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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金戈《剑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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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0: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金戈《剑星寒》(署名李凉《天下第一帖》)

  第一章 神医救命反受祸
  时值初冬。
  寒星冷月映照的崎岖山道上,一辆,马车狂奔不止。
  驾车者为一身着黑色劲装的蒙面人,单见他端坐在狂奔马车上纹丝不动的神态,就知该人必定身手不凡!
  蒙面的黑纱中露出一双焦躁的双目,显示出蒙面人已达心急如焚的状态。
  然而,在一个时辰之前,他还正做着一场欲火攻心的春梦!他偷偷地在师妹的酒里下了春药,满以为能得到狂欢一宵的享受,不料药量过猛,而师妹为保贞洁,竟抵死不从……眼下师妹性命危在旦夕,若不抢救过来,让师父知道,不把自己碎尸万段才怪哩!可是,能救师妹的唯有天下第一神医“青衣华陀”黄白石,此人久不出诊,能否请动,实难料定。蒙面人一念及此,不觉心中一凛,挥手一鞭,朝那快马抽去……
  两个时辰的飞驰狂奔之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精致古雅的房屋。蒙面人一眼望见屋檐下悬吊着的那个青铜葫芦,不禁心中一喜,悄悄纵下马车。
  他在一阵沉吟之下,绕着围墙走了一圈,然后膝盖不屈,双肩不晃,如一片落叶地飘越围墙,进入内院。
  他屹立庭院中审度地势,心中不由泛生奇诧的感觉。
  原来在这夜阑人静的当儿,却有一线灯光透射户外,黑衣蒙面人再度审度了一下地势,蹑足潜踪向那有光线的地方走去。
  走近窗前,他屏声静气地立在窗下静听,室内毫无声息,只有黯淡的灯光,透出羊皮纸的窗来。
  他略一沉思,在窗外发出一声咳嗽,屋中仍无反应。正在奇愕之际,身后传来衣袂飘风的声音!
  黑衣蒙面人听风辨位,暗惊身后轻功造诣的超凡绝俗,一经觉察之下,身如行云流水般地退后一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苍老而严峻的声音说道:“这位朋友身手不凡,不知夤夜驾临寒舍,有何贵干?老朽生平以岐黄小技,行走江湖,从来不与人争,朋友何不正大光明相见?”
  此人说罢双手一背,屹立中庭,一阵飒飒的夜风,吹飘着他那身名满江湖的青衣,飘然有出世之态!
  黑衣蒙面人心有急事,正苦于举足不前之际,这时自己要找的对象,既已现身,心中反而镇静下来,借着水银似的月光凝视,只见这位身负奇学,医道精湛的武林名宿,身材修长,貌相清癯古雅,两眼神光湛湛,显出了内外兼修的素养。
  看罢心头陡然一凛,不由喑暗焦急起来,忖道:“据闻此人文武兼资,一生啸傲山林,不知今夜能否诓得了他?但如用武力对付,则更非上策。”
  黑衣蒙面人不但武功已窥堂奥,更以深沉和机诈,著称江湖,两眼异光一闪,心中便已得计,谦声说道:“尊驾想必就是侠名远播的青衣华陀黄老前辈了!在下深夜造访,已属不敬,加上这付打扮,更难怪尊驾心中起疑,但在下急如星火赶来,实因舍下一位至亲,突发急病奄奄一息,普天之下,只有您那妙手回春的医术,可以救彼一命……”
  他的余言未尽,青衣华陀黄白石已明来意,微微一声轻笑,伸手一摆,意在阻止对方再说,朗声说道:“朋友不必往下再说了!老朽已知道你的来意,令亲忽罹重疾,若是换在一年之前,不论远近,风雨无阻,老朽定必赶去诊治;只是如今朋友你来的不巧!老朽闭门谢客,不再悬壶,已有经年,阁下不如尽速另请高明为佳,老朽言尽于此,如无教言,恕我要送客了。”
  黑衣蒙面人一字一句入耳,不啻一针一针刺入心肺,内心不由泛起一阵失望和愤怒!他在未来之前,原拟以一身诡异的武功,迫使此人就范,但在一经审度之后,却觉得今夜之事,只能以智取,不能力敌。
  他想罢从鼻中哼出一声冷笑,说道:“人谓青衣华陀,其人急公好义,慧术仁心,不意今夜幸得识荆,反而使人有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之感!可叹在下长途跋涉而来,只落得个闭门谢客,久不悬壶而已……”
  他的激将之法,不但未能使胸襟磊落的一代名宿动容,反而激起了黄白石的纵声长笑,说道:“好朋友!你这种激将之法,对付别人可以,但老朽生平与世无争,对人处事,只求无愧我心。你大可不必耿耿于怀。老朽尚有余务未了,恕不奉陪!”
  黄白石说罢,面色一整,施施然地向屋中走去,此时屋门咿呀一声,一个面目如画的青衣小童,从门缝中探出头来问道:“爷爷!这么晚了,你在外面跟谁说话呀?”
  小童说话之间,青衣华陀黄白石已推门而入,笑对小童道:“小孩儿家不要多嘴!快到屋里睡觉去,替我把炉火添足就成啦。”
  一阵埋怨的童声过后,室中沉寂依旧。青衣华陀入室之后,并未掩门,算是给这位蒙面神秘客人,留下一步余地。
  黑衣蒙面人,焦急万分地立身在门槛外,几番想出手施袭,又恐适得其反。只得强忍着满腹的怒火,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舍亲实在病情危急,生死全在老人家一念之间,老人家如果执意不肯,在下只有苦立门前,以至通宵达旦了。……”
  他面部的表情,因脸蒙黑纱,别人自是观察不出;但从那双焦虑的眼神中,却可以看出他此时的心情,是如何沉重焦虑了。
  青衣华陀目光锐利,心知此人深夜藏头掩面而来,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隐秘,他在一阵沉思之后,叹道:“老朽早对你说过了,不再悬壶行医,你何必强人所难哩?”
  他忽然一瞥书桌,接道,“这样吧,咱们来打一个赌,如果你赢了,老朽今夜破例随你出诊;要是你输了,可别怪我要下令逐客了。”
  黑衣蒙面人闻言,微感意外,心中一阵疑诧、迷惑,茫然应道:“不知老人家要与在下如何赌法?”
  青衣华陀黄白石笑道:“我这打赌之法,最是公道、容易,但却要看你的运气如何了。”
  只见这位武林一代名宿精湛的眼光,又扫了窗前书桌上一眼。黑衣蒙面人正想注意,忽见青衣华陀左掌一扬,轻飘飘向书桌上一吸,桌上星罗棋布的摆着一盘已成残局的黑白围棋,不知其数,眨眼之间,已被他全数吸入掌中,然后满满一握,伸拳出来,笑道:“我此刻掌中握有黑白两种棋子,全数一共为十六枚,你猜猜黑白各为若干?”
  黑衣蒙面人凝望去,只见他握紧左手,神态轻松,似乎极有兴于这场打赌。
  但反之,他此刻内心却患得患失,犹疑不决,因为这小小的一场赌赛,却关系着一个心爱之人的生命。于是再也抑压不下紧张和激动的情绪,因为这种猜法,虽是极其容易,但却丝毫取巧不得,饶他一生机智过人,此时却急的一头冷汗!
  青衣华陀陡然面然一凝,说道:“老朽出诊与否?完全在此一举,朋友你要慎重其事才好!”
  黑衣蒙面人苦思不出,他手中倒底有若干黑棋,多少白棋?正想胡乱猜测一番。此时不知何处传来清脆悦耳的钟声,当、当、当地一连响了七下,荡破了静夜的沉寂,回萦在夜空中,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他不由心头一动,猜想这阵钟声一定是由附近的庙宇中传出,钟声一连响了七下,忽然触起他直觉上的灵感,在苦思不得之下,决心碰碰运气,脱口叫道:“依在下猜测,老人家手中可是握有七颗黑子,九颗白子么?”
  青衣华陀闻言,倏地面色一变!废然长叹,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摊着七颗黑子,九颗白子。
  黑衣蒙面人无意中胜了一场赌赛,再也抑止不住兴奋、激动之情。但他为人冷酷,深沉。一旦处于优势之后,又恢复了原有的冷静。
  青衣华陀黄白石顺手放下棋子,极为感慨地说道:“一饮一喙莫非前定!朋友!你既已胜了这场赌赛,今夜老朽只有破例随你前去应诊。老朽暂时告便一下,收拾一些应用之物,再随你前去吧!”
  须知这位名重武林精于医道的高人,近日来由于常感心惊眼跳,早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是以今夜一见此人举止诡异神秘,身手不凡,就已提高了警觉。但他生平行医济世,活人无算,一种医者在听到患者垂危待救的讯息后,所油然而生的恻隐之心,使他一时感到十分困惑、为难,最后才以打赌的方法,来决定是否随来人出诊,等到对方胜算之后,才抱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决心,答应蒙面人的请求。
  黑衣蒙面人抑压下兴奋激动之情,说道:“既承老人家慨然赐允,救舍亲于垂危。老人家只管请便,在下在此相候。”
  青衣华陀匆匆入内,收拾起一只藤箱,神态自若地向黑衣蒙面人说道:“老朽已收拾妥当,咱们动身吧!”
  两人急急走出屋外。出得门来,但见寒月失色,大地呈现出一片肃杀凄怖的意味!原来在瞬息之间,浮云掩住了明月,天际变得星月无光。
  黑衣蒙面人用手一指在胡同中的马车,说道:“此行的路程甚为遥远,好在我已事先准备了快马轻车,但愿咱们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
  说话之间,两人已走至马车旁边,那两匹健驾,一见有人走近,黑暗中一阵长嘶,惊的几只夜鸟振翼飞鸣而去。
  黑衣蒙面人急不及待地纵至车边,用手拉开车门,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纱布,冷冷地对青衣华陀说道:“请老人家恕在下放肆!既蒙漏夜出诊,衷心感激莫名!但在下尚有不情之请……”
  他说着一扬心中那块黑纱,略带碍难地接道:“在下斗胆要请老人家蒙上这块黑布!”
  青衣华陀黄白石闻言,脸色立变,从鼻中哼了一声,冷笑道:“朋友不觉得你这种举动,分明玩弄老朽于掌股之上么?我黄白石一生,光明正大,暗室不欺,你这种暧昧难明的举止,今人不可思议!”
  黄白石天生傲骨,侠名医术,驰誉武林,今夜连遇怪事,不由顿生愠怒。
  黑衣蒙面人成竹在胸,轻笑一声问道:“老人家!咱们方才打的赌算不算?”
  青衣华陀怒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朽答应随你医治病人,并未说是行动上也要由你摆布。”
  老人的愠怒,使蒙面人看的心头一凉,深怕一个处置不当,就要功败垂成。
  他果然不愧身受一位异人十数载的耳提面命,长久在阴险机诈的浸淫和薰染中,使他养成了一种遇事镇静,对人冷酷的性格,略作思考之后,淡笑道:“老人家说的固然不错,但是在下用心良苦,实为一位女子的名节着想。在下以患者亲属的立场,请求大夫保守秘密,这种情非得已的小节,老人家当不至斤斤计较吧?”
  他这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头头是道。果然使一身傲骨的一代医侠,为之语塞,冷笑道:“朋友好厉害的口才!事已至此,老夫就依你所为,快些动手吧!”
  黑衣蒙面人更不怠慢,漫声说了一句:“放肆了!”急以敏捷的手法,用黑纱将青衣华陀的两眼一蒙,然后伸手作势要扶他上车。
  黄白石一摆双手,冷冷地说道:“不敢劳驾!”
  话声起处,足尖一点,已自一车厢窄门中飘身上座,宛若双眼未被蒙住一般。看得蒙面人心中猛然一惊,脱口说道:“在下相信老人家一言九鼎,不会轻毁诺言……”
  青衣华陀不屑地哼了一声,靠在车座,一言不发。
  看的黑衣蒙面人不住摇头,内心却相信类似青衣华陀这种江湖奇人,生平最重信用,一经承诺,决不会中途更改。
  于是不再犹疑,飘然上车辕之后,长鞭一挥,两匹健马,放蹄前奔,车轮辘辘,黑夜中尘烟滚滚,迳奔西北方而去。
  一路上黑衣蒙面人一心牵念心爱垂危之人,挥鞭猛打双马疾行,坐在车辕上时而回头窥视被蒙着两眼的青衣华陀,见他果然遵守诺言,靠在车座上纹丝不动,心中不由一宽。
  大约经过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已出了灞陵境内,所走的全是荒僻小道,乱石嶙峋,崎岖难行。由于马车太过猛急,车身数度发生颠倾之危,亏得驾车人一身精纯的武功,才能履险如夷。
  青衣华陀年过花甲,由于今夜之事,太离奇了,一路上脑中疑云阵阵,几次三番想拉开黑纱向外透视,但是想到自身在武林中的身份和声誉,大丈夫一诺千金,不管对方手段目的如何,既然答应了他,自然不该再行反悔。
  倏然间,行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终于停止了。
  青衣华陀正在疑猜之际,耳畔响起了那人的话声,似乎在尽量压低了嗓子说道:“一路上委屈老人家不少,咱们此行之地已到。在下尚有一句衷诚之言,此地到处隐伏重重危机,等一下咱们进入内院之后,务请特别当心,不能发出一丝声息,不然你我的性命均有危险!甚至那垂危中的一位姑娘,也难幸免。在下信得过老人家的武功造诣,虽是多余之言,但在下却不得不说!”
  说罢,走过来拉住青衣华陀的衣角,急步向前走去。
  经此一来,愈引起黄白石的惊异,一路苦思不出其中内幕。这时在抵达之后,对方又显出了极度的紧张和小心,似乎十分畏惧和忌惮着此处的主人。他惊奇之下,苦于不知此时自己究竟置身何处?
  青衣华陀一生行走江湖,算得上是经多见广。在此疑云重重的情形之下,对方仍然不让他解去脸上的黑纱,不觉顿生愤怒,冷笑道:“你到底要将老朽带往何处?病人现在那里,还不替我解开黑纱,你摆布的老朽还嫌不够么?”
  黑衣蒙面人冷漠一笑道:“老人家请千万不要心存岐见!在下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请再委屈一时吧!一俟替舍亲诊治完毕,立即送您回程……”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心中顿然泛起了恶毒之念!
  可叹这位武林一代名宿,因在愤怒之中,竟未体会出那异乎寻常的语调,以至终于难逃一劫!
  青衣华陀还想有所急辩,对方已急步走在他的身前。黄白石无可奈何,强自忍下了怒火,跟踪而行。
  须知他双目虽然暂时不能视物,但他的内功素养,异常精湛,能够从对方所发出的衣袂飘风的声音上,来辨别方向,亦步亦趋地前进。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蒙面人似乎在打开一扇铁门,猜想中此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小心翼翼,恐怕发出一丝声息,使得青衣华陀惊疑更甚!
  “老人家请随在下进来,以尊驾一身超凡绝俗的武功,在下实在不该过虑;但此行关系重大,还是以小心为妙!”
  他说罢,伸出手来,拉住青衣华陀的衣袖。
  黄白石冷笑道:“老朽虽然双目被遮,还不至于那么无用……”
  声犹未了,袖角一拂,扫出一股绵绵不绝的劲气,直向对方袭去。
  黑衣蒙面人陡然一怔,暗忖:“此人实在是自己的一个劲敌!适才运袖一拂,使的竟是青城绝学‘柔云袖’功夫,已练得收发如意,威势不比等闲。”
  黑衣蒙面人鼻中冷哼一声,轻轻喝道:“好俊的青城‘柔云袖’绝学!只是此时此地,尊驾最好不要轻动无名……不然……”
  他陡然咽住了下面的话,又装出虚心谦和的声音说道:“在下改日一定要向老人家请教。”
  容得青衣华陀拂出劲风之后,蒙面人左掌微微一扬,五丝阴寒锐气,竟将“柔云袖”绝技轻易化去,惊得黄白君“咦”了一声。
  此时两人已先后踅入铁门,黑衣蒙面人在前,青衣华陀在后,听风辨位而行。
  数十年江湖上的奇险和风浪,造成了这位青城一代名宿的高度机警,和对事物的敏感性。
  是以他能够不用眼睛看,就可以暗暗记住方向,但觉所经过的全是由由折折的小径,地上铺着一种细碎的石子,引起了他的好奇心。黄白石一生遍历名山大川,觉出这种盛产自云、贵的石子,不是江南一带人家所能购运得起的。当下他趁蒙面人不备时,俯身拾起一粒,藏入囊中。
  一阵夜风吹袭,送来了幽幽的花香。
  青衣华陀平时,喜爱以栽种花草自娱,从那些不同的袭人花香中,猜得出园中所植的花树,搜罗甚广。只是此时正值冬令,不知此园的主人,用何法来栽植这许多花木?
  如此行行复行行,大约走了有两盏茶的光景,青衣华陀突然不闻衣袂之声,料那蒙面人是止足不前了。
  果然他料想的不错,陡闻身前衣袂一飘,耳际响起了对方轻微的话声:“老人家!请在此止步!病人就在这间屋子里面,待在下来解去您眼上的黑纱。”
  他说着指风一划,青衣华陀突觉眼前一亮,面前恢复了光明,不由心中一阵轻松!
  由于今夜过于离奇的经历,使得练达深沉如此的黄白石,也不免如着雾水,莫测高深。
  夜色迷蒙中,他环顾一看,原来自己此刻置身在一座花木扶疏的花园之中。
  这座占地约有数亩的花园,布置和风景,实在无一不佳!所建造的房舍,自成一个院落。门外是假山为屏,修竹成丛,门内靠东北墙角,有一座雅致的精舍,面对着两棵梧桐树,此时正值初冬时节,落叶萧萧,西风凋黄了碧树。
  树下分列着石几磁墩,青衣华陀风雅成性,一时竟想像夏日碧阴映窗,清风送凉,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诗情画意。
  此间主人,风雅不俗,竟是何种人物哩?
  他在疑怔之际,黑衣蒙面人已在焦急万分地招呼道:“实不相瞒,此屋乃是在下一位师妹的香闺,此时她只怕病情已万分危急,只有仰仗老人家神奇的医术,救其一命了。”
  青衣华陀闻言,陡然面色凝重起来,宛如罩上了一层严霜,说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老朽只有尽力而为。令师妹现在何处,能不能救治,要等诊断之后,才能决定。”
  黑衣蒙面人听得心头一凛,当下不再言语,急步走进精舍而去。
  青衣华陀内心不禁又泛起了几许奇诧之念,他生平经验过不下千件疑难杂症,活人不计其数,这时忽然心情沉重起来。
  沉思中,黑衣蒙面人已在门口招呼道:“敝师妹病情危急万状,老人家快请进来一看吧!”
  一种焦急惊慌之情,从语气中可见一斑。
  青衣华陀提着装满名贵药草的藤箱,急步走进内室。
  当他刚刚跨入室门,一阵似兰似麝的馨香,使人欲醉。青衣华陀惊诧之下,已知身入一间女子的闺房。
  他用敏锐无比的目光略一打量这间精致小巧的卧室,只见紫绒帘幕深垂,烛影摇红,洋溢着无限的阑珊春意,家俱一律为紫檀木所制,书架上籍册如山,茶几上紫铜炉中正燃着檀香。
  这时,一阵模糊而痛苦的声音,正从锦帐中传出,使得黄白石陡感一阵惊悸!
  黑衣蒙面人此时再也控制不住难以描述的惊慌失措,用几近哀求的声音说道:“床上的这位姑娘,正是在下的师妹,此刻已陷入昏迷状态……生死一瞬,全在老人家的大力了······”
  他内心似乎正有一种难言之隐,是以屡屡欲言又止,双目满露惶急和愧疚的神色,愈加使青衣华陀如同着了一头的雾水,脱口问道:“令师妹究竟身患何疾?”
  蒙面人呐呐不能作答,其其艾艾说道:“她……她的病……”
  青衣华陀见他吞吞吐吐,眼神不正,怒道:“忌疾讳医,为病者大忌!这一点阁下总该清楚吧?”
  蒙面人垂头不语,似乎在沉思一件格为重要之事。
  这黄白石一时救人心切,不为已甚,冷笑道:“卧病之人,既是一位女子,老朽年过花甲,当可问心无愧,朋友你是否应该暂时回避?”
  此言一出,蒙面人混身一阵颤抖,嚅嚅应道:“老人家所言极是!在下就在外间相候。”
  说罢一闪身,退入外屋而去。
  青衣华陀黄白石于是不再停留,走至床边,用手拉开锦帐,凝目向床上一看,触人眼帘中的景象,使得这位名满武林的一代医侠,看得一阵心惊肉跳!暗暗呼了一声:“可怜!可怜!”
  原来这张象牙床上,用极为坚韧的金属,捆着一个女子的娇躯,她的面部,却被一块丝绢密密蒙紧,使人根本无法看见伊人的庐山真面目。
  但青衣华陀锐利的眼睛,目的地到了一个健美绝伦的胴体,裹在一身薄薄的罗衫之中,显的曲线毕露,婀娜玲珑!
  老人心中陡然泛起一阵怜惜之念。一眼双目的地见这女子裸露在裙外的脚和腿……
  那是一双匀称的、浑圆的腿,小腿肚有着弹性的肌肉,纤巧的脚踝,衬着狭长的天足……
  青衣华陀一生医治过无数男女老少人等,从未见过普天之下竟有这等身材纤巧合度的女子。她的玉容虽然深藏在丝绢之中,但是使人销魂蚀骨的胴体,断定伊人是一位正在妙龄的少女,是绝无疑义的了。
  突然这徘徊在死亡边缘的神秘少女,颤动的娇躯一阵激抖,樱口中不知用何物堵塞住了,痛苦的喊声发不出来,但是从她此刻身躯激抖的情形看来,此女正陷入一种凄惨无比的痛苦中。
  黄白石拉起她欺霜赛雪的右手,细心把脉之下,不禁泛起一阵难堪的惊怒,暗暗喊了一声:“孽障!孽障!”
  急忙凝神一看,但见一只汗水淋淋的玉臂上,殷然留着一粒血红的“守宫砂”!
  须知青衣华陀黄白石,自幼追随青城先辈奇人玉面神医凌虚子,精习岐黄之术,一生医治过千百件疑难绝症,临床经验之丰富,方今之世,不作第二人想。
  他在诊察此女脉搏之后,立即判断出:少女此刻周身经脉阻塞,欲火中烧,生命殆危!难得她在强忍着天下最惨烈的痛苦之下,仍在燃烧着无止无尽的欲火,药力催攻之下,凭着一点可怜的贞烈之念,在理智的堤防即将毁于一旦之际,一口咬破了舌尖,因而导致了近乎血崩的经脉逆转阻塞,保全了可贵的处女贞操……
  黄白石脑际陡然掠过了一个意念,从少女的病状加以推断,分明是有人在她的食物之中,下了一种极其淫毒的春药,企图乘她在神智昏惚,意乱情迷,春心荡漾的当儿,加以污辱。
  这辣手摧花的登徒子,居心歹毒,令人发指!
  青衣华陀略一思索,伸出右掌在她的“百会穴”上一按,将一点三味真火逼至掌心,然后振指直点她的“后顶穴”。随着一口气顺着她的“强间”、“脑户”、“风府”、“哑门”、“大推”、“陶进”等穴,一路点拍下来,不久已经将她督脉的三十六大穴,依次点完。
  只见她的娇躯,激烈地颤动,似在忍受着无比的痛苦,一身衣服,已为香汗湿透了。
  黄白石拼耗本身的真元,先替她打通了全身逆转阻塞的经脉,先免去了血崩而死的危险。
  然后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从藤箱中取出饮誉江湖,济世活人的三九二十七枚“救厄金针”,叹了一口气忖道:“老朽这三九二十七枚‘救厄金针’,生平活人无数,今夜能不能以它来驱除你体内的毒气,全看你的造化如何了!”
  由于少女的病情严重,体内受毒太深,使得这位功能起死回生的一代名医,也几乎毫无稳操胜券的把握了。
  他取出金针之后,急忙收敛心神,以迅捷无比的手法,扬手将二十七枝金针,尽数插入犹在昏迷状态中的少女身上,娇躯外只露出寸长的一截。
  黄白石手法迅捷之极,每刺一针,直没于少女的要穴,虽在灯光黯淡中,部位拿捏之准,不愧一代名医的手法!
  说来也真奇怪,虽然每枚金针,都没入人体七八寸深,但是因为这些穴道之中均无知觉,所以这少女丝毫不觉得痛苦。
  此时青衣华陀,十分同情此女的遭遇,也万分钦佩她的坚贞,是以尽展生平绝技,替她吸除侵入体内的毒气。
  大约隔了有半盏热茶的功夫,隐闻阵阵呻吟之声,从少女密蒙着的面幕中传出,厚厚的一张绸绢,渗出了一滴一滴的香汗。她的手脚虽已被缚,但在极度的疼痛下,仍在作着痛苦的颤动。
  黄白石一按她的脉门,只觉她的血脉已经渐转正常,不由内心一宽,庆幸她已脱离险境。不料少女在经过了连番挣扎后,忽然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青衣华陀却知金针吸毒,已奏奇效,急忙伸手拔起二十七枚金针,凑近一看,只见针上满是黑气。俯身侧耳细听,鼻中先闻到的,却是一阵腥臭,但是少女的呼吸,已渐渐均匀,再无大碍了。
  他收起“救厄金针”,挺身而起。
  此时那蒙面人已从外面伸出头来窥探,见青衣华陀站起身来,于是急不及待地走进来问道:“敝师妹是否已脱离险境啦?”
  青衣华陀闻言,从双目中射出两道炯炯神光,似要透视对方腹中奸诈,他此时已在猜测那施放淫毒药物的罪魁祸首,从此人诡异暖昧的举止来判断,他的嫌疑最大!
  他略作沉吟后,面寒似水,严峻地问道:“令师妹忽罹怪病,却是事出有因。此事果然关系她的一生名节,怪不得朋友你如此谨慎神秘。她此刻经我金针除毒,虽无大碍,却要损伤不少元气。那行事之人,居心不良,行为卑劣可杀!如今之事,若非老朽已退出江湖,不再涉身是非漩涡,必将追究真象,严惩罪魁祸首,此刻老朽却不愿在此多作停留。
  “但那为恶之人,多行不义,必遭天谴!此女醒来之后,老朽留下一服药草,可以使她提早复原。我言尽于此,咱们后会有期。”
  这位身负奇学绝技的武林奇人,在短短的两个时辰内,经历了一场凄惨诡异之事,恍如作了一场恶梦。他想到这蒙面人心术不正,举止诡异莫测,而且自己置身之地,又是鬼影幢幢,阴风飕飕。是以他突然改变了追根究底的意念,决定立即离开是非之地!
  蒙面人闻言低头不语,仿佛在思索一件疑难之事,故作镇静地说道:“老人家慧术仁心,挽救敝师妹于生死一息,此种再造之恩,在下感同身受!不瞒尊驾说,此地隐伏着重重危机,老人家既然要走,在下不敢挽留,就让我送老人家一程,略表寸心谢忱吧!”
  青衣华陀已对此人存下戒心,本意不让他相送,但是自己来时双目被遮,不知何去何从,只好强忍愤怒,冷笑答道:“好吧!那就劳朋友你在前领路了!”
  说话之间,二人已步出屋外,青衣华陀仰头一看,此际似已四更时分,西天残月清冷,寒峭的夜风,吹的人陡然泛生无限寒意。
  蒙面人在青衣华陀慧眼诊出少女病情之后,心中再也按压不下惶恐之情,想要再让对方蒙上黑纱离去,却知道经此一来,此老已对自己存下戒心,决定不再让黑纱蒙上了。
  他生性阴险,奸诈百出,脑中一阵苦思,心生一计,说道:“老人家请随在下出门,一路上仍请轻声小心,在下感激不尽……”
  他还想要往下再说,黄白石冷哼一声,道:“朋友不必多言,老朽没有那么多的功夫伺候阁下,请带路吧!”
  这一次黄白石算是目睹了这座神秘恐怖的巨宅,一部份的真象,只觉鬼气森森,十分荒凉,但却猜测不出屋主人是那路江湖人物,是正是邪?但是有一点使他特别注意,那就是当他在转过这一重园门之时,黑暗中看到了一种怪异的标记,心中顿时泛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一时却苦苦想不出那幅图案的来历。
  两人终于又从来路走出,那辆马车依然停在黑暗之中,蒙面人装起感激无比的神情说道:“此时夜深路远,老人家可能不辨归途,请让在下驾车恭送一程吧!”
  青衣华陀本待自行离去,苦于来时双眼被蒙,一看眼前的道路荒凉崎岖,实在不辨东西南北,心想凭我黄白石一身武功,谅你也奈何我不得。
  他想罢,漫声应道:“那就劳你的大驾,送老朽到大路得啦!”
  说罢不再坐入车厢一飘身跳上车辕,蒙面人见他不坐车厢,不由暗暗一阵叫苦。眉头一扬,陡生恶念,装起若无其事的样子,暗将左掌放在背后,肩头不动地飘身上车辕,说道:“咱们动身吧!”
  说罢长鞭一挥,猛打双马,那两匹健马,立刻放蹄疾奔而去,眨眼之间,已奔出数里。
  车马进行之中,青衣华陀早已对此人存下戒心,暗中运功戒备,蒙面人几番想下手施袭,苦无可乘之机。
  倏地路上一块巨石绊住驰蹄,一阵惊嘶,车身猛烈一震,向左倾倒而去。蒙面人冷笑一声,借势左掌一扬,一股阴寒劲风,掠喉而过。
  由于变生仓卒,青衣华陀猝不及防之下,忽觉喉头一凉,嘴巴一张,忽然“啊、啊”连声,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不由心胆俱裂!立刻明白身边人乘车马倾危之际,暗下毒手,同时发觉听觉也有些失灵,心中一阵难过,急怒之下,右掌运足十成功力,闪电般地向对方胁下一按一吸。
  蒙面人料不到黄白石在身受重伤之后,仍作拼命而为的一击,立感胁下一阵剧痛,心知中了对方小天星的掌法,内腑已被震伤,惨呼一声,被震出二丈以外,远远堕落道上。
  青衣华陀伤后力图一拼,只觉胸中一阵血气翻涌,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一身在一阵痉挛之后,立知此身已成残废,心中一阵难过,老泪纵横而出,人却昏迷在车辕之上。
  此时那两匹马在遭到一场惊恐之后,仿佛像发疯般地,放蹄拖车落荒奔去。
  渐渐地旷野又恢复了原来的沉寂,西天残月将堕,黎明前的黑暗,替这凄怖肃杀的郊野,蒙上了死一般的色彩……

  长安城,这历代帝王建都之地,而今却是风流云散,满目萧条!
  在西风残照中,长安城东“灞陵”,飘然地来了一位英挺俊逸的少年。
  他孤然一身,孤剑飘零,风尘仆仆,来自江南。
  “灞陵”虽是旧游之地,但在他内心中却有着无限的今昔之感!
  “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他伤感地记起了一代词宗李白的千古绝唱。徘徊在废墟中,捡拾起一片枯叶,幻想着仲夏夜之梦,和灞陵的陌头柳色……
  事实上,长安的泥土,载负着太多故事,无数的变乱兴废,在这块土地上,烙印着斑斑的痕迹。
  他好像是一个经历沧桑的老人,回首低吟不止!因为他在短短的数年中,经历过无数惊险,也获得了旷古的奇遇。
  这俊美的少年,在开始重游旧地,兴起了一阵无边的落寞与感慨之后,一心惦念着自己的师叔。此刻他归心似箭,终于抵达在一座水磨砖墙房屋门前,远远就看到了屋檐下那悬着的一个名满江湖的青铜葫芦,暮色中青光闪闪,于是再也抑压不住心情的兴奋和激荡。但是,当他踏上门前石阶的时候,不禁泛生起惊奇之念。
  只见蛛网尘封,三径荒废,仿佛一座无人的宅院,这变化太使人惊诧、突兀了!
  少年情急之下,赶紧匆匆紧叩门环,一阵急促的哗肃声,打破了四周的岑寂,然而良久不见有人应门,这一来更引起他的阵阵疑云,身形一晃,飘然越墙而入。
  进入庭院之后,他正在怔思之际,陡闻金属破空之声,三点寒星迎面袭来,直奔上中下三处要穴,黑夜中认穴既准,劲道又足。
  少年听风辨位,觉出袭来的暗器声音极其细微,知道来数必多,连忙往后一卧,右手疾伸而出,捏住一枚,果然不出他所料,数点寒星随后又疾袭而至。
  黑暗中人影一闪之后,继之是一声冷笑,有人发话说道:“青衣华陀早就闭门谢客,那来的许多乘人于危的亡命之徒?”
  发话之人的一十二覆枚鞭蓉银针,乃是武当一派、绝技,不料一经发出之后,来人竟然轻易躲过,早已惊奇万分!嗡嗡一阵龙吟后,手中多了一口银虹暴射的长剑。
  少年知道此处定然发生过巨大的变化,要不然,自己的师叔——武林一代名宿——青衣华陀的宅院,决不至于荒凉落寞,如临大敌!
  他恐怕误会愈演愈深,急忙叫道:“弟子柳奇,远道来替师叔请安……”
  一言未尽,黑暗中走出一位须肩苍白的灰衣老者,呛啷一声,将长剑还鞘,施施然地向柳奇走来。
  人世间沧海桑田,瞬息万变。一个人的容貌身材,也是随着岁月底增进而变化的。柳奇在五年前随自己业已弃世的恩师玄真子,来过灞陵探望青衣华陀黄白石,当时的柳奇只不过是一个初入师门不久的孩子。岁月不居,如今已经长的一表人才,宛如临风玉树。
  灰衣老者人称威镇河朔何益丰,和青衣华陀黄白石,是多年的莫逆之交,在老友遭遇不幸后,义不容辞地赶来尽守护之责。
  他倒是知道黄白石有这么一个师侄,当年和柳奇见面的时候,此子不过十四五岁,武功也还过的去。但是对方适才所显露的身手,实足以惊世骇俗,而且身材面貌和往昔大不相同,他当然不知道,柳奇在短短的数年中,已获旷世奇遇。
  柳奇此时的内功素养,非一般武林高手可比,在一经细看来人之后,由于上了年岁的人,变化不大,他那惊人的记忆力,使他立刻认出来人。何益丰一身内外兼修的造诣,仍然在古稀之年,保持着神采飘逸,精神百倍。
  柳奇躬身行礼,说道:“来的可是威镇河朔何老前辈么?弟子柳奇替您老人家请安!师叔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他的话气中充满了奇诧和关注,一股孺慕之情,油然溢于言表!
  威镇河朔何益丰闻言之后,又是一阵仔细的打量,这才“呵”的一声,对这眼前其人如玉的少年,仿佛有些面熟悉,是老友的师侄,大概是假不了啦!
  何益丰不胜唏嘘地说道:“难得柳贤侄还记得老朽,岁月不居,贤侄已长的英秀俊拔风神飘逸,武功一道,更是一日千里。据闻令师鹤驾归返道山,令师叔又于月前遭遇不测,祸起萧墙,真使人有无比的老成凋谢之感!”
  柳奇骤闻师叔已然遭遇不幸,一时不啻晴空霹雳!他乃是生性善良之人,悲声急问道:“老前辈是说:师叔他老人家遭到了毒手?”
  他一时悲愤填膺,不能自己,痴痴地怔立中庭,不知所措!
  威镇河朔何益丰走近身边,抚着柳奇的肩胛叹道:“柳贤侄不必悲伤,老友虽然不幸遭了毒手,仗着他的一身武功,总算保住了一条命。此处不是说话之所,咱们进去谈吧!你师叔此刻缠绵床第,可叹他一生精擅医道,活人无数,如今却治不了自身的聋哑残疾!”
  柳奇此时忧心如焚,迫不及待地冲进室中而去,何益丰嗟叹着在后相随。
  他急步奔进室中,只见室中一灯如豆,家俱杂乱无章地放着,地上尘土仆仆,显出一片凄凉和凌乱的意味!
  此时内间传来一阵微弱而争促啊啊之声,柳奇闻声,悲不自胜,悲恸地向内室奔去,他刚踏进门槛,触入眼帘中的景象,不禁使他悲从中来,热泪夺眶而出!
  微弱的灯光下,床榻上侧卧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瘦削的脸如像金纸,两眼黯淡无神。一见柳奇走入之后早已引起一阵惊异。
  柳奇骤见侠名远播望重武林的师叔,缠绵床第,一脸的病容,分明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不禁脱口惊呼,扑向床前跪在地上,悲声说道:“弟子柳奇,罪该万死!不知师叔遭人毒手,敌人是谁?如不能手刃这厮,誓不为人……”
  病榻上的老人,已被人以阴毒的独门手法,点中哑穴,口不能言,双耳听觉不灵,他在一阵啊啊之后,竟已认出来人是师兄的弟子柳奇。一个身罹重残疾的人,骤然看见了亲人,引起了错综复杂的感触,这种情绪使得这位深沉达观的江湖奇人,不禁老泪纵横,伸出枯瘦的手来,抚着柳奇的背,不住地摇头叹息,一肚子的抑郁却是再也倾吐不出了。
  有苦说不出,实在是世间一件极其凄惨之事!此时那威镇河朔何益丰,见人家叔侄团聚,自己一个局外人,不便插足其间。他恐怕再有江湖人物,乘人于危,叹息着往门外戒备去了。
  叔侄二人在经过一阵感情上的激动之后,青衣华陀摆手示要柳奇站起来,替他把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取来,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表达语言的能力,只有以笔墨来一吐胸中块垒了。
  柳奇聪慧过人,数年来层出不穷的奇遇,养成了一种遇事沉着的性格。于是挺身起来,取过文房四宝,放在床前一张茶几之下,磨起墨汁后。青衣华陀取过毛笔,饱濡墨汁,运笔写出了一段惊险离奇的遭遇……
  原来那夜青衣华陀被蒙面人,乘马车倾斜之际,以武林中一种阴毒而独特的手法,将自己击成残废之后,敌人也被他以小天星掌力震伤内腑,堕落车辕。
  他在力竭伤重之下,人事不知的昏倒在车辕上,那两匹无人驾驭的健马,一时受惊过度,疯狂地拉车狂奔,一路上惊险重重,也不知走了多少崎岖的山道,几番要人马倾堕山涧、河中,总算青衣华陀命不该绝,终能从死亡的边缘中挣扎回来。
  黄白石伏着数十年勤苦修为的内功素养,竟能在伤重昏迷中苏醒过来,当他幽幽转醒之际,两匹无人驾驭的健马,正发疯地奔临一座悬崖,只要指顾之间,连人带马就要堕入谷底,粉身碎骨而死。
  黄白石果然不愧一代内家高手,警觉之下仍然在生死倾危地一瞬之间,再尽余力,自车辕上翻滚下来,急乱中拼命抓住一块突出的山石,耳闻声声的怒马悲鸣,轰隆一声震天巨响过后,车马已堕落千丈深渊。
  他在死里逃生之后,又是一阵血气翻涌,死而复苏者再,直到遇到一个山间樵夫,才将他救起来。
  须知青衣华陀一身内外兼修的武功,却远不如他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医道,来得脍炙人口,妇孺皆知。
  他虽然此身已成残废,口不能言;但他仍以手指沾水地上画出了灞陵的方向,和自己的住所,那位好心的樵夫,当下雇了一辆骡车,将这位身受重伤的医侠,送回了灞陵寓所……
  青衣华陀悲痛地写出了一番经过之后,可以说是一字一泪,因为他身遭比死亡还要难受的酷刑,真是祸起萧墙,天有不测风云!
