去。严少桐也不阻拦,任其自去。
  经过一场凶险的搏斗之后,华屋中陈尸三具,血流满地……
  那艳姬死状十分凄惨,是这场厮杀中的牺牲者。
  生存的三个美女,也早已被骇昏了,分三处倒卧着,人事不知。
  室中更是杯盘狼藉,桌杯倒塌,乱成一片,和先前华丽香艳情景,判若天地之别。
  司徒倩轻吁了一口气,道:“闹了半夜,闯下了这场大祸,把八奶奶的温柔乡,闹得家破人亡,天翻地覆,看你怎样收场!”
  严少桐也觉得这场大闹,对顾八奶奶影响太大,心中不由有些愧然。
  他摇头轻叹道:“我原想把他们引出来再动手的,不料你出其不意的闯了进来,怎会不闹得天翻地覆哩!”
  司徒倩不由嗔道:“哼!我是为了你好,才采取迅雷不及掩耳的法子,你居然还来埋怨……”
  她不由感到些微委屈,接道:“以后你的事,我是一概不过问!”
  严少桐见她生气,忙道:“姐姐,怪我说错了话,这事怎么办,你快些拿个主意出来吧!”
  司徒倩见他已有失言,抱歉之意,笑道:“眼下之事,咱们只有把阴渊双魅尸体移去,顾八奶奶私设艳窟,自是不敢声张,惊动官府,自会收拾残局。不过经此一来,今后恐怕不敢再张艳帜了。”
  严少桐笑道:“对,咱们就这么办!”
  当下不再怠慢,将闵氏兄弟的尸体,收在一处,找了一窗帘,包了起来。
  司徒倩见他收拾妥当,道:“走吧!”
  于是两人提着尸体,走出华屋。
  出得华屋,夜已初更,庭院中依然一片沉寂,四下不见一个人影。
  司徒倩边走边说:“咱们在这里搅得天翻地覆,想不到时已深夜,也许那顾八奶奶还蒙在鼓里,以为第二天早上,又可以得到一笔财源哩!”
  严少桐手提两具尸体,笑道:“你把那位姑娘怎么处置的?”
  司徒倩笑道:“我点了她的‘睡穴’,三个时辰之内醒不来的!”
  严少桐同她转过了后院,纵出了围墙,落到街心,街上显得一片静寂。
  严少桐略一沉吟,道:“按理来说,我该将双魅的首级,带到圣手瑜伽的墓前去祭灵,但那兰台石室,离此道路遥远,这个心愿不容易办到。”
  司徒倩说道:“你总算替他把仇报啦,圣手瑜伽老前辈的在天之灵,不会怪你的,眼下还是找一个荒郊野外,把这两具尸体处置了吧!”
  严少桐点点头说道:“我也正作此想,你陪我累了半夜,也该歇息啦!这事由我去办吧。你先回客栈安歇,我把这件事办完了,立刻回客栈。”
  司徒倩经他如此一说,也有些感到倦困,当下淡然一笑,道:“也好,我就先回客栈吧!路上你可得小心点,别遇上报恩寺的爪牙,另起枝节。”
  严少桐应了一声,道:“咱们回头见。”
  当下在十字街口,两人分了手。
  司徒倩往北面所下榻的客栈方向奔去。
  严少桐提着双魅尸体,却是拣向一条偏僻的小巷,这条小巷可以直通西城。
  他因日间曾和司徒倩闲游,知道那边有一条护城河,正好处置双魅尸体。
  于是展开身法,向西城直奔而去。
  工夫不大,西城已在目前。严少桐收住身法,略略地打量一下。
  他不由皱一皱眉头,原来城门早就关了,这是当时未曾顾虑到的。
  抬头一看,城高数丈,如若手中没有两具尸体,或可飞纵而过。
  严少桐不觉甚感为难,将双魅尸体放了下来,信步向前走去。
  顺着城墙走了一阵,发现城墙完整巩固,毫无一处缺口可以利用。
  如今犹疑之间,约莫耗去一盏茶的工夫。
  但是,当他踅返放置尸体之处,不由大吃一惊!原来双魅尸首不翼而飞。
  起先还以为自己记错了位置,不料继续向前走了一箭之地,依然地上空空。
  这时,严少桐才知情情发生变化,在这附近一带,定有江湖人物,暗中作弄自己。
  他本想高声叫骂,想到城上守卒,不觉泄气,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严少桐脑中闪过一个意念,决心先向来路直奔而去。
  不料就当他即将发动之际,忽见城头之上,闪出一条人影,黑暗中似在向他挥手。
  严少桐心中突然一惊,当下推测此人绝非守城戍卒,定是江湖中人!
  莫非双魅尸体,就是此人暗中移去?或许这时已被他带上城头?
  若是自己的判断不差,此人的武功如何,就不敢往底下想啦!
  这时,墙上人仍在挥舞着一只手臂,似在对严少桐挑战、逗引……
  严少桐艺高胆大,恼怒之下,一提真气,向城头飞身跃去。

  第十四章
  夜色昏暗,城上草木萧萧——
  严少桐上得城头,立被一阵劲厉的冷风,吹得有些刺骨砭肤。
  北国的深秋初冬,早是一片肃杀,城楼画角,风铃迎风乱响,更增凄凉之感。
  那条黑影,早已不在城头之上,严少桐伏在城砖上运目远眺。
  城下更为昏黑,显得一片沉寂。
  这时,他不由泛起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心中越发惊疑不定。
  就在这当口,忽见城下数丈远处,人影晃动,颇有诱敌的意思。
  严少桐十分气恼,决心还以颜色,顺手拾起城头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子,对准那黑影打去。
  以他此时的内功造诣,飞花摘叶,也可伤人于百步之外了。
  因此这块石子的威力,可以想见,那知对方更为高明,毫无损伤地仍在原处晃动。
  严少桐到此忍无可忍,一提真气,纵身而下,放腿向那人奔去。
  在他纵下城头之际,对方掉头就走,严少桐只得在后紧紧追赶。
  城外是一片荒野,枯草荆棘,高可及胫。
  那条人影妙曼轻盈,施展起草上飞的功夫,在枯草上疾行如飞。
  严少桐脑中疑云阵阵,不知此人是敌是友?只有在草上紧紧追随。
  他不禁脱口说道:“前面的朋友,你到底要将在下引往何处?”
  对方不但不答话,头也不回的往前奔,不知不觉,已达三数里之遥。
  忽见那人影奇妙地一闪,眨眼间失去踪影!
  严少桐心中更加惊奇,对方的武功如何,虽在未知之数,但这份超绝的轻功,似乎不在自己之下。
  严少桐定下神来,略一度察此地形势,心中陡然泛起一阵惊惶之感。
  原来此处是一块高地,乱石成堆,枯草杂乱,登临一看,心中顿时明白了。
  但见下处有一座荒废的建筑,断垣残瓦之中,冒出阵阵烟火。
  莫非此人就居于此地?
  当这一念头浮现脑际之后,严少桐更不怠慢,大踏步向那片荒地走去。
  眨眼间走到那荒废的建筑之前。
  此时他已迫不及待,轻轻越过一堵断墙,向那有烟火的所在走去。
  这座占地不大的房屋,似是遭遇火灾,触目均是残垣碎瓦,倒塌的焦木。
  举步之间,严少桐已找到那有烟火之处。
  原来在一根梁木上,悬着一口铁锅,瓦砾中有一火堆,正冒着熊熊的火光。
  严少桐望着火光,正在出神疑诧着——
  忽听一个颇为耳熟娇柔的声音道:“好不容易把你请了来,还站着干什么,快请进吧!”
  严少桐被这话声搅得如坠五里雾中,正在进退两难之下,忽见一盏小巧的红灯,出现在眼帘之中,于是慌忙凝目看去。
  只见一位绝色丽人,手提一盏小巧精美的红灯,正笑容可掬地俏立着。
  在她的身后,似是一间小屋,看来颇为完整,与四处瓦砾相比,十分不相称。
  严少桐在以往两年多的日子里,脑海中有时是会浮现眼前这张俏丽的脸孔……
  因此,他顿时感到一阵迷惑,不知不觉地啊了一声,脱口说道:“原来是你……”
  对方轻声一笑,带着一种抱怨的口吻道:“嗯!是我,你怎么也想不到吧!老远地把你引到这种鬼地方来……”
  她略顿了一下,轻描淡写地接道:“进来吧,这里没有吃人的老虎,尽管放心好了。”
  说着轻舒玉手,撩起屋前一面厚厚的门帘,回眸对着严少桐秋波一转。
  严少桐不觉脸上一红,提起脚步,走至门前。
  她仍然穿的是一身黑衣,但是那幅蒙在面前的黑纱,却例外地除下了。
  严少桐不敢正面看她的脸,屋门很窄,容不下两个人同时进出。
  她仍然俏立在门口,严少桐挤了进来,两人不觉偎在一处。
  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直冲他的口鼻,使严少桐心中一阵荡漾,鹿撞不止。
  进得屋来,厚帘嗒的一声放下了,把外边那荒凉、冷漠的天地隔开了……
  严少桐斗觉眼前一亮他想不到瓦砾中的小屋,会布置得如此优雅、美丽、春意盎然……
  屋中只有一桌,一椅,一榻,地上铺着兽皮,桌上有一座紫铜香炉。
  炉中烧着檀香,曷曷的香烟,散发在小屋中愈使人心神飘逸。
  最精致美丽的,应是此间主人的牙床,薄纱绫罗帐中,整齐地布陈着精美的寝具。
  这神秘的黑衣女,指着那张木椅,对严少桐笑道:“坐呀!站着有多别扭!”
  说着自己轻移莲步走至床榻之前,撩起纱帐,在床边坐了下来。
  严少桐怔了一怔,严恐地坐了下来,胸中似有许多话想说,一时竟不知如何启口。
  黑衣女见他这种心神恍惚的模样,不由噗嗤一笑,柔声说道:“贵客降临,这地方可没别的款待,锅里的水就要沸了,等着喝杯清茶吧!”
  严少桐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道:“你是鬼域中人吧?”
  黑衣女脸色微微一变,冷冷道:“一定是上官老鬼告诉你的,是不是?”
  严少桐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仇恨,挺身站起来,大声说道:“你们鬼域中人,满手血腥,杀人不眨眼,上官老前辈还不是死在你们手中,还有……”
  他想到亡父的血海深仇,一时不禁悲愤填膺,不能克制,向黑衣女步步逼去。
  黑衣女见他这般情形,依然不动声色地半倚着牙床,若无其事地道:“你这样怒发冲冠之态,是不是要拿我作报仇的对象……”
  严少桐见她此时毫无防备,一个叱咤风云,震扰武林的女魔头,忽然变得娇弱无力,楚楚可怜,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严少桐不由心中怦然一动,将要出手的念头,立即化作一片无形的烟云。
  于是,不禁想起了对方的两次恩惠,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又退回原处。
  黑衣女脸上浮现一片无可奈何的神色,淡淡的一声苦笑,道:“我知道你学会了一身武功,已是今非昔比啦!难道咱们有那么大的深仇?”
  严少桐脸如严霜,低垂着头,道:“我严少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自是不会忘记你的两次盛恩,但是大丈夫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终有一日我会夷平鬼域,杀尽……”
  他说到这里,不由抬头对她一看,只见她脸上神色凄然,胸中似引起无限心事。
  黑衣女盈盈地立了起来,道:“杀鬼域中人,是不是连我也要一网打尽?哼!好大的口气,就凭你这点武功!”
  严少桐生性倔强,他能被女性的柔弱征服,但却不肯在对方面前认输。
  他愤然地挺身而起,念念地道:“不是我严少桐说一句大话,要不是你两番有恩于我,今夜……”
  说至此处,严少桐剑眉一挑,显出一股严凛的正气,令人不敢逼视。
  黑衣女黛眉一扬,冷笑道:“你是不是想在今夜把我杀掉?我是不怕死的,你有胆量不妨试试看!”
  说着姗姗向前走两步,双方一时弄得十分紧迫,似有箭拔弩张的趋势。
  严少桐心目中,一直认为对方身怀惊人奇学,见她如此,心中忽生奇念。
  不由暗暗忖道:“听说鬼域中人均有鬼神莫测的武功,我何妨试试她的身手,看我能不能能制得住她,如果不能,鬼域也别想去啦!”
  走念至此,鼻中冷哼一声,道:“你不要总是瞧不起人,可知如今我严少桐也非常年的吴下阿蒙了!”
  忽见严少桐身形一晃,移宫换位,快如闪电般地挥臂向黑衣女拍去。
  用的乃是甲骨武功中,一式擒拿中“推窗望月”的招式,中途却易拍为抓。
  骈食中两指,疾向黑衣女王腕“脉门”穴上扣去。
  黑衣女不料他竟会猝然出手,惊奇之间,神奇如电的一招快攻已到。
  一则严少桐出招太奇,太快,一则她毫无防备,竟被严少桐扣住“脉门”。
  黑衣女不由黛眉倒竖,怒火中烧,她一生之中,从不曾低头屈服过。
  她不由一阵冷笑,叱道:“真有你的!”
  倏地翻起另一只手臂,运掌欲拍对方肋下。不料她在运气之时,已不能称心如意。
  严少桐见她欲作抵抗之状,鼻中冷哼一声,手指微微一用力。
  黑衣女顿觉一条右臂痛澈心肺,浑身一阵软麻,额上香汗涔涔而下。
  但她生性倔强,冷傲成性,虽然受制于人,十分痛苦,仍然咬牙忍受。
  严少桐见她此时已痛得玉容惨淡,香汗涔涔,却一味不顾一切地挣扎。
  心中有些不忍,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目中无人了?”
  黑衣女猛然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神情,美目中滚动着两颗泪珠。
  她咬着玉贝般的牙齿,恨恨地道:“用力吧!但愿能死在你的手里,也免得受别人的凌辱和折磨……”
  到此她忽然变得脆弱起来,嘤的一声,哀哀地饮泣起来,一时哭得十分伤心。
  严少桐见她哭得如梨花带雨,不由心中一软,叹了一口气,松去了扣在她穴道上的手。
  因黑衣女的话中,似乎含有幽怨绝望,不禁有些奇诧,说道:“你那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难道还有什么不如意的事?”
  黑衣女仍在低头饮泣,听见这些问话,微微抬起头来,啜泣着说道:“我的事情不要人管,所以你也问不出来,不过我不幸的遭遇,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的。
  严少桐越来越感到此女身世神秘,因此对鬼域也就格外无法理解。
  黑衣女忽然停止哭泣,问道:“你爹爹叫什么名字,难道也是咱们门中人害死的?你不妨说出来。”
  严少桐想起杀父之仇,不由胸中热血沸腾,恨恨地说道:“先父被害之时,我还年幼,从他老人家的临终遗言中,知道是你们鬼域中人干的!”
  黑衣女脸色微微一变,道:“咱们那里的分子很复杂,你既然不能指出谁是真正的仇人,为什么把我也牵连在内?”
  严少桐见她说的有理,一时倒有些费神,沉思了片刻,念念地说道:“话虽如此,但你们鬼域中人,那个不是杀人如麻,两手血腥……”
  黑衣女秋波一转,道:“这么一说,你是要把鬼域中人,一网打尽了!”
  严少桐沉吟一下,道:“我当然要查出谁是杀父元凶,连同上官老师的仇,也要一一洗雪。”
  黑衣女长叹一口气道:“唉!不是我减你的锐气,你这个愿望可是太大了,太难了!”
  严少桐突然心中一动,脱口道:“你如果能帮我查出杀父仇人,我将来一定不会难为你的……”
  黑衣女鼻中冷哼一声,道:“照你这么一说,莫非要我倒反鬼域……
  她说至此处,脸上忽现恐悸之色,闪电似地抢到门口,撩起门帘向外看了一看。
  严少桐见她这种突如其来的动作,不禁为之怦然一动,脱口说道:“什么事这般紧张?……”
  黑衣女又姗姗走回原处,叹道:“实在告诉你吧,上次在上官文那里的事,我已为此受了极大的处罚。”
  严少桐见她又有凄然泪下之态,心中甚是不忍,因而对她那莫可臆测的身世,也格外想要得到解答。
  当下平和地说道:“那些黑衣人都尊你为夫人,想来都对你十分畏惧,由此推想你在鬼域中的地位一定很高,难道也有幕后操纵你的人么?”
  黑衣女脸上似乎还存着余悸,道:“你对江湖上的凶险,所知太少,况且这种事我也不能告诉你,今夜我……”
  严少桐见她欲言又止,十分奇诧,道:“你今夜把我引到此处,用意何在?”
  黑衣女见问,不由微生愤怒,道:“你不要这般不懂人情,我今夜冒着风险把你引来,一则是想看看你,同时奉劝你不要太露锋芒,如果被咱们的人发觉,对你将十分不利。难道我这一番好意,就换来你的冷言冷语么?”
  严少桐心中一凛,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要叫我不报父仇,可是绝对办不到!”
  他正将这话说完,忽见黑衣女脸上神色大变,急忙悄声说道:“快别说话!也千万别出去!”
  说话之间,人已闪出了门外。
  由于变生仓猝,严少桐一时不禁有些惊慌,正在疑云阵阵之际,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夜枭般的长笑,令人听来有些毛发耸然。
  严少桐被这阵笑声,弄得惊疑不定,一时正想走出一看。
  但他忽然起了一个念头,移步闪至门后,从那门帘的缝隙中向外看去。
  只见屋外黑夜深沉,由于地上烧着柴火,极容易看到了来人。
  这时,黑衣女阻立在门前,似乎颇为慌张,恐怕有人闯入室中。
  严少桐凝神一看,但见一个身材瘦长之人,立在一丈之外。
  火光不弱,虽然距离了一丈多远,仍可看出此人的衣着和面貌。
  此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罩在他那瘦长如竹的身上,十分不称身。
  宽袍迎风涨大,夜风劲厉,但此人却卓立如松。
  黑衣怪人生得面貌奇兀,似鹰非鹰,似狼非狼,一双精芒四射的眼眸,黑夜中闪闪发光,脸上布满阴险之色,咧着一张巨口,仍在怪笑。
  背后插着一柄长剑,长长的丝总,迎风飘荡,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怪笑了一阵,冷冷道:“小弟找得嫂嫂好苦,想不到你竟在此纳福,夜冷天寒,嫂嫂就忍心让小弟站在这荒地上挨冻,连热茶也不想让我喝一杯么?”
  严少桐心中怦然一动,这时他不由有些猜料出黑衣女在鬼域中的身分了。
  这时,忽听那黑衣女冷笑道:“老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奉你域主之命,来河朔一带行事,又不曾违背门规,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想在我面前弄鬼!”
  这黑衣怪人嘿嘿一笑,道:“嫂嫂,这临时行宫之中,就是你一人居住么?”
  黑衣女怒叱一声,道:“老三,你说话放明白点,再这样血口喷人,我可不答应的!”
  严少桐听得心中一阵惊喜,惊的是如被此人闯入发现,难免落个不白之名。
  喜的是此人必是鬼域中主要人物,如能将他除去,也算报了一部分仇。
  只见黑衣怪人哈哈狂笑,道:“嫂嫂,这等深夜不安歇,不无使人怀疑之处,况且小弟适才分明听得屋中,有一男子说话之声,这就更令人难以安心了。”
  黑衣女心中一阵惶然,表面上仍在保持镇静,泠泠地一笑,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惹恼了我,可别怪我无情!”
  黑衣怪人鼻中冷哼一声,道:“嫂嫂不要大言不惭,今夜之事,如若你行得正,坐得正,就该让小弟进屋一看,如果并无生人在内,小弟甘愿受责,若是有人……”
  他说至此处,巨目一转,直射在门帘之上。
  黑衣女心中最恐惧之事,就是怕他闯入屋中。当下不禁一阵恐惧,道:“我的居处,岂是任人进出的,你赶快给我滚开!别等我恼火了,你就别想逃啦!”
  黑衣怪人见她神色慌慌张张,心中格外得意,向前飘进了五步。
  黑衣女怕他冒冒失失地闯进屋去,不由主地退在门帘之前,说道:“你……你敢再走近一步!”
  说着暗聚一口丹田之气,准备对方闯来之时,出手抢攻一招。
  黑衣怪人巨目一斜,怪脸之上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奸笑,恶毒地说道:“三太爷有什么不敢!”
  说着身如飘风般地,一跳一蹦,人已到了黑衣女的身前,作出闯屋之状。
  黑衣女早有准备,一声娇叱,道:“该死的丑鬼!这是你自己找死!”
  陡然柳腰一挫,玉臂合举,向对方两处穴道攻去。
  那瘦长的黑衣怪人,猝不及防,几乎被她击中,此人身手却也不凡,霍地贴地倒身翻了出去。
  此人翻出足足有二丈,使了一个“大鹏展翅”的身法,重新又扑了回来。
  他掀口大喝,道:“好个不守妇道,破坏门规的女人,今夜我齐桓,倒要替死去的大哥教训教训你!”
  这一次,他不再冒冒失失,运足了真气,一蹦一跳,高举双臂,向对方肩头抓去。
  黑衣女娇叱一声,道:“该死的丑鬼,就凭你也敢对我如此不敬。”
  眼看对方双掌向肩头抓来,黑衣女知道对方掌上练有剧毒,不敢让他沾上一飘身形,娇躯向左侧跳开三步。
  黑衣瘦长怪人,一击不中,凶性大发,一移脚步,跳至黑衣女身前。
  这次,黑衣女早有防备,玉掌一扬,“巧打金钟”,向对方胸前拍去。
  两人在瓦砾断壁间,动起手来,一时打得十分剧烈,掌风过处,地上火花四飞。
  严少桐看了一阵,心中拿不定主意,自己是出去对敌?还是在此以静制动?
  那黑衣女先前说的不错,鬼域中人党羽密布,高手如云,打草惊蛇,实非上策。
  正在犹疑不决之际,屋外的搏斗愈打愈烈!
  那黑衣瘦长怪人,显然武功不在黑衣女之下,正攻出一招“飞扇捕蝶”。
  他这一掌拍向黑衣女的“乳根穴”,分明带有轻薄之意,把黑衣女弄得又羞又怒。
  但见她怒叱一声,道:“好个胆大包天的丑鬼,我定将此事告诉域主,以门规制裁!”
  此人名叫齐桓,哈哈一笑,道:“哈哈,你别在那里假正经啦,等下我捉奸捉双,将那奸夫拿下,双双绑去见域主。”
  黑衣女羞恼之下,咬着牙拚命又攻出一招!
  这时,严少桐竟被此人骂作奸夫,再也忍耐不住,一掀门帘直冲而去。
  在此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忽见两个人影,一合一分,各自闷哼了一声。
  那黑衣怪人齐桓,瘦长的身子,像夜枭般的,悬空卷起二丈。
  严少桐忽见黑衣女娇躯摇晃,玉面惨白,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严少桐慌忙问道:“你……你受了伤?”
  黑衣女忍着痛,紧蹙着双眉,手指着那从半空翻落在地的黑衣怪人。
  她呻吟着说道:“你别管我,快去追杀此人,如果让他逃回鬼域,你的仇就难报啦!”
  严少桐听得机伶伶一阵寒战,眨眼之间,果然见那怪人,已从半空飘落在地。
  此人似也受了重创,和黑衣女斗得两败俱伤,手扪着胸口,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这时,黑衣怪人怒骂道:“好个无耻的贱人,果然在此偷人养汉,三太爷受你一掌之仇,岂能不报!”
  说着转身就奔,黑衣女慌忙道:“严少桐,你快将他追杀,千万不能让他活着逃回鬼域,掀起轩然大波……”
  她已痛得玉面惨白,站立不住,倚在门上。
  严少桐陡然豪气大振,一提真气,直追而去,一面大声喝道:“鬼域恶魔,今夜是你的死期到了,往那里逃!”
  他这时轻功已臻达化境,纵是对方不受伤,也可将其追上。
  眨眼之间,未容齐桓逃出那片高地,严少桐已堪堪追了一个首尾衔接。
  黑衣怪人齐桓被黑衣女拍中要穴,仗着内功精湛,仍可支持。
  此刻,眼见那年轻后生追来,再难逃奔,当下把心一横,一收身形,闪身而过。
  他转过身来,注目一看严少桐,见他不过是一个白面书生,不由生出轻敌之心。
  当下故作镇定,冷笑道:“这是你小子自己找死,可怨不得齐三太爷心狠手辣,不容你多活几天!
  说毕,不知死活地摆出一付若无其事之状,心中却又不免暗暗吃惊。
  严少桐细细打量对方一眼,冷笑道:“贼子,死在眼前,还敢大言不惭!”
  言毕,鼻中冷哼一声,闪电似地一旋身。
  黑衣怪人齐桓,忽见眼前人影一闪,惊心动魄之下,才知这白面书生,正是一名绝顶高手。
  说时迟,那时快,严少桐一记劈空掌风,已攻向黑衣怪人,使他万难抵抗,哼了一声,震出老远。
  但听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号,打破黑夜深谷的沉寂,令人心悸!
  黑衣怪人瘦长的身影,被严少桐的掌力震得飞起有三丈之高。
  跌在一颗秃树之下,一动也不懂了。

  第十五章
  严少桐不由怦然一怔,迈步向那棵秃树走去,一看情形如何?
  当他步至秃树之前,才发现黑衣怪人口中狂喷鲜血,已是气绝身死。
  要知他所发的这一记“化骨掌”,威力强大,摧毁人于无形之中。
  这种“化骨掌”类似佛家绝艺“大般若神功”,早将对方内部心肺、骨骼震碎,化为骨灰。
  严少桐切恨鬼域中人,见这厮已死,不由心中暗暗称快。
  唯恐让人发现他的尸体,打草惊蛇,当下将他的尸体投入悬岩峭壁而去。
  料理完了一切,不觉松了一口气,正在默默沉思下一步骤之时。
  忽听一阵幽怨而轻微的叹息,从黑暗的山石那边传来,语调十分忧伤。
  严少桐心头怦然一动,情不自禁地道:“是谁……”
  但见山石后面,夜色茫茫中走出一位黑衣佳丽,莲步姗姗而来。
  严少桐心中已知是那神秘的黑衣美人来了,不由心神慌乱起来。
  不知不觉向后退了两步,这情形给对方看在眼中,引起一阵娇嗔。
  黑衣女淡淡一笑,幽怨地道:“见了我害怕是不是?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那次伤害你了啦?”
  严少桐脸有愧色,嗫嚅道:“这……这是那里话来,你的大恩我还没报答哩,怎敢存此种心思。”
  黑衣女大眼睛一斜一闪,黑暗中宛如一对晶亮的星星,十分迷人。
  她走近严少桐,沉默地俏立了片刻。
  一阵阵兰麝似的幽香,传入严少桐的口鼻之中,不禁一阵迷惑。
  她悠悠一叹,道:“唉!我那里会要你报答呢!只希望你能在鬼域毁灭之时,给我留一个全尸就得了……”
  说着,玉容惨淡,大有凄然欲泣之态,令人不禁对她兴起身世之悲。
  严少桐心中怦然一怔,道:“我虽然要报父仇,消灭鬼域,但是大丈夫恩怨分明,岂能对你下手!”
  黑衣女凄然而笑,道:“我但愿能死在你的手里,也强似过那种日子……唉!说来真是一言难尽……”
  严少桐见她语调悲伤,身世令人莫测高深,不禁脱口道:“咱们见了三次面,你都不肯对我说出身世、姓名、来历,真把我弄糊涂了。”
  黑衣女悠悠一叹,道:“这一点你不要怪我,你问我的姓名……以后你就叫我晚香好了,至于我的身世等等,你就不必问了,那是我自己的秘密……”
  严少桐大为惊奇,道:“你既然不肯说,我也不想勉强你,那厮的尸体已被我投入万丈深渊,你还有何指教之处?”
  晚香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时,十分不耐烦,你的心现在牵挂何人我也知道。”
  严少桐听出她弦外之意,道:“不错,我原和倩姐姐约好,把双魅尸体解决后,就直奔客栈。”
  “是不是我这样一来,把你们的时光耽误了?要向我大兴问罪之师呢?”
  严少桐尴尬地一笑,道:“我没有那种意思。”
  晚香忽地一颦黛眉,道:“你真立意要去鬼域报杀父之仇?
  严少桐斩钉截铁般地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种重大之事,我岂能随便说着玩?”
  晚香微微点了点头,道:“你打算几时去呢?”
  严少桐听得精神一振,道:“随时随地我都准备去鬼域一战,你能现时就领我去么?”
  晚香摇摇头,道:“目前不行,还要再等一个时期,等我事先布置一下,以减少你此去的危险。”
  严少桐见她答应引自己去鬼域,心中十分高兴,脱口说道:“那你什么时候会引我去呢?”
  晚香淡然一笑,道:“到了该引你去的时候,我自然会找到你,引你去那冥后山……”
  她的脸色时而露出惊慌和不安,似是对这一安排,内心十分矛盾。
  严少桐无可奈何,道:“你既然这样决定,我也只好照你的话做,希望你到时不要失信。”
  晚香似有薄怒,道:“你别看我是一个女流之辈,在鬼域中,在江湖上,说一句狂话,也算是一言九鼎,岂会对你失信,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严少桐一心牵念司徒倩,急道:“晚……香姐姐,还有什么事么?”
  晚香见他喊了这声,心中十分满足,也十分感动,兴奋地走近一步,激动的道:“好!就凭你这一声‘姐姐’,也值得我为你牺牲、受苦。好吧,你赶快去找你的倩姐姐吧,别怪我耽误了你们的时光!”
  说着双眸露出一片依依不舍的神色,轻轻一折柳腰,娇叱了一声,道:“咱们以后再会面吧!”
  纤美的人影一闪,消失在黑暗的深谷之间。
  严少桐脑中胡思乱想,忐忑不定,对晚香的身世,格外莫测高深。
  流目一看,已将夜尽天明,不知不觉竟耗去了半夜时光。
  严少桐怕司徒倩在客栈中等得心焦,当下不再怠慢,一提气往城门奔去。
  来到先前越过的那堵城墙,施展身法,越过那道高约三丈的城墙。
  进得城来,严少桐略一辨认一下去客栈的方向,展开轻功身法直奔而去。
  这时,东方天际吐露出一片鱼肚白色,街道上也有了行人。
  严少桐见天色已亮,自是不便再施展身法,以免惊世骇俗。
  当下只得迈起大步急行,不久来到庆安客栈。
  这庆安客栈倒也闹中取静,时在清晨,旅客多未起身,只有店伙在打扫门院。
  严少桐来到门前,店伙均以好奇的眼光向他投视,于是急步向下榻之处走去。
  那知来到门前,用手一推,门是虚掩着的,不由心中怦然一动。
  不安之中轻轻喊道:“倩姐,倩姐……”
  呼唤之下,推门而入,那知进门一看,室中空无司徒倩的人影。
  他这一发现,顿时大吃一惊!
  匆匆在室中一阵搜索,发现所有的物件,仍然放在原处,并无翻动的情形。
  严少桐心头一凉,脑中疑云阵阵,虽然以司徒倩的武功而言,不会有什么意外。
  但她到底遭遇到什么情况?是不是因自己久去不归,放心不下,出外寻找自己?
  正在惊奇不定之时,忽听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严少桐心头一怔,那知注目一看,原是本店店伙,捧着茶水而来。
  他当下问店伙道:“和我在一起的那位姑娘,是不是刚刚起身就走了?”
  店伙茫然地道:“没有呀!你们两位昨晚不是一道出去的吗?那位姑娘昨晚上也没回来呀!”
  严少桐知道问不出原因,当下也不再问,随便找了一个藉口,匆匆出门而去。
  出得客栈,晨曦已升,微弱的初冬阳光,带来几许温暖。
  严少桐边走边想,猜不出司徒倩到底去何方向?是否会有意外?
  他对城中情形尚称熟悉,当下各处寻找一遍,均未发现司徒倩的踪影。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怀着失望的心情,返回客栈。
  在他心中猜料,司徒倩找不到自己,一定会回到庆安客栈相候。
  那知当他回到客栈,问及店伙,才知司徒倩一直都没有回来。
  如此一来,可把严少桐急坏了,在客栈匆匆用过了晚膳,关照店伙几句话,如果司徒倩返回客栈,就告诉她,自己出去找她了。
  当严少桐二次出客栈之时,已是夜色茫茫,他心神不安地各处寻找。
  整整经过了三个时辰,时已入夜,跑遍了全城都苦无司徒倩的影子。
  他正在濒于绝望之际,转入一条狭窄的小巷,准备回客栈看看她已否归来。
  陡地,黑暗中闪出两条人影,身法奇快地,穿过小巷而去。
  严少桐不由心中一动,此时他因内功精深,目光锐利,大非一般江湖人物可比。
  远远看去这两个江湖人物,穿的黑色劲装,不由触起他的灵机。
  当下隐在暗处,等那两名人影奔出五丈开外,这才伏身追去。
  两名黑衣夜行人,快如闪电般地,穿过曲曲折折的重重街巷,直向郊野奔去。
  严少桐轻功绝俗,紧紧随在两人身后,若即若离,紧追不舍。
  眨眼之间,已来至一片荒郊之间。
  夜色昏黑,郊野遍地野草枯藤,静悄悄全无一点声息,野风劲厉,令人微生寒意。
  奔行之间,严少桐正在暗暗焦急,恐怕这一趟追踪,并无发现。
  忽见两条人影陡然身法放慢。
  严少桐心中微微一动,眨眼之间,忽见那两条人影翻入一片乱草之中而去。
  时在秋冬之交,野地宿草未凋,遍地的荆棘和枯藤,蔓成一片。
  严少桐听到一阵轻微的索索之声,知是两人拨草前进发出的声音。
  他不愿打草惊蛇,大约等了片刻工夫,一提真气跳入乱草之中。
  严少桐身轻如羽,跳入草中,比那两人高明太多,竟不发一些声息。
  在枯藤乱草之中行走了约有一盏茶光景,将到尽头之时,忽觉眼前一亮!
  原来过了这段荆棘地带,便是一片平原。
  但见两条人影在平原上行走,那一望无垠的平原上,正在烧着一堆堆烈火。
  平原一带有一排大树,风雨凋零了枝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五六个人影,在火光熊熊中晃动,那两条人影正向那些人奔去。
  严少桐久在黑暗之中,一旦看见火光,目光不免有些昏花不清。
  他慌忙闭起眼睛,收敛一下心神,然后睁开双目一看,不由心中怦然大动。
  原来在一根树干之上,绑着一个披发女子。
  六个身着黑衣之人,或立或坐,围着那棵大树,两个黑衣夜行人已到了六人之前。
  两人向一个盘坐正中之人,躬身行礼,似在报告一件极为重要之事。
  由于距离太远,严少桐听不出此人说的什么,却运足目力看去。
  注视片刻,目力已然恢复,当他看清那绑在树上的女人之时,心中骇然大动。
  原来被绑树上的少女,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司徒倩,司徒姑娘。
  惊悸之下,赶紧恢复镇定,苦苦思索下步行动。
  因为在他想来,司徒姐姐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能将她擒获到此之人,武功一定十分地高明。
  若是贸然跃出一战,胜负虽在未可知之数,但如这批人乘机将倩姐姐伤害,则是大可顾虑之事,冷静之下,苦思奇计。
  他望着平原之上,一堆堆熊熊烈火,出了一会子的神,陡然心生一计。
  主意既定,用手一摸衣囊,取出了火折子,迎风微微一晃!
  晃着了火折子,立刻将身边枯草乱藤点燃,借着劲风呼呼燃烧起来。
  严少桐轻轻一纵,停足在三丈以外,接近那片平原,只有三四步。
  宿草枯干,火借风势,眨眼之间,烈焰冲天,大有燎原之势。
  严少桐等烈火烧起之后,伏在地上,静观平原上一批人的反应。
  那一批江湖人物,正在纷纷议论之际,忽见乱草起火,烈焰冲天。
  当下一阵大乱,纷纷挺身而起,向起火之处,直奔而来。
  严少桐早已看准了方向,他此时隐身之处,正好斜对那棵大树。
  算一算距离,约有十丈左右,当下一提真气,用了一式“怒鸟出林”的身法,一冲而起。
  他这种声东击西,迅雷不及掩耳的方法,果然产生奇效。
  黑夜中如一只大鸟,起落之间,已接近那棵大树之前,约有一丈左右。
  当众人惊变直奔起火之处时,尚有一个身若巨塔的长袍老者,立在原处不动。
  此人一眼瞥见严少桐飞扑而下,不由咧开巨口哈哈大笑,道:“微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接我一掌!”
  言毕,一扬右手,攻出一记劈空掌,强凌的掌风迎着严少桐直撞而来。
  少桐身悬半空,一股如排山倒海的掌风,直迫而来。
  其势强凌,不可抗拒,心神微然一懔之下,施出一式“颠倒乾坤”的身法,半空旋转如轮。
  长袍老者一掌未将严少桐劈下,严少桐起落之间,又向司徒倩扑去。
  但见司徒倩昏昏欲睡,被人用一根鹿筋,绑在树干之上。
  长袍老者一击不中,惊心之下,知道遇上高手,狂叫一声道:“再接老夫一掌!”
  说毕双臂高举过头,一跨大步,用了一招“双手推天”的招数,向严少桐攻去。
  严少桐怕对方凌强的掌风,伤了司徒倩,当下一提真气,反身硬接住了对方两股掌风。
  他在情急之下,用出八成劲力,“化骨掌”发挥了惊天动地的威力。
  两股掌风撞在一起,震得树身摇动,残枝枯叶,漫天飘舞,好不惊人!
  忽见那长袍老者,立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严少桐却被震得晃了两晃,猛吸一口真气,乘机划断鹿筋,解下司徒倩。
  这时,那长袍老人忽然向后一退,一跤跌坐在地上,睁大眼睛,惊注着严少桐。
  严少桐才知对方已伤在自己威凌的掌力之下,赶紧解了司徒倩的穴道。
  司徒倩悠悠一声长叹,注目一看,见是严少桐来了,脸上浮出一片快慰,道:“我昨夜中了这批人的暗算……”
  她的话还未说完,那批奔向火边的人,已经发觉中计。
  纷纷又奔回大树一带,其中一人扶起长袍老者,其余六人,缩小包围,直逼而来。
  司徒倩姑娘内功精深,略一调匀真气,功力已复,当下娇叱一声,道:“万恶的鬼域狂徒,今夜要你们试试姑娘的手段!”
  说着迎着三名劲装大汉,挥起双掌,和三人打在一起。
  严少桐这时心上落下一块大石,迎着三名对手,精神大为振发。
  其中一人,将那被严少桐“化骨掌”力震伤的老者,扶坐在地,一面以手抵住他的背心之上,运功为他疗伤,目露惊色。
  两人力敌鬼域六大高手,两边四人在火光冲天中,斗得十分剧烈。
  司徒姑娘昨夜返回客栈,久等严少桐不至,放心不下,越墙出客栈一探。
  那知在客栈门口站了一刻,仍不见严少桐的人影,失望之下,却发现了另一件事情。
  原来她发现一条人影自对街闪出,起先还以为是严少桐,不禁脱口轻呼。
  “桐弟!”
  那知再看之下,竟是一名江湖人物,失望之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待那黑影闪过街头,她心中一动,竟也展起身法,随后跟去。
  跟了约有三里多路,忽见那条人影消失在一堵墙根之下。
  司徒姑娘仗着一身武功,根本未将这名江湖人物放在心上,放步向前走去。
  那知当她走至墙根,并无人影,略一沉思,飘身越墙而入。
  司徒倩进入围墙,发现竟是一片园地,园中虽是一片昏黑,迎面却传来一阵异香。
  她不由感到十分奇怪,时值冬令,百花枯萎,此处难道又是顾八奶奶的桃源迷宫不成。
  正在疑云阵阵之际,口鼻之中饱吸那股异香,不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的武功已是渐入佳境,此种现象乃是前所未有之事,慌忙运功调息,以求心神稳定。
  那知她吸入异香太多,当她迷茫地警觉中人暗算之时,已是力不从心了。
  昏倒了以后的事,司徒倩就不得而知了。
  当她醒来之时,已被人点了几处大穴,用一根鹿筋绑在一棵树干上。
  接着是一阵逼问和侮辱,这时司徒姑娘才知这批人正是鬼域中人。
  原来她在庆安客栈门口呼喊之声,已被那人听见,暗中布下奇计,用“幽冥香”将她迷倒擒获。
  这就是严少桐在第二日返回庆安客栈时,看不见司徒倩的原因。
  鬼域中人由一名护法令主,名叫无影鬼胡图,率领来河朔一带活动。
  司徒倩力战三名鬼域高手,严少桐也和另三名高手打得十分剧烈。
  平原之上烽火四起,枯藤乱草区一带更是一燃数里,大有燎原之势。
  那长袍老人是鬼域中一名护法,名叫鬼神君杜天长。
  此人受严少桐威力强凌的“化骨掌”震伤,由于内功精湛,又得同伴运功为他疗伤,渐渐已经恢复过来。
  动手之际,司徒姑娘痛恨鬼域中人,施出甲骨武功,全不留情。
  她用了一式“力劈五鬼”的招数,一扬玉掌,击中一名高手要害。
  那名高手闷哼一声,立被震断经脉,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当时气绝身死。
  另两名高手一见之下,不由心惊胆战,几乎丧失了斗志。
  鬼域首脑人物,无影鬼胡图见状大吃一惊,唿哨一声,大叫道:“众弟兄们,今夜咱们绝对不可让这一对男女走脱,宁可同归于尽。”
  严少桐见司徒倩已将一名鬼域中高手致死,不由精神大振。
  当下施展甲骨奇学“化骨掌”,一阵排山倒海的掌风过处,将一名高手撞倒在地。
  这种摧敌于无形的掌力,端的是十分厉害,此人倒在地上哼了一哼,再也爬不起来。
  严少桐格外精神抖擞,喝道:“杀不尽的鬼域恶贼,今夜叫你们一个个葬身火窟,才消心头之恨!”
  陡然一扬右臂,出掌扣在另一名鬼域高手“脉门”穴上,然后奋起神威,大喝一声:“起!”
  但见他轻轻提出那厮,对着烈焰冲天的怒火中抛去。
  看来就如抛球似的,那名高手口发一声尖锐的惨叫,被丢入火窟之中。
  这时,司徒倩也将另一名高手点中穴道。
  经过这一阵转变,双方强弱立判,那身为令主的无影鬼,不禁惊怒交集。
  但是强敌当前,又不容他多作考虑,只得打起精神,冒死拼斗。
  那长袍老人鬼神君杜天长,在一阵运功调息之后,业已恢复。
  连同那名帮他疗伤的高手,名叫血手鬼于恒亮,也加入助战。
  于是场中情形,顿时又有变化。
  一时杀声盈野,怒火燎原,直冲天际,将昏暗的天空映成一片赤霞。
  但见平原上处处烽火,人影闪动,拳影掌风,跃成一片,令人惊心动魄。
  鬼域中出来的高手,在江湖上闯荡,极少遇到过这种厉害的人物。
  当然他们也未曾遇到过,如这对男女那般惊世绝俗的武功。
  这场激烈的拼斗,双方各出奇招,也是严少桐和司徒倩有生以来首次遭遇到的最惊险场面。
  由于众寡悬殊,严少桐和司徒倩虽然武功高强,但一时之下,尚不易将剩下五人,一举消灭。
  眼看乱草区的怒火如地毯般地直卷而来,强烈的炙热,已使在场动手之人,汗流浃背。
  渐渐地,强烈的赤焰,和浓黑的黑烟,已经威胁到两方动手之人。