  柳奇看完之后,心中百感交集,悲愤不止!脱口问道:“师叔遭此不幸,使人痛心极了!小侄一定要走遍天涯海角,手刃那心狠手辣的贼子!”
  青衣华陀两耳失灵,无法听见柳奇的说话,他不知这位年轻的师侄另有奇遇,对方此刻的一身武功,远较自己为高。他看得出柳奇要找那个蒙面人复仇的表情,振笔写道:“那厮的一身武功,高不可测,你哪里会是他的对手。再说那夜我双目被蒙,方向不辨,伤重昏迷后,被马车拉至一处悬崖,千钧一发中死里逃生,这报仇二字,今生是休想了!”
  他写罢掷笔一阵摇头。柳奇猛然灵机一动,他见师叔写道:“口不能言,双耳听觉失灵。”
  但双耳并非完全听不见其其细微的声息!不禁忖道:‘'我何不以内家上乘的‘传音入密’功夫一试?”
  想罢,心神一收,以“传音入密”的上乘功夫,向青衣华陀问道:“师叔!您老人家精擅医术,能治天下各种疑难杂症,难道您自己的残疾,普天之下,果真是无可药救么?”
  这种武林上乘功夫,果然不比等闲,青衣华陀虽然听觉失灵,竟能听清他的话声,脸上立刻露出一片惊喜之色,握管写道:“奇儿!你从何处学会这种‘传音入密’的武林绝学?是否另有奇遇?”
  柳奇仍以原法答道:“弟子不敢欺师灭祖,瞒骗师叔,确系另有奇遇,但此刻当务之急,却是要救师叔的危急,容待以后,再为禀报。小侄再请问您:那厮的点穴手法,天下真的竟无人能解么?”
  青衣华陀摇头作无可奈何之状,又振笔写道:“那厮所用的乃是一种极为歹毒的独门手法,使我成为残废,用意无非是怕我向人泄露秘密,依愚叔推测此种阴毒独特的手法,绝非一般武林门派的武功,可能是出自一部不传的秘典之上,普天之下,也只有会这种武功之人,才能解除我的残废之苦。只是茫茫天涯,那厮的庐山真面目莫辨,内情又复错综复杂,莫测高深,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虽是一番好意,却是于事无补!”
  他写罢紧握笔管,似乎在思索一件极其重要之事,忧伤的神色,时隐时现。
  柳奇急的心头一动,听师叔所说,只要能找到会那种武功之人,仍有复原的希望,总算还有一线机会!急道:“据师叔说来,难道真的毫无一些蛛丝马迹,可供探索么?”
  他用“传音入密”之法急问之下,打断了青衣华陀的沉思,抬头看见柳奇一脸的惶急之色,不由十分感动,当下又无可奈何地写道:“那厮的真面目,实为一件不解之谜。那间巨宅方向何处,亦是莫知所以。”
  他突然停笔不写,从枕下摸出一粒红色石子,约有鹅卵那么大,色作深红,十分可爱,递在柳奇手中,又振笔写道:“线索不能说没有,我除了出宅时在院墙上看到一幅画着一只怪鸟的图案之外,在双目被蒙入花园时,一时动了好奇之念,拾了这颗石子,此石盛产于云贵之间,关洛一带,运购不易,以此推断,此屋主人,一定在云贵居住甚久,极可能是迁徙时顺道运来。”
  他陡然又停笔不写,陷入深思之中。
  柳奇知师叔此时正在聚精会神地,思索往事经过,不敢惊扰他的思索。
  片刻之后,青衣华陀又换了一张信笺写道:“以上的两事,石子不足为凭;那幅怪鸟图案,愚叔又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是武林中那一门派的标记。只有一事,或者有查访之望!”
  他写到此处,柳奇紧张急切的情绪,也顺之发展到了顶点,急急问道:“师叔是否还有重要发现?”
  青衣华陀满布着愁云惨雾的脸上,倏的浮现出异样的神色,握管运笔写道:“不是愚叔嘴上无德,是夜那命在旦夕的少女,脸部虽被密密蒙住,但她那健美绝伦的胴体,实是世间少有,天下无双!因此我敢断定,那张蒙在绸绢之内的玉容,一定美可倾国!更难得的是:此女能在中毒后,欲火焚烧之下,仍然保住了宝贵的童贞,一粒‘守宫砂’殷然在臂!”
  青衣华陀写至此处,手儿一阵颤抖,字迹歪歪斜斜,充分地显出了心情的激动。
  柳奇一字一句,细细咀嚼,读后如中梦魔,脱口说道:“此女臂上‘守宫砂’,终有消失之日,只怕不足为凭……”
  青衣华陀脸上忽现喜色,似是极为赞赏他的机智,慢慢地在纸上写道:“好!你这几年来武功阅历,都有惊人的进步,日后如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定能发扬光大本派门风。你问得对!‘守宫砂’不足为信,但我那夜尚能记得,在为此女诊脉之时,发现她的右手掌心,有一粒豆大的黑痣,不失为一项重大的线索!除此之外,就再无一事可查了。”
  写完了不下数千言的字句,老人已累得干喘不止,沁出了一头冷汗,无力而伤感地放下了笔,似是又重新经历了那一场如噩梦般离奇惊惧的往事。
  由于青衣华陀的文笔流畅,以纸笔代言,洋洋洒洒,绘声绘影,使得柳奇也仿佛身历其境一样,痴痴地细读故事,惊奇的几乎着了迷!
  他忽的又若有所思问道:“师叔!那厮的身材是高是矮?说话是那儿口音?”
  青衣华陀已是心力交瘁,内心中也实在不愿让这位师侄天涯茫茫,像大海捞针似地,去追寻那对自己下毒手的蒙面人,白费心机,竟是闭口不语,面色凝重起来。
  此时那威镇河朔何益丰已在门外说道:“柳贤侄方才所露的那手‘传音入密’武功,放眼方今之世,会者不多,无怪老朽那点微末之技,要当场现丑。令师叔此刻心情沉痛,气力不继,茫茫天涯,实难追访那毒手施煞之人。难得你有这片孝心,已足为弟子辈典范。他此刻需要静养,咱们外屋说话吧!”
  柳奇看了一眼病榻上的师叔,闭目凝神,脸上一片忧伤之色,不敢再去惊动,长叹一声,走出屋去。

  第二章 女娥救侠断香臂
  他心中百感交集,此次到灞陵来的宗旨,一则是来看看违别已久的师叔;最重要的还是要向青衣华陀请教一件关系着青城本派的一件重大秘密。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目前自己又要担负起追探那厮下落,以解救师叔残废的重任了。
  柳奇面色凛重地向何益丰说道:“晚辈有一不情之请:师叔身成残废,晚辈立刻就要告辞,设法找寻那女子和蒙面人的踪迹。此去天涯茫茫,何时归来,殊难预料。也许埋骨他乡,或是托祖师爷的保佑,可能擒得元凶,救我师叔于残废。晚辈去后,师叔内忧外残,不可无人照顾,所以晚辈斗胆请老前辈照顾师叔,小侄此生感激不尽!”
  威镇河朔已知他托自己照顾黄白石之意,老人家一生侠肠义胆,豪气干云,呵呵大笑道:“柳贤侄!你将老朽看成何许人也!照顾令师叔乃是义不容辞之事,何况老朽与他乃是多年的道义之交,贤侄但请放心前去!据老朽暗中观察,你的一身武功,足可与武林中一流高手抗衡。不过江湖上的诡谲风云,千变万化,却是不可有一丝大意,贤侄前途珍重!”
  柳奇年轻气盛,热血沸腾下,躬身一揖,向何益丰辞别道:“晚辈敬遵教言,就此告别,师叔醒来时,请老前辈代弟子转致不辞而别之罪!”
  他此时只觉眼眶中有些模糊,几乎流下泪来,但想到大丈夫惜泪如金,强忍悲痛,辞别了威镇河朔,黯然而去!

  十月小阳春,雪似乎还在人们的怀念中,但是悠悠的河水冰封了。是北方严寒的冬天,但平镇的人,却是兴奋而紧张的!
  在这些心情单纯的人群中,却有一个内心交织着焦虑、傍徨、迷惘的年轻人,他身负追寻敌踪的任务,离开灞陵,行色匆匆地已是半月有余了。
  柳奇当时在情急之下,根本没有考虑到事情的可能性,不过仗着一股青年人的冲动,就想追寻敌人的下落,但是一路上毫无蛛丝马迹可供探索,失望之途,顿生天涯茫茫之感!
  但是,这一日正午时分,当他策马于平镇道上时,却发现了不寻常的现象。
  黄沙滚滚的大道上,不时奔驰着几匹快马,柳奇留神望去,只见马上人大都是劲装捷服,携带着兵器的江湖人物,每人都似乎有急务在身的,挥鞭纵骑,奔驰如飞!
  柳奇正在苦于四顾茫茫之际,急见这一带时现武林人物踪迹,不由心中一动,很想跟上去看看,这般人究竟是为什么而来的。
  他在动念之下,一扬长鞭,放马直追去。
  陡闻身后车声辘辘,马蹄得得,声势猛急之至,车辆过处荡起了一片烟尘,使人睁不开眼睛。柳奇不由微一怔神,,旺道:“这赶车的车夫,何以如此嚣张?如果不是有救命的危急,实不应该这样没命的狂奔。”
  他心生厌恶之念,满腹的积郁,正感无处发泄,于是不但不勒马让道,反而若无其事地策马路边游驰,这条道路原本就不宽阔,陡闻身后一声惊呼,继之是惊马长嘶,眼看车马就要相撞。
  车辕上驾车的车夫惊呼之后,长鞭一挥竟向柳奇抽来,一面怒叱道:“闪开……你大概是活得不耐……”
  “烦”字还未出口,柳奇在马上一声冷笑,振腕一挥,一股内家强劲的力道,反弹而去,但听闷哼一声,那车夫高大魁梧的身躯,竟被那一甩之力,震的飞起四五尺!
  说时迟,眼见车夫就要飞堕而去,忽地车帘一掀,一声娇柔的冷笑起处,车中人扬手抖出一根丝带,指顾之间,已搭在悬空欲堕车夫的颈项之上,那人以“劲气移内导”的武功,轻轻将车夫又拉回车辕。
  车夫惊魂甫定,手足不知所措!由于变生仓卒,两匹健马受惊过度的失了前蹄,发疯地朝横里冲去,车中人脸色微微一变,一提真气,原坐姿势不变,娇躯倏忽而起,玉臂轻舒处,抓住了马缰,劲力何止千斤!轻而易举地勒住了两匹惊马的发性狂奔,立在道中一动不动,昂首长嘶吐气。
  一场惊而又除的变化,当事人全是在举手投足之间,显露了惊人的武功。但是,使人惊奇的事件,除此而外,仅是序幕而已!
  柳奇在车帘掀起后,就闻到了一阵馨香无比的香气,继见一位绝色丽人玉手微扬,锦带横飞,看的他眼花撩乱,惊心不已!
  此刻在车马声归于沉寂之后,陡觉眼前一亮。
  只见一位玄衣丽人,粉面含嗔,黛眉微颦,俏生生地扶着车槛,正睁大的一双流波四射的眸子,逼视着自己。眼中乌黑发亮的瞳孔,似是透明的。挺秀的瑶鼻下面,配着一张可爱樱唇。身材婀娜成熟,玄色裙飘飘,宛若仙子谪世!
  一瞬间,冷傲任性的少年眩惑了!在面对着绝色佳丽,使人有一种难以抗拒的眩惑!于是,他的愤怒随即化为乌有,怔立道中,只有迷惘入神的份儿!
  玄衣丽人美如春花的脸上,也浮现着异样的神采,含着薄嗔的粉脸,似乎被对方倜傥不群的风度所慑,一时楞在当地,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勇气先说话。
  看的车辕上如惊弓之鸟的车夫,目瞪口呆,如堕五里雾中。
  毕竟是女孩子有着与生俱来的矜持,玄衣少女秋波一射,忽觉失态,嗔道:“哼!瞧你这斯文一脉的样儿,走路却不长眼睛!”
  柳奇涨红了脸,正在不知所措之际,闻对方蛮不讲理的言词,心中不由微愠。他生性孤癖,饱经忧患,冷笑着立刻还予颜色,说道:“姑娘如果不讲理,在下也就不愿妄置一词了。窄道奔马行车,一个收势不住,是要出人命的!”
  玄衣少女一时几乎为之语塞,眼前少年身手不凡,口头上也不含糊。但她心思剔透玲珑,明眸一转,已想出应对之言,冷笑道:“光天化日之下,也不知道是谁在卖弄身手,自命不凡?可惜姑娘身有要事,不然,哼!只怕没有这样便宜!”
  她说罢秋波一转,小嘴微微一撇,向车夫喝道:“车把势的!咱们走!”
  说话之间,款移莲步,轻折柳腰,看也不看柳奇一眼,只见玄衣一前,人已端坐车座之上。
  柳奇见此女艳可倾城,冷若冰霜,举手投足之间,一派武林宗师的气势,一定大有来历,不由心中一动,手中马鞭迎空一荡,半空中劈拍一响,一股弧形的劲风,震的车夫身身区摇摇欲堕,一时手忙脚乱,不敢驾车而去。
  玄衣少女睹状微生嗔怒,任性的脾气,因而受到了阻遏,快要发作的愤怒,顿时一灭,反而幽幽说道.:“瞧你如此举动,是不是不肯让道?别人因为有事,不得已急于赶路,又没有碰伤你,难道还要我向你陪不是吗?”
  银铃一般的声音,听来使人十分受用。
  柳奇忽感心神一荡,呐呐不能答言。
  但他此时一心要想依照师叔所说的线索,寻查可疑之人,这少女以一孤身女子在江湖上走动,分明身怀绝学,正是自己目今要怀疑的对象。
  他一生饱受忧患,机智高人一等,动念之下,不由心生一计,笑道:“姑娘右手中所握何物?”
  玄衣少女闻言,十分意外,不知不觉的翻开右手,诧疑地问道:“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啦?”
  柳奇目光锐利,凝神一看,但见对方玉掌细腻洁白,欺霜赛雪,毫无瑕疵,心头不由一阵失望,俊脸羞的通红!
  玄衣少女兰心蕙质,冰雪聪明,她见柳奇失魂落魄似的目注自己的掌心,误认这少年故施轻薄,不是好人,不由勃然大怒,突出纤手抓起长鞭,顺手一挥,拍的一声,抽在柳奇的左颊之上!
  柳奇自知理亏,惘然一侧面颊,已是不及,陡觉颊上一凉,脸上多了一条血红的鞭痕。
  那玄衣少女冷笑了一声,拉下车帘。此时那车夫目睹这对少年男女一场惊而不险,打情骂俏的好戏这后,不禁呵呵大笑起来,抖搂着精神,长鞭一挥,两匹健马立时放蹄前奔,车轮辘辘,荡起了一片烟尘。
  柳奇惘然地向外一纵,瞠目不知所措,痴痴地怔立道旁,目送着马车消失于烟尘滚滚之中。
  一阵愧疚,和无边的落寞,涌上了他的心头。
  柳奇既惊讶于那玄衣少女的一身莫测武功,又复倾倒于她那绝代的风华,迷惘中飘上马背,用手一摸,颊上鞭痕犹在。由于那少女内力直透鞭端,轻轻的一击,此时竟在火辣辣的生疼,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使他神志飘忽!
  “她一定会把我认作登徒之类的人物了……”
  他自忖之间,蓦地里身后又奔来两骑快马,两个劲装捷服的汉子,矫悍黝黑的面上灰头土脸,似是长途跋涉而来,眨眼间风驰电掣地一闪而过。其中一名身躯魁梧的汉子,狠命的盯了柳奇一眼,口中一阵翕张,似在和同伴交谈。由于马行太速,根本听不清楚此人说的是什么话?
  柳奇在近临平镇之际,接二连三遇到江湖人物,心中早生疑念。
  要知他年纪虽轻,由于遭遇极不平常,遇事无形之中就有产生一种敏锐的感觉,如非自己预料错误?这平镇一带,必有一场江湖上的厮杀,或帮会事故发生。
  他在略一思索之下,决定追踪一探,于是,一勒僵绳,放马直追而去。
  平镇原是洛伊之间一座大镇,这一日可谓冠盖云集,高手如云!
  柳奇紧跟着两名江湖人物,策马入镇之后,但见街道两侧,楼阁鳞次栉比,行人络释不绝。
  那两名汉子,虽然十万火急,却是无可奈何,只好耐着,性子,牵马在人丛中叱喝着东推西格,举止使人侧目。
  柳奇不由一皱眉头,一心要紧紧钉住二人,当下也牵着马匹在人丛挨挤前行,好在闹市一过,行人立即稀少,只见那两名汉子纵身上马,迳奔荒郊而去。
  一路上尽是崎岖险峻的山道,转过了一重山谷,眼前的形势突变,四近的水由茅舍已少,渐渐地抵临北山深处。
  那两名江湖人物,策马驰近一座气象万千的庄院前面,飘身下马。
  此时那座庄院门前人影幢幢,一排茂密的松树,遮在庄前。在这初冬的萧条景像中,显得苍翠一片,生机勃勃。
  两名汉子下马之后,牵着马转了一个弯儿,倏忽消失在柳奇的眼帘之中。
  柳奇目睹这座气势宏伟的庄院,不禁忖道:“这座庄院之中,藏龙卧虎,一定住着一个武林中极有声威之人,看来今天一路上所见的许多江湖人物,想必是向此处而来,不知眼前此处有何事故?师叔所提供的线索,一定要到江湖人物五方杂处的所在去探寻,今日适逢其会,何不混进庄去,相机行事,也许能探出一些蛛丝马迹,也未可知?”
  他想罢,下马拉缰信步向庄前走去。临近一看,怪不得方才在马上看不清庄院的全貌,敢情前面数百棵松树围绕着院墙,此时院内人影晃动,但却显得秩序井然。
  柳奇牵马而行,他此时一心追探究竟,远远望去,眼看见那两名汉子此时已舍下马匹,正站在进口之处,和一个面目奇丑、怪模怪样之人交谈。
  忽见那两名汉子,在右手伸出三指一扬之后,随即那人从一个木柜中取出二个金光闪闪的面具,交给那两名汉子,两人接过来往脸上一戴,立刻面目全非,换了一副嘴脸。
  柳奇目光锐利,一经触目之下,立刻看出此种面具,乃是一般武林人物,在江湖上走动时掩藏本来面目的人皮面具,佩戴此种人皮面具的目的,无非是取其行事隐秘,使人莫测高深,但是奇就奇在这入门挨次发给之上。
  他的领悟能力,高人一筹,沉思之下,不由恍然大悟,断定此堡定为江湖上一个极端秘密组织的团体,今日尚不知正在蕴酿何事,忖道:“我何不假冒一下,混进里面去一探究竟。”
  动念即毕,施施然地向那面目奇丑,怪模怪样之人站立处走去,一阵阵马鸣萧萧之声传出,柳奇“呵”了一声,心想:原来马匹就拴在树桩上啦,于是也将自己的这匹马往一棵松树上一拴。
  拴好了马,信步向入口走去,这才看清此人脸上也是戴的一付人皮面具,制作的十分精巧,双目神光湛湛,显出内功造诣颇深。
  柳奇假作行色匆匆模样,含含糊糊地招乎了一声:“辛苦啦!”右手伸出三指一扬。
  那人果然被他瞒过,当作是自己人,顺手交给他一付人皮面具,低声说道:“你怎么才赶到呀?快进去报到吧!堡主爷就要到啦!”
  柳奇漫应一声“是、是”之后,急忙戴好面具,向内院走去。
  进入正院之后,柳奇仔细打量这座占地数亩的堡院,十分清净,布置的堂皇富丽,极像是一个拥资巨万富绅的宅院,不知如何竟会是藏龙卧虎的江湖人物聚居之地。
  他一路疑云阵阵,思潮起伏,不知不觉已走进内院。
  此时其中情况大变,大厅上进进出出的都是戴着人皮面具的人物,脸部的表情,因有面具遮住,当然无法观察。量是从他们急促的脚步上,却可以看出准备参与一场聚会。
  柳奇左思右想,不解这些人聚会为何竟要藏头掩面,脑中满是疑团,又不敢找人搭讪,恐怕弄巧成拙,让人识破行藏。
  正在疑虑之际,忽闻一阵云板之声,自院后传来众人立即纷纷止步,三五肃立,鸦鹊无声,柳奇不由一阵喜悦,心情激荡,知道这幕秘密即将宣露。连忙收敛心神,随着众人肃立不动,静待其变。
  隔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从幕后现出一个身材瘦长之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付斑痕累累,红一块白一块十分凄布骇人的面具。不明底细的人,黑夜骤见之下,一定会以为撞见僵尸!但是内行一看便知,此人两此神光湛湛,内功素养惊人,而且步履轻盈,显出了一身莫测的武功。
  此人一经现身之后,大厅上更显的秩序井然,一片沉寂,大家屏息静气,空气紧张极了,此时地上只须有一根针掉落,亦可立即听出。
  只听此人声如破竹,阴森而冷峻地说道:“适才堡主传下三道金牌堂令,要兄弟临时宣布一一项重大之事:堡主原订今日当众宣布,要本门弟子赶来离魂堡参与其事的主要原因,但他老人家今夜临时要亲往处理一桩事关本门存亡荣辱之事,决定顺延一天,定明晚掌灯时亲临宣布。各位远道而来,也该歇息一夜啦!好在我已奉命事先准备妥当,食宿一事,依照以往常例,各位都是此处常客,恕我不再赘言了。”
  他当众宣布完毕,微一摆手,底下众人,立时毕恭毕敬,异口同声地应道:“我等敬领堡主之命。”
  立时声如轰雷,震人耳膜。
  柳奇的悟力极强,立知此人在这所谓离魂堡中,地位甚高,言出如山!
  就在他怔思之际,忽见此人黑衣一闪,已失踪影,身法之高,深不可测!不由引起柳奇的惊诧,心底直冒凉气盘寸道:“看来这离魂堡,一定为江湖上一个势力极大的组织。仅从此人举手投足中看来,可见人外有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自己的行藏,只要有一丝疏忽,即有性命之危!”
  传令之人退后,厅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噪杂,一个个戴着人皮面具,行动诡异之人,在一片交头接耳过后,三三两两地向四通八达的走廊散去。
  柳奇单身涉险,全仗着艺高胆大,机智深沉。要知他自得一位奇人费了七七四十九日时间,以佛门“达摩禅功”“劲气内移”之法,帮他打通“任、督二脉”“生死玄关”,无形中增加了数十寒暑苦修的功力,放眼方今之世,足可与一些顶尖高手颉颃一番。
  自从恩师青城一代名剑客玄真子死后,他由于迭遭变故,早已养成了一种遇事镇静的习惯,师叔的惨遇对他成了一种强烈的负担。
  眼看着众人逐渐散去,大厅立刻显的冷冷清清,鬼气森森,他不敢在此多作停留,只得向东廊走去。
  说也奇怪,片刻前还听到人声嘈杂,脚步声混乱,不料转眼之间,那些戴着人皮面具的江湖人物,已走得无影无踪。
  其实他那里知道这离魂堡中,住着一个震慑黑白两道的魔头,此人在江湖中出现时,永远不以庐山真面目示人,除了一两个最亲近的人之外,为数不下数百名的门中弟子,从来也没有见过这魔头隐藏在各种不同面具下的真面目为何?
  江湖上的人物,只知道有个不亚于龙潭虎穴的离魂堡,同时仅知道这堡中陷居着一个被称为千面神魔的一派之主,谁也不敢沾惹那千面神魔,连带对离魂堡出来的人,也要忌惮三分,因为只要一不当心,引鬼上门,就惹来灭门之祸!
  另外还有一个秘密,也是柳奇所猜测不出的:那就是这千面魔非但不愿以本来面目示人,自己也不愿看到门下弟子的真面目,是以订下一则严厉的门规,只要一踏进庄院大门,不论何人,立要戴起一付人皮面具。
  这就是柳奇在进门时,所遇见认为神秘之事,其实说来简单得很,仅是那千面神魔的一种怪癖和陋规,但局外人当然无法得悉。
  柳奇匆匆穿过东廊之后,此时日已入暮,天在快黑未黑的时分,庄院各处尚未点上灯火,四周显出一片昏黯。
  他目光四转,仔细打量眼前自己置身之地,竟是一座我园。时值冬令,园中的花木早被风霜摧折,落叶萧萧,满目的凄凉景象!
  柳奇一心想在这堡中探出可疑的线索来,急忙从怀中掏出师叔那夜在怪屋花园中拾来的石子,俯身捡起一粒石子,两相比较之下,不禁大感失望,因为这座花园中的石子,竟是普通的山石,而非产自云贵的红石。
  柳奇失望之下,闷闷不乐地信手将红石藏起,随即愤怒地将另一粒石子向外一扔。
  当!的一声轻响过后,由径小道密挂着枯藤的花架中,倏地闪出一条人影。
  由于变生仓卒,使他大吃一惊!眨眼之间那纤细的人影,紫衣飘处,已在款移莲步,姗姗而来。
  柳奇触目之后,一股淡淡的脂粉香,随风送入口鼻之中,他立知来人是一女子,适才现身时的一闪之势,分明身手不凡!
  他犹在猜测之际,对方已在娇声喝道:“你是那一字号的弟子?擅入本堡禁地,难道不要命了么?”
  娇滴滴的声音起处,但见紫影一闪,一个秀发如云,面上斑痕累累,毫无血色,身着一袭紫色罗衫的女子,业已怒不可遏地站在五尺以外。
  柳奇一时惊慌失措,略一打量此女,见她身材窈窕,纤美无比!再看脸部却使人胆战心惊,但她乃是戴着一付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隐藏着本来面目,但是从她的衣香鬓影、健美成熟而富于诱惑性的身材推测,此女的面貌绝不难看。
  而且身手不凡,必是堡中地位极高之人。
  紫衣女郎娇喝后,见对方一味的打量自己,不作答覆,以为此人或是初入本门的弟子,初次履临离魂堡,不懂规矩,冷笑说道:“你犯了杀身之罪,犹不自知,算你命不该绝,他今夜不在堡中,姑奶奶暂且饶你一命。”
  她说罢一阵沉吟,然后又冷酷无比地接道:“哼!死罪虽免,活罪难赦,你立刻自断一指,以示薄惩!”
  柳奇闻言,心中一凛!暗想:“走错了道儿,就要受断指残弄,还说是略示薄惩,实是骇人听闻之事!此堡一个女子,心地就这般狠毒,其余之人,更是不难想像了!”
  眼前情势,剑拔弩张,如不立断一指,对方心要起疑,自己的行藏,立将暴露。他生来机智过人,决心先与她故意纠缠,或许此女就是师叔所遇的女子,亦未可知。
  柳奇沉思之下,左手向身后一棵枯树上微微一弹一吸,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段指头粗细的树枝,吸入手中。他不敢露出自己那柄寒星宝剑,却从囊中掏出一柄匕首,故作惊恐,恭敬地说道:“弟子谢赦免之恩,遵命自断一指……”
  言犹未了,右手匕首向左指一扬,白光一亮,鲜血喷处,顺手将那段树枝抛出,态度逼真,又在黑暗之中,那女子果然被他瞒过,格格的娇笑说道:“好!这样才不愧是本门的弟子,还不快滚!”
  柳奇鼻中轻哼一声,脚步却不移动,正在苦思应对之计时,不料对方亦是胸有城府之人,心思剔透玲珑,在将要转身而去之际,陡然心中一动,暗忖道:“此人怎地似乎根本不懂本门规矩?不知道自己在离云庄中的身份,也还罢了;有一点十分可疑:本门弟子触犯门规自断手指之时,规定应将右手小指砍断,怎么他将左手食指削去?大逆其道而行。”
  “莫非这厮是混进来的奸细不成?”
  她脑中闪电般地掠过了这个念头,当下冷冷问道:“我问你,咱们的窗子是怎么开的?”
  她起疑后,立用本门弟子在江湖上见面时连络的暗号,询问柳奇,以此判断他是否自己人。
  柳奇瞠目不知所对,情急之下,呐呐说道:“咱们的窗子是……”
  陡闻此女冷笑一声,道:“好大胆的奸细!居然敢混进离魂堡,还要在姑奶奶面前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她话未说了,柳腰一挫,左手迅如电光火石,疾向柳奇胸前抓去,认穴奇准,一闪而至。
  柳奇虽在惊怔之中,仍未忘了留神戒备,是以在对方问话之际,已早提聚真气,蓄势以待。
  待此女左手相距他数寸之时,突然跨步闪身,让开对方的攫抓,右手呼的一招“白云出岫”,猛劈过去。
  他自得一位奇人传了数十年的真元之气后,内力大为增强,举手投足,即能致人于死。此刻情急发难,对方又是一个女子,是以这一掌仅仅用了五成真力。
  但觉掌出风声,威势不亚怒涛排空一般,直撞过去。
  脸戴人皮面具紫衣女郎,武功得自本堡主人武林中顶厉害的魔头,千面魔神聂明的亲授,在江湖上行走时,极少遇过敌手,是以根本就未把柳奇看在眼中,心想自己出手攫拿之势,迅捷无比,一般江湖人物,极少能够躲过,此人乘机混入堡中,充其量不过是和本门敌对的一般江湖人物,是以出手仅用了七成真力。
  那知这迅准无比的攫拿之势,竟被对方一闪躲过,不禁心中一惊!立时一提丹田之气,潜运九成功力,预备施展劈空掌力?一举将对方击倒。
  电火石火的一瞬间,柳奇劈出猛劲的掌风已到。
  两股一阳刚,一阴柔的掌力一接,激荡了气流,漩成一片疾风,吹走了片片尘土。
  紫衣女子虽运全力,仍因和柳奇功力悬殊过远,掌力一接之下,竟被震的飘起一丈。
  柳奇忽的纵身一跃,探臂抓住那紫衣少女的衣领,提了起来,抡回一转,振臂一摔,将一个纤美的娇躯,投出一丈多远。
  紫衣少女,虽然略受震伤,身手仍是不弱,半空中柳腰一挺,娇躯连翻二次,轻飘飘地落在柳奇身前。满露惊诧地喝道:“你倒底是什么人?别以为武功不凡就混进堡来,我虽然不是你的对手,自然有制住你的人。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混进堡来?”
  柳奇闻言,不禁微愠,暗忖道:“她既已识破我的行藏,只有和她以武力解决,再无藏头掩面的必要!”
  想罢,用手扯去脸上那付人皮面具,露出了他那俊美的本来面目。
  紫衣女目光锐利,在一转瞬之间,首先看到了柳奇那双朗星般的双目,继之是那双剑眉,以及在眉眼下面挺直的鼻梁,涂朱般竖毅而又微带冷傲的嘴唇。
  于是她的神志眩晕了!不知子都之美者,为无目也!面对着这样一个英挺秀逸的少年,这位遇人不淑,美艳俏丽的女人,在一刹那之间,改变了她的观念和意志,再也狠不下心来加害于他了。
  她似是梦吃般地,低柢娇声说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哩?你的武功,虽使人莫测高深,但是这儿还有比你更强的人,我不愿意欺骗你,目前你的处境,实在太危险啦!”
  虽然她脸蒙人皮面具,使人无法看到她的面部表情,但柳奇却可以从她那种关注,急切的话声中,想像出她此刻的心情是异常焦急的。
  他虽然体会出紫衣女的好意,但猛悟身涉重险,在不知对方来历之下,岂能轻信别人?他一心一意想找出那夜师叔所遭遇的神秘少女,眼前这藏头掩面的女子,举止诡异,心地又似乎十分狠辣,自己何不从对她探测一番。想罢淡然笑道:“你要在下以真面目相示,自己仍然藏头掩面,心里不觉得有些过份么?”
  紫衣女一时哑口无言,随即幽幽叹道:“我不是不愿意还我本来面目,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看你年纪轻轻,武功虽高,江湖阅历却差的很远!今夜你潜进离魂堡,已经犯了杀身之祸啦!还要除去脸戴的人皮面具;你不知道,除去面具,显露真面目,为入本堡者之大忌;如让他知道,将会身受残酷无比的严刑而死……”
  她说话之时,眼神左右流盼,似乎怕四周有人在暗中偷听,态度十分慌张,看的这俊美的年轻人,愈加莫测高深,如着一头雾水!
  柳奇听她的语气急迫,举止紧张,不由心中有气,忖道:“你刚才那么狠毒,小小的一件事,就要人自断一指,这刻又慌慌张张煞有介事。我倒要看看你下一步棋如何走法?”
  他忖罢冷笑道:“贵派这种荒谬绝伦的规矩,恕我不敢领教!今夜在下既敢冒险而来,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如能告诉我此处究竟是江湖上那一门派,在下立刻离去!”
  紫衣女苦笑着说道:“你真是少不更事,不知天高地厚!今夜此处正蕴酿着一件震惊武林的大事,如果让你知道了,更会给你增加无尽的麻烦!再说我也不敢向你泄露这项重大秘密,免得死无葬身这地。就是我目前这番作为,虽就触犯门规,要受严罚啦!你立刻走吧!我求求你!这完全是为你好,日后你自然会知道我的用心良苦了。”
  她说的凄凉委曲之至,使人泛生怜惜之感。
  柳奇正想转身而去,陡然脑中又闪过一个奇念,迅捷无比地以青城绝技“十六擒龙手”中,一记“手挥五弦”,左掌轻飘飘向她拍去。
  柳奇内力充沛,掌力威势奇猛,强劲的潜力,卷荡起一片呼啸之声。
  由于变生仓卒,紫衣女心头大感惊骇,不敢硬接他这种雄浑无比的掌力,连忙腰肢一折,正想用奇诡的身法闪避,不料对方中途变拍为点,骈指点了她的右肘间“曲池穴”。
  紫衣女忽感右手臂一阵酸麻,不禁惊叫而出,慌急万分地喊道:“快不要碰我的双手,你这样已经害死我啦……”
  柳奇临时灵机一动,原想在点了她的右臂“曲池穴”之后,再看看她右手掌心上,有无一粒黑痣。不料对方被点后惊呼出声,紧张万状,而且说出来的话,更是使人如着雾水,不由怒道:“你我同是武林中人,既已处在敌对地位,动手过招难免如此,须知姓柳的并非轻薄之徒,你方才说的话,在下实在不明用意何在。”
  紫衣女幽然长叹说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并非怪你轻薄,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足为局外人道。唉!也罢!我的右手已被你碰过,算是已经注定了悲惨的命运啦!求你爽爽快快地给我一掌,我宁可死在你的手下,也不愿受那种残酷无比的凌辱和磨折……”
  她说话之间,远处陡然来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冷笑,如非内功素养极高的人,根本听闻不到。
  但二人都是内家高手,可听数丈以内的飞砂落叶。那紫衣女闻声后,娇躯立即颤抖起来,惶急而又近乎哀告般地对柳奇说道:“求求你立刻替我解开臂上穴道,让我赶速送你离开此地。咱们的行动,已经被人发觉,再迟一步,我就是想救你的命,也力不从心啦!不要再对我存下任何怀疑!如果你知道我一生不幸的遭遇,一定会同情我的。但是往者已矣!今夜我总算甘心情愿地为一个人,牺牲自己。这种感情上突然的变化,我自己也莫明其妙。求求你!照我的话作罢!决不是害你,骗你!”
  她的话声阻塞,已经有了哭泣的份儿。
  柳奇人虽机警,却属性情中人,目睹紫衣女惊惶失措的举动,听她诚恳真切的言语,立知她决非故作惊人之言,看来此处确实密布奇险,不可忽视。情急之下,不再对她怀疑,伸手替她解开了穴道,竟然微觉此女的手臂上冰凉一片,与普通人大大不同,引起不少的惊讶。听她说来,手臂不能任人接触,其中定有隐情。
  本想追问,但是此时此地,似乎是情势紧迫,时机稍纵即逝,微怔之间,紫衣女已在向自己招手道:“不要再迟疑了,快随我从这儿出去吧!”
  柳奇于是不再怠慢,随在她的身后,展开身法而行。
  那紫放女似是轻车熟路,匆忙地在前疾行,一路上经过的尽是曲折难行的小道,东一片篁竹,西一片篁竹,看来似是按照八卦九宫的方位所种植,不懂得五行八卦之人,只要一进离魂堡,就不易全身而退。
  柳奇此时才知事态严重,对这紫衣女的好意,大为感动起来。
  穿过了一座假山之后,眼前就是一道出口,倏见紫衣女脚步一收,轻转娇躯,凄声苦笑说道:“好了!你从这儿立刻尽快离开平镇,走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再稍事停留,咱们就在这儿分手吧!唉!人生譬如飘萍之聚,相逢何必曾相似!”
  她悲苦地说至此处,柳奇十分感动,情不自禁地说道:“咱们相识一场,在下还不曾请教姑娘的尊姓芳名,还有你的芳容,不知我可有瞻仰之幸?”
  他说至此处,微感赧然,一时双颊泛红,自是瞒不了紫衣女子清彻晶莹的眼睛。
  她喟叹着,悻悻答道:“我本待让你看看我经常隐藏在面具下的真面目,只是……只是如事春梦了无痕,今生今世,咱们绝不可能有再见的机会,也许一别永决,又何必平添无限烦恼,反使你心中不安呢?”
  柳奇此时却看见她那一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感觉上那是一双幽怨而又精湛的眸子,似是隐藏着如海洋一般的神秘和深邃,深深地震动了他的心弦。他此时感情上沾染了哀伤,情真意切地说道:“姑娘!如果为了救助在下,而至身蒙不幸,在下实在于心不忍!姑娘到底有什么险急之处,如不见外,请对在下略叙大概。”
  紫衣女凄声一笑,幽幽说道:“不必你白费心思,只凭这几句话,就值得我今夜为你冒下重险了。请不必费心了!只要你记住有我这么一个人,无论天涯海角,只要我一息尚存,必会心驰神系,暗中为你祝福,我有一个闺中小名,叫‘紫薇’,你以后记住,在人间地狱中,尚有一个名叫紫薇的女子就行了……咱们就此相别吧!”
  她呜咽着,掉头转身向来路奔去,柳奇想要挺身阻拦,但那道路复杂异常,眼看那动人的背影隐没在乱石中,已是追之不及了。
  一阵阵莫名的悲哀,涌上他的心头,诡异而离奇的经历,使他如在梦中!猛然想起此处隐伏危机,如不即时离去,岂不是辜负了紫衣女的一片好意。
  他想到此,不再犹疑,展开轻功身法,向外疾奔而去。
  此时夜幕低垂,天际星月交辉。柳奇大约奔行了半个时辰之后,放目望去,只见万家灯火,炊烟四起,不知不觉中,已到了一座小镇。
  此时他腹中饥肠辘辘,身心均感疲乏,信步走入一座客栈,早有伙计将他让入店内,他随着伙计走入一间净室之后,随意要了一些食物,草草用毕,心情十分沉重。想要闭目运功调息,收敛荡动不已的心神。
  一个内家高手,只要运聚真气,立可心与神会,万念驰于物外。他在运功之中,不知外面时光消逝迅速,眼看西山残月将堕,黎明前的黑暗,驱去了星月的光辉。
  他行功将毕之际,倏忽窗外传来一丝衣袂飘风之声,惊觉之下,卧地之势不变,人已凌空而起,左掌一拂,一股劲风吹开窗椀,只见一条黑影在眼前一闪,数点寒星电射而至,黑暗中暗器带起一片锐风,竟然认穴打来。
  柳奇运掌一劈,潜劲荡处已将袭来暗器,全数扫落。眨眼之间,身形已拢起三丈,怒喝道:“何方鼠辈!敢施暗算?”
  声犹未了,对面屋顶上传来一丝冷笑,来人以深湛的内功发话道:“小辈死在眼前,还敢口出不逊?姑且让你多活片刻,接住你心爱之人送的礼物!”
  此人说话之间,扬手掷出一物,柳奇劈空一掌,打落在地,正在探身追去,来人起落之间,已隐没重重房屋之间。
  柳奇惊诧无比地,拾起地上掉落之物一看,见是一个长方形的小包,用一段绸布密密包裹。那人临去之际,扬言这包中之物,乃是自己心爱之人送自己的礼物,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他匆匆地紧捏那长方形的包裹,自窗椀翻身入内,凑近灯前,用指一划,指风锐利如刃,嘶一的声,绸布袭为两片,滚出一只细腻如柔荑般的玉手来!

  柳奇怀着无比奇诧的心情,运指一割,绸绢嘶的一声袭为两片,内中霍然一只纤纤玉手。这只女子的纤手,齐臂用利刃砍断,奇在脱离人体之后,仍保持着原有的肤色光致,细腻动人之极!但柳奇在一经触目之下,看的心惊不已!暗忖:“这行凶之人手段可谓狠毒之至!只是这被割去手臂的女子是谁?那厮却将她的手儿割下来送给我,分明含有恶毒的报复之念!但此女……”
  他猛然想起自己在骈指点那紫衣女“曲池穴”之时,她曾惊喊出声,并说:“这一来可害苦了我啦!依此推断,莫非是自己和她在花园中行动和谈话,已被人发觉,以致紫衣女惨遭毒手?”
  他愈想愈觉事有蹊跷,曾记在花园中,自己想要看看她的右手掌心,有没有一粒黑痣,亦曾引起她的惊悸!
  这只手,被居心狠毒的人所割下的玉手,掉落在桌上,使人触目心惊!
  柳奇正在极度惊骇和疑虑之下,正欲伸手去摸那只断手,陡闻窗外一声娇喝:“快不要沾那只断手!”
  话声未了,室中残烛之光,倏地一阵发暗,潜风起处,空中多了一位千娇百媚的玄衣丽人!
  由于变生仓卒,柳奇在猝然惊变之下,急速缩回右手,抬头一看,不禁暗呼惭愧!
  室中烛影摇红,一位明艳照人,但又是娥眉淡扫的丽人,正用一对流波四射的眸子,注视着自己。柳奇惊讶到了极点!两人在四目相对之下,对方那双威严的凤目,此刻似乎含蕴着无限的似水柔情,满露关注之色。
  “怎的这般面熟哩?这美丽的少女?”
  他在骤见之下,因为心智一时惘惑只觉得此女十分面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是在那儿见面的?
  当他举止失措,情迷意乱之际,玄衣女格格一阵娇笑,说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见面到现在才不过半天,难道就记不起来了?”
  柳奇“呵!”地一声,摸摸面颊上尚未平复的鞭痕,若有所失地脱口叫道:“你就是大道上奔马行车的那位姑娘?
  玄衣女掩嘴一笑,伸出纤纤玉指,指着对方面颊上残留的红色鞭痕,笑道:“怎么样?这会还痛不痛?谁让你存心轻薄哩?哼!哼!谁料你一夜之间,又惹上了杀身之祸,自个儿还蒙在鼓里!你知道割下这只手臂的主儿吗?可叹这遇人不淑的小妇人,不知怎地偏偏碰上你这个前世冤家,落得身受断手残弄,还要不知死活地碰这只手!实告诉你吧!那千面神魔老鬼,已在这只手上抹上剧毒……”
  她微一沉吟,走近灯前,端起桌上一盏残茶,信手朝断手上一泼,只听刺刺一声,一阵黄烟起处,那只原是白胰的手儿,立刻变成紫黑色,看的柳奇惊魂出窍,心想:“我自以为年来阅历略有增进,谁知江湖上的诡风谲雨,使人防不胜防!今夜如非此女及时现身相救,岂不白白的送了性命?”
  他思忖之间,玄衣女淡淡一笑,接道:“这样你就知道无意中闯下大祸了吧?刚才如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此刻早就要归天啦!”
  她说至此处,猛觉言重了,怕对方受不住,一对会说话的眼睛,俏眼地瞟了柳奇一眼。
  柳奇听的打心底直冒凉气,怔在那里出声不得。眼看着那只纤手由白变黑,心底不由泛起一阵因内疚而生的戚戚之感,脱口说道:“在下敬谢姑娘救命之恩,日间大道上无心冒犯芳驾,还请姑娘海涵!并请切莫误会在下存心轻薄!在下人虽愚蠢,尚非登徒子一流人物,实在有一件不得已的苦衷……”
  玄衣女见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看的心中好笑,故作娇嗔道:“哼!把人家作弄够了,还要来上一扁大道理,似乎名正言顺哩!你不是专喜欢看人家的手儿吗?快把桌上这只被你害惨之人的断手,拿起来瞧呀!”
  柳奇闻言,急得俊脸泛红,急急辩道:“姑娘如此说来,真使我百口莫辩!当时在那离魂堡花园中,因在动手之际,我点了她肘上的‘风池穴’,那戴面具的紫衣女郎,当时确曾惊呼出声,并说在下害了她,在下一时莫明其妙,莫非她真的因此惨遭不幸?那真是‘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了!请问姑娘!那位好心的女郎是否已遭毒手?姑娘又怎地知悉内幕,及时现身相救?”
  话未说完,玄衣女陡然收敛笑容,沉声说道:“老实告诉你吧!自你追踪离魂堡二名党徒,来至平镇,我就注意你的行踪了,一直到你混进离魂堡之后,我又改从另一条秘道潜入堡内,所以你和那紫衣女的一举一动,我都在暗中看的清清楚楚,直到她舍命冒险护送你出堡,我才离开,也是我一时大意,竟没有想到离魂堡中,另有党羽在你离去时,远远跟踪着你,等你落脚此店之后,那厮重返堡去,将你混进堡内,以及那紫衣女犯规护送的情形,一一禀报千面神魔,那老鬼初听之下,可能不会轻信门下之言,下手断去他爱妾的手臂,还不是你碰过她的手,才害得那苦命的女人身受残肢酷刑,如今还不知被那老鬼凌震折磨到什么程度哩!”
  她说着脸泛忧虑之色,似乎在担着极大的心思。
  柳奇听她说的离奇怪诞,一时如堕五里雾中,急道:“姑娘身负武林奇学,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路上相随暗助,在下感激不尽!只是那女子的手臂,何以不能任人接触?
  那下手施煞之人,又从何看出她的手臂曾被人点过穴道?姑娘请恕在下愚昧,还请不吝指教!”
  玄衣女温柔而神秘的一笑,笑声宛若银铃,说道:“你就是不问,我也正想告诉你,为何我刚才说你惹了大祸的理由:你不知道为什么那座看来幽雅广大的庄院,被人叫作离魂堡哩?原因就在它使江湖人物的丧魄离魂。那千面神魔武功高不可测!手下党羽密布黑白两道,专门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他本人却永远置身幕后,行踪诡秘,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门下弟子进堡时,也必须藏起本来面目,这就是你在初进堡时,看到人人都要戴上面具的原因。”
  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仪态万千,看的柳奇心神激荡,略歇了一歇,又接道:“那千面神魔凶淫好色,不知蹂躏了多少清白女儿,你昨晚所遇到的紫衣女,可能就是其中之一。老魔头多疑而善妒,他恐怕别人染指那些爱妾,所以用一种传自西域的秘法,暗中在她们周身肌肤上做下了手脚,除他之外,只要有任何一人沾触一下,被碰之处,立刻留下痕迹,洗濯不掉。被他发觉后,那些爱妾,即将以不贞的罪名,凌迟处死,或是身受求死不得的残弄。这只手,想来就是昨晚对人有恩的苦命女人的了。”
  柳奇听她说的有声有色,而且脸色凛重,想来并非过甚其词。
  于是不由想起那苦命的紫衣女郎,恍惚耳际依稀留着她那动人的笑声,和她那临别时伤感而依恋的说话。想不到在短短的数个时辰之内,她已因为暗救自己,而遭了老魔的毒手!
  一种年轻人特有正义感,激起了满腔的热血,他一时悲愤不能自己,愤然说道:“万恶的老贼!多行不义,罪不容诛!难道说,当今武林中就没有人敢于替天行道么?我柳奇倒要斗他一斗,宁可粉骨碎身,必须为民除害!”
  玄衣女见他神情激动,大义凛然,不由格格一笑,说道:“你不要心急,那老鬼睚眦必报,爪牙密布,你纵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你。方才那厮奉命将这只满涂剧毒的断手送来,就是一个兵不血刃的毒计!如果我所料不差,老魔一定会派人来取你的首级,你等着瞧吧!”
  柳奇闻言更是惊叹不已。
  玄衣女秋波一转,笑道,“方今之世!倒不是你这位大英雄一个人,悲天悯人,早就有人要想除去这个大魔头啦!不.瞒你说,我这次到平镇来,就是奉命探听关系着离魂堡的一件重大的消息。”
  柳奇暗呼惭愧,人家虽是女流之辈,机智和阅历在超人一等。猛然想起此女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谈了半天的话,连姓名都忘了向对方请教,未免太过失礼了,于是说道:“姑娘见解武功,高人一等,在下柳奇万分钦佩!适才一时情急,忘了请教姑娘的芳名,还请原谅!”
  玄衣少女娇笑着说道:“瞧不出你还有恭维人的本领!啊!原来是柳相公!敝姓韦,和你一样也是单名,你就叫我兰好啦!”
  她俏皮地说出了姓名之后,柳奇皱了皱眉头,忖道:“这女子的师承来历,一时不便动问,我倒要处处小心!”
  他想罢正想向她请问,忽见韦兰黛眉微颦,若有所悟地急道:“咱们尽顾着谈话,忘了敌人即将来此,探视你是否已中毒身死啦?”
  她说至此处,沉思了一下,冷哼一声,接道:“咱们索性将计就计,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第三章 和尚拼死保秘贴
  说着取过一块扶布,将桌上茶水擦净,再隔着那块存布,将断手重新安放妥当,然后指着地板说道:“你就假装已经中毒倒地不起,等他们进室之后,到时候咱们再相机行事,时候差不多啦!你赶快运功闭住穴道,假装中毒已深的样子,他们一定不会起疑。”
  她说罢温柔的一笑,轻灵地转动娇躯,轻移莲步,向另一复室走去。
  柳奇知她隐身暗处伺机下手,暗暗佩服此女真正心细女口发,机智过人,尚不知她下一步棋如何走法?
  当下不再犹疑,卧倒在地板上,微闭双目,静待其变。
  大约过了有一盏热茶功夫,突闻窗前轻轻一响,窗帘一动,两条人影矫若游龙,飘身闪入。
  柳奇以袖掩面,微睁双目窥去,只见来的是一高一矮两个着黑色劲装之人,两人脸上都戴着丑怪骇人、制作精巧的面具,露出眼神湛湛的双目,使人一望而知,俱是内家高手。
  柳奇原想立刻挺身而起,一见两人身手不凡,当下不愿轻举妄动,免得一举不成,反惹隐身在复室中韦兰的耻笑,于是默运真气,闭住周身要穴,宛如死去一般。
  忽听见那身材高大之人,冷哼一声,匆匆走近桌边,只见那只手儿已变为黑色,双眼立刻射出一阵异样的光芒。
  然后此人扯开破锣似的嗓子,对身旁矮小之人说道:“秦师叔!小子果然中了咱们兵不血刃之计,您瞧瞧那贱人的手,已经变为黑色,由此证明,这小子一定是在沾触之后才中毒昏倒的。”
  身材矮小之人,双目如电,一瞥桌上那只断手,阴恻恻地说道:“童贤侄说的不差,这厮果然中了咱们预定之计。”
  那被叫做童贤侄的高大汉子,闻言呵呵大笑,呛啷一声,从背上撤出一柄长剑,嗡作龙吟之声,银虹一闪,这亮剑就奔柳奇卧身之处劈去。
  姓秦矮小之人陡然喝道:“且慢!”
  高大汉子闻声止步,双目满露惊讶之色,急急问道:“师叔因何不让晚辈动手,临行之际,堡主不是吩咐咱们等这小子中毒后,割下他的六阳魁首,返堡覆命么?“
  矮小之人阴鹫地一笑,说道:“话虽如此,但贤侄不知堡主临时又中途变计,要老朽和贤侄将此人生擒回庄,然后再迫其招出混入本庄阴谋何在,堡主他老人家有的是独门解药,这厮在一时三刻之内,尚不至丧命,让他在临死之前,再尝尝咱们离魂堡的五大离魂苦刑也好!”
  高大汉子闻言不敢再问。忽见那矮小之人,若无其事地,向柳奇卧身之处走去。
  柳奇在两人交谈之际,始知两人一姓秦,一姓童。当那姓童的拔剑而上之时,他正欲挺身而起,忽听姓秦的一说,那千面老魔竟要留下活口,再以惨弄逼供,害自己说出混入离魂保的真象,不由心中一动,生出一计。
  思忖之间,那姓秦的矮小之人,已走近身侧,柳奇呼吸一紧,丹田提气,正欲待机而动,只见此人态度悠闲,从从容容,凝目向地上一扫,慢吞吞地对高大汉子说道:“童贤侄!这厮果真中毒甚深,你来将他背出去吧!……”
  “罢”字还未出口,此人倏地远足一踢,点中了柳奇的“商曲穴”。
  柳奇正在暗笑这两人一吹一唱,其实料事不确,竟被自己瞒过,正在考虑应该如何出手之际,芬万不料对方竟用声东击西之法,移转自己的注意力,然后突施暗袭,抢了先机。由于两人相距太近,对方又是以足踢穴,等他警觉,已是不及,只觉“商曲穴”一麻,立感全身消劲!
  要知道这矮小之人,乃是离魂堡中一名顶尖高手,早年双手血腥,杀人如麻,江湖上一听追魂判秦龙之名,黑白两道闻名丧胆。掌中一对奇形兵刃,左笔右斗,招数诡异惊人。
  追魂判秦龙老奸巨滑,他在率领师侄七星剑童云闪入室中之后,一经细察桌上情况,心中顿时起疑。
  秦龙追随千面神魔多年,深知老魔用毒之法与众不同,凡是经过他在任何一件器物之上,施下剧毒之后,沾着一经触手,那件附有剧毒的器物之上,立刻传出一股吸力,紧紧吸在被害者的肌肤之上,屡试不爽,从无例外,这一点,虽聪明机智如韦姑娘,亦非意料所及。
  因此,追魂判秦龙一看那只断手虽已变色,虽然经过沾触,但是,奇就奇在这只断手并没有吸在柳奇的手上。
  老贼细察之下,发现桌上放着一只空茶杯,这才恍然大悟,立知有人用杯中茶水,浇泼在断手上,察验是否有毒,因为只有水才不会被沾、被吸。
  柳奇穴道受制,混身消劲,不禁暗中叫苦。只听那追魂判秦龙呵呵大笑,说道:“谅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区区鬼计,岂能逃过老夫法眼!”
  追魂判秦龙说话之际,双目异光一闪,回头用教训的口吻向童云说道:“童贤侄!怎么在外面历练了这些年,还不够老练?若非老夫一时谨慎,咱们岂不着了人家的道儿?此刻这厮已被我点中穴道,贤侄速亮长剑,割下这厮的六阳魁首,返庄覆命去吧!”
  七星剑童云忙不迭地躬身称是,长剑精芒一闪,直奔柳奇……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倏闻复室之内,一声娇喝,门帘起处,玉手微扬,只听闷哼与当啷之声,长剑落地,七星剑童云高大的身躯宛如倒了半截宝塔。
  由于变生仓卒,追魂判惊愕之下,陡然眼见旋风一卷,室中多了一个玄衣丽人。
  追魂判秦龙乃是久经大敌之人,略一打量,立刻发现童云被来人以武林上乘的米粒打穴手法,击中要穴。老贼一经触目,心底不禁直冒凉气。
  追魂判秦龙惊悸之际,韦兰娇喝一声,冷笑道:“好一个老奸巨滑的匪徒!你家姑娘在此,可不让你如愿!”
  韦姑娘说罢,娇躯一晃,玄衣闪处,已纵至追魂判秦龙身前,玉手一扬,已向对方右腕拍去。
  追魂判大惊之下,忙撤右臂,仍是迟了一步。突感微微一震,右腕脉门要穴已被韦兰扣住。
  须知脉门乃是人身三十六大要穴之一,被她拿住之后,登时半身酸麻,无力抗拒。
  韦姑娘冷哼一声,严峻地喝道:“快说!你们是不是离魂堡派来的爪牙?”
  追魂判秦龙脉门穴道受制,不禁惊怒交集,他乃是离魂堡中极有地位之人,闻言不由勃然大怒,说道:“老夫技不如人,既已受制于你,杀戮悉凭尊意,要叫我说一句话,那是休想!”
  他在说话之间,心中却在思忖脱身之计,忖道:“我何不暗中运气,把一条右臂穴道,完全封闭。”
  就在此时,韦兰右手一扬,正要向他肩头拍下,突见秦龙身子一转,左手疾翻,竟向韦兰脉门扣去。
  韦姑娘黛眉一挑,顿起杀机,骂道:“老贼死在眼前,还敢妄动!”
  她说罢右手又加了三成劲力,追魂判武功虽是不俗,却远非韦姑娘的对手,只觉一条右臂痛麻澈骨,难忍难受,逼出了一头的冷汗。
  谁料追魂判秦龙生性骄悍凶狠,虽然右臂穴道受制,仍图作困兽之斗,怒吼一声,突翻左手向对方胁下砍去。
  这一招乃是一记救命之招,攻其必救,而且他拼出牺牲一条右臂,想要硬拼一阵。一股刚猛无比的劲风,直向对方胁下撞去。
  这一着果然发生奇效,韦兰不料老贼穷凶极恶,自己如若再不松手,可能要被他那猛烈无比的掌风所伤,只得撤身松了捏住对方脉门的一只手。
  追魂判秦龙,虽然暂时恢复了自由,但已痛的右臂酸麻,这少女那种神奇莫测的身手,已使他胆战心惊!
  他自韦姑娘松手之后,忽的踏步抢攻,左掌“推波助澜”,右手“抽刀断水”,一攻之中,两招齐出,直击横打,用出两种不同的力道。
  玄衣女韦兰,在对方连出攻势之后,即知此人一身内外兼修的功夫,实非一般江湖庸手可比。刚才如非对方过于轻敌,而自己用的又是本门最精奥的一记绝学“蛟龙出海”,攻其不备,老贼决不至于一着受制。
  韦姑娘当下冷笑一声,立刻一提真气,蓄势待敌,见对方出手一击的威势,刚猛无比,不敢大意,左掌一引对方直击而莱的掌势,娇躯斜跃六尺,同时让开横里的一击。
  追魂判秦龙两击不中,大喝一声,双掌横扫而下,分向韦兰双腿“悬钟”“筑宾”两穴上拍去,掌势未到,一股猛烈的潜力,已直逼而来。
  韦兰略略一怔,娇躯一折,悬空倒翻一转,飘退一丈。
  两名内家高手,在这方圆不过三丈的斗室中动手,眨眼间已对拆十招。
  追魂判秦龙以一套刚猛见长的掌法,和韦兰对搏,施展开来,威势不小,但如功力不到相当火候之人,却最不宜施展这种掌法,因为这种刚猛无比的掌法,威力虽大,却是最耗内力,每一掌击出手后,均带有破空的劲风,力能开山裂石。
  韦姑娘已得武林一位绝世高人,十数寒暑的耳提面命,修练的乃是“玄门一元罡气”,是以养生为主,练气化神,由神还虚,保神固元,外看不着皮相,却能克敌于举手投足之间。
  她此刻所施展的一套“神女掌法”,每一招一式,俱是神奥绝学,深长阴柔的内力,更是绵绵不绝。这种以阴柔见长的掌法,专能克制以刚猛见长的武功。
  追魂判秦龙动手之际,心头暗暗吃惊,只觉对方举手投足之间,均用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奥招数,而且对方似乎内力绵绵,看似轻飘飘地柔弱无力,实际上一阵阵如波涛汹涌的绵绵力道,似乎一道比一道强,不禁使他惊骇不已!
  斗室之中,两人的掌风过处,激、荡的潜力,远远波及一沃以外,逼的室中灯光倏明倏暗,尘土飞扬,桌椅纷纷摇动。
  此时已近五更时分,东方渐渐泛出鱼白之色。
  韦姑娘动手之际,芳心忖道:“此人功力深厚,掌法亦甚精奇,确系一名高手,此地距离魂堡甚近,时间一长,对自己十分不利,何必与他缠战?”
  她想罢,黛眉一挑,已有制敌之计。此时对方呼、呼、呼连攻了三招,这三招原是老者生平绝学,别派的武学之士,若是不知此处奥妙,一上手就给他击得筋断骨折。
  但韦兰已得乃师真传,娇躯一晃,轻易地闪开了对方三招浑一的“三鸟投林”。
  韦姑娘闪过三招之后,冷笑一声,立刻还予颜色,玉掌一扬,“弄玉吹萧”“洛神凌波”“湘妃种竹”,每一招一式,都含着无限的玄机。
  要知“神女掌法”乃是方今武林绝学,饶是追魂判秦龙久经大敌,竟不知对方如何出招,大骇之下,正欲抽身后退,仍是迟了一步,肩胛上已被韦姑娘纸手击中。
  别看韦姑娘纤手不堪一握,一击之下,却能碎石成粉,追魂判秦龙一身内外兼修的功夫,也被震的跌出一丈以外。
  还算秦龙功力深厚,痛哼一声,肩骨已被震碎,他在伤痛之下,亡魂丧魄,就地一滚,借势身躯直撞室门,但听乒乓一声,室门已被碰裂。秦龙就地“鲤鱼打挺”,起落之间,跃上房顶,飞逸而去。
  韦兰不愿追踪,伸出玉指在柳奇“商曲”穴上一拂,但闻柳奇长吁了一口气,满面羞愧地,挺身站了起来。
  他羞的俊面通红,自己还以为近年来江湖上阅历略有增进,不料仍然被那老谋深算的追魂判以声东击西之计,踢中自己穴道。如非玄衣女机智过人,以一身莫测高深的武功,将那矮小之人击退,此刻只怕已作剑下之鬼了。
  想罢嗫嚅地向韦姑娘说道:“在下一时疏忽,几乎中了那厮的奸计!姑娘举手投足之间,以武林绝学击退老贼,又救了在下一命,此恩此德,不知如何补报,说来使人惭愧万分!”
  韦姑娘掩嘴一笑,说道:“得了!看不出你真会恭维人。刚才的事不能怪你,那老贼算得上是老奸巨滑,连我陷在复间窥视,也没有防备他有此一着。不过他也讨不了便宜去。老贼的伤势不轻,逃回之后,那千面老魔极可能会亲自出马,合咱们两人之力,虽然可以勉强和他周旋,却不免要引起不少麻烦。况且我现在急于要赶到骊山去,那儿数日之内,可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武林大事。权衡轻重,我已决定天亮后即刻动身。这厮如何处置哩?”
  她说罢,一指地下穴道受制的七星剑童云,向柳奇格格—笑。
  柳奇在穴道受制之后,仅感浑身软麻,不能动弹,神志却十分清醒,早发觉韦姑娘乃是以武林罕见的一种米粒打穴手法,击中此人穴道。
  此种米粒打穴手法,方今之世,只有三位业已退出江湖的前辈奇人,能够练的收发自如。此女看来不过双十年华,竟擅此种惊世绝学,一定是大有来头之人,不知她的师承门派何属?
  他想罢,脱口说道:“姑娘适才所用的米粒打穴手法,方今之世,擅者不多,令师是那位前辈奇人?能否见告?这厮不过是离魂堡中的一名爪牙,据在下观察,这厮气海穴已被姑娘击中,即算能保住性命,一身武功,只怕要付之东流哩!”
  韦兰的嘴上挂着温驯的微笑,展着娇面微嗔道:“先问问你的师承门派吧?你才是真人不露相哩!眼前正有许多燃眉急事待办,咱们还是等以后再叙家常吧!我问你,咱们武林中人,遇到了群恶嚣张蠢动之事,应该怎么办?”
  柳奇被她晶莹的眸子中,射出的那片柔美之色,眩惑的,心神一阵荡漾,暗中却很忌惮她的练达和机智,知道她的弦外之音,另有隐情,于是侃侃说道:“柳奇虽是一名江湖小卒,但也是有血性之人,如果真有我可以效劳之处,姑娘何妨直接了当地说出来?在下极愿洗耳恭听。”
  他的言语,引起了韦兰的格格娇笑,秋波一转,说道:“知道你是聪明人!早知你猜得那么快,我就省去不少唇舌啦!你已经知道离魂堡这般人箭拔弩张的情况了,这件事正和此行有着重大的关系。我问你:可知二十年前江湖黑白两道,有一本‘黑旗帖’这件事么?”
  提起了“黑旗帖”,不禁使柳奇心头一凛,微微起了一个寒战,脱口问道:“韦姑娘所说的那本‘黑旗帖’,莫非就是当年引起一场腥风血雨,使黑白两道魔头争为至宝的一本名册么?在下犹记先师在世之时,说起二十年在泰山绝顶正邪两派人物聚集一堂,那场武林盛会之事,那本‘黑旗帖’更是邪派人物急为盟主的唯一径捷,只是听说此帖竟被一个远居西域的魔头夺去,人帖不知所终,难道这本害人的名帖,又再度出现了?”
  他说话之时,脸上显出一片凛然之色,韦姑娘也收起了宣嗔宜喜的娇态,正色说道:“你说的一点不错!目前天下武林正邪两派人物,正在各走极端,为了那本封面上画着一面黑色三角令旗,内载武林黑白两道为数不下百余名,阴狠歹毒,武功高强的魔头之名。此帖创自一名邪教人物,邪派中崭露头角之流,尽数记入帖上,任何一人如能夺得此帖,即可成为绿林盟主,领袖群伦,威权赫赫。”
  她说至此处,黛眉微颦,长长地吁一口气,悻悻接道:“正因如此,凡是武林中名门正派的人物,莫不为此事忧心如焚,因为一旦这本‘黑旗帖’落入任何一个魔头手中,必讲借机组织不肖之流,兴风作浪,为害江湖,后果将是不堪想象。据闻千面神魔正是谋求此贴最力者之一,也是我赶来平镇的主要任务。据我昨夜在堡中探出,千面老魔正在调集本门高手,跃跃欲试。此处不能再留,我就要赶赴骊山双塔寺—带,奉命行事,阁下行止如何?我当然不敢相强……”
  书站娘忽露迷惘之色,睁大着晨星一般的眸子,凝视着柳奇,似在焦急地等待对方答话。
  柳奇察言辨色,心中交织着许多错综复杂的情绪,既怀疑此女诡异莫测的来历,又复眩惑于她那倾城倾国之貌,内心犹豫怀疑,举棋不定。
  师门的悬案,和师叔的惨遭奇祸,在他内心成了极沉重的负担!他心中忖道:“此女举止神秘,武功高不可测!我是否应该随她同行哩?”
  他陷入沉思、困惑中,不禁凝目察看,于是对方那双灵魂之窗的眸子,又加强了他的刺激,忽然他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忖道:“据她所说眼前双塔寺一带,武林正邪两派高手云集,或可将师门悬案,师叔对头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此女两次援手相救,分明对自己并无恶意,我何不随她同行,见机而作,也许使我可以增长一些阅历。”
  他在思索之下,韦兰己劲等的不耐烦了,幽幽地问道:“你到底愿不愿意同我一起走哩?别老是犹疑不决呀!”
  柳奇心神一震,嚅嚅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韦姑娘闻言不由喜上眉梢,故意嗔道:“别尽跟我咬文嚼字!这么一说,你是答应帮我的忙罗?”
  她的语气中充溢着喜悦,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一时反使柳奇十分尴尬,呐呐地不知如何应对。
  韦姑娘秋波一转,自知失态,一种少女的矜持和自尊,使她羞的耳根绯红,薄嗔道:“去不去在你,我可并不稀罕。”
  蓦地传来喔、喔的鸡啼,两人在洽谈之中,如浴春风,竟不知东方之既白,于是相对一笑,回首向窗外看去,黑夜早在不知不觉中消逝了。

  白日的余光将尽,暮色苍茫中,骊山的森森山影,显出了一派的奇险天成。
  骊山南麓,一片牛山濯濯,草木尽凋于凛冽的西风之下。
  这时双塔寺中,蓦地响起了几声暮鼓,继之是一片严肃的群僧禅唱,瞬时又归于沉寂。
  距离寺院十数丈远近,矗立着两座巍峨高塔,斜长的塔影倒卧在地。
  从表面上看来,这座庙貌雄伟的古刹,钟声禅唱,像往日一样地,肃穆、宁静,然而暗地里却正在蕴酿着一场腥风血雨的武林浩劫,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概。
  这时,从庙中走出一对青年男女。两人缓缓地踏着白玉般的石阶。黑暗中,男的目若朗星,神采飞扬,一身翩翩华服,高贵鲜明,十足的公子哥儿模样。
  他的身畔依偎着一个玄衣少女,柳腰袅娜,螓首低垂,款步而前,愈显得那么娇柔无力,弱不禁风。
  忽听那玄衣少女轻启朱唇,回眸对身边少年嗔道:“都是你不好,一股劲儿要我在庙中闲逛,你看!天已经快黑啦!回去准定又该挨骂了!”
  少年淡然一笑,答道:“别埋怨了!咱们这就上路。”
  走出寺门,少年笑向身边丽人道:“韦姑娘装的真像!不知刚才在庙中有何发现?”
  玄衣少女正想答言,一眼瞥见庙前一排大树树干上面,有人用内家真力,运指刻着一只三脚人立的老虎,另两棵树上,一个是刻的一只插翅狮王,最后一棵树上刻着一个喷血鬼脸。
  三幅不同的图案,刻的惟妙惟肖,钩画分明,内力直透树身数寸,刻图之人所用的手法,虽然不同,那种惊人的功力,充分显出他们均有不凡的造诣,无疑地皆是武功绝顶的高手。
  玄衣少女玉容微微一变,压低了嗓子向少年说道:“真想不到!连这三个久已不履江湖的老魔头,今夜也要亲身参与其事。那个三脚虎标记,乃是星宿海虚面魔僧法空现身之前的预告;画插翅猛狮的是藏边飞天狮王雷声;画喷血鬼脸的则是阴毒无比的黑道恐怖人物,血影厉魄东方庆,这三个人一来,今夜的局势,可能要改观,咱们要想乘机夺取那本‘黑旗帖’,就愈加困难啦!”
  少年闻言,不禁惊呀地说道:“如果真是这三个老魔现身,咱们今夜倒应该特别小心!”他在惊愕之下,话声忽然变高,玄衣少女慌忙瞄了他一眼,说道:“快些小声说话,你不知这双寺塔方圆数里,早已成了藏龙卧虎之地,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咱们今夜初更时再来,定有热闹可看。”
  少年顿时保持缄默。
  此时庙前停着一辆马车,车身考究,马鞍鲜明,乃是韦姑娘特地花钱借租一位富绅家的专车。
  车夫一见两人拜佛随喜已毕,立刻端整好了一切,拉开车门,让这一对男女就坐。
  玄衣女装出娇弱不胜之态,让少年扶着她钻进车厢,少年当下也跟着跨进车内。
  那车夫口中一声呼叱,长鞭一挥,车马迳往入城方向奔去。
  无疑地,这对璧人似的青年男女,正是远自平镇兼程而来的柳奇和韦兰姑娘。
  柳奇和韦兰在下榻之处,草草用过晚饭。由于今夜双塔寺一带,强敌当前,虽然事先已经预闻,届时必有武林正派高手亦要赶往参加,但韦姑娘身负绝学,一向独来独往,不愿和别人打交道,柳奇更是一个飘萍之身,更不愿受人拘束,两人邂逅后结伴而行,性格上有着相近的默契。
  两人当下各以本门心法,闭目运功调息,虽然佛道二家所练运气之法不同,但两人的武功,均非一般武林高手可以望其项背,时间不已经心与神会,万念驰于物外了。
  天将近更时分,柳奇换了一身劲装捷服,背插寒星宝剑。韦姑娘依然是一身玄衣,裙带飘翻,夜色迷蒙审,愈显的仙姿绰约,美绝尘寰。两人当下展开轻身法,捷如流星般地,直奔骊山双塔寺而去。
  两人奔行之间,倏见为数丈之前一排枯树中,黑影一闪,眨眼即逝。
  由于那条人影,身法太快,容得两人追近之后,已失踪影。
  韦姑娘奔行之中向柳奇道:“这就奇了!以咱们两人的脚程而论,也不算慢,如果不是咱们此眼看花的话,此人的轻功身法,实在太快了!但不知是敌、是友?据我判断:此人板可能先见到咱们,故意在此时窜出。今夜双塔寺前,如有此人参与其间,后果倒是很难料想,就看他正邪何属而论了。”
  柳奇亦是十分惊奇,那条人影一闪即逝,轻功身法实较自己高出一筹,急忙说道:“韦姑娘所料不差,此人如果是武林中正派人物,恰好和咱们站在同一阵线上,彼此的目的不谋而合,如此人也是一个魔头,倒是值得注意的一件事。有一点不明之事,在下久想请教,姑娘可知这般人既为争夺那本‘黑旗帖’而来,为何要在佛门清修之地,为逞凶作恶之场?”
  韦姑娘闻言恬和一笑,说道:“这就是我白天要你陪我逛庙的原故,我早就怀疑这批人为何要借双堵寺前作争斗之地,其中一定有极大的隐情,可惜咱们白天在庙里毫无发现!不过你别心急,等会到了那儿,事情就会水落石出。”
  俩人交谈几句之后,加紧脚程奔行,工夫不大,业已抵达骊山南麓。
  骊山南麓,重山峻岭,形势巍峨雄壮,此时正值冬天,郊野北风怒吼,夜空低暗,大地一片肃杀,显出了几分凄怖的意味。
  矗立在寺前的两座高塔,黑暗中像两位巨灵之神,一阵夜风吹动了塔上的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之声,极有节奏地萦回在岑寂的夜空中,久久不绝,点缀了静谧无声的冬夜。
  柳奇和韦姑娘奔临双塔寺前,韦姑娘悄悄地对柳奇说道:“此刻初更已近,怎地这四周还没有江湖人物出现哩?”
  两人诧异这间,忽见庙中走出一人,韦、柳二人内功素养甚高,目光十分锐利,立刻看出这条人影,竟是该寺的一位僧人,身材瘦长,眼中神光湛湛,显出了极精湛的内功造亍旨,他身着一件灰布僧袍,施施然地踱出庙来。
  韦姑娘低低“呵”了一声,向柳奇说道:“怪不得他们要集中在这座佛门清修之地,作夺书厮杀之所,原来双塔寺中隐迹着武林人物,这僧人一定是大有来历之人”
  底下的话还未说完,倏见塔上飞起两条人影,捷如飞鸟,眨眼之间,已跃下高约七丈的巨塔来。
  两条人影,身法矫捷,一望即知绝非庸手,两人脚尖沾地之后,内中一人阴恻恻地说道:“哈!哈!想不到当年纵横黑白两道,声宛赫赫的毒弥勒姬九州,居然跑到双塔寺当起和尚来,想好的!咱们今夜拜访目的,不必姓厉的多费口舌,那本‘黑旗帖’你带来了没有?”
  韦姑娘一拉身边的柳奇,悄悄说道:“这两个人就是黑白双魔厉氏兄弟,看情形这双塔寺前,尚不知隐伏着多少正邪两派高手,真想不到那怀有那本‘黑旗帖’的主人,竟是毒弥勒姬九州!此人一生以善于用毒,震慑江湖,不想竟在此寺削发为僧,眼前即将掀起一场厮杀,等一下咱们应该相机行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藏身之处,乃是一堆乱石,十分隐秘,不易被人发觉。
  此时那毒弥勒姬九州神色一片凛然,慢条斯理地走下石阶,冷冷说道:“贫僧了凡,不敢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尚知‘多行不义,终遭天缱’,贤昆仲今夜来此相会,莫非是为的那本不祥之物‘黑旗帖’吗?二十年前,此帖替武林人士,带来一场腥风血雨的祸灾,贫僧乃因受惨死故人临终嘱托,不得已暂时保管,出家人心似沾泥之絮,毫无占有之念,更无称霸武林之心,当年姬九州死去多时,请勿再提!”
  原来这个遍体皆毒的魔头,皈依佛门,青灯黄卷,灵台莹澈,业已参透禅机了。
  黑白双魔异口同声地呵呵大笑,二魔厉桐声如夜枭,抢先说道:“原来姬大侠如今已成了一代高僧,了凡大师!恕我兄弟失敬了!大师似乎对那本‘黑旗帖’不感兴趣,何不就此割爱?愚兄弟感激不尽!”