  第十六章
  平原上早成一片火海,使在场拼斗的高手们,难耐高热的烤炙。
  那鬼域令主无影鬼胡图,一见情形不妙,情知再斗下去必将葬身火窟。
  严少桐和司徒倩也有些感到事态严重,烈火一旦四处蔓延,双方必将同归于尽。
  鬼域令主无影鬼胡图,巨目向四周一看,四面如一片火海,不由大声发令:“速退!
  喝声之下,虚晃一招,向鬼神君杜天长等人一打手势,当先退去。
  司徒倩早就汗流浃背,娇喘吁吁,忙中斜身向严少桐说道:“桐弟,今夜不必再斗了。”
  鬼域令主无影鬼胡图,巴不得对方有此心意,于是率领手下向前退去。
  司徒倩流目一看,娇叱道:“哼,鬼域鼠辈,今夜若非这场大火,你们便一个也逃不了!”
  严少桐接道:“你等如是江湖上有头有脸人物,敢将鬼域方向相告,姓严的必会亲去领教!”
  那长袍怪人鬼神君杜天长,在奔行中陡然收住身法,扭头桀桀怪笑道:“好!好!你小子果真有种,就请一月之内,到甘肃冥后山来,一决雌雄!”
  严少桐朗声一笑,道:“这样最好,就凭你这句话,姓严的今夜网开一面,不作赶尽杀绝之事,你们尽可大胆的离开此地,一月之内必到甘肃冥后山一见。”
  鬼神君杜天长,咧嘴大笑,道:“你我已结下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你敢到鬼域来,那是你自寻死路,老夫必先为你等准备香烛纸马,为之吊祭。”
  司徒倩冷笑道:“老鬼,死里逃生,还敢说此大话,快快逃命去吧,姑娘绝不追你等!”
  那无影鬼胡图,大喝道:“杜兄,少跟他们多费口舌,速退!”
  鬼域中人死去三个,剩下六名残兵败将,向那火焰较弱之处,逃窜而去。
  司徒倩略一衡度眼前火势,用手一指一排枯树,对严少桐道:“桐弟,咱们从这边快走,别容火烧遍了,咱们就走不了啦!”
  严少桐应了一声道:“倩姐,让我走前头!”
  说着一提真气,直奔那一排枯树而去。
  四处均已被热火烧遍,这一排枯树,也受高热的烤炙,冒出阵阵水气。
  严少桐在前,司徒倩在后,顺着一条乱石子路直奔而去。
  奔行了约有一盏茶工夫,离火场远了,这才放慢了脚步。
  司徒倩到底是女儿之身,到此早是香汗淋漓,娇喘不停。
  她此时有些难以支持,娇喊了一声:“桐弟,我……”
  娇躯一阵摇摇欲坠,几乎倒在路旁,严少桐见状,慌忙收住脚步,道:“倩姐,你太辛苦了,咱们歇歇吧!”
  司徒倩望着他点点头,道:“唉!这场大火,真是可怕!倒比和人动手,还要伤神,你也该歇歇啦!”
  说着在路旁一块大石上坐下来,严少桐这时也感到喉干舌燥,汗透衣襟。
  司徒倩香汗淋漓,口干如焚,娇喘着对严少桐说道:“唉,我的口渴死啦!再没有水喝,实在忍受不住了,桐弟,你能不能替我找点水来?”
  严少桐见她玉容苍白,衣履之上,沾着烟灰,心中不禁十分怜惜,道:“我也是口渴如,你在这里稍等一下,待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水源。”
  司徒倩感激地点头,道:“这样最好,我已有一日一夜,点水未进啦!”
  严少桐低声应了一声道:“你先忍耐一下,我这就去找水。”
  说着斜身向前走去,这一带更是荒凉,一望尽是悬崖峭壁,万丈深渊。
  在重山叠叠地区,要想找寻一处水源,实是大为不易之事。
  因此,严少桐沿着山区,一路找寻下去,竟不见一处河流或是泉源。
  他不禁感到异常失望,暗暗一计算,大约已下来有一里多山路了。
  严少桐正在失望之际,忽见山脚那边,闪亮着一点火光,亮光中看到一缕黑烟。
  他不由心神一振,当即想到那山脚之下,必有人烟居住。
  既有人迹,必有饮食可求,想念及此,急忙向来路奔去。
  一路加紧身法,不久来到司徒倩面前,见她仍然无精打彩地坐在大石上。
  司徒倩见他空着手回来,不由有些失望,悠悠一叹,问道:“桐弟,找到水了没有?”
  严少桐情绪略显激动,脱口道:“倩姐,水虽然没有找到,却被我在一里之外,发现了人烟,咱们快到那处去吧!碰巧了连食宿都可解决,岂不妥当!”
  司徒倩听罢也很高兴,这时不但口中干渴,腹中也有些饥肠辘辘起来。
  她轻叹了一声,道:“但愿天从人愿,找个地方食宿一夜,要不然我真受不了啦!
  当下盈盈而起,仍由严少桐在前引路,两人展开身法向前走去。
  一里路的途程,在加紧奔行之下,不过是转眼的光景,已经到了。
  严少桐行至半山,早已看见那一点烟火,兴奋地指给司徒倩看,一面道:“倩姐,你看那山脚下可不是有人居住么?”
  司徒倩流目一看,但见夜色茫茫中,山脚下果然有点光亮。
  她流目一转,道:“不错,那里可能是一座村落,咱们下去看看。
  当下两人一提真气,夜空中宛如飞鸟一般,直向山下鸿去。
  落脚之后,凝目一看,果然是一处村落,时在子夜,显得一片安静。
  那点烟火似在闪发光亮,点缀了夜的黑暗。
  司徒倩留神一看,道:“这村子里的人家,大约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户,这时早已入睡,为何单单这家还有灯火,实在有些奇特。”
  严少桐沉吟一下,道:“既来之则安之!别人睡不睡咱们不管,只要有一家没睡,咱们就找这一家吧!”
  司徒倩点点头,道:“事到如今,也只好这么办了!咱们就到这家去看看,能不能要点水喝。”
  严少桐也不回答,迈开大步向那有灯火的方向走去。
  这座位于山脚下的小村庄,疏疏落落地,散布着百来户农舍。
  两人走了一刻,已经来到那灯火之前,严少桐留神一看,原是一幢茅舍。
  他不禁出口轻轻说道:“倩姐,你看,是这里了!”
  司徒倩打量一下,这茅屋之前有一道竹篱笆,门前放着两三件破旧的农具。
  她约略看了一看,悄声道:“桐弟,你轻轻去敲门,这么晚了千万别惊骇别人,庄稼人受不了惊吓的。”
  严少桐漫应了一声:“你放心好啦!我不会莽撞行事的。”
  于是轻移脚步,不发一丝声息地,到了那茅屋的门前,侧耳静听了一刻。
  但听屋中传出轧轧的木机之声,似是农妇们在夜间纺织积麻。
  不由有些高兴,因为这家人家有了女眷,司徒倩的住宿比较方便。
  于是情不自禁地用手指在门上轻叩起来。
  笃,笃,笃……
  叩了约有十多下门,屋中毫无反应,不禁使严少桐微微生气。
  胸中既有不快,不知不觉地伸手在木门上一推。
  他不知轻轻一掌之力,可以开碑断石,薄薄的木门,岂能禁得起他一推!
  但听砰然一声,一扇木门已被他随手推得裂成数片,不禁心中一怔。
  如此一来,可把茅屋中的人骇坏了,严少桐见祸也闯了,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进得屋来,只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战战兢兢,面无人色。
  老婆婆站在纺纱机前浑身颤抖,老者也睁着惊悸的眼睛,打量这不速之客。
  严少桐恐怕误会越弄越深,慌忙躬身一揖,面带笑容地道:“打扰两位老人家,在下和家姐路过此处,又渴又饿,因见贵处尚有灯光,故此前来打扰,但求一饮一宿,不胜感激。”
  那老者见严少桐文质彬彬,不像恶人,这才减少了惊慌。
  他和那白发老婆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老婆婆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一动也不动,只是呆望着严少桐。
  严少桐见两人木讷无表情,不禁有些失望,当下急忙说道:“两位老人家,能不能一下,随便赐在下一点水和粮食,贵处如能借宿最好,如是不便,在下也不便打扰,但求一箪冷水足矣!”
  一对老人家仍是互相看了一眼,呆若木鸡般地,既不拒绝,也不应允。
  一时茅屋之中,空气十分紧迫。
  严少桐不禁心中有气,心想这一对老夫妻未免太无同情心了。
  他正在血气方刚之际,实在忍受不住对方这种不死不活的神情。
  当下不由冷笑了一声,道:“两位老人家真的连一箪凉水,也舍不得施与么?”
  两个受惊的老人,仍是一言不发,双方正在僵持之际,司徒倩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到此种情形,以为严少桐把事情办坏了,不由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司徒倩微嗔道:“桐弟,我刚才怎么交代你的,要你不要惊吓人家,怎么不听。”
  严少桐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司徒倩于是走到那白发老婆婆面前,笑道:“我这个兄弟年轻不懂事,有什么惊吵之处,请多包涵,老婆婆能给一点水,最好让我们在此留宿一夜,明晨一定有点少数不成敬意的银子相送。”
  那白发老婆婆沉默片刻,突然神经质地叫了起来,张着干瘪的嘴道:“你们不要在这里多讲,多讲也没有用,咱们这百家村没有人敢收留你们……”
  站在屋中的老者,这时也用颤抖的语调说道:“两位请不要怪老妻说话无情,这里的风俗规矩,你们不知道……咱们实在不敢相留……”
  司徒倩乃是聪明绝顶的女孩,她见这一对老夫妇,慈眉善目,不似无情之辈。
  此种看来不近人情的举动,其中必有一种隐情,于是淡淡一笑。
  严少桐看得不耐烦,道:“倩姐,他们既然不肯给人方便,咱们还是到别家去求水吧!”
  司徒倩不动声色,却静静地看着这一对老夫妇无可奈何的表情。
  忽见那老人叹道:“不瞒两位说,这百家村中的农民都不敢收留生客,纵是一食一饮也办不到,因为……”
  说至此处,脸露一片忧色,似有无限隐情。
  司徒倩好奇地道:“咱们初到贵地,入境问俗,老人家能够把贵地的风俗赐告一二么?”
  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咱们这百家村中,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辛酸,两位不过是路经此地,老朽劝两位速离为佳。最好不要经过东村一间黑茅屋之前,免得遭遇奇祸,言尽于此,请两位出去吧!”
  严少桐听得半信半疑,望了司徒倩一眼。
  司徒倩心中一动,流目向外一看,但见屋外有一口井,心中不由一阵高兴。
  于是向严少桐使了一个眼色,道:“既是如此,咱们走吧!”
  当下拉起严少桐,匆匆奔出屋外,那老者慌忙把破门抵在屋口。
  严少桐急忙说道:“倩姐,你不是要喝水么,不找人家行么?”
  司徒倩神秘的一笑,手指那口井道:“不必劳师动众了,这里现成的一口井,水够咱们喝哩!”
  说话之间,司徒倩已来到井前,伸玉手掀去木盖,低头向井中一看。
  这口井有多深不得而知,有水之处却足足有六丈,不易汲取。
  此时,严少桐也跟来看了,不由一皱眉头,道:“井是有了,可惜没有吊桶,还是喝不起来。”
  司徒倩一笑,道:“你忘了那次我在海滩上,练的那手‘驭气导海’的武功了么?”
  严少桐啊了一声,道:“我倒几乎忘了,其实以咱们目下的武功,想把井水汲上来,并非难事。”
  司徒倩笑道:“那不是结了么?你看我的!”
  但见她吸一口真气,将双手放在井口,一阵扬吸。
  须臾之间,但听哗啦一声,一股如喷泉般的泉水,涌出井口。
  她用玉掌托着涌出的井水,尽情的饮用,然后笑对严少桐道:“还不快来喝水!”
  严少桐大喜,急忙也用双手捧着涌出的井水,喝了一饱。
  两人喝完了水,精神大振,早已将夜来的疲累,忘得一干二净。
  司徒倩用井水洗了一下手面,感到分外清凉,定了一定神道:“这百家村中,一定有一番不可告人的隐情,你难道还看不出来?”
  严少桐想了一想,道:“你是说这百家村中的百姓,可能受着恶人的压迫?”
  司徒倩淡然一笑,道:“你猜的不错,我眼下问你一句话,你敢不敢到方才那老人说的东村黑屋去一探?”
  严少桐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不敢!咱们现在就去!”
  司徒倩不以为然地道:“你不要以为有了一身武功,就天不怕地不怕,我昨夜吃了大亏,就是大教训,那东村黑屋之中,住的是什么人物,咱们要先探明白再行事。”
  严少桐点点头,道:“一切由你作主总好了吧!”
  司徒倩轻轻一笑,道:“好,咱们现在就走!”
  两人略略辨了一下方向,这才展开轻功身法,往村东奔去。
  百家村虽然只有百家农户,由于散布疏疏落落,方圆颇大。
  大约奔行了两盏茶光景,两人已抵达百家村东村,司徒倩流目一看。
  只见此处显得十分荒凉,昏黑的深夜中,果有一座黑色茅屋。
  这座黑屋建在一片田野之间,四周围着一层一层的白竹篱笆。
  司徒倩看了半晌,心生一片疑念,拉了严少桐一把,走近一看,道:“你看,这么一间小茅屋,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六道竹篱,真有些鬼气!”
  严少桐留神一看,心中暗暗称奇。
  原来这些篱笆疏疏落落,看来不似一般农村竹篱,令人疑云阵阵。
  他思索了一下,若有所悟地道:“依我看来这黑屋中之人,是用六道竹篱,布成一种奇门阵法,诱人中计的。
  司徒倩点点头,道:“嗯,说得有些道理,咱们那十根甲骨上,也刻有奇门八卦布阵之法,可惜咱们当时没有注意,不然今夜可用得着了。”
  严少桐灵机一动,道:“你不说我几乎忘了,当时你不爱看,我倒略略留意了一下,记下一些要诀。”
  司徒倩笑道:“你快来仔细看了,这是什么阵图?”
  严少桐向前移了两步,聚精会神地,细细观察这六道疏落的竹篱。
  看了许久,才看出一些端倪,但见竹篱之内,甚是险恶。
  司徒倩在旁说道:“看出是什么阵图没有?”
  严少桐沉吟一下,道:“据我从甲骨上看到,此种阵法似是六象循环阵,在所有的阵法中,算得上是一种极为险恶,而又变化无穷的阵法。”
  司徒倩黛眉微颦,道:“此阵既是如此险恶,此屋主人必是精擅易数八卦,身怀武功的武林人物,只是不知此人为什么要在这小小村落中作威作福,不许村民收留外客。”
  严少桐略作思索,道:“说不定此人在百家村另有阴谋,也未可知,咱们何妨打探一下。”
  司徒倩也不回答,却悄然立了半晌,似在沉思一件极为重要之事。
  严少桐知道倩姐姐,每在苦思之际,必会蹙眉托腮,因此不愿干扰。
  须臾,司徒倩笑道:“桐弟,你有没有进阵的把握?”
  严少桐迟疑一下,道:“这很难说,我不过略懂一点皮毛。”
  司徒倩神秘地一笑,道:“好,我现在有一计要用,咱们俩都装出一点也不会武功的样子,流落他乡,已有三天未见过水米了,由我来假装哭泣,你在旁边劝我,看能不能把这黑屋中居住的主人翁引出来。”
  严少桐笑道:“妙计,妙计,只是要难为姐姐,多洒几滴珠泪,多不好意思!”
  司徒倩轻声一笑,道:“眼泪是女人的武器,何况又不是真哭,只是假哭,好歹把此人诱出来。”
  严少桐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假哭吧!”
  于是两人坐在竹篱之前,司徒倩果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开始时她是假哭,可是哭到中途,不由想起惨死的娘亲。
  一阵假戏真作,结果弄假成真,哭得十分伤心,凄然的哭声,在静夜中更令人心酸。
  严少桐一时弄得哭笑不得,他真没有想到倩姐姐还有这么一套本领。
  因为是说好了的,也不能加以劝阻,只有任她哭得梨花带雨。
  大约过了一刻,司徒倩借题发挥,凄悲的哭声,果然有了反应。
  但听黑屋之中,有一个低沉锐利的声音,冷哼了一声,说道:“这等深更半夜,何人在山人屋前啼哭?”
  司徒倩见计已得逞,越发哭得起劲,连身旁的严少桐也受了她的感染,悲戚不已。
  此时,忽见黑屋之中,起了一阵轻微的响动,一缕似光非光的寒芒,透出窗外。
  茅屋原来是并无门限,只用一幅厚厚的草席挂在门口,遮住外人的视线。
  忽见草席一掀,走出一个身材瘦长的人影,一摇三摆,如同古墓僵尸一般,汗毛直竖。
  此人施施然地踱了出来,使人竟看不出这六道竹篱,有变化无穷的玄机!
  严少桐却凝神留意,他走出时的方向和步伐,并偷偷打量此人的身形、面貌。
  只见此人身高足有六尺五寸,瘦长如一根竹杆,身披一件灰色的大袍,包在骨架子上,显得虚飘飘的,如同草人一般。
  再看他的面貌,阴鸷一片,皮色乌灰,一双深凹进去的眸子,却发射出慑人的精光。
  鹰钩鼻,阔嘴,两颊无肉,额角上似有一道白纹,在这荒郊深夜,真给人一种可怕的感觉。
  司徒倩一边呜呜咽咽地哭着,一边偷偷地留神此人的一举一动。
  眼看这瘦长怪人三转两转,已从六道竹篱中转了出来,到了两人的身前。

  第十七章
  那瘦长怪客三转两转,过了六道竹篱,一蹦一跳到了司徒倩的面前。
  严少桐近来连番和江湖高手相搏,江湖经验无形增进不少。
  他从这黑屋怪客的身法看来,心中不免微微一惊,当下连忙运功待变。
  因怕司徒倩仍在悲伤之中,受了此人的暗算,严少桐向前移了一步。
  司徒倩弄假成真,此时心中仍然充满了悲戚,是以此人到了面前,尚不知他用的什么身法。
  黑屋怪客巨目一转,打量了一下严少桐和司徒倩,阴森森地道:“你们是那里来的,深更半夜,在我‘薨屋’之前鬼哭神嚎,是何道理!”
  当他一眼看到司徒倩那风华绝代的姿容,不由将一双精光四射的巨目,狠狠盯住她。
  司徒倩被他盯得起火,本想发作一番,又怕败事,只得低下头来。
  严少桐见司徒倩不作表示,当下假装悲戚之色,说道:“这位先生不要生气,我和姐姐流落异乡,已有三天三夜未曾用饭,夜冷天寒,我姐姐受不了饥寒,因此啼哭,以致惊吵了先生。”
  这黑屋怪客流目一看,竟未看出两人身负绝世武功,当下冷哼一声,道:“哼!你们倒会找人家,这百家村中无人敢收容你们,除非我这‘甍屋’倒可以接待贵客!”
  严少桐当下假作高兴,道:“先生如能容我姐弟在贵处栖身一宵,永生不敢忘先生的大恩。”
  黑屋怪客嘿嘿冷笑,道:“你这小子说得倒轻巧,我那‘薨屋’之中岂能让你去住,这个小妞儿倒可以商量。”
  司徒倩听得心中生怒,表面上却不露声色,低着头仍在故装饮泣。
  严少桐心中十分好奇,极想进黑屋一探,因此赶快说道:“只要让我姐姐一个人住进去就行了,我可以在屋檐将就一夜的。”
  黑屋怪客咧嘴一笑,道:“嗯!那还差不多,不过我这‘薨屋’闲人不得接近,你姐姐可以进去,你只能在那边安身。”
  说着用手一指不远之处,有一座用茅草搭盖的小篷,似是农舍饲牛马之处。
  严少桐心中十分不高兴,但司徒倩这时忽然抬起头来对严少桐道:“弟弟,你就在那小篷里住一夜,让我在这位先生屋檐下避一夜风寒吧!”
  黑屋怪客阴阳怪气的一笑,道:“你这样一个花枝般的美人儿,本主人岂能让你餐风宿露,你到我这‘薨屋’一看,保证有许多一生也看不到的物件,哈,哈,哈!”
  一阵怪笑,使人有些毛发耸然。
  严少桐这时把心一横,心想:“反正你这几根破竹子,也挡不了我。”
  这时,司徒倩才盈盈而起,秋波向严少桐有意地一转。
  似乎告诉他不必为自己担心,她已有对付这黑屋怪客的方法。
  那黑屋主人似乎已略显不耐烦,道:“要走就快走吧!本主人不耐烦啦!”
  严少桐故作感激地道:“多谢先生的好意!
  黑屋主人冷哼一声,厉声道:“你这小子乖乖地待在小篷里,不可走近我这篱笆,否则自找麻烦!”
  严少桐连忙道:“一定遵命!”
  说着他自在前走,司徒倩跟在他的身后,但见他在六道竹篱中转来转去。
  司徒倩几乎被他这种游离的身法,弄得眼花撩乱,慌乱之中,一点也认不得方向。
  这时,她不由有些后悔,暗悔方才应该和严少桐联手将此人制住。
  然后再从他口中逼问一切,如今进了他天罗地网,实是失策。
  眼看那黑屋怪客,已来到门前,伸出枯爪也似的手,一撩草席,怪笑道:“小妞儿,快进去吧!”
  司徒倩偷偷地往屋中一看,不由心中直冒凉气,口中不由说道:“我……我不进去,就在屋檐下待一待……”
  那知这黑屋怪客桀桀一笑,道:“傻丫头,这是你自投上门,可怨不得本主人,到了‘甍屋’之前,你可是来得去不得了!”
  司徒倩艺高胆大,心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门外也是探,进去也是探,就随他进去怕他怎的?”动念之下,姗姗走了进去。
  岂知当她一脚踏入门槛,立感一股阴寒之气直透肌肤,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屋中景象更使她毛发凛凛,但见屋中悬着一颗巨大的明珠。
  珠光惨绿,照着屋中的事物。屋中角角落落,尽是白骨人体,或坐、或立、或仰、或卧,似是在摆出各种武功姿势。
  司徒倩看得惊心动魄,情不自禁地喊道:“啊!这些白骨!”
  黑屋怪客十分得意,呵呵怪笑道:“小妞儿,不要骇怕,这些白骨人体都是珍贵无比的武功招数,你随我进内屋来。”
  说着一伸枯爪般的右掌,向司徒倩香肩上搭去。
  司徒倩几时受过这种轻薄,娇叱一声,一扬玉掌反向对方胁下拍去!
  这一迅雷不及掩耳招数,正是甲骨武功中的一招绝学,快速无比。
  黑屋怪客作梦也料不到,眼前这名纤纤弱女,竟是一名武林高手。
  司徒倩出手一招,几乎使他胁下受伤,慌忙狂吼一声,一蹦五尺,才躲过一招。
  黑衣怪客惊得双目乱转,喝道:“你这丫头到底是那路人物,敢来本主人眼前故弄玄虚,混入‘薨屋’。”
  司徒倩冷笑道:“百家村的祸星,今夜是你气数已尽,不从实招来,还等姑娘动手么?”
  说着轻折柳腰,飘至黑屋怪客之前,攻出一式“摘星推云”,分攻对方三大要穴。
  她这种甲骨奇学,乃是武林不传秘技,一时攻得黑屋怪客手忙脚乱。
  他一边口中吱吱乱叫,一蹦一跳,闪避司徒倩神出鬼没的快攻。
  黑屋怪客在一阵跳跃之后,即已恢复镇定,展出奇诡的武功,和对方搏斗。
  两人在白骨森森,惨绿的珠光之下,作生死搏斗。
  那黑屋怪客武功虽然不及司徒倩,但他出招怪异,偏锋侧进,又仗着屋中地势熟悉。
  因此两人交手之下,一时尚不易分出高下。
  严少桐这时已听到屋中司徒倩的娇叱,和那怪客的怪声叫喊。
  无疑屋中双方一定交起手来,严少桐心怕倩姐姐受人暗算,慌忙奔到竹篱之内。
  不料当他刚刚转入第一道竹篱,转来转去,但觉阵中阴气逼人,白骨森森。
  一时他不由大为骇然,拔起腿来向前就冲,那知冲来冲去,撞得头昏脑胀,仍然陷在阵中。
  这时,他才知道这种六象循环阵的厉害,不是深通易数八卦之人,万难出入。
  严少桐虽有一身惊世武功,陷入这六象循环阵中,也弄得昏头转向,无用武之地。
  这时黑屋之中,却也情势一变。
  原来这黑屋怪客精通易理布阵之术,武功也十分了得!
  但和司徒倩相比之下,就未免不敌。
  高手比武,如同弈棋一般,技差一筹,就会手忙脚乱,处处受制。
  那黑屋怪客惊怒之下,根根乱发直竖,如同大刺猬一般。
  司徒倩招招快攻,毫不留情,冷笑道:“该死的恶鬼,快把你在百家村的阴谋、恶迹供出,姑娘饶你一命!”
  黑屋怪客桀桀怪笑道:“丫头,你既已进了‘薨屋’,就如同进了地狱,别打算再出去啦!天大的武功也没有用。”
  说毕,闪身一蹦,穿入另一间暗室而去。
  司徒倩棋胜不顾家,一时忘了这黑屋中的险恶和危机重重。
  当她闪电似地奔入暗屋,一时伸手不见五指。
  司徒倩慌忙屏息静气,由于内功精湛,立即可以看出暗屋中的景象。
  触入她眼帘中的,乃是一幅阴森怕人的景象。
  屋中陈设古旧,积尘寸厚,蛛网密布。
  星中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材,此外即空无一物了,司徒倩看得冷气直冒。
  努力一阵搜索,但见屋中空空,那有黑屋怪客的踪迹?
  她当下壮起胆子,在暗屋中一阵摸索,但觉手指碰在铜墙铁壁之上,发出叮咚之声。
  此外并无一处缝隙可供逃走,那黑屋怪客逃往何处,令人百思不解。
  司徒倩到了此时此地,才十分后悔不该和严少桐分开,蹈此奇险。
  但是她个性好奇好强,不信怪客能飞天入地而去,一眼见到室中那口巨棺。
  是否这厮故弄玄虚,躲入这口巨棺之中?
  想至此处,不由精神一振,走至棺前,一扬玉腕,劈出一股“化骨掌”风。
  但听砰地一声,巨厚棺盖,已在掌风之下,裂成片片飞扬。
  不料棺中冲出一股奇臭无比的尸味,一股淡白色轻烟,随之而出。
  司徒倩赶紧运功闭住呼吸,怎奈此种奇毒的尸气,正是薨屋主人游一尚生平最得意的毒物。
  任你武功通天,只要一吸入口腹,立刻昏倒,非用独门解药不救。
  司徒倩娇躯一软,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严少桐困在六象循环阵中,进也不能,退也不能,急出一身冷汗这时,耳际再也听不到司徒倩娇叱之声,不禁感到情形严重。
  焦急了一阵,他才赶紧闭目潜神,施出白衣神算姚乃心传授的心法。
  这种瑜伽心法,确有静定心神之功。
  他在一阵默坐之后,顿觉灵台一片清朗,刚才的烦乱一扫而空。
  安静下来之后,严少桐不禁苦苦思索甲骨上那些奇门八卦,布阵之法。
  他乃是聪明绝顶之人,经过一阵苦苦揣摩、推测,加上先前留神黑屋怪客的身法,渐渐有些领悟出这种阵法的玄妙之处。
  当下试着按步就班地前进、后退。
  开始时累得一身大汗,仍然进也不能,退也不得,令人大感失望。
  那知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渐渐被他悟出不少玄机,于是前进三步,后退六步。
  如此三进,六退,一丝不苟,终于被他转过了第一道竹篱笆。
  严少桐有了进展,不由大喜过望,于是小心地应用这种用法,亦步亦趋前进。
  果然让他转过了六道竹篱,直达到黑屋之前。
  他悄悄来到黑屋之前,但见屋中射出一缕惨绿色的光亮,令人心悸!
  屋中却沉寂如此,既听不到那怪客的呼喝,也听不到司徒倩的娇叱。
  莫非是司徒姐姐遭了那厮的暗算?走念至此,不禁一阵怦然大动!
  近来屡遭江湖风险,他已渐渐变得十分机智,略一转念,决定悄然行动。
  他料那黑屋怪客,作梦也料不到,有人识破这种六象循环阵法。
  于是,他略一打量四周地势,发现这座恐怖的黑屋,前后共有四间。
  当他转一半圈,忽见一间小屋,窗口透出一点萤光般灯光。
  当下不由心中一动,一提真气,轻如流水行云般地,一飘一丈。
  严少桐绕至后屋,流目向那窗口望去,幸好那窗口无物遮拦。
  触入他眼帘中,是一幅使人惊心动魄的场面!
  但见那黑屋怪客,在屋中张牙舞爪,踽踽而行,不知要有何行动。
  严少桐看不到司徒倩的人影,不由心神不定,略一沉思,不由心生一计。
  他想到这黑屋之中,一定隐伏危机,可能司徒倩已经被陷其中。
  前车之鉴,不宜复蹈,何不将这怪客诱出屋外,将他制住?
  当下就地拾起一块石子,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细响!
  他这一投石子,在这夜深人静之际,显得分外清脆,立刻惊动黑屋怪客。
  黑屋怪客不知是严少桐调虎离山之计,大喝一声:“窗外何人?”
  言犹未了,人如大鸟穿出窗外。此时严少桐隐身在黑暗的角落中,不动声色。
  容得黑屋怪客身临屋外,大喝一声:“接招!”
  扬臂就攻了对方两处大穴,出手又准,又狠,将黑屋怪客逼得手忙脚乱。
  那黑屋怪客却也十分了得,在危机万分的情况之下,依然倒飘出一丈有余。
  这厮此时已看清严少桐,不由又惊又怒,想不到此人居然精通八卦易理之学。
  八发,怒喝道:“胆大小辈,敢窥本主人‘薨屋’!
  此时,严少桐冷笑道:“你这恶贼把我姐姐骗至何处去了,快快说道,给你留个全尸!”
  黑屋怪客森森阴笑,道:“那小妞已被锁在我那夺魂棺中,你小子也留着一齐待杀,还取口出狂言!”
  说罢,飞扑而上,双臂高张,十指箕张,直奔严少桐肩头抓下。
  严少桐鼻中哼出一声冷笑,道:“死在眼前,还敢逞能。”
  容得对方双掌攻到,不退反进,疾如闪电般地,运掌直欺而上。
  他用一招“金丝缠腕”的招数,闪电般地反向对方双腕“脉门穴”扣去。
  这种扣脉法,乃是从少林派七十二式擒拿之中,演化而来,大有神鬼莫测之效。
  黑屋怪客见他不退反进,五指如剪,疾向自己脉门扣来,骇然大惊!
  慌急之下,向左侧横跳出五步,才躲过严少桐一招神奇的快攻。
  经此一来,黑屋怪人惊出一身冷汗,才不敢稍有轻敌之心了。
  严少桐那里容他再缓过手来,大喝一声:“再接一招试试!”
  言犹未了,如影随形,一扬右掌,又攻出一招“推窗望月”直拍对方“玄机”、“志堂”二处大穴。
  举手投足之间,用的全是甲骨绝学,逼得黑屋怪客步步后退,出招困难,一身冷汗。
  两人在屋外展开一场猛烈的剧战。
  这黑屋怪客在十招之后,已是险象环生,自认此人为生平所遇的最大劲敌。
  双方又斗了十招,严少桐一心牵念司徒倩的安危,那肯和他久战。
  忙施一招“缚龙入海”,一掌拍向黑屋怪客“曲池穴”之上。
  这厮浑身一麻,翻身栽倒在地。严少桐将他举了起来,说道:“你把我倩姐姐困在何处?如不快说,休怪我掌下无情,要你的性命。”
  黑衣怪客森森冷笑,不作答覆。严少桐心中焦急,挟起他来往屋中奔去。
  他从窗口中穿了进去,小屋之中一灯如豆,显得阴气森森,十分恐怖。
  严少桐放下黑屋怪客,向另一间小屋走去,走进那间放着棺木的暗室。
  暗室之中仍然存留着腐尸之气,幸得严少桐内功精湛,闭住要穴,才不致昏倒。
  他从囊中取出火折子,微微一晃,立将暗室照得一片通明。
  但见一口巨大的棺材,木盖已被司徒倩劈裂,散置在一旁。
  棺中躺的正是司徒姐姐,星眸紧闭,双眉紧蹙,玉面一片苍白,昏睡沉沉不醒。
  严少桐见状大为惊讶,抢步上前,从棺中抱起司徒倩来,喊道:“倩姐,倩姐,是我来了!”
  那知叫了数声,她仍然是昏迷不醒,面泛一片青黑之色,显然中毒甚深。
  严少桐又以手掌抵在她的背心,运功想替她打通阻塞的奇经八脉。
  但施行许久,司徒倩仍是沉迷不醒,这一来可把他弄得六神无主了。
  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之下,只好把司徒倩抱在怀中,急向后屋走去。
  进入后屋,只见那黑屋怪客仍然躺在地上,对他怒目而视,沉默不语。
  严少桐放下司徒倩,走到黑屋怪客身前,一扬右掌,厉声道:“你这厮用何毒物将我姐姐迷昏,赶快取出解药,不然我马上截断你的‘三阴’重穴,要你尝尝世间最厉害的刑罚!”
  他脸色阴沉地说道:“我游某人今夜算是输了眼啦,事到如今,我已经在你的掌握之中,杀戮随意!她已中了我的腐尸奇毒,二十四时辰不救必死。”
  严少桐听得脸色大变,急道:“快把解药交出来,饶你一命!”
  黑屋怪客要死不活地道:“好吧,你到那木架上去取吧!”
  严少桐如言走至木架之前,果然发现一个小瓶,当下取在手中。
  他手拿小瓶说道:“是不是这一瓶?”
  黑屋怪客点点头,道:“你打开瓶塞,喂她三粒解药,即可苏醒。”
  严少桐连忙打开瓶塞,倒出三粒丸药,塞入司徒倩的樱口之中。
  工夫不大,但听她喉中一阵声响,幽长地吐了一口气,睁开眼来。
  她的内功已入佳境,当下立刻挺身而起,一眼看到黑屋主人,立知全部发生的梗概。
  严少桐见她醒来,喜道:“倩姐姐,你没有事吧?”
  司徒倩叹了一口气,道:“唉!都是我自作聪明,差一点又要遭受不测,还是你有本领!”
  严少桐指了指黑屋怪客,道:“这厮已被我点了穴道,但听姐姐吩咐,看怎样来处置他?”
  司徒倩沉吟一下,道:“待我问他为何要在百家村作威作福,或是另有什么阴谋,也未可知。”
  当下走至黑屋主人身前,脸色一沉,道:“老怪物,你这种鬼手段,施得实在不高明,我且问你,你到百家村来,究竟有何阴谋?”
  黑屋怪客沉声不答,引起司徒倩的火气,冷笑了一声,说道:“老怪物,你再不说,可别怨姑娘心狠手辣,我要戳你的‘三阴’重穴了!”
  黑屋怪客最怕别人戳他“三阴”重穴,事实上所有的江湖人物,没有一个不怕的。
  只见他哭丧着脸,道:“我是到这里练几种武功的,因为以前在江湖上结怨太多,故而施些手段,愚弄那些无知农民,不准他们收留过往外客。”
  司徒倩冷笑道:“你这种手段用意何在?”
  黑屋主人叹道:“姑娘,这种情形在江湖上甚是常见,我这样做无非是怕仇人追踪寻仇而已。”
  严少桐在旁说道:“因而你又布下六象循环阵,使人不得其门而入,想不到让我们给破了。”
  黑屋主人连连叹息,道:“我输在你们两位手下,口服心服,姓游的在江湖上久经大敌,像两位这种武功之人,实不多见。”
  司徒倩一笑,道:“别给我们戴高帽子了,你的话是否可靠,咱们眼前还不能全信,要等天明之后,向此地庄稼人查明之后,才能决定放不放你。”
  黑屋怪客垂头丧气,道:“这里的庄稼人受我的恩惠太多,两位如是不信,明日一问便知。”
  司徒倩忽然灵机一动,道:“你那屋中的许多骷髅从那里弄来的?”
  黑屋主人立时张口结舌。