  二魔厉桐话刚说完,倏的腾身而起,大魔厉梧亦是同时行动,两人举止宛若比目相连,一股潜风,荡起了满地的尘沙,指顾间已跃近了凡的身前。
  陡闻了凡轻宣佛号,冷冷说道:“二位莫非不明贫僧方才的言中之意么?那本‘黑旗帖’依贫僧看来,贤昆仲即使得手,只怕也出不了这骊山山麓,何不就此请回侠驾,贫僧感激不尽!”
  大魔阴恻恻的说道:“姓姬的!不管你是和尚,是道士,张口我佛,闭口慈悲,老夫概不卖帐,还是趁早替我交出‘黑旗帖’,不然这双塔寺前就是你极乐之所!”
  了凡从鼻中冷哼一声,说道:“只怕未必这般容易!两位如果执意要夺‘黑旗帖’,此帖就在贫僧身上,只要赢得贫僧双掌,两位就可如愿。但在没有动手之前,贫僧尚有一事相求!”
  了凡想起了双塔寺中,为数不下百名僧众的安危,不由双眉一皱,心生一计。他深知今夜这骊山一带,决不止厉氏以魔二人,必有更多武功高强的武林人物,环伺左右,虎视耽耽,此时尚不现身,无非各存私心,图收渔人之利而已。
  二魔咧唇一笑,答道:“姓姬的!有话趁早说罢!谅你也逃不出我兄弟的掌握
  了凡脸色凝重,满罩寒霜,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此寺大小数百佛门子弟,俱是清修僧侣,清白无辜,贫僧愿以这条性命,负担今夜之事,还请两位切勿迁怒局外之人,咱们另择动手之处,贫僧如果学艺不精,死而无憾。”
  他暗运丹田之气,将内力透入话声之中,字字洪亮,响澈夜空。
  要知他这番作为,实是用心良苦,无非借此向尚未现身之人,提出一项要求和保证,以一死来保全双塔寺的数百僧侣。
  隐身暗处的柳、韦二人,也不禁衷心佩服他的机智和仁慈,即此可以证明此人果然回心向善,痛改前非了。
  黑白双魔同时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了凡大师说了一声:“两位请随我来!”
  但见他僧袍一闪,踏步向前,身法之轻灵曼妙,有如行云流水,看的双魔心头一凛!
  两人跟踪了凡之后,亦步亦趋。
  柳奇隐身乱石堆中,见到三人转移阵地,正欲跃出追蹑,突然一只滑腻无比的小手,捏住了自己的掌心,心中顿生一股温馨之感,回目一看,韦姑娘秋水双瞳,正瞄着自己,不由将自己腾身欲起的资势,硬生生地缩回,偎近她的娇躯,只觉耳边吹气如兰,娇声说道:“不要轻举妄动!这三人决走不远,如果你此刻现身,反会引起无谓的麻烦。要知道左右还有比咱们更心急的人哩!”
  韦兰说话之际,那了凡大师已引着黑白双魔,奔至一片广大平原之前。
  时值隆冬,草木枯萎,平原不远处乃是一片丘陵地带,却密密麻麻地植着一排排的苍松,挺立风寒之中,点缀了荒芜的旷野。
  只见了凡大师奔行之中,身形将然一收,卓立当场,朗声说道:“‘黑旗帖’就在贫僧怀中,两位动手吧!”
  他表面上虽然神态自若,暗中已借这一喝之下,丹田提气,蓄势以待。
  大魔厉梧暴喝一声道:“老夫今日准定让你如愿,送你归西!”
  余音未歇,站在左侧的二魔厉桐人最阴险,当下抢先出手,右臂一探,缓缓向了凡抓去。
  了凡只觉对方抓来之势,有一股极强的潜力,掌势未到,劲道已是逼人,冷哼一声,横跨两步,右臂一振,疾拂出手。
  二魔陡感一股阴绵劲道,直袭而来,不禁心头大骇,右臂一探“流泉下山”疾拍出手。
  那知对方正是要他如此,倏忽一翻右腕,随掌而出的潜力一减,由慢转快,快如闪电般地,翻转之间,扣住了二魔厉桐的左腕。
  二魔一掌拍空,已知不妙,再想收住急拍之势,已是不及,只觉左腕一麻,如被一道铁箍紧夹,全身劲力一齐消失。
  要知这了凡和尚,当年以毒弥勒之名,闯荡江湖,一身诡异莫测的武功,和神鬼难防的用毒之法,震慑黑白两道,实非幸致。他这翻腕擒拿之术,乃是生平绝学所聚,苦心独创,不弱于少林绝艺擒拿之术,这种奇奥的“扣脉法”,二魔自然无法破解。
  二魔一着失却先机,脉门受制,惊痛交集之际,大魔一声冷笑,右手“利剪断枝”,食中二指急出,直点了凡“玄机穴”,右腿一招,脚尖猛向对方右脚“冲阳穴”上点去。
  两招并发,攻势凌厉,迫的了凡先救自保。二魔一见大哥出手,顿时斗志大增,吐气开声,振臂一甩。
  但听了凡沉哼一声,扣在厉桐左腕上的五指,陡然一松。
  黑白双魔,双战了凡,眨眼之间,已对拆了五十余招。
  要知毒弥勒姬九州,以称霸江湖垂数十年之久,自有过人的武功,自从削发为僧,遁迹佛门之后,并不曾将功夫搁下,是以独战厉氏双魔,还能游刃有余。
  双魔自视甚高,今夜原拟以二对一,迫使对方献出“黑旗帖”,以遂其称霸绿林的野心。不料毒弥勒姬九州潜力惊人,似乎愈战愈勇。大出双魔意料之外。
  二魔厉桐动手之际,心中十分焦急,左掌使的是一招“挑帘望月”,右臂一圈,又向了凡胸前拍去。
  了凡跃起的身形还未落地,忽感一股刚猛绝伦的潜力,直逼而来,当下吐气开声,护胸双掌,猛然平推而出,硬向撞击而来的潜力迎去。
  此时大魔厉梧亦在同时发难左掌一扬,带起一股刚猛的劲气,恰和乃弟的掌力会合一起,齐向对方撞去。
  双方劈出的内力一触,立时卷起了一阵旋风,平原之上,枯草碎石堆积满地,吃那旋风卷起,满天飞舞,使人双目难睁。
  了凡大师生平久经大敌,沉恐黑白双魔借那弥目飞尘,欺近身侧,于是紧随着劈出左掌,掌力过处,如巨浪排空,无坚不摧,直向厉氏兄弟停身之处撞击过去。
  黑白双魔功些力虽然深厚,但他二人如何挡得住了凡大师,拼耗数十年苦练的真气,借双掌所发韵劈空掌力,第一掌虽被二人勉强接住,但已被震的血气翻涌,已经再无余力,来接挡对方第二次袭来的掌风了。
  黑白双魔但觉一股凌厉绝伦的潜力,挟着呼啸之声,排山倒海一般,直击过来,不禁心头大骇,正待闪身退避,忽感身后又是一股强力撞到,只得疾向旁侧一让。
  双魔惊讶之际,忽听一阵凄厉的长笑,一股极强的劈空劲力,已然接触一起,狂飙暴起,地上砂飞石走,三个怪装之人,业已现身加入战团。
  了凡大师硬接来人劈出的劲力之后,口宣“阿弥陀佛”!来人一击之意,无非暂要制止一场拼斗,各有私心,并未再次出手,了凡大师乘此机会,闪身纵出一丈。
  由于变生仓卒,了凡大师和黑白双魔,厉梧及厉桐,在来人现身之后,不禁心头一凛,各存下恐惧。
  只见所来三人,分品字形,卓立平原之上,夜色沉沉,景物显现一片黯黑。但众人都是内家高手,略一打量,已看清了来人。
  当中屹立着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一身麻布短衣,长仅及膝,身材高大,宛若半截巨塔,生的鹰鼻鹞眼,阔口掀唇,此人已有十余年未履中土,但是江湖之中,一旦发现插翅狮王,就要心胆俱寒,此人正是藏边第一魔头,飞天狮王雷声。
  在狮王雷声左侧,立着一个身着黄色袈裟的僧人,虎面阔口,面如涂朱,血红一片,两只凸出的凶睛,炯炯发光。
  这虎面魔僧法空,自二十年前在泰山绝峰,为抢夺“黑旗帖”,曾被武当双剑之一,山谷道人削去一指,铩羽之后,退隐星宿海,苦练“九阴魔功”,此次重履中原,实在不可等闲而视。
  右侧之人,生的猿臂鸢肩,身材出奇的瘦长,头却又圆又大,秃顶浓眉,一双阴毒的眼睛,两只招风耳朵,右耳被利器削去一块,青渗渗的一张脸,再褂一些红黑颜色和条纹,越显得丑怪可怖,右手持着一根乌光闪闪的长杖,此人正是震慑武林的黑道人物,血影厉魄东方庆。
  三人之中,那插翅狮王大开狮口,呵呵笑道:“'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老夫想不到当年纵横江湖,满手血腥的毒弥勒姬九州,如今勘破红尘,遁迹空门,与世无争了。适才所露的几手绝学,二位厉氏兄弟将阁下未免估价过低。但今夜之事,老夫等既入宝山,决不空手而回,六根清净之人,何苦将那本‘黑旗贴’视如性命哩?”
  飞天狮王雷声话音未了,那深居藏边,多年不履中土的虎面魔僧,一掀阔口,声如破钹地说道:“听我罗汉爷说:你还是趁早将那本‘名帖’交出,免得伤了名气。”
  了凡大师适才力斗双魔,中途又接了飞天狮王雷声,一记威势猛烈的劈空掌,他虽在出家之后,内功大进,但也感到内腑震动,真气大伤,他心忖:“今夜这些魔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虽不尽是站在同一阵线,对付自己,归根究底,仍在那本‘黑旗帖’上。”
  一幕幕悲惨的往事,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交给自己那本‘黑旗帖’的主人,虽然墓木已拱,但是武林中人,最讲究的是“一诺千金”。无论情势如何紧迫,亦不能违背初衷,将那本“名帖”,沦入魔掌。
  何况那本满纸血腥,恶名累累的“黑旗帖”,一旦再被任何一个魔头所得,此人必将借此广结羽党,称霸绿林,势必又要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二十年前的悲剧,又将重演于今日了!
  他脑中思潮起,感慨万千!在收藏“黑旗帖”的滇息,祓人探悉之后,这位高僧,早已下定悲天悯人的决心,以身殉帖了!
  了凡大师朗声宣了一声佛号,慨然说道:“今夜竟有如许高人,驾临敝寺,实使荒山野庙,蓬毕生辉!贫僧深知那本“黑旗帖”,对各位今后在武林中的地位,有举足轻重之势;然不能遵命献出者:一则受人之托不得不忠人之事,二则贫僧不愿此帖重现江湖,制造罪孽。贫僧言尽于此,诸位尚有何种教言么?”
  了凡大师慷慨阵词,明知今夜这骊山之下,就是自己埋骨之所,但仍抱着“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慈悲之心,婉转地向群魔解释,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替这双塔寺一带,消弭一场浩劫,实用心良苦。
  群魔之中,血影厉魄为人最是歹毒阴险,听罢,嘿嘿一声冷笑,只见灰影一闪,人已飘出一丈,一挥巨毒无比的左掌,一股阴寒的劲风,直向了凡大师胸前要穴袭去。
  了凡大师陡感身前一阵奇寒,他当所以善于用毒,扬名黑白两道,深知血影厉魄东方庆,除作了“喷血如箭”的绝技之外,所练“阴煞毒掌”,亦是歹毒无比,当下丹田聚气,左手轻轻一拂,内力一荡,甩出一股绵绵不绝的毒飙,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要知毒弥勒姬九州,尘缘虽了,昔年从一部“毒经”上得来的一身剧毒武功仍在,举手投足之间,都含有奇毒。
  两股毒飙起处,空气激荡,一股寒阴之气,波及十丈以外,迫的黑白双魔,飞天狮王雷声,及虎面魔僧法空,陡感凉气袭人,赶紧收敛心神,运功闭住周身要穴,以免毒气侵体。
  两人功力相等,交相遥接一掌之后,各被震退三步。
  此时突见了凡大师,身形如行云流水地一飘二丈,退入一排松林之内。
  群魔一时颇感意外,在一种利令智昏的情形之下,舍生忘死地向前纵去。
  “是时候了!转眼之间,就是一场凶狠厮杀,那和尚一定打不过这些魔头,咱们该跟去见机行事啦!”
  由于变生仓卒,韦兰说罢,一拉身边的柳奇,两人立刻展开身法,向那排松树奔去。
  当两人奔抵近前,跃入那排松树,隐闻一片叱喝之声传出。韦姑娘急道:“里面一定有人在动手抢那本‘黑旗帖’了,记住咱们出手时,由我抢那本名帖,你在旁边掩护我!”
  她说罢娇躯一折,纵入松林,柳奇随在她的身后而行。
  两人走入松林一看,原来在疏疏落落松树之后,竟是一座山洞,那叱喝之声,正是从这座山洞中传出。
  于是韦姑娘在前,柳奇在后,先后自洞口纵入。
  进入山之后,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好在两人所修习的,都是佛、道两家正宗心法,内功素养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因此,在一旦面临黑暗之前,却能够看清洞中的情景。
  洞中无数的钟乳,和阴湿的苔鲜,加之乱石成堆,如无过人的武功,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行走之间,两人已经看到了,为数约有十余人,已在杀成一团。但见人影飘飘,掌风虎虎,荡起了洞中的沙石灰尘,使人睁不开眼睛。
  韦兰暗中“呵”了一声,向柳奇说道:“眼前已成了两军对垒的局面,如果我判断不差的话,一定是武林中的正派人物,已先咱们一步,帮助那和尚,跟群魔动手,咱们正好在旁边看情形再出手。”
  柳奇脱口答道:“姑娘果然料事如神,但不知那本‘黑旗帖’,是否真在毒弥勒身上?否则,不但所来的正邪两派人物,要空费心机,连咱们也将徒劳无功。”
  韦姑娘黑暗中,美目流眄,看起来生像两颗晨星,清莹明亮,轻声说道:“依我推测,毒和尚一定煞费苦心,他为了免去双塔寺数百无辜僧侣的惨遭荼毒,一定另有奇计,好在眼前即将水落石出,且静静地看下去,我不和你多辩啦!”
  她说话之间,凝眸望去,只见众人已不按江湖规矩,卷入混战之中。
  韦姑娘星目如电,略一凝视,不由芳心一凛,涌起了亦忧亦喜不同的情绪。
  原来邪派人物,又添了两个武林煞星,一个正是在离魂堡中,地位仅次于千面神魔聂明的顶尖高手,此人名叫笑面阎罗岑坤,一身阴毒的武功,莫测高深!
  另一个书生装扮的中年人面目姣好,阴阳怪气,手中摇着一柄非金非玉的折扇,扇面上印着一朵血红的牡丹花,黑暗中红光倏隐倏现,这朵牡丹花,却可以使江湖中人触目心惊,亡魂丧胆!
  韦姑娘知道此人正是百毒派中的一名高手,人称牡丹郎君邓笠,一身诡异莫测的武功,在江湖中的身份甚高。
  总算还有使韦姑娘和柳奇快慰的事:原来武林名门正派中人,共来了五位。
  这五个人都代表着光明的一面,同时也代表着方今天下几大名门正派。
  这五人是:武当派一代名剑手,环枝剑客任云飞,河北八封门金刀铁拐言菊人,崆峒派的百步金针吕清,昆仑门中派出一位秀逸娟美,剑法已得真传的女弟子,湘江女侠艾以凤。
  最难得的是连醉吟先生,这位身如闲云野鹤,不属于武林任何门派的盖代奇人,亦已现身主持江湖正义了。
  他们来的目的,和韦姑娘相同,都是希望不让这本“黑旋帖”,落入这群魔头手中,再度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正邪两派人物,起初流为混战,渐渐地又各找对手,作殊死的拼斗起来。
  这当中,阴毒的血影厉魄东方庆,和藏边虎面魔僧法空,两人一向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暗中一声招呼,双战了凡大师。
  了凡大师,虽然身怀奇学,但在连战强敌之后,真力损耗太多,对方二人,又全是武林中的佼佼者,拼斗百招以后,额角之上,已渗出点点汗珠。
  虎面魔僧十八式“喇嘛降龙掌”,素以刚猛见长,此时实施一招“屠龙北海”,掌风如排空巨浪,直拍了凡大师“气海”要穴。
  了凡大师陡感一阵压力,迫的呼吸窒息,右腕一翻一格,施展擒拿手法,直扣对方拍出的肘间“曲池穴”。
  他这一记绝学,实是救命之招,十分诡异,迫的法空收招撤臂。不料此时那血影厉魄东方庆,双臂一张,“双鬼戏判”,乘隙抓来。
  这一记“双鬼戏判”,乃是东方庆生平绝学,一经施展,瞬时幻为十几只掌影,点堆、击锁、抢拍人身三十六处要穴,有鬼神难测之妙!
  此时了凡大师在久战之下,真力已经难以为继,眼前掌影如山,竟看不清对方如何发招。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号,响澈了深邃的山洞,怔住了正在拼斗的高手们。
  在此生死俄顷之间,了凡大师胸前僧袍,已被东方庆撕下一片,胁下也被他那满含剧毒的五指抓中,随着衣襟破裂之后,自怀中掉出一本红色小书来。
  虎面魔僧法空,和血影厉魄东言庆骤见之下,大喜过望,正待抢起那本使天下绿林黑白两道,梦寐以求的‘黑旗帖’。倏闻一声娇叱,一条纤细的人影一闪,一股连绵不绝的劲风起处,众人耳际又听到两声吼。
  指顾之间,只见法空和东方庆,两个身躯,猛烈地撞在一起。
  韦兰出手拯救了凡于千钧一发之间,她以道家借力使出的“五指神通”,先袭伤两人的内腑,使两人在惊痛之下,猛烈相撞,身负重伤,倒地不起。
  眼前情势,急转直下,怔住了在场正邪两派的高手。众人在异口同声惊叫之后,一眼看到掉在地上的那本“黑旗帖”,不由一阵狂喜,争先恐后地跃出,洞中立时一阵大乱!
  黑白双魔,因为距离最近,兄弟二人,舍死忘生地连纵带跳,抢起地上那本红色的小书。
  兄弟两人同时出手,伸出来的两只手,刚刚触到那本书上,立刻发出两声惨叫,同时仆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看的众人面目相觑,顾不得再出手抢书。
  黯黑阴森的山洞中,顿时呈现了死一般的沉寂。

  第四章 娇女死前献春心
  黑白双魔兄弟同时伸手去抢那本“黑旗帖”,不料触手之下,各发一声凄厉的号叫,双双栽倒在地。
  群豪顿时一阵混乱,纷纷趋前察看,只见双魔周身发黑,手足痉挛,已在嚎啕大哭之后,中毒死去。
  此时那虎面魔僧和东方庆,亦自地上挺身起来,面露惊怒之色,死盯韦姑娘。
  众人立刻明白了双魔的死因,不敢再去碰触掉落地上的,那本“黑旗帖”。
  要知了凡大师当年以毒弥勒之名,纵横黑白两道,实因早年他在一部“毒经”上面,学会了各种施毒方法,凡是经他设计过的一草一木之上,莫不沾含剧毒,使人触手沾肤之后,立刻注定了死亡的命运。
  后来他金盆洗手,遁迹空门,早将那本“毒经”付之一炬,且在佛前立下重誓,如果再要对人施毒,反誓之日,立遭天谴,或亲手解决自己的生命。
  自从事机不密,江湖上传出那本“黑旗帖”落在双塔寺中之后,他心中惶惶不可终日,为的是本寺无辜僧侣,却因他而集体遭殃。
  同时他更不愿此帖重现江湖,制造又一次的武林浩劫。于是他就甘心反誓,决计与敌偕亡,事先伪造一本假的“黑旗帖”,并且在上面涂满毒药,能使染指之人痛哭而死。
  双魔既死,无论正邪两派,莫不触目惊心,不敢上前一步,因此,山洞之中,人人自危,生像已临死亡的边缘!
  陡闻大喝一声,如同郁雷迸发,打破了洞中的寂静,接着只听声如破钹地叫道:“好个心狠手辣,鬼计多端的姬九州!胆敢伪造‘黑旗帖’,毒死厉氏兄弟,你且尝尝老夫烈火神掌的厉害!”
  声犹未了,狮王雷声振臂一甩,一股火辣辣的狂飙,向了凡大师当胸劈到。
  了凡大师久战之后,力竭声嘶,胁下“俞贤穴”上,又被喷火厉魄的毒掌所伤,内腑已受重伤,此刻不过仗着数十年苦修的内功,拼命苦撑,那能挡得了雷声含愤出手的“烈火魔掌”。眼看就要毫无抵抗地,被老魔毒掌震死。
  就在这生死不容一发之间,韦姑娘娇喝一声,娇躯前进两步,翩若惊鸿,移形换位,介入雷姬二人之间,纤掌微扬,一招“手挥五弦”,五丝柔绵锐风,迎着飞天狮王雷声劈出的掌风荡去。
  两股刚柔不同的掌风,一经接触,仿如山崩,狂风暴雨,威力惊人。
  韦姑娘“五指神通”,内力绵绵不绝,她如玉树临风,气闲神定,似已胜券在握。
  但飞天狮王雷声,陡感他的火热的掌劲,如投冰渊,而反震之力,视其所发之刚劲,而定强弱。忽听闷哼一声,只见那高大魁梧的身躯,被震的倒退七八步,脸色陡然大变。
  韦兰及时抢救了凡大师,两度施展武林罕见的“五指神'通”绝学,震住了为数不下十名的高手。
  不凡灾师身受重伤,凄然长叹一声,正色向众高手说道:“佛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今夜贫僧何幸,竟使诸位夤夜践临荒山,最使贫僧料想不到的,武当任大侠,及醉老前辈,竟来此主持正义,可叹我一时估计错误,作下了抱恨终身之事,百死莫赎其罪……”
  了凡大师欲言又止,真情激荡,热泪夺眶而出,使众高手如坠雾里。
  武当一代名剑客环枝剑客任云飞说道:“我等一时失机,使大师险遭不测,心殊不安!此时大师伤势如何?”
  韦兰和柳奇,在此时走近了凡大师身侧,韦姑娘问道:“大师此刻感觉伤势如何?此时此地,不宜过份激动,当着几位大侠的面,有话可以慢慢的说吧!”
  了凡大师长吁一口气,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感慨万千地接道:“姑娘两次出手施展绝学,解我之危,宏恩大德,贫僧无以报答,只有期诸来生了。”
  他说着从僧袍之中,取出一双簇新僧鞋,脸色凝重地递给韦兰,说道:“贫僧虽知姑娘亦将遭受同一命运,但仍愿在临死之前,将这只贫僧剃度时,受领的一双僧鞋,赠送姑娘,以示感激。”
  韦兰一时大感意外,不知他为什么要送这双鞋子?
  但她蕙质兰心,机知过人,立知了凡送自己这双僧鞋之中,一定含有深意,动念之下,急忙接过来藏在身上,谢道:“多谢大师厚赐,我一定好好珍藏。”
  了凡大师面现苦笑,说道:“'可惜造物弄人,像姑娘这种身怀绝学,菩萨心肠,仍不免于一场浩劫……”
  了凡大师连番说出令人丧气之言,听的众人心中狐疑不定,汗毛直立。
  韦兰正想追问,陡闻一声阴阳怪气的厉喝,牡丹郎君邓笠叫道:“老鬼一再故弄玄虚,再不坦白直说,我邓笠立刻送你归返西方极乐世界。”
  牡丹郎君邓笠城府甚深,生性多疑,他已略略猜出了了凡的言外之意,话声刚了,袍袖一拂,人如一片柔叶,飞纵而来。
  韦兰和柳奇正欲出手相阻,忽见了凡大师微一摆手,叹道:“邓笠!你和贫僧一样,生平积恶如山,死有余辜,现在死在眼前,还要妄动无名之火……”
  牡丹郎君邓笠闻言心头大骇,顾不得再出手施袭。
  此时忽闻洞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震耳欲聋。
  众人闻声,莫不大惊失色,纷纷向外纵去。
  了凡大师勉尽余力,大声说道:“各位不要妄费心机了,此时洞口已经落下无数巨石,塞满石灰沙土,大家的性命,还有片刻可活!”
  这话一经说出,仿佛晴天霹雳,众人纷纷回转身躯,直奔了凡大师而来。
  韦兰和柳奇在众人乱成一团时,终保持着镇定,一见众人直奔了凡大师,双双挡在他的身前,暗提真气,蓄势以待。
  此时了凡大师凄然说道:“这位姑娘和各位,再见!再见!贫僧为实践誓言,要抢先一步了……”声犹未了,他一场右掌,向自己天灵盖上击去。
  正当众人失魂落魄之际,变生仓卒,除了凡自己,谁也不能逆料。等到韦、柳两人转身之时,了凡大师已是脑浆迸裂,追随二魔于地下了。
  原来了凡大师,深知今夜群魔必将大举来犯,事先设下了两项绝计:其一是另制假名帖,毒死夺帖之人。最后一计,就是事先在山上架上万钧巨石,混和了石灰沙土,委托一个知心同门,当自己将众人诱入山洞后,预定好了时间,请那位同门,用斧头砍断事先特制拉扯木架的铁索,让万千巨石灰沙,在一瞬之间,封塞洞口。
  众人目睹了凡大师死状凄惨,正派人士如武当任云飞,及一代奇人醉吟先生,均不禁深受感动。
  群魔猛然又想起了自身的安危,不顾一切地向洞口奔去,韦兰等人,随各魔之后走去。
  等到众人奔临洞口一看,但见方圆不足一丈的洞口,已被巨石和石灰、沙土,密密阻塞封闭。
  飞天狮王雷声,怪如烈火,大骇之下,双掌一扬,吐气开声,运足十成功力,向洞口沙石袭去。
  除了引起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满眼灰沙之外,万斤巨石,却是纹风不动。
  牡丹郎君邓笠和笑面阎罗岑坤,继之各运十成功力,掌推足踢,亦是愚公移山,休想动得分毫。
  群魔不由感到一阵绝望,一个个亡魂皆冒,渐渐地洞中的空气稀薄起来,大家的呼吸,已在微感困难了。
  醉吟先生胸襟磊落,为人最是达观。目睹群魔一旦遭受死亡的威胁时,原形毕露,早失去了一派宗师的身份,可笑亦复可怜,于是喟然说道:“我看各位俱是在江湖上极有身份之人,岂不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句老生常谈?依老朽方才观察,这洞口积石万钧,灰土密密闭塞,诸位虽然武功高强,如想突破障碍,何异蜉蝣撼树,自不量力!难道各位在临死之前,还不该忏悔以往的罪孽?在临死之前,求个心安理得,及片刻的宁静么?”
  醉吟先生,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以游侠的身份伸张正义之外,平时以诗酒自娱,今夜面临死亡,仍能不失往昔风度。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大义凛然,使人敬仰极了!
  在武林中,类似飞天狮王雷声,牡丹郎群邓笠,和笑面阎罗岑坤等人,平日为恶江湖,徒逞一时匹夫之勇,此时此地,要他们从容就死,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笑面阎罗岑坤,此时脸带一片苦丧之色,骂道:“都是堡主不好,要派我来送死,谁稀罕那本破名帖!”
  牡丹郎君邓笠为人比较深沉,冷笑道:“岑兄,不必自怨自艾,如果咱们事先想到死鬼姬九州,事先设下毒计,谁还愿意要那本不祥之物呢?”
  在这群黑道人物之中,血影厉魄东方庆,平日虽然凶残成性,但是一旦面临死亡的威胁,却比别人更表现的恐怖,惶惶然地说道:“没想到今夜这小小山洞,就是咱们埋骨之所……”
  他说话之间,陡感呼吸困难起来,不自量力的运掌向洞口击去,一面挺胸顿足,似乎后悔莫及。
  正邪两派的江湖人物,各代表着光明和黑暗,不同的一面,但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一种求生的本能,却使他们各自泛起了许多不同而复杂的心里和表情,对于面对死亡而产生的恐怖之心,却又大略相同。
  死亡的阴影,正在无情地伸展着,此时洞中的空气,愈来愈稀薄了,众人的呼吸,也渐渐地感到困难起来
  他们都知道,可怕的丧钟,已经开始敲在各人的心扉之上。
  要知众人都是内家高手,运功换气,仅仅能够在平时,作短时间的运用,人类对于自然所发生的变化,却是毫无抵抗的余地。
  在这当儿,他们暂时不再有贪嗔之念,因为他们知道,当死亡来临的时候,生前的名利、荣辱,是再也保留不住的,因此他们也忘了抢夺“黑旗帖”那回事了。
  洞中弥漫着死亡之恐怖的气氛,只听唉声叹气,此起彼落。
  韦姑娘一直和柳奇紧紧地依偎在一块突出钟乳的一面,黑暗的阴影,遮住了那些高手的视线,事实上,此时此地,再也没有人会注意他们的行动了。
  韦姑娘幽幽长叹一声,似是隐着干言万语,她那双会说话的眸子,黑暗之中,像两颗闪烁的晨星,平静而又伤感地说道:“都是我害你陪着一死,露我真是后悔极了。虽然知道此行惊险重重,但是却作梦也没想到,今夜会活埋深洞,现在我觉得胸中堆积着千言万语,又似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一句话我想问你……”
  说着,她忽然螓首低垂,在她的玉面上,飞起两片红云,羞态可掬。
  柳奇此时的心情,沉重、焦虑……眼前又浮现出师叔身遭聋哑残疾之痛,缠绵床第。
  又想到恩师不明不白地撒手而逝,青城一派的悬案,今后有谁来加以探测追查,又想到那位四十九日传技、恩重如山的世外高人,此刻对他均成了沉重的负担……
  但是,往者已矣!一个人在死后,就会无知无觉的,一切现实尘寰的事只要在一瞬间,就会解脱了。
  人类都知道死是恐怖的,但是又有谁曾在死的领域中回来过哩,只不过感到那是恐怖无常而已。柳奇听韦姑娘欲言又止,脱口说道:“姑娘不要引咎自责,一个人在呱呱堕地之后,就注定了一步一步,接近死亡,因为生和死的分野,不过是一步之间隔,姑娘有何教言请说无妨。”
  韦兰凄然一笑,但是仍然很动人,很美,悻悻说道:“咱们萍水相逢,今夜又将同死此洞之中,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一些也不错,你……你……认为怎么样?如果咱们万一逃出了这一劫,你会不会喜欢我哩?”
  她羞红了双颊,又低下了头,一片似水的柔情,在一双大大的明眸里,表露无遗,直使柳奇心神飘荡,几乎不克自持!
  他和她在道上相逢,邂逅之初,就有了深刻的印象,觉得此女气宇高华,风姿绝代,且具深不可测的武功,一鞭之赐,反而引起他的好感,等到她两度相救之后,对于这位身世神秘的少女感激的成份,远远超过了对她的爱慕之心。
  男女间的礼教和世俗上的束缚,在死亡将要来临之前粉碎了,也解除了。
  柳奇充满着感情地说道:“我觉得姑娘,兰心蕙质,善良而又仁爱……只是此刻我也似乎胸中积语千万,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一时百感交集,思潮如翻江巨浪,起伏不定。
  “姑娘可记得古人有一首诗么?记得那首诗是:‘青青河边草,相逢恨不早,莫为浮萍聚,愿成比翼鸟。’此情此景,使人回首低吟不止。
  “在下拙于词令,既承你不弃,我柳奇愿以此诗相赠,也算略表死前一些心意了!”
  他这一番真挚而充满情感的言语,使韦兰深受感动,不禁热泪夺眶而下,她此刻再也顾不得世俗的礼法,娇躯一闪,偎入了柳奇强壮有力的臂弯中。
  柳奇忽感玉人吐气如兰,一股少女特有的醉人的芳馨,直袭口鼻,心神荡漾之下,玉人又在和自己耳鬓厮磨,她似是梦吃般地,呻吟道:“我真高兴!我真高兴!我能在临死之前,听到你的知心话,唉!……莫为浮萍聚,愿成比翼鸟……咱们现在不是如愿了吗!不能同生,却能共死!我此生再也没余憾了……咱们匆匆相识,我一点也不了解你的一切,只知道心目中喜欢你……”
  她说着,两行混合着悲喜的眼泪,犹如一串珍珠顺流而下,落在柳奇的衣襟上,一瞬间,他的胸前湿成一片。
  大丈夫虽然惜泪如金,但是此时此地,至情至性的,柳奇,再也抑压不住满腔的悲恸星目中滴落两点泪水,慨然说道:“就凭一句话,就胜过别人的万话千语了,不要再伤恼,愿咱们在临死时之前,来谈谈生平快慰之事,静静地死去,不比群魔乱舞,丑态毕露强么?”
  韦姑娘闻言,嫣然一笑遂从身上取出了凡大师所赠的千层僧鞋。这一对僧鞋,是用一根麻紧系在一起。
  她拉断了麻线,递一只与柳奇,自己将剩下的一只,藏在身边,强颜欢笑地说道:“了凡大师送我这双僧鞋,其中不知有什么含意,反正咱们快要活不成了,我也懒得用心去猜,现在咱们两人各取其一,权作殉葬之物,一双鞋子合而又分,本属不吉之兆,但是咱们今生今世,再也休想重见天日啦……但愿……但愿……”
  柳奇急声问道:“但愿怎样?”
  韦兰羞情不胜地,将整个的螓首,埋在对方的胸前,模模糊糊,凄凄切切地说道:“你不要骂我不知廉耻,但愿咱们来生,像这双僧鞋一样分而再合,天长地久永不离开。”
  她说着,说着,悲不自胜,伏在柳奇怀中,饮泣起来。
  柳奇此时心绪如麻,手足无措,望着依偎在怀中的丽人,一时再也想不出适当的语言来安慰她,只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也太短促了。
  然而,此刻他毕竟是安慰而满足的,因为人已在死前获得了一位不凡少女的芳心,短暂的相爱,一刹那抵得上千年万载,那是永恒的。
  幸福永远像一个无情的债主,他常常在借给人类短暂的幸福之后,要人付出高出千百倍不幸而痛苦的代价。
  事实上柳奇和韦姑娘两人,在人之将死其百也善的情形下一时神迷意乱,真情流露。男女间微妙而神奇的感情,在彼此之间,已发生了,“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境界,但是自古多情空余恨,一番突然而激动的感情,反而替以后的生命,带来无尽的痛苦,这当然不是当事人所能预测的。
  韦兰将隐藏在心灵深处的一点情爱,由于在尘世的时光无多,真情激荡之下,尽吐于一个匆匆邂逅,相伴的年轻男子面前之后,一时悲羞交集,不能自己。
  柳奇想要回答她情真意挚,感人肺腑的话,但是他不会这样作,只有紧紧地拥着她的娇躯,在相爱的抱之中,人间的话言,那是多余的了。
  时间无情地在深邃,漆黑的山洞中,如飞消逝,洞中空气,愈来愈稀薄了。
  饶是置身其内,心怀恐怖绝望的十余名正反两派的高手,尽管竭力运功抵御自然的迫害,也是枉然,胸前如重石紧压,呼吸渐渐困难,口干喉燥,于是他们知道,了凡所设的毒绝之计,设计周密,无人能逃脱一场死亡大劫。
  忽然群魔中有人哗然大闹,有的捶胸顿足,唉声叹气,似乎在此洞中,枉送性命,实不甘心!
  此时武当派名剑手,环枝剑客任云飞,斜倚石壁神色宁静肃穆,虽感呼吸困难,但他仗着数十年内功的素养,仍保持镇静的态度,看的醉吟先生,暗生敬佩之心。
  正派人物之中,昆仑门中来的女子弟,湘江女侠艾以凤,心力较差,一个女孩子,面临死亡,难免神态失常,扶在钟乳之上,娇躯摇摇欲堕。
  环枝剑客任云飞睹状叹道:“唉!老朽生平略知星相之术,今夜所求之人,除掉那些罪孽深重的老魔头外,咱们这几堆老骨头,一死实不足惜,像艾姑娘双十年华,正当奋发有为,乃因师命插足此洞,一同殉葬,真是造物弄人,天意忌才!”
  湘江女侠闻言,用颤抖的声音答道:“任老前辈!我不是贪生畏死,而是恨的天道无凭,善恶不分……”
  醉吟先生脱口接道:“话虽如此说,但是兰因絮果,却非欺人之谈,姑娘!你也不必难过,自古贤愚不肖,谁能逃此一劫?依老朽推测,此刻洞中空气,已经稀薄到了极点,如果我所料不差,咱们在人世,只有一刻好活了!“
  他的话不啻如铁锤般,重重地在众人心头猛击一下。大家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面无人色!
  就在这生死倾危的一瞬之间,众人的耳际,突然隐闻一阵金属撞物之声,继闻碰碰连响。
  群魔距离洞口最近的,飞天狮王雷声,闻声跃起一看,忽然狂喜地叫道:“洞口开了,洞口开了……”
  众人闻言,纷纷向洞口奔去,果然雷声所说不假,大家看到,一线的阳光,正从一方小孔中透射进来,随着送来一阵新鲜的空气,大家如鱼得水,精神陡长。
  大家绝处逢生,不禁大喜过望。飞天狮王雷声,和血影厉魄东方庆,正要运功向小孔劈去,牡丹郎君邓笠忙制止道:“二位不得鲁莽!这方小孔,正是救你我之人,苦心运用千年难得的宝刃,从洞口费力凿破巨石,正好容得一人出入,二位如果不信,一试便知。”
  飞天狮王当下检查小孔四周石块,已如齑粉,触手四散,果然不难挤身出洞。
  群魔争先恐后,相继远功窜出洞去。正派人士经过一阵礼让,才决定由环枝剑客任云飞先行出洞,以免群魔乘机袭击。
  任云飞出洞之后,见群魔正在数丈之前,议论纷纷,于是他立刻发话,招乎众人急速出洞。
  最后轮到柳奇和韦兰,怀着无比轻松愉快的心情,先后出洞。别人俱是空手败兴而归,他们在精神与物质,却都有了很大的收获,今后结伴行位江湖,自在意料之中。
  先是柳奇一定要韦兰先行出洞,韦兰拗不过他,香肩一晃,瞬即飘身洞外,所用的身法轻灵妙曼,确是与众不同,看在柳奇眼中,十分高兴,他忖道:“今后有她在旁相助,相信对追寻残害师叔的元凶,一定大有帮助。此女机智过人,武功莫测,只要自己办完了两件大事,就和她归隐深山,结成神仙似的眷属。”
  他怔思之间,忽见韦兰如花的娇面凑近洞口,招呼自己说道:“洞外群魔正在议论纷纷,极有可能怀疑了凡大师死前送我的那双僧鞋。你一出洞就向西方奔去,我乘机另走一个方向,以便分散群魔的力量,然后咱们约好今夜初更,仍在城北放鹤亭相见,不见不散。'
  柳奇闻言,不敢怠慢,猛提真气,如飞掠出。
  当他出洞之际,忽地砰的一声,飞来一颗石子,他侧身让过,正待跃身上崖察看,是何人暗算,猛见韦兰已如一缕轻烟向东掠去,他也不敢怠慢,连忙展开轻功身法,向她指定的方面疾奔,来不及与环枝剑客等人,再打招呼。
  此时群魔一阵大乱,果然向韦兰方面追踪而去。他深信韦兰一身惊人的武功,足够应付群魔的追击,也就不再为她顾虑了。
  柳奇在崎岖的山道,如飞奔驰,不久天色大亮,他也放缓了脚程。
  他虽然一夜未睡,精神奕奕,毫无倦容对于那个人人恐怖的古洞,他却有些依恋,回味无穷!
  他一时心情兴奋,陡然长啸一声,山鸣谷应。正待转过山峰道奔山下,忽由石后掠出一人,带着声声冷笑。柳奇身形一顿.,连连倒退数步。
  只见一个身着粉红襦衣的中年书生,手摇摺扇,扇面上绘着一朵鲜红牡丹,不男不女的装扮,使人刺眼生厌。
  柳奇心中忖道:“此人乃是那百毒派高手牡丹郎君邓笠,据闻武功诡异,心胸狠毒,一同被困洞中,此时竟先自己一步,在此拦截,断然不怀好意。他的轻功,既然不在自己之下,手中摺扇,定有独到的功夫,我必须先发制人,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忖思之间,忽听唰的一声,邓笠摺扇一抖,阴恻恻地说道:“在下百毒门邓笠,有话问你:了凡秃驴,临死之前交给那丫头一双僧鞋,是否在你身边?如果在你身边,交出来,我不难为你。”
  柳奇剑眉一立喝道:“不错,那位姑娘已将了凡相赠僧鞋,托我保管,别人之物,姓柳的不能自作主张……”
  话声未完,牡丹郎君一声冷哼道:“你找死!”
  内力直透摺扇,闪电般地,直点柳奇“玄机穴”。
  柳奇移位换形,掠开寻丈,仓郎一声,寒星宝剑出鞘,一阵嗡嗡然龙吟。一招“雷劈九天'',舞起一片剑幕,剑至中途变招“涌泉飞瀑'',用了七成功力,向对方摺扇剁去。
  但闻锵然一声金铁大震,牡丹郎群手中摺扇,扇骨劈断两根,几乎被震脱手飞去。
  邓笠不禁大骇!立觉手腕酸麻,轻敌之心,顿时变为怯敌。
  他那里料到,这个不起眼的少年,内力如此深厚!
  柳奇一剑得手,立时一抖右腕,施出“星云剑法”三十二式,长剑挥舞,招招神秘莫测。
  牡丹郎君,震于对方这套精奥绝伦的剑法,一着失机,只有招架,而无反手之力,他生来城府甚深,狡诈百出,眉头一皱,决定不以力敌。
  于是他使用“五鬼迷魂步法”,向左横掠一丈,用手中摺扇,指着柳奇说道:“朋友果然身怀学,恕我眼拙!此刻我另有要事,不能奉陪,你我后会有期。”
  说罢红衣一闪,已隐没于乱石之间。
  柳奇心知此人并非武功不敌,而是另有诡计,百毒门羽党密布关卡,今天得罪了牡丹郎君,无意中已与百毒门结怨,前途真是遍地荆棘!
  他一心惦念着韦兰的安危,不知她能不能摆脱群魔的追踪,忧虑而不安地期待今夜的约会如信而行,到了一个市镇,随意进了一点饮食后,眼巴巴地盼望太阳西下,好赴韦兰放鹤亭之约。
  好不容易挨到近更时分,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只见乱石嵯峨,寒风萧飒,放鹤亭已巍然在望了。
  此时一钩蒙蒙的冷月,斜挂天际,几点寒星,点缀着灰暗的苍穹。放鹤亭年久失修,满目荒凉,绝似美人迟暮。他心中正自疑诧,韦姑娘何以选择这个地方,和他见面。
  游目四顾,放鹤亭石栏杆前,果然亭亭玉立着一个窈窕的人影,他心中大喜,毫不迟疑地直向导中冲去,一面大声叫道:“韦姑娘!你果然来了!”
  他奔至亭前,心中正自奇怪:韦姑娘为何一声不响?陡闻一阵阴森森的冷笑,接着叱道:“什么韦姑娘,李姑娘?”
  声犹未了,柳奇陡感身前拂来一缕缕的劲气,大惊之下,凝神一看,只见石栏前立着一个净容绝美的中年道姑,脸上一片玄冰,身着白色道袍,背插长剑,手持玉色拂尘,根根如箭正在微抖,一股劲风疾射而至。
  突然而离奇的变化,直使柳奇惊得目瞪口呆,僵立当场。
  但柳奇临危不乱,本能地双掌蓄势,暗运真力,缓缓地推出,掌风触及拂尘劲气,只听“砰”地一声,双方各自震退四五步……
  一阵激气成流的潜风,卷起了放鹤亭园地上的宿草和沙石,风飒飒,落叶乱飘,月光下,仿佛飞起了数不清鬼魅的魔影。
  柳奇和那风姿绰约的中年道姑,在一拚内力之后,各自退后五步,虽然不过是举手投足,闪电奔雷似的一瞬间,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惊“咦”了一声,一时竟都举足不前。
  倏见中年道姑,一张俏中带煞的美脸,仿佛浮现了一片和曦的阳光,驱去了密布的严霜,格格一笑,说道:“小伙子,果然有些门道,我正奇怪兰丫头平时眼高于顶,对男人更是冷若冰霜,如今忽然情有独钟起来,凡心大动,原来……原来你是这样的一表人才呀!”
  她说到这儿,玉容忽的一红。事实上,她一生在感情上,受到过难于忘怀的打击,在情场失意之余,变成了一位心狠手辣的女魔头,只身在江湖上闯荡,落得了两手血腥,杀人不眨眼的恶名,私底下却依然保持着,冰清玉洁的处女之身。
  中年道姑自从情变后,就一直憎恨天下所有的男人,忽然今夜在看到柳奇之时,那静如止水的心湖,如像投下了一粒石子,激起了片片的涟漪,心神陡然的一荡!
  柳奇闻言如堕五里雾中,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约自己初更在亭上相会的韦兰,忽然换了一个美貌的中年道姑,这种意外而又突然的转变,使得这位机智的年轻人,百思不得其解,内心中满泛着焦虑、奇诧,和惊悸的感觉。
  他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适才这美貌道姑,自拂尘中,发出一股惊人的内力,显示出了不同凡响的武功,一定是大有来历之人。
  但是天到这般时候,韦兰为什么还不来哩?是不是她已经遭了群魔毒手?抑或是被这个道姑暗算了?要不然道姑怎会知道,自己和韦姑娘,约好了在放鹤亭相会哩?
  阵阵疑云,困惑着这机智的年青人。锐利的眼神,一瞥亭前俏立的美貌道姑说道:“这位仙姑是那一门派高人?恕在下眼拙,不知芳驾和韦姑娘有什么渊源?找我姓柳的,有何教言?”
  那中年美貌道姑,格格一阵娇笑,一张吹弹得破的俏脸儿,一瞬间如春花怒放,美的使人喘不过气来。
  但那笑声中,又似乎隐伏着难以测度的险诈,因为许多武功高强的江湖人物,都在她这阵放肆的笑声后,送掉了性命。
  她的笑声未了,娇脸然一变就像是布上了一层惨雾愁云。冷笑道:“你不是要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先看看我这只手臂?”
  她在说话的时候,从寞大的左袖中,伸出一只欺霜赛雪,宛如羊脂白玉一般的手臂,在柳奇的眼前晃了一晃。
  柳奇不知她的用意何在?正在疑诧的当儿,突闻对方鼻中冷哼了一声,那只晶莹玉臂陡然变了黑色,看上去就跟一段黑炭一般。
  “知道我是谁了么?小伙子!”
  道姑说罢,一对黑得发亮的眼睛,立刻射出了两道恶毒的光芒,同时他把那只黑得怕人的手臂,藏入了袍袖之中。
  柳奇惊见那只白玉似的手臂,一瞬间变的乌黑怕人,不由自心底直冒凉气。突然想起了武林中,有一个使人闻名丧胆的女魔头。
  “她莫非就是那心狠手辣的黑手仙子凌丽君?”
  他惊的期期艾艾说道:“你……你就是那黑手仙子凌丽君?”
  黑手仙子格格一笑,顿时又换了一付脸色,说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事情就好办啦!我问你:兰丫头所得那双僧鞋,有没有在你身边?不许欺瞒我!如果在你身边,赶紧拿出来,我不为难你。”
  她一面说着话,已在款移莲步,轻摆柳腰,俏生生地向柳奇走来。
  眼前的突变,使柳奇很快地恢复镇定,他想到了韦兰的安危,可能系属在黑手仙子凌丽君的身上,心想:“我何不诱她说出和韦姑娘的关系,然后再相机行事,据闻此女一身诡异的武功,高不可测,是不是她的敌手,实在毫无把握,事到如今,只有勉为其难了!”
  柳奇想罢,笑吟吟地,从怀中取出一只落了单的僧鞋,迎面扬了一扬,又从新藏起来,说道:“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芳驾竟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黑手仙子,以芳驾的情面,来要这对僧鞋,在下理当奉上,但此鞋乃是那位韦姑娘的东西,芳驾和她有渊源么?如果有极深的关系,何不将韦姑娘请来!况且在下身边,有的仅是一只,另一只还在韦姑娘身边哩。”
  黑手仙子闻说了凡的僧鞋,只有一只在这少年的身边,自己先时在双塔寺古洞洞口,明明听见韦丫头要于今夜初更,来放鹤亭和这姓柳的会面,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哩?若果姓柳的说的是真话,只怕要一只僧鞋,不能达到目的。
  想来想去,难住了这机诈百出的女魔头,怔立了片刻,才冷笑着对柳奇说:“你既然一再问我,和那丫头有什么关系,那我就告诉你,我就是韦丫头的师姐!“
  柳奇骤然听说,韦兰和这黑手仙子竟是师姐妹,不由泛起一阵惊讶之感。
  他虽然在几年之间,获得了旷古的奇遇,也遭遇过不少风险,但他毕竟是太年轻了,不知道方今武林中,有一个单传女子的庙廊派,这一派的武功,自成一家,冠绝武林!
  黑手仙子凌丽君和韦兰,都是庙廊派的传人。她们的师傅,却是一位从来不履江湖的女奇人,有关庙廊派的许许多多诡异的传说,更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所能知悉万一的。
  江湖上的人物,仅仅知道,凡是庙廊派出来的人,都是身怀绝学,惹不得的女子。
  柳奇一阵沉吟,一时犹疑不决,不能决定下一步棋如何走法。两人说话之间,天际一钩残月,冷冷地时隐时现,看看这时已到了二更时分,兀自不见韦兰到来。
  两人都怀着同样的心思,希望等韦兰来,再作计议,但是眼看二更已到,心中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黑手仙子凌丽君,一生久经大敌,杀人从来不眨眼的。今夜却有些儿反常,连她自己都奇怪,为什么忽然有那么大的耐性和这个年轻人干耗。
  倏见她柳眉一挑,冷冷的说道:“既然那丫头不来,不管怎样,你把那只僧鞋交出来,我破例放你一条生路!”
  柳奇正在忐忑不定之际,韦兰的安危,扰乱了他的神智,一见黑手仙子凌丽君声色俱厉,不由顿生愠怒,说道:“我早对你说过了,僧鞋并不是我的东西,韦姑娘既然是你师妹,何不找她去要?在下等人不到,还有自己的事要办,恕不奉陪了!”
  他说罢作出转身要走的样子,不由引的黑手仙子勃然大怒,她在不发怒的时候,千娇百媚,一旦泛生杀机,那一付俏中带煞的脸色,令人望而生畏。
  黑手仙子嗔怒说道:“你不要痴心妄想,要想从我手下逃生,那是千难万难!”
  她说罢玉腕一振,千条锐气,像利箭一般地直向柳奇袭来,锐不可当。柳奇慌忙斜斜的纵出数步,以避其锋。
  柳奇明知今夜不用武力,再难退身了,当下不再退让,右手一探,长剑出鞘,潜运功力,贯注剑身,当胸划出一圈银虹。
  他喝了一声:“别人怕你黑手仙子,姓柳的却不畏惧你知那点点恶名,接招吧!”
  说罢突然振腕一招“杏花春雨”,满天流动剑光,直罩过去。
  这一招乃是“星云剑法”三十二式中,三大绝学之一,威势非同小可,黑手仙子凌丽君心头一震,暗忖道:“好小子!果真有点门道。”
  外貌仍然镇静如常,鼻中冷哼了一声,暗中一提真气,
  腿不曲膝,肩不幌动,人却倏然疾退五尺,脱离开那满天流罩而下的剑光。
  柳奇看对方让避剑势的身法,奇奥绝伦,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心中亦是不禁暗中佩服,微微一怔,才欺身追袭,第二招“涌泉飞瀑”人剑一齐冲去。
  凌丽君阴森森的一笑,说道:“好精妙的剑法!”
  说罢立刻还以颜色,只见灰影一晃,手中拂尘挟千丝锐气,向柳奇攻去!
  柳奇心神一震,顿时觉得身前和身后,都是拂尘的影子,黑手仙子凌丽君这一招“千头万绪”,乃是向敌人周身百骸进攻,虽是一招,其实是千变万化,玄奥莫测,在一招之中包含了千招万招,竟在同时点他全身三十六处大穴。
  原来凌丽君适才见他出手攻出两招,剑法精奇,实非庸手,若要在数招之内伤他,实在不容易。是以一上手就使出她生平最得意的招数来。
  柳奇忽见这怪异无比的招数,心头一惊,黑手仙子凌丽君这一招,其实是无可抵挡之招,闪得左边,右边穴道被点,避得前面,后面的穴道就要受伤。
  他在情急之下,倏的身形翻抖,运出那位奇人所传授的武功,全身的穴道,倒逆而行,只觉三十六处穴道上同时微微一麻,但却毫无损伤。
  他那悬空倒转的势子,不能持久,随即借势身形急转,双腿同时踢出,直点凌丽君的“商曲”“悬钟''二处穴道。
  黑手仙子凌丽君见明明点中他的穴道,不料对方仍能还手,心中大奇,跟着又是一招“千头万绪”,千丝锐气又向柳奇周身七十二处偏门穴道点去。
  柳奇左腕一甩,中途变为一指戮向她的右膝变“委中穴”。凌丽群更感惊讶,急忙避开。
  跟着第三招疾攻而出。这一招她不再点穴,而是专门打眼睛,咽喉,小腹,人身上柔软之处。实在十分无赖。
  但她在练这种毒招之时,作梦也想不到,世间竟有人在动武时,突然倒转身子,使全身经脉逆转。她在匆忙中发招,原是依照平时练得精熟的部位去攻击敌手的,这样一来,部位完全背道而驰,攻眼睛的忽然打中了脚背,点咽喉的又打中了小腿,张望小腹的却打了大腿。
  攻击的乃是人身虚柔部位,没想遇到的全是坚实所在,连一点效用都没有。
  黑手仙子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她一生久经大敌,经过无数的风险,武功胜过她的人也很多,却是没有遇到过会这种不可思议的武功之人。
  凌丽君正在惊呆之时,柳奇突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她拂尘的尘尾,运力一甩,一股刚猛无比的力道,使得黑手仙子手中一震,竟被他将拂尘夺了过去。
  由于变生不测,黑手仙子不由自主地“啊”的一声,惊叫出来。凌丽君虽然惊讶,但她乃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秀眉一挑,暗中提聚真气,左边连臂带手,立时呈现乌黑之色,翻腕轻飘飘一拍,竟施出江湖中闻名丧胆的“黑煞神手”,直扑柳奇。
  须知她所练的独门武功“黑煞神手”,集方今武林阴毒之大成,只要掌上的黑气,一沾到敌人的身上,任你多高的功夫,也要注定死亡的命运。
  黑手仙子虽以阴毒的“黑煞神手''震慑武林,但她从不轻用,但今遭遇了生平罕见的强敌,连自己的拂尘也被他夺了过去,再不施展煞手,如果败在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下,自己一世的英名,岂不付诸东流而去!
  柳奇虽已夺得对方的拂尘,仍然不敢稍存轻敌之心,正在预备出手攻击之际,陡然发觉凌丽君左手已变为黑色。不由自内心中冒上一阵凉气,情急之下,对方在一声冷笑之下,左掌已经飘飘拍出。
  她这天下驰名的“黑煞神手”,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威力,一经施出之后,左掌除了能激气成流,波及周围数丈之外,并且具有一种绵绵不断的吸力,使人无法及时脱出掌力所及的范围之内。
  要换在平时,柳奇本可以轻易地一跃躲过,不和这种阴毒的掌风正面接触,但是此刻,却容不得他打那种主意,只感一股荡气成流的潜风,向身前身后,四面八方涌卷而来。
  由于变生仓卒,只有丹田聚气,运功护体的份儿了,柳奇陡感全身一凉,不知不觉中,已遭对方阴寒比的潜风波及。
  柳奇心头一凛,双足挺地,吐气开声,长剑当胸一荡,立如满洒了一天的银雨,“星云三十二式”中,一记“寒星万点”,直向凌丽君罩去。
  他这“星云三十二式”,乃是冠绝武林的一大奇学,此刻他虽然已被对方“黑煞神手”,所发出的毒气侵入内体,但是一种潜在的勇气,使他本能的热血沸腾,全力施为,出手反攻。
  黑手仙子凌丽君,虽然毒手已逞,对这招冠绝天下的剑法,不敢等闲而视,柳腰一折,口中阴笑未住,人已欺近柳奇的身侧,右手翻腕撤出长剑,嗡嗡的一阵龙吟过后,右手长剑斜出,逼住了柳奇的长剑,一只乌黑发光的左手,硬向对方右腕上扣去。
  柳奇周身的寒气未消,凌丽君诡异的剑势又到,情急之下,左腕一甩,一股刚猛的内力,直拂而去,和对方黑手上劈出的黑气,交互一接,由于双方用势过于猛急,被那撞在一起的气流,震的各退三步。
  柳奇陡感左手一阵发寒,忙不迭地运功护住周身要穴,正想挥剑出招,突见眼前灰影一闪。
  定神一看,原来凌丽君已柳腰轻折,斜斜地纵出一丈以外。
  黑手仙子格格一笑,说道:“当初我练‘黑煞神手’的时候,曾经在神前立过重誓,谁要是能接得住我的黑煞神手,我照例放他一条生路,兰丫头既然不来了,我可没有那么多的功夫和你纠缠不清,咱们后会有期!”
  娇嫩的声音过后,只见人影一闪,放鹤亭上,已失去了凌丽君的踪迹,那份超绝的轻功,实在是世间少有。看的柳奇楞楞地立在原处,再也没有追赶的勇气了。
  满目荒凉的放鹤亭,在一阵暴风雨般地变化后,又恢复原有的岑寂。园地上的宿草和乱石,经过两人拚斗之后,被荡飞的乱成一片。
  柳奇以充沛的内力,及时逼出了侵入外肤的毒气。望穿秋水,不见玉人来临,不觉忧心似焚,想来想去,不能决定去留,只是不停地在废园中徘徊着。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个意念,好奇地取出那只落了单的僧鞋来。
  此时天际浮云,被夜风吹散,一色冷月,发出朦胧的青光,柳奇仔细地察看这只簇拳的僧鞋,觉得它和普通的鞋儿毫无两样,不由自忖道:“想来那了凡大师,总不至于把那本‘黑旗帖’藏在这只僧鞋中吧。就算是他将什么秘密的事物,藏入僧鞋,那么另外一只,又有什么用哩?”
  自忖了一阵,忽然生出一个主意,匆匆从囊中取出一柄锋利的匕首来,先用刀锋将鞋面割下来,这双僧鞋乃是用极结实的青布所制,一针一线缝的毫不马虎。
  他费了不少功夫,将鞋面一层一层的剥下来,结果是一无所获,心底不由一阵失望!
  现在,所剩的只是一只鞋底了。这只鞋底千针万针密密缝钉,和别的鞋底,也是一样的,毫无区别,柳奇不由开始咀咒起来,骂道:“哼!这么一双破鞋,居然会引起那么多人觊觎,那了凡大师,也真有点怪癖,竟想起来把它作赠品,送给韦兰,差一点成了她和自己的殉葬之物哩!”
  细细的看了片刻,最后果然给他看出一些破绽来:原来这只鞋底,虽然缝的还算工整,但是鞋底当中,有一块所露的空特别大,因为在这一小片布上,没有针线的痕迹!
  柳奇既然心生怀疑之念,于是就用手中的刀锋,细细地将所疑的麻线,一根根的割断,一直割到那片空隙中,掉出一卷布来!
  他不由一阵喜悦,将那小布卷儿,摊开来一看,只见那块白布止这,写道:“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柳奇借月色细细阅读,始终想不出了凡大师,为什么要在鞋底中,藏着这两句诗。
  但他到底是聪明绝顶之人,反覆地一阵思考,若有所悟。
  地忖道:“莫非那本被天下黑白两道,视为性命的‘黑旗帖’,落在铜雀台附近?”
  他在久等不见韦兰的芳踪后,焦急万分,但是天涯茫茫,自己的师门悬案,和师叔的聋哑残疾,两副重提压在自己的肩上,已经是终日惶然了。
  如今又添上儿女私情,感情上的负担,无形中又增加一层,于是眼前自己要走的,也只有先到铜雀台一带去相机行事了。
  柳奇一有决断,当夜就离开放鹤亭,直奔邺城铜雀台的方向而去。
  这一日傍晚,柳奇抵临一片旷野,暮色苍茫中,原野罩上了一片肃杀的意味。连日来,旅途的劳乏,加上重重的心事,使他感到有些累乏。
  此时正是初冬时分,密林中的树林,早已在西风中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柳奇正想在枯树下盘坐调息,陡然远处天边,传来阵阵噪杂的鸟鸣之声,打破了周遭的沉静。
  这原是极平常的现象,天到薄暮,红日落山的时候,宿鸟自然要结伴归林的。起初,他并不在意,不料那鸟叫之声,越来越近,而且那叫的声音,听来十分刺耳,就像夜枭在齐声啼叫一样。
  柳奇不由自主地抬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密林一带半空中,一群怪鸟密涌而来,奇怪的是:鸟儿在空中上下盘旋飞舞,久久不去。
  同时,这一群状如夜枭的怪鸟,吱吱刮刮的啼叫声,听来如同鬼哭一般,凄厉骇人之至!
  他正在心情有烦乱之际,遇到这种令人心寒的鸟鸣之声,陡然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心中顿生愠怒,顺手抓起一把碎石来,一扬手,向群鸟袭去。
  柳奇此时的内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说是能够“飞花摘叶”伤人,也不为过,果然石子飞处,一连击落了几个怪鸟。
  其余的怪鸟,在受惊之后,又发出了刺耳的哀鸣,却兀自在空中盘旋不去!这种反常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怀疑,于是也运功调息,拍拍身上的泥土,向那群怪鸟飞翔地方走去。
  “这个地方真够得上险峻,荒凉的!”柳奇边走边忖道。
  顺着那怪鸟飞鸣之处,转过了一重山谷,眼前的地势,突然一变!
  原来对崖尚是一片好地方,虽然草木尽凋于风霜之下,但是从外貌看来,山势并不十分险恶。一到了这片地方,情形可就不同了。
  因为这一带,非但山容丑恶。遍地寸草不生,而且石质也是一片粗矿,宛如利齿密布。一片乱石森森地排列着,真是一片不毛之地。
  他不由泛起几丝恐怖的感觉。自己虽然有着一身武功,但是一当面临这种凄怖肃杀的绝地,也不禁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眨眼间,已来到了那群怪鸟哀鸣之处。此时已渐渐的夜慕低垂,抬头一看,那群怪鸟密密的盘聚在一起,就仿佛一面巨伞,遮住了半天,使这芒山更显的黯黑凄凉了。
  柳奇走到一堆乱石的前面,停足不走。流目望去,只见这座山谷,形成了一片牛山濯濯的盆地,除了让人看了心生厌恶之感外,别无异状!不由喑暗诅咒道:“这群鬼鸟,真是大惊小怪!这儿又没有死人,一个劲儿的鬼叫作甚?”
  看看天已渐黑,正想掉头而去,耳际忽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诅骂……那似乎是一声“讨厌”!低得使人听不见,但又像是在你耳边细语。
  要换在一个江湖庸手,一定会忽略过去。但柳奇却是武术行家,一经察觉,立刻知道这说话的人,内功实在深不可测。
  他正在疑云阵阵之际,突见山谷上闪出一条人影,轻飘飘地一跃而至。柳奇陡然一惊,连忙频息静气,凝目细细观察来人。
  谷中虽是黯黑一片,但他这时的内力,随着精进的内功,已有黑夜视物之能,定神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中年人,脚步匆匆地向一堆乱石走来,夜色中,显的瘦骨嶙峋,但是个儿却是极高,背上斜背长剑,临近乱石时,忽然仰头一瞥半空中盘飞不去的怪鸟,倏的双目异光一现,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来,向半空中一弹一拂,一阵破空的气流起处,已有两只怪鸟,被掌风击毙,忽喇一声,从空中直堕而下。
  此人不屑地冷哼一声,自言自语地说:“杀不尽的扁毛畜生!”
  说罢低头一阵搜寻,似乎在我一件遗失的东西,找了半天竟是无所发现,最后才垂头丧气的向来路转身,只见黑影—晃,隐没于山谷之中。
  柳奇看的心头一凛,单从此人击毙怪鸟时,所用的“阴爪神通”,已足以惊世骇俗了,不知他在这山谷中作下了什么事,适才一定是中途想起丢了东西,才重回谷中来找寻失物的。
  又等了片刻,谷中越来越黑了,是一个无星无月的黑夜,柳奇想想那瘦长的怪人,大约是走远了,于是施施然地向前走去。
  此时天际倏飞下数只怪鸟,绕着谷中一阵哀鸣。使人看了讨厌!
  柳奇在谷中转了一阵,毫无所见,空自紧张了一阵,连自己也有点好笑,正想掉头而去,不料这时那几只怪鸟,忽地停在一堆乱石上,哀鸣阵阵,久久不停。
  他不禁又生惊疑之心,信步向那堆乱石走去,一面运掌劈出一股劲风,顿时震飞了两只,那堆像小丘的乱石,忽然哗刺一声,被他发出的掌风,震塌了一大片。
  突然,柳奇听到了一阵极共微弱的呻吟,继见石子起了微微的滚动!
  由于变生仓卒,柳奇直觉地一惊,纵身过去,运掌一劈,怪鸟仍在近处低飞哀鸣,似乎在对什么事物,发生了依恋之情,显然这些扁毛畜类,已然通灵了。
  不料怪事接踵而至,乱石倾塌之后,其中霍然露出一双人脚来,铁一般的事实,明明方才那群怪的哀鸣不去,以及那瘦长怪人,匆匆地去而复返的真象!
  一种青年人所具有的正义感,使他想到了那声微弱的呻吟,于是救危之心,油然而生!
  这一回他运起双掌推推积石,终于看到了一个,口鼻流人血,奄奄一息,濒临于死亡边缘的人。
  他在兴起一阵惊骇后,立刻恢复了原有的镇静,用手在这人心口一按,发觉他心口尚在微微跳动,心知此人必是在身受重伤之后,被人以乱石堆身,想施行生埋活人的惨剧。如不是自己在此人生死一息之际发觉,再有几盏茶的功夫,就要窒息而死了。
  柳奇测出此人尚能呼吸,当下将他从乱石堆中抱出来,放在平地之上,谷中的光线虽黯,但他仍然看清了此人的面貌。
  只见他面色青黑,似乎内腑已经受伤,只是在垂危之际,仍使人觉其仪表不俗,看年龄约在三十上下。
  他当下凝神定虑,调元运气,将一点三昧真火迫至掌心,徐徐伸掌出去,覆按在此人前脑间的“神庭穴”上。此穴乃属人身督脉第一要穴,譬如总枢纽一样。
  片刻功夫,柳奇头面冒出蒙蒙汗气,显然正以本身修为真气,帮这垂死之人,打通周身奇经八脉,先替他畅通阻塞在穴道中的血脉。
  忽见此人一阵颤动,嘴唇微微发抖,顺口又流出一滩黑血,人仍然停留在昏迷状态之中。看的柳奇暗暗焦急,忖道:“看来此人似已中毒甚深,使人感到辣手!”
  想罢扯破他的衣襟一看,不由一阵心惊肉跳,只见此人胸前赫然呈现着,一面殷红的血手印!柳奇忽然想起恩师玄真子,在世之日,曾对门下弟子,谈及方今武林的一些诡谪之事。
  玄真子一再提到血手人魔令狐龙,杀人行事令人胆寒的恶迹。血手人魔在行事之先,必震慑江湖黑白两道的血手印,作为招魂幡!
  血手一现,被他追踪之人的名字,已经登在阎罗的生死薄上!近十年来,再也不见他的魔迹,不知此人怎么会和令狐龙结怨,这胸前的血手印,不就是血手人魔的独门武功么?”
  依此看来,先前在去而复返的瘦长怪人,一定是令狐龙无疑了。
  柳奇想的心底发悸,眼下此人身受毒伤,奄奄一息,自己已耗去不少元气,仍不见效,不由暗暗着急起来。
  他忽然想起,待自己恩重如山的那位奇人,临别之时,曾经赠给自己三粒“续命灵丹”,何不敢出来一试。想罢从贴身处,取出一粒灵丹,挠开此人的牙关,将一粒丹药,塞进他的口中。        “
  果然隔了不久,只听此人口发一阵,痛苦而模糊的呻吟,头脸之上,隐隐眉浮青黑之气,一股刺鼻的腥臭,不住地传出,渐渐地,只见他双目微微睁开,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此人开眼一看,此时谷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此时因身受重伤,性命垂危,虽然仗着一粒“续命灵丹”,起死回生之功,已从死亡的边缘中回头,但因内力大大受损,只能依稀地看出,救自己的是一个修长健伟,面部轮廊秀逸的青年。
  柳奇一见已经死中复生,内心十分高兴,朗声说道:“阁下现时虽已脱离险境,却切忌劳神,请试行运功,在下再助你恢复体力!”
  此人似在感激地点点头,柳奇一伸右掌,按在他的'命门穴”上,二度拚耗本身元气,助他行功。

  第五章 救恶人倩女离魂
  大约过了一盏热茶的功夫,此人仗着本身内功基础深厚,加上柳奇惊人而充沛的内力,交互为用,只感一阵血脉流畅,已是无甚大碍了。
  沉寂中,突闻头一阵刺耳的哀鸣,一群巨大的怪鸟,像无数魔影似地,猛扑而下!
  吱吱的哀鸣之后,一群怪鸟自半空中振翼而下,这种异种怪鸟,冲力极大,竟向柳奇扑来。
  柳奇陡然一惊,想想有所行动,突见那人睁开双目,无力地伸掌出来,微微一摆手,说也奇怪,那群怪鸟,似乎驯养已久,当时就收住下扑之势,振翼又向上飞去。
  忽见此人嘴角微微一动,模糊而痛苦地嚅嚅说道:“这位恩公尊姓大名,将在下从死亡中救回……真是恩重如山……在下中了那厮的‘血手印’,若非你那粒灵丹,即将终身伤残,永成废人……”
  柳奇见他眉目之间,隐隐泛现出一股逼人的英气,嘴唇略嫌薄了一些,使人感到他的冷峻,坚强。此时,全仗着那一粒灵丹的功效,替他止住了周身的剧毒,加上柳奇拚耗本身元气,帮他打通奇经八脉,看他的脸色已渐渐转为正常,似乎已无大碍了。
  柳奇不由一阵激动,说道:“你我都是武林中人,再说救人于危,更是我辈份内之事,兄台此时虽已脱离险境,还是需要择地静养几日,才能复原,兄台的贵居何处?如果路途不太远,在下倒可效劳,将您送回。”
  此人咳嗽了一声,说道:“在下的蜗居,离此不远,兄台如肯屈驾相送,更使我卢瑛感激不尽了!”
  柳奇见人家已自报姓名,于是连忙说道:“在下柳奇,原是江湖上的一个无名小卒,偶然路过此地,和兄台相遇,也算有缘,此时夜凉似水,待在下背负兄台启程吧!“
  卢瑛两道剑眉微微一皱,似乎在思索一件极为重要之事,忽见柳奇向他凝神观看,慌忙若有所失地说道:“既承柳兄不弃,今后要请柳兄多多指教,兄弟的蜗居就在附近二十余里,以柳兄的脚程,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一切有劳柳兄了!”
  柳奇正欲扶起卢瑛,忽然看见乱石之中,有一件白花花的物件,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引起了注意,跨步过去,将那件物事取来身边。
  卢瑛眼光锐利,流目一看,见柳奇行色匆忙,脱口问道:“柳兄尚有什么未了之事么?……”
  柳奇不愿让他知道自己捡了一样东西,因为他直觉地感到,那血手人魔令狐龙,去而复返,一连在寻找这件东西,只得编过理由,说道:“兄弟方才掉了一锭银子在乱石堆中,财帛虽是身外之物,但是对于一个流浪之人,有时倒是不可缺少,倒教卢兄见笑了!”
  卢瑛乃是胸有城府之人,信口“呵”了一声,不再追问。由柳奇将他背负起来,一面由他指明了方向,展开身法向前奔去。
  以柳奇此时的轻功造诣,短短的二十多里路,走了不过二三盏茶光景,放目望去,只见一片矗立拔天的高山中间,果然呈现出幢幢屋影,点点的灯火,闪烁在苍郁的崇山峻岭间,仿佛星罗棋布一样。
  他肩上背负着受伤的卢瑛,身法仍是轻灵矫健,看得卢瑛心头一凛,忖道:“此人不知是武林中那一门派之人,虽然有恩于我,但日后如果和自己站在不同的阵线,实是一大劲敌!”
  要知他一生机诈百出,胸怀阴险,此时已泛生异念,实在大出柳奇意料之外!
  卢瑛在肩头低低说道:“那座山间房屋,正是在下的蜗居,柳兄如果不见外,兄弟有一件不情之请,想事先和柳兄说明一下……”
  他微一沉吟,引起了柳奇的奇诧,脱口问道:“卢兄有什么事,请尽管说,你我虽是萍水相逢,但兄弟倒愿意彼此知心论交!”
  卢瑛微微一阵惭愧,嚅嚅说道:“不瞒柳兄说,此屋仍是兄弟的义父,他老人家退出江湖后,晚年怡养之所,他老人家生性怪癖,极不愿外人在庄中停留,所以兄弟斗胆请柳兄入庄之后屈驾一下,待兄弟伤愈之后,一定奉陪柳兄游览一番碧山庄的景色!”
  柳奇闻言心起奇疑之念,觉得此人行动诡异,举止不够光明磊落,心中有些不悦,只得接口说道:“好说!好说!兄弟原意纯为护送卢兄归寓,自身尚有几件要事,恕我不再夤夜惊扰了,咱们就在门口分手吧!”
  卢瑛暗中眉头一皱,自知出言伤害了对方,赶紧歉声说道:“夜这样深了,柳兄无论如何,也要在蜗居屈驾一二日,也好让兄弟表略万一的谢忱呀。”
  他说的十分恳切,使柳奇不忍拒人于千里之外。想到此时夜深路遥,前不着村,后不把店,难不成露宿荒郊?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了。
  眨眼之间,两人已抵达那座巨大的建筑之前。柳奇抬头一看,只见正门上,横着一块古雅的木匾,上写“碧山庄”三个苍劲洒脱的大字,庄院中草木萧萧,显出了一片肃杀,凋零的意味。
  他正在看的出神,斗闻迎面一阵金属破空之声,继见三点寒星,直袭而来。
  柳奇肩头上多了一个人,情急之下,出掌一甩,一股内家强猛的劲道,震的暗器中途改道。就在此时两条黑影,捷如流星地直扑而来!
  卢瑛暗中冷哼一声,向来人叱道:“两位齐大哥!怎么这等莽撞,不怕得罪了我的贵宾么?”
  声犹未了,两条人影已从话声中,知道少庄主回来啦!惊喜交集之下,趋身前进,异口同声地说道:“原来是少庄主回来啦!齐星,齐云不知,少庄主受伤了么?”
  两人战战兢兢,表现出毕恭毕敬的神态,柳奇看在心中,猜想这姓卢的在此庄的地位,一定非比等闲。此时只见卢瑛冷笑一声,厉声说道:“我先警告你们,不要大惊小怪,今夜的事,不许向老庄主透露一个字,你们是晓得我的脾气的。”
  齐星,齐云忙不迭地同声应道:”是……是少庄主可有差遣我兄弟的事么?”
  卢瑛在柳奇肩上一摆左手,冷冷说道:“我的事不用你们劳神……”
  他说着双目异光一闪,齐兄弟二人,急忙躬身退去,一瞬间已隐没于深广的庭院之中,卢瑛顺口接道:“两个人,都是本门的弟子,武功也还过的去,兄弟因不愿受伤之事,让义父知道,打发他们走了,咱们从左门进院吧!兄弟的蜗居,就离此不远。”
  当下柳奇顺着他们所说的方向走去,转眼之间,已经来到一排精舍之前。
  柳奇度数了一下这儿的地势,见这精舍幽雅静谧,一排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卢瑛挣扎着挺身起来,由柳奇扶着他走上一层层的石阶,来到一座房屋的门口。
  只见卢瑛似是轻车熟路,摸到门边后,触到一把铁锁,不由剑眉一皱,回头向柳奇说道:“这座屋子,乃是兄弟卜居的地方,恕我要放肆了!”
  他说罢运力一扯铁锁,但听克嗒一响,一把坚固的铁锁,折为两断。
  柳奇看的心头一阵赞佩,忖道:“以他伤后体力,举手之间,折断铁锁,此人的武功,实在深不可测!”
  怔思之际,卢瑛摸索的走进室内,不久,火摺子一亮,室中点起了一根红烛,照亮了一切景物,也使柳奇开了一次眼界。
  要知柳奇幼年失却怙恃,随青城一代剑客玄真子,闯荡江湖,后来玄真子死后,更成了飘萍风絮,居无定所的流浪汉,几曾见过这等席丰履厚的装饰!