  第十八章
  司徒倩见黑屋怪客张口结舌之状,不由心中起疑,泠泠笑道:“不许你有一点欺瞒,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黑屋主人面露几分惊悸之色,道:“我一生纵横江湖,杀人无数,那些白骨骷髅,俱是我杀人后用药水炼制而成,并用来做成种种练武姿势,以便经常练习。”
  严少桐听得心头一凛,道:“人之生命,受之于父母,你却罔顾性命,杀人如麻,这种罪大恶极之举,令人发指!”
  司徒倩在旁说道:“你杀的这些人,是江湖人物?还是这里安分守己的村民百姓?”
  黑屋怪客略作沉思,道:“盗亦有道,这百家村的农民,我岂忍杀害,这些白骨无非是江湖怙恶不悛之徒,不过借我之手,替江湖除害而已。”
  司徒倩点点头,道:“杀江湖上的恶人,替武林除害,倒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严少桐接道:“江湖恶人自应消除,但你在这百家村中,愚弄百姓,却是大不相宜之事。”
  黑屋怪客为之语塞,默不作答。
  司徒倩沉吟半晌,道:“我将你穴道解开,但你要依我一个条件。”
  黑屋怪客说道:“姑娘武功超群,天人一般,如有指示,请尽管吩咐,姓游的无不遵从。”
  司徒倩说道:“这百家村鸡犬相闻,住的尽是安善良民,你一个江湖人物,在此居住大不相宜,依我之见,你最好即速迁离此地。”
  黑屋怪客因穴道受制,周身不能转动,只能在脸上作表情,道:“姑娘之言,游某人一定遵从,自今日起就离开百家村,从此找一深山野地清修,发誓再不涉足江湖,与人争胜了。”
  司徒倩见他言出诚恳,似无虚假之意,当下对严少桐说道:“桐弟,你将游大侠的穴道解了,好让他即刻离开百家村。”
  严少桐当下振指在黑屋怪客穴道上一点,他立即猛吸一口真气,挺身而起。
  黑屋怪客向严少桐和司徒倩深深一揖,道:“两位请出,我立刻要收拾一些紧要之物,放火烧去这间黑屋。”
  严少桐看了一眼司徒倩,道:“倩姐,咱们走吧!”
  司徒倩微微一点头,道:“好。”
  当下两人走至门口,那黑屋主人已奔至那六道竹篱之间,一阵挥掌劈打,立将那变化莫测的六象循环阵法破去,剩下疏落几根竹杆。
  黑屋怪客说道:“六象循环阵已破,两位请过去吧!”
  说着转身奔入屋去。工夫不大,提着一个小竹囊,转眼间屋中已然起火。
  严少桐和司徒倩,见他已在屋中放起一把火,以示离开百家村的决心。
  心中很觉有些过意不去,齐道:“游大侠说做就做,真是快人快举。”
  黑屋怪客呵呵一笑,道:“两位见笑了,些许身外之物,何足挂齿,此次匆匆相逢,不能向两位讨教武功绝学,此为游某人认为毕生最大的遗憾。”
  严少桐笑道:“游大侠太谦虚了,咱们也以未能和阁下多多请教,深引为憾呢!”
  黑屋怪客笑道:“两位前途珍重!”
  说毕,展开身法向东奔去,但见人影一闪,转瞬之间,已失踪迹。
  严少桐叹道:“此人倒不失为一位有识之士,能够急流勇退,弃恶向善。”
  司徒倩正容道:“江湖之大,无奇不有,善善恶恶,全在一念之间,此人虽属邪道,却能深明大义,这番举动,倒使人甚为感动,以后咱们行走江湖,不遇十恶不赦之人,千万不可轻易杀人哩!”
  眼看一座外看阴气森森的黑屋,业已火舌吞吐,烈焰冲天。
  司徒倩说道:“咱们快走吧,这里又无屋舍人迹,不需咱们救火。”
  严少桐淡然一笑,道:“那些庄稼人赶来,真不知这把火是谁放的呢!”
  两人谈笑之间,展开身法,向山区直奔而去。
  严少桐和司徒倩两人,在一番商讨之下,决心去甘肃冥后山鬼域。
  一路上晓行夜宿,行走甚速,这一日抵达甘肃境内。
  进入甘肃境内,严少桐沿途向人打听冥后山的方向、位置。
  经过多番探听之后,两人已获悉去冥后山的路线。
  司徒倩说道:“在这甘肃境内,到处必多鬼域中人的党羽,咱们一定要步步小心,免得中了他们的暗算。”
  严少桐说道:“姐姐说的是,咱们此行关系重大,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暴露行迹。”
  当下两人一商量,决定不住客栈,找到一处废弃无人烟的破庙栖身。
  甘肃省境内的居民,俱知有一座冥后山,却不知道山中有着一大帮厉害的江湖人物。
  因此,两人费了很多时间,才找到冥后山。
  当晚,司徒倩道:“冥后山的大略地势,咱们探察的也差不多了,事不宜迟,今夜就去一探吧!”
  严少桐喜道:“一路上我就急如星火,探鬼域之事,自是刻不容缓,当务之急。”
  司徒倩忽的神秘一笑,道:“我看你一入甘肃境内,就有些心神不定,除了探山之外,恐怕还有其它原因吧?”
  严少桐茫然道:“姐姐,我除了急想身入鬼域,报杀父之仇,并无别的原因呀!”
  司徒倩轻笑道:“不见得吧!你忘了鬼域森森中,还有一位有情有义,如花似玉的美人哩!”
  严少桐急道:“姐姐又拿我开玩笑了,她是我什么人?我才不去找她哩!”
  司徒倩咯咯一笑,道:“你虽不想找她,如果她一定要找你,那你又打算怎么应付这件事?”
  严少桐正容道:“她对我有两次恩助,那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我只答应杀入鬼域不伤她的性命,以报答她以往相助之恩,除此之外,别无原因。”
  司徒倩沉着脸道:“我不相信,反正到时候一定有好戏看,我倒有些为你担心,怕你陷入胭脂陷阱哩!”
  严少桐一时面红耳赤,十分狼狈,急道:“姐姐对我情深义重,我那敢对她有此念头。”
  司徒倩见他急得脸红脖子粗,这才噗嗤一笑,悠悠一叹道:“我不过事先提醒你一下,免得你到时惹麻烦,你也犯不着急成这种样子。”
  严少桐这才在心上松下一块大石,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姐姐,咱们立刻就启程吧!”
  司徒倩一笑,当下两人展开身法,在崇山峻岭之间,奔行起来。
  这冥后山在群山环抱之间,到处都是飞鸟难渡的悬崖峭壁。
  若非轻身功夫已达上乘境界之人,休想攀行半步,由此可见鬼域中,有的是轻功绝俗的能手。
  好在严少桐和司徒倩,由于修习玄门一元罡炁之故,早已练得身轻如羽。
  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一般,大约奔行了半个多时辰,山势愈来愈形险恶。
  司徒倩黑夜中流目一看,但见群山环抱,一片黝黑,难以辨认方向。
  她陡然收住身法,对严少桐道:“桐弟,这一带怕就是冥后山了,咱们已履险境,可得格外当心。”
  严少桐心中充满了激动之情,日夜思念的鬼域,已是近在眼前了。
  他语气激动地道:“冥后山!鬼域!今夜总算是被我盼到了!”
  说话之间,两人又飞越一座险峻异常的山头,正在辨认方向之际,突见山道上闪着两条人影。
  司徒倩眼尖,一把拉住严少桐,悄悄道:“你看,前面有人影晃动,一定是鬼域在此埋伏的暗桩。”
  严少桐也悄声道:“对了,我先过去一探究竟。”
  司徒倩立道:“桐弟,小心!”
  严少桐应了一声:“是。”一提真气,展开身法,贴着山壁直纵而去。
  由于他的身法太快,容得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发现,人已到了身前。
  严少桐现身之后,快如闪电般地攻出一招,举掌直向一名黑衣汉子“肩井穴”拍去。
  两名守兵但觉眼前人影一闪,正自惊心之下,掌风已振衣袭来。
  举手投足之间,真个是间不容发,那名黑衣守卫,闪躲不及,应手而倒。
  另一名守卫武功却也了得,警觉之下,陡然大喝一声,道:“何方奸细,敢探冥后山!”
  言犹未了,严少桐鼻中冷哼一声,陡然旋身一转,举掌直拍此人胁下要穴。
  这名守卫已有防备,大喝一声:“来得好!”
  倏地一抬右腿,向右侧横跳三步,闪过了严少桐的一招突击。
  此人略一打量严少桐,毫不迟疑地一提双臂,双掌合拍严少桐胸前两处要穴。
  严少桐一声冷笑,身如车轮般地一转,用的是白衣神算所授的鱼龙身法。
  轻而易举地转出了对方攻势之外。
  那人心头一寒,惊疑之间,严少桐又攻出一掌,直拍对方“志堂穴”。
  两人动手不过三五个照面,已是险招数出,十分剧烈的搏斗。
  严少桐走了数个回合,亦是略感惊奇,由此不敢轻视鬼域中的实力。
  他此时已具天下各派武学精华,触类旁通,神鬼难测,岂肯多与对手久战。
  此时,黑衣守卫陡然双臂高举,疾向严少桐肩头直抓而下。
  严少桐不退反进,用甲骨武功一式“水中取月”的招数,出掌变招,疾点对方“将台穴”。
  出招既快,全不予敌人缓手余地,已点中了黑衣守卫的”将台穴”。
  黑衣守卫穴道被制,身体立刻失去重心,立身之处正是极其险峻的怪石。
  此人连哼都不曾哼出口,一失足向下跌去,坠入万丈深渊而去。
  忽见人影一闪,直扑而来,严少桐对这条人影熟悉之至。
  原来是司徒倩到了。严少桐道:“姐姐,两个都解决了。”
  司徒倩低头一看,那名被点了穴的黑衣守卫,横身在山石之间。
  司徒倩道:“还有这厮哩!”
  严少桐笑道:“这还不容易解决,干脆连他也丢到深渊之底吧!”
  言毕,低身将那名被点中穴道的守卫,提了起来丢向万丈深渊而去。
  他连毙两名鬼域党羽,心中十分痛快,对司徒倩说道:“姐姐,但愿今夜能将鬼域敉平,至少也得把那些首脑人物一网打尽。”
  司徒倩说道:“你不要把事情看得太过平易,要知鬼域中多的是武功高强之人,况且还有许多埋伏陷阱,一不小心遭了暗算,虽有天大的本领,也是枉然!
  严少桐唯唯应诺,道:“姐姐说的极是,反正咱们处处多加小心,就可以履险如夷了。”
  司徒倩这时运足目力,向下一看,但见夜色昏暗,山石嶙峋,一派奇险天成之势。
  她不由秀眉一蹙,道:“鬼域中人藉这里险恶山势,设立总坛,实有深远的见解,咱们从这儿下去。”
  说着一提真气,直向山下奔去。
  严少桐当下也不怠慢,展开身法,随在她的身后,一路飞泻而下。
  两人一前一后,正在奔行之间,忽见两旁一阵胡哨声大响。
  正在惊愕之际,忽见一块山石后面,闪出三条人影,指顾之间,已到面前。
  司徒倩在前首当其冲,一条人影疾如脱弦之箭,直扑而来。
  此人一声大喝,道:“何方奸细,敢到冥后山来窥探,报名下来,准备领死!”
  言犹未了,一挥双臂,向司徒倩直抓而来,身法诡异阴狠,兼而有之。
  司徒倩是何等身手,那里容他近身前,当下冷笑了一声,娇叱之中,攻出一掌。
  举手投足之间,真有神鬼莫测之能,那人原以为必中对方要害,那知事实大出意外,但觉一股虚飘了的掌风直袭而来。
  此人慌乱之中,陡然一提真气,横里跳出五步,才免以伤在她的掌风下。
  这动手之人正是冥后山鬼域门外三坛坛主,阴阳手宋士奎。
  在他身后两人亦是外三坛的好手,一个叫千里追风于清,一个叫伸手摸天刘一鸣。
  外三坛坛主阴阳手宋士奎,惊悸之下,已看清来人竟是一对少年男女。
  他不由倒吸一口气,道:“本域第一道关卡的弟兄,是否尔等害死,快些从实说来。”
  司徒倩一声冷笑,道:“两个无能之辈,早已葬身谷底,有本事的找姑娘要人。”
  外三坛坛主阴阳手宋士奎今夜负责巡山,闻言心中一凛,骂道:“好大胆的丫头,竟敢在冥后山杀人犯事,难道吃了熊心豹胆不成。”
  严少桐在后冷笑道:“江湖上讲的是武功相搏,那个耐烦尔等逞口舌之利。”
  外三坛坛主阴阳手宋士奎,心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当下不敢再存轻敌之心。
  他以目向身后两名属下示意,道:“替我将这小子拿下!”
  此言一出,千里追风于清、伸手摸天刘一鸣,立刻齐声说道:“属下敬领坛主之命!”
  当下一声喝叱,齐道:“胆大小贼,速来领死!”
  言毕左右齐上,各出拳掌两边攻到。
  严少桐不屑地一笑,大叫道:“来得好!”
  眼看两人双双攻到,轻而易举地施出一招“双手推山”,反向左右拍去。
  两股强凌的掌风,陡然卷向地上,沙石乱舞,大有排山倒海之威势!
  刘一鸣和于清俱是久经大敌之人,未触掌风已知此人身具惊世武学。
  这两名鬼域高手,却也十分了得,识得对方掌风的厉害。
  当下那敢正面接触对方的掌风,双双一声呼叱,飘出数步之远。
  两人将身形站住,提心吊胆地和严少桐打在一起,双方各出奇招。
  这时那外三坛坛主阴阳手宋士奎,也和司徒倩杀得十分激烈。
  在这崇山峻岭之间,立身之地尽是奇险无比的怪石和悬崖峭壁。
  如无绝顶的轻功造诣,只要稍有不愼,一失足即将坠入万丈深渊。
  双方五人在险要的山道上,各展绝学,做殊死的拼斗,险象百出!
  外三坛坛主阴阳手宋士奎,动手之际,不禁心惊胆寒,出了一身冷汗。
  原因是司徒倩不但掌法精奇,外看虚飘飘的掌风,更是令人不敢正面接触。
  因此,阴阳手宋士奎心中已有畏惧之意,忙乱中将一枚胡哨塞入口中。
  一边虚晃一招,大吹胡哨。这种胡哨正是鬼域用作联络报警的暗号。
  一时胡哨大鸣,声震四山,引起一阵吱吱的怪音和回声。
  严少桐和于、刘二人搏斗,不出十招已将两人杀得手忙脚乱。
  司徒倩一见宋士奎吹起胡哨,不由心头一动,急忙说道:“桐弟,速战速决要紧!”
  说着就将掌法一紧,立刻逼得阴阳手宋士奎,难以抗拒,险象环生!
  严少桐立即应道:“姐姐自己小心!”
  于是乘势攻出一招“力劈华山”,横攻于清的肋下,举拍刘一鸣的“肩井穴”。
  这一招二式,正是甲骨武功中的奇学,令对方防不胜防。
  于清、刘一鸣但见面前掌影如山,慌乱中那能闪躲开去这种出奇的招数。
  但听一声闷哼,于清肋下已着了一掌,当场筋断骨折,倒在地上。
  山坡倾斜,一个立足不住,一声惨叫,滚入一片悬崖峭壁之下。
  伸手摸天刘一鸣,赶紧一吸真气,倒退数步,才未被对方拍中。
  那知严少桐早已胸有成竹,冷笑道:“那里走!”
  如影随形,一步上前,高举右臂,攻出一招“推窗望月”,直拍对方“将台穴”。
  由于出招太快,刘一鸣已是惊弓之鸟,那能闪躲得开,砰然一声,立被拍中穴道。
  这时,那外三坛坛主阴阳手宋士奎,早已看出情形不妙,那敢再战!
  此人,不但久经大敌,生性也十分狡诈,当下胡哨大吹,扭身便逃。
  一时山谷之间,胡哨四起,纷纷呼应,大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势。
  司徒倩不由心头一凛,后悔方才疏忽,不该让此人缓手吹胡哨。
  如此一来,必然惊动鬼域中主脑人物,打草惊蛇已是势所难免。
  司徒倩娇叱一声,道:“鬼域爪牙,往那里走!
  一折柳腰,急追而上。那知外三坛坛主阴阳手宋士奎,虽然武功逊色,地形却是了如指掌。
  三转两转即已失却踪迹。
  司徒倩一见情形,知道事态严重了,立刻停了下来,说道:“胡哨四起,咱们一时大意,已经把事情弄糟了,快商议一下。
  严少桐豪气一壮,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今夜来此目的,本为会一会鬼域首脑人物,有何可惧之处!”
  司徒倩皱一下眉,道:“话不是这么说,能够不打草惊蛇,岂不更好,这一来也只好硬着头皮前进了。”
  这时,四下胡哨之声,此起彼落,由远而近,令人闻之毛发耸然。
  司徒倩急道:“咱们不能分开,免得失去照应,中了鬼域中人的暗算!”
  严少桐说道:“姐姐说的是,咱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司徒倩听得十分感动,道:“快别说这些傻话。”
  严少桐当下不再多说,展开身法,顺着寸步难行的山道飞跃而下。
  两人走了一程,不由奇诧起来,原来胡哨之声已经归于沉寂了。
  取代尖锐的哨声,却是四山的灯火,忽明忽灭,闪闪不定,如同鬼火一般。
  严少桐十分纳闷道:“这鬼域到处都充满鬼气,姐姐,你看这四山的灯火,代表什么意思。”
  司徒倩流目回看,沉吟一下,道:“依我判断,这些灯火必是他们用作指挥、联络的信号,正在作对敌的布署。”
  严少桐急道:“那咱们该怎么办呢?”
  司徒倩脸泛一阵严肃之色,道:“有什么可怕之处,反正目前之势,进退都是一样,还不如冒险向前一试!”
  严少桐胆气一壮,道:“姐姐真是智勇双全,比我强多啦!”
  司徒倩一笑道:“别恭维我啦,眼前强敌四伏,说不定咱们这一去怕出不了此山哩!”
  严少桐见她面有一丝忧色,不敢再引起她的愁思,当下一言不发,一提真气,伏身直奔而下。
  两人奔行了约有两盏热茶光景,但见灯火忽明忽灭,方向变化,令人莫测。
  令人感到惊奇意外的,却是再也碰不到人迹和哨声,四山一片沉寂。
  司徒倩越来越感到其中有变,奔行之中陡然收住身形,道:“桐弟,咱们跑了这么久,不见一个鬼域中人,看来其中有变。”
  话未说尽,忽见一处山凹之处,闪出数点如鬼焰似的点点萤火。
  司徒倩脸色一变,道:“桐弟,小心!”
  那知严少桐在前奔行,身法太快,好奇地已向那灯火闪动之处扑去。
  司徒倩在后一阵紧追,那知等到转入一条狭窄无比的山道,却不见了严少桐的形影。
  她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慌忙叫道:“桐弟,桐弟……”
  那知任她喊破喉咙,空山寂寂,那有严少桐的人影,除了自己的回声。
  正在疑云阵阵,心慌意乱之间,忽听身侧传来一阵厉如夜枭的冷笑。
  这阵阴森森的冷笑,不像发自人口,散布在四山空谷,格外可怖!
  司徒倩虽有一身惊人武功,单身一个女孩子,身临此境,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忙乱之中,一折柳腰回身退去。
  那知似乎有人在暗中监视,她才纵身欲退,耳边忽然响起了话声:“身入鬼域,必为鬼域厉鬼,天堂有路你不走,偏要投入鬼门关,哈,哈……”
  阴森森的话音,令人心底直冒凉气,司徒倩听得脸色大变,六神无主。
  她正在进退维谷之间,笑声又起,还是那凄厉无比的声音,道:“依照本域惯例,在未入鬼门关之前,要为死者念一次超生经,听着……”
  司徒倩听得头皮发麻,惊怒之下,大声道:“姑娘既敢闯你们的巢穴,那怕你们这些鬼鬼魅魅,有胆量何不现身相见!”
  话声未了,四处忽然响起一阵冷笑,继之是一片令人难懂的咿咿呀呀之声。
  司徒倩心头一凛,心想:“大约这就是他们所指的超生经!”
  在咿咿呀呀的声音中,突然又响起了那阴冷的话声,冷笑道:“超生经已念完,眼下要招魂了。”
  未了,陡然四处响起了一阵阵金石齐鸣之声,叮叮当当刺入耳膜。
  司徒倩入耳惊心,但觉这种金石齐鸣之声,十分肃杀,不亚于千军万马喊杀攻伐之声。
  声声震人心弦,夺人魂魄,弄得司徒倩心神不定,忧心如焚。
  叮叮当当……
  正在万分危急之际,司徒倩陡然凛然惊觉,这种夺人心魄之声,莫非是“金石夺魂鬼音”?
  司徒倩学的乃是玄门正宗心法武功,略一运用,立感心定神稳,灵台一片净朗。
  任那金石之声刺耳哀奏,已经不能再对她有所伤害、威胁了。
  如此经过了大约两盏热茶光景。
  司徒倩仍然平安无事。这时,她竟然灵机一动,故意惊喊了一声:“哎呀……”
  娇躯一仰,扑倒在地上,装出昏死之状,这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果然她这一手做作,发生了效果。不一会,金石交鸣之声寂然终止。
  那阴森森的声音,又道:“任你铜筋铁骨,也难逃本域‘金石鬼音’!哈……”
  在一阵狂笑之后,黑暗的四周,倏地闪出十数盏绿色萤光灯。
  十几条黑影,也在灯光闪动之下,齐跃而出,直奔司徒倩而来。

  第十九章
  司徒倩偷偷地注视,但见十几个黑衣人,每人手中持着一盏绿色萤光灯。
  为首两人一胖一瘦,俱都身穿宽大黑袍,颈下挂着一串用兽骨作成的小型骷髅。
  那瘦的一个残眉,鹰目,两颊深陷,黑黝的脸上阴鸷可怖。
  那身材胖大的黑袍怪人,面如锅底,略显浮肿,浓眉,巨目,狮鼻,阔口。
  从这一胖、一瘦两人的身法看来,即知武功一道,远比先前那外三坛坛主高明许多。
  这胖大之人正是鬼域刑坛坛主,七绝煞君丁伯起,瘦的则是域主座下第一护法,丧门神君倪无忌。
  其余十余名黑衣大汉,俱是鬼域中挑选出来的武功不凡的高手。
  七绝煞君丁伯起,巨目一斜,看了躺在山石上的司徒倩,道:“倪护法,这真是咱们冥后山从未有过的奇事,居然有人闯过鬼域两道关口。”
  丧门神君倪无忌,淡然冷笑说道:“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依我看来,此女定具绝好的身手,不然就凭这高不可攀的冥后山,她也上不来,更难打倒咱们关卡上的弟兄了。”
  七绝煞君巨目闪出一丝凶光,道:“丁兄这是把此女说得太高明了,任她武功再高,还是抵受不了本域‘金石鬼音’。”
  丧门神君倪无忌,不再答言,只是从鼻中冷哼了一声,向地上注视一眼。
  七绝煞君丁伯起,道:“把这个女子押到幽冥宫,禀报域主之后,再为定夺!”
  一声令下,但见两个劲装黑衣人,疾闪而出,直向司徒倩扑去。
  司徒倩早从囊中扣了一把银蜂尾针,这种细小的暗器,乃是在血光堡中司徒杰教的。
  眼看两名黑衣大汉,直扑而来,她陡然一声娇叱,一把毒针直洒而出。
  这种细小带毒的银针,无声无息,打法又准又有力,令人无法闪躲。
  但见数缕银线,直射向两名黑衣大汉。
  那丧门神君倪无忌,已然看出情形不妙,大喊一声,道:“留心暗器!”
  说时迟,那时快,两名黑衣大汉,穴道上早已插上两根银蜂尾针。
  随着两声凄厉的呼喊,跌出一丈多远,山石凸凹不平,失足滚下山去。
  七绝煞君丁伯起,见状大为惊怒,陡然大喝一声,叱道:“胆大丫头,竟敢伤我手下!”
  言犹未了,胖大的身躯,已经如烟云般地,直飘而起,向司徒倩扑来。
  司徒倩冷笑道:“邪不胜正,姑娘岂能着了你们的道儿!”
  她已然早有防备,一吸真气,以静制动,眼看对方一挥右臂,攻出一掌。
  一股强凌无比的掌风,如排山倒海般地,向司徒倩直撞而来。
  司徒倩冷冷一笑,立在原处不动,轻轻一扬玉腕,也攻出一记劈空掌。
  两股一刚一柔的掌风接在一起,立刻高低。
  但见七绝煞君丁伯起胖大的身躯,震得不住摇晃,几乎向后倒去。
  司徒倩若无其事一般,俏立在山上,衣袂飘飘欲仙,令人不敢逼视。
  七绝煞君丁伯起,但感浑身一阵软麻无力,根根骨骼,似被一种利刃割击一般。
  他不禁惊得面无人色,慌忙调匀一口真气,逼下一口将要喷出的鲜血。
  丧门神君倪无忌,和十余名黑衣人见状大为惊骇,才知此女实是不凡!
  倪无忌一挥左臂,道:“你们先替我掠阵,待老夫来擒这丫头!
  丧门神君倪无忌,因山地险恶不平,怕手下一不小心,受伤失足滚下山去。
  因此才喝止手下,单独上前迎战司徒倩。
  丧门神君倪无忌,巨目一转,看清司徒倩竟是一个纤纤弱质的女孩。
  心中不由暗暗惊奇,当下故作阴森之笑道:“丫头,既敢到冥后山来,定有来头,速将帅门渊源报出,掌下受死。”
  司徒倩见这人身法诡异,目光炯炯,知对方内功已到绝佳之境。
  当下也不敢轻敌,冷笑道:“姑娘姓司徒,无门无派,今夜来到鬼域,为江湖主持正义,消灭你们这批万恶滔天之人。”
  丧门神君倪无忌,知道问不出对方的真情,只得故做一声冷哼,道:“已入鬼门关,取口出狂言,待会被捕之后,必要你尝尝本域十大厉刑的厉害!”
  言毕,不再怠慢,但见他膝盖不弯不曲,一蹦一跳,到了司徒倩身前。
  双臂一探,高高举起,向司徒倩双肩疾抓而来,带着一片阴寒毒风。
  司徒倩轻盈的一挫柳腰,早已转出了丧门神君倪无忌的毒掌之外。
  她陡然用了一式“回风舞枝”的身法,闪至对方的左侧,玉掌一探,攻拍对方肋下。
  举手投足用的全是甲骨武功绝学,尽是神鬼难测的奇精招式。
  丧门神君倪无忌,心头怦然一凛,忽觉一阵掌风振衣而来。
  他被迫横跳五步,才躲过司徒倩的一招攻势,定神之下,又向前跃进。
  司徒倩身法何等快速,不等对方脚步站稳,一招“举火烧天”直拍而下。
  丧门神君武功十分了得,对敌经验又极丰富,当下闪过一招。
  两人在乱石嵯峨之间,搏斗了十多个回合,攻守之间,全是武林罕见的奇学。
  那七绝煞君丁伯起,一阵运功调息之下,已经恢复正常。
  他在惊怒交集之下,大喝道:“倪护法,今夜非将这丫头碎尸万段,投入魔火岩,方消心头怒气!”
  言毕,一迈大步,举掌加入战圈,和丧门神君双双拼斗司徒倩。
  一时杀得难分高下,激烈异常。
  严少桐在前一阵乱扑,被一盏绿色的萤灯,引得头昏目眩,如坠五里雾中。
  渐渐地那盏绿灯,愈来愈明亮,这时他似乎听到一声轻盈的笑。
  他不禁十分奇诧,以为这笑声必是司徒倩在身后所发出来的。
  那知他回身一看,那有司徒倩的影子。
  这一发现顿使他如当头泼下一盆冷水,情不自禁地大声喊道:“姐姐,姐姐,你在那里呀?”
  此时他已被人引入一座山洞,起初犹然不知,这时大呼之下,洞中轰轰如雷。
  严少桐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被人引到一个山洞中来。
  任他喊得喉干舌燥,却是无人相应,反而引得那轻盈的笑声再起。
  倏的,那盖绿色萤灯又在三丈之处闪动了。
  严少桐心中充满了好奇,脑中疑云阵阵,猜不出此人因何要将自己引到山洞中来。
  但看来似乎并无恶意,使他不由想起一件极为神秘之事。
  于是那黑衣丽人晚香的声容笑貌,又浮现在他的眼前,幻成各种形象。
  由于好奇心切,他不禁叫道:“前面是什么人,引我严少桐到此何为?”
  他叫了一阵,但听一个娇柔的声音回答道:“快别大呼小叫,你现在身入绝险之境,还不处处小心,快些随我来吧!”
  这时,严少桐已看清这说话之人,乃是一个年轻的少女了。
  他当下一提真气,急赶而上,追在那年轻貌美少女的身前。
  那少女似乎略感吃惊,尖声道:“唷,瞧你这人真冒失,一下子纵到人家前面来,把我吓了一大跳!”
  严少桐这时藉那一盏小巧可爱的绿灯,看清了这位少女的面目。
  但见她面目如画,秀眉大眼,一张小小的可爱的红唇,十分迷人。
  不禁微微一荡,道:“谁叫你把我引到这里来的?”
  少女这刻已镇定下来,嫣然一笑,道:“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一下你自会知道!”
  严少桐沉吟一下,道:“你把我和倩姐姐拆散,万一她遭遇了危险,叫我如何对得起她。”
  少女淡淡一笑,道:“你们别以为武功高强,就能在鬼域横冲直撞,须知此处到处奇险重重,稍一不慎,就会丧命,我奉命把你引来原是一番好意。”
  严少桐到此觉得无话可说,沉默了半晌,不由担心司徒倩的安危。
  于是愁苦着脸说道:“你这种好意,恕我不能接受,眼下我要赶出此洞,和我倩姐姐会合。”
  少女似已引起薄怒,道:“你现在出去也认不得路,而且也找不到她,倒不如随我前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严少桐见她语气认真,料来不是故作惊人之谈,当下沉声一叹。
  少女见他哀声叹气,不由抵嘴一笑,说道:“实在告诉你吧!我名叫小鹃,乃是晚香夫人的心腹婢女,夫人和我无话不谈,她已把你的身材容貌一一相告,因此我今夜偶然出来有事,碰巧看到了你,才存下将你引见夫人之心。”
  说毕,向他盈盈一笑,秀目之中流露出一片愉悦之色,似乎很愿和严少桐谈话。
  严少桐在未入鬼域之前,心中已存下一见黑衣丽人之念。
  此时听她一说,谅来即是再奔出洞外,也不易找到司徒倩了。
  于是只得叹道:“也罢,既是她有意见我,你就快些引我去吧!”
  少女嫣然一笑,道:“那么就快随我来吧!”
  说毕,轻盈地扭转娇躯,向前奔去,严少桐只好在后紧紧相随。
  那少女矫健的身法,竟是十分快速,三转两转,在洞穴中奔行。
  严少桐一路上留心经过的事物,但见洞穴钟乳林立,泉水涓涓流下。
  突见少女陡然一收身法,扭头道:“出了这座洞穴,就是本域重地,名叫落魂坛,处处隐伏内三坛高手,奇险重重,你一路上千万不要动手,等见了夫人再作主张!”
  严少桐走了不少路,心中已不敢再对鬼域轻视,口中唯唯应道:“好吧,一切听你的指示。”
  少女这才轻吁了一口气,道:“你是聪明人,糊涂事可作不得!”
  两人说话之间,已然出了深长的洞穴,纵上一条崎岖的小道。
  严少桐流目一看,但见东边山坡之上,闪动着两盏绿色萤光灯。
  少女立刻悄声道:“快别声张,这里是一处暗桩。”
  只见她手提绿灯向着那对面绿灯摇动了三下,对方立即也摇了三下。
  严少桐这才明白,这种绿灯乃是鬼域夜间的一种信号,作为联络之用。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处暗卡,那少女也用同样的手法,和他们应付一番。
  如此一来,严少桐更加感到事情实在不如想像那般轻便了。
  行行复行行,走了约有两盏热茶的工夫,来到一片湖沼之前。
  在险峻的山谷之间,这片方圆约有二十余丈的小小湖沼,是唯一的点缀。
  夜色迷蒙,四野沉寂,远处的幢幢屋影,看来彷佛魔影一般。
  湖水一平如镜,一阵夜风轻轻吹来,湖水荡漾起片片的涟漪。
  少女小鹃回眸一笑,道:“咱们先乘小舟渡过这小湖,过了小湖就是咱们夫人的香闺,快随我来吧!”
  只见她一折柳腰,纵上拴在一根柳树上的小艇,然后解开缆索,把小舟荡来。
  小舟轻荡,发出款乃一声轻声,小鹃把舟靠岸,对严少桐笑道:“严相公,快上船来吧!让人看到了,大大不便。”
  严少桐见她喊自己严相公,知道那黑衣丽人一定把自己的事,都告诉这小婢了。
  当下一提真气,纵上一叶扁舟,那小婢小鹃早已引桨待发。
  方圆二十丈远的小湖,略行片刻已然抵达彼岸。
  小鹃对严少桐悠然一笑,道:“严相公,请登岸吧!”
  严少桐心中微微一动,流目一看,小湖对岸呈现出一片宁静。
  在这险峻的四山之间,过了小湖竟然又是一番天地。
  几点灯火在不远之处闪闪发光,似有一座小巧的建筑在林木之间。
  严少桐和小鹃舍舟登岸,小鹃轻快的在前走,一面回头来道:“到了这晚香楼,就是另种境界,不再像外面那般阴气森森、杀气腾腾了,不过……”
  小鹃说至此处,忽地脸露惊悸之色,似乎想到一件极为可怖之事。
  严少桐好奇地问道:“不过怎样?”
  “咱们鬼域的情形,十分复杂,你何必要问,以后自会知道的。”
  严少桐当下不便再问,走不多时,果有一幢精巧雅静的小楼在前。
  小鹃停步不走,轻笑道:“晚香楼到啦!夫人还没有睡哩,你听见箫声没有?夫人的箫吹得好极了。”
  严少桐侧耳一听,一缕抑扬婉转的箫声,从小楼中隐隐传出。
  一缕清悠的箫声,起初曲折婉转,感人心肺,如同小桥流水一般。
  严少桐听得出神,几乎忘了前进,那小鹃却在此时对他作了一个微笑。
  渐渐地,箫声转为凄恻、缠绵,如同孤舟猿嘷,嫠妇夜哭,令人扼腕伤心。
  箫声因心情而急转直下,真个是如悲如慕,如泣如诉,令人低吟不止。
  小鹃脸泛凄苦之色,道:“唉!我们夫人风华绝代,武功盖世,怎奈造物弄人,竟而遇人不淑,所以她常常自怨自艾,近来更变得郁郁寡欢,脸上失去了笑容……”
  严少桐早从黑衣丽人口中,得悉一些蛛丝马迹,如今心中已略知梗概。
  于是不禁问道:“姑娘可以把她的身世略为见告一点么?也可以释我胸中疑团。”
  小鹃笑而不答,道:“这种事情,在未得夫人同意之前,我不便奉告,她自会亲口相告的。”
  严少桐于是为之语塞,小楼中凄凉的箫声,到此也悠然中断。
  忽见窗口映出一个纤美无比的身影,小鹃立刻对严少桐道:“夫人已经觉出有人来了,快些跟我进去吧!”
  于是严少桐随着她走至楼口,小鹃打开屋门,楼下是一个书房。
  书房占地不大,布置得古色古香,一盏小巧的琉璃灯,悬在屋中,摇曳放光。
  室中桌椅齐全,琴棋书画,书剑金石,到处可见,琳琅满目。
  严少桐一入书房,不禁自心底泛起一股宁静之感,对屋中之主人更生一份敬意。
  小楼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一个熟悉,如银铃般的声音道:“小鹃,是谁来啦?”
  小鹃立刻奔上楼口,说道:“夫人,你再也猜不到的,快下来看吧!”
  只听对方轻轻笑道:“夜这么深了,谁敢到这晚香楼来。”
  说着话人已姗姗而下,严少桐心神一荡,但觉眼前一亮,一个纤美的人影,已出现在楼口。
  分别不久,晚香似乎略显清减,黛眉深锁,美眸中隐含轻愁,更增一番妩媚。
  当晚香夫人一眼瞥见来人是严少桐时,美脸上现出无比的惊讶!
  她檀口微启,迷惑地道:“是你?贵客远临,使我这蓬荜生辉。你是一个人进冥后山来的么?”
  语气中透着关切、怀念,使人十分感动。
  严少桐但感心中一阵迷惑,委实感到难以抗绝对方那种慑人的美丽。
  自从第一次邂逅起,她的一颦一笑,就深印在严少桐的脑际。
  岁月悠悠,虽然他已从一个孩子,变为风度翩翩的少年……
  但是这种神奇而又微妙的感情,依然是那么清晰、深刻、历久不减。
  晚香夫人悠悠一叹,似已触起无限伤感,秋波转泛在严少桐身上。
  严少桐脸上一红,嗫嚅道:“深夜之间,和倩姐同入贵域,欲报杀父之仇,怎敢惊动夫人的芳驾!”
  晚香夫人脸色忽变,幽怨地道:“你这人太无情了,一见面就是凶杀之事,怎么也不问问我的近况?难道咱们天生就是冤家对头,水火不能相容,一定要白刃相对么?”
  小鹃见这情形,非常识趣,急忙打个转身,对晚香说了一声:“夫人,婢子到外边去看看情况。”
  小鹃走后,晚香夫人略一沉思,说道:“楼下清冷简陋,不足以款待嘉宾,况且有人看见不便,请随我上楼一谈吧!”
  严少桐略作迟疑,不作答覆,引起对方的薄怒,悻悻地说道:“怎么?你跟我就如此见外么?若是如此,我立刻要小鹃送你过湖,咱们就当从不相识好了。”
  说得语气哀怨,晶莹的眸子间,闪动着两颗珍珠般的清泪。
  严少桐不忍拂她的好意,期期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实因不敢深夜打扰香闺,既然如此,咱们就上楼一谈吧!”
  晚香这才回嗔为喜,道:“早些上去,不是省去我许多唇舌。”
  于是轻移莲步,扭转柳腰上楼而去。严少桐这时才留意于她的衣着。
  仍是一袭黑色罗衫,淡扫蛾眉,灯下更显得风姿嫣然,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她的背影更见窈窕,比起往日所见一身劲装,又有一番风韵。
  玲珑的小楼,作螺旋式的轮斜,两人登上小楼,经过一条走廊。
  晚香夫人停在一道红色绒帘之前,回眸一笑,对严少桐说道:“贵客请进吧!我这卧房向来不容人进入,你是此中唯一的访客。
  严少桐深为感动,道:“夫人宠待,令严少桐不胜荣幸!”
  晚香脸色一沉,嗔道:“你怎么和我拉得远远的,难道我这薄命之人,就不值你大公子一顾么?”
  严少桐心头一凛,道:“我那敢存下此心,不过感到高兴而已。”
  晚香夫人回嗔作笑,道:“你这般口若悬河,莫非是你那位倩姐教导之功,用来对付咱们这种村野之人?”
  严少桐怕又引起她的误会,低头不再作答,晚香伸手轻掀绒帘。
  阵如兰似麝的幽香,直透而出,使严少桐不禁一阵沉醉。
  红着脸走入香闺,触目之下,室中的一切陈设,尽善尽美,旖旎香艳,令人如入仙境一般。
  “我这蜗居委实简陋,你多担待一二吧!”
  说着迳自入里间而去,留下了严少桐,置身在兰闺的绮丽中一阵心醉不止。