  室中烛影摇红,蓝色的帘幕,关住了无限的夜意阑珊,满室的家具摆设,几乎是件件精美、考究,收拾的窗明几净,豪华中又带着几分雅气,显出了此中人绝不俗气!
  正中排着一幅仇十洲的仕女图,两边对联,写的是:“近来海内常为幻,天下几人画古松。”
  笔力如龙蛇飞舞,联上字意洒脱、豪放,不知出于那一位名家的手笔。
  忽听卢瑛笑道:“兄弟今夜能回家来。真是恍然有隔世之感,蜗居其实太简陋了,柳兄先前在谷中为我耗费不少元气,就请在这间屋子里安息,兄弟就在隔间养伤,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柳奇漫然应道:“卢兄大难之后,应该早些休息,咱们有话明天再谈吧!”
  卢瑛微微施了一礼,蹒跚地踱进隔室书房而去。柳奇累了一整天,又伤了不少元气,于是就倚坐在床上,不觉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红日满窗了。室外又传来怪鸟鸣叫之声,十分刺耳,柳奇不由暗呼惭愧,自己觉得昨夜太过大意了,置身在一个不明虚实的陌生所在,竟然糊糊涂涂地沉睡了一夜,万一有什么不测,岂不是死得冤屈么?
  他忽然想起隔室的卢瑛,不觉走到书房门前,用手指轻轻扣门呼道:“卢兄已经起身了么?”
  叫了半天,书房中仍是一片沉寂,不由引起了他的诧异,一推房门,咿呀一声,房门应手而开。
  只见书房中曲籍如山,床榻上被衾整齐,那养伤的卢瑛,已经人影杳然了。
  柳奇陡然的心头一凛,不假思索地走出门来。
  他这时也忘了昨夜在庄外,卢瑛所说过,不要他随意在庄中走动的话了。
  出得门来,才看清了这座“碧山庄”的情象,只见这座修盖的十分宽广的庄院,三面靠山,前面是一平如镜的湖水,此时虽是隆冬时分,四周仍在是景色宜人。
  柳奇面临山水胜境,心神一阵旷怡,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信步向山上走去。正走得起劲的时候,忽见半山上搭着一座竹蓬,那座竹蓬,乃是用山间的篁竹编造的,也许年代久了,竹枝疏疏落落,居然可以用眼睛透视竹蓬中的景象。
  他走到一块凸出的山石之间,不知不觉就注意到了那座竹蓬,不料一看之下,竟然一阵心神荡漾,俊脸绯红,一直延取耳根!两条腿也像被吸住了一样,举足不前起来。
  原来疏落的竹篱中,呈现出了一个健美绝伦的女体,肤色光洁的像玉脂一样,虽然那纤美的胴体,是一个背影,但那曲红玲珑晶莹为人的浮光掠影,已足以使人销魂蚀骨的了!
  柳奇此时的心情,真正是难以形容的,那是惊诧中,又交织着神志眩惑,意乱情迷……
  他正隐于迷惑中,骤然天际又响起了那怪鸟的鸣声,将他从迷乱中惊醒过来!
  一阵难堪的羞愧,涌上了心头,暗暗地叫了一声惭愧之后,自责道:“你柳奇自命的什么奇男人,这种窥视佳丽的行业,哪像是名门正派的子弟!如果此女是碧山庄的女眷,要叫那姓卢的知道了,你的脸面放在那里?”
  他自责之后,正想掉头而去,倏见一只雪白的玉腕,从竹蓬中伸将出来,朝半空中的怪鸟一挥。柳奇情不自禁地凝神看去,只见那只玉臂之上,殷然有着一粒鲜明的“守宫砂”!
  闪电似的一刹那,那只玉臂又缩了回去,两只怪鸟振翼直飞而下,一左一右,停在竹蓬的两旁,引颈一阵高鸣,似乎十分得意的样子。
  这意外而离奇的发现,陡使柳奇想起了师叔那夜,所提供的几点线索,那蒙面的少女,手臂之上,有着一粒鲜明的守宫砂!
  于是他脑中闪过一个意念,联想到了那神秘少女,右手心的一颗黑痣,不由一阵热血沸腾,忘了男女间的界限和嫌疑,清啸一声,自石后一跃而出!
  陡感一股阴柔的力道,激气成流,轻飘飘地向身前撞来,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冷笑着说道:“阁下这种登徒子行为,真使人不敢领教!”
  说时迟!那股看似阴柔,实是凌厉非常的劲风,已直撞过来!柳奇不及察看来人,振腕一甩,一股刚猛无比的力道,迎着那股劲风,直碰而去!
  但听一声惊呼,柳奇抬头看时,只见临昨夜被自己从死亡中救回的卢瑛,面色铁青,混身气的发抖,已被自己威猛无侍的掌力,震的身躯摇摇欲堕。
  柳帮原是至情到性之人,因在情急之中,无意偷窥了一位身材健美的女子,又在发现那女子玉臂上,有一粒殷红的“守宫砂”,陡然想起了残废的师叔,兴起了追看那赤裸
  的右手心上,有无一粒黑痣,竟因此忘了男女间的嫌疑!
  他在羞愧之下,不安地说道:“卢兄千万请不要误会,在下因为不见了卢兄,才信步到山间来,不想无意中遇到了这件令人难堪的事,实是无心之过,还望卢兄原谅……那位……是卢兄的。”
  卢瑛乃是机诈百出之人,适才含愤出手,一经接触之下,就知自己的功夫而论,决不是此人的对手,而且衡度他诚度认真,不像是偷香窃玉,登徒子一流的人物,沉思之下,不觉将疑念消失了大半。
  他想罢,勉强地笑道:“如此说来,倒是兄弟错怪阁下了,兄弟欠阁下的人情,总要想法子补救的,我昨夜曾经请求柳兄,切勿在碧山庄走动,不料柳兄罔顾我的好意,咱们庄里谈吧!”
  柳奇见他有些答非所问,根本不提那竹蓬中,赤裸女子和他之间的关系,心中又加深了怀疑,一心要找机会见见那女子的庐山真面目。
  他脑中一阵胡思乱想,随口说道:“卢兄内功造诣,实在惊人,那么严重的伤势,一夜之间,就恢复了,实在出人意料!”
  两人说话之际,柳奇突感眼前一亮!
  只见竹蓬中,露出一张娇美的脸来,晨星流动一般的眼眸,露出惊奇的眼光来,嘴角上却似乎永远挂着温馨的微笑,好像那是天生的,毫无做作样子。
  看的柳奇心神一荡,正感窘急之时,伊人已如惊鸿一瞥,柳腰一挫,已向山上奔去,只看到了她那婀娜迷人的背影,消失在嶙峋的山岭之间。
  此时,卢瑛却从鼻中轻哼一声,冷笑道:“柳兄觉得她长的好看么?可惜玫瑰多刺!”
  说罢,面露一片迷惘的神色,似乎正陷于一段回忆之中,看的柳奇如着一头雾水,脱口问道:“这位姑娘果然是天人之姿,不知她是不是贵庄中的人?为何一见到咱们,拔腿就跑,使人不可思议。”
  卢瑛乃是胸怀城府之人,回目一瞄,忽然发现柳奇正在注意自己的神态,不禁心头一凛,淡淡笑道:“提起她来……唉,不说也罢!我看咱们还是另打话题吧!”
  柳奇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似乎极不愿意谈起那神秘少女的事情,心中更生疑念,他原想就此离开“碧山庄”,但是又不愿放弃查探那少女的机会。
  略一沉吟,微笑道:“卢兄既然不愿谈起那女子这事,那倒怪兄弟多嘴了!”
  卢瑛强作欢笑之状,忽而若有所思地说道:“据兄弟几件事上观察,柳兄实是身怀奇学之人,不知令师哪位高人?”
  柳奇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弃世的恩师,见他问及自己的师承,不假思索地说道:“先师已在数年之前辞世了,他老人家一生侠名远播,人称追云剑客……”
  卢瑛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急急问道:“柳兄莫非是青城派的传人,令师就是当年望重武林的松鹤观主,玄真子老前辈么……”
  柳奇脸泛一片孺慕伤感之色,说道:“正是先师,兄弟不过是青城派的一名小卒,不足道也,说起来,倒让阁下见笑了。”
  卢瑛目中异光一现,将一句要出口的话咽下肚去,嚅嚅说道:“青城一派,人才辈出,柳兄更是贵派的佼佼者,兄弟不知,失敬!失敬!以后还要请柳兄多多指教!”
  他说罢,心中不由泛起几丝疑念,忖道:“青城派虽是武林中几大门派之一,此人不过是该派的一个弟子,一身武功,却足以惊世骇俗了,简直使人不敢相信,我倒要细细地探出此人的口风来,必要时宁可将他除去。”
  两人边走边谈,各怀不同的心事,回到精舍之后,柳奇找了一个藉口,托词精神不佳,卢瑛也不勉强,迳自出屋而去。
  三天的时间,过的非常快,柳奇自作聪明,一心要留在“碧山庄”中找一个机会,和那个神秘少女见面,不料每次背着卢瑛走到山间时,却是再也见不到伊人的芳踪。
  在这几日中,他的心情异常复杂,师门的悬案,师叔的残疾,韦兰的安危,一件件沉重的心事,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同时了凡和尚所说的“铜雀台”一带,一定隐藏着一项秘密,也许当自己赶到那儿之时,能够遇到韦兰,在这“碧山庄''待了三四天,也没有遇到那神秘少女,不由起了离去之念。
  这一天傍晚,柳奇因为卢瑛从早晨出外,一整天都没有回来,于是就大着胆,又走向山间而去。
  他每次去的时候,都要经过那座竹蓬看看,以往几次俱无所见,不料今天一走近那座竹蓬,忽见人影一闪,一个纤美无比的身影,从竹蓬中纵出来。
  柳奇一见那少女出现,不由一阵惊喜交集,不愿一切地直追而去。
  要知他此时的轻功造诣,已练的超凡绝俗,在前奔跑的少女,身法虽是出奇的快,转眼之间,已被他追了个首尾衔接。
  柳奇情难自禁地朗声叫道:“姑娘请慢走一步,在下有事相商……”
  前面奔行中的少女,倏地脚步一收,娇躯如风吹杨柳般地,转身地来,含着嗔怒,说道:“你这人是怎么搞的?三番五次的盯着我,真是不知好歹!”
  说话间,星目之中,闪出了怨恨的一瞥,但那一丝挂在嘴角上,温驯的微笑,却仿佛永远也驱除不去。使人想到了“宜嗔宜喜”,那句形容美丽女孩的话。
  柳奇呐呐不知所对,窘态毕露,说道:“姑娘可是这碧山庄中的人么?在下柳奇斗胆有一些不合情理的话,要请教姑娘!”
  他虽在窘迫之中,一时不知如何措词,又不便再要人家伸手出来,让自己看。由于上次在官道上所受的教训,曾因而受了韦姑娘的一马鞭,想了几次,才被他想出了一个方法。
  少女皱紧了黛眉,说道:“你是怎么和卢瑛认识的,是他让你到这座‘碧山庄’来的么?你既然是他的朋友,我就不愿意理你啦!”
  她口中虽然这样说,但是一对迷人的秋波,却始终停在对方的脸上,事实上,那一个怀春的少女,能禁得住不去偷看一个俊美的青年男子哩?
  柳奇被她看的俊脸绯红,几乎无话可说,但他毕竟是聪明绝顶之人,心中时机稍纵即逝,如不能及时把握,即将造成重大的遗憾!
  他心中一阵思索,脱口说道:“姑娘!在下想问你几句话:一个人在一生当中,受了别人的恩惠,而这个人,又因此中了暗算,目前身遭惨痛的残废之苦,是不是应该想法子去救他哩?”
  少女玉容陡然微微一变,怒道:“我听不懂你的话,所以不想答覆你,但是我也有一句话要忠告你,这‘碧山庄’不是你久留的地方,我劝你不要跟自己惹麻烦,以后更不许你到这竹蓬中来,否则送了命,可不要怪我的手段狠毒!”
  她说这话时,咬着玉贝般的牙齿,显出了心地的狠辣,娇美的脸上,立刻罩上了一层煞气,看的柳奇心头一凛,忖道:“怎么这‘碧山庄’中的人,都是这般蛮横!”
  他在初和此女说话之初,原有着先礼后兵的念头,此时一见对方变了脸色,不由顿生愠怒之念,冷笑道:“把你的手伸出来给我看,不然在下可要无礼了!”
  少女闻言,玉容变的十分惨淡,似在思索一件极为重要之事,娇躯一阵颤抖,显出了心情的激动,柳腰一拆,转身即要离去。
  柳奇一见,顿增疑惑,不禁喝道:“请姑娘留步。”
  膝盖不屈,双肩不晃,身形已凌空拢起三丈,半空中又换为“苍鹰搏兔”之势,一纵一拔,落脚在少女的前面。
  此时,他不再考虑一切,力沉双足,吐气开声,探臂一拂,“挥尘清谭”,右掌虚飘飘向对方拍去。
  一股刚猛无比的劲风,激气成流,卷起了满山的沙石和枯草败叶,掌势如巨浪排空,向少女直撞而去。
  少女脸色一变,妙曼的身子一侧便失踪影,让开迅猛的一记快攻。不料当她心神微分之际,对方凌厉的攻势倏的一收,中途又易拍为点,“金剪断梅”,直点她的“双肩井穴气
  要知柳奇举手投足之间,所用的招数,无一不是冠绝武林的奇学。他自得那位奇人,拼耗内力帮他打通“任、督二脉”,“生死玄关”之后,内力充沛惊人,大有一日千里之势。眼前出手,尚在存着怜惜之心,用了不过五成功力。
  但他未免过存轻敌之心,实不知这位年华双十的少女,一身的武功,诡异莫测,生性更是机智绝伦,容他两招攻出之后,黛眉一挑,立刻还予颜色。
  柳奇微微一惊,对方冷笑一声,一吸真气,修然之间,进了三步,突然玉腕一扬,直拍而去。柳奇陡感对方击来的掌势之中,潜力甚是惊人,一股阴柔的潜风,如一道一道翻江巨浪,撞击而来。
  由于少女的招数诡异,柳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怪念,并不和她硬接,右腿一抬,身躯斜倾,倏然间闪过四尺。
  少女不知虚实,如影随形,一掌击出之后,人亦随而欺身直上,左手“分花拂柳”,疾点双目,右手“流泉下山”,疾向对方胁下拍去。
  柳奇轻笑出声,只觉对方联击这势,带着一股有力的声势,陡然横跨两步,右臂一振,疾拂出手。
  少女陡感这俊美的少年,出手玄奥莫测,不禁芳心大骇,右臂一扬,“阎罗点鬼”,疾拍出手。
  谁知对方存了诱敌之计,别有用心,倏忽一翻右腕,随掌而出的港力,由猛转弱,由快变慢,闪电般地在翻转之间,扣住了她的右腕。
  他这翻腕抢拿之术,乃是一种玄奥无比的扣脉法,少女陡然一声惊叫。
  柳奇扣住了她的玉腕,正待翻起她的手心,看看是不是有一颗黑痣。说时迟!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当儿,身后倏的指风振衣。
  一个冷峻无比的声音,说道:“阁下一再戏弄少女,居心卑劣,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奇心头一阵惊悸,如不撤去扣拿少女玉腕,背后穴道即将暴露在来人的手中,迫得右手一松,不料来人凌厉的指风,已直点“命门穴”而来。
  须知“命门穴”,乃是人身三十六大要穴之一,柳奇呼得一抬左腿,身躯斜斜纵出五尺。
  凝神一看,只见那出去一整天的卢瑛,面色气的铁青,怒火三千丈地,站在一堆山石之前,向自己怒目而视。柳奇不想在即要查出真象如何之时,此人又中途出现,失去了追探重大线索的机会,弄巧成拙,顿时感到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转头一看,那少女已如惊弓之鸟地,放脚向山下狂奔而去。
  柳奇只觉百口莫辩,俊脸一红,说道:“卢兄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使人莫测高深,今日之事,在下不愿辩白。人之相交,贵相知心!阁下既然不能了解我柳某,咱们的友谊,到此为止,你我后会有期!”
  说罢就要转身而去。
  卢瑛乃是智谋百出之人,在经过一阵思考之后,觉得这姓柳的不像是好色之徒,苦苦追缠一个少女,一定有一段难以告人的隐秘。
  要知一个人作下了亏心之事,必将为此事日夜扪心不安,他此时已对柳奇泛起了怀疑、警觉之念,决心下手将此人杀害,或是另想一个对付他的方法。
  他脸上满露叹疚之色,对柳奇挽留道:“都是兄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解了柳兄,千万请不要见怪,柳兄乃是兄弟的恩人,如今点滴未报,如任柳兄拂袖而去,此生将会永感遗憾。”
  他略作沉吟之状,然后接道:“这样吧!兄弟今夜尚要办理一件琐事,明日一早,就送柳兄出山,此山路途险峻、曲折,陌生人常有云深不知处之感。就请再委屈一夜如何?”
  柳奇他言词退切,无可奈何地应诺了。
  当天夜晚,柳奇已经将卢瑛泛生怀疑之念,忽然见他兴匆匆地进来,强作欢笑地说道:“柳兄不是一再想和那女子结识么?兄弟决心成全阁下!我刚才已经和她见过面了,她想约你今夜二更,仍在那座竹蓬旁边相会,望你不要失约,兄弟正要办一件私事,咱们明儿见。“
  说罢也不等柳奇回答,神秘地一笑,就匆匆地走了。
  柳奇一昧不知所措,猜不出他们在弄的什么玄虚?但那少女,既然约自己今夜二更天,在那座竹蓬一带相会,一定有事,以自己一身的武功,相信也不怕她的施展什么诡计。
  这一夜,竟是一个月华如水的冬夜,苍穹寒星点点,闪耀着冷清的光辉,大地万籁无声,除了山野间,飒飒的风声,替这寂寞无声的月夜,带来了肃杀、凄凉的意味。
  柳奇展开身法,在山上奔行起来,运目望去,只见那座竹蓬之前,果然亭亭玉立着,那熟悉的纤美婀娜的影子,不由一阵心情激荡,知道那少女,已经先到了一步。
  于是,他再也抑压不住,朝声喝道:“姑娘!真是雅兴,约在下月下相会,不想倒让芳驾久等了……”
  他的话声未了,那张美如春花的脸上,陡然泛上一丝异样的惨笑,月色如水,凄迷地照着伊人,一身单薄的罗衫,显的有些衣不胜寒,也使人不禁泛上几丝寒意。
  不料少女并不答言,倏的柳腰一折,向山上疾奔而去。月光下,如一只轻捷的飞鸟,在山间奔行起来。
  柳奇一时大感失望,楞立了一会,一种无边的落寞之感,袭上心头,伊人良夜相邀,却又矫若惊鸿地一闪而逸,心头实在不是滋味。
  情急之下,放开脚程随后追去,如以他此时的轻功,不难在一瞬间,就可赶上少女,一则那少女出其不意地,奔行而去,二则他在失望之下,怔立了片刻,等到他凌身追去,前面的少女,已变成了一个黑点。
  他此时脑中疑云阵阵,拚力追去。
  追到离少女尚有数丈远近,柳奇放情大喝,静夜中声如奔电,响澈了漫山遍野,引起了巨大的回音,但那少女仍在发狂地前奔。
  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少女正奔临一座悬崖之前,此时天上的浮云,被狂风吹动,遮住了明亮的月亮,天空变的一片灰暗。
  但闻一声尖锐的惨呼,发自悬崖之上,陡见一个纤细的娇躯,如飞地直堕而下。
  柳奇一见少女自堕悬崖而去,不由心胆俱裂,一种青年人的正义之感,油然而生,忘情地凌空一纵,人已跃登那片悬崖。
  他此时竟忘了自身的安危,略一度量之下,只见悬崖底深约十丈,下临另一座山丘,于是冒险地向下一纵。如一片柔叶般地,竟被他轻飘飘,落脚在山石之上。
  此时,他内心交织着焦急、惊悸的情绪,黑暗中摸索着,凝神流目四顾!
  于是,一幕惨绝人环的景象,血淋淋地呈现在他的眼胆,只见那风华绝代,美可倾城的少女,头颅撞在一块山石之上,已是撞的脑浆迸裂,血肉模糊,等他疯狂到地跃到她的身边,伊人早已香消玉殒了!
  陡然间,半空中又传来吱、吱的鸟鸣,其声凄凉、恐怖,好像在为一个鬼域中的新鬼发出悲悼的哀鸣,在这空山寂寂的深夜中,使人不禁汗毛直竖起来!
  柳奇惊悸地抬头一看,内心又泛起了离奇、厌恶之感,不觉诅咒道:“又是这群讨厌的怪鸟!”
  随着一阵怪鸟的悲鸣后,柳奇不由的涌起悲悼之感,低头细看横尸在山石上的少女,死状惨不忍睹!不禁自责道:“这真是‘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实由我而死’了,但是使人怀疑的:这少女既然约我在竹蓬相会,为什么好端端的,跑到悬崖来自尽哩?如果说她是失足随崖的话,则更令人难以置信?因为以此女的武功而论,这区区十数丈高低的山丘,绝不至于跌下来就撞的血肉横飞呀?”
  柳奇用心良苦思索,疑云阵阵,竟是无法解得眼前这个谜?
  一阵凛冽的的山风,拂面吹来,吹醒了他迷乱的理智。忽然,他似乎若有所悟地,俯身下来,拉起了惨死少女的右手,立刻感到那柔腻的手儿,已变的冰冷而僵硬了,柳奇感到一阵战栗,一股死亡的恐怖,使他抓着死者的手儿发楞。
  半晌后,他才翻起那只手心,黑暗中,手心显出一片惨白,那儿有什么黑痣存在?
  于是,失望、愧疚、伤感,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他的心头。他顿时意识到,自己是误杀了一个人,若是让那卢瑛知道,将如何对他解释?
  要知他此刻的心情,已由怀疑而变成忏悔、悲悼,就像是一个人杀完了人的凶手,颤栗,悔悟地面对着横尸地上的少女。
  陡然地他像甩掉一条毒蛇似地,将少女的右手甩脱,挺身起来,陷入了因惑中……
  “我该怎样办哩?是立刻人不知,鬼不觉地,一走了之;或是去找卢瑛,告诉他少女的死讯?”
  柳奇一时百感交集,犹疑不决,无法自解。突闻身后衣袂飘风之声,惊骇之下,转身一看,只见那卢瑛不知何时来到,傲然而冷峻地,卓立在一片岸坑之间,冷笑着说道:“柳兄情中未遂,杀死一介弱女子,常言说的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阁下虽然有张苏之舌,也是百口莫辩了吧!”
  柳奇闻言心头一凛,陡然泛起无限的惊悸、和愤怒,这时,他猛然想到,这幕惨剧,极可能是一个陷阱,他生来高傲,愤怒之下,冷哼一声,说道:“你不要含血喷人!是她自己跳崖自尽,与我姓柳的何关?如果阁下真要误会姓柳的,也无关系,大丈夫敢作敢当,只要你划出道来,姓柳的决不含糊……”
  他说的斩钉截铁,声色俱厉,使得老谋深算,阴险厉害的卢瑛,十分感到意外,一时竟找不出适当的话来回答,气的直皱眉头。
  黯黑的山野,暂时又归于一片死寂。
  但卢瑛到底胸有成竹,当下换了一付笑脸,肩头一晃,纵下山石来,笑道:“好说!好说!本来嘛,以柳兄对兄弟的恩惠,杀个敝庄的人,算得了什么?但是死者是兄弟的一位表妹,自小由我培养大的,只怕日后见到他的亲人,无法交待……这样吧!谁叫柳兄有恩于我哩?咱们订一个君子协定,敝表妹算她短命,过去的事,咱们一概不论,目前兄弟却有一件关系重大的事,非得借重柳兄的大力不可!”
  柳奇听了半天,只觉此人竟是如此狡滑,大大辜负了自己当初救他的一番苦心。
  这时,此人的言中之意,分明存了一种要挟的意思,不由顿生厌恶之感,冷冷地问道:“卢兄如果借此要挟,兄弟决定不受威胁。但,如果是我能办得到的事,姓柳的决不推辞。”
  只见卢瑛阴险地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片布条,施施然地向柳奇走来,笑道:“这张布条,可是柳兄遗失之物么?”
  柳奇凝神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只见对方手中的布条,竟是自己从了凡大师,僧鞋中发现到的两句诗。不知如何,到了此人的手里?
  他一时情急,愤怒地出掌一探,五指如钩直迫对方而去。
  卢瑛一伸手,将布条往衣襟中一塞,神秘地一笑,说道:“柳兄莫非想同兄弟动手,我看柳兄千万不要过于激动,免得弄巧成拙。这片布条,乃是柳兄自己大意,遗失在卧榻上,兄弟发现了,替你捡起来,总没有错吧!”
  柳奇自知理亏,当下也只得陪着笑脸,道:“那倒是兄弟的不对了!不过,卢兄刚才所说的话,兄弟实在不明白?”
  卢瑛神秘地一笑,答道:“咱们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兄弟偶然中,知道一项秘密,正和柳兄布条上的两句诗有关,想那邺郡铜雀台,乃是当年一代奸雄曹操所建,风闻此台隐藏着一件,震惊天下武林的秘密,兄弟看完那两句诗:‘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不禁有所感触,柳兄所知,一定比我多,所以兄弟想请柳兄结伴而行。”
  柳奇原对那了凡和尚,藏在僧鞋中的诗句,并无多大的兴趣。不过是想借机会到邺郡一带,去探寻韦兰的下落,他心中虽然不满卢瑛的作为,但自己一再误会,间接地害死一位无辜的少女,心中充满了愧疚。
  不禁忖道:“我本来正要怀疑,此人是否和暗算师叔之人有关?但方才观察那女孩的手心上,并无黑痣存在,他既有意与自己同行,不如就答应他吧!”
  他想了一遍,说道:“那两句诗,兄弟从无意中得来,委实不明了内中之意,若果卢兄不弃,肯和兄弟结伴而行,柳奇自是求之不得,兄弟尚有几件要事待办,咱们就此动身吧!”
  卢瑛见他答应同去邺城铜雀台,心中不由大喜,但他乃是个性深沉之人,能够喜怒不形于色,自忖道:“我不过利用你达成目的,到了铜雀台,不怕你不吐露隐情!”
  当下两人不再停留,连夜赶奔邺城铜雀台而去。

  邺城的铜雀台,是豪伟而壮丽的。“铜雀台”之所以得名,是因为曹操平定冀州之后,在邺城东门掘得了一只古代的“铜雀”,自以为详瑞,建台以为庆祝。
  漳水悠悠地流着,在夕阳残照中,闪耀着金黄的颜色。巍峨的“铜雀台”在江面上投下了一个暗影,河岸一带,有几艘渔船在张网,恬静和谐的黄昏降临了。
  在铜雀台两条飞桥上,一连三天,总有三四个外貌扎眼的人物,在桥头徘徊着,像是在等人,又似乎卓立在桥上,眺望着冬日的景色。
  每天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这三个同样的人,似是风雨无阻,不由引起了两位武林人物的怀疑,这两个人就是从“碧山庄”兼程赶来的柳奇和卢瑛。
  两人赶到了邺城之后,虽然卢瑛千方百计,想要柳奇说出关于那句诗的秘密,结果总是不能如愿,因为事实上,柳奇对那两句诗,所能了解的,并不比卢瑛多。
  他们各怀心思,一连三天,都逗留在这一带,极容易地就发现了奇怪的现象。
  卢瑛蹙紧眉头,对柳奇低声说道:“柳兄!据兄弟连日观察,这三四名汉子,一定是江湖中人,看来这‘铜雀台’一带,一定蕴酿着一场事变,咱们何不上桥一探究竟?你我一个走东,一个走西,假作根本不认识的样子,到时候,柳兄且看我的眼色行事!”
  柳奇一想,觉得对方果然经验阅历,都要比自己高明,只得答道:“卢兄说的有理,咱们就依计行事吧!”
  两人于是分头而行,装作脚步笨重,会几手庄稼把式的汉子,一东一西,向飞桥上走去。
  柳奇从东边上桥,装作慌张的样子,流目一看,只见今天只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身材瘦小的汉子,面目黝黑,左眼下面有一块一指宽的刀疤,两眼神光湛湛,显出内功造诣,极不平凡。
  卢瑛从西边装作费力地,走上桥来,只见一名身躯魁伟的汉子,一脸的骄悍之色,横眉竖目,使人一望就知此人绝非善类。
  柳奇战战兢兢地,扶着飞桥的栏杆,走近那名瘦小汉子的身前,故意装的手忙脚乱,一步一步的慢行。
  那瘦小汉子,看的极不耐烦,从鼻中冷哼一声,狠狠的盯了柳奇一眼,然后又目露焦虑之色,远远的向江面眺望,似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物来临。
  卢瑛乃是机诈百出之人,微瞄了那名大汉一眼,低着头慢吞吞地,向柳奇走去。
  果然那大汉双目射出一瞥厌恶的神色,随着就要掉转头去,同是焦虑地眺望远处江面。
  柳奇正在疑云阵阵之际,心里不知道卢瑛要弄什么玄虑,眼看两人就要接近之时,忽见卢瑛向自己一使眼色,正不知他是何用意?只见卢瑛故意一跌一撞,向自己身上扑来。
  柳奇本能地侧身一让,卢瑛机双手一搭,破口骂道:“好个走路不长眼睛的混蛋!”
  柳奇立刻恍然大悟,明白了他的用意,当下也装起气愤之状,回骂了一句。
  两就这样半真半假,施展开三脚猫,四门斗的庄稼把式,在桥上厮打起来。
  这条飞桥,本来已所久失修,此时经两人藏起了原来的轻灵身法,蛮打横殴地拚斗,震动了桥梁,引起了一阵使人心惊胆战的摇晃。
  那名瘦小汉子,尚能控制满腔的愤怒,但另一名大汉已经不耐,大喝一声,说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要打架何不另找地方,若恼了太爷,都送你们到鬼王关去打!”
  柳、卢二人,有心要激怒这两个形迹可疑之人,扰乱他们的行动,故而装作兀自未觉的样子,仍在你一拳,我一腿地,打作一团。
  这一来不由引起那名大汉的愤怒,跨步走来,运掌一甩,一股强劲的内家力道,直向二人撞袭而去。
  柳、卢两人正是要他如此,容得此人掌风袭到,两人陡地向外一纵,卢瑛鼻中冷哼一声,向柳奇说道:“柳兄!怎么样?这条蛮牛交给我得啦!”
  那满须骄悍之气的大汉,甩出一掌之后,原以为这两个有点蛮力的庄稼汉子,纵然不死,也必要受重伤。
  不料一见两人身形闪电一分,惊骇之下,已知遇到了劲敌。此时卢瑛,向前大踏一步,左手“手弄五弦”,右掌“飞蛾投火”,一攻之势,用出两种大小相同的力道,左手巧取,右掌力攻。
  大汉见多识广,在江湖之上颇具声望,一见对方出手用招,诡异无化,不觉心头一震,左手“兴风作浪”,消去卢瑛右手击来掌力,右手“分花拂柳”,想要破解对方一招“手弄五弦”,一面大声问道:“朋友到底是那路高人?再要故武玄虚,就是你等自寻死路了!”
  卢瑛嘿嘿冷笑,说道:“凭你也配问大太爷的名讳,先报出是那一门中人物,一连三天,站在桥上意欲何为?”
  大汉见此人举手投足,一派武林宗师气势,就知今夜遇上了劲敌。
  他在勉力接了两招之后,一时愣在当地,卢瑛陡然欺身而上,举手劈下一掌。
  大汉大喝一声,右手一举“李靖托塔”,硬接对方劈下来的掌势。
  要知这骄悍大汉,练的乃是内外兼修的功夫,一双铁掌,功能开碑断石,是以他虽明知卢瑛,乃是身怀奇学之人,仍图拚力一接。
  陡闻一声冷笑,卢瑛中途掌势倏地由快转慢,虚飘飘地一掌斜劈而下。
  此时,那瘦小之人,一见同伴和人动手,身形一晃,欺身上来,柳奇大喝一声,运掌劈出股劲气,只听那人狂喊一声,硬生生被震的撞在桥栏之上。
  那骄悍大汉惊骇之下,马步加桩,暗运真力,吐气开声,运聚毕身功力,向卢瑛击出的掌风迎去。
  双掌接实,蓬然微响,激荡的潜力涡旋成风,震的大汉巨塔般的身子,登、登、登倒退五步,一跤跌坐在地,卢瑛跨前一步,一招手掌,虚飘飘中途易拍为指,大汉心底一凛,想要闪避,只感“气海穴”一麻,立时瘫软在桥上。
  那瘦小汉子,一见同伴被人点了穴道,那里还敢再战,转身就向桥下一跳,柳奇正想相阻,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俱都不通水性,眼睁睁望着那瘦小汉子,潜入水中,失去了踪迹。

  第六章 辨真伪毒女挥鞭
  此时忽见天边一只飞鸽,振翼直飞而下,那大汉穴道被点,神志依然是清醒的,一见信鸽飞来,急的唉声叹气起来。
  卢瑛心细如发,出掌微微一扬,用内家上乘“驭气引物”手法,将那只信鸽吸在掌心之上,只见鸽子的颈上,用红线拴着一片纸条,卢瑛将纸条取来一睦,只见纸上写道:“字谕入派李、陶二人,海上行宫因事改道,着即至城西十里荒坟,自有接引之人。”
  下面印着一只只有三个手指的手,另两只手指却齐心削去。
  柳奇趋进一看,不明其意?只见卢瑛脸色陡然一变,说道:“柳兄可知道这三指手的来历么?”
  柳奇茫然应道:“兄弟孤陋寡闻得紧,实在不知此是江湖上那一门派的记号。”
  卢瑛面部肌肉一阵抽动,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张谕令,正是方今武林中,三谷之一的断手谷,这两个人一定尚未入门,柳兄不信,不妨看看这厮的左手有没有断去二指?”
  柳奇听的诧异不已,走近那大汉身侧,凝神一看,只见他左手仍然完完整整,不由暗中佩服卢瑛,果然算得上见多识广,心细如发!
  他看毕又复走近卢瑛,问道:“依卢兄看来,就算这断指谷,真是江湖一大恶势力,与咱们此行的宗旨何关?”
  卢瑛笑而不答,走近那大汉身边,从身边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银针,黑暗中闪闪发光,银针在手之后,他俯下身来,用针尾在此人的“将台穴”上擦了一擦。
  那大汉惨叫一声,只觉得那银针上,传来一阵砭骨的剧痛,直传心肺。
  卢瑛冷笑一声,说道:“朋友,算你运气不佳,遇上了这档事,你是否要加入断指谷,该谷既然看中你二人,一定事出有因,趁早给我直说,如其不然,等一下我这银针之毒,从穴道中缓缓渗入,然后逐渐行遍全身,那时你遍体如千蚁啮骨,万虫钻心,天下再没有一种酷刑有如此厉害,到时候你就后悔莫及了。”
  这大汉乃是黑道中一名高手,人称铁掌李宇清,那跳水而逃的瘦小汉子,人称飞蜈蚣陶四,两人因为熟悉这铜雀台一带的地理,被断手谷看上,诱迫入门,预先约定数日之内,在这飞桥之上,行入门之礼,不料一连等了三天,都不见该谷名闻江湖的“海上行宫”自江上驶来。
  二人霉星高照,碰上了机诈百出的卢瑛。
  那汉子起先尚能咬牙忍受,耗了经有一盏茶的时分,忽觉全身的血液加速,渐渐发热,再也忍耐不住,痛喊道:“断指谷谷主七指恶判上官松,想在‘铜雀台’,寻觅一件武林至宝。因我二人熟悉此台地理,上官松乃胁迫我二人入谷效劳,并传谕我二人,在桥上相候接引之人,以上全是实言……”
  卢瑛知此人所说的不是谎话,嘿嘿一阵假笑,说道:“好朋友!姓卢的索性成全你吧!”
  声犹未落,运指一点,拂在此人咽喉之上,只听啊、啊一叫,此人立刻气绝身亡。
  柳奇看的心底一凉,心想:“此人真够称得上是心狠手辣的了!”
  卢瑛解决了此人之后,右脚一抬,将尸首踢入江中,随波逐浪而去。
  他举手投足之间,杀人后面不改色,微笑向柳奇说道:“对付这种人只有如此,已经逃掉一个,再留一张活口,岂不更误事么?”
  只见他一阵沉吟,似在苦思一件极重要之事,口中喃喃地念道:“城西十里荒坟,自有接引之人……
  他陡然放声大笑,划入了静夜的苍穹,回荡在江面上,久久不绝,笑罢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不到‘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却和江湖人物畏惧不前的断指谷有关,柳兄如果有兴致,兄弟有一桩妙计,咱们立刻赶到城西十里荒坟,兄弟就假充姓李,柳史暂且改作姓陶,见了断指谷那般人,再相机行事吧!”
  柳奇因为来了三天,毫无发现,本就感到十分失望,但他天生傲骨,从来不愿被人以懦弱视之,闻言不由豪气一壮,冷笑道:“卢兄敢去的地方,姓柳的也决不含糊!”
  卢瑛呵呵一笑,脱口说道:“柳兄不要误会,等一下你我身涉重险,一定有一番凶狠的拚斗,兄弟比你在江湖上多走了两年,到时候遇事要冷静……千万冲动不得的!”
  柳奇不愿和他多辩,身形凌空一拔,急奔下桥而去。
  卢瑛振袂跃起,紧追柳奇向西北方向奔去。
  两人的轻功,均臻上乘境界,这一放腿急奔,直流矢划空一般,片刻之间,已翻越过七八座山岭,奔行了八九里山路。
  抬头望去,只见眼前山势险峻,一道道的山峰夹峙,中间却是一道曲折的山谷,谷中乱草荆棘,虽在冬令之时,仍是长可及胫。
  卢瑛打量了一下地势,说道:“依照那纸上所写的路程计算,此刻咱们可能已经离城西不远了。”
  柳奇漫声应道:“不错,依脚程算来,咱们足足走了八九里路,只怕眼前就是城西荒坟了吧?”