  第二十章
  这间居住着神秘美人的兰闺,布置得华丽、高贵、纤尘不染。
  一张梳妆台上,放着几件珍贵的饰物,茶几、檀桌无一不是稀贵之物。
  一盏小巧的绯色琉璃灯,悬在空中,把室中陈设映得更显瑰丽。
  半晌,一阵香风过处,晚香从里间姗姗走出,迎面一笑,道:“怎么样,我这简陋的蜗居,还看得惯么?”
  说着手指一张锦几,道:“快坐下来,咱们好促膝长谈一番。”
  严少桐却之不恭,只好坐下,道:“不瞒你说,我为报父仇,千方百计闯入贵域,倩姐如今是否已遭奇险,令我坐立不安。”
  晚香秀眉一蹩,道:“你们真是初生之犊,闯入鬼域从无生还之人,这件事真令我棘手。”
  严少桐急道:“若果我倩姐遭难,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救她一救?”
  晚香沉声说道:“连你一个人,我都不容易照顾,那有余力相救于她,但我一定尽力而为,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严少桐十分激动,道:“若能如此,我严少桐终生不忘。”
  晚香在室中不住走动,停下脚来,向窗外遥望一眼,说道:“这时域中已然大举出动,必欲得你们而后快,看来你那位姐姐不太安全哩!”
  严少桐挺身而起,急道:“如果倩姐遭遇不测,我岂能再在此多留!”
  说着奔至窗前一看,遥见小湖对岸,半空中升起一片焰火,似龙非龙,似虹非虹。
  严少桐不由大奇,道:“这是什么原故?”
  晚香流目再看,面现忧色,道:“这是本域告警的信号,也是搜捕人的信焰,大约已有人被捕了。”
  严少桐急道:“若果如此,我立刻要告辞了!”
  晚香悠然一叹道:“纵然她已被擒,你一去只有更坏,同被他们捕捉,反而弄巧成拙。”
  严少桐焦急地道:“这是因何之故呢?”
  晚香沉吟一下,道:“事情很明显,你虽有一身武功,到底寡不敌众,何况域中埋伏重重,天大本领也难逃暗算,就算你此刻赶去,也不过反被他们捕获。”
  严少桐见她态度认真,不像是故作惊人之谈,只得叹了一口气,道:“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晚香思索一下,道:“依我看来,他们只是将她捉获,一时之间还不会伤她性命。”
  严少桐听得松了一口气,道:“只要能救她脱险,我一切都依你的指示而行。”
  晚香一声轻叹,接道:“目前我在城中,所能发挥的力量也有限得很,因此,还得看情形,再作决定哩!”
  严少桐不得已只好走到那锦几前,缓缓坐了下来,说道:“你要跟我谈些什么呢?”
  晚香喟然一叹,道:“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很想看看你……”
  说到这里,她不由脸露黯然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引起严少桐的奇诧。
  他不由主地道:“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晚香一声苦笑,道:“是呀!你可不是来了嘛!我原有许多话,想当面对你说的,那知一见了面,却又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唉!这不是魔障么?”
  她那种不胜幽怨的风情,看在严少桐的眼中,不由有些心旌摇荡。
  严少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嗫嚅道:“你这屋子布置得太美了,太清雅了。”
  晚香秋波一斜,道:“是真的么?可惜任是锦衣玉食,倚红偎翠,对我来说,还不是味同嚼蜡,郁郁寡欢。”
  严少桐听来奇怪,脱口道:“人家都称你为夫人,你怎会无人陪伴,落落寡欢呢?”
  晚香凄然一笑,道:“我大胆叫你一声弟弟,今夜也愿将自己的身世,略为相告,以释你的疑念。”
  严少桐不由精神一振,道:“我久有此意,只是不敢冒昧。”
  晚香轻颦黛眉,道:“实在告诉你,我是一个寡妇……”
  严少桐心头一动,道:“啊!你的夫君已经过世了?”
  晚香微微点头,道:“说起来使人恨煞、愁煞,我遇人不淑,嫁此域域主鬼域一君萧子凯之子,鬼域少君萧继凯。此人狠毒阴鸷,我在他蹂躏之下,过了三年牛马不如的日子,直到两年以前他在一次和一位武林高手相搏之时,被对方以‘大罗天掌力’震伤内腑,返回鬼域之后,不治身死,从此我以为可以重见天日,那知……”
  她泫然欲泣,眼眶中泪光濡濡,滚下两点清泪。
  严少桐听她娓娓道来,却是遭遇凄凉,不由泛起“红颜薄命”之感。
  略一沉思说道:“他既已死去,你自此总可以重见天日了,怎么还是这般落落寡欢呢?”
  晚香凄然一笑,道:“他虽因作恶多端死去,但他那万恶的爹爹,也就是鬼域一君,竟存下禽兽之心,垂涎我的美色,三番五次威胁诱迫,还算我精灵,才能保得清白,我虽不欲为他那恶子守节,却不愿受辱于他……”
  说到伤心之处,晚香已是泣不成声了。
  严少桐血气方刚,如此一来,对鬼域巨魔萧子凯,更加恨之切骨。
  他挺身站了起来,恨恨道:“这等人面兽心之人,又是我的杀父仇人,姐姐请助我一臂之力,替江湖除此大害,扫平鬼域,你就可以不受他们的拘束了。”
  晚香听他喊自己姐姐,不禁大为感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你能有这番心意,也不枉咱们一场相识,你放心好啦!我一定尽力帮你,那怕是送掉了性命,我也不会有半分后悔的。”
  严少桐这时的感情也很激动,当下情不自禁地说道:“如有姐姐在其中相助,就省去许多麻烦了。”
  晚香摇摇头,道:“你是不知此处厉害的,如凭你们两人的武功,还是毫无办法的。”
  她说着话缓缓在室中走了一转。
  这时突闻楼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严少桐不由心中一动,挺身立起。
  晚香淡淡一笑,道:“你坐着,是小鹃那丫头,替咱们送宵夜来了。你一路上也够累的,我正好略表待客之意。”
  说话之间,小鹃已像一阵风似地,上了楼,来至绒帘之前,娇声道:“夫人,小鹃送酒菜来啦!”
  晚香对严少桐秋波一转,道:“鬼丫头,你想得倒周到,胆子也够大的,还不赶快进来。”
  但见绒帘一掀,小鹃笑盈盈地捧着一付银盘,盘中放着几样精美菜馔,和一个银酒壶。
  她一跳二蹦地,向严少桐扮了一个鬼脸,又撒娇似地对晚香道:“夫人还怪我哩!我一路上担惊受怕,把他给带了来啦,你还说我不对……”
  说着似有无限委屈,灵活的大眸子中,透出一片抱怨的神色。
  晚香见状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这丫头越来越鬼灵精,才不过说了你两句,倒引出你一车的话,快到外边去探巡一下。”
  小鹃把小嘴翘得高高的,应了一声:“婢子领命!”
  姗姗步出绒帘,直奔楼下而去。
  晚香一面张罗着酒菜,一边道:“这丫头跟我多年了,平日善解人意,若不是她日夜伴在我身边,真不知如何打发时光哩!”
  她用纤纤玉手,揩抹杯筷,当中安放一张小圆桌,汤热了酒,在严少桐面前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斟了一杯,盈盈笑道:“寒夜客来,权以这杯水酒相敬!”
  她用白腴的玉手捧着酒盅,向严少桐敬酒。
  严少桐不由脸上一红,嗫嚅道:“我……我不会饮酒……”
  晚香轻轻一笑,道:“你尽可放心,我这酒中并无毒药,我先喝给你看,总可以了吧?”
  当下将银盅凑上樱唇,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酒盅放下,对严少桐说道:“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在咱们妇道人家面前丢脸吧!快干了这一杯!”
  严少桐无奈,只得举起酒盅,硬往喉咙里灌。
  他平时涓滴不沾,一盅酒下肚,十分不自在。
  他但觉喉咙中火辣辣的,严尬地道:“我实在不会喝酒,没想到姐姐倒是海量哩!”
  晚香美脸上又隐现愁色,道:“你快别取笑我,要知我终日坐困愁城,百无聊赖之下,借酒浇愁,不想更是愁上加愁……”
  她把“愁”字说得特别高,似乎真个是愁深似海,恨更深的样子。
  严少桐深表同情,道:“姐姐的玉体也不能不善自珍摄,杯中之物,还是以不常接近为宜。”
  晚香悠悠一叹,道:“唉!你现在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之时,那知我伤心人别有怀抱……”
  她说至此处,美目中浮出一片奇异的光芒,美得令人销魂蚀骨。
  严少桐原不善饮酒,一杯下肚,但感周身血液沸腾,坐立不安。
  面对惊人的美色,不禁一阵心情荡漾,几乎有些心猿意马……
  晚香见状视若无睹,兴致勃勃地又各倒了一盅酒,说道:“你一定念过不少书吧,还记得南唐李后主的一首词中,有‘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之句吧,正好用来作我度日如年的写照!”
  严少桐当年在兰台石室之中,填鸭式的读了不少诗经、文集,自是记得李后主这首沉痛的佳句。
  他当下点点头,道:“记是记得,不过姐姐何苦如此折磨自己,为何不把眼光放远大一点……”
  晚香微然一阵轻叹,捧起银盅又独自干了一盅酒,脸上如桃花一般,春情荡漾,妩媚之至。
  她强把一盅酒,递到严少桐手中,严少桐第一次和她肌肤相亲,耳鬓厮磨,不由心中鹿撞不已,俊脸更是红得厉害。
  他忽感浑身一阵奇热,眼看又是软玉温香,投怀送抱,晚香醉态娇慵,两人挤在一团。
  严少桐心慌意乱,期期艾艾道:“姐姐,我不能再喝了……”
  晚香秋波如水,深情荡漾,一把抓住他的手,将那银盅送到他唇边,道:“你非把这盅酒干了不可,要不然就是不认我这个姐姐,什么忙也别想要我帮啦……”
  严少桐无可奈何,只得像喝药般地,将那盅酒灌下肚去。
  这种酒乃是陈年佳酿,喝起来虽不辛辣,但是酒力却出奇的厉害。
  两人都不善饮,到了这步田地,酒力已在体内发作,晚香娇躯摇摇欲坠,向严少桐怀中倒去。
  严少桐又何尝不醉,但他因心悬司徒倩的安危,强自抑压感情,故作清醒道:“姐姐,你醉啦……”
  晚香脸泛红霞,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闪出前所未有的异光,昵声道:“谁说我醉啦,我还要浮一大白哩……”
  男女相处,日久自生情愫,严少桐自从第一次和晚香相遇,幼小的心灵中,就产生出种神奇而微妙的感情,只是不感觉而已。
  在晚香又何尝不如此,她从第一次就感觉对方可爱,直到严少桐变成风度翩翩的少年,更使她将一缕芳心,紧紧系在对方身上。
  但是,年龄上的悬殊,敌我的对立,司徒倩和严少桐的心心相印,造成了重重阻碍。
  这阻碍眼下被四盅烈酒冲开了,理智的堤防也将濒临溃决。
  晚香春情无限,依向严少桐的怀中,严少桐也感到浑身一阵软麻。
  两人情不自禁地倚在一起,严少桐但觉一股如兰似麝的奇香,直冲口鼻。
  此情此景,任是心如铁石之人,也无法抑压这种火一般的热情。
  眼看这一对年龄悬殊,立于敌对地位的男女,就将惹火烧身,不克收拾。
  黑夜宁静,小楼中洋溢着无限春意,一对男女浸沉在迷醉的气氛中。
  蓦地,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娇叱,打破了静夜的沉寂……
  同时,也惊醒这对感情突发的男女,两情愉洽的美梦。
  随着那声娇叱之后,继之是一阵沙哑粗野的声音,传入小楼。
  严少桐虽在意乱情迷之中,神智并未尽失,和晚香二人虽然相拥在一起,并未及于乱。
  这种意外,顿时使他恢复理智,急忙推开了迷醉的晚香,说道:“姐姐,姐姐,快些醒醒,屋外有变……”
  晚香压抑已久的热情,一旦借烈酒之力发泄,一时如醉如痴。
  当她被严少桐一把推开之后,仍然沉醉不醒,口中喃喃说道:“弟弟,你……你……”
  两人仍在缠绵之间,那屋外喝声更近,严少桐不得已伸手在她肩上用力一拍。
  晚香感到一阵剧疼,这才惊觉起来,睁大着眼睛,迷惑地道:“弟弟,发生什么事啦?”
  严少桐神色慌张地道:“屋外人声噪杂,恐怕有变!”
  晚香这时才如梦方醒,侧耳一听,不由花容失色,急步走至窗口,向下流目望去。
  严少桐心中充满了好奇,也走至窗前,晚香慌忙推了他一把,轻声道:“你快些坐下去,不可让他们发觉,让我来对付这些爪牙。”
  严少桐脸上现出不服之色,道:“我一单身男子,如果被他们在这里发现,岂不害了彼此的名节!”
  晚香急忙叹道:“你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打草惊蛇之后,再想混进内三坛,就比登天还难了。”
  严少桐心头一凉,道:“我藏在你卧室中,不会被他们发现么?”
  晚香脸色一变,道:“谅他们还不敢闯到我这卧室中,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这时,那小鹃尖锐地叫道:“你们太大胆,竟敢夜闯晚香楼!”
  但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冥后山混入奸细,本坛奉域主之命,到处搜寻,少夫人的居处也不能例外!”
  晚香心中一动,对严少桐道:“你静静地待在屋中,待我去对付这般狂徒。”
  于是,扭转娇躯,急出门外,向楼下走去,严少桐只得留在屋中。
  晚香刚刚步下楼口,三名黑衣人已抢在小鹃之前冲入楼下书房中。
  晚香俏立在书房之中,粉面如罩一片寒霜,一对凤目不怒而威。
  她注目一看,只见两个身材高大,一个身形奇矮,面貌奇丑之人,手持兵刃闯了进来。
  面貌奇陋,身材矮小之人,正是鬼域森罗坛坛主,森罗一判鲁大海。
  其余两个身材高大之人,乃是森罗坛高手,一个叫黑无常吕云,一个叫白无常余鹏。
  三人来势汹汹,赛如恶鬼厉煞一般。
  晚香脸色一沉道:“鲁坛主,深夜到晚香楼来,有何公干,难道不知我是寡居之人么?”
  森罗一判鲁大海,目光一转,不敢过分放肆,略一欠身,说道:“属下如无十万火急之事,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到少夫人兰居来。”
  晚香从容不迫地,道:“到底何事?”
  森罗一判目中透出怀疑的眼神,一阵打量楼下各个角落,说道:“不敢相瞒少夫人,属下奉域主之命,过湖来搜查一名奸细,另一名奸细已被擒获,正押在亡魂室中。”
  晚香听得心头一凉,脱口说道:“咱们冥后山处处埋伏,不亚于铜墙铁壁一般,那有这等武功高强的人物,能闯了进来。”
  森罗一判奸笑道:“来人是一对年轻男女,武功身手,为本域设立以来所仅见,其中名女子已被擒获,走脱一名少年,四出搜寻不见踪影,因此奉命来此搜查。”
  晚香心中不由一惊,外表仍装出若无其事之状,冷笑了一声,道:“鲁坛主敢断定此人渡过小湖,到了我这小楼一带来隐藏了么?”
  她言来冷若冰霜,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派,使对方不敢太过放肆。
  森罗一判改以平和的语气,道:“属下乃是奉命行事,还请少夫人不要误会,以期能将此人擒到,大家都交代得过去。”
  晚香略一沉吟,道:“你们在我这小楼一带都搜过了没有?”
  森罗一判鲁大海,奸笑道:“不瞒少夫人,别处都仔细搜过,眼下只有您这晚香居没有……”
  晚香脸色一变,冷笑道:“照你这么一说,是要在我这里搜索一番?”
  森罗一判皮笑肉不笑地,道:“属下原不敢冒渎少夫人的兰居,不过事出无奈,还请夫人见谅!”
  晚香冷哼一声,道:“鲁大海,你也太狂妄了,我这晚香楼自少域主死后,三尺童子也混不进来,你今夜竟要在我卧室搜寻一名年轻男子……”
  她说至此处,咬着贝齿,说道:“你既口口声声奉命行事,但这事关系我的名节甚大,你要搜也可以,如果搜不出来,我可要和你到域主殿前,理论一番,如果你能答应这一点,尽可放大胆子上楼去。”
  森罗一判听得心底直冒凉气,道:“少夫人言重了,咱们岂敢对您存下怀疑之心,不过恐怕万一那厮藏在暗处,少夫人一时不察,危害了少夫人,属下就罪大了。”
  说着欠身一揖,再无先前那种桀骜不驯之态。
  晚香冷冷一笑,道:“鲁坛主的好意,算我心领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子,晚香楼就是飞进一只苍蝇来,也躲不过我的耳目。”
  森罗一判仍然不肯死心,堆着笑脸道:“属下是怕夫人万一失察,并无别意!”
  说着看了一下身后两名黑衣人。
  晚香又把脸色一沉,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你们既然不信,但请上楼去搜,不过事后可得还我一个交代。”
  森罗一判到了这步田地,那里还敢坚持上楼一搜,只得说道:“少夫人既然不怕意外,咱们就告退吧!”
  晚香冷笑一声道:“鲁大海,你在我面前说话,不许含恶意,小心我是不饶人的!”
  森罗一判那敢再说,当下向身后两名坛下高手,一挥右臂,道:“咱们走吧!”
  当下又欠身对晚香一揖道:“少夫人,请恕属下干渎之罪!”
  晚香寒着脸,不发一言,任三人扬长而去,小鹃在旁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她见三人走远了,才捏着一把冷汗,道:“夫人,你真了不起,三言两语,就把这些恶鬼打发走了,刚才我魂都吓出来啦!”
  晚香深长地一叹,道:“你不要夸奖我,刚才我还不是捏了一把冷汗,万一他们真闯上去,也只有一拼而已!”
  小鹃点点头,手指小楼道:“严相公在你屋里?”
  晚香脸上泛起一片红潮,并不回答,转身轻移莲步向楼上走去。

  第二十一章
  步上了楼口,严少桐已不耐烦地走出卧房,在门口张望。
  他一见晚香到来,忙问:“人走了没有?”
  晚香面露伤感之色,道:“走是走了,不过还有许多使人焦急的事,等着咱们去设法哩!”
  严少桐见她神色不宁,道:“难道倩姐已遭了不测?”
  晚香点点头,叹道:“不错,她已中计被擒……”
  严少桐不由脸色大变,急道:“你可曾问他们,倩姐目前安危……”
  晚香见他如此关切司徒倩,不由心中引起一丝妒意,淡然一笑,道:“你不要焦急,目前她暂时被禁,尚未遭到毒手。你们未免低估了鬼域的厉害,因此我敢断言,如你不是小鹃引到此处,也难逃暗算哩!”
  严少桐此时忧心如焚,道:“姐姐,我此刻忧心似焚,倩姐身在虎口,随时可遇不测,还望姐姐设法营救。”
  晚香轻掠秀发,道:“你就是不求我,我也得给你办!”
  说着黛眉紧蹙,似在思索一件极为重要之事。
  严少桐心中虽然十分焦急,却也不敢打断她的思潮,影响大局。
  停了半晌,晚香淡然一笑,道:“事已至此,说不上不算,咱们还是先下楼再作计议吧!”
  严少桐知她必有计划,当下不便动问,只得应了一声道:“一切依姐姐的吩咐!”
  晚香已转过身来,闻言回眸一笑,道:“要不是你这声姐姐,叫得我心里服帖,我还不一定替你设法哩!”
  严少桐俊脸一红,呐呐地道:“姐姐……”
  晚香柔媚地一笑,道:“再叫一声……好弟弟……”
  说着扭动娇躯轻盈地下了楼,严少桐在后也拾级而下。
  两人来到楼下书房之中,小鹃已在笑盈盈地相迎,轻笑着道:“夫人这么晚还下楼么?”
  晚香白了她一眼啐道:“小妮子,别胡说八道,我还有事要吩咐你哩!”
  小鹃吐了一下舌头,道:“夫人有事,请尽管吩咐。”
  晚香脸上泛现一片严肃之色,道:“眼下我和严相公有事要进总坛,你先赶到小湖把船准备好备用!”
  小鹃已知事态严重,应道:“是!婢子领命!”
  言毕,扭转身子匆忙奔出晚香楼,晚香待小鹃走后,叹道:“咱们也走吧!”
  当下两人先后走出晚香楼。
  黑夜茫茫,幽雅的庭园,显得一片宁谧,夜风清冷,使人泛生寒意。
  晚香似有无限感触,道:“你应该在春秋之际,到这晚香园来,那时紫姹红嫣,花木扶疏,景色优美极了。”
  严少桐心中有事,随口应道:“想不到这森罗鬼域之内,还有这种世外桃源般的胜地!”
  晚香感喟更深,叹道:“可惜眼下却是寒风初起,园中草木多已凋谢了,我的心情也和这冬日的景象差不多。”
  严少桐知她是伤心人别有怀抱,不愿再使她多作感触,忙道:“若是一旦鬼域夷平,那时姐姐似乎不需再住在这里了……”
  晚香美眸中泪光濡濡,凄然不能出言。
  严少桐心中微微一动,道:“以姐姐这身武功,一旦鬼域瓦解,天下何处不能去,何苦在此……”
  两人边走边谈,不觉间那小湖已在目前。
  晚香脸色一变,道:“小鹃已整舟待发,咱们快上船吧!”
  严少桐流目一看,果见先前载自己到此的小舟,已然靠岸。
  那小鹃站在舟中,向岸上频频挥手。
  晚香和严少桐当下脚步一紧,将近湖边,一提真气,同时纵落舟中。
  小鹃轻声一笑,道:“夫人,咱们这就去总坛?”
  晚香脸色沉重,道:“你快些操桨,到了对岸再说!”
  小鹃不敢怠慢,双手操桨,小舟在湖中欸乃一声,破浪前进。
  眨眼之间,已然行近对岸。
  严少桐流目一看,那一派阴森森、险恶的山地,又呈现在目前。
  和晚香园的清幽宁静成了两个天地。
  再看晚香脸现一片严肃之色,似乎胸中隐藏极大的困难。
  当小舟距岸尚有二丈之际,晚香对小鹃道:“小鹃,不要再向前进了,此刻对岸警戒森严,内外三坛的人大概全出动了。”
  小鹃脸色一变,道:“夫人,那咱们该怎么办哩?”
  晚香略一沉思,道:“你立刻到岸上去一探究竟,回舟来相报,咱们再作计议。”
  小鹃应诺一声:“是!”
  陡然一折柳腰,用了一招“黄莺出谷”的身法,人已舍舟登岸。
  严少桐早知小鹃身手不凡,不失为晚香的得力助手,于是说道:“这小姑娘身手不凡!”
  晚香淡淡一笑,道:“你等着瞧吧!”
  不到一盏热茶时光,只见岸上一条人影,直向舟上纵来。
  严少桐正在想得出神,不由心中一动,晚香对他一笑,说道:“是小鹃来啦!”
  果然小鹃一脸紧张,落在两人中间,对晚香道:“夫人,对岸果然出动了许多人,要搜捕严相公哩!”
  晚香点点头,道:“就是天塌下来,咱们也得闯闯!”
  当下转身对严少桐道:“走!咱们上岸去。”
  只见她娇躯一动,首先舍舟而去。
  严少桐和小鹃,当下也双双纵上岸去,三人隐在湖边,流目看去。
  但见空旷的山野,一派险恶,四面八方都闪亮着点点萤火。
  小鹃轻叹道:“看样子他们要澈夜搜下去哩!”
  晚香鼻中冷哼一声,道:“出动搜山之人虽多,尚不足虑,最大的难题,还是在总坛那关!”
  严少桐心事重重,一言不发,心中不住担忧司徒倩的生死安危。
  忽见一条人影从东边直扑而来,三人因隐身暗处,未被发现。
  严少桐正想有所行动,暗中被一只纤手,拉了一下衣角。
  原是晚香悄悄道:“你别动,看我来对付!”
  眨眼之间,那人已奔了过来,身材伟岸,一身黑色劲装,自鼻口以下包了一块黑巾。
  转念之间,忽见晚香如轻风飘絮般地,自暗处一跃而出。
  举手之间,已闪在那人之前,振指直点此人穴道。
  那人闪躲不及,轻哼一声,已被点中。晚香更不停留,将他提了起来。
  起落之间,已到了严少桐和小鹃之前。
  小鹃惊栗地问:“夫人,这人是谁?”
  晚香留神一看,道:“内三坛的一名香主,小丧门柴子桂。”
  这时,小丧门柴子桂已被点了“麻穴”,昏迷不醒。
  晚香秀眉一蹙,不由计上心来,对小鹃道:“小鹃,你还记得咱们晚香楼,有一度曾有名香主负责守卫么?”
  小鹃点点头,道:“可不是吗?后来还是你自己把他们打发走的哩!”
  晚香看了严少桐一眼,道:“此人身材和你极为相似,眼下我有一李代桃僵之计,不知行得通,行不通?
  严少桐略微奇诧,道:“姐姐有何高见?”
  晚香笑而不答,转对小鹃道:“小鹃,你快把这厮一身衣服剥下来。”
  小鹃面有难色,道:“夫人要我替他脱衣衫?”
  晚香点点头,道:“眼下时机迫紧,你不要拘泥于小节!”
  小鹃那敢不从,立刻动手将小丧门柴子桂一身黑色劲装剥下。
  晚香悄悄道:“连这条黑巾也解下来。”
  小鹃如言解下黑巾,严少桐这时已明白晚香所说的“李代桃僵”之计。
  当下低低道:“姐姐是要我穿上此人衣衫,混入总坛么?”
  晚香脸色严肃,道:“正是此意,你和这厮身材相似,穿上这身衣服,尚可瞒过他们的耳目。”
  严少桐当下急忙将那身黑色劲装匆匆穿上。
  晚香指了一指黑巾,道:“把这面黑巾蒙在口鼻之上,记住有人问你,就是内三坛香主小丧门柴子桂。”
  严少桐于是将那方黑巾,蒙在口鼻之上,只露出一对眼睛。
  晚香沉思一下,道:“这样可以瞒混一下了。”
  忽见她黛眉一挑,美目之中隐显杀机,轻挥玉掌,按在小丧门背后。
  但见小丧门一咧嘴,口喷鲜血,人巳一命呜呼。
  晚香对小鹃道:“把这厮的尸体投入湖中!”
  小鹃应命提起小丧门的尸体,抛向湖中而去。
  晚香见事情都已解决,不由轻轻吁了一口气,对严少桐道:“一路上如有所见,你要看我的眼色行事,千万不可轻举妄动,最好不要说话。”
  严少桐此时因司徒倩身在虎口,已不敢再有别的念头,说道:“只求先把倩姐救出,一切愿听姐姐指挥。”
  晚香略一沉吟,道:“好!跟我走吧!”
  当下三人从暗处走了出来。这次因严少桐假充鬼域中人,无须再掩藏行踪而行。
  晚香在前,严少桐和小鹃在后,向前走不到几丈,路旁闪出数条人影。
  只见四个黑衣人,自路边一闪上前,其中一人见是本域中的少夫人,连忙一躬,道:“夫人这等深夜何处而去?”
  晚香一看四人均是内三坛的人物,冷然一笑,对四人说道:“我到那里去,你们管不着!”
  一名叫病阎罗高迟的香主,道:“属下那敢过问少夫人之事,实因今夜本域混入两名奸细,一名已被获,一名仍在逃,属下奉命搜捕,怕夫人遭到此人毒手!”
  晚香鼻中冷哼一声,道:“不用你们多虑,好好的尽责搜捕就是了!”
  四人那敢多言,慌忙唯命称是,让出一条道路。
  晚香更不多说,当先前行。严少桐和小鹃也一言不发,跟随前行。
  一路之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防备不亚于铜墙铁壁一般。
  晚香轻向严少桐说道:“你大约知道鬼域不是简单的所在了吧?若非用此一计,我天大的本领,也带不进你去总坛。”
  严少桐到此心中一凉,道:“一切全仗姐姐大力,小弟感激不尽!”
  正在悄声交谈之间,忽见眼前绿灯四闪,人影幢幢,分外森严。
  晚香行走之间,陡然收住脚步!
  行了一程,但见绿灯荧荧,可说是步步埋伏,内三坛的高手,四出搜敌。
  晚香虽是本域少主的未亡人,她在鬼域中的地位,十分重要。
  因此渐渐接近总坛之时,无人敢于造次拦阻。
  但她深夜之间,离开晚香楼,进入内三坛的消息,早有人报与域主知道。
  一入总坛,气势又自不同,严少桐看罢,不禁有些心中发悸。
  此时他才真正体会到晚香和江湖中人所言非虚,鬼域绝非可以轻踏之地了。
  晚香此时粉面含霜,心事沉重,由于耳目众多,无法再和严少桐交谈一言。
  将要转入总坛之际,但见一片灯烛辉煌,一队黑衣人直涌而来。
  晚香以目向严少桐示意,自己却陡然放慢了脚步,缓缓前行。
  容那一队黑衣人到得近前,严少桐看出为首之人身材矮小,面貌奇丑。
  但见那矮小奇丑之人,陡然收住身法,说道:“岑鹏奉域主之命,特来请教少夫人,深夜之间来总坛有何要事?”
  此人目光锐利,扫了小鹃和严少桐一眼,浓眉一紧,接道:“柴子桂,谁叫你上晚香湖去的?”
  严少桐不由心中怦然一动,慌乱之中,不知能否出言相答。
  晚香似乎胸有成竹,冷冷道:“岑坛主,没有他的事,乃是我过湖后,要他跟在身后,以防不测!”
  内三坛刑坛坛主黑煞神岑鹏,勉强一笑,沉吟了一下,说道:“咱们冥后山混入奸细之事,少夫人早已得知了么?”
  晚香淡淡一笑,道:“嗯!我深居晚香楼,若是没有人去大惊小怪,我也没那等闲功夫打听!”
  黑煞神岑鹏心中知道对方不满意,表面上仍然假作若无其事,道:“竟有这等事?”
  小鹃在旁忍不住道:“你们内三坛自己派出来的人,难道不知道!”
  岑鹏尴尬地一笑,道:“岑鹏委实不知此事!”
  晚香心中有事,不愿多说,道:“岑坛主既是不知此事,咱们不谈,域主他老人家还没睡?”
  神煞神岑鹏道:“不瞒少夫人说,今夜混入本域一对男女,武功之高,为本域开域以来仅见,一名少女已被移押在魔火岩,域主正准备亲自讯问哩!”
  晚香故作惊讶,道:“真有此等惊人之事,一两个江湖人物,也值得如此惊天动地!”
  黑煞神岑鹏道:“本域自开山以来,尚无人能连闯五道关卡,杀死数名香主,若非机关埋伏,连那名少女也不易擒获,另一名敌人迄今竟不知隐蹑何处?”
  晚香淡淡一笑,道:“这么一说,可见这两人的来历不小,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
  严少桐此刻一心一意想要营救司徒倩,目光之中射出不安之情,被晚香看在眼中,立刻有意无意地,对严少桐微微一瞪。
  严少桐立即低下头来,强自镇定下来。
  岑鹏作了一个苦笑,道:“这对少年男女在江湖之上藉藉无名,也不知其师门、来历,却是身具惊人武功,令人不可思议,不过据说少夫人……”
  晚香脸色一沉,道:“江湖之大,无奇不有,那个在江湖上行走,不遇到一两件意外之事,岑坛主此言,莫非是怀疑我和他们之间,有什么勾结么?”
  黑煞神岑鹏,笑道:“岑鹏岂敢存这种念头,请少夫人不要误会。”
  晚香脸色稍霁,冷冷道:“域主现在何处?”
  岑鹏立即答道:“他老人家现在恐已进了幽冥宫。”
  晚香当下立道:“小鹃,咱们进幽冥宫。”
  说话之间,岑鹏领着一队黑衣人,闪开一条道路,分两队排开。
  晚香在前,严少桐和小鹃在后,神色严肃地,直向幽冥宫走去。
  时已进入子夜,幽冥宫前竟是一片灯火辉煌,人影幢幢。
  这座幽冥宫依山而建,一派的画梁雕栋,红墙绿瓦,不亚于宫殿一般。
  严少桐看得不住暗暗惊叹,暗忖这鬼域之中,果有奇才能人。
  三人将到幽冥宫之前,但见宫门大开,琉璃灯大放光明。
  宫门之前,左右分立二十名身着黑袍的彪形大汉,背上都插着双剑。
  一个个屏息静气,鸦雀无声,如临大敌。
  晚香秀目一转,陡然收住脚步。此时忽听宫中传来一阵钟鼓交鸣之声。
  咚,咚……当,当……
  划入静夜的长空,分外震人耳膜,荡破了四周的沉寂,余音不绝于耳。
  晚香不知不觉地喃喃说道:“他要升殿啦……”
  严少桐心中怀着好奇,但见眼前尽是鬼域中人,又不能向她询问。
  流目向上一看,只见屋下悬着一块方匾,金龙盘旋,上书“幽冥宫”三个大字。
  这时一个身着黄衣之人,匆匆忙忙地从门中跑下石阶,对晚香道:“域主已经升殿了,少夫人请进吧!”
  晚香心头一动,对严少桐和小鹃道:“你们随我进宫!”
  正要举步之际,那黄衣人道:“幽冥宫不召见香主以下的弟子,少夫人一个人进宫见域主吧!”
  晚香黛眉一蹙,沉吟一下,道:“小丧门柴子桂是内三坛的香主,他一路负责保护我,进宫后有什么事,由我担当!”
  黄衣人知道这位少夫人是惹不得的,只得堆下笑脸,说道:“少夫人既能自行担当,属下岂敢相拦,如此请三位进宫吧!”
  晚香微微一挥手,道:“咱们进宫!”
  说着带领严少桐和小鹃,穿过一排排的黑衣警卫,直入宫门。
  一入宫门气势又自不同,到处均是蟠龙立凤,金碧辉煌,富丽堂皇。
  晚香率着严少桐和小鹃,经过一重重的门廊,所经之处,无不是警戒森严。
  严少桐一路流目四看,想要发现司徒倩的踪迹,但却大感失望。
  这间占地广大的幽冥宫,外看起来,虽然十分富丽,但却掩不了一片鬼气森森。
  晚香行走之间,突然悄声对严少桐道:“幽冥宫到了,你要特别小心,看我眼色行事,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严少桐点点头,低低道:“但听姐姐吩咐!”
  说话之间,眼前景象倏然一变!
  原先一派金碧辉煌的气象,都在身前退去,呈现在眼帘的竟是一片昏天黑地。
  严少桐几乎怀疑双目昏花,正想问晚香之际,那知眼前景象又变!
  四周鬼气森森,笼罩着一片惨雾愁云,若非目光锐利,不易看出四周景象。
  严少桐内功精湛,黑夜视物,明察秋毫,触目之下,不禁心惊胆战。
  但见阴气四罩之中,人影闪动,数十盏绿如鬼火的小灯,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晚香刚刚来到台阶之前,即有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趋向前来。
  此人阴阳怪气的道:“少夫人刚到?域主问了我好几次,请上殿参拜吧!今夜有紧要之事哩!”
  晚香似对此人不敢轻视,忙道:“让郑护法久等了,我这就上前参见域主!”
  说话之间,严少桐已看清这座不啻是阎罗殿的所在,十分广大。
  正中放着三张长案,当中坐着一个脸前挂着一方黑巾,只露出一双巨目,身材高大之人。
  在此人一左一右,分坐着两个老者,一个矮胖,一个瘦长。
  大殿之上昏暗一片,全靠十数盏绿灯,点缀其间。
  严少桐心中疑云阵阵,极目向四下察看司徒倩的踪影,却是毫无发现。
  正在惊魂不定之时,忽见身据中案之人,巨目一转,大声说道:“是晚香么?你不来,我也要派人去叫你,这下可是来得正好!”
  晚香乘众人不留神之际,用手暗暗碰了严少桐一下,要他留在阶前,不可前进。
  小鹃也用眼色阻止严少桐再向前走。
  严少桐当然不敢再往前走。此时,晚香抢行几步,早已到了长案之前。
  她对那高大之人,躬身下拜,娇声道:“媳妇给公公请安!因得悉鬼域中来了奸细,放心不下,才深夜赶来探问。”
  严少桐这时已知这脸前挂一块四方黑布之人,正是鬼域主人。
  只见鬼域域主呵呵一笑,震人心魄,扫了晚香一眼,说道:“不错,本域自祖师爷开山以来,尚无人敢直闯外三坛,这一对男女据说武功甚高,出身来历诡秘,那丫头已被禁在魔火岩,让她尝尝咱们家的三大严刑,不怕她不说实话。”
  严少桐听得惊出一身冷汗,原来司徒倩已在受火刑之苦。
  晚香黛眉微微一蹙,笑道:“这些不知天高地厚之辈,倒是应该让她尝尝咱们域中的厉害。不知另一个奸细抓到了没有?”
  忽见鬼域主人巨目射在晚香美脸之上,露出一片不怀好意之色。
  须臾,桀桀怪笑,道:“好孩子,老夫正要问你,你却猪八戒摆阵,倒打一耙,有你的,有你的……”
  晚香装出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道:“公公,你这是从何说起,这件事我压根就不知道,若非内三坛派人到晚香楼去查人,我作梦也想不到,有人敢到冥后山来撒野!”
  鬼域主人哈哈大笑,道:“好,这件事咱们放下不谈,老夫原定今夜亲自审问那名女子,但继而一想,不如先让她在魔火岩杀杀锐气,明日正午之时,再作计议。”
  晚香脑中闪电般地浮起一个念头,表面上丝毫不露声色,笑道:“公公的意思太好了,明儿也让我见见这女子,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这时,那据坐在左案上的矮胖老者,咧嘴呵呵一笑,说道:“晚香,这丫头那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竟是一个绝色少女,这等身手江湖上甚是少见,一连伤了本域几家香主,此事传扬出去,大损本域威名。”
  鬼域主人鼻中冷哼一声,道:“鲁护法,那名漏网之鱼,务必不能让他逃出冥后山!”
  矮胖老人乃是总坛护法,名叫霹雳判官鲁平,在鬼域中甚有地位。
  此人应了一声“是”,道:“域主,内外三坛的弟兄们,已全部出动进行搜山,谅那小子插翅也难飞出冥后山!”
  鬼域主人嗯了一声,道:“限他们明日拂晓之前,务必将此人捕到,否则一律依门规严处!”
  霹雳判官应诺一声,从案上取了一面令牌在手,缓步走下位来。
  晚香见他手持令牌外出,知是要下令加强出动搜捕严少桐,不由心底直冒凉气。
  此时,鬼域主人道:“晚香,老夫久未去你那里一游,何时有兴,让我去湖上荡舟作乐一番?”
  晚香心中有事,不得不应付他一番,当下柔和地一笑,说道:“只要公公有此雅兴,媳妇一定要小鹃这丫头,事先准备些酒菜,替您老人家助兴!”
  鬼域主人哈哈大笑,道:“好,好,咱们一言为定,这次可不许你再戏弄老夫了!哈……”
  严少桐见他这般无耻,心中大为愤怒,又忧心司徒倩的安危,一时压抑不下怒火。
  他在愤怒之间,一时忘了厉害,不由自主地向前大跨了一步!
  那知鬼域主人巨目如电,一见有人上前,立刻大声一喝,怒道:“尔是何人?敢进幽冥宫!”
  这一声怒喝,不但晚香和严少桐立刻心中怦然大动,四周肃立的鬼域高手,也不由紧张起来。

  第二十二章
  鬼域一君见严少桐正将迈步前进,不由怫然不悦,惊动了晚香和一众高手。
  立刻宫殿之上,充满了一片紧张的空气。
  鬼域一君冷冷说:“尔是那一坛的弟子?”
  此时的情况,对严少桐而言,恰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但他如要发言,必会露出马脚,引起一场剧战,前功尽弃!
  正在间不容发之际,晚香陡然对鬼域一君柔媚地一笑,说道:“哎呀!公公,这都是我不好,擅自作主把内三坛的柴香主带进宫来。”
  鬼域一君沉吟一下,说:“你难道不明门规,我这宫里向来不许坛主以下的弟子入见么?”
  晚香行了一个万福,笑道:“启禀公公,非是媳妇不知,实因今晚域中告警,为防万一乃临时嘱柴香主随行,违反门规之处,媳妇自愿领受处分!”
  鬼域一君震声大笑,说:“好,好!这倒是老夫错怪于你了,遇上此等大事,老夫也不放心让你独行,既然如此,老夫暂不怪罪柴香主,倒要奖赏一番哩!”
  严少桐此时已恢复镇静,但仍不开口说话,以免露出破绽。
  只是默然地肃立阶前。
  晚香淡然一笑,说:“公公还有什么吩咐么?
  鬼域一君桀桀一笑,说:“本域有的是效命弟子,此等事岂能让你操心,你给我好好地回晚香楼安歇吧!”
  晚香美眸一转,说:“公公,那女子目下囚禁于魔火岩么?”
  鬼域一君沉声说:“老夫正要折磨此女一番,以备明日正午在此亲自审问口供。”
  晚香轻声一笑,说:“公公,明儿正午,我也想来看看,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鬼域一君冷冷一笑,说:“你如有此兴趣,明日正午以前,可来宫参与审问之事。”
  晚香柔和笑道:“好,明儿正午我一定准时到。眼下却要向公公告罪,回晚香楼去啦!”
  说着向严少桐说:“柴香主,你仍护送我回晚香湖。”
  鬼域一君向左侧一名坛主,名叫立地太岁于士忠说道:“于坛主,你送少夫人出宫。”
  立地太岁于士忠应道:“属下遵命!”
  当下在前领路,晚香告辞了鬼域一君,随着于士忠走下台阶。
  立地太岁于士忠将晚香等三人送出宫门,向晚香告别而回。
  经过一片昏天黑地,阴气森森的地带,又到了那灯烛辉煌的宫室。
  田于宫室中到处均是宫中卫士,耳目众多,不便互相交谈一言。
  晚香带着严少桐和小鹃,匆匆穿过气势堂皇的宫室,直到大门。
  那黄衣人早在宫门口躬立,见晚香出来,躬身施了一礼,说:“少夫人要归去么?”
  晚香脸罩严霜,冷冷说:“我已参罢域主,正要归去。”
  黄衣人朗声说:“恭送少夫人芳驾!”
  晚香不再作答,对小鹃说:“咱们走吧!”
  当下三人走出宫,严少桐满腹心事,实在按压不下,悄悄说:“姐姐,千万请设法营救倩姐!”
  晚香秋波一转,说:“噤声,咱们先回晚香湖,再作计议。”
  严少桐知她必有安排,当下只得依言,不再追问。
  晚香展开身法,在前疾奔,由于一路上的暗桩,均已得知她参谒域主归来,不敢再加以询问,三人一路顺利而行。
  工夫不大,已然来到晚香湖,但见那小舟仍然靠在岸边。
  晚香脸色严肃地说:“岸上耳目众多,咱们上船再谈吧!”
  于是,小鹃当先纵上小舟,荡出二丈开外。
  晚香对严少桐说:“咱们上舟去。”
  说着一折柳腰,用了一式“黄莺出谷”的身法,人已纵上小舟。
  严少桐也随之纵起,三人落在小舟之上,此时夜色迷蒙,万籁俱寂。
  湖水无波,风平浪静,遥望对岸冥后山谷,仍是灯光闪闪,忽明忽暗。
  似乎追缉而出的高手,仍在持续,冥后山仍是一片侦骑四出之势。
  晚香流目向对岸一看,轻喟道:“这件事真正棘手!”
  严少桐急道:“姐姐,那魔火岩在何处?”
  晚香用手一指对岸北面,说:“离此不远北面,就是那骇人听闻的魔火岩,我正为此事焦急哩!”
  严少桐说道:“无论如何,姐姐也要设法救倩姐出险。”
  晚香见他焦急之情溢于言表,不禁悠悠一叹,苦笑说道:“你以为我无动于衷么?我既答允你设法,一定不会使你失望的。”
  严少桐感动地说:“小弟感激之至!粉身碎骨,不忘姐姐大恩!”
  晚香淡淡一笑,说:“事到如今,不是讲客套的时候,你没去过魔火岩,那知那里的厉吉!”
  小鹃这时忍不住,说:“严相公,这魔火岩好比火焰山,方圆百丈之地,寸草不生,乃是一个令人焦头烂额的所在,我在冥后山住了多年,只是听说而已,也没去过!”
  晚香悠悠叹道:“小鹃之言,实不为过,以你那倩姐姐的武功,恐怕也熬不了一个昼夜呢!”
  严少桐听得更为心慌,忙道:“如此说来,倩姐的性命堪虞,姐姐千万要快些设法才好。”
  晚香脸色沉重,说:“眼下能不能将她从魔火岩救出,连我也毫无把握,不过事到如今,赴汤蹈火也是难免的了!”
  严少桐心头一阵感动,说:“想不到我一时冲动,不但害了倩姐,也同时害得姐姐为我受累。”
  晚香柔和一笑,说:“快别说这种话,为了你,我什么事都愿作,那会有所犹疑。”
  她转向小鹃说道:“小鹃,眼下我要和严相公去魔火岩,你在这小舟上相候,不要轻易离开。”
  小鹃神色忧愁,说:“少夫人和严相公,要自己小心!”
  晚香淡淡一笑,说:“傻丫头,不用担心!”
  当下和严少桐双双上了对岸,说:“一路上仍和前番一般,不要冲动,到了魔火岩,不论看到什么,都要看我面色行事。”
  严少桐应道:“一切但听姐姐指示!”
  晚香一笑,也不作答,率先往西北方向,展开身法疾奔而去。
  两人一路上仍遇到不少出搜的内外三坛高手,都由晚香应付过去。
  大约奔行了两盏热茶光景,清冷的气温,陡然一变。
  严少桐不由大为惊愕,只感浑身燠热,流目一看,但见远处一片通红。
  他大感惊奇之下,说:“姐姐,那就是魔火岩么?”
  晚香心事沉重,说:“嗯,再过一段路,就是那魔火岩,到了近前,更会热不可当哩!”
  严少桐急道:“如此高热,倩姐如何能抵受得了!”
  晚香沉吟道:“武功高强之人,可以寒暑不侵,依我看来,她还不至于挨不下一个夜晚。”
  严少桐心中一动,说:“那些看守魔火岩之人,难道不怕烈火炙热?”
  晚香笑了一笑,说:“他们都有特制的衣服,可以抵抗炙热。”
  说话之际,眼看来到一道谷口,果是寸草不生,一派荒凉。
  严少桐流目一看,但见奇形怪状的山石,俱是赤红之色。
  愈近谷口,也愈使人热不可当,可见那魔火岩确有使人焦头烂额的厉害。
  忽见谷口闪出两条人影,身上披着不灰不白的长袍,脸上也蒙着厚布。
  两人只露出双眼,一见有人接近谷口,其中一个身材高大之人,喝道:“什么人敢擅入魔火岩?”
  晚香冷冷一哼,说:“不要大惊小怪,看看我是何人?”
  那两个身穿奇装之人,这时已看清来人,正是本域少主的未亡人。
  不由目露惊讶之色,那身材高大之人,看了严少桐一眼说道:“原是少夫人驾到,属下不知,请少夫人勿怪!”
  晚香脸色威严,不再说话,只是鼻中冷哼一声,回盼严少桐一眼。
  此时,另一个矮小之人,上前一步,说:“少夫人驾临魔火岩,有何贵干?”
  晚香脸色一沉,说:“奉域主之命,前来提审那被擒少女。”
  此人阴森森地一笑,说:“域主下令,非他老人家金牌重令,任何人不能接近魔火岩一步!”
  那高大之人,阴笑道:“请少夫人担待,没有域主金牌,属下斗胆也不敢放少夫人进谷。”
  晚香冷笑一声,说:“张皇、欧阳平,你们俩也太眼中无人了,冥后山那里能阻拦得住我,快些闪开,有你们的便宜!”
  说着对严少桐一挥手,说:“咱们进去!”
  严少桐大踏步上前,那名叫张皇、欧阳平之人,举步上前阻拦。
  张皇冷笑道:“奉令行事,不可前进!”
  晚香脑中转念一想,已有计策,当下也不多说,疾出右臂,一招“推窗望月”,直向张皇肋下拍去。
  她这一招攻得十分诡奇,令人意想不到。
  张皇大惊之下,陡然闪身一蹦,向后疾退五步,才未被拍中。
  张皇已心生疑念,冷笑道:“少夫人此行,其中恐怕有诈吧!”
  严少桐一见晚香发动攻势,那敢怠慢,当下移宫换位,欺身直进。
  一扬左掌,用了一式甲骨武功中“迎风出谷”之式,直攻欧阳平“肩井穴”。
  欧阳平身居内三坛香主之职,奉命看守魔火岩,武功不凡。
  他早有防备,见对方掌挥而来,忙向左侧闪出三步,冷笑道:“原来你这厮竟然是奸细!”
  说话之间,晚香和张皇已动手相搏起来。
  严少桐一攻未中,再接再厉,中途易拍为抓,一招巧扣连环向欧阳平胸前抓去。
  欧阳平有生以来,未见此种攻快招奇的招式,一时心慌,险些被对方抓中。
  由于地势熟悉,他用巧妙的身法,迅速闪躲,和严少桐走了三招。
  晚香动手相搏之间,说道:“桐弟,速战速决!”
  一言既出,严少桐精神大振,举手投足,奇招连绵不断而出。
  一个内三坛香主,那是他的对手,不过五招,已被他劈出的“化骨掌”风,震倒在地。
  严少桐心有恶恨,那会留情,当胸又劈出一阵掌风,立将欧阳平震得骨碎而亡。
  此时,那张皇一见同伴已死,心神大慌,略一疏忽,被晚香点中穴道。
  张皇翻身栽倒,严少桐更不怠慢,轻劈一阵“化骨掌”风,直卷张皇胸前。
  这种相当于佛门“大殿若神功”的武林奇学,当者无不骨碎如粉。
  张皇张口一阵闷哼,立时气绝身死。
  两具尸体东倒西歪,死状极是可怖,晚香扫了一眼,说道:“弟弟,就凭你这身武功,来日何愁不夷平鬼域,以雪前仇!”
  严少桐说道:“姐姐过奖了,今夜之事,全仗姐姐安排,我再也不敢轻敌了。”
  晚香柔和一笑,说:“你快将两具尸体抛至山下,一入谷中,仍是强敌重重,还得大费一番手脚哩!”
  严少桐如言,将两具尸体抛向山谷而去。
  晚香业已香汗淋漓,不耐高热,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道:“我这里有几粒‘冷香丸’,服下去还可以抗一下热。”
  说着从怀中掴出一个小瓶,打开瓶盖,倾出四粒“冷香丸”。
  她给了严少桐二粒,自己也吞下二粒。
  “冷香丸”甚有奇效,严少桐吞服下肚,果然感到浑身一阵清凉。
  此时晚香已奔入谷口,严少桐也鼓起余勇,相偕奔入谷口。
  两人在奇热无比的山道上一阵奔行,但见山石赤红,向外直冒热气。
  晚香娇喘吁吁地说:“这种火岩乃是天生而成,一壶冷水放在岩石上,不出片刻工夫就可煮沸,人禽在此,如无防热衣装,万难挨十二个时辰!”
  严少桐听得更加焦心,忙道:“唉!我怕倩姐禁受不起哩!”
  晚香立即说:“你此时不可胡思乱想,赶紧运功抗热,眼下还要应付强敌哩!”
  正在说话之间,山石之后,果然又闪出了两条人影,衣装一如谷口所遇两个死鬼一模样。
  两人亦是内三坛香主,乃是一对兄弟,名叫黑煞吕望、白煞吕极。
  吕望、吕极一见少夫人率领本域之人,闯入魔火岩而来,大为奇诧。
  黑煞吕望拦在道中,说:“少夫人何事入谷?”
  晚香存下不让人走泄消息之心,早在掌中扣了一把剧毒银针。
  她冷笑之中,一扬纤手,用“满天花雨”手法,打出一把毒针。
  吕望、吕极提防不及,但见一蓬银雨直洒而来,慌忙跳蹦闪避。
  那知这种细如发丝的带毒暗器,十分歹毒,吕望、吕极各中两枚。
  这种毒针见血封喉,十分厉害,黑白二煞迷迷糊糊地去阎王殿报到。
  严少桐看得心中一动,说:“姐姐智勇双全,令人敬佩!”
  晚香悠然一叹,说:“好弟弟,别夸奖啦!我当初学这种歹毒暗器之时,曾在祖师面前发誓,不遇十恶不赦之人,不能乱用,今夜事机危急,才敢应用。”
  严少桐接道:“对于鬼域中人,不算过分!”
  晚香感叹一声,说:“反正多造杀孽,早晚会遭报应的。”
  说着凄然一笑,拉了严少桐一把,向前直奔而去。走不到几步,愈感奇热难耐。
  两人此时均已热汗透衣。转过了一道小径,又闪出三个怪装之人。
  晚香双手都扣满了毒针,还未容对方发话,她已将暗器发出。
  三个怪装香主,应针而倒,死得糊里糊涂,不知敌人是谁!
  过了这道关卡,严少桐流目看去,只见一座丘岩,呈现目前。
  这座热气四蒸的火岩,奇险天成,加上人工改建,形成一个盆地。
  一股热流直冲而来,晚香一阵娇喘,娇躯摇摇欲倒,向严少桐怀中倾来。
  严少桐慌忙将她扶入怀中,两人但感一阵奇热,晚香如发梦呓地呻吟起来。
  她如在梦中,喃喃说:“弟弟……我热死啦……”
  严少桐此时不由泛起一种怜香惜玉之心,情不自禁将她紧紧抱住。
  他也感到一阵心神荡漾,嗫嚅道:“姐姐,你……”
  晚香此时热情奔放,不能自已,轻舒玉臂,紧紧环住严少桐,梦呓般地,说:“弟弟,我想死在这魔火岩中,以了心愿……”
  四周是令人难以抗拒的热流,怀中的少妇,情迷意乱,不能自持。
  此情此景,任是铁石之人,也不能自禁,严少桐到此也被两种不同的热流溶化。
  他情难自禁,只是紧紧和晚香拥在一起,两人耳鬓嘶磨,肌肤相亲。
  任那如雨的汗珠交流在一起,在火岩之中,感情也有如火山爆发。
  两人正在不可开交之际,忘了身涉奇险,彼此间的身分悬殊……
  倏地,一声巨喝,如同晴天巨雷……
  惊醒了两人的缠绵,严少桐猛然推开怀中人,凝目一看,晚香玉颜尽赤,昏迷不醒。
  他陡然咬破嘴唇,清醒神智,用力推了她一把,轻声说道:“姐姐,敌人出现了!”
  在此间不容发之际,数名怪装守卫,已直涌而来。
  各人手中持着红通通的铁铲,分四面八方,向两人直攻而来。
  两人缠在一起的景象,已尽入众人的眼底,其中一名香主,冷冷一笑,说:“少夫人竟有这等雅兴,在这火岩之间,和情人欲仙欲死,令人惊叹不已!”
  晚香此刻如大梦方醒,神智尚未恢复,呆呆地凝视着严少桐,不发一言。
  那名香主看在眼中,更加怒不可遏,喝道:“哥儿们,快将这对狗男女抓住,送到域主驾前请功,不得有误!”
  此人名叫烈火判官卫大槐,武功高强,精通火器,故被奉派掌管魔火岩。
  当下手持烈火铲,当先发动,一招“举火烧天”,向严少桐头顶攻下。
  严少桐忙用“鱼龙十八变”身法闪过一招,拦在晚香之前,和众人相搏。
  由烈火判官为首,约有五名高手联手合攻。
  严少桐此时一心担忧司徒倩的安危,尽出甲骨武功中的绝学,和众人相搏。
  晚香经此大变,业已渐渐恢复清醒,立刻加入动手,一时杀得十分激烈!
  高手比武,不能有过多悬殊。烈火判官等人,虽然依仗手中火器,二十招之后,仍然落了下风。
  要知严少桐的“化骨掌”风,可说是无坚不摧,有坚必折,锐不可当!
  他在急怒之下,一阵猛劈,立有三个高手,伤在“化骨掌”风之下。
  晚香也点中一名高手的穴道,只剩下烈火判官一人孤掌难鸣了。
  心慌急乱之下,也吃严少桐劈中,立时骨碎筋断,一命呜呼!
  不到两盏茶光景,已将五名守岩高手全部解决,一场激战,杀得尸骨四倒。
  严少桐一阵力搏,更是热不可耐,浑身已被汗水浸湿,喘气不止。
  晚香在一经激战之后,更是娇弱不胜,摇摇欲坠,不住娇喘!
  严少桐喘息着说:“姐姐,这场仗真杀得痛快!”
  晚香满足地一笑,说:“弟弟,你……你真了不起……姐姐我算是服了你啦!”
  严少桐笑道:“姐姐,咱们到那儿去救倩姐呀?”
  他说话之间,运目一看,但见一道岩口,热流四冒,把方圆数丈罩在一片赤红之中。

  第二十三章
  魔火岩奇险天成,加上人工的改建,成一如葫芦形的盆地。
  其中有一道缺口,可直通岩中。但如非武功极高之人,一近其前,即将被热流炙倒。
  晚香叹了一口气,说:“你那倩姐姐这一下可受了大罪啦!”
  严少桐听得更为不安,说:“姐姐,咱们如何进入此岩?”
  晚香摇了摇头,说:“强敌虽已消除,此岩间尚有许多消息埋伏,更有各种极其厉害的火器,只要稍一不慎,触中机关,即将被炸得粉身碎骨。”
  严少桐双眉紧蹙,说:“姐姐一定懂得此中消息埋伏,有你在一旁,入岩可保无虞吧?”
  晚香悠然一叹,说:“岩中消息埋伏,我虽然略知一二,但此刻我心神不宁,恐怕毫无把握哩!”
  严少桐面露期求之色,说:“此事关系重大,如果连累姐姐,那我就是百死也莫赎其罪了!”
  晚香缓缓走向岩口,一面掏出手绢,拭擦额上如雨的汗珠。
  一面喟然说道:“我就怕死不掉,如能和你们两人同葬此寨,倒是我莫大的心愿哩!”
  严少桐心头一凛,说:“大丈夫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不是畏死之辈,但大仇未报,却要连累你和倩姐同死,岂非罪大恶极,望姐姐千万别再说这些话。”
  晚香凄然一笑,说:“我不过是说着玩的,你何必认真哩!再说我也未必就真的想死呀!”
  两人说话之间,晚香已紧行几步,向那岩口奔去,严少桐也疾奔而进。
  晚香立刻大声叫道:“弟弟,快些运功逼热,小心地跟着我的脚步走,不能有一分差错!”
  严少桐仗着内功精湛,尚能抵御四周喷射而来的热流,应道:“姐姐自加小心!”
  晚香在蒙蒙热气中,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向前移动,行来十分费力。
  但见魔火岩间,触目尽是奇形怪状的赤红岩石,曲曲折折,暗含玄机。
  若是不谙地形之人,一旦误触消息,即会被火药炸成粉碎。
  两人冒着高热的烈流,向前缓进,晚香早已累得娇弱无力,步履艰难。
  她陡然娇呼一声,摇摇欲倒,严少桐见状大惊,抢上前去,说:“姐姐小心!”
  不料言犹未了,突见地上冒出一股黑烟。
  晚香大惊失色,慌忙拉起严少桐的手,喊道:“速向左跳出一丈!”
  两人闪电似地向左侧山石上跳出,眨眼之间,一阵山崩地裂的大响。
  忽见山石崩裂,火花四冒,一时震耳欲聋,地上陷下一个大洞。
  任是晚香和严少桐身法快若闪电,也被炸裂的岩石,撞在身上。
  严少桐立刻挡在晚香的身前,无数有碗口大的岩石,遍体打来。
  碎裂的岩石,炙热得厉害,严少桐慌忙运气护体,震落不少岩石。
  但仍被烈火般的岩石,烧得遍体生疼,衣衫也被炙破成一片一片。
  一阵山摇地动之后,魔火岩又暂时归于平静,只有令人无法抵御的热流。
  晚香一阵花容失色,倒在严少桐的怀中,娇喘无力,说道:“弟弟,咱们真是九死一生……”
  严少桐忧色满面,说:“这魔火岩实是厉害、歹毒,倩姐此刻一定抵受不了,也许……”
  晚香柔声说:“她今夜不会死的,因为那老鬼还想从她口中套取口供哩,那会让她白白死去。”
  严少桐皱着眉说:“倩姐到底被他们囚禁在何处?”
  晚香沉吟道:“再过去一箭之地,就是魔火岩中心,也是最危险的地带,在一个马蹄形的小均间,就是他们惯例囚禁人犯之处,名为三大严刑之一。”
  严少桐急如热锅上蚂蚁,说道:“姐姐,咱们快去吧!”
  晚香心存余悸,叹道:“这次你千万不能冒失,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不可上前,免得同归于尽。”
  当下她从岩上一跃而下,触目之下,见地上陷下一个大洞,不由惊道:“你看,刚才要不是咱们跳得快,这会早就被炸得尸骨无存啦!”
  严少桐脸上流露出一片歉色,说:“这次我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啦!”
  晚香一笑,再度冒着热流,默默脚步,缓缓地向前进行。
  愈接近火岩中心,道路更形危险,热流也愈加炙热,令人难以抵御。
  晚香举步为艰地移动着脚步,严少桐小心地亦步亦趋前进。
  他看出晚香的衣履已被汗水浸湿,心中大为不忍,但亦无法可想。
  两人走了一箭之地,果然看到在火岩中心,有一个马蹄形的土坳。
  晚香奇热难当,力不能支,娇呼一声,向前便倒。严少桐一时慌了手脚!
  晚香匍伏在地上,回过头来软弱无力地说:“弟弟,千万不要乱动,让我稍为喘息一下,咱们再设法上岩心去。”
  严少桐已有一次前惊,那敢再轻易移动,只得大声说道:“姐姐,你先喘喘气,咱们再前进。”
  晚香果然伏身在地,一阵娇喘,似在运功调息,以恢复元气。
  如此相持了约有半盏热茶的时光。
  火岩中心的热流,如狂涛巨浪般地直迫而来,令人喘不过气来。
  晚香虽说是尽力想运气抗热,但她此时确实已到精疲力倦之状。
  但人在精力交瘁之际,如能有一种精神的力量,在内心鼓舞,往往会产生一种极大的力量。
  忽见晚香娇叱一声,一跃而起,回顾严少桐,勉强一笑说道:“好啦,我喘过气来了,咱们上岩去。”
  严少桐内心异常感激,道:“姐姐自己当心!”
  晚香勉力举步前行,严少桐再一跃而上,眨眼之间,已逼近岩心。
  忽见一间石室之中,露出一对精光四射的人目,向两人逼视而来。
  晚香此时热汗遍体,气力不继,对那石室小孔中的一对人目,竟未留意。
  但听一声阴森森的冷笑,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小石室中传出,道:“再进火岩一步,烈火焚身而死!”
  严少桐闻言大惊失色,急忙说:“姐姐小心,此处有埋伏!”
  言犹未了,忽见石门砰然一响,一个身如巨塔,披着一件白色防火棉衣的怪人,自石门中一闪而出,拦在入口之处。
  晚香不由花容失色,定睛一看,那巨大怪人口鼻以下蒙在厚布之中,只露出一双凶狠的巨目,狰狞之状,令人可怖。
  若在往日,她乃是在鬼域中操生杀予夺大权的厉害人物。
  但今夜情况又自不同,晚香迭遇奇险,已成了惊弓之鸟,心有余悸。
  怪人原想轻按机关,置来人于死地,因发觉来人乃是少夫人,因此不敢造次。
  守岩怪人桀桀一笑,说:“少夫人身涉奇险,闯到火岩重地,有何公干?”
  晚香黛眉一蹙,冷笑道:“你少管我的闲事!”
  守岩怪人见她举止失常,言语可疑,不由一阵冷笑,说道:“章古苍奉命在此守住岩心,非域主亲下金牌重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一步!”
  晚香此时方寸已乱,胡乱说道:“少要胡言,挡我者死,让我者生!”
  怪人章古苍巨目一转,说:“少夫人莫非要倒反本域,依章古苍相劝,速离此处为佳吧!”
  晚香冷静一下神智,陡然回头对严少桐说:“弟弟,从速解决此人!”
  严少桐闻言那敢怠慢,一跃上前,欺身直进,劈出一股“化骨掌”风。
  那守岩怪人身着笨重防火衣袍,跳动不灵,竟吃他掌风撞个正着。
  但听蓬地一声巨响,怪人猛地向后倒退三步,一跤跌坐在地。
  严少桐以为他必被“化骨掌”风震伤,怔神之际,怪人一跃而起。
  原来他身着特制奇厚的木棉防火衣,功能防止震力,竟是毫发无损。
  怪人巨目之中满露惊愕之色,狂怒之下,一跳一蹦,直欺而来。
  别看他身上衣着笨重,动作却十分灵活,高举一双巨掌猛劈而来。
  晚香在旁大呼道:“小心他的双掌!”
  严少桐心中一动,注目一看,果见此人双手赤红,如同在炉中烧红一般。
  掌风过处,如若两股热流一般,令人不敢正面相接。
  严少桐只得用“鱼龙十八变”身法,闪挪跳腾,和对方一味游斗。
  因“化骨掌”不能伤及此人的毫发,一时使严少桐大感棘手无策。
  两人在岩口展开一场骇人的搏斗。
  严少桐虽然迭出甲骨武学中怪招奇学,连攻怪人全身诸大要穴,但是拳掌击在此人防火衣上,不能动他一根毫发,反而使他逼近抢攻。
  怪人一双巨灵之掌,热炙如烈火,一沾上身,就是吱的一声,衣衫立刻焦成一块!
  严少桐动手之间,心中不胜焦急,却又苦无置敌人于死的良计。
  眨眼之间,两人已斗了二十个回合,仍是相持不下。
  严少桐全身汗湿,已如从水中捞出一般,真力大受损伤,已呈气喘之状。
  晚香在旁看得心乱如麻,本想上前相助,怎奈此际正是力不从心了。
  怪人一对巨目如电炬般地闪射凶光,一边动手一边咆哮如雷。
  晚香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弟弟,留神眼睛!”
  她这句话乃是一种暗示,要严少桐攻击怪人的一双眼睛。
  严少桐乃是绝顶聪明之人,被晚香一语道破,立刻恍然大悟。
  心中既有计较,故意虚晃一招,诱怪人攻他的胸前。
  怪人身形高大,出招之时,必要弯下身来递招攻对方胸肋以下。
  守岩怪人章古苍一招“推牛入海”,直攻严少桐肋下“志堂穴”。
  严少桐一提真气,运功护体,未容对方双掌近身,陡然一跃而起。
  他这种身法奇诡玄奥,兼而有之,令人有神鬼莫测之感。
  身形跃起之后,右臂已如闪电般地攻向怪人头脸而来,中途易拍为抓!
  入大感意外之间,严少桐已骈食中二指,朝怪人双目扣去。
  举手之间,快如惊电奔雷,奇招绝学,更非一个自恃孔武有力之人可以揣测。
  但听怪人一声惨号,一双巨目,已被严少桐扣在掌心之中了。
  守岩怪人遭到失目之痛,狂吼之下,仍图作困兽之斗,紧握双拳,不顾扑来。
  严少桐一声长啸,豪壮之气直振云霄,陡然一翻左掌,向怪人顶门“百会穴”拍去!
  这“百会穴”乃是致人于死的大穴,严少桐怒急之间,又用出了七成功力。
  任你铜头铁脑,也难逃一掌之击,但见怪人如巨塔倾倒,一命呜呼!
  晚香看得心驰神飞,几乎忘了自身的痛苦,不住拍掌叫绝,说:“弟弟,杀得痛快,我死了也甘心的,过了此关可以直上岩心炼魄台去救你的倩姐姐了。”
  严少桐闻言精神一振,说:“姐姐,咱们快上吧!”
  晚香再鼓余勇,爬上岩坡,严少桐在后紧紧相随,岩心高热气流,不亚如火炉一般。
  两人上得岩心,严少桐注目一看,果见一个马蹄形的土坳,烈流四冒。
  土坳上有一块火石,上书“炼魄台”三个大字,正是鬼域惨刑之一。
  严少桐心如火焚,挥汗如雨,说道:“姐姐,这里就是‘炼魄台’么?
  晚香娇喘应道:“正是‘炼魄台’,四周密布火器消息,一步走错,就要葬身火窟,你随我脚步走吧!”
  晚香言毕打起精神,缓缓举步走向那土坳,严少桐紧跟而上。
  两人挤进台口,严少桐触目之下,看到一副令人魂飞魄散的景象!
  他所关心的司徒倩,双手被粗铁链吊在山石之上,披头散发,衣衫全湿,就如同活鬼一般。
  司徒倩被囚“炼魄台”中,已历了数个时辰,若非内功精湛,早就作鬼多时了。
  严少桐一见意中人身遭奇惨酷刑,真正置身水深火热之中,情不自禁的一声哀嚎!
  他失声大叫道:“倩姐,我害得你好苦啊!”
  大恸之下,正欲直扑而上,晚香一声娇叱,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急道:“千万不能乱来,这里还有消息,你先静一下,待我来想一想如何解救她下来。”
  司徒倩此时已陷入昏迷状态,她被人以独门手法点了穴道,缚在岩石之上。
  但她到底是修习玄门正宗内功之人,内在的一股潜力,使她不致致命死亡。
  这时,她恍恍惚惚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际流动……
  于是,她迷迷糊糊痛苦呻吟……
  严少桐大为悲急,说:“姐姐,她已昏死过去了……”
  晚香正在苦苦思索此处机关消息,被他一阵大喊。
  她愁苦着脸说:“她这时昏迷不醒,但不致死去,你别这样大呼小叫,让我想想那暗钮在何处?”
  严少桐当下不敢再喊叫,五中如焚地看着晚香,等她想出方法。
  大约过了片刻,忽见晚香双眉一扬,脱口说:“有了!有了!”
  严少桐大喜过度,只见晚香向前移动了二步,走到一片岩石之前。
  她伸手在一个铁钮上轻轻一按,但听索索一阵大响,司徒倩的身体,顺着岩石往下滑。
  晚香一边对严少桐说道:“快些托住她的身体,不要落入火岩中心……”
  严少桐如言上前,双臂一张,托住司徒倩的娇躯,但见她面无人色,呼吸沉重,不由大为悲急。
  此时,晚香已走近而来,一看司徒倩双腕上的铁链。
  她不由黛眉一蹙,说:“快些扭断她腕上的铁链!”
  严少桐伸手抓住铁链,用力一扭,立将两根粗铁链扭断。
  晚香长吁了一口气,说:“好了,总算把她救下来啦!咱们快些离开此处,迟了怕有变化!”
  严少桐急道:“她此时情势危急,是否要先救她一救?”
  晚香用手试了一下司徒倩的鼻息,说:“不妨,等出了魔火岩再救不晚!”
  说毕,当先一跃而出,严少桐只得紧紧抱住司徒倩,跟了出来。
  所谓上山艰难,下山易。两人来时已将路途摸熟,重重埋伏也已除去。
  因此,晚香在前奔行,晚香抱着司徒倩相随,不久,两人已奔到谷口。
  忽见晚香收住身法,说:“且住!”
  严少桐大感惊奇,立刻停下脚步,问道:“姐姐,怎么忽然不走啦?”
  晚香蹙眉一叹,说:“一出魔火岩就有大批搜捕之人,如若被他们撞上,你们再也难以脱身了。”
  严少桐抱着司徒倩,面露焦急困惑之色,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晚香脱口说道:“有啦!如若遇到搜捕之人,咱们就用‘声东击西’之计,以乱彼等耳目,你就把她抱到小舟上,我自会找去,千万不可自乱阵法!”
  严少桐说道:“有理!有理!”
  当下晚香一提真气向前奔去。
  两人一先一后奔行到了数箭之地,忽见眼前人影闪动,直涌而来。
  晚香急忙悄声说:“快些伏下身来!”
  严少桐依言抱着司徒倩伏身下来,眨眼之间,数条人影已临近而来。
  晚香故意在那些人影之前,一摇一晃,使他们易于发现有了敌踪。
  那些人影果然中计,大声叱喝而来,晚香却掉转方向疾奔而去。
  内三坛的高手那肯放过,认定目标攻了过去,忽略了伏身在地的严少桐。
  严少桐那敢怠慢,一提真气,将司徒倩负在背上,向东奔去。
  先前来时已记下了去晚香湖的道路,此番轻车熟路,方向易辨。
  好在晚香湖离魔火岩甚近,不到两盏茶的光景,已将掠近。
  这一带搜捕之人,似已接到魔火岩失事的警讯,都去那里增援。
  严少桐指着司徒倩到了湖边,那只小舟仍泊在湖岸二丈之处。
  他当下纵身一跃,上了小舟。
  小鹃似乎早已在那里严阵以待,一见严少桐背了一个女人到来,大为惊愕。
  她不由脱口说道:“夫人怎么没有来?”
  严少桐放下司徒倩,说:“她正在设法引走那般人,大约快到了。”
  正说之间,对岸奔来一条纤美的人影,小鹃一见即知是少夫人到了!
  她不由喜上眉梢,说:“少夫人回来了!”
  晚香在她说话时,已纵上小舟,一见严少桐安然无恙上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悠然一叹,说:“总算把他们甩脱了。”
  严少桐忙道:“姐姐受累了!”
  晚香淡淡一笑,对小鹃说:“小鹃,快些把舟荡到咱们那里去。”
  小鹃答应一声,挥动双桨,催舟疾行,工夫不大,已抵达彼岸。
  晚香沉吟一下,说:“先把她背到我晚香楼去,再设法解救!”
  当下由严少桐背着司徒倩,晚香在前,小鹃殿后,直奔而去。
  转眼工夫,到了晚香楼,晚香指挥着小鹃上楼去准备茶水及应用之物。
  她又向严少桐说:“把她抱到我卧房中去施救!”
  于是奔上楼去,小鹃已打好了一盆热水,放在梳妆台上备用。
  晚香对小鹃说:“小鹃,你仍然到楼外去守卫,如有人踪,立即报与我知道!”
  小鹃应诺一声,急奔下楼。
  严少桐把司徒倩放在床榻上,但见她面上青一块红一块,十分可怕。
  用手一试她的鼻息,但觉她呼吸沉浊,仍是昏迷不醒,通体火热。
  他不由长叹一口气,以求助的目光,凝注着晚香,似是求她设法。