  虑瑛点点头称是。
  当下两人加速脚程,一阵急奔,夜色茫茫中,眼前果然是现出一片高低不平的地形来。
  等到两人停下脚步.之时,已经置身在那荒坟之间了。
  卢瑛缓步走入那荒凉的墓地之中,触目下,尽是枯败的荒草,坯坯黄土,埋葬着堆堆白骨,残碑林立,使人泛生凄凉的感觉。
  他回头招呼柳奇,说道:“柳兄!请看这墓地一带,实在荒凉凄怖的厉害,咱们可要小心应付那般人。”
  柳奇漫应一声,举步向前走去。
  一个人在面对着残碑、荒坟、白骨之时,不禁泛生人世无常的感觉,想到人生在世,纵然英名一世,死后还不是一坯黄土伴枯骨,一念及此,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突闻一排荒坟的后面,发出了一丝阴森森的冷笑,那笑声就仿佛在耳际低诉一般。
  两人俱是内家高手,一经入耳,立知这发笑之人,内功造诣,实在已致炉火纯青之境,不禁凝神一看,只见远近的磊磊荒坟,一排苍松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曳出幢幢鬼影。
  卢瑛侧耳细听,倏然面然一变,悄悄说道:“来人武功高不可测,如果不是七指恶判上官老鬼,一定是断指谷中的厉害角色,记住你姓陶,叫飞蜈蚣陶四,我是铁掌李宇清……”
  他的话声未了,忽见十丈以外,一排古松之内,亮起了一团团的绿火,开始时是一团,二团,三团,到后来越来越多,一瞬间满树的绿火,仿佛千团鬼火,看的人心惊胆战,汗毛根根竖立。
  绿火亮起之后,随即又响起了一阵阵尖锐刺耳的胡哨,良久之后,声势虽然骇人,却仍是墓地空旷,竟看不见一个鬼影儿。
  两人正在疑云阵阵之际,忽听一个冷峻阴森的声音,说道:“尔两人是否入谷新弟子?火速跪倒,迎接本谷护法侯老前辈法驾,不得迟延!”
  发话之人,将一股内家真气,借话中故意显露,实是先夺声人。
  卢、柳两人俱都是生性高傲之人,一听来人竟要自己跪接,不由顿生愤怒,柳奇怒道:“堂堂大丈夫,岂能跪于一个匪类之前。”
  卢瑛眼色一飘,悄悄说道:“噤声!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就俯身在这残碑之后,谅那老鬼也不至发觉!”
  说罢自动俯身下来,正好伏在一块石碑之后。柳奇无奈,只得也伏在另一块碑后。
  当两人伏下之后,陡感那满树的绿火,像飞起了漫天的大莹火虫一般,由四面八方移动而来。
  卢、柳二人只觉得,方圆数十丈之地,陡然涌来一股惊涛骇浪似的潜风,绿火一闪一闪,等到临得近了,才看清楚竟是一盏盏的绿灯,由一个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用竹竿挑着。
  绿灯一现,立刻将墓照的如同阴雨时的白昼一般,惨绿的光芒,照在磊磊荒坟之上,显的鬼气森森。
  柳奇,卢瑛凝目一看,只松林之中,走出一群人来。
  就像众星拱月一样,当先走来三人,两个骨瘦如柴的老者,另一个却是面目姣好的一个女子,身段苗条成熟,走起路来曲线玲珑,摇曳生姿。
  这两个老者,正中一人,正是断指谷中的护法高手,三指阴魔侯一鹤,另一名老者,则是先前发话之人,天罡手屠天浩,此人在断指谷中,亦非泛泛之辈。
  那面目姣好的女子,人称黑凤凰徐玲,此娥手黑心狠,江湖上一出现黑凤凰,就使人胆战心寒。
  忽见那三指阴魔侯一鹤,裂开一张干瘪瘪的大嘴,冷冷地对柳、卢二人说道:“你二人可是要参加本谷的么?”
  卢瑛怕柳奇傲气太盛,坏了大事,抢先答道:“弟子李宇清、陶四拜谒护法法驾,弟子奉命在‘铜雀台’飞桥上,敬候三日,其间又接奉谕令,改来荒坟一带参谒!”
  卢瑛说话之间,凝目度量一下眼前情势,确是声势赫赫,箭拔弩张!可见这断指谷果然是江湖一大厉害的组织。
  柳奇星目如电一闪,忽然发现今夜所来的人,每个人的左手都缺少两个指头,使人打心底直冒凉气,暗忖:“据卢瑛所说,凡是这断指谷中之人,都要先削去两指,才许作为该谷弟子,天下竟有这种残酷恶劣的门规,实在使人胆寒。”
  他正思忖之间,只见那三指阴魔,说道:“本谷的门规,你二人都知道么?”
  卢瑛故作惊奇地,答道:“弟子不知,请护法师尊指示!”
  陡闻一阵阴恻恻的大笑,笑声一止,三指阴魔一挥手,立刻从两旁纵出数人,俯首听命。
  三指阴魔侯一鹤厉声说道:“尔等替老夫准备水火二大酷刑伺候!”
  四个黑衣大汉,一声称”是”,跳到一旁,两人一档,每人手中提着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沸水,竟向卢、柳二人停身之处走来。
  二名大汉手提滚水,走近卢瑛身前,大声喝道:“脱去你的土衣!等候水刑考验!”
  柳、卢二人心头一凛,就知面临严重的考验。
  柳奇已是忍耐不住,正要挺身起来,拚斗群魔,只见卢瑛挺身起来,脱去上衣上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从从容容地向二人说道:“弟子遵命!”
  只见那两名大汉,抬手一甩,两大桶滚沸滚沸的水,直向卢瑛全身泼去,只听刺刺一声,一阵热气过处,卢瑛暗中早已运聚真气,滚水浇在身上,除了淋的一身透湿之外,红白的肌肤上,只烫成一片红色,都被他潜运内力,逼去沸水的热气。饶是如此,也在身上留下了几个水泡。
  柳奇心头一阵发麻,暗暗佩服此人的胆识、气魄,不料此时另两名汉子,声如破钹地喝道:“脱去你的衣服!”
  柳奇不由豪气一抖,立即脱去上衣,露出一身白瘦结实的肌肉,面不改色地,卓立荒坟之前。
  那两名汉子,正要举桶泼水,忽听一个娇柔媚气的声音,喝道:“住手!”
  这一声意外离奇的大喝,顿时怔住了在场不下百名的人物,三手阴魔侯一鹤,也面面相觑起来。
  突然间,一阵劲厉的夜风,吹的百十盏莹绿灯,一阵发暗,荒凉凄布的莫地,一刹时呈现出死一般的沉寂!
  惨绿的灯光,照在那些人的脸上,愈显的凄惶怕人,柳奇奇疑地一看,只见那说话之人,就是那看来有些媚气的女人,这女人在断指谷中,居着颇为重要地位。
  黑凤凰娇喝之后,忽然放肆的格格一阵娇笑。
  她这一笑不禁引起了三指阴魔侯一鹤的奇诧和愤怒,声如破钹地说道:“徐姑娘,是不是也忘了咱们断指谷的规矩了?”
  黑凤凰徐玲冷笑一声尖气地说道:“我倒没有忘记咱们的规矩,只怕你老人家,今夜一时输眼了吧?”
  她说完了这句使人莫测高深的话,连三指阴魔在内,大家都是面面相觑,如堕五里雾中,不知这心狠手辣的小女人,弄的什么玄虚?
  这其间,天罡手屠天浩,恐怕把眼前的局面弄僵了,急忙向黑凤凰徐玲,说道:“徐姑娘,难道这两人,存着什么奸诈不成?”
  徐玲微微一笑,说道:“侯、屠二位护法,请先不要问什么原因,今夜姑娘我擅作一次主张,有什么过错,由我一个人担负!”
  须知这黑凤凰徐玲,不但人生的娇媚,更是工于心计,甚得谷主七指恶判上官松的器重,平时遇有重大事件,总少不了黑凤凰徐玲,在其中运筹帷幄。
  今夜徐玲随着三指阴魔侯一鹤,和天罡手屠天浩回来,也是上官松的意思,所以经她一说,两个老奸巨滑的魔头,也是无可奈何!
  只见黑凤凰徐玲,一张媚中带煞的美脸,忽然变的如春花怒放,款移莲步,轻折柳腰,向柳奇立身之处走去。
  气的三指阴魔侯一鹤,和天罡手屠天浩,几乎说不出话来,眼看这朵多刺的玫瑰,当着如许弟子的面前,放肆地自作主张,兀自无可奈何。
  柳奇正在疑虑,不知这女人要怎样来对付自己,忽见徐玲姗姗走来,喜扬扬的一点怒意都没有,更使他如着一头雾水,不由暗中运气,以防不测。
  黑凤凰徐玲,莲步姗姗走到柳奇的身前,向一旁两个提水桶的大汉,娇叱道:“还不退下去!站在这儿不嫌现眼么?”
  两人都知道她是惹不得的,当下诺诺连声地退下去。
  这时夜色低暗,北风怒吼,吹的荒坟上的枯草,漫空飞舞,百余盏绿灯忽明忽暗,众人都在屏息静气地,以观其变,荒坟一带罩上了一片箭拔弩张的气氛,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忽见徐玲笑容一敛,满脸如罩严霜,冷笑着,对卢、柳二人,说道:“两人是真人不露相!刚才咱们候老护法,一时输眼,竟以普通江湖人入谷的门规,对两位施为!没的倒惹人笑话啦……”
  她说至此处,倏忽神秘地一笑,从身边取出一根长鞭。那是一根极坚韧的长鞭。
  徐玲取出长鞭之后,荒坟上忽然响起了一阵轰雷的呼声,连三指阴魔侯一鹤等人,也开始有些沉不住气来,因为他们看到了这朵带刺的玫瑰,取出了震慑江湖的长鞭,不知她弄什么玄虚。
  卢瑛久在江湖上闯荡,一见此女忽冷忽热的脸色,千变万化,就知今夜的事不易应付,不由惴急起来。
  再看柳奇,只见他早已脱去上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神色凝重地仰起头来,似乎根本不理会那黑凤凰的作为,使卢瑛更是不安,怕他使起性来,引起一场厮杀。不禁假装恭敬的笑道:“我这个兄弟年轻,不懂事,有什么错处,还望护法师尊,等他行了入门大礼后,再请求处罚吧。”
  黑凤凰徐玲轻轻冷笑,白了他一眼,说道:“少跟我废话!乖乖地听命行事!”
  话声未了,倏见她一扬手中长鞭,内力随手一荡,一股弧形的劲风,在半宽中激起,一阵尖锐的奇响,鞭一带,意向卢瑛抽去。
  但听噗通一声,卢瑛一时猝不及防,被长鞭搭在背上,黑凤凰徐玲运力一抖,竟将卢瑛摔倒在一块残碑之前。立时引起了一阵轰烈的呼喝。
  要知卢瑛一生高傲,从来不肯吃亏,今夜一心委曲求全,无非是想窥探得出,断指谷在铜雀台一带,想要夺取一件武林至宝的秘密。
  黑凤凰徐玲,仗以扬威江湖的“无情鞭”惊人的快捷,使他措手不及,一跤跌在坟前,撞在石碑之上,混身竟然火辣辣的生疼,一时怒火在胸际熊熊烧起来。正待发作,流目一看徐玲一张娇媚的脸儿,隐隐泛现一重煞气,为数不下百名的高手,箭拔弩张的声势,一咬牙,压抑下了满腔怒火,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一声不响地站着。
  徐玲格格一笑,秋波谜样的一转,扫射了全场的人物,说道:“各位不要急,你们看看姑娘的手段!”
  说完了话,鼻中冷哼了一声,玉腕一场,长鞭如一道黑线,忽喇一声,直奔柳奇赤裸的上身抽去。
  就在这瞬不容发的一念之间,任性而孤傲的柳奇,陡然改变了原来的主意,豪气一振,毫不反抗地,接受了对方“无情鞭”的一击。
  “无情鞭”乃是采自云贵,深山大泽的一种乌金藤所制,坚韧之外,加上徐玲精纯的内力,直透鞭身,饶是柳奇练的如铜筋铁骨的体魄,白腴的皮肤上,立刻显出一条红红的鞭痕!
  黑凤凰黛眉一颦,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念,她看着这英姿豪放的青年,心神不自主地一阵荡漾,往事如一阵轻烟,于是一句誓言,在她的耳际,又响了起来。
  “如果有谁能禁得住我五十‘无情鞭’……”她想到这儿,脸上一红,夜色沉沉,别人是不会发觉的。
  柳奇忍受了徐玲的一鞭之后,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忖道:“这个女子!真正是个蛇蝎美人,眼前我暂时任你作弄我,事后一定要狠狠的教训你……哼!”
  他为了不愿在卢瑛面前示弱,流目瞪了徐玲一眼,冷笑着一言不发,暗中却将一口真气,运行了一个周天。
  只见黑凤凰徐玲,格格一阵娇笑,玉腕扬处,一瞬间舞起了漫天的鞭影,一时只听见如击棉絮般的声音,那狠毒,坚韧,而使一般江湖人物心悸的“无情鞭”,一连在柳奇的胸背上,不多不少地抽打了五十下。
  三指阴魔侯一鹤,和天罡手屠天浩,看的心中满生疑念,十分不满意,黑凤凰徐玲,擅作主张,改变本谷成规,喜怒莫测地,鞭打入谷新弟子。
  此时,荒坟上一片静谧,五十鞭过后,徐玲陡然无力地长叹一声,收起“无情鞭”来,她在一阵消耗真力之下,玉容惨白无神,原先威严外露的样子,已变的黯然一片,反而隐隐地含蕴着似水的柔情。
  此时,那五十鞭肉体上的痛楚,对于身负奇学,内功精湛的柳奇,倒不是一件使他难堪的事。但是,自己一个堂堂的奇男子,竟被一个女子,没来由的鞭打了五十下,这种难于忍受的羞辱,使他再也忍受不住,怒声对徐玲喝道:“五十鞭之赐,在下永记不忘,还有什么门规,请尽量施为吧!”
  黑凤凰徐玲变的失神而柔弱,一反先前那种狠辣跋扈的举止,幽幽说道:“生气了么?也真难为你了!多少年来,从没有人能禁得住我五十下无情鞭……如今总算有了这么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
  她的语调之中,似乎含着一股幽怨,因为声音很轻微,除了柳奇和卢瑛之外,其余的人自是听不出,她说的那些反常的话。
  柳奇余怒未歇,狠狠地瞪了徐玲一眼,不料这位出了名的蛇美人,竟被他那慑人的眼神,羞低了螓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神地轻移莲步,缓缓向三指阴魔侯一鹤,和天罡手屠天浩走去。
  三指阴魔侯一鹤,忍着一肚子的气,正苦于没处发泄,一见黑凤凰徐玲,无精打采,失神落魄地走来,不由厉声说道:“徐姑娘,今夜老夫代谷主行新弟子入门大典,大小也算是个主脑,你这一番反其道而行,令人不可思议,当着这么多门下的面前,徐姑娘一定有所交待,老夫愿听下文。”
  黑凤凰徐玲冷笑一声,绷紧了脸儿,说道:“我早知道侯护法不满意我的措施!但是,今夜这两个新入谷的弟子,武功很高!所以我才起了疑心,看看他们的意志坚不坚定,本门水炎二刑,对付一般入谷弟子可以,如果用来对付这两个人,却未必太微不足道啦!所以我才想起用我的‘无情鞭’对此人作严格的考验,想我这‘无情鞭’方今武林之中,能禁受得起十下的,已经是少而又少了,如今这姓陶的竟然承受了整整五十鞭,武功内力之高,加入本谷,实在不愧为一大生力军!”
  她机智的说话,讲来头头是道,不但百余名门下弟子,一个个点头佩服她的心细如发,就连老奸巨滑的侯一鹤,和天罡手屠天浩,也被她这篇大道理,说的哑口无言,默默无言。
  徐玲黛眉一颦,流目扫了一下柳奇,只见他此时已穿好衣服,脸上满泛愤怒的神色,那自称姓李之人,不知在和他说什么话。
  实际上,她此刻心中百感交集,千头万绪,纠缠在她的脑际,但她却深深知道,眼前只要一个处置不当,必将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黑凤凰徐玲,果然不愧为断指谷中,一名运筹帷幄的女军师,她在略作沉思之下,陡然心生一计,正待发言,忽听天罡手屠天浩,桀桀一阵大笑,说道:“徐姑娘,机智过人,心细如发,处事又十分得体,令我屠天浩万分敬佩,这两名请求入谷弟子,果然是大有来头之人,如非老夫走眼,这两人武功,决非你我之下。由此看来,倒是本谷之福了……来人呀!”
  要知这天置手屠天浩,在断指谷中,掌着一份刑罚之权,入谷弟子,更是必由他按照门规,一一考验。
  众人一见天罡手屠天浩,一声令下,不由一个个屏息静气,鸦鹊无声,坟场上立刻又笼罩上了紧张的气氛,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那黑凤凰徐玲,自从将柳奇打了五十“无情鞭”之后,因为应了她当初的誓言,不由对柳奇关心起来,当她听到天罡手屠天浩发令之后,倏然泛起一阵惊悸之感,因为她深知只要一声令下,这两人就要被断去左手二指,永远要受断指谷的约束!
  沉静声中,左右又走同两个黑衣大汉,走到天罡手屠天浩,和三指阴魔的面前,躬身行礼,齐声说道:“闵雄,徐士达,敬领护法师尊钧旨!”
  天罡手屠天浩,回头向侯一鹤说道:“侯兄,事已至此,咱们就暂时免去那几项考验,反正将来谷主怪罪下来,自有徐姑娘担当,事不宜迟,老夫斗胆要代本门神师收徒了!”
  屠天浩一声令下,随即又大喝一声,道:“准备香烛,要李、陶二名弟子,叩拜本门祖师!”
  只见两行队形之中,又走出四名黑衣大汉,手中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大把香烛,当下就将香烛插在荒坟地上,晃燃火摺子,将香烛点起来。
  立刻一阵袅袅的香烟,冉南非升起,众人的神情,都十分虔诚,严肃。
  忽见天罡手屠天浩,一挥右手,对闵雄,徐士达说道:“你二人立刻伴随李、陶二位弟兄,向西北方行叩拜祖师大典,然后再断去他俩的左手二指!”
  闵雄,徐士达二人,领命之后向柳、卢两人走来。柳奇此时再也忍耐不住,早已怒火三丈。就连那一向深沉的卢瑛,一听屠天浩老鬼,就要砍断自己的手指,不由心头一凛。
  饶他一生机智绝伦,遇到眼前这种难关,也不禁手足无措,犹疑不决起来,忖道:“眼看就要断指入谷,别的刑罚都能够硬撑下去,只这断指一事,可是开玩笑不得的事,因为指头一旦被砍,以后再也长不出来的!这不要说人家姓柳的决不会肯,自己也受不了这种残刑……”
  但是,眼前已成箭拔弩张之势,时机稍纵即逝!那里容得了他再有思考,犹疑的时间哩!
  他正感进退维谷之际,柳奇已是再也按压不住愤怒,一心想要和这般残无忍道的匪徒,溅血一拚,回身对卢瑛说道:“兄弟一忍再忍,眼看这般亡命之徒,就要对咱们行断指之弄,卢兄如果有兴致,兄弟决不勉强,我自己可要设法脱身了!”
  他虽然已存下了拚力一战的决心,仍是不自觉的压低了嗓子,由于距离远,幸好没被人听见。
  卢瑛一皱眉头,想不出适当的话来答复他,但是,眼前的局面,实在不容他深思熟虑,正在此时那被叫做闵雄和徐士达的二人,已然杀气腾腾的走来。
  柳奇得不到卢瑛的答复,早已不耐,凝目一看,只见闵雄、徐士达,每人手中持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利剪,这两把金剪,乃是自断指谷创始人,“夜魔”郝白代代相传,凡是入谷弟子,都要忍受金剪断指的一次痛劫,才能登堂入室,成为断指谷中一份子。
  闵雄,徐士达手握金剪,黑夜中耀眼生辉,几百对眼睛,此时都在看着这两把断指利器,虽然他们都是过来人,忍受过那种惨痛,也尝够了当时的那种恐惧,但是,如今看来,心头仍存着一份惊悸!
  柳奇胆气一壮,双掌蓄势,正等出手先击毙行刑之人,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瞬间,突闻一声尖而疯狂的大喝,震的人心神一凛!
  众人注目看时,只见卢瑛在喷出一口鲜血之后,身形往后便倒!
  由于变生仓猝,不但柳奇大出意料之外,全场不下百人,一个个全是心头不一凛,柳奇急忙抢行几步,用手一摸他的胸口,一面急急问道:“你……你是怎么样啦?”
  当他再低头趋近一听,发现卢瑛的呼吸已经停止了。柳奇虽然对他没有好感,但两人总是在一起相处了不算太短的时间,不由大为惊骇,悲悼起来。
  他在一阵忧急之下,慌忙用手推了卢瑛几下,发觉他的身躯已经僵冷了,分明已经气绝身死了。
  不料当他再一凝视,只见卢瑛的手指按在泥土上,柳奇由于内功的日益增进,已有黑夜视物之能,竟发现地下刻着一个“诈”字。
  柳奇的领悟能力极强,一见“诈”字,立刻恍然大悟,才知道他的一片苦心,分明在以一种诡异独特的武功,假装伤重暴毙,以解救眼前的危机。
  他正陷入沉思之际,那闵雄和徐士达,已急步走过来,惊诧地问道:“你们竟敢故武玄虚?”
  二人说着过来一看,双双伸手出来,对准卢瑛要穴一点,那知,竟如点在败絮上一样,因为此时卢瑛山运功闭住穴道,不再呼吸,已同死人一样了。
  闵雄和徐士达,这才相信卢瑛是真死了。那三指阴魔侯一鹤、天罡手屠天浩、黑凤凰徐玲,也在此时急步赶到。
  三指阴魔残眉一皱,问道:“此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好端端地,大叫一声就倒地不起?”
  闵雄抢先答道:“回禀护法师尊,此人不知怎地,不但呼吸已经停止了,就连手足也僵冷啦……”
  天罡手屠天浩桀桀冷笑,喝道:“胡说!天下那有这种道理,老夫就不信,以此人的武功,连这点苦刑都受不了,其中一定有诈?”
  三指阴魔鼻中冷哼一声,说道:“这厮如果真要在咱们面前故弄玄虚,那是他自己找死,老夫索性成全他!”
  侯一鹤一声冷笑,左手残缺的“阴指风”一点,三丝阴寒的锐气,直向卢瑛身前三大要穴拂去,为不料指风触到了他的穴道,就同拂在腐朽的木头上一般。但这三缕功能穿金裂石的指风,却也是歹毒得可以,只听卜、卜、卜三响,卢瑛三处要穴,立刻呈现出三道裂口。
  侯一鹤不由惊咦了一声,说道:“见鬼!见鬼,老夫就不信天下竟有这等怪事!”
  待众人以惊讶无比的眼光看时,只见三处穴道,虽然袭成三道口子,奇怪的却是,尸体上并没有鲜血流出来,连久经大敌的天罡手屠天浩,也被这离奇的景象,怔惊的出声不得。
  柳奇虽然看见了那个“诈”字,胸有成竹,一见侯一鹤阴毒残忍的手法,加诸在一个失去抵抗之人的身上,不禁勃然大怒,喝道:“堂堂的护法师尊,怎能作践死者的尸体!”
  三指阴魔正是满腹怒火,无处发泄,一见此人竟敢出言顶撞,嘿嘿一声冷笑,振臂一甩,一股内家强劲的力道,直向柳奇袭来。
  柳奇轻哼一声,正等还予颜色,只见黑凤凰徐玲,一声娇叱,柳腰一折,身如闪电地,竟向侯一鹤劈出的力道怨去,一面急声说道:“侯护法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伤害一个新入谷的弟子,不怕惹人笑话么?”
  她这一纵身之势,竟是忘了自身的危险,三指阴魔劈出的潜力阴柔无比,只听“蓬”的一声,徐玲的娇躯,被那股劲风,震的飞走二丈,还算她的武功造诣不凡,半空中一连翻了几个身,才轻轻地脚落实地。
  柳奇看的心头一动,但仍然对徐玲改不了厌恨的心理。
  徐玲吃三指阴魔阴毒的指风一撞,已是震的玉容苍白,娇喘吁吁,站在柳奇和三指阴魔侯一鹤的中间,怒冲冲地说道:“侯护法,还想出手伤人么?”
  天罡手屠天浩,略一衡量眼前的形势,知道如果再让两人冲突下去,极可能引起内哄,黑凤凰徐玲极得七指恶判的信用,当下眉头一皱,呵呵笑道:“为了一个新弟子,两位大可不必耿耿于怀,目前正是本谷多事之秋,这姓李的既已突然暴毙,干脆就将尸身掩埋,老夫临离谷之前,谷主忽然另有新指示,咱们这一次,也算是劳师远征,关于‘铜雀台’的事,只有从长计较了。”徐玲一听天罡手屠天浩,所说的话,正合自己的心意,于是也借着这个机会,淡然笑道:“还是屠护法说的是,眼前‘铜雀台’那件事,似乎时机尚未成熟,咱们还是先回谷,再听命行事吧!”
  三指阴魔心中虽然不满徐玲的所作行为,但他本人,也同时接到谷主的谕令,暂时将“铜雀台”的事放在一边,因为按照七指恶判上官松当初的意思,乃是指令三指阴魔侯一鹤,先为那李宇清和陶四,行过入谷之礼后,再派二人暂时驻守在“铜雀台”附近随时报告江湖人物的出没情况。
  三人拟中各怀不同的心思,此时经过了长久的争执,天已将近二更时分,夜风飒飒,吹的荒坟上的宿草,发出萧萧的悲吟。
  柳奇眼看卢瑛僵卧在一座古墓之前,面泛青白之色,就像是这荒坟新添了一具尸体,虽然在看到了他用手指,在地上刻的一个“诈”字,但是他到底是真死假死,或是故布疑阵,实在使人难以料测。
  他不禁暗自忖道:“即算是他真的会什么邪法,能够暂时诈死,但方才三指阴魔侯一鹤,那阴毒的指风,一连点了他的三处要穴,只怕真的受伤不轻哩?”
  柳奇一时感到脑中满泛着死亡的恐怖,荒坟上暂时不闻人声。
  忽听徐玲冷冷说道:“我看咱们都不必再举棋不定啦!等见了谷主,一切由我交待就是了。”她说罢流目一瞄三指阴魔侯一鹤,然后对天罡手屠天浩说道:“徐玲斗胆擅作主张,就此让他留在这儿,先把他朋友的尸首掩埋起来,然后要他直接去冀北总谷报到得啦!”
  天罡手屠天浩顺水推舟地答道:“徐姑娘说的有理,就让此人先将死者掩埋过后,再迳自去咱们总谷,然后再依规入谷吧!”
  三指阴魔无可奈何,只得下令所来的弟子们,全数撤回,果然是令出如山,不消片刻,断指谷的人,已走得无影无踪了。
  柳奇不由暗暗捏了一把冷汗,自个儿额手称庆。如不是黑凤凰徐玲轻描淡写的解决了问题,只怕就要引起极大的冲突。
  转眼间,断指谷的人,已走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自己和冷冰冰,直僵僵的卢瑛,躺卧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柳奇等了一会,预计那般人,不至再卷土重来了。当下用手一摸卢瑛的胸口,不由暗暗吃惊起来。
  因为这时候,他的呼吸真的完全停止了,柳奇不禁想到了,那夜在山谷中,将他从乱石堆中拉出之时,他的胸口尚在微微跳动,今夜分明已经是死亡了。
  柳奇试着运功为他推拿,一面高声叫道:”卢兄!卢兄!”
  他将一点三味真火迫至掌心,运气从他的“百会”穴缓缓导移而去,良久之后,卢瑛仍是一动不动。柳奇不禁焦急起来。
  这一次,他自己也感觉情形严重起来,因为他不禁联想到:即算是卢瑛开始时,是假装突然伤重而死,后来经三指阴魔振指点在他的三处要穴之上,极可能弄假成真的死去。
  想来想去,不知如何措举,他虽然是怀着一身惊人武功,但要自己老站在坟地上,和一堆堆的黄土,一堆堆的白骨作伴,总是有些心神悸然,于是就决定先将卢瑛,移到一个比较妥当的地方,再作第二步的措施吧!
  当下,柳奇将卢瑛背负起来,展开脚步向前走去。大约奔行了二盏热茶的光景,来到一座松林的前面,他不但是劳累了一夜,又被黑凤凰徐玲,用震慑江湖的“无情鞭”,一口气抽了五十下,虽然仗着本身精纯的内功,忍受了那一顿无情的鞭打,此刻在事过境迁之后,竟感到周身火辣辣的生疼起来。
  眼前的事,实在使他困惑极了,许多重大的事压在肩上,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出,又惹上了这么一件尴尬的事。
  但是要他将尸首弃去不顾,自己又于心不忍,只好先将卢瑛放在林中。一时口渴极了,转身向松林外走去。
  他重新从松林中走出的目的,乃是要找一片溪流,只要是有水的地方都可以。
  这时,他不但口渴难耐,而且饥辘辘起来,他焦急地走去,转过了几条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好容易才发现了一片小河。
  这片河流原是山间的泉水,从几处小道上,汇流而下,时间久了,渐渐聚汇一片小河,因为山上的泉水,本来就十分清澈,所以看起来,河水一片澄绿,在沉沉的夜色中,闪发出,嶙嶙的波影。
  柳奇一时非常喜悦,急步走至河边,正想用两只手合在一起,舀些河水来解渴。忽然发现了一件离奇的事。
  原因是柳奇因为随着内功素养的增进,在黑暗中的视力,大逾常人,他正将双手放在河中之时,忽然看见何的另一面,水中倒映着一条人影。
  他一生本来是不信人世之间,真有鬼怪出现的,但是眼前的景象,却使他心悸不已,不由自主抬起头一看,只见对面岸上,俏立着一个黑衣女子,披散着长长的头发,面部轮廊,因为距离太远了,所以一时竟是看不真切。
  忽然他的胸口,好似压着一块大石头,仿佛在梦中遇到可怕的事,一时又呼喊不出,只是面露惊讶地伸着一双,水淋淋的湿手。
  那对岸上的黑衣女子,想是已经发现了他的神态,先是发出一声神经质的低语,随后格格娇笑起来,那笑声甚是柔媚,爽朗,震荡在夜谷中,打破了原有的静谧。
  这一阵略嫌轻浮的笑声过后,柳奇反而不惊疑了。因为他已经敢于断定,这女人一定不是幽灵鬼怪,顾忌的心理,既然消除了,他不由愤怒起来,短短的一水之隔,远近不过才三丈左右。
  当下他一提真气,双肩既不晃动,膝盖也不弯曲,人已轻飘地纵过河面,如一片柔叶似地,落脚在对岸。
  只听一声娇叱,一个纤细的身子,向后快捷地一退,声如银铃般地说道:“到了这步田地,你还想冒名顶替呀?”

  第七章 铜雀台前会情人
  柳奇闻言吃了一惊,凝神看去,只见那心地狠辣,抽了自己五十鞭的,黑凤凰徐玲,一张娇媚俏丽的脸庞,在黑暗中泛露出迷人的神色,一双清湛的眸子,也正在凝注着自己。
  五十“无情鞭”的怨恨,陡然在他胸口燃烧起来,柳奇当时就把徐玲恨的恨不得,不想她这会儿又重来故弄玄虚,不由勃然大怒,冷笑说道:“你这女人的心肠,真是毒如蛇蝎,先前你不是打了我五十鞭吗,还敢再来见我的面!”
  说罢右臂一探,一招“挥尘清潭”轻飘飘向徐玲拍去,这一次出手,柳奇用了五成的力道,但那股潜沉的劲风,漩成一股气流,像排空巨浪般地,向黑凤凰徐玲迫去。
  徐玲芳心一凛,她虽然是一个女子,心思却比一般人来得细密,所以才能在坟场上,看出了两人具有不凡的身手,当时才想到用自己成名的兵刃“无情鞭”抽了柳奇五十下。
  等到抽完之后,她已是惊喜不止了,因为她面临了一件严厉的事实,这是她痛苦而困惑的一件事,也是她用心良苦,宁愿担着重大的关系擅自作主,诓骗三指阴魔侯一鹤和天罡手屠天浩,二人的主要原因。
  黑凤凰徐玲心情很平静,也很沉着,因为像她这样一个历经风险的女人,对世间上的事,都看的很清楚,她虽然不能确料柳奇,是属于江湖上,那一路的人物,但她却早已看出,此人怀着不平凡的身手,而且性格很高傲,自己虽然一相情愿,事实上一定有极大的因难的。
  所以她听到柳奇的话,只是淡淡地一笑,一飘身,闪退了一丈,躲过了对方劈出那招“挥尘清潭”,轻轻吁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哩!我知道你这会儿,一定恨我入骨!你那位朋友哩?他是假装的吧?你们两人一吹一唱,可是却瞒不了我哩!”
  柳奇难耐怨气,怒冲冲地说道:“瞒不了你便又怎样,你们断指谷的人,都是一群伤天害理的亡命之徒,对别人死活毫不关心,今夜是你自己自找苦吃!要想逃出姓柳的掌握,非要回敬你五十鞭不可!”
  徐玲听罢苦笑了一声,说道:“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小气,你真下得了手,打我鞭子?”
  她故意试探对方,一面又浮现神秘的微笑,款移莲步,竟向柳奇走来。
  要知柳奇由于身世坎坷,遭遇凄凉,一路上和卢瑛在一起时,受了不少委屈,心中早就不太愉快,所以他非常痛恨徐玲的行为。
  他见她态度从容,俏生生地向前走来。
  柳奇陡然大喝一声,左手一探“北海探骊”轻飘飘地拍出,中途又变拍为点,化为“金剪断梅”直向黑凤凰徐玲肘间“曲池”穴点去。
  徐玲惊骇之下,不料对方举手投足之间,用的全是生平罕见的奇招绝学,腕底风云变幻难于度测,迫的柳腰一摆,再次飘退一丈。
  这一次柳奇似已成竹在胸,大喝一声,如影随形的左脚一抬,向前纵去。
  眼看二人间的距离,只有二尺之时,柳奇左臂一甩“流泉下山”,右臂一探“五岳寻仙”,横打直拿,用两种不同的力道。
  徐玲心头一凉,双肩一晃,躲过了对方左手拍出的“流泉下山”,却再也无法化解柳奇,另一招“五岳寻仙”的攻势,只感“肩井”穴上一麻,娇躯一软,跌倒在地。
  柳奇举手投足间,制住了江湖上,出了名的“蛇蝎美人”徐玲,一跨左脚,手掌一扬,轻飘地,在徐玲眼前一扬,随着他一晃右掌之间,一股潜风迫的她美目一闭,几乎睁不开眼睛,并且胸口一阵压力,有窒息的感觉。
  徐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仍然紧闭着眼睛,玉容惨淡,凄苦的笑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两串晶莹的泪珠,默默地闭目等死。
  柳奇一时感到十分意外,他虽非怜香惜玉之人,但是,如要他去伤害一个毫无抵抗能力之人,实在是困难之事二更何况对方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哩。
  于是,他不自觉地放下了手,冷峻地说道:“想不到像你这种心地狠毒的女人,居然也会流起泪来!你哭什么?是怕死么?那也可以,你得让我也抽你五十鞭,就放你一条生路!”
  徐玲微微睁开眼睛,那一双像晨星的眸子,黑暗中闪闪发光,忽见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悻悻的说道:“你心里一定恨死我了,是不是,你尽记住我打你的那回事了,忘了我拚死拚活地,替你们隐瞒啦,我当时只要随便说一句话,你就是本领再大,再活不到现在,你要打就打吧!反正我已经打定主意啦,一切都是命!唉……叫我怎么说才好哩?……”柳奇以为她又在故布疑阵,先前在荒坟一带,无端被打,怒气难消,所以无论徐玲怎么解释,他都改不了对这少女的成见。
  他忽的一眼瞥见了,在她的胁下挂着一条乌光闪闪的藤鞭,不由心中一阵畅快,知道这就是那根用来打自己的“无情鞭”。
  于是他心中忖道:“此鞭名为‘无情’它的主人也够上是冷酷无情的了!你既然这样‘无情’,我也要狠一次心,打你一顿,看你受的了,受不了?”
  柳奇忖罢,一声轻笑,伸手从徐玲的胁下取出无情鞭。徐玲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此人乃是一个轻薄之辈,乘人之危要施什么轻薄,不由羞的玉面飞红。
  她尖锐而惊骇地叫道:“你……你要怎么样?……”柳奇闻言面上一红,随即怒声说道:“你不要大呼小叫,姓柳的不是那种人,哼!我不过要教训,教训你!”
  他说话之时,已经拿起了徐玲的长鞭,一咬牙,长鞭轻轻一荡,拍了一声,抽在她的背上。
  只听徐玲“嘤”的一声,双手掩面,一声不响地伏在地上,实则,她此时穴道受制,混身软麻的不能动弹,就是想要抵抗,事实上也不可能,何况她芳心中,又存下了一个主意,不想反抗哩。
  柳奇自己也不知从那儿来的那股狠劲,不顾一切地挥长鞭,往徐玲身上连连抽去。
  要知他出手之时,虽然存下了薄薄的惩罚对方的心念,所以仅仅用了一二成的劲,但他自己却不知道,以他这时的内功造诣,虽然轻描淡写的出手,强劲的内力,已直透长鞭而去,一时但听鞭声虎虎,拍、拍、拍地响个不停。
  起先打了十余鞭,徐玲的娇躯不停地颤动,低声地,凄切地嘤嘤饮泣,用纤手蒙着脸,是怕鞭子抽到了,她那张吹弹得破粉脸,她这时强忍着肉体上的痛苦,因为肉体上的苦楚,她还能忍受,但是,精神上的负担,她几乎再也忍受不住了。
  柳奇硬起心肠,挥鞭打去,一直抽到二十鞭的时候,徐玲忍受不住啦,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一面抬起头来,用一双凄苦而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看柳奇,抽泣着说道:“求求你,不要打我啦!我当时打你,原存一个心愿的,如今这个心愿算是完成了,但是,我怎么能说得出口哩?……”
  她说着说着,又嘤嘤饮泣起来,柳奇看的开始有些心软,手举着鞭子,竟是再也落不下去。
  徐玲在穴道受制之下,血气不流畅,起先强忍痛禁,是因为她生成的倔强性格,二十鞭过后,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呼吸急迫了。
  柳奇见她脸色不对,心中发慌起来,丢下了“无情鞭”说道:“你倒底还是禁受不起?我是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的话声未了,徐玲气苦极了,尖锐地大叫一声,伤痕猝发,人竟昏死过去。
  柳奇虽然恨她下手狠毒,但对方到底是一个弱女子,这时已是伤重昏迷,内心不由泛生一种愧疚,和怜惜之感。
  他急忙俯身下来,振指一点,先解开了她的穴,用手一摸她的鼻息,尚有微温,急忙出掌按在她的“命门”穴上,将本身一点三味真气,迫至掌心,缓缓移导入她的体内。
  要知这“命门”穴,譬如人身的总枢钮,柳奇自得那位奇人,传授了数十种冠绝武林的奇学之后,内功与日俱进,须臾之后,徐玲微微睁开眼睛,长叹一声,苦笑道:“你还要打我么?如果你一定要对我报复,也可以的,你刚才不是打了我二十鞭吗?还差着一大半哩!我自己真不急气,已经忍受不了啦。所以要是让你打完了五十鞭,我就会没命了……
  她说的哀哀欲绝脸色惨白而凄苦,目光中却隐含着深深的幽怨。
  柳奇一时感到手足无措,因为对方温软的躯体,已经借势倒进自己的怀里来。他自己是初入情场的人,曾经从韦兰的身上,体验到女性的温馨。
  于是他的眼睛,又浮现出韦姑娘如花的娇面,常挂在她嘴角上,温煦的微笑,但是,她此刻身在何地哩?有否遭遇不测呢?