  第二十四章
  卧室中温暖如春,幽静一片,和那热流炙人的魔火岩判若天地。
  但此情此景,使严少桐再无心情领略这种诗情画意的胜境。
  忽见晚香微微一叹,说:“你先以本身真气,替她打通奇经八脉,然后再以他法施救!”
  严少桐如言调匀真气,振指在司徒倩全身三十六处大穴,一路敲点下去。
  晚香此时由于损伤元气太多,玉容苍白,有气无力地倚坐梳妆台旁。
  严少桐自修习甲骨武功中玄门一元罡炁之后,内力绵长,虽受了损伤,仍是内力充沛。
  一阵敲点之下,已将司徒倩因烈焰热流炙伤而闭塞的经脉打通。
  只见司徒倩悠悠一阵呻吟,娇躯在床上轻轻地一阵颤动起来。
  晚香脱口说道:“快些以掌心抵在她头顶‘百会穴’上,用本身真气,助她恢复本身功力。”
  严少桐不敢怠慢,急忙将右掌心,贴在司徒倩头顶“百会穴”之上,然后将本身真气,缓缓自掌心导入司徒倩的穴道,再传入体内。
  工夫不大,司徒倩呻吟之声也转为明朗,紧闭的星眸,也渐渐睁开。
  她口发痛苦呻吟,喃喃说:“我……我是在地狱里么……我已经死了么……”
  其声十分凄惨,令人不忍卒闻,使严少桐心痛,使晚香伤感!
  严少桐关切地唤道:“倩姐,倩姐,是我在你身畔,眼下一切灾害都已远去啦!你醒醒……”
  司徒倩睁开双目一看,意中人正坐在自己身侧,运功为自己疗伤。
  流目一看,只见那神秘的黑衣女,正娇弱无力地倚坐一旁。
  她曾因黑衣女和严少桐之间的微妙关系,泛出一种莫名的妒嫉。
  本在来冥后山鬼域之前,也曾为此事,和严少桐发生过一番争辩。
  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聪明如司徒倩者,已能明了往事梗概!
  司徒倩余悸未除,说:“这是什么地方……”
  晚香是女人,当然最能了解对方此时的心理,当下淡淡一笑,说:“司徒姑娘,别怕,这里是我的蜗居,和那魔火岩已相离甚远,请安心养神吧!”
  严少桐怕她心生误会,损伤元气,当下忙把往事经过大略说明一番,接道:“今夜若不是晚香姐姐设法相救,咱们两人都难逃不测,出不了冥后山!”
  司徒倩至此才知道这黑衣女乃是自己的恩人,于是尽释前嫌,欲要起身拜谢。
  晚香亲切地走过来,轻轻按她一下,笑道:“妹妹,咱们是自己人,请不要多礼,你虽无大碍,体中火毒未除,不能劳动!”
  说着取出那瓶“冷香丸,倾出三粒,倒了一杯茶,喂她吞了下去。
  然后盈盈站了起来,走至梳妆台前,从水盆捞起一方面巾。
  走至床前,用面巾替司徒倩轻轻拭擦脸上的伤痕,使她感到一阵清凉。
  好在这些伤痕不重,无非是些灰尘凝结在玉容上,对她的脸庞并无损伤。
  “冷香丸”果有奇效,工夫不大,司徒倩得严少桐真气帮助,已无大碍。
  她挺身坐了起来,叹道:“唉!我今夜死中逃生,恍如经历了一场噩梦,若非这位姐姐相救,必将受辱而死……”
  晚香见她已然恢复不少,可见内功大有火候,但是一身衣衫已凌乱破裂不堪。
  她于是扶着司徒倩,笑道:“妹妹,真有你的,若非普通江湖人物,在‘炼魄台’上囚了数个时辰,三个月之中,还不能复元。你一身衣衫破坏,随我去沐浴更衣吧!”
  于是立了起来,随同晚香走入内间而去,剩下严少桐一人在座。
  严少桐心中松了一块大石,这时他自己才感到消耗太多真气,十分乏力。
  因此坐在床榻之上,闭目调匀呼吸,运功恢复真气,修养精神。
  不知经过了多久,忽听晚香笑道:“妹妹,你看他正在作‘老僧入定’哩!”
  严少桐一怔,立刻睁开双目一看,灯光绮丽之下,双眼为之一亮。
  只见一双黑衣丽人,手牵手并肩俏立在床前,对自己嫣然而笑。
  严少桐见司徒倩换上晚香的黑色罗衫,风姿绰约,不损毫发,依然是绝世佳人。
  晚香也经过一番沐浴更装,显得艳光照人,妩媚俏美,婷婷玉立。
  一对美人各有千秋,各尽其美,柔和的灯光下,令人泛生隔世之感。
  严少桐自家赏心悦目之际,痴痴说道:“你们两位经过这一番更装,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请看看我这付模样?”
  说着指着一身破裂的黑衣,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笑,摇头大叹苦经!
  晚香叹嗤一笑,说:“你对我诉苦都没有用,这儿那有你穿的衣服,好在你脱去小丧门的衣服就成!”
  司徒倩见他不胜狼狈,都因自己而起,内心不由十分怜惜,说:“都是我害得你如此的。”
  晚香抿唇一笑,说:“还不快去内间洗一洗脸,这套哭丧衣也可以脱掉啦!别再呆看呀!”
  严少桐这才“啊”了一声,说:“我去,我去。”
  当下匆匆走入内间,脱去黑衣洗净手面,又急急走了出来。
  三人经此剧变,不由额手称庆,感叹不止,但却默默相对,一时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司徒倩和晚香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把握而坐,默默相对。
  严少桐面对一对佳丽,心中有些飘飘然,当然也找不出话来说。
  晚香似乎也忘了四周奇险仍在,一改沉默之态,和司徒倩娓娓相谈。
  三人正浸浴在一片融洽、安祥的空气中。
  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空中的和谐,三人同时一怔。
  严少桐脸色一变,挺身站了起来,目注晚香。
  晚香脸色微变,说:“是小鹃来啦!”
  果是小鹃冲了进来,一见三人若无其事地在室中安坐,不由惊道:“少夫人,大事不好了,我刚才跑到岸边去探看动静,看到人影密集,大约要过湖来了!”
  晚香神色一变,说:“是我疏忽了!咱们快走,迟了就糟啦!”
  严少桐脸色大变,说:“咱们这时出去,岂不正好与他们相遇!”
  晚香沉声说道:“不妨事,咱们不从湖岸走,你们快些随我出去,我自有安排。”
  司徒倩感激地说:“又要劳动姐姐啦!”
  晚香淡淡一笑,说:“事不宜迟,妹妹别说客气话了。”
  当下又对小鹃吩咐道:“小鹃,你先到湖边,好歹和他们纠缠一阵,耽搁一些时间。”
  小鹃如言匆匆退出卧室。晚香拉着司徒倩的手,三人奔下楼来。
  出得晚香楼,迎面吹来一阵冷风,使三人不禁微生一股寒意!
  晚香对严少桐说:“快随我从那边走!”
  但见晚香牵着司徒倩向一条小径走去,严少桐存着奇诧随行。
  三人曲曲折折而行,穿过了一座假山,来到一条荒径之上。
  严少桐好奇地问道:“姐姐,咱们从这里出得了冥后山么?”
  晚香点了头,说:“当初我无意之中,发现这条秘径可以直通冥后山南麓,不经重重埋伏,就可以安然出鬼域,想不到今夜倒救了咱们啦!”
  司徒倩叹道:“姐姐真是有心人也!”
  晚香因为彼此相聚短暂,匆匆一逢,又要作别,不由流露出一片凄苦之色。
  她不由悠悠一叹,说:“妹妹,咱们相见恨晚,又要作别,你们去后,我将更为孤寂困难,不知何日才能重逢!”
  说着眸中泪光濡濡,惜别之情,令人黯然神伤,看在严少桐眼中,说:“姐姐,你的种种恩德,严少桐一辈子也忘不了。
  司徒倩也不胜依依地说:“姐姐,何时和我们再见哩!”
  晚香苦笑说:“那就难说了!我困处在此,度日如年,如被他们发觉就更难自处了……”
  “姐姐放心,父仇未报,咱们怎能不来,总有一天要夷平鬼域,尽雪前仇的。”
  司徒倩在旁说:“姐姐还是跟咱们一起走吧!”
  晚香摇摇头,叹道:“妹妹,你这番好处,姐姐我心领了。目前我还不能离开这鬼地方,为的是还得为你们来时作内应,不然休想破得鬼域哩!”
  严少桐内心更为感动,说:“原来姐姐留下受苦,还是为我们打算,我严少桐此番出冥后山,略为安排一下,邀约一些武林主持正义的高手,必将再来鬼域,但愿姐姐自加珍重,千万别苦恼自己,等扫平冥后山再和我们一起走。”
  司徒倩诚恳地说:“姐姐一定等我们呀!”
  晚香似乎十分感动,说:“你们放心好了,不看到那老鬼死去,冥后山夷平,我还不想死哩!”
  严少桐接道:“那我们就放心了。”
  晚香凄然一笑,一指一座小丘,说:“时机已是迫在眉睫,眼看大批爪牙就要迫近,你们越过了这小丘,就是冥后山南麓,以你们两人的脚程,不到半个时辰就可出山,快点走吧!”
  严少桐依依不舍说:“姐姐自己保重!”
  司徒倩也说:“姐姐自己珍摄!”
  晚香再也抑压不住满脸悲恸,放声悲泣起来,陡然一挥手,说:“你们下次来时就从这条秘径来,到时候我自有一番安排,去吧!”
  说着转身不顾而去。
  严少桐知道时机迫切,不容再作儿女情长之态,拉了司徒倩一把,说:“倩姐,咱们快走吧!”
  当下两人一提真气,起落之间,已越上小丘,向山下疾奔而去。
  严少桐和司徒倩走后,晚香回到晚香楼,远远一看,只见门前人影幢幢,如临大敌一般。
  她已知内三坛的高手,都已齐集而来,不由自心底直冒凉气。
  突然,脑中闪起一个念头,展开身法,轻如烟云般地一闪,已纵至楼后。
  起落之间,纵上楼上露台,蹑足潜踪地自后窗飘入自己卧室。
  她略为震定一下心神,耳闻楼下人声吵杂,参杂着小鹃的拦阻之声。
  晚香正自庆幸内三坛的爪牙,尚未敢闯进楼来,于是缓缓走近前窗口。
  于是她高声一哼,叫道:“小鹃,楼下是什么人在撒野,是不要命了么?”
  群集楼下的内三坛爪牙,闻声惊愕,不约而同地仰头向上观看。
  但见本域少夫人立在窗前,冷若冰霜,不怒而威,众人不禁一阵鸦雀无声。
  这时,小鹃心中放下一块大石,一阵理直气壮,提高嗓子叫道:“少夫人,把您吵醒了么?您快作主吧,他们要硬闯进来。”
  晚香一声冷笑,厉声说:“我看你们也未免太放肆了,干脆放一把火,烧了房子岂不更好!”
  内三坛已得知魔火岩发生意外之事,司徒倩被人救走,十余名守岩弟兄,尽被人以极奇诡的掌法,震得骨碎筋折而死!
  他们于是不禁疑云阵阵,想不出这救走司徒倩之人,到底是谁?
  因魔火岩里里外外,尽是机关消息,若非对其中埋伏极为熟悉之人,极难办到。
  内三坛掌首坛坛主阴司诸葛朱义才,其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足智多谋。
  他在一番揣测之下,不由怀疑到晚香从中弄的手脚。
  由于晚香那次在靖园私放神目仓颉和严少桐之事,已有人密报阴司诸葛得知。
  但因未抓住真凭实据,阴司诸葛朱义才尚不敢对晚香下手。
  因此派出内三坛的高手,由一名叫阴阳手俞信人的为首,来晚香湖搜人。
  阳手俞信人被晚香一阵抢白,一时几乎无话可说,大家面面相觑。
  众人相持一阵,阴阳手俞信人才高声说道:“少夫人明鉴,属下等奉命来此搜拿奸细,事关本城大事,望少夫人援助。”
  晚香沉声冷笑,说:“你们三番两次说我这里匿藏奸细,我若是不让你们搜一搜,这不白之名可担当不起!”
  阴阳手俞信人闻言心中大喜,说:“属下奉命行事,请少夫人勿加阻拦。”
  这时晚香已将司徒倩的衣物藏好,一切都安排就绪,故此胸有成竹。
  她于是轻描淡写地冷冷说:“小鹃,既然别人把咱们当贼,就放两个人上来,让他们搜完了事,我再找他们的主儿去理论!”
  小鹃紧绷着脸,冷冷说:“少夫人有命,只许你们进去两个人!”
  阴阳手不敢作过分要求,立即转过头来对一名香主说道:“祁香主,随我进去一看!”
  内三坛首坛香主一炷香祁连应道:“好吧,就是咱们俩进去。”
  小鹃孩子气地说:“别人都站远些!”
  阴阳手俞信人一挥手,十数名高手纷纷向后退出数步之外。
  小鹃这才让开一条道路,让阴阳手俞信人和一炷香祁连两人进内。
  阴阳手俞信人和一炷香祁连,先在楼下各处搜了一遍,未见可疑之处。
  两人互相递了一个眼色,祁连道:“俞副坛主,咱们上去跟少夫人请个安吧!”
  小鹃冷冷一笑,说:“哼,别假慈悲啦,要搜就快搜吧!”
  阴阳手一言不发,当先向楼口走去,一炷香祁连紧跟而上。
  小鹃却守在楼下,以防备门外那些爪牙,乘机一拥而入。
  因为这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严少桐与司徒倩已安然出走了。
  阴阳手俞信人和一炷香祁连,刚刚步上楼口,不由心中一凉。
  原来晚香正俏立在卧房门口,脸上罩着一层煞气,冷若冰霜。
  这种威怒之色,使二人大为恐慌,但又因身负重任,不敢畏首畏尾。
  晚香见两人在楼口走廊上,犹疑不前,不由从鼻中哼出一声冷笑,说:“你们要搜快搜,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伺候!”
  阴阳手看了祁连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一炷香祁连因为夙善逢迎之术,故在鬼域中有一炷香的绰号。
  一炷香表示有求必应之意。
  祁连慌忙堆下笑脸,上前走几步,说:“属下等奉命行事,到此却不敢说是来搜奸细的,因怕奸细隐匿在此,对少夫人有所不利,故而才斗胆上来一看,请少夫人勿罪是幸!”
  晚香脸若严霜,说:“祁连,你少在我面前弄鬼,要搜便搜!”
  阴阳手笑道:“属下等领命!”
  当下两人在楼上各个角度搜查一遍,最后连晚香香闺也不放过。
  由于她预先已有安排,两人搜查了一遍,毫无所见,不免大感失望。
  晚香沉着脸说:“你们搜也搜完了,现在总该死心了吧!”
  阴阳手俞信人笑道:“属下等不敢,此乃纯为奉命行事,还请少夫人千万勿怪。”
  晚香心有余悸,那肯和他们多缠,沉吟一下,冷冷地说道:“滚吧!明天我再找朱义才老鬼算帐!”
  两人那敢再作停留,慌忙躬身退去。
  小鹃等众人走后,受了一场虚惊,问道:“少夫人,严相公他们呢?”
  晚香叹了一口气,说:“走啦!前后只差一步,我也是惊慌的很哩!”
  当下主仆二人互相又谈了番话,才各自归寝。
  XXX
  严少桐和司徒倩,依照晚香的指示,越过一道小丘,果然来到冥后山南麓。
  此刻黑夜将尽,东方天际露出一道鱼肚白色。
  拂晓的晨风,异常寒冷,吹在两人的身上,不觉略有一丝寒意!
  冥后山南麓已不是鬼域设坛的地带,两人一阵奔驰,才收住脚步。
  渐渐天已经亮了,一阵薄霜笼罩着群山,远远望去似将山麓罩在一片纱帐中。
  严少桐在清早的晨光中,注视着脸上略显苍白的司徒倩,关切地说道:“倩姐,你的体力尚未复原,先歇歇再走吧!”
  司徒倩恬和地一笑,说:“我那里如你想的那般不中用,此处仍在鬼域势力之内,危机未去,岂可多作停留。”
  严少桐当下微笑道:“倩姐,既然不累,咱们就继续前进吧!”
  于是两人展开身法,一口气奔出十余里,渐渐远离了山区,转入市内。
  这甘肃省境内气候最寒,每到十一月之间就要落雪。
  数日来天气原本十分阴沉,当严少桐和司徒倩一路行来,天气突然变坏。
  一霎时,天上降下雪花,起先很少,渐渐变成鹅毛大雪。
  一时但见漫天雪花飘舞,朔风怒吼,不到一个时辰,已将大地缀成一片银色。
  两人一路上都穿的是秋衣,此时大雪纷飞,气候最寒,全仗内功深厚,运功御寒。
  但因司徒倩已有一日一夜未用饮食,饥肠辘辘之下,感到有些衣不胜寒。
  严少桐和她进入街市,由于天降大雪,街上店面生意十分清淡。
  严少桐一眼看到一家小店,门口烧着火炉,炉上安着一口铁锅。
  锅中冒着腾腾热气,一股面香直冲而来,令人馋涎欲滴,食指大动。
  严少桐对司徒倩说:“倩姐,咱们去买点什么吃吃吧!”
  司徒倩点点头,说:“我真饿慌了,就胡乱吃些吧!”
  说话之间,两人已走近那间小店。临近一看,一个胖胖的伙计,正在用着铁勺在锅中搅着。
  严少桐一看,原是一锅杂合面,不但热,而且香。
  他望了司徒倩一眼,说:“姐姐,你吃得惯么?”
  司徒倩笑道:“饥不择食,有的吃就成。”
  当下严少桐向伙计买了两碗,因路上行人稀少,不失体面,两人就倚在门口大吃起来。
  正吃到半途,见街头走来两个身穿灰袍劲装之人,急行而来。
  严少桐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疑诧之念。
  但见两人行走甚急,各持一柄乌黑发亮的铁伞,鹅毛大雪尽从伞上往下落。
  两人走在雪上,竟然不留足印,显然轻身功夫十分高明。
  望而知,两人必是江湖中人,两柄乌黑发亮的铁伞一模一样。
  其中一人当行近司徒倩身前之时,在这种偏僻市街,不禁惊为天人。
  此人一咧大嘴,轻薄地笑了起来,回顾同伴,低低地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
  那人脸色一沉,说:“秦魁,你的老毛病又犯啦!咱们身有要务,快点走吧!”
  那咧嘴而笑之人,于是一言不发,继续向前赶路。
  两人外看行得不疾不徐,但是眨眼之间,已然只剩下两个小黑点。
  严少桐心中一动,再看司徒倩已把杂合面用完了,当下急忙付了钱。
  他拉起司徒倩就走,司徒倩十分奇怪,说:“什么事这样急?”
  严少桐郑重其事地说:“刚才过去两个可疑之人,咱们快追上去一看!”
  司徒倩略一迟疑,说:“你又要多管闲事了!”
  严少桐不由分说地,在雪上放开脚步,飘行起来。司徒倩无奈,只好紧紧跟着,
  两人的脚程是何等快速,眨眼之间,已追了个首尾衔接。
  严少桐一指前面二人,悄声道:“倩姐,你留神他们手中的兵器没有?”
  司徒倩这时已看出两人手中,各持一把黑伞,在雪中乌亮发光。
  她不由心中一动,说:“这是人家打的伞嘛!”
  严少桐立道:“记得我那次在夫子池畔,当有一个江湖人物追杀我,还是晚香姐姐救的哩。”
  司徒倩薄嗔道:“你总是忘不了她!”
  严少桐有些发急,忙说:“倩姐又误会我了,那次之后,白衣神算姚伯伯告诉我说,他们就是铁伞帮党徒。因此,我一见这两人手中黑伞,不由想起此事。”
  司徒倩不由脱口说道:“经你这一说,我也记起来了,当今江湖之中,果然有一大帮会,名叫黑伞帮,帮中之人都以一柄铁伞作为兵器。”
  严少桐灵机一动,说:“倩姐,咱们何不追蹑一番,或许能够由此发现姚伯伯的消息,也未可知。”
  司徒倩悄声说:“也好!咱们果能找到姚大侠,再去冥后山鬼域,就不会孤掌难鸣啦!”
  严少桐点了头,说:“对,有了姚伯伯,就不愁啦!”
  两人正说话之际,只见前面两人一阵加紧身法,越行越疾。
  大雪纷飞,一近郊外,更见朔风野大,远山近岭已是一片银白。
  忽见前走二人转入一条狭道,遮住了严少桐和司徒倩两人的视线。
  严少桐不由一紧脚步,疾赶而上,司徒倩在后悄悄说道:“桐弟,小心!”
  说着也一提真气追了上去,两人一先一后,也转入那条狭道。

  第二十五章
  当严少桐和司徒倩二人,一先一后追上一条狭道之时,触目之下,不由引起一阵惊愕。
  司徒倩急忙一拉严少桐,闪入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之后,才算未被发现。
  严少桐低低说:“姐姐……”
  司徒倩用手放在他的唇上,示意他不可说话,于是两人偷偷外看。
  原来转过这条狭道,竟是一块平原,积雪盈寸,一片皑白。
  在这平原之上,散立着不下二十余人,都是一身灰色劲装,手持一柄铁伞。
  乌黑发亮的铁伞,柄柄大张,疏疏落落地散开,围成一个大圈圈。
  远远望去,蔚成奇景,好像雪中生长着一株株的异菌,散植四方。
  严少桐看得奇兀,不禁以目向司徒倩相视,露出奇愕的神色。
  正在疑云阵阵之际,忽听平原之上响起了一阵奇异的乐声……
  这种乐声交杂着管弦乐器,叮叮、当当、呜呜、啦啦,十分悦耳。
  两人正在大感奇诧之际,忽然左侧奔出八名妙龄少女,姗姗走到众人中间。
  在这大雪纷飞,天寒地冻之下,八名少女竟穿着薄如蝉羽的披纱。
  人人都是正在妙年,不但肌肤可以和雪花相比,而且身材健美,曲线毕露,一阵搔首弄姿地行动,妖娆迷人,令人呼吸紧促。
  平原之上,立时暴起一阵轰雷。
  “好……
  在一片欢呼之中,八名少女似乎毫不畏寒,在雪地上袅袅地行了一圈。
  乐声悦耳,六音齐奏,八名少女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姿态妖娆,令人销魂蚀骨。
  司徒倩轻轻啐了一口,双手蒙着泛红白脸,不敢往平原上看去。
  严少桐虽未闭目掩面,却也看了一个面红耳赤,心中荡漾不止。
  起先,乐声轻慢,八名披着蝉纱的少女,翩翩起舞,绕场而行。
  渐渐乐声一变为热烈,八名少女舞得妖形怪状,令人不堪入目。
  二十余名手打黑伞之人,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如痴如醉。
  严少桐不由心中暗忖:“猜不出这些人在大雪中,用八名少女裸露起舞作乐,是何用意?”
  再留神看时,敢情这八名少女,都是身擅武功之辈,故能不畏风雪,妖娆而舞。
  蓦然,忽听一阵狂笑,那些手持铁伞之人,立刻故作镇定之状。
  八名少女也停止不舞,一个个似乎冻得瑟瑟发抖,令人泛生怜香惜玉之心。
  随着笑声之后,左侧先走出四名灰衣大汉,各持一柄大号铁伞。
  接着,又走出一个身材胖大的怪人,身后跟着两个大汉,两人合持一柄奇大的巨伞,遮住那高大怪人,缓步走向平原。
  围在四周二十余名灰衣人,立刻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齐声呼道:“弟子等,恭迎副帮主法驾!”
  胖大怪人沉声一哼,说道:“不必多礼!各归各位!”
  众人立刻鸦雀无声地持伞肃立,那八名少女纷纷对那怪人盈盈下拜。
  一片莺啼燕语之声四起,那怪人立刻咧嘴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沉声说道:“罢了,难为你们啦!老夫问你们,‘天魔舞’演习完了没有?
  众女七嘴八舌地说:“启禀副帮主,‘天魔舞’已经练熟了!”
  灰衣怪人沉吟一下,对身前一名瘦小之人,说道:“秦坛主,天气这般寒冷,她们既已练熟,不必再在此挨冻,准备好车子,咱们好出发了,总瓢把子还在崤山等着老夫去办大事哩!”
  那被称为秦坛主的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向来路大声喝道:“备车!”
  一言既出,忽见左边驰出两辆大车,分由八匹健马拖着,缓缓而来。
  车辕上坐着赶车的弟子,一手持鞭,一手牵马,却把两柄铁伞插在车座上。
  严少桐和司徒倩,这时才发觉,原来左边有一座山洞,这些人车都是从此而来的。
  那身材瘦小的秦坛主,一边指挥张罗,一边把八名冻得发抖的少女打发上了车厢。
  随即躬身对灰衣怪人说:“副帮主也请上车起驾吧!”
  灰衣怪人哼了一声,说:“好,一路上由你指挥着弟兄们走,如遇意外,不论那路江湖人物,格杀勿论!”
  说着话,早有手下打开车门,让他上去。
  此人安排好一切,立刻大声发令道:“遵副帮主令,全体弟子直奔崤山。”
  一声令下,言出如山,众人齐声呼道:“领命!”
  大车已然发动,但见众人持伞而行,前呼后拥,在雪中前进。
  严少桐见人车已走出一箭之地,说:“倩姐,咱们快跟上去吧!”
  司徒倩摇摇头,说:“我不去啦,要去你一人去。”
  严少桐大感为难,说:“倩姐,这是何意?”
  司徒倩笑而不答,把严少桐弄得十分尴尬,一时搓着双手,不知所措。
  司徒倩不由噗嗤一笑,说:“我才不要看这种羞死人的‘天魔舞’哩!大冷的天,谁爱跟他们走!”
  严少桐叹道:“好倩姐,我也不愿看这种不顾羞耻的鬼舞,据我判断,这批人前去必有阴谋。”
  司徒倩这时却沉吟不语,似在思索一件事情,半晌,才淡然笑道:“你既然这般好奇,我也不愿打断你的兴头,要走就快走吧!”
  严少桐见她应允,不由甚是高兴,说:“这才是好姐姐哩!”
  司徒倩道:“你先别自己高兴,万一事不关己,空惹来一场麻烦,可别怪我不事先提醒你!”
  严少桐正在好奇之际,那会想得那么远,当下应口说道:“一切依你,一切依你!
  两人尽顾谈笑,不料人车已失去踪影。
  严少桐不由有些着急,一提真气,沿着马蹄和车印疾奔而去。
  司徒倩于是也展开身法疾行,果然工夫不大,又追上了人车行列。
  这时,日已正午,漫天的鹅毛大雪,在朔风的吹舞之下,更为厉害。
  由于一路上所经之途,尽是山野之区,不但了无人迹,连鸟兽也无踪影。
  不知不觉之间,又缀下来有半个时辰。
  眼看大雪纷飞,暮色苍茫之中,郊野更显得清冷荒凉,一片皑白。
  严少桐久久不见前行人车停下,不由心中十分焦急,说道:“倩姐,这些人车怎么老是不停?他们到底要往何处而去?”
  司徒倩不由一笑,说:“要跟着走是你,如今抱怨的也是你,就是追到天黑也怪不了谁。”
  严少桐感到无言相对。
  又行了一程,前行人车蓦然转入一道山谷,渐渐缓慢下来。
  严少桐不由精神一振,说:“他们说要到崤山,看来此处或是目的地了。”
  司徒倩流目一看,说:“那也说不定!”
  说话之间,两人也进了山谷,但见一众人车,已然停了下来。
  这时天已渐黑,虽然漫山遍野一片白雪,却还能看出一些景况。
  原来一行手持铁伞之人,在那秦坛主指挥之下,纷纷走进一排房屋中去。
  两辆大车停在门前,八名美女都飞快地一掠而进屋中而去。
  那灰衣怪人,也在前呼后拥之下,缓缓地从大门走了进去。
  外面,只剩下两辆马车,车把式正在把马匹卸下来,牵向另一间房屋。
  雪中视物,几乎所见到的都是一片皑白,占地广大的房屋尽在大雪封盖中。
  严少桐看了一阵,说:“倩姐,全进去啦!”
  司徒倩流目一笑,说:“人家到了家门,不进去还站在外边挨冻?”
  说着忍不住失声一笑,把严少桐笑得颇为尴尬,一时沉默不语。
  司徒倩低下头来一阵沉思,半晌,说:“你打算怎么办哩?是进去,还是往回路走?
  严少桐脱口说:“老远地追了来,当然要进去一探。”
  司徒倩沉吟一下,说:“眼下虚实莫测,就是要进去探探,也要小心,免得着了人家的道儿!”
  严少桐应道:“这是当然之事。你先在此稍等,让我一个人先进去一探。”
  司徒倩不依,说:“大冷的天,我才不肯留在雪地上挨冻哩,要去咱们一起去。”
  严少桐求之不得,笑道:“那敢情好,咱们一起走吧!”
  当下两人一提真气,蹑足潜踪,眨眼之间,已抵达门前。
  严少桐穿的是一身白衣,在雪中不易觉察,司徒倩穿的是晚香的黑衣,因此十分惹眼,她只是掩在严少桐的身后,亦步亦趋地缓行。
  严少桐在前一看,但见门前一片冷落,竟无一个守卫之人。
  看罢一阵大奇,悄悄说:“这里怎的无人守卫?”
  司徒倩沉声道:“这种以虚为实的阵式,要格外注意,咱们先在此看望一下再说。”
  说毕闪入一块大石之后,向严少桐一招手。
  严少桐于是也闪在石后,这块大石正好放在大门右边。
  由于大门张开,门中情况可以一目了然。
  两人看了一阵,忽见黑洞洞的门中,亮起两盏灯火,人影移动而来。
  司徒倩悄悄说:“你看,这不是有人来啦!”
  正说话之际,果见两个灰衣人,一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走到门口。
  只见其中一人,边走边说:“咱们坛主也太小心了,这种大雪天,那有人到崤山来,还要咱们空跑一趟。”
  另一人说道:“江湖上的事可说不定,咱们奉命行事,再大的雪也得去谷口一探。”
  两人说着话缓缓走了出来。
  由于严少桐和司徒倩隐身之处十分隐秘,两人经过之时,毫未发觉。
  等两人走得远了,严少桐说:“咱们进去吧!看来此处比冥后山差远了,遭遇上了只有动手解决。”
  司徒倩也想不出别法,说:“也好!”
  于是两人一飘身进了大门。
  门外因积雪放光,一片灰白,门中却黑得厉害。
  但严少桐和司徒倩内功精湛,黑夜视物已成惯常,一眼即可看清门中事物。
  原来这座巨屋,内中十分广大,通过了一座外屋,进入一个天井。
  天井中雪花乱飞,积雪盈尺,但却寂然无声。
  司徒倩不由大感奇诧,低低说:“这是什么缘故,走了半天怎么一个鬼影子也看不到,真是怪事!”
  正说之间,忽见左边走廊之上,传来一阵脚步之声,直达户外。
  严少桐机警地一闪身,和司徒倩二人,隐身在门后,屏息静气。
  但见一个身材瘦小的灰衣人,从走廊上跑了出来,直向第二道门走去。
  看此人神色匆忙,似乎身有急务,司徒倩拉了严少桐一把,示意他钉着此人,当下两人紧紧随在此人的身后,穿过了第二道大厅。
  一到第三道大门,情况大为不同。
  但见其内灯火辉煌,人声噪杂,乱成一片,似乎正在猜拳行令。
  只见那人走至正中一张方桌之前,向其中一人低低地说了一番话。
  由于耳目众多,灯火通明,使严少桐、司徒倩大感为难,苦无隐藏之所。
  如果稍一犹疑,即将为屋中之人发现。
  严少桐仰面一看,只见院中有一棵大树,枯枝之上落满白雪。
  他于是拉了司徒倩一下,一闪身已然上了大树。司徒倩会意,也纵上树枝。
  轻功已达上乘之人,一枝一叶均可栖身。
  此时,枯枝之上积雪一片,稍大的飞鸟也不易栖立枯枝之上。
  严少桐和司徒倩一提真气,真个身轻如毛,攀在枝上轻如无物。
  当下两人向屋中看去,居高临下,一目了然,看清屋中景况。
  此屋甚大,席开十余桌,四边摆开,数以百计的灰衣人,正在举杯大饮。
  忽听一声沉哼,使人听来一阵毛发耸然。
  此声一出,大厅之上,立刻一片沉寂,鸦雀无声,杯筷纷纷放下。
  指顾之间,那先前出现的灰衣怪人伴同一个矮胖如球之人施施然走出。
  坐于席间之人,立即纷纷起立,垂手肃立,席间气氛一变为十分严肃。
  一高一胖二人,大剌剌地走上一座高台,上放一张八仙桌。
  两人分左右坐下,严少桐和司徒倩这时已看清那矮胖之人的面目。
  但见此人面上青一块,红一块,脸貌奇丑,缺口,朝天鼻,巨目如炬,十分可怕。
  此人身穿一袭灰色长袍,由于身材矮胖,直拖到地,又很可笑。
  严少桐在树上和司徒倩耳语说:“这人必是此中主人。”
  司徒倩点点头,说:“有此可能!”
  此时,矮胖怪人声如破锣般地说:“你们坐下来,自顾饮酒,大冷的天从分坛赶回来,老夫岂能叫尔等委屈。”
  众人闻言齐声呼道:“弟子等,谢帮主赏赐!”
  忽见那高大的副帮主,说:“龙头帮主,把那老鬼押上来吧!”
  矮胖怪人点点头,沉声说:“八名女弟子‘天魔舞’可曾熟练?”
  副帮主应道:“在巫女谷中早已练习熟练,小弟奉命之后,立刻率来总坛备用。”
  矮胖怪人微微一点头,说:“老鬼在炮烙之上被炼三日三夜,竟然毫不动容,看来非以‘天魔舞’乱其本性了!”
  胖大灰衣怪人笑道:“龙头帮主之见极是!本帮‘天魔舞’声色俱施,任是大罗天仙,也难逃此劫!”
  矮胖怪人沉声说:“如此吩咐她们出厅献舞!”
  胖大灰衣怪人接道:“吩咐下面奏乐献舞,并把老鬼抬上来。”
  一言既出,早有四个灰衣壮汉,合抬一座圆柱形的铁筒上来。
  严少桐听得心中一动,说:“倩姐,不知这铁筒中困的是什么人?”
  可徒倩轻轻说:“此人必有一身惊人内功,你没听见已被火烙炼了三天三夜了。”
  正在疑云阵阵之间,四名壮汉已将铁烙安放在大厅下方。
  由于铁烙四面只有密密小孔,使人无法看出困在其中之人的面目。
  蓦然间,那勾人魂魄的乐声又起,一阵管弦互奏,较先更为激烈。
  严少桐沉不住气,说:“倩姐,咱们不能见死不救,下去动手吧!”
  他跃然欲下,不料被司徒倩一把拉住,说:“你又乱来啦!再看一下究竟动手不晚!”
  严少桐低说:“如容那妖女起舞,岂不害了这筒中之人?”
  司徒倩轻笑道:“此人如若是武林正宗人物,必不致为此种妖舞所乱,若是不然,也犯不上去救他了。”
  启少桐听她说得有理,点头说:“依你,依你!”
  艳中乐声由缓慢转为激烈,一阵香风起处,八名美女飞舞而出。
  人厅上温暖如春,八名妙龄少女,仍是身披薄纱,灯光下曲线毕露,妖娆迷人。
  八名美女奔至高台之上,向两人盈盈下拜一番,拜罢四方散开。
  八女随乐声翩翩起舞,绕着那圆形火焰,团团乱转,妖形怪状。
  司徒倩在树上闭上星眸,不敢向下看,严少桐却不如此。
  因他一心一意留神厅上动静,以备随时现身出手。
  靡靡之音,妖女之舞,令人色授魂飞,心神荡漾,不能克制。
  先受其害者,却是大厅上百余灰衣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如泥塑木雕。
  众人如痴如醉,严少桐此时已看得面红耳赤,心跳不已,几乎不能运气。
  一阵大雪吹在耳面之上,消除不少绮念,又恢复了原有的镇定。
  八女舞了多时,火烙之中毫无动静。
  那身材高大的灰衣怪人,不由脸色一变,转身对矮胖怪人说:“启禀龙头帮主,依小弟看来,烙中老鬼怕不被‘天魔舞’乱了本性啦!”
  矮胖怪人冷哼一声说:“吩咐把火烙打开,待老夫一看。”
  一声令下,那高大怪人沉声说:“‘天魔舞’暂停!”
  女如言而停,纷纷向四下奔去,四名壮汉走至火烙之前。
  一名壮汉砰地一声打开铁盖,严少桐推了司徒倩一把,低低说:“倩姐,快看!”
  言犹未了,忽听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喃喃地念道:“孽障!孽障!邪魔小道,岂能奈何老朽哉!”
  严少桐骤闻此声,不由一阵怦然心动,凝神注目一看,不由脱口叫了起来。
  高台上那矮胖怪人大声一喝,道:“快拿奸细!”
  百余灰衣人立刻乱成一片,纷纷向房外看去,早有数名灰衣人直扑而出。
  严少桐此时那能再怠慢,对司徒倩说:“倩姐,火焰中是姚伯伯!”
  司徒倩脸色一变,说:“咱们动手吧!”
  两人如惊鸿一般飞纵而下。
  数名灰衣人一见人影自树上下降,齐声叱呼之下,直扑而出。
  司徒倩当先而下,身悬半空即劈出一股“化骨掌”风,数名灰衣人应风而倒。
  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落之间,已扑至大厅门口。
  高台上矮胖怪人咆哮如雷,叫道:“反了,反了,本帮总坛重地,竟容奸细出没,快替我拿下!”
  百余名灰衣人一时乱成一片,蜂拥而上,反而不知从何下手。
  司徒倩和严少桐一阵掌劈、拳攻,立刻将潮水般的人群劈得向四下散去。
  看得矮胖怪人惊怒交集,一脚踢翻八仙桌,跨下高台直扑而下。

  第二十六章
  严少桐和司徒倩尽展甲骨奇学,举手投足之间,打得众人东倒西歪。
  此时,那八名美女早已惊得花容变色,纷纷向后间奔逃而去。
  严少桐一眼看到火烙之内,困坐的正是白衣神算姚乃心大侠。
  他不由灵机一动,一掌劈倒数人,直向火烙扑去,等众人发觉,他已近到火烙之前。
  严少桐一见白衣神算姚乃心闭目而坐,神色极为痛苦,似已被人点了身上重穴。
  他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姚伯伯,桐儿来啦……”
  言犹未了,已将姚乃心自火烙中抱了出来,四下灰衣人已疾扑而来。
  严少桐将姚乃心负在背上,当胸劈出一股“化骨掌”风,立有数名灰衣人当场震死。
  后继之人,那敢再上前送死,纷纷向四下退去,气得矮胖怪人暴跳如雷。
  司徒倩此时,也如有神助,一阵抢攻,早将身前数名灰衣人逼退。
  忽见那矮胖怪人怒喝道:“不中用的东西,都给我退下去,待老夫亲自拿下胆大的奸细!”
  众人巴不得龙头帮主有此令下,慌忙七手八脚,纷纷四下退去。
  矮胖怪人一对巨目之中,露出一片惊怒之色,打量严少桐、司徒倩一阵。
  陡然一声冷笑,说:“姚老鬼!想不到你手下竟有这等子弟,怨老夫一念之差,未将你立时处死,留此后患。”
  此人在张狂之际,白衣神算姚乃心已睁开双目,面露微笑。
  他在严少桐耳边低低说:“桐儿,你果然不负我所望,把甲骨武功练成了。”
  严少桐喜道:“姚伯伯,您没事么?”
  姚乃心一叹,说:“我被他们暗下毒手,点了三处大穴,掳来此地,你快替我拍活‘玄机’、‘将台’、‘志台’三大要穴……”
  严少桐翻手托起姚乃心,运掌在他三处穴道上一阵点拍,立将姚乃心穴道解开。
  姚乃心本是武功精湛之人,穴道一活,立运一口真气,活了筋脉,挺身跃起。
  矮胖怪人见状大为惊怒,高举双臂,向严少桐直扑而来。
  白衣神算姚乃心淡然一笑,说:“应天迟,你暗下毒手,作恶多端,开坛设立铁伞帮为患江湖,今夜天网恢恢,是你的阳寿快尽之时了,桐儿,替我除去此人!”
  铁伞帮帮主应天迟,和白衣神算夙有怨仇,那次在夫子池前,即想除之而后快。
  白衣神算姚乃心,自和严少桐分别后,即潜踪江湖,避人耳目。
  在此期中,难免又和一些仇家相遇,每次均仗他本身武功和超人智慧,化险为夷。
  这次在甘肃境内露了行迹,被铁伞中帮人,诱至深山合力下手。
  姚大侠一时失手,中了铁伞帮帮主夺命神拳应天迟一柄飞伞,倒地不支。
  又被应天迟点了三大要穴,掳至总坛,要他说出隐藏那本奇书之所。
  姚乃心是何种光明磊落之人,岂能屈服。当下淡然一笑,拒不作答。
  夺命神伞应天迟,威胁逼供,用火烙困了他三日三夜无效。
  这才用飞鸽传书,下令副帮主铁伞追魂尤其泰,率领八名女弟子来总坛以“天魔舞”想乱姚大侠的本性,再迫他说出藏书之所。
  那知这件事竟让严少桐和司徒倩无意中撞见,解救了姚乃心的危难。
  严少桐闻姚伯伯之言,出口应道:“姚伯伯放心,桐儿不杀此人,誓不罢手!”
  夺命神伞身为铁伞帮龙头帮主,岂能受此奇耻大辱,大喝一声,怒叱道:“无名小卒也敢在老夫之前说此大话,接我一招试试!”
  陡然之间,矮胖如球的身躯一闪,人已到了严少桐的身前。
  应天迟身居一帮之主,武功自有独到之处,举手投足之间,攻出一式“怒雷劈天”。
  一招抢攻,疾如惊电一般,向严少桐胸前穴道上直拍而来。
  严少桐不敢轻敌,未容敌人迫近,一飘身用姚乃心所授“鱼龙十八变”身法闪开五步。
  白衣神算在旁一看,暗喜技有传人,不禁脱口喝采,笑道:“桐儿,你这一式身法用得好!”
  严少桐被攻一招,怒火已起,冷啸一声,当胸劈出一股“化骨掌”风。
  这种类似佛门“大般若神功”的掌力,外看起来虚无飘纱,毫无排山倒海之势。
  但如是武功精湛之人,必有“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的眼光。
  夺命神伞应天迟乃是久经大敌之人,一生之中屡遇武林高手,非比泛泛之辈。
  他一见之下,不由心中一动,先前手下弟子必是被这种奇兀无比的掌力震死。
  应天迟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当下不敢硬接,大喝一声,急跃而起。
  矮胖的身躯,轻灵无比,一跃足有二丈,不和对方掌风相触。
  严少桐不由微微一怔。眨眼之间,应天迟身悬半空,挥掌当头劈下。
  严少桐大感意外之下,对方已抢攻而至,慌忙用了一式“釜底抽薪”的身法,闪出了三步。
  两人在大厅之上展开了一场武林罕见的搏斗,声势猛烈之至!
  白衣神算姚乃心看得心驰神摇,不住地点头称奇,口中喃喃说道:“唉!甲骨武功果然是天下绝学,老朽今夜总算在此子身上开了眼界,师兄在天之灵,也可以瞑目了。”
  厅上一众灰衣人,包括副帮主在内,无不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工夫不大,两人又动手相搏了二十余招。忽见应天迟狂吼一声,道:“小辈,再接老夫一掌!
  说话之间,陡然巨目大张,挺胸吸腹,双臂平伸,推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掌风。
  严少桐一声冷笑,一扬掌劈出一股“化骨掌”风,直扑而去。
  两股掌风撞在一起,引起一阵激流震荡,声势骇人,屋瓦摇动。
  严少桐脚步不动,面色不变,但那夺命神伞应天迟,却大不相同。
  但见他起先立在原处不动,面如死灰,双目突出,形状十分可怕!
  严少桐见他立定不动,似乎并未被“化骨掌”风损及,故能屹立不动。
  眨眼之间,忽见他全身一阵摇晃,向前踏出三步,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原来甲骨武学的“化骨掌”力,看来虚若无物,其实却是无坚不摧的惊世之学。
  副帮主尤其泰,一见帮主受伤,立刻指挥数名灰衣人上前扶救。
  他自己却对数十名灰衣人暗暗投了一个眼色,霎时之间,众人如潮水般地退去。
  夺命神伞应天迟,早有手下扶救而出,严少桐正欲上前追杀。
  白衣神算姚乃心忙说:“桐儿,别忙!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转眼之间,大厅上众灰衣人已全部退去,只剩下司徒倩等三人。
  司徒倩微微一怔,说:“姚老前辈,他们突然退出,莫非另有阴谋?”
  白衣神算姚乃心点头应道:“姑娘所料不错,依老朽看来,他们此去必将布下铁伞大阵,困住你我!”
  严少桐说道:“姚伯伯,这铁伞阵有何厉害?”
  白衣神算说道:“铁伞阵乃是江湖一绝,不可等闲视之,老朽此番被擒,也是受铁伞阵之害。”
  司徒倩急道:“早知如此,咱们不该让他们从容退出。”
  姚乃心淡然一笑,说:“姑娘有所不知,老朽生性好强,虽曾被困铁伞阵中,却不信邪,有你们二人在此,实想藉机经历一番,看能不能破了此阵。”
  严少桐恍然领悟,说:“桐儿也想见识一下铁伞阵,看看这种江湖一绝,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白衣神算姚乃心,正色道:“江湖之大,无奇不有,铁伞阵既被人目为江湖一绝,自是不可轻视,咱们要小心应付。”
  说着转身缓缓向厅外走去。严少桐和司徒倩恐怕有失,立刻跟了出来。
  出得大厅,即是一片广大的庭院。
  早见雪地上业已排好阵势,五十余名灰衣人手持张开的黑伞,排成七星连环方位。
  雪地白皑皑一片,五十柄黑伞,一齐大张,看去十分突出。
  白衣神算止步不走,凝神一阵细看,沉默不语,似在推断阵法玄奥之处。
  严少桐说道:“姚伯伯,看出此阵凶险之处没有?”
  白衣神算沉吟一下,说:“此阵按照七星方位排列,阵分南北两极,前后左右互相呼应,一人出手,人人接力,不明阵势之人,一旦陷入阵中,再高的武功,也杀不出去,时间一久,必将活活累死,束手被擒!”
  司徒倩点头说:“久闻姚老前辈,精通奇门阵法,易现八卦,区区小阵怕难不倒您老人家吧!”
  白衣神算说道:“不然!此种铁伞阵又不同于一般七星阵,因这五十柄铁伞,随时都可以脱手飞出,伤人于百步之内,而且变化多端,令人防不胜防!”
  正在说话之间,那副帮主已指挥妥当,缓步走至阵前,嘿嘿冷笑。
  此人一阵冷笑之后,高声说:“姚乃心,你纵容手下伤了本帮龙头帮主,你我已成水火之势,来来来,如能破得了这铁伞阵,一应人等,均可听你杀戮!”
  白衣神算见对方已在叫阵,不由冷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桐儿和司徒姑娘,你们两人分攻南北两极,老朽由正中杀入。”
  言毕大踏步向阵中走去。
  严少桐依言奔到南极,司徒倩却一折柳腰,直奔北极而去。
  白衣神算闪身一飘,已迫近副帮主之前,当胸攻出一记劈空掌。
  副帮主一阵冷笑,并不硬接,返身退入阵中。
  他手中高撑黑伞,一阵挥舞,霎时间,阵法变动起来,立将姚乃心困在阵中,司徒倩攻进北极,亦被两名坛主带动阵法,陷入阵中。
  铁伞七星阵,果然不愧为江湖一绝,不但变化莫测,而且移动迅速。
  眨眼之间,三人在阵中和遭遇到的灰衣人交起手来。
  任凭三人武功高强,掌法凌厉,身法轻快,横冲直撞,却不能损及阵势。
  白衣神算动手之际,不由暗中计算,以图看出此阵的弱点何在。
  当他向东边攻击之际,数名灰衣人立刻以铁伞作兵器围攻而上。
  等到白衣神算姚乃心一阵运掌抢攻,将首当其冲的灰衣人迫退之际,那副帮主立刻大喊道:“变阵!”
  一声令下,十名灰衣人立刻由一名头目,带动阵法,转向西方而去。
  白衣神算一阵抢攻,仍是徒劳无功,左杀右冲,仍然攻不出去。
  严少桐陷身南极,本可以“化骨掌”风致人于死,无奈距离太近,不易施为。
  司徒倩指东打西,虽可将围攻而上的灰衣人迫退一阵,但却不能损及全阵。
  三人已累出一头汗珠,铁伞七星阵仍然调动灵活,变化多端。
  双方相持了将近半个时辰,那副坛主高举铁伞,发号施令,把铁伞阵调动的有如铁桶一般。
  白衣神算真力受损未复,渐渐又有些气力不继,到此不免有些后悔,深感不该连累司徒倩及严少桐冒此奇险,以逞一己的好奇之念。
  他在动手之际,不敢自乱,连忙镇定心神,流目四看副帮主如何指挥、调动看了多时,果然被他看出一些破绽。
  原来这铁伞七星阵,正中、南极、北极,均十分完全,毫无可攻的弱点。
  仅有东、西两处阵尾,有时难免转动不灵,数名灰衣人奔动起来稍是忙乱。
  白衣神算姚乃心,虚晃一招,奔入阵心,大声对严少桐和司徒倩叫道:“桐儿,快奔到阵东,司徒姑娘奔到阵西,再听老朽指示出手!”
  他这一阵大喊,严少桐立刻应道:“桐儿遵命!”
  答话之下,应手攻出一招“金甲开山”,一股强凌的掌风,立将数名灰衣人震退。
  他乘对方忙乱之际,一提真气,直向阵东奔去。等到对方追来,他已攻入阵东。
  司徒倩一见严少桐发动,不敢怠慢,疾快地攻出一招“玉女推窗”。
  当数名灰衣人迫退之时,司徒姑娘一折柳腰,直奔阵西而去。
  两人在眨眼之间,在白衣神算姚乃心的指示之下,各据东西一方。
  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一转变,阵中立刻情势大变。
  白衣神算此时已缓过气来,叫道:“桐儿,司徒姑娘,各出绝招抢攻!”
  他这一声吩咐之下,严少桐和司徒倩立刻打起精神,一阵猛攻。
  副帮主一见情势不妙,大为惊怒,高举铁伞,向五十名灰衣人下令。
  他提高嗓子叫道:“飞伞!”
  因他和白衣神算距离最近,令出之后,一抖手将铁伞对姚乃心击去。
  但听嗖的一声,巨大的铁伞,挟着一股强烈的劲风,直奔姚乃心胸前飞到。
  十余名灰衣人围攻严少桐、司徒倩之际,也将手中铁伞对准敌人投去。
  一时之间,十数柄铁伞,如漫空而来的飞矢,密集而至,令人不胜防备!
  白衣神算姚乃心早已成竹在胸,他吃了一次大亏,早对飞伞加以提防。
  白衣神算姚乃心冷笑一声,说:“微末小技,也敢一再逞能!”
  但见铁伞追魂一柄像是奇大的巨伞,势如排山倒海般地飞击而来。
  他当下猛提一口真气双掌一劈,一股强凌的掌风,直撞巨伞。
  深厚的掌力,接在巨大铁伞之上,但闻铮地一声震天大响,反将铁伞震得高飞而去。
  严少桐和司徒倩二人,见白衣神算以掌风震飞铁伞,当下也如法行事。
  两人已将甲骨武功中所载掌法练得十分纯熟,加上内功深湛,均发挥奇大威力。
  眨眼之间,十余柄飞伞,全都被严少桐和司徒倩二人,一阵劈打,七零八落,飞出四方。
  铁伞追魂一见此情,不由惊怒交加,大喝一声,对手下灰衣人说:“各归原位,不得自乱状态。”令虽森严,惊乱的灰衣人,已无法控制。
  白衣神算姚乃心,一见计已得逞,不由精神一振,高声叫道:“桐儿、司徒姑娘,火速乘乱攻入阵尾。”
  严少桐正要奔去,又有十数名灰衣人,阻拦在前,应手飞伞而出。
  这次十数柄飞伞,因系从四面八方而来,不容严少桐以掌风相对。
  眼看飞伞如潮水涌来,只要稍一大意,即将被劲力奇大的巨伞撞伤!
  严少桐陡然一声长啸,一吸真气,拔身而起,用的是一式“一飞冲天”的身法。
  人从十余柄飞伞之间,跃出三丈之外,然后身悬半空,一式“飞鹰扑兔”直向阵尾方向落去。
  司徒倩很是机伶,未等围攻而上的灰衣聚拢,已用奇诡的身法,脱围而出。
  两人一先一后,攻入阵尾。铁伞阵立时一阵大乱,任铁伞追魂大声疾呼,仍是无法镇压下来。
  奥无比的铁伞七星阵,在白衣神算机智的点破之下,已成群龙无首之势。
  严少桐和司徒倩一见阵法大乱,不由大喜,于是尽展绝学,攻得众灰衣人手忙脚乱。
  白衣神算姚乃心等三人,破了铁伞七星阵,不到一盏茶功夫,早将五十名灰衣人击倒半。
  那铁伞追魂已在忙乱之中,被白衣神算姚乃心掌力震伤内腑而死。
  剩下的灰衣人,那里还敢再战,纷纷抱头而逃,作鸟兽散。
  严少桐还要追赶,被白衣神算阻住,说:“桐儿,咱们要杀的乃是首恶之人,这些摇旗呐喊之辈任其逃去吧!”
  司徒倩在旁说:“咱们还是追杀那矮胖魔头吧!”
  白衣神算淡然一笑,说:“此人大约命不该死,这时恐怕早已逃之夭夭,走得远啦!”
  严少桐似不肯罢休,独自一人前后左右一阵搜查,果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到此才知白衣神算果然料事如神。
  司徒倩见他空着手出来,不由笑道:“叫你不要去,你一定不听!”
  白衣神算笑道:“此处乃是黑伞帮的总坛,留下了总是江湖之害,不如一把火烧掉吧!”
  司徒倩应道:“老前辈所说极是!”
  她转身对严少桐说:“快去放火烧房子吧!”
  严少桐当下走进大厅,但见仍是灯火辉煌,满地杯盘狼藉。
  他运掌劈倒几盏灯火,熊熊的火立刻烧了起来,这才走出来。
  走至白衣神算之前说:“姚伯伯,房子马上就烧起来啦!”
  白衣神算点点头,说:“咱们这场遇合也是冥冥中注定,今夜大雪纷飞,夜已深沉,咱们找个地方歇息一夜,顺便也谈谈你们的一番遇合。”
  司徒倩笑道:“对了!咱们有很久没听老前辈的训示了。”
  白衣神算笑而不答,当下三人急忙向外奔去,转身看时大厅已烧了起来。
  白衣神算姚乃心,领着两人不觉走至铁伞帮门口,不远之处有一间石室。
  这座石室乃是铁伞帮作为守望之用,三人就在小室中坐了下来。
  白衣神算姚乃心叹道:“总算天从人愿,你俩竟把甲骨武功学会,师兄在天之灵一定瞑目了。”
  严少桐当下将靖园变故,如何跟上官文学甲骨文,如何学艺,如何去鬼蜮之事,择要对姚乃心诉说。
  姚乃心说道:“依你所说,那晚香出淤泥而不染,真可算得上是个奇女子,有她在冥后山作内应,对夷平鬼蜮洗雪前仇,当会大有帮助。”
  司徒倩在旁笑道:“如果不是那位晚香姐姐暗助,咱们此时早作了泉下之鬼啦!”
  白衣神算沉声说:“吉人自有天相,就拿老朽之事来说,若非你们及时赶到,后果真不堪设想。”
  严少桐接道:“姚伯伯,咱们何时再去鬼域?”
  白衣神算沉吟一下,说:“鬼域既是这么厉害,如不能邀约一些武林高手,去了还是不成。”
  司徒倩说道:“晚辈等初入江湖,此事还待老前辈作主。”
  严少桐接道:“桐儿一日不报父仇,寝食难安!”
  白衣神算点点头,说:“今夜咱们在此安歇一晚,明日一早,老朽带你们去几个地方,邀约一些武功高强人士,同去冥后山会一会那鬼域一君。”
  外面大雪纷飞,朔风呼呼怒号,老少三人在石室中促膝而谈。
  远远从小窗中间向总坛看去,一场大火已在炽烈燃烧,直冲半空,形成一片赤霞。

  第二十七章
  白衣神算姚乃心和严少桐、司徒倩在小石室中过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东方破晓。
  司徒倩精神焕发,玉容明朗,说:“姚老前辈,咱们此去先往何处?”
  白衣神算沉吟道:“要破鬼域,以咱们三个人绝难办到,依老朽之意,先到甘陕一带,邀得一些江湖高手,然后再定行止。”
  严少桐说道:“鬼域之名江湖震慑,他们肯为咱们冒此奇险么?”
  白衣神算姚乃心说:“鬼域虽然厉害,老朽要邀得的这些武林人物,都是侠肝义胆之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不必多虑!”
  当下三人步出小石室,一看天空大雪早已停了,不由心中一喜。
  三人经过一夜的调息,俱都精神旺健,展开轻身功夫在雪上奔行起来。
  工夫不大,早已远离荒郊,来至城区。
  白衣神算说:“你们大约已有一日一夜未进食了,老朽在黑伞帮总坛也拒用食物,此刻倒感到有些饥饿,咱们看看此处可有买吃的地方没有?”
  严少桐和司徒倩被他这一提醒,不由感到有些饥肠辘辘。
  司徒倩笑道:“老前辈大约比咱们饿得时间长,可能已饿了好几天啦!倒是我没想到。
  严少桐接道:“你们看,那边不是一家酒楼。”
  说着伸手一指对街,司徒倩迎目看去。
  果见对街众店之间,有一家酒楼,门前挂着牌匾,写着“聚丰楼”三字。
  司徒倩淡然一笑说:“一提到吃,你比谁都机警!”
  白衣神算看了严少桐一眼,说:“这也难怪,他一个大小子,怎能挨得了饥饿!”
  三人说着已走至对街。
  这时正是凌晨时分,北方的食铺开得早,此刻已有不少客人光临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在前,司徒倩和严少桐在后,缓步走到酒楼门前。
  早有店伙计在门前恭迎,张罗着让三人上楼就座,并问三人要什么酒菜。
  白衣神算以长者身分,也不和他们谦让,随意点了几样菜。
  由于三人都不饮酒,只叫伙计把可口一点的菜配上几色就成了。
  工夫不大,伙计已把三人要的菜和点心,俱都捧了上来。
  司徒倩一尝菜点甚是可口,笑道:“想不到这种小城市,倒有如此精美的茶哩!”
  白衣神算笑道:“司徒姑娘,你不要小视这平镇乃是通往甘陕的要冲,江湖人物早晚出入之地呢!”
  三人正在吃喝之际,忽听楼下有人争吵。
  三人因为那声音十分奇怪,不禁放下筷子,侧耳倾听起来。
  但听一个粗哑的声音说:“你们这般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老太爷要什么你们就给我捧上来,给钱是不是?”
  此人说毕之后,楼下店伙七嘴八舌,所说并非是不让他大吃大喝,而是要他先把银子拿出来。
  白衣神算听得双眉微微一皱,说:“按说这北方店家,大部分都很厚道,对客人不分贫富都极有礼貌,这里面怕有什么原因?”
  司徒倩一笑,说:“这也很难说,万一吃完了付不出钱,可也是麻烦。”
  话听未了,忽听那粗哑的嗓音,高声叫道:“你这丫头怎知我老太爷吃完了付不出帐,真正岂有此理……”
  司徒倩闻听此言,分明是对自己而发,当下不由脸色一变!
  只见白衣神算姚乃心面带会心微笑,低声说:“司徒姑娘,老朽刚才不是说了么?此地藏龙卧虎的能手正多呢,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严少桐有些沉不住气,站起身来就要往楼下走,被姚乃心以目阻止了。
  姚乃心低低说:“桐儿,不可鲁莽,老朽自有道理。”
  只见他向伙计微微一摆手,那伙计立刻面带笑容跑了过来。
  白衣神算说:“伙计,你到楼下去吩咐一声,那位爷台所有一切帐都由这里算。”
  伙计忙不迭地应诺,三步两步奔下楼去。
  工夫不大,但听那粗哑的声音又道:“怎么着,这们这些忘八羔子不信是不是,这不是有人替老太爷付帐了,还不把大酒大肉替我端出来,惹恼了老爷有你们的乐子。”
  严少桐不禁向姚乃心说:“姚伯伯,你和此人相识么?”
  姚乃心微微一笑,说:“你先不要问,等一下还有好戏让你看哩!”
  司徒倩也在旁忍不住笑,说道:“你怎么那样情急!”
  严少桐匮恐地一笑,默默不再说话。
  三人又继续用饭,隔了不久,那粗哑的声音又叫了起来:“真妙!真妙!老太爷这顿饭吃得真痛快!真是酒醉饭饱……”
  白衣神算姚乃心双眉微微一皱,低声说:“此公的老毛病一辈子改不了,一生只嗜好杯中之物,可爱!可爱!”
  司徒倩悄悄问道:“姚老前辈,此人莫非也是江湖侠隐之流?”
  她刚刚把话说完,忽听楼梯一阵大响,三人不由凝目看去。
  只见上来一个矮小的老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大褂,在这寒天之下,格外显得单薄。
  瘦削的一张脸上留着一络山羊胡须,看来总有几天不曾洗脸了。
  大约是喝得太多,脸上红通通的,一付醉态,东倒西歪地上了楼。
  白衣神算姚乃心,一见此公忍俊不住,哈哈笑道:“醉中翁齐大侠,别来无恙乎!”
  这位醉中翁齐百乐,迷迷糊糊地一摇三摆,走了过来,说道:“姚老二,老夫早就算到你来了,因此就乐得扰你一顿,这两个小子是何许人也?”
  司徒倩见此人出言唐突,心中不禁微愠。
  白衣神算姚乃心连忙起身让座,说:“齐兄,这位是司徒姑娘,这是我一个记名的小徒,名叫严少桐。”
  严少桐见姚伯伯执礼甚恭,猜想此人在江湖中必为有名望之流。
  当下不敢怠慢,欠身一躬,说:“弟子严少桐向前辈请安!”
  醉中翁齐百乐咧嘴一笑,说:“罢了,罢了!算你小子有礼!”
  司徒倩到了此时,也不得不欠身万福,只是赌气不开口说话。
  齐百乐似已看出她心中不高兴,立刻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这丫头不服气是不是?”
  白衣神算在旁说道:“司徒姑娘,这位齐大侠生性诙谐,我辈武林中应当不拘小节!”
  司徒倩这才说道:“齐大侠不要误会,晚辈能够得仪前辈风采,高兴还来不及哩,那会生什么气!
  小姑娘一张嘴不肯饶人,立刻话中带刺,还了过去。
  齐百乐反而乐了,咧开大嘴笑道:“好厉害的一张小嘴,你是口服心不服,老太爷那会不知道。”
  这时伙计在上首又加了一个座位,醉中翁齐百乐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白衣神算说道:“齐兄还有余兴再浮一大白么?”
  醉中翁哈哈笑道:“老夫号称醉中翁,如果没有千杯不醉之量,岂敢承受这个绰号,来来,替我上酒!”
  白衣神算深知此公嗜酒如命,立刻吩咐伙计上酒,一边笑道:“可惜姚某为本派门规所限,不能奉陪,这两个晚辈也不会饮酒,只好失陪了。”
  齐百乐咧嘴笑道:“老夫喝酒如行事,独来独往,无须别人奉陪,看我的……”
  说着端起酒壶牛饮起来。眨眼之间,已喝得酒壶见底,涓滴不留。
  醉中翁一口气喝了不少酒,早已醉态醺醺,口中不住地嚷嚷。
  白衣神算姚乃心说:“齐兄,还够不够量?”
  醉中翁齐百乐含糊地说:“今儿和老朋友相聚,又有后生晚辈在座,我老太爷不能太失态,改天再喝吧!”
  这时严少桐和司徒倩,早将饭菜用毕,司徒姑娘冷眼旁观老头子耍宝。
  醉中翁顺手抓起一只鸡腿,一边啃着,一边醉言醉语地说:“大雪纷飞之下,你们到这甘陕小城来,莫非有事不成么?”
  白衣神算姚乃心当下微然一叹,把严少桐去鬼域报仇之事向齐百乐简略地交代了一番。
  接着沉吟说道:“此次前来甘陕,正是有所作为,不想在此小城与齐兄相会,实是有幸!”
  齐百乐拍手大笑,说:“我老太爷这一辈子生成的穷命,喝不了现成的酒,看来这趟又跑不了啦!”
  白衣神算姚乃心说:“不瞒齐兄,在下这次到甘陕来,实是有意邀得一些武林正义之士,同去鬼域一行,一则为桐儿报仇,二则也替江湖除一大害!”
  严少桐连忙说:“此事还请齐大侠鼎力支持。”
  司徒倩在旁笑道:“不必你多说,齐老前辈侠肝义胆,对此事绝不会置身事外的。”
  醉中翁眯着眼睛大笑道:“你这张小嘴真够厉害的,要知老夫一生独来独往,早就不愿卷入江湖是非,那鬼域是何等厉害的所在,我老人家岂肯把老骨头送到那地方。”
  严少桐听毕,心中不禁有些失望,情不自禁地看了司徒倩一眼。
  白衣神算深知此老的个性,向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因此心中早有计较。
  他沉吟片刻,不慌不忙地说:“齐兄世外高人,那鬼域中人为恶江湖,将来自会天理难容,在下却也不敢相强,一定要齐兄卷入这场是非漩涡!”
  齐百乐闻言睁大眼睛说:“姚乃心,你不要用激将法,但我老头子一生从不服人,这件事你既然敢伸手管,我齐百乐生平也没怕过什么人,鬼域小丑又有何惧!”
  严少桐见他这种举动,分明有拔刀相助之意,不由心中暗喜。
  正想出言,被司徒倩用眼色相阻。
  白衣神算心中暗喜,表面上仍然装出若无其事之状,淡然笑道:“鬼域中人虽是厉害,却也奈何不了齐兄哩!”
  齐百乐哈哈大笑,说:“江湖上什么三头六臂之人,老夫也要会他一会,你们何时启程去鬼域?”
  白衣神算见他已允为相助,笑道:“在下尚想再邀得一些江湖朋友,同去冥后山。”
  醉中翁一拍桌子,叫道:“要那么多人作什?”
  姚乃心说道:“如果彼此以武功相较,咱们四个人也可以抵挡一阵,无奈鬼域消息埋伏四布,到处有杀人陷阱,令人防不胜防,人手多些可保无失!”
  醉中翁瞪着眼说:“你们要请什么样的人?”
  白衣神算说道:“鬼域中高手如云,姚某不愿武功稍差之人前去送死,因此总得请如齐兄这般高人同去,才可无后顾之忧。”
  齐百乐叫道:“姚白衣,你这趟还算是来得巧啦,在这小城之内,尚有两个角色哩!”
  姚乃心不由精神一振,说:“但不知是那两位高人?”
  齐百乐哈哈笑道:“黑僧白道两个形影不离的一双,现在本城。”
  白衣神算喜道:“想不到这两位高人也驾临此处,如得这两位奇人相助,真是天从人愿了。”
  醉中翁齐百乐沉吟一下,说:“这两个怪杰也是无拘无束,到处为家,日前老夫在城外一座破庙中和他们相遇,但不知此刻离开此城没有,倒是毫无把握之事。”
  严少桐急道:“齐老前辈可否就此引我们前去一访?”
  白衣神算也说:“此事又要麻烦齐兄了!”
  齐百乐笑道:“反正我扰了你们的酒菜,无功不受禄,想推辞也是不成。”
  白衣神算说:“齐兄如已够量,咱们事不宜迟,就此动身吧!”
  齐百乐闻言说道:“好吧!留着点量等找到那对宝贝再喝。”
  当下白衣神算把伙计叫过来,结算了酒菜帐,四人同出酒楼。
  出得酒楼,迎面吹来一阵刺骨寒风,天际雪花虽停,天色仍是一片阴沉。
  醉中翁存心考验一下严少桐和司徒倩的武功,一声不响放腿前奔。
  此老武功造诣不在白衣神算之下,轻身功夫比姚乃心犹胜一筹。
  但见他在积雪上放步而行,初看起来不见疾快,实际上却有天马行空之势。
  白衣神算不由一笑,心想:“此老生性好强,至老而不改!”
  他因知严少桐和司徒倩目下武功,不但胜过自己,放眼当今武林敌手也不多了。
  由是不禁胸有成竹,一提真气直追而上,也不管两人如何。
  司徒倩不禁一声轻笑,低声说:“那老头儿在考咱们轻功哩!”
  严少桐恍然大悟,说:“那咱们就露一手给他看看!”
  于是两人展开身法,追踪在齐百乐和姚乃心之后,疾奔起来。
  甲骨武学乃是江湖秘学,一旦施展起来,果有风驰电掣之能。
  眨眼之际,严少桐和司徒倩已追近齐百乐身后五步左右。
  司徒倩轻松地赶上醉中翁,见此老脸上红通通,十分有趣。
  她不禁失笑,说:“齐老前辈,您老的脚程太快了,又是喝足了酒,可把晚辈累坏啦!”
  醉中翁一向以踏雪无形功夫称誉江湖,一见这两个晚生后辈直追而上,不由大惊。
  这时才知道这一对少年男女既敢从鬼域中打出来,如无惊人武功绝不可能。
  由此才长叹一声,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看来我不服老是不成了!”
  言下不胜唏嘘,不知不觉把脚步放慢了。
  司徒倩和严少桐,也不愿太给老头过不去,于是也放慢脚步。
  工夫不大,四人早已奔临城外西郊,此时日已中午,雪地之上一片皑白。
  平原一片空旷沉寂,和天空几成一色,令人难分天地。
  一出城外更无行路之人,令人不辨方向,也看不到一间房屋。
  醉中翁奔行之中,陡然收住脚步,喘了一口气,悻悻说:“唉,累了我一身臭汗,都是自找的,看来这趟我老头子是老眼昏花啦!”
  此时白衣神算上前说道:“桐儿无礼,你们的轻功怎能和齐大侠比,若非齐老不跟你们见识,不跑断你的腿才怪!”
  齐百乐笑道:“好了,好了!你别来这一套啦,难道真要我老头子,一头钻进雪里去?”
  司徒倩在旁说:“都是老前辈承让!”
  齐百乐摇头说:“此事再也休提,要紧找那间破庙,我老头子多喝了几盅,方向都认不出了。
  他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脸上微露焦急之色。
  忽见他一声大叫,说:“是那里了,是那里了!”
  说着拔腿向前奔去,白衣神算姚乃心凝神一看,果见正北方雪地上冒起一缕黑烟。
  他不由心中一喜,说:“是了,这两位怪侠仍在此地。”
  姚乃心转身对严少桐说:“那黑僧白道生性怪僻,等会见面之后,不许你多言,一切由我应对!”
  严少桐唯唯应道:“弟子遵命!”
  谈话之间,三人已追踪而上。
  触目之下,一间废庙已然在望,早被冰雪封盖成一片白色。
  那醉中翁走到庙前,大叫道:“牛鼻子,白和尚,快出来,有稀客到啦!”
  他这一阵大声呼叫,早已惊动了庙中的一僧一道,工夫不大,走出一个身材瘦长的道士来。
  这道人身披一件黑色道袍,双目黝黑,一派道貌岸然之态。
  黑道出得庙门,放眼一看,口念:“无量寿佛,冰天雪地之下,那位故人肯光临破庙,倒出贫道意外哩!”
  白衣神算抢行几步,到了庙前,欠身为礼道:“道长别来无恙,还记得姚乃心甚么人?”
  黑道呵了一声,手捋长须,笑道:“这真是三生有幸了,想不到白衣神算姚大侠光临破庙!”
  齐百乐说道:“快别咬文嚼字了,有话进去谈吧!”
  黑道呵呵一笑,说:“齐兄一定又畅饮一番了,也好,就请进去谈吧!”
  说毕拱手肃客,姚乃心说道:“桐儿和司徒姑娘,来见见这位世外高人。”
  严少桐和司徒倩同道:“弟子等为道长请安!”
  黑道双目如电,打量一下之后,面露惊讶之色,感慨地说道:“若非贫道眼拙,两位少侠一定身怀武林绝学。”
  司徒倩接道:“弟子等末学后进,在道长之前,那敢言武,还请多多指益!”
  黑道朗然一笑,说:“姑娘言重了,贫道草野之人,那敢承受此种恭敬,各位请进吧!”
  当下众人鱼贯走入破庙,只见一个白胖高大的和尚,正坐在一堆火前火上放着一个瓦罐,瓦罐中似是烧着香茗,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白衣神算和白僧早年有一面之缘,当下欠身为礼;笑道:“高僧还记得姚某吧!咱们已有十多年未晤面了。”
  白僧忙笑道:“姚大侠风采依旧,今日光临破庙,实是有幸。”
  庙中地上铺着干草,众人都依次坐下,一一寒暄已毕。
  白僧对齐百乐说:“必是齐大侠引姚大侠到此,可惜此地无酒,只有一罐清茶待客。”
  醉中翁笑道:“我老头子早已酒醉饭饱,清茶解酒正中下怀!”
  黑道双目一转,说:“姚兄大雪寒天仆仆甘陕道上,莫非有甚急务?”
  未等姚乃心回答,醉中翁接道:“无事不登破庙,姚白衣此来有求你们一僧一道哩!”
  白僧沉吟一下,说:“姚大侠有何赐教之处?”
  白衣神算当下只得坦诚说出来意,又道:“此事全仗两位出来主持正义,务使鬼域瓦解,为武林除害!”
  黑道白僧互相看了一眼,沉吟不语。
  醉中翁天生性急,忙道:“你们如何不出声,我老头子已答应协助姚白衣同去鬼域,你们去不去?”
  黑道淡淡一笑,说:“久闻鬼域一君武功盖代,冥后山鬼域无人敢越雷池一步,恐怕我们一僧一道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
  白僧也接道:“姚兄能否容我二人稍加考虑?”
  齐百乐叫道:“去与不去但凭一言为定,有什么可虑的!”
  白衣神算说道:“为姚某人之事,岂可相强,两位但请多思!”
  齐百乐急道:“你们两位去不去快作决定!”
  那黑道注视严少桐和司徒倩一眼,问道:“两位所学武功时是姚大侠指定之人?”
  司徒倩当下就把如何得到甲骨文武功之事,一向黑道说了。
  黑道不由精神一振,道:“姑娘现在尚保有这十根甲骨么?”
  司徒倩冰雪聪明,已知对方必有借观甲骨武学之意,当下笑道:“十根甲骨都已隐藏一处,道长问它作甚?”
  黑道感叹地说:“不瞒姑娘说,贫道当年学艺之际,曾听先师言及,本派有一套剑术失传,必得甲骨武学一看,才可触类旁通,悟出此套剑法。”
  司徒倩说道:“这有何难,异日如果道长要看,晚辈可以奉借一时,也就是了。”
  黑道不由大喜,道:“贫道先谢过姑娘,但不知去鬼域之事,何时成行?”
  姚乃心一见他应允,谅来白僧也必同去,当下淡然一笑,说:“桐儿父仇在心,焦急万分,但愿即日成行。”
  黑道转身向白僧说:“和尚,咱们俩是僧不离道,道不离僧,看来你这趟是跑不了啦!”
  白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他们众位都有为江湖除害之心,贫僧当仁不让,一定奉陪就是了。”
  白衣神算大喜,道:“桐儿,还不过去谢过二位高僧高道!”
  严少桐喜形于色,上前拜道:“晚辈拜谢二位相助盛情。”
  当下白僧黑道略作谦虚。黑道说:“罐中清茶已然煮沸,咱们就是要走,也等喝了茶再走不迟!”
  白僧在旁说:“一杯清茶聊表寸心!”
  于是众人都喝完了茶,由黑道在前,相继走出破庙。
  看看天已午后,大雪初停,原野一片无垠,完全封盖在冰天雪地之中,显得一片皑白。

  第二十八章
  白衣神算姚乃心和严少桐、司徒倩,在甘陕一带邀约了三位高手,醉中翁与黑道白僧三人。
  众人出得破庙,原野一片积雪,狂风吹得雪花四飞,砭人骨髓。
  醉中翁说道:“姚兄,咱们这就启程往鬼域去么?”
  姚乃心说道:“拣日不如撞日,如能早一日将鬼域救平,也可早日替江湖除害。”
  白僧在旁接道:“姚施主说的有理,出家人尚有别事要待料理,此事早些解决最好。”
  黑道掀髯一笑,说:“大和尚,咱们两人反正无庙无观,到处为家,你急得什么劲儿!”
  司徒倩在旁笑道:“都是为咱们之事,累三位不得安宁!”
  醉中翁哈哈笑道:“好啦!好啦!大姑娘,咱们反正也上鈎了,还会对此事反悔么?”
  严少桐急忙说:“如此有劳三位前辈,晚辈斗胆放肆,要当先领路向冥后山奔行了。”
  姚乃心微微点头说:“桐儿,你就在前领路吧!”
  于是严少桐当先领路,向着茫茫原路奔去。
  一行六人俱都身手不凡,转眼之间,已奔出郊外,来至一座小镇。
  此时正当夜幕低垂之际,白衣神算姚乃心,不愿要醉中翁等三人委屈。
  因此他吩咐严少桐停下来,众人找了一个饭铺,草草地用完了晚饭。
  白衣神算也不愿为此事,要白僧黑道和醉中翁夜间行走。
  当下找了一家客栈,大家各据一室,俱都运功调息,休养精神。
  直到第二日天色微明,众人才离开甘陕属下这座小镇,启程动身。
  一行六人日夜脚程都异常快速,一路上经过三天工夫已接近冥后山麓了。
  当六人临近冥后山麓之际,白衣神算姚乃心,陡然对正在奔行的严少桐说:“桐儿,你且慢前行!”
  严少桐闻言立刻收住身形,肃立在众人之前,静听姚乃心发言。
  白衣神算姚乃心运目向群山望去,凝神良久,叹息道:“好一派险恶的地势!”
  黑道掀髯看了良久,也道:“这鬼域之人果是一代枭雄,借此奇险天成的山势,建立基业,难怪他要横行江湖数十年了。”
  白僧双手合十,叹道:“阿弥陀佛,就以这种山势而言,可说是飞鸟难渡,通常江湖人物定难攀登而上,别说是其中还有任何埋伏了。真是罪孽!”
  司徒倩有过痛苦的经验,此刻又身临其境,心中犹有余悸,说:“鬼域之中可谓十步一险,百步一绝,如果无人在其中作内应,咱们的人手还是不够。”
  黑道微一皱眉,说:“司徒姑娘,此中何人在作内应?”
  严少桐立即接道:“就是鬼域少主的一位未亡人,此女可谓入淤泥而不染,颇有向上之心!”
  司徒倩白了他一眼,接道:“这位少夫人不但武功极高,人也十分正派,上次若非她全力相助,晚辈早作黄泉之鬼了。”
  白衣神算姚乃心沉吟一下,说:“此女现在鬼域之中么?”
  严少桐说道:“在,在,她说一定在晚香楼等咱们。”
  姚乃心沉默不语,片刻后说:“江湖上之事瞬息万变,可也难保其中又呈变化,亦说不定!”
  司徒倩忙说:“她为人很机警,又颇得域主之爱,大约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醉中翁见他们深谋远虑,心中有些不耐烦,说:“咱们人也来了,不去也得去,何必多讲,不如干脆闯进去!”
  白僧淡然一笑,说:“你的老毛病又犯了!这冥后山鬼域岂是等闲之地,岂可冒昧行事。”
  众人正在说话之间,忽见东边山麓之下,闪出几个人影。
  白衣神算姚乃心,立刻悄声说:“诸位快些隐身起来!
  他说着当先隐伏在巨石后,众人也纷纷闪入巨石后边。
  只见数条人影,似是身着黑色劲装,身法甚是疾快,飞鸟般地向山麓攀奔而上。
  司徒倩悄声向姚乃心说:“姚大侠,这些人都是鬼域中的爪牙,不知又在外作过什么恶事?”
  眨眼之间,数条人影已闪没入山麓之间。
  众人当下又从石后走出,严少桐身临冥后山,心中十分焦急,说:“姚伯伯,上次晚辈和那晚香夫人约定,再来时从那条秘路进晚香园。”
  白衣神算姚乃心,点点头说:“也好,你就在前面带路,不过要多加小心!”
  严少桐于是应道:“弟子领命!”
  当下严少桐在前领路,展开身法向山麓攀奔而上,身法十分快速。
  白僧黑道和醉中翁,此时才知此子武功造诣实是不同凡响。
  由于是摸熟了的道路,因此严少桐找起来不大困难,工夫不大,已被他找到那条山路。
  众人转入了一段奇险无比的山路,触目尽是嵯峨怪石,略一不慎即将坠入深渊。
  白衣神算姚乃心奔行之中,说:“不用说别的,就以这条山道的设计来说,可见鬼域中果有人材。”
  醉中翁一路上似又发了酒瘾,频频向司徒倩说:“大姑娘,你可知那鬼域之中,有没有上好的陈年佳酿,老夫肚中酒虫早已不安了。”
  司徒倩不由笑道:“鬼域中有没有酒我不知道,不过那晚香楼中却有的是金波玉液,老前辈如有雅兴,到时候一定会让你尝尝,不过还要他……”
  司徒倩说着向严少桐飘了一眼,慌得严少桐赶紧低下头来。
  醉中翁一听有佳酿可饮,不由乐不可支,放声哈哈大笑,说:“那敢情好,真是妙极了,谁替我向那晚香楼主人说解一番,让老夫一解酒瘾!”
  白衣神算淡然一笑,说:“你又开玩笑了,只怕咱们此行凶杀太多,没有时间让你饮酒哩!”
  众人说话之间,不觉又转入了一条崎岖的山路,怪石嶙峋,更是难行。
  好在众人都具绝顶上乘轻功,对这些险峻无比的山路,如履平地一般。
  司徒倩见严少桐摸索了很久,依然找不出通往晚香园的秘径,当下不由略感焦急,说:“你是不是忘了路啦?”
  严少桐额角已微现汗珠,说:“这就奇了,上次临行之时,我一路上都记下必经之途,这会怎么会找不到哩!”
  他正在深为奇诧之际,忽见一条纤细的人影,自山后直奔而来。
  司徒倩起初是一怔,眨眼之间,已看清那条人影竟是晚香的爱婢小鹃。
  白衣神算一见人踪,正待有所作为。
  司徒倩急忙说:“姚老前辈,那是帮咱们的人来了!千万请不要出手,让我来问她。”
  正说之际,严少桐也发现来人竟是小鹃,不由惊喜交集。
  那小鹃姑娘远远看见严少桐在先,领着几个不相识之人,不由心中一动。
  她箭也似地直射而来,严少桐叫道:“小鹃,小鹃……”
  小鹃慌忙舞着双手,那意思是不让他大呼小叫,以免惊动鬼域中人。
  司徒倩连忙对严少桐说:“桐弟,快别大叫!小鹃到此必有要事。”
  此时那小鹃姑娘已奔到众人之前,累得香汗涔涔而下,气喘不息地说:“严相公,你们可来啦,真把我们夫人急坏了!”
  严少桐急道:“小鹃,你们夫人还在晚香园么?”
  小鹃气急败坏地说:“快别提了,自从你们走后,那老鬼就心生疑念,不时派出内外三坛的爪牙,经常出没晚香园中,因此那边现在十分紧迫,由此夫人命我每天到这条密径上来探望,看看你来了没有。”
  司徒倩当下说:“我们不是来了么?”
  严少桐于是将白衣神算姚乃心等四人,替小鹃一一引见完毕。
  小鹃急道:“因为晚香园中也不安全,所以夫人不敢让你们轻蹈奇险……”
  司徒倩奇道:“怎么?咱们还能不能进晚香园?”
  小鹃眉头一皱,说:“这时候大白天之下,鬼域中人耳目众多,你们进去多有不便,还是等夜晚进去比较妥当。”
  白衣神算姚乃心沉思一下,说:“那样也好,是否可以请姑娘回覆夫人一声,就说姚乃心等前来拜谒!”
  司徒倩笑道:“小鹃,你就回去替我们通报一声,到了晚上再设法引我们进去。”
  小鹃点点头,说:“这样最好了,你们各位先找一个隐秘一点的地方休息一下,等我回复我们夫人,然后再来告诉你们,到了天黑再设法进晚香园。”
  严少桐无可奈何,说:“小鹃,那么你就快去吧,咱们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此时司徒倩已经发现一个山洞,可以容得下十几个人。
  当下指着那山洞说:“小鹃,你来的时候就到这山洞来找咱们,最好是快一点。”
  小鹃傻笑着说:“你们可不能离开啊,待会我找不到你们可糟啦!”
  自娇躯一转,一阵烟似地向一条山径奔去。
  司徒倩望着她的背影,说:“这丫头真是鬼灵精,那晚香夫人若非这个闺中良伴,更将难度漫长苦寂的岁月哩!”
  白衣神算点点头,说:“未见其主先遇其婢,未想到这鬼域鬼鬼魅魅中,还有此种人物。”
  那黑道掀髯笑道:“此之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也’。此女不但长得清秀,武功一道也有相当造诣,想来那晚香夫人一定是武功卓越之人,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是也。”
  醉中翁笑道:“黑老道,你又咬文嚼字了,是不是和我老头子一样,酒瘾犯了,你的文字瘾也犯啦!”
  白衣神算姚乃心笑道:“你们两位都是江湖一代奇人,各有千秋!”
  他转身对严少桐说:“桐儿,你先去那山洞中探看一下,有否野兽在内,咱们再进去。”
  严少桐应道:“弟子遵命!”
  于是抢行几步,走到那山洞之前,仔细察看一番,只见洞中一片昏黯。
  但他内功已达炉火纯青之境,略一扫视,发现洞中并无野兽,只是略嫌潮湿。
  他当下遥向司徒倩招手,于是白衣神算一行人,相继走到那山洞之前。
  聚人在山洞中各自调息打坐,聚精会神,运气一番,以待晚上应付强敌。
  时光消逝得异常迅速,看看天已黄昏,仍不见那小鹃到来。
  严少桐第一个沉不住气,说:“这么晚了,小鹃怎么还不来?”
  司徒倩笑道:“你急什么嘛!她迟早总会来的。”
  眼看天将黑了,忽见白衣神算姚乃心精神一振,说:“必是那小姑娘来了。”
  严少桐凝神一听,果然山洞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由大喜。
  他忙从洞口奔出,众人也随着步出洞外,果然看到小鹃来了。
  小鹃手中提着一个竹篮,竹篮中传出一阵阵酒菜的香味气。
  那醉中翁一闻到酒味,酒瘾不由大发,笑道:“妙极,妙极!酒菜都来了。”
  严少桐说道:“小鹃,你见到夫人没有?”
  小鹃气喘喘地说:“见到夫人了,不过……”
  司徒倩心急道:“不过怎样?”
  小鹃换了口气,将竹篮放在地上,说:“你们不知道近来鬼域中戒备森严之极,白天里我那敢跑出跑进,一直等到天黑,夫人才叫我带些酒菜来,请各位先用一些,我再带你们进晚香园。”
  白衣神算说:“又承夫人和姑娘多劳,姚某十分不安。”
  小鹃笑道:“咱们也来不及准备,夫人说请各位将就用一些。”
  醉中翁闻到酒味,早已迫不及待,笑道:“别尽顾说闲话了,我老头子可不能等啦!”
  小鹃不由一笑,弯下身来打开竹篮上的竹盖,搬出几盘精美的菜点和一些软饼,还有一葫芦酒。
  众人都是整日未进饮食,当下也不再停当,围坐在一圈吃了起来。
  其中醉中翁独饮一葫芦美酒,不由大乐,说:“哈哈,想不到我老头子到处酒运亨通,到了鬼域还有如此佳酿好饮。”
  工夫不大,众人已将酒菜用毕,严少桐说:“小鹃,此时天已大黑,咱们可以进园了吧?”
  小鹃沉吟一下说:“好,让我在前领路,一到夜间,这山路一带派出甚多爪牙,不可大意。”
  当下她将竹篮收好,仍然提在手中。
  小鹃收拾妥当,说:“各位请随我来吧!”
  此时天色暗黑,夜幕低垂之下,群山一望无涯,寒风劲厉。
  小鹃由于对山路十分熟悉,因此行来轻车熟路,不甚困难。
  行行复行行,转过了几条小径,已来到那条通往晚香园的秘径。
  严少桐身临其境才恍然大悟,暗暗感到冥后山错综复杂,不易找寻。
  小鹃来到那条小径之前,说道:“各位请稍等一下,让我看看。”
  只见她奔到高处一阵眺望,说:“目下可以进去了,你们跟我来吧!”
  众人也随之纵上高处一看,只见远处黑暗中有一盏小小的绿火在频频闪动。
  白衣神算呵了一声,说:“姑娘,那绿火是安全的信号么?”
  小鹃点头应道:“不错,那是我和夫人设好的信号,如有危险情况她就挂起红灯来了。”
  严少桐急道:“既然无事咱们就快些进去吧!”
  司徒倩白了他一眼,说:“来都来了,还这么急做甚?”
  严少桐也不甘示弱,说:“事不宜迟,早些进去为妙!”
  小鹃一笑说:“夫人比各位还要急哩!大家快走吧!”
  当下由小鹃在前引路,一行人自一条小径穿过一座假山,进了晚香园。
  一入晚香园情景又不相同,一派美好宁静的情景,白衣神算姚乃心叹道:“这位夫人真是兰心蕙质,一位才女,居然在群小险恶之中布置此番天地!”
  黑道也淡然笑道:“真是胸罗玄机,有天人之才,不想陷入贼窟,真是造物之不仁也。”
  醉中翁笑道:“黑老道,别说废话,等下你见到了本人,再恭维也还来得及呀!”
  小鹃见他们不慌不忙的举止,不由心中着急,转身说道:“各位请走吧,夫人一定等急啦,你们不见那盏绿灯还在不停地摇动哩!”
  于是众人不再说话,展开身法向那晚香楼奔去。
  工夫不大已奔到晚香楼,众人已看到楼上灯火半明半暗。
  一个美妙的人影俏立窗前,严少桐一看即知是晚香正在期待中。
  赐来至楼下,向晚香一挥手,说:“夫人,他们都来啦!”
  晚香在楼上说道:“小鹃,你请他们在楼下客室中稍坐,我立刻就下来。”
  小鹃当下对众人说:“夫人说请各位进客室坐。”
  于是打开大门,肃客入内。白衣神算等四人因是初至此间,不由留神细细打量。
  看罢,四人同声称赞,暗赞晚香楼之人慧心设计,确是不同凡响。
  小鹃笑着说:“各位请随意坐,夫人立刻就下楼来。”
  白衣神算姚乃心等四人,都是武林奇人,不拘小节,当下各自寻座位。
  严少桐和司徒倩却不敢坐下,分站在白衣神算姚乃心的身后。
  小鹃这时却在忙着张罗茶水,一奉上煮好的香茗。
  工夫不大,众人听得楼上莲步轻移之声,不禁仰头向楼口望去。
  一阵香风起处,四人都觉眼前一亮,只见一个黑衣丽人俏生生地走下楼来。
  白衣神算不由暗暗称奇,只见晚香蛾眉淡扫,风姿嫣然,亭亭玉立。
  身材则是修短合度,美妙动人,虽在淡妆之中,更具一种高贵的风度。
  晚香一见室中来了四位僧道俗不同流的陌生客人,即知是武林健者。
  不由淡然一笑,轻启珠喉,如黄鹂百啭,说:“晚香早在此楼恭候各位大侠,此间简陋已极,不堪接待贵客,还请四位前辈担待。”
  言来不卑不亢,吐字如珠玉走盘,令人泛生一种无比的好感。
  严少桐不觉看了她一眼,小别以来的晚香风度依旧,只是两颊略见清瘦。
  晚香此时也将一对翦水秋波,注射在严少桐身上,流露出一抹幽怨之色。
  司徒倩看在眼中,心中不由生出一种女孩子天生的妒意,不知不觉地轻轻冷哼了一声,幸好姚乃心等四人不曾注意。
  那晚香是何等人物,立刻发觉司徒倩的脸色有异,于是嫣然的一笑,说:“妹妹,姐姐我想得你好苦啊!”
  司徒倩心中不觉感到对方眼力厉害,心忖:“哼!你还不如说想他想得好苦哩!”
  别人以礼相待,何况对自己又有救命之恩,司徒姑娘于是也笑道:“姐姐,咱们又何尝不想着你哩!”
  严少桐这时慌忙乘机替晚香引见姚乃心和白僧黑道及醉中翁。
  白衣神算笑道:“姚乃心久仰夫人大名,今日有缘一睹风采,实为有幸!这番到此又要夫人劳神了。”
  晚香怡然一笑,说:“姚大侠侠名远播,晚香介女流,又不幸置身匪窟,劳神之语愧不敢当,四位今夜能移玉驾前来,晚香楼蓬荜生辉。”
  醉中翁生性磊落,说道:“咱们都别再客套啦!还是谈正题吧!”
  晚香这才严肃地说:“这位大侠说得对,晚香尚有一些小事要奉告各位,以作预防之计……”
  她说至此处,突然秀眉一蹙,流目向门外一看,对小鹃说:“小鹃,你快去外边一探。”

  第二十九章
  白衣神算姚乃心见她神色严肃,料想今夜事态实非轻易小鹃应了一声说:“夫人,难不成他们又派人来啦!”
  晚香皱着眉头说:“咱们这里说话,难保他们不派人又来窥探,你到外边去探探风声较为妥当。”
  最少桐忽然说道:“自从那次之后,他们还派人来骚扰么?
  晚香轻叹道:“怎么不是,那老鬼由此对我渐增疑心,我日常的一举一动他俱要过问。”
  司徒倩接道:“姐姐,咱们今夜的来意姐姐必已知道,还想请教如何采取步骤。”
  白衣神算也说:“咱们一共是六个人,如何发动还请夫人指派安排,请千万不要见外。”
  晚香秀眉一皱,淡然笑道:“晚辈岂敢在四位前辈之前放肆,不过……”
  司徒倩见她面有难色,忙说:“姐姐有何为难之处,不妨请当面直说。”
  严少桐急道:“咱们这次来都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至少我如不能破了鬼域誓不回归!”
  他说话时神情激动,胸中热血高涨,一时十分激昂,都看在晚香的眼中。
  只见晚香脸色忽晴忽阴,久久沉默不语,众人都因她的脸色变化而心中忐忑不安。
  忽见晚香一咬贝齿,说:“你今夜既然抱此决心而来,我就是赴汤蹈火也要设法带你们进内三坛去。”
  她沉吟一下,接道:“不过事实上困难极多,自那次惊变之后,老鬼严令内外三坛爪牙加强戒备,眼下之计,你们这次虽然有四位前辈高人到此,但鬼域中所可怕的不是彼等的武功,而是险恶莫测的消息埋伏……”
  白衣神算姚乃心乃是久经大敌,胸罗玄机之人,当下说道:“姚某在未来之前,已闻听桐儿说及鬼域的大概情形,今夜之事依愚意以为只可智取不能力敌!”
  黑道掀髯点头,接道:“姚兄精擅奇门易数之学,到了此地可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晚香闻言忽然精神一振,说:“我倒忽略了姚大侠精通消息埋伏易理之术,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多啦!”
  白衣神算笑说道:“姚某不过略知一二,如有涉及此中细节,但请夫人不吝赐教。”
  晚香原已倚坐在一张长椅上,闻言盈盈而起,怡然地说道:“几位请在此小坐,容我上楼去取一样东西。”
  白衣神算说:“夫人有事请便!”
  晚香于是急步走上楼去,工夫不大,只见她手中拿着一卷锦绢姗姗走下。
  众人见她郑重其事,料想这卷白绢必为极关重要之物。
  晚香走至白衣神算等四人之前,舒展开白绢,众人不由凝目看去。
  只见这面白锦绢上画着许多彷佛蛛网一般的黑线、绿点、红点,错综复杂,令人莫测高深。
  晚香用纤手一指,说:“这张鬼域全图乃是我千方百计从老鬼那里得来的。鬼域方圆数里,内外三坛的重要关卡、据点尽在这面锦绢之上……”
  她说至此处凝了一会神接道:“姚大侠,您是此中能手,必知这张图上所画确乎有些玄奥之处么?”
  姚乃心一边凝目细观,一边说道:“夫人所言实非夸大其词,建造这鬼域之人确有一番令人折服的匠心,夫人能从万难中得到,实在是一件可喜之事,老朽愿听夫人指示!”
  晚香淡然笑道:“这鬼域全盘消息埋伏,乃是依照奇险天成的地势建成,名曰‘九曲连环阵’……”
  白衣神算对八卦易理之术,夙有研究,经过一阵仔细揣测已有些明白梗概,只是对其上所画红点、绿点不甚明白。
  他当下问道:“老朽虽已看出一二,详细情形还是不太瞭解,尚请夫人指示!”
  晚香笑道:“姚大侠胸罗万有,此阵惊险之处自可一目瞭然,这些红点代表危险地区,绿点则是代表安全,黑线是指明所必经的道路……”
  姚乃心经她点明不由恍然大悟,说:“啊!经夫人这一指点,老朽明白了。只是这幅图是不是可以暂借一用?”
  晚香淡然一笑,说:“晚辈久居此中,地情尚还熟悉,此图就交由姚大侠备用好啦!”
  白衣神算说:“那就感激不尽了!但不知咱们如何分派人手?”
  晚香沉吟一下,看了严少桐和司徒倩一眼,又打量醉中翁等三人,说:“依晚辈之意,想暂时分两批闯进内三坛幽冥宫,至于如何分派还请姚大侠作主。”
  白衣神算姚乃心笑道:“今夜一切都请夫人作主好了!”
  晚香当下也不推辞,笑道:“如此我就放肆了。姚大侠你带着地图偕同这三位前辈自左边攻入,我和严相公和司徒姑娘自右边直进内三坛,双方如遇危难……”
  她说到这里,取出数枚五色弹丸,接道:“请姚大侠将此种弹丸掷上天空,此物遇风爆裂化为烟雾,乃晚辈专用之物,可资识别。”
  随即将数粒弹丸交给白衣神算姚乃心,不由缓步走至门口。
  这时那小鹃姑娘正巧自外边奔了进来,急急地向晚香报道:“夫人,我刚才在湖边眺望,发现对岸人影闪动,大约又到了他们出动之时了。”
  晚香沉吟一下,说:“好了,我都知道啦!咱们今夜这一行动,已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了,因此你……”
  小鹃慌忙说:“我也要追随夫人一起进去!”
  晚香摇摇头说:“你的武功还不够出生入死哩!去了也是白送命,不如去到那条秘径之外等我们,到时候或许还有点用处,比你跟着进去强。”
  小鹃小嘴一翘,表现出不大愿意的样子,司徒倩笑道:“你虽然不进去,也算你一大功,咱们如能活着出来就把你带走好不好?”
  小鹃到此才转变为笑,说:“司徒姑娘,你一定要带我走哦!”
  司徒倩笑道:“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小鹃这才一跳一蹦地奔了出去,晚香叹道:“这丫头对我实在忠心,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也请各位看在我的份上把她带出这个鬼地方。”
  司徒倩急道:“姐姐别说丧气话,咱们快走吧!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收拾收拾?”
  晚香秋波一转,上下看了一眼,叹道:“唉!这些身外之物,有何可惜之处,但愿此次能把严相公的父仇报了就好了。”
  她说着沉默不语,当先领头匆匆向外走去,众人于是紧随而出。
  出得晚香楼,夜色昏黑,众人展开轻身功夫,眨眼间已奔至湖边。
  晚香收住身形,只见两只小舟早已泊在河边,对岸却是人影闪动,绿火时明时灭。
  她对姚乃心说:“姚大侠,你们四位请乘这一只小舟,咱们火速赶到对岸再作计议!”
  白衣神算应道:“如此甚好!”
  于是四老先后施展身法纵上小舟,由醉中翁操舟,箭也似地向对岸驶去晚香转对严少桐和司徒倩说:“咱们也上舟吧!”
  当下三人相继登上小舟,由严少桐操起双桨,追上前边那条舟。
  工夫不大,两只小舟已将要接近对岸,此时忽见岸上闪起数盏绿灯。
  数条人影疾如流星般地拥到湖边,其中一人扯高嗓子厉喝道:“舟上都是些什么人,火速停驶!”
  晚香秀眉一蹙,对司徒倩悄悄声说:“妹妹,你有什么拿手的暗器没有?”
  晚香低声道:“桐弟,你速将小舟超上前去,倩妹妹你只管放开手去用暗器,多杀一个少一份麻烦!”
  严少桐应了一声,运起神力催舟而行,如箭一般地直射对岸。
  岸上外三坛派出的党羽,一见两只小舟上载着六七个不速之客,心知不妙,一名坛主叫道:“小舟速停!”
  晚香低低说:“妹妹,快些打暗器!”
  司徒倩此时早扣了一把喂毒的透骨针在掌心,纤手一扬,向对岸上人影打去。
  司徒姑娘此时的功力在方今江湖之中,已是寥寥可数了。
  但听岸上数个人影,惨呼声齐出,纷纷向后倒去,显然中了透骨针。
  晚香见状大喜,急说:“快些舍舟登岸。”
  这时那只小舟上四位老人,也乘机跃登上岸。
  晚香率先,司徒倩和严少桐也相继纵上对岸,此时未中暗器的外三坛羽党,一见来了许多敌人,早已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身材伟岸的中年汉子,乃是外三坛坛主绰号叫瘟神李信。
  此人久经大敌,手底下十分狠毒,当下大喝一声,对手下说:“不得自乱,快些通知总坛!”
  白衣神算姚乃心是何等人物,那里容得对方乘机逃去,大喝一声:“贼子,那里走!”
  喝声未了,人已如一只展翅大鹏,对准那瘟神李信身前扑去。
  瘟神李信不知厉害,大声道:“来得好!”竟也身手不凡,当胸劈出一股掌风。他练就一双瘟煞掌,十分厉害。
  眼见一股带毒掌风,向白衣神算姚乃心身上直接袭到,势如排山倒海。
  白衣神算一声冷笑,道:“贼子找死!”
  姚乃心身悬半空,一扬手劈出一股虚飘飘的瑜伽罡炁。
  这种瑜伽罡炁乃是一种无坚不摧的玄门上乘气功,姚大侠从不轻易用的。
  眨眼之间,两股掌风刚刚接在一起,引起一阵砰叹之声。
  只见瘟神李信身如断线风筝一般,被姚乃心的瑜伽罡炁震出三丈以外。
  一经落地,人已被震碎内腑,一命呜呼!此时剩下数名香主早已亡魂丧胆。
  晚香正欲抢追上前,严少桐已赶在她的前头,运掌向数名鬼域爪牙劈去。
  他这种甲骨武功中的碎骨掌法岂是等闲可比,施展起来大有惊天动地的威力。
  数名鬼域爪牙当者立毙,纷纷倒地而死,剩下一个腿快的也被严少桐补了一掌。
  晚香一见严少桐已将数名爪牙解决,心中十分痛快,说道:“桐弟,你办得真够爽快俐落的!”
  这时那白衣神算姚乃心走至晚香之前,沉吟了一下,说道:“夫人,这一路之上像这种情形,只怕很多吧!咱们应该如何对付?”
  晚香秀眉微蹙,说:“若果鬼域如此简单,就不会劳动四位的侠驾来此费力啦!”
  黑道在旁说道:“只怕凶险的场面还在后头哩!”
  晚香脸色严肃地说:“如能应付得宜,却也可以逢凶化吉,履险为夷。眼下之事咱们不能在一起走!”
  白衣神算说:“依夫人之见,咱们是否该分头前进?老朽有此一张地图,大约不会误闯凶险了。”
  晚香淡然一笑,道:“如此甚好,只要姚大侠能按图前进,不蹈凶险,以四位的武功,大约不致有什么意外。”
  白衣神算说:“姚某当全力以赴,夫人这边一切还得你好自留意,指点他们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姚乃心接着向严少桐说:“桐儿,你凡事要听夫人的调度,千万不可一味的莽撞用事!”
  严少桐立说:“桐儿敬领姚伯伯之命!”
  晚香不由笑道:“姚大侠但请放心,他们二位跟我在一起不会意见不合的。四位请自往正北这条方向前进吧!千万小心他们的暗袭。”
  姚乃心当下在前引路,醉中翁、白僧、黑道四老展开身法朝前奔去。
  司徒倩说道:“姐姐,这四位老先生此去有无凶险?”
  晚香沉思一下,说:“这很难说,不过如果姚大侠能按图前进,以他四位的武功尚还不致有多大困难。”
  严少桐有些不耐烦,说:“姐姐,咱们快些走吧!”
  晚香淡然笑道:“走就走,但急什么嘛!”
  说着一折娇躯率先奔去,严少桐和司徒倩当下也紧紧追随在后。
  三人转过了一段山道,只见数丈之前,数盏绿灯闪动不定。
  晚香奔行中转过头来说:“前面必是内三坛的爪牙广布埋伏,咱们这次不能再施它计,只有硬着头皮动手啦!”
  严少桐说道:“那样最干脆不过!”
  司徒倩却说:“你就知道动手打,若非晚香姐姐在,我才不敢跟你走在一起哩!”
  晚香奔行之中陡然收住身形,严少桐微怔之下,只见半路上扑来数条人影。
  当先一人提高嗓子叫道:“什么人大胆敢闯内三坛,火速止步!”
  晚香不由有气,冷笑道:“是你家姑奶奶!”
  对方似已发觉是本域少夫人,当下不由收住脚步,双方相峙在一丈之外。
  晚香此时已看出来人正是内三坛的坛主,绰号叫立地煞星温士明。
  立地煞星温士明冷冷一笑,说:“本域原本太平无事,都是少夫人勾引外人,把冥后山闹得天翻地覆,此时又率敌乱闯重地,见了本坛还有什么话说!”
  晚香泠泠一笑,说:“尔等多行不义之事,今夜报应临头,识趣的火速闪过一旁,或可免去一死!”
  立地煞星冷笑道:“晚香,你受域主多年爱护,不知报恩,反而吃里扒外,通敌作歹……”
  他转身对身后众香主说:“替我拿下领赏!”
  众家香主闻言不知厉害,七嘴八舌地喝道:“我等领命!”
  眨眼之间,七八个香主一字排开,纷纷向三人直扑而上。
  严少桐见状大喝道:“来得好!”
  眼见两名香主双双攻出两招,一奔胸前,一奔肋下,来势凶猛。
  严少桐鼻中冷哼一声,不退反进,用了一招“巧打天门”的招数,直迎而去。
  两名香主正在得意之际,忽见眼前人影一闪,不由一阵大惊!
  正在惊愕之际,严少桐中途变招反攻,一招“彩凤比翼”横打直攻而出。
  两人连对方如何出招还不曾看清,已吃严少桐的掌风震倒在地。
  立地煞星温士明这才知道厉害,不敢再存轻敌之心,抢前几步,说:“待本坛接你几招!”
  严少桐心中存下擒贼擒王之念,笑道:“来得正好!”
  当下挥掌攻出一招“屠龙北海”,直奔温士明胸前要穴而去。
  立地煞星温士明武功甚有造诣,岂是泛泛之辈,当下横跨三步闪过一攻。
  温士明猛吸一口真气,双掌一扬,“玉女穿梭”一举攻出两招。
  两人当下杀得十分激烈,司徒倩乘此机会,一扬玉掌打出一把透骨钉。
  众家香主正在惊愕之际,突见一名少女玉掌一扬,立刻情知不好。
  但见一片银线破空直射而来,由于体积甚小,不带破空之声。
  众人惊觉之下,纷纷向四面闪去。怎奈对方打暗器的手法太过厉害,仍然各中一根。
  这种带毒暗器十分歹毒,司徒倩一向不轻用,今夜一开往例大开杀戒。
  众家香主以上的高手,身中透骨毒钉,虽未致立时毙命,却也元气大伤。
  那立地煞星温士明动手之际,忽见手下众香主中了别人暗器纷纷倒地,不禁斗志大损,个疏忽之下,挨了严少桐一掌,闷哼一声退后五步。
  他乃是久经大敌之人,一见情形不妙,猛吸一口真气喝道:“速向总坛退去!”
  尚有数名未受伤香主,巴不得坛主发令,立刻掉头向后奔去。
  立地煞星温士明于是也拔腿向后狂奔。
  严少桐正欲追赶,晚香阻道:“别追啦!反正前面还有不少关卡,够你大开杀戒的,留点精神吧!”
  严少桐只好止步不追。
  这时司徒倩说:“姐姐,这一路往总坛大约有多少关卡?”
  晚香略一沉思说:“那可说不定,不过是看情形随时增减,原来这批家伙回去之后,老鬼必将调出一批高手来对付咱们,因此一路要多小心!”
  晚香说罢不再多言,扭转娇躯展开身法朝前奔行而去。严少桐、司徒倩在后相随。
  三人放开脚步奔行了约有一盏茶的光景,但见四山绿灯到处闪动。
  奇在不再有人出来相阻,不由引起晚香的疑虑。
  她放慢身法说:“这一路风平浪静,据我看来其中必有变化,莫不是他们另有奸计?”
  可徒倩秀眉一蹙,说:“他们莫非要诱咱们深入?”
  严少桐急道:“反正不管他们如何,咱们的目的就是打进去,何必顾前顾后!”
  晚香沉默不言,半晌说:“话不是这么说;我事先如此安排,乃是针对他们的现势而为,如果中途有变,一切计划可能要受到影响,成败就难以预料了!”
  司徒倩不由有些心急,说:“姐姐,不知四位老前辈此时闯到了那里啦?”
  晚香脸色严肃地说:“看来绝到不了总坛!”
  严少桐接道:“有我姚伯伯带头,大约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晚香淡然笑道:“但愿他们四位比咱们先到……”
  她再想往下说话,不料仰天向北方天空一看,不由脸色一变!
  不觉收住身法,说:“事情发生变化了,你们仰头看吧!”
  严少桐和司徒倩闻言先后收住脚步,抬头向天际看去,只见北面半空呈现五色烟雾。
  黑暗的天幕之间,散发出红、黄、蓝、白、青五色的烟雾,彷佛五彩长虹一般。

  第三十章
  三人看到北方半空天际,升起了五色烟雾,不由相继变色晚香叹息说:“糟了,四位老前辈必有意外!”
  严少桐听说姚伯伯等有意外,不由忧心如焚,慌慌忙忙地说:“那怎么办,姐姐,咱们快去给他们接应!”
  司徒倩白了他一眼,说:“你不要扰乱姐姐的思路,姐姐必有主见。”
  晚香叹息说:“我猜今夜闯入总坛,一定十分困难,眼下咱们何去何从?我委实决定不下哩!”
  她不由低下头来一阵沉思,严少桐和司徒倩当下不敢扰乱她的思念。
  只见晚香忽然精神一振,说:“咱们不如也将计就计,向北面奔去,到了那里再见机行事,好在最后关头我还有一着锦囊妙计可施,至少也要弄得大家同归于尽!”
  严少桐闻言脸色微变,说:“姐姐,事态真有这般严重么?”
  晚香强颜作笑,说:“你们放心好啦!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让你们受到损害的。”
  司徒倩笑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姐姐原本与此事无关,既然为这事冒此奇险,咱们还有什么可忧的。”
  严少桐叹道:“为我一人之事,要大家冒险,实在于心不安。”
  晚香淡然笑道:“你们俩快别胡思乱想啦!”
  说毕一提真气向北方直奔而去,司徒倩拉了严少桐一把说:“快走!”
  三人眨眼之间攀过一道山头,居高之下,但见天空五色烟雾已渐渐随风散去。
  居高临下,山下种种景象历历在目,但见绿灯闪亮,人影幢幢。
  一阵阵尖锐刺耳的胡哨之声,此起彼伏,响澈了漫山遍野,在夜间听来格外惊心动魄。
  晚香和严少桐、司徒倩三人眼见域中情况紧迫,想那白衣神算姚乃心和三老必有危难。
  司徒倩急道:“姐姐,咱们快些去看看吧!”
  晚香沉思一下,说:“好吧!眼看就有一场大战,待会你们两人要千万小心,跟着我走!”
  当下三人展开身法自高处飞奔而下,眨眼之间已到达一片平地。
  三人一到平地,早已惊动鬼域高手,一个个手持兵刃,如临大敌。
  晚香紧蹙着秀眉向那些满面煞气的内三坛高手扫了一眼,心中不由十分忧急。
  只见内三坛二名坛主,七指神翁鲁公泰和八臂哪叱万柳长,领着为数不下二十名的香主字排开,拦住了去路,一时来势汹汹。
  那内三坛坛主七指神翁鲁公泰巨目一转,鼻中冷哼一下,说道:“晚香,你受域主爱护不知报答,勾引外人破坏本域的威信,使本域中死去不少弟兄,身犯十大门规,滔天大罪,见了老夫还不束手就缚,老夫也许看在已死的少域主份上,在域主驾前替你留一个全尸。”
  那八臂哪叱也冷笑道:“晚香贱人,你竟敢以未亡人之身私通野男人,还有脸来见老夫!”
  晚香心知这两个坛主老奸巨滑,武功造诣不同凡响,心中苦思对付之计。
  但她被骂之下,不由怒从心起,玉面带煞,冷笑一声说道:“姑奶奶的事岂是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敢问的了。火速向两边退去,免得送死!”
  七指神翁鲁公泰怒火上升,厉声说:“少要逞口舌之利,众香主,还不替我拿下!”
  众香主虽未和三人动过手,但都从别人的死伤上知道除晚香之外,这一对青年男女武功了得,挡者必讨不了好去。
  但是坛主有令,又不敢违抗,只得硬起头皮,一拥上前而来。
  其中有一名香主名叫辣心郎君张伦,此人一向心狠手辣。
  他虽听鬼域中人谈论过严少桐和司徒倩的武功神鬼莫测,因未亲眼目睹,故心中有着怀疑。
  这时,严少桐早已准备采取行动,在左边严阵以待,脸上一片杀机。
  只有司徒姑娘在大敌当前之下,还显得十分自在,如同没事人一般。
  辣心郎君看出便宜,欺司徒倩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容易下手。
  他当下一声不响,暗运一口真气,功力贯在一双毒掌之上。
  此人练就的一双寒毒掌,阴毒无比,只要被他掌锋沾上,立刻浑身战栗而死。
  辣心郎君张伦一声不响,如蛇般地悄悄移向司徒倩姑娘的身前。
  忽见身形一晃,人如一股疾风般地,已扑向司徒倩的左侧。
  此时他的一双毒掌也发招为“双凤来巢”,任奔对方肋下两处要穴拍去。
  要知司徒倩的武功,早以练到以静制动,以意克敌的地步。
  她早将对方行动看在眼中,只是将计就计,故意装作不知不觉。
  但见两个人影如风云般地一阵旋转,在场之人不由都替自己人捏了一把冷汗。
  只听一声惨叫,蓬的一声,一个人体如断线风筝般地直飞而去。
  内三坛的高手根本未看出司徒倩是如何出招反攻的,闻声之下已知自己人受伤了。
  其中只有八臂哪叱看出此女用的乃是一种佛门大挪移手法,举手之间即可制敌于死!
  但见司徒倩娘俏立在夜风之中,如同根本未和人交过手的模样。
  一对美目之中射出两道光芒,鼻中冷哼一声,冷笑着对鬼域中人说:“你们快去收尸吧!”
  七指神翁鲁公泰心中虽然大惊不已,却还不肯相信张伦在一招之下即被她制死。
  他当下巨目一转,身形一晃,已纵至辣手郎君张伦的身边,低头一看,不由脸色大变。
  只见张伦七孔流血,分明已被人以内家重手法震碎内脏而亡了。
  七指神翁鲁公泰大吼一声,说:“怪事!怪事!老夫……”
  他正在惊诧之下,二丈之外已是一阵大乱,原来严少桐早已出手了。
  众家香主亲见辣手郎君一招之下即死于非命,早已惊如丧家之犬。
  严少桐大喝一声道:“杀不完的恶徒,有胆量上来动手过招!”
  众家香主一个个面面相觑,举足不前,不由引起八臂哪叱的愤怒。
  这内三坛坛主八臂哪叱万柳长擅打数种暗器,故有八臂哪叱的称号。
  此人因自恃武功暗器在鬼域中是一绝,生性自大,性如烈火。
  他见众香主个个露出怯怕之色,不由大怒,当下冷哼一声,大跨一步说:“你们这批贪生怕死之辈,两个江湖小卒也值得如此害怕,真替老夫现眼!”
  他说毕转对严少桐喝道:“乳臭未干的一个毛头小子,竟敢如此目中无人,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接老夫一招!”
  陡然身形一晃,旋风般地到了严少桐身前,一招“烽火烧天”,直奔对方头顶“百会穴”劈下。
  严少桐早有防备,当下不慌不忙用“鱼龙身法”闪过对方一招抢攻。
  两人动手之际,晚香和司徒姑娘也已发动。
  晚香迎战七指神翁鲁公泰,两人各展所学,在一起狼斗起来。
  可徒姑娘乘机闪在十数名香主之前,一挥双掌逼向众家香主。
  众香主虽然心中存有畏忌之意,但一见她单身独斗,不由正中下怀。
  但众香主这一来可吃了大亏,不知司徒姑娘利用他们作为试展所学甲骨武功的对象。
  一时之间,但见司徒倩如穿花蝴蝶一般,举手投足全是神鬼莫测的招数。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不久二十名香主,已有半数被她的掌风震成重伤。
  其中三名心狠手辣的香主,吃她用大挪移重手法震碎内腑当场死亡。
  这时严少桐和那八臂哪叱万柳长也斗了十招,一时十分激烈!
  这八臂哪叱万柳长动手之下,不由暗自惊心,自忖对方出手每招每式,都是生平罕见绝学,令人无法防身破解。
  他在惊心之下,不由生出使用暗器之心,这是他成名江湖的三绝。
  万柳长一招“分花拂柳”虚晃一式,人却平空倒纵出二丈有余。
  严少桐不知此人身怀三种惊人暗器,见他倒纵而去,还以为他失去斗志。
  那知万柳长在身未落地之时,已伸手取出十粒连环神火弹。
  只见他身如大鹏展翅一般,但见两只大袖迎风一阵飞舞,一口气打出五粒神火弹,一沾上人衣肤即无法扑灭。
  严少桐眼见对方打出数团烈火般的暗器,不由心中一阵大动。
  晚香在和七指神翁鲁公泰搏斗之际,飘眼一看万柳长倒纵而去,心中已知不妙。
  她因被对方抢攻一招,无法兼顾,眼看万柳长打出神火弹,不禁尖声大叫:“桐弟,快些伏在地上……”
  严少桐被她一言提醒,赶紧用了一招“鲤鱼穿波”的身法向平地浮飘而去。
  但听砰然一声大响,五粒神火弹被夜风一吹,陡然四分五裂,炸成五条火龙直涌而来。
  幸得他身法快捷,躲过了对方的火器,却也被烈火炙得浑身一阵奇热,慌忙运功抵御之下,万柳长又打出五粒神火弹。
  这一次却奔下方打来,手法比第一次更为奇特,火焰也更为厉害。
  严少桐已有防备,当下用了一式“一飞冲天”的身法,陡然纵起三丈。
  身悬半空之中,五团烈火已烧得地上枯草如一片火海。
  严少桐此时不能落脚实地,只得在半空中一提真气,变换姿势,如飞鸟一般旋空打转。
  晚香和七指神翁鲁公泰动手之下,已渐渐处于下风,渐呈败象。
  但她见严少桐躱暗器时十分危急,顾不得自身的危险高声叫道:“桐弟!注意他的夺魂环……”
  严少桐身悬半空被晚香一言提醒,不由暗自惭愧,心忖:“我这般白费力气让她冒着危险来提醒我,这岂不是舍本逐末么?”
  一念之下,脑中忽然生出一计,人在半空陡然施了“飞鹰十八翔”身法。
  他这种上乘的玄门气功,乃是甲骨武功中的秘学,能够一气呵成。
  那八臂哪叱万柳长放完了十粒神火弹未能取胜,正欲用第二件暗器夺魂环。
  岂知严少桐如神龙一般,就在他动念之间,已如飞将军自天而降,向头顶直扑而来。
  八臂哪叱万柳长领教过严少桐的厉害,眼下之计当然先求自保要紧。
  严少桐因眼前情势紧迫,又恨此人所用暗器十分歹毒,心中已生杀万柳长之念。
  因此他直扑而来之下用了一式“横扫千军”的招数,暗中用“碎骨掌”攻取对方胸前要穴。
  八臂哪叱万柳长但觉一股排山倒海,锐不可挡的疾风直袭而来。
  这一股狂猛的劲风几乎使他立脚不住,摇摇欲坠,慌乱之下竟然双掌一横“牵马过河”,企图硬接一招,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但听蓬的一声,两股劲风接在一处,引起一阵山摇地动般的震动。
  “碎骨掌”乃是甲骨秘学,无坚不摧,非同凡响,八臂哪叱虽然功力深厚,到底是血肉之躯,抵挡不了这种惊人的掌力,当下立刻被震得骨碎筋折。
  万柳长连哼都来不及,尸体如一段枯木般地被掌力弹出数丈,直坠落深渊而去。
  正当此时,七指神翁和晚香已战至生死一瞬之际,眼看晚香即将落败。
  严少桐那敢怠慢,大喊道:“姐姐请退,待我来解决此人……”
  说时迟,晚香一个疏神之下,已被七指神翁的阴阳指沾在香肩之上。
  但闻晚香尖叫一声几乎立脚不住,那七指神翁鲁公泰正待立下毒手。
  严少桐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已如行云流水般地闪到,大喝一声道:“老贼,敢伤我晚香姐姐……”
  语音未落已攻出一招“巧扣天门”,右掌一扬,向鲁公泰头顶“百会穴”劈去。
  七指神翁鲁公泰正待对晚香下毒手,但听严少桐一声大喝,不由一怔。
  眨眼之间,一股劲厉的掌风陡然当头而来,事机紧迫只有先求自保。
  鲁公泰因不知严少桐的招数渊源,惊慌之下,向后连退而去。
  那知严少桐中途变招,实有神鬼莫测之功,倏地又攻出一招“天女散花”。
  这一招乃是甲骨武学中的精奥所在,神鬼难以逃出此招。
  鲁公泰和晚香相搏已久,真力消耗太多,一时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严少桐鼻中冷哼一声道:“老贼,伤我晚香姐姐,要你以死相抵!”
  一记“碎骨掌”蓬然一声拍中对方肋下,鲁公泰闷哼一声倒地而死。
  此时司徒倩已将二十名香主打得非死即伤,赶至晚香身前,见她玉容苍白,娇喘吁吁,忙上前扶住她的香肩,急忙说道:“姐姐,你肩头的伤重不重……”
  晚香咬着牙说:“还好,只是沾了一点,要不然这老鬼的阴阳指就可致我于死……”
  她因深知鲁公泰阴阳指的厉害,并知肩上毒伤非同小可,但怕使二人分心,所以故意装出并无大碍的样子,一边对严少桐说:“咱们快些往总坛赶吧!看看姚大侠他们怎样了。”
  三人流目一看,才知动手谈话之际,那八臂哪叱的神火弹已在一望无垠的枯草地上酿成巨大的火灾,立身一带已成一片火海。
  司徒倩忙说:“这样最好,让他们玩火自焚吧!”
  晚香强忍住肩头的伤痛,远望总坛一带绿灯闪闪,分明已有大变。
  当下三人展开身法向总坛奔去,沿途遭遇不少次内三坛派出的党羽攻击,均被严少桐与司徒倩合力除去,一路行来已到总坛之前。
  三人来到幽冥宫之前,只见数十名黑衣人高挑灯火,四方站立。
  晚香远远一看,只见鬼域一君高站在石阶之上,正在指挥一个“冥魂阵”。
  十数名高手将白衣神算姚乃心和白僧黑道、醉中翁四人团团围在阵中。
  严少桐和司徒倩此时也已看到姚乃心二十四人被困阵中,四处奔杀,已有力不能继的现象。
  严少桐不禁急道:“姐姐,姚伯伯他们被困阵中,万分危急,咱们赶快冲了进去解他们之围。”
  晚香慌忙拉了他一下衣角,悄悄说:“快些冷静下来,幸好他们正在全神贯注四位老前辈身上,还没有发现我们。”
  说着拉了司徒倩及严少桐闪入一处高石台之后。
  三人躲在高石台之后,严少桐不禁低声问:“姐姐,姚伯伯他们有危难,咱们不去救,躲在此地有什么用处?”
  司徒倩白了他一眼,说:“你少说废话,姐姐自有道理。”
  晚香的肩头一阵阵痛楚,但她仍强自打起精神,轻轻说道:“你不知道,这冥魂阵十分厉害,姚大侠这样精通八卦阵图之人都闯不出此阵,咱们三个打了进去,还不是同归于尽……”
  她虽然和二人说话,但三人都同时凝神注视四人在阵中冲杀情形。
  忽见那醉中翁陡然被一名鬼域高手击倒,白衣神算姚乃心正赶往相救。
  严少桐看得十分焦急,说:“姐姐,你看见了没有,醉中翁老前辈为我的事已经倒地了,不知是死是活……”
  晚香摇摇头,说:“一个人到了鬼域能够活着回去乃是侥幸,伤亡是免不了的,你不必难过,眼下之事,因强敌太多,咱们只能出奇兵才能解围。”
  司徒倩说道:“眼下一切但听姐姐吩咐,咱们要死也死在一起,绝无怨言。”
  晚香沉吟一下说:“眼下这种情势,只有擒贼擒王一途,只好让桐弟冒险一斗老鬼,桐弟现在的武功或可侥幸取胜,咱们设法分散他身前人物的注意,你看可好?”
  严少桐急道:“这样最好,我决心与老鬼一拼死活!”
  说着就要奔上前去,晚香忙道:“咱们要从这条小路绕了过去,才不致打草惊蛇。”
  说着在前引路,三人沿着石阶鹭行鹤伏,悄悄地潜身向鬼域一君立身之处走去。
  三人行走之间,但听杀声盈散,四野风沙大作,不由有些惊心。
  晚香对幽冥宫的地势了如指掌,三人潜行了一阵,已来到那高台之前。
  那知鬼域一君武功已参造化,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已察知有人来至附近。
  鬼域一君大喝一声:“有奸细!”
  在他身前站着的四个护法高手,闻言不由侧耳倾听,顿时向台阶下扑去。
  晚香一指正面,对严少桐使了一个眼色,要他潜踪掩到那边而去。
  严少桐不敢怠慢,一溜烟似的向那面石阶掩了过去。
  四名护法高手正扑了上来,晚香对司徒倩打了一个手势,两人扑向西北方奔去。
  四名护法高手大呼:“奸细,那里逃!”
  晚香和司徒倩将四人引离鬼域一君身伴,立身不走。
  司徒倩因晚香肩部带伤,因此挺身迎战四大护法高手,毫无畏惧之色。
  四名高手和司徒倩交手之始,严少桐眼见鬼域一君独自一人立在高台上,不由一阵热血沸腾,心中暗念亡父在天之灵保佑自己除此一代巨恶。
  严少桐豪气大振之下,高声道:“老鬼,拿命来,清偿血债!”
  说毕用了一招甲骨绝学“云中现月”双掌一棰,用了九成功力直扑而去、
  鬼域一君不知严少桐身怀惊世绝学,当下见石阶下扑出一人,仍然毫不动容,只怪声叫:“何方奸细?敢斗本域主!”
  等他感到对方掌风如排山倒海时,已经吃了大亏,被震退后三步。
  鬼域一君一生纵横江湖未遇敌手,眼下被严少桐震退三步,不由脸色大变。
  此时他才收起轻敌之心,展开幽冥派绝学和严少桐相搏起来。
  两人相搏之下,举手投足用的全是武林罕见的绝学,一招一式无不含着玄机。
  双方走了五十招之后,掌风所过之处将高大的石阶纷纷震碎。
  一时石块横飞,令人惊心动魄,一众高手虽想上前相助,却也近不得二人的身前。
  经此一来,冥魂阵中一时情势大变,那白衣神算姚乃心久在阵中断杀,虽然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却被他渐渐悟出破阵要诀。
  在一阵以性命相搏之后,四老之中已有白僧和醉中翁身受重伤,不及救治而死。
  黑道和白衣神算姚乃心也都身带几处轻伤,仗着功力深厚仍在勉力支持。
  摆阵之人因无域主发令,眼见域主已和人杀得难解难分,情形十分紧迫。
  十数名高手不由一阵疏忽,白衣神算鼓起余勇,和黑道二人自阵中冲了出来。
  但听一阵山崩地裂大响,一座二丈石阶高台四分五裂,令人惊心动魄。
  在一阵石块飞溅之下,忽然归于沉寂,在场动手之人都情不自禁地停止动手。
  当司徒倩和晚香奔至高台之前时,只见一个浑身石粉的人软弱地走了下来。
  另一具高大的尸体却静静地躺在乱石之间,双方此时惊心之下,尚不知死的是敌还是自己人。
  忽见那浑身满头满脸石粉之人,向晚香及司徒倩叫一声:“姐姐……”
  然后脚步不稳,一阵摇摇欲倒,此时司徒倩才知严少桐无恙,不由大喜过望扑向前去。
  她一边大声呼道:“桐弟,你没有事吧……”
  晚香也扑了上去,说:“桐弟,你真了不起,杀了这一代巨恶,不但报了父仇,也替江湖除了大害……”
  此时姚乃心和黑道也缓过气来,走近三人的身边,五人聚在一处。
  鬼域中人已死伤大半,剩下一批党羽一见域主已死,那里还敢再战。
  晚香对白衣神笔说:“巨恶已除,谅他们也不敢再在此地兴风作浪了,老前辈,请指示一切吧!”
  眼看冥后山已成一片火海,鬼域党羽在山野间如丧家之犬般地乱奔乱逃。
  白衣神算叹道:“桐儿,你虽报了父仇,替江湖除去大害,却使醉中翁及白僧两位大侠死在此地,老朽心中万分不安……”
  晚香流目一看,四野火光冲天,忙到:“姚大侠,咱们快退吧,再迟就出不去啦!”
  严少桐因力斗鬼域一君功力消耗太多,由司徒倩扶着,一行五人在晚香的带领之下,向前奔行。
  工夫不大,已到了晚香湖边,此时已无鬼域中人的踪影了。
  晚香肩头一阵痛楚,司徒倩对姚乃心说:“姚大侠,晚香姐姐肩上有毒伤,您老人家先给她治一治吧!”
  白衣神算自怀中掏出一粒白色药丸递给晚香,一边说道:“你将此丸先服下以阻止毒气侵入要穴,等出了冥后山,老朽再为你诊治。”
  晚香称谢之下服下药丸,五人登上一艘小舟乘风破浪直向前进。
  片刻之间已来到岸上,仍由晚香在前引路前进,正在行走之间,忽见一条人影直奔来。
  众人还以为又是鬼域中的党羽,那知那人影远远地一声尖叫:“我是小鹃,夫人……”
  晚香对小鹃说:“小鹃,鬼域已破,老鬼已死,你跟咱们一起走吧!”
  小鹃喜不自胜地在前引路,但见六条人影迅快地消失在夜色茫茫之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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