  如果现在自己身边的女孩,换了韦兰那该有多美好啊!俩人要有多少别后的衷情,要互相吐露呀!虽然这荒凉的旷野,刮着刺骨的寒风,但是,只要彼此心心相印,黑夜又算得了什么哩,无目无光又何妨。
  忽然他想得入迷了,竟把黑凤凰徐玲,当作音讯杳然的韦兰了,不自觉地双臂用力一紧,抱住了徐玲温软的躯体,闻到了使人神眩意惑的香气。
  徐玲羞喜参半,意外地被他紧抱着,忽然嘤的一声,干脆弱不胜的模样,把螓首埋在对方强而有力的手臂中,享受这没醉的片刻。
  陡然旷野吹来一阵刺骨的寒风,吹醒了迷惑中的年轻人,他忽然惊觉出,怀中抱着的,是一个自己所不喜欢的女人,不由泛起一阵羞愧和失望,急忙用手推开徐玲,挺身站了起来。
  徐玲意外地被拥抱,又奇兀的被对方一推,她虽然在江湖上有些恶名,毕竟是冰清玉洁的女儿之身,如何受得了这种冷淡。
  于是,她心里一阵委曲,两行清泪顺颊流下来,咽咽地说道:“你以为我真是那么下贱,不顾死活的苦缠着你么?我也不想瞒你……我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的,就是:我的师门中,订了—别人认为古怪的规矩!我们同门的姐妹,由师父每赐赠一根鞭子,这根‘无情鞭’是很歹毒,也很厉害!如果一旦我们属意一个人,这个人一定要能受得了五十鞭,就算是他在忍受了四十九下,受不住的时候,仍然不配做我们的夫婿……”
  说到这里,她忽然感到羞愧不胜,偷偷地用眼睛,看了柳奇一眼,只见他面露冷漠之色,不由感到一阵失望和迷惘,幽幽接道:“几年来,我置身在断指谷中,不知有多少自命武功高强的人,来毛遂自荐,结果却没有一个人,是我看得上眼的,可笑那般亡命之徒,一个个被我抽的血肉模糊,遍体鳞伤,一则他们本身的功力,实在禁受不起四十鞭,有时却是我故意,在打了四十几鞭之后,狂笑着凌辱他们一顿,然后就掉头而去,不想遇到了你,我又想起了自己的大事……你又是唯一承受得了五十鞭之人……并非我不知廉耻,一切都是上苍的安排,我知道你恨我,不喜欢我……那你干脆把我打死好了。”
  她说罢又低头哭了起来。柳奇再也想不到这少女,原来存了这种使人尴尬的意思,不由心头一凛,忖道:“不管你说的天花乱堕,反正我不会中你的圈套,我何必跟她纠缠哩!卢瑛这刻不知怎样了,万一松林里跑进一两只狼来,岂不糟糕?”
  忖罢,冷冷地说道:“在下孤陋寡闻,实在不知贵门还有这种奇兀的规矩!算你找错对象啦!咱们到此为止,谁也不欠谁的,在下另有要事,恕我失陪了!”
  柳奇说罢就要掉头而去。
  突闻徐玲凄然一笑,由手在地上爬行起来。柳奇一时不知所措,也没想到要出手阻止她。
  要知徐玲乃是东海无极派笑面鬼婆最为宠爱的弟子,这笑面鬼婆,在三十年前,被江湖人物称为“武林十绝”之一,一生情场失意,性格怪癖无比。
  她本人创订下这一则怪例,并且采取产自云贵的一种长藤,制成“无情鞭”,要每一个门中女弟子,在神前发誓,嫁给能禁受五十鞭毒打之人,否则就要自毁容颜,终身孤寂。
  即算是这名弟子,不顾誓言,一旦被笑面鬼婆查悉真相,一定将亲手毁去她的容貌,毫不留情。
  黑凤凰徐玲,是笑面鬼婆的得意弟子,也正因如此,所以她最了解乃师手段毒辣,从来是说一不二的,因此,她在被对方拒绝之后,已经万念俱灰。
  柳奇在怔神之间,徐玲已爬行到了小河边,一边爬一边哭,然后大叫一声,纵身向河中跳去。
  只听噗通一声,黑凤凰徐玲已沉入河中,柳奇大惊之下,急忙向前一纵,落在河边,只见她已经快要下沉,情急之下,一挥长鞭,运力一荡,内力直透鞭端,将河水荡的一分为二。
  随即,他借势一拔,用一招“飞鹰展翼”之式,身形凌空拔起,身子悬在半空,运力以抖长鞭,那鞭端一吸一卷,恰好缠住了即将下沉的身躯,吐气开声提身一纵,带起徐玲,又复纵回岸上。
  他提着徐玲的娇躯,落脚之后,慢慢将她放下来,不由感动地叹息道:“你这又是何苦哩?”
  原来徐玲一身湿淋淋,已被河水浸透肌肤,双目紧闭,咬着牙关,玉容苍白,混身冻的发抖,已经是气若游丝的样子。
  柳奇只得将她包了起来,正要运功助她恢复过来,倏见数丈外,一条人影稍闪即失夜色蒙蒙,那条黑影身法奇快,似乎闪进了那片松林的方向而去。
  柳奇心中一凛,看看地上的黑凤凰徐玲,气若游丝,娇喘吁吁,一口一口地向外吐水,想是方才沉入小河时,喝了不少的水,神态有些娇啼婉转,令人怜悯。
  但是,另一个闪电似的念头,又浮现在他的脑际,因为卢瑛尚被留在松林之内,此时不知吉凶如何,若待放下徐玲而去,于心又是不忍。
  他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抱起她来,背负在背上,展开身法向松林方向疾追而去。
  转眼之间,已奔抵先前停留过的那片松林,此时天已更残漏尽,黎明前的黑暗,替这荒凉而凄怖的旷野,蒙上了更为沉黑的天幕,一阵凛冽的山风,吹的松枝飒飒作响,眼前所看到的,那些有儿臂粗细的树枝,在风中摇曳起来,愈使人觉得鬼影幢幢,阴森森的十分可怖。
  柳奇此时却是再也顾不得,什么逢林莫入的忌讳了,背着徐玲大踏步向林中走去。
  等他匆匆步入松林后,奔到先前卢瑛躺卧之处一看,不由大惊起来,因为地上隐隐约约地,呈现着一滩血液,却是再也不见卢瑛的踪迹了。
  由于事出仓卒,也可以说一种预感,柳奇陡然惊觉,先前在河畔一带,稍现即逝的黑影,和卢瑛的失踪,有着极大的关系。
  但是,这黑影是谁呢?身法这么快,这也不过是须臾的时间,自己的脚程并不算慢,居然让他给逸去了。
  回头一看徐玲,只见她双眸紧闭,口角汨汨流出血来,一面娇喘不停,胸口在剧烈的起伏不停,河水湿透了她的衣衫,使她那一身玲珑诱人而成熟的曲线,显的更迷人,更使人心神摇荡了。
  柳奇自己的衣服,也被淋的湿了一大片,肩上又多了一个人,觉得那种说不出是甜是苦的滋味,自己也无法理解。
  忽听徐玲又在以娇弱而诱人的声音,低低地呼起痛来,柳I奇心神一荡,只见她的衣服突然裂了一片,肩部露出了白腴的肌肤,但那欺霜赛雪的皮肤上,霍然呈现着一条一条,血迹斑斑的鞭痕。
  这严重的伤痛,加诸在一个垂危的女孩身上,不管她以往的行为如何,总是值得同情的。柳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忖道:“看样子她被我打的不算轻,又被冰冻的水浸了一阵,时间久了,非死不可,眼前实在不忍弃之而去了!”
  于是,只得低低地说道:“徐姑娘,以往的事,望你不要记在心上,你此刻感到伤势怎么样?目前只有请你暂时忍耐一下,等找到了镇店,再设法替你治疗吧!”
  徐玲虽然痛楚无比,混身感到忽冷忽热,但她的神智还算清醒,听到对方的关切,不觉又伤心起亲,借机会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柳奇生平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别人在他面前哭,何况对方又是一个女性,徐玲这一阵动人心弦的哭泣,把他哭的毫无主意。
  他急的嚅嚅说道:“你别哭——好不好,眼前这松林附近,分明有人在故布疑阵,我那位朋友死活不知,连尸首也没有了……”
  话音甫落,忽闻林外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冷笑。柳奇入耳惊心,背着徐玲纵身向笑声追去。
  不料奔近一看,林外人影沓沓,此时黑夜已在不知不觉中消逝,东方天际露出了曦微的晨光,鸟儿已在唧唧喳喳地鸣叫。
  晨风拂面,使人陡生寒意,吹的徐玲娇躯寒战不止,哭哭啼啼,使人感到手足无措。
  柳奇当下不再犹疑,背着徐玲向前追去。
  他这时一心要追踪那一再戏弄自己的黑影,一面又惦记着卢瑛的下落,信步向前奔去。
  他在不知不觉中,自己毫不觉察,已经临身一座四通八达的市镇,等到他背着一个衣履尽湿的少女,赶到这座市镇时,天色已经是大亮了。
  奇怪的事竟又接踵而至,当他放慢了脚步,进入闹市之时,只见市内人头挤挤,车马喧嚣一片,每一个路人,都前着香烛纸马,面色严肃,态度虔诚,大家都在默默地赶路。
  这原是一种罕见的现象,除了迎神赛会,或是赶集之处,在这清晨时分,是不会有那么多的人,起绝早赶路的。
  柳奇生在疑诧之际,路上的行人,也开始对他注意起来,原因是他身上背着一个湿淋淋,昏迷不醒的美丽女孩,乡下人少见多怪,当时就交头接耳,鬼鬼祟祟地猜测起来,使他窘态毕露。
  只得扶着徐玲,站在路边上,看看这般人,大清早到底要去干什么?
  看了半晌,只见众人扶老携幼,摩肩接踵,似乎是去参加集会。柳奇不由暗呼惭愧,忖道:“乡下人早起去赶集,烧香拜佛,原是一件寻常的事,我尽顾自己的大惊小怪干什么?卢瑛的尸首失去,分明是在那林中出现的黑影所为,此人一再诱自己,一定仍在暗中临视,眼前已成敌明我暗之势,我何不先找个客栈,把此女安顿下来,不减少一重负担么?”
  这个意念正在他的脑际浮动之时,他不自觉地向人群中流目四顾。
  不料这一流顾之下,使他立刻惊呼起来!忖道:“这真是白日见鬼啦!我就不信这世间有幽灵出现这回事?那算是她的鬼魂出现,也不会挤在这么多的生人间呀!”
  原来触入柳奇眼帘中的,在人山人海的群众中,出出了一张俏丽的脸庞,那迷人的笑容,是他所忘怀不了的。
  柳奇惊悸到了极点,也迷惑到了极点,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作梦,或者是自己的眼睛看错了。但是,天上红日当空,和暖的阳光照着忙碌的人群,他的身边尚依偎着一个陷入昏迷状态中的女孩,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自己既是在梦境之中,也不是眼睛看花了。
  他再度的惊叫了一声,忘情地松开扶着徐玲的手,向前奔去,他在一时慌张情急之下,忘了这伤重的少女,忽听噗通一声,接着是徐玲的凄惨的悲哭。
  柳奇惊回头,才知自己太疏忽大意了,只得又重新将徐玲背起来。
  须臾之间,那张熟习而美丽的面庞,已经在他的眼中消失了。于是一阵失望和空虚的感情,涌上了他的心头,不顾一切地,背着徐玲朝人群中走去。
  要换在平时,以他那超群绝俗的轻功身法,只消几个起落,就可以纵身追上,但眼前的情势,已是挤的东水马龙,水泄不通,只有徒劳无功地向前挤追。
  人们都对他失神而近乎疯狂的举动,侧目而视。但柳奇此时也顾不了许多,背着徐玲推的路人东倒西歪,一路向前走去。
  这样随着潮水般的人群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渐渐来到一座巍峨的建筑之前。
  柳奇抬头一看,只见这座高大建筑的前面,一座城楼,那城楼乃是用巨石所盖。显的气象万千,而且那城楼之门洞,竟有十个之多,看的人眼花接撩乱。
  柳奇生平也走过不少名山大川,从江南到黄河以北,却不常见这种城楼,凝且看时,只见城头正中,刻着四个大字“海市蜃楼”,笔力苍劲,如龙飞凤舞。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忖道:“啊!原来这儿是一处名胜,这些人群集而来,不知为的是什么?”
  他正在疑思之时,忽觉眼前一亮,那巧笑倩兮的脸庞——的侧影,又在他的视线中出现,他在一阵狂喜之下,用力一推,左右的人立即跌成一片。
  跌倒的人大哭小叫,几个好事的困汉,不知厉害,一个个摩拳擦掌,齐声喊打。
  柳奇十分尴尬,又不敢惊世骇俗,只得大叫:“借光,借光……不停地向前走去。走了不出二十步,只见那纤绸而婀娜的背影,已经隐没于城洞之中。
  这时他自己也失去了信心,暗中责怪自己神志昏乱,“碧山庄”那夜血淋淋的事实,又浮现在眼前,那被卢瑛称为表妹的少女,那群悲鸣的怪鸟,葬身在山谷,香消玉殒的女孩,右手掌心上并没有黑痣的牺牲者……
  柳奇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暗责自己近来,真有些神智失常,此时那黑凤凰徐玲,已在一阵颠簸之下,幽幽醒来,她睁开眼睛一看,突然黛眉一颦,惊悸地说道:“你把我背到这儿来干什么?”
  柳奇情急地脱口应道:“我遇到了一个敌人,刚刚看到,就消失在人群中,这时又走进城洞去啦!姑娘请千万委曲,忍耐一刻,这个人对在下十分重要,一定得找到他。”
  徐玲听他说的真切,只得幽幽说道:“大白天你背着我到处跑,一定会引人注意,这邺城一带全是断指谷的势力范围,而且最可怕的,离此十里有一座太阳宫,住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老魔头,江湖上称他太阳神君,座下有六名女弟子,其中有一个繁漪和我有往来,让她们看见我,一定会给你引来麻烦。”
  柳奇此时一心一意,要追探真象,脱口漫应了一声:“不劳你费神,姓柳的武功虽然不济,却不怕什么歹毒人物!”
  说罢又向前挤去。不料当他将要到达门洞之时,忽闻城洞之内,人声鼎沸,乱成一片,群众七嘴八舌地喊道:“看铜雀宝鼎呀!看七星台的镇台之宝,被人抬走啦!”
  柳奇闻声心中一惊,弹指之间,眼前的情势大变,只见十个城洞中,同时走出六名黑衣少女来。这六名黑衣少女,每人的面上都用黑纱蒙面,袅袅婷婷,如风摆杨柳似地姗姗而出。
  说也奇怪,那些像潮水般的群众,一见这六名黑纱蒙面的少女走出之后,一个个如中梦魇,鸦鹊无声,而且如浪潮遇见大风,一瞬间闪在两旁。
  柳奇惊诧间,只见这六名少女,身材全是一般窈窕动人,最使他疑念从生的,即是在他的意念中,这六名少女的身材,几乎都像卢瑛的表妹,只是因为六女面罩黑纱,看不见她们的庐山真面目。
  随着六女之后,由两个壮汉,抬着一只紫红色的古鼎,古鼎之上,雕刻着一只喜鹊,栖息在树枝之上,塑刻的惟妙惟肖,果然是出于巧匠之后,而且从这只铜鼎的外貌上看来,年代十分久远,算得上一座极有价值的古鼎。
  柳奇忽然心中一动,猜想道:“铜雀台是因埋藏铜雀得名,这只铜雀又是什么前古宝器,这六名少女步履之间,全显出了惊人的武功,难道又蕴酿什么秘密!并且,这六名少女之中,是否有‘碧山庄’那女子在内?”
  他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六女莲步款款,匆匆地向面前走来,六人渐渐围着那只古鼎,默默无声地走着。
  听见徐玲将头蒙在柳奇的肩上,惊慌地在他耳边说道:“糟啦!这六个脸蒙黑纱的女人,就是太阳神君座下的六名女弟子,这只古鼎被老魔看中,其中一定大有文章,唉!可惜我伤势太重,管不了那么多的闲事!”
  她说罢叹了一口气,一直把脸儿埋在柳奇头上。柳奇一见这铜雀古鼎早已引起好奇之念,听她一说不由生出一个奇念。
  当下不再答现徐玲,背着她随着人群中,跟在六女的身后走去。
  徐玲暗暗着急,又不敢对他说,两人各怀心思,转眼之间,只见六女护着古鼎,已渐渐离开人群,直奔郊野走去。
  柳奇人本机警,远远的跟着六女和古鼎,走了约有二盏热茶功夫,四下无人之时,六名娇叱声中,围着两名壮汉和古鼎,展开妙曼的身法奔行起来,远远看去不见她们纤足落地,直像凌空御风而行一般。
  柳奇看的心头一凛,只得展开身法远远的跟踪六女前进。还算他身法轻捷之至,竟未被前面之人发觉。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来到了一座险峻的高山之前,忽见六女倏地一分,妙嫚飞起,仿佛穿花蝴蝶一般,使人眼花目眩。
  柳奇正自奇诧之间,眼前已经发生变化,忽见山顶之上,响起了一阵阴森森的长笑,笑的人心头发慌、神志迷乱。随着笑声之后,但闻天空发出一阵奔雷似的震天巨响,立时群山回应,震入耳膜。
  徐玲突然尖叫一声,以手掩口,惊魂出窃地说道:“快些找地方掩藏起来,笑声一响,那太阳神君就要出现了……”
  柳奇惊悸之下,抱起徐玲纵在一堆枯草之后,抬头一看,只见阳光之下,半空中一把五颜六色的伞,冉冉地自天而降。
  片刻之间,随伞降落一人,羽衣星冠,赤面长髯,面露邪恶之色,手握那把分为红,黄,蓝,白,黑的巨伞,飘飘然地落在六名蒙面少女的中间。
  徐玲借势伏在柳奇肩头之上,惊悸地说:“此人正是太阳神君,千万不要让他发现咱们的藏身之地。”
  来人正是武林一宫——“太阳宫”的主人,太阳神君廉少梅,这太阳神君以一身震慑武林的太阳神功,掌着太阳教,调教出六名美如天仙的女弟子,每人都具有惊人奇学,就是这六个黑衣的蒙面少女。
  忽见太阳神君阴恻恻地一笑,向六女说道:“这次倒辛苦你们了,这就是为师要的那铜雀古鼎么?”
  六女如莺啼燕语娇叱一声,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是”。其中一女娇声说道:“弟子等不敢辱命!依照您老人家的指示,略施小计,迷蒙那‘七星台’的老迷糊,和那般愚夫愚妇,将这座古鼎骗来,请您老人家过目!”
  太阳神君掀口作得意的长笑,说道:“那倒难为你们了,待为师一看!”
  他说罢向古鼎走去,只见那两名壮汉放下“铜雀古鼎”,躬身行礼之后,急步退后而去。
  只见太阳神君廉少梅,一声长啸,声如夜枭怒鸣,划入晴空,引起了奔雷似的回响,随见他双掌一搓一扬,劈出一股威猛无俸的劲道,直向古鼎袭去。
  但听轰隆一声,老魔的“太阳神功”用了不过七成功力,已有穿金裂石之动,劈在铜鼎之上,那铜鼎铮,铮一阵连响,已被他劈成两片。
  随见破裂的铜鼎之中,掉落一本红色巨书,封面之上画着一面黑色的三角令旗,黑旗之上画着一只白色的巨灵之掌,象征着权力,命运的大手!
  老魔一见这本梦寐以求的“黑旗帖”,近在眼前,不由一阵狂喜,正想上前拾起,忽然目光阴毒地一瞄六名黑衣蒙面少女,不由面现杀机,冷酷而严厉地喝道:“你们赶紧给我把脸上的黑纱除下来!”
  太阳神君廉少梅,乃是久经大敌之人,虽在狂喜之下,仍是眼观四方,耳听八方。
  当他一眼瞥见六女之中,有一对异乎寻常的星眸,时时在闪出威严的神光,使人看的心神为之震动!知弟子者莫如师,老魔警觉之下,心中忽生一计。
  当他一声令下,要六女除下蒙面黑纱之际,在场之人全都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
  事生仓卒,忽见左面一名少女,娇叱一声,一场玉腕打出一缕银线,直向太阳神君袭去。
  太阳神君冷哼一声,宽大的袍袖一拂,一阵潜风起处,劈飞了那阴毒无比的蜂尾银针。
  阴森森的一声冷笑,大喝道:“丫头尔敢!”
  左掌一甩,“太阳神掌”发出威势骇人的劲风,直向那出手施袭的少女袭去。
  兀那少女武功果然十分了得,柳腰一折,凌空斜斜拔起一丈,躲过了震慑江湖的“太阳神掌”。
  就在此时其余四名少女,同时除去蒙面黑纱,四张俏丽的娇脸,各尽其美,娇叱一声,铮,铮,铮,四柄青光闪闪的长剑,已然握在纤手之中,流星赶月地,分四面八方向那名少女围去。
  柳奇看的疑云阵阵,六女迷离扑朔,真假莫辨,但心中却暗暗为那胆大的少女担心,而且已经大略猜出,这少女一定是在假冒太阳神君女弟子。
  黑凤凰徐玲,一把抓紧柳奇的肩胛,露出乞求的目光,说道:“我猜其中有两个是冒名顶替,你千万不要出去,这地方到处藏龙卧虎,危机重重……”
  柳奇正等答言,只见眼前情势已然有变,另一少女在那四人扯下面纱之时,俏俏地向那“黑旗帖”走去,出其不意地伸手拾起“黑旗帖”来,正等揣入怀中,已被太阳神群君发觉。
  太阳神君惊怒交集,大喝一声道:“杀不尽的奸细,老夫要叫尔等走出赤峰山半步,从此再不夺取那本‘黑旗帖’!”
  老魔语音甫落,宽大的身子已如一头巨鹤,阳光下羽衣星冠,闪烁生辉,双掌一错,用冠绝武林的“巧踩七星步”,凌空拔起数丈,两股凌厉无倚的潜风,直罩而下。
  只见那少女不慌不忙,冷笑一声,原来的姿态不变,斜斜地闪出二丈,掏出一只小笛,呜,呜,呜尖锐地吹奏起来
  太阳神君一击不中正待再度出手,突闻天际响起了阵阵鸟呜,其声刺耳,震人心神,不由心头一凛!
  要知太阳神君廉少梅,一生在江湖横行无忌,所忌惮之人,包括这豢养此种异种怪鸟的主人,他在入耳惊心之下,如有梦魔地喃喃自语道:“怪鸟一叫,对头即将到来,我这‘太阳神功’尚差几分火候……这丫头不知是他的什么人?”太阳神君惊悸之际,抬头一看,只见日光之下,一群怪鸟并乍列在一堆,仿佛在半空张了一大伞,一大片阴影在地上闪动着,看的人陡然心底直冒凉气!
  那少女动作更是迅速,她乘众人惊诧之际,匆匆将天下绿林人物,梦寐难求的“黑旗名帖”收入怀中,格格一声娇笑,说了一句:“姑娘不跟你们缠啦……”
  银铃般的声音甫落,只见一条纤美绝伦的影子一闪,已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说也奇怪,半空中盘飞的怪鸟们,又发出阵阵异样的吱,吱吱鸣声,由南向西天飞去,晴空一望无际,渐渐只能看见,无数的小黑点,像流星般地一闪即失!
  从人惊魂甫定,太阳神君忽然自觉受骗,气的咆哮如雷,身形一晃,星冠衣在阳光下,一闪一现,已如巨鹤般地向西方追去。
  柳奇和黑凤凰徐玲,看的如痴如醉,徐玲幽幽一叹,说道:“我真想不到廉少梅为什么怕这些庞大的鸟儿,看来这女的一定大有来头。”
  柳奇楞楞地如置身梦境,经她一说,忽然疯狂的叫起来!于是,怪鸟、卢瑛,死而复现的少女,像一连串的噩梦,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当他正隐入沉思之时,徐玲在旁推了他一把,深情款款地问道:“你在想什么心思,老魔一定是追赶那女人去啦!你关心她么?认识她么?”
  柳奇恍然如有所悟,急道:“我一定要去看看她到底是谁……”
  说罢忘情地一转身,当时竟不顾徐玲了。
  徐玲呜咽地哭起来,悲声地说道:“唉!你要去找那抢走黑旗帖的女人,真的就不顾我了吗?”
  说罢哭的更伤心,她这忘情的一哭,早已惊动了在场动手之人。
  因为当他俩在说话之时,那少女仍然蒙着黑纱,使人愈觉她来的神秘,离奇,但她举手投足间,所用的武功,却无一不是冠绝武林的奇学。
  原来当太阳神君廉少梅,发觉六女中,有一个举止反常这人,一经觉出之后,方等出手,此时那四名女弟子,立时扯下黑纱,娇叱连声地亮出长剑。
  四女虽是绮年玉貌,武功都是太阳神君亲手调教了来的,四柄长剑嗡、嗡一阵龙吟,四人各站一方,将长剑舞成一片光幕,齐向神秘少女刺来。
  四女按着四极阵法的位置排列,逐渐地缩小了包围圈,欺身逼进而来。
  神秘少女沉着应战,一双玉腕风云变幻,使人难以度测,从从容容地,和四女周旋。
  这“四极阵法”,乃是太阳神君廉少梅,精心独创的一种剑阵。这一套“四极阵法”,原是一种预备的战法。第一套剑阵,六名女弟子合演,名叫“六斗剑阵”,威力最强。
  遇到六女中缺了一人时,就由五人合演“五仪阵法”,今天因为只剩下四个人,所以只有以“四极阵法”来合战了。
  四女在动手之际,各怀鬼胎,疑云阵阵,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姐妹忽然有两个变了敌人,那么繁漪、繁云这两个丫头,又到那儿去哩?
  于是她们不禁想起以往发生的事来,不觉都醒悟了!因为老魔是命令六女,分成二批到七星台去的。第一批派出的,原是她们四个人,其中间隔了一个时辰,这两个假冒繁漪和繁云的神秘少女才来,当时由于二女的身材,和繁漪、繁云差不多,在混乱紧急之中,竟瞒过了四女。
  “那么繁漪、繁云一定是遇害啦?”
  四女想到了她们要好的同门姐妹,可能已遭了敌人的毒手,不由惊怒起来。
  大姐繁英手中长剑一挥,立时带动了“四极剑阵”,狠狠地向另外三女说道:“咱们的姐妹,一定是遭了这两个贱人毒手,师父已经追擒那贱人而去。剩下这个,千万不能让她逃掉!”
  三女娇叱一声,随着繁英的方位走去,只见一片银虹暴射,四柄长剑舞的天衣无缝,真是飞鸟难渡。
  不料这神秘少女早已看出攻阵的廖要,身形一晃之下,已抢到右侧“四极阵”尾。
  繁英一皱秀眉,暗暗佩服对方实在高明,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当下不敢再存轻敌之心,娇叱一声,带动了四极阵法,四人从右边又转了上来,想要将神秘少女围在中间。
  那知四人的脚步刚一移动,神秘少女已制敌机先,轻笑一声,闪动着明澈、慑人的星眸,莲步轻移地向左踏了两步,仍旧是站在阵尾的位置上。
  繁英见此女所站的方位十分奇特,本拟由左侧要三个妹妹同时发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法子,作侧面的攻击,但又因为对方所处的位置十分古怪,只怕三人的长剑攻她不到,反而让己方的门房完全洞开,以至于不能相互连防。
  万不得已,只好左手一挥,带动阵法向后转去,不料最后一女刚刚移动脚步,对方飘落两步,又站在克制“四极阵”位的方位之上,一时之间,使四人仍然处在难守难攻,极为尴尬的形势上。
  神秘少女轻笑出声,倏的一扬右腕,四女微感一股阴柔劲气,直向身前袭来,不禁花容变色,实在想不到这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内家功力已经达到如此惊人的境界了。
  繁英不但在六姐妹中年龄最大,武功比较高,而且阅历也很丰富,度量之下,已看出己方正处于一种极其不利的形势,急的娇喝一声:“变阵!”
  但见势随言变,倏忽间,四女霍然分散,左冲右撞,东奔西走。
  繁英自以为得计,预料只要如此一阵混乱之后,必可藉此扰乱了此女的耳目,然后再带动剑阵,一举击败对方。
  谁知人家远比她来得高明,神秘少女倏地双掌一扬,突然向左疾冲两步,此时四极剑阵已全部在她的探制之下,神秘少女向右,四女也必随之而进退,因此这时四人全像着了魔似地,似乎正被她用一根绳索牵着,如果不随着她的方向旋转,必将冒很大的危险。
  如此左转右冲,不到半刻功夫,四女随着神秘少女轻灵妙曼的娇躯转动,渐渐已感到头目昏眩,呼吸紧迫起来。
  繁英身为主阵,芳心焦急的了不得,累的香汗盈盈,娇喘吁吁,暗中恨透了神秘少女,咬紧牙关,勉为其难地带动着阵法。
  此时正当柳奇神志迷乱,一心想要去追寻“碧山庄”中,生死如谜的少女,委弃黑凤凰掉道而去。偏偏徐玲芳心欲碎,忘其所以的一哭,惊动了正在拚斗中的四女弟子,神秘少女和那两名抬古鼎的壮汉。
  那两名壮汉一个叫小煞神章年,一个叫飞虎韩庆,两人都是太阳宫中二流高手,眼看四女阵法混乱,虽有助阵之心,苦于阵法步法,变化万千,一不小心就会伤了自己人,故而两人只有在旁边,干着急的份儿。
  小煞神章年,人最精明,忽听数丈之外枯草堆中,传来女子哭泣之声,有意卖弄自己的威风,暴声骂道:“那里来的见不得人的鼠辈,何不现身相见?”
  章年说话之际,右手早已扣了一把喂毒的暗器,七煞钉随手一扬,三点寒星直奔草堆中打去。
  柳奇迫得止足不前,纵在徐玲的身前,振腕一甩,潜风起处震飞了打来的七煞钉,一把将徐玲抱起,正待掉头奔去。
  不料那神秘少女在闻声惊变后,明澈敏锐的眸子,已然看到了柳奇,在泛起了一阵惊喜之后,精神陡然一振,娇叱之下两只玉腕倏的风云变幻,突施一招“天女散花”,叱道:“撤手!”
  随着娇喝之声,四女只觉右手“曲池”穴上一麻,四柄长剑立如四条银蛇,脱手飞去!
  四女痛急地抚腕惊叫,原来右手脉门已在逐渐红肿起来,只得齐齐跃开,乱成一团!
  神秘少女突施冠绝武林的绝学,点伤四女之后,突然朗声呼道:“前面是不是柳奇!”
  她的话音未落,小煞神章年,飞虎韩庆不识厉害,双双撤出兵刃,向她围来。
  神秘少女冷笑一声,左掌横劈,右腕直甩,同时之间以内家真气,打出两股力道,只听两人惨呼一声,一被震乱肋骨,一被拂在“气海”穴上,当场栽倒在地。
  柳奇抱起徐玲,正待退去,忽然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姓名,美妙的声音,是那么亲切,动人而熟悉,惊愕之下,急忙收住脚步,转身凝神看去。
  只见那武功高不可测的神秘少女,像一只凌空飞鸟般地,纵身直奔面前来了。
  由于事生仓卒,眼前的情势又复迷离扑朔,错缩复杂,使柳奇如堕五里雾中,惊奇间,伊人已如飞鸟投林,飘飘然落脚在自己的面前。
  神秘少女略显娇喘,激荡的情绪发展到了顶点,晨星一样的眸子,早已看到了柳奇的怀中,抱着一个黑衣丽人,苍白而美丽的脸庞,眉目如画,身材婀娜中透着动人而成熟的美。
  世间上只有女人最懂得审察同性的美,也最容易忌妒、羡慕,于是一瞬之间,她愤怒了、迷惘了,也悲伤了起来。
  柳奇怀中抱着徐玲,看到神秘少女失常而奇怪的举止,—时惊讶不止,尴尬之至,忙乱地说道:“这位姑娘认的在下么?”
  他慌慌张张,欲言又止,一时窘态毕露。
  只见神秘少女一手扯下黑纱,露出了隐藏了的真面目……
  于是,像燃着了一根紧韧的情绪之琴弦……
  柳奇看到眼前,含着幽怨的丽人,竟是韦兰,不由惊喜交集,她略显苍白的嘴唇在如梦呓般地开合,但是,却发不出声音,于是自己也说不出话来。
  还是黑凤凰徐玲精细,她看出了这美丽的少女,一定和柳奇有着不平常的关系,故意装出和柳奇亲密的样子,嗔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呀?这位姑娘贵姓,你的武功真了不起……”
  这时柳奇才觉悟过来,知道韦兰一定是误会了,自己和徐玲之间,有什么暖昧的关系。
  当下急忙将徐玲放在地上,走过来嚅嚅地说道:“真想不到会在这儿碰到你,那一夜我在放鹤亭,等得你好心焦,不想忽然来了一个黑手仙子,她是不是令师姐?”
  韦兰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绷着嘴儿,气冲冲地说道:“哼!我先问你,咱们在双塔寺古洞里,所说的话算不算,这娇里娇气的女人是谁?”
  徐玲听人骂她娇气,抢先着还予颜色,怒道:“你骂谁娇里娇气嘛!他又不是你的汉子!”
  韦兰怒从心起,纤足一抬,扬玉掌要向徐玲击去。柳奇慌忙抢在两人的中间,急声向韦兰辩白道:“你千万不要误会,这位徐姑娘伤势很重,自己行走不便,我正想替她找一处客栈,让她寻医治疗……你是从那里来的哩?认不认识那逃走的那女人?”
  韦兰轻轻的哼了一声,星目中闪出一股不信任的眼色,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老实,见一个就爱一个,怎么了得,算我瞎了眼啦!认错了人,你……你不要理我好了……”
  女孩子的心性比较狭窄,韦姑娘虽然身负绝学,但以她的年龄来说,哪里能勘破儿女之情,她当然不知道,柳奇毒打徐玲的事,也不了解他一片救师叔于残疾的孝心,还以为他在关心那抢走黑旗帖的女子哩!
  柳奇被她说的欲辩无言,他乃是生性高傲,而又极易冲动之人,当时非常气愤,不假思索地说道:“姓柳的不是这种人!咱们相交,应该彼此知心,若果你不能谅解我柳某人,咱们什么话也不必说!”
  说罢怒气冲冲,不再说话。
  韦姑娘虽然一时引起忌妒之心,但她到底心思玲珑之人,而且又深爱着柳奇,见他动了气,不由转念忖道:“看他急的这般认真,想来其中另有隐情,彼此好不容易重逢,也算是天意的安排,可别为了一些细故,发生误会,那可是不智之举!”
  她想通了不禁回嗔作喜,一瞬间展开了如花的笑面,幽幽说道:“别人不追究了,你反而生起气来!我还有很多要事待办,这会儿可没时间跟你闹蹩扭,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夜我被群魔苦苦追击,只身苦战,险些遭了不测,后来脱险之后,赶到放鹤亭时,你已经不在了,你到底有没有去哩!”
  于是,柳奇和韦兰,才简略地叙说彼此别后的经过,原来韦兰那日,从古洞中独身奔去,群魔在重获新生之后,贪念又起,因见韦姑娘得到了凡大师一双僧鞋,群魔一路上苦苦追踪。
  群魔之中由飞天狮王雷声策划,分数处截拦韦姑娘,直到入夜时分,群魔渐渐缩小包围圈,要韦兰交出僧鞋,韦姑娘艺高胆大,即时展开一场罕见的拚斗。
  群魔中如飞天狮王雷声,虎面魔僧法空,血影厉魄东方庆等人,在武林中或是一派掌门之尊,或是一代宗师,武功身手之高,自不待言。
  韦兰一心悬念柳奇安危,和放鹤亭之约,尽展师门所学,苦苦应战,一时杀的腥风血雨,幸得醉吟先生闻讯赶到,韦姑娘才能杀出重围,幸免于难。
  但是,当她连夜赶到放鹤亭时,柳奇已沓如黄鹤了。
  于是,她在一阵失望,迷惘,焦虑种种不同的情绪交织之下,同柳奇一样,想起了那只落了单的僧鞋。为什么会值得这许多人重视哩?
  当她拆开僧鞋,立刻发现了一项秘密!
  只见那只僧鞋,鞋面翻过来,上面画着十只孔雀,这十只孔雀粗看起来,完全一样,但是若果仔细看时,却有着极小的区别。
  除了鞋面上画的十只小孔雀外,再就是两句诗:“折戟沉沙铁未消,自将磨洗认前朝。”
  韦兰一看这两句诗,就联想到:“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这首诗的诗名,再看看十只孔雀,想到了凡大师收藏的“黑旗帖”,一定和铜雀台有关系。
  她乃是一个智慧极高,心细如发的女子,在领悟的能力方面,要比柳奇高明。于是,她首先赶到邺城“铜雀台”,但是,赶到那儿却一无所见。
  韦姑娘看看鞋面上,画的十只孔雀,不由猜测起来。她在关洛一带,忽然听到江湖中传出,七星台藏着十只铜雀古鼎,当下又赶到以七星台而得名的七星镇。
  这一天,她从当地居民口中,获得一项消息,说明日清晨有人要来七星台,借一座铜雀古鼎驱邪,这就是太阳神君廉少梅,在获悉黑旗帖落在七星台,铜雀古鼎中的秘密之后,派出自己座下六名女弟子,去七星镇,借铜雀古鼎,但太阳神君却不知道,七星台的铜雀古鼎一共有十座。
  韦兰在天将破晓之时,在途中遇见一个脸蒙黑纱的少女,身法快捷无比,如一阵轻烟似地,行色匆匆,直奔七星台方向而去。
  韦兰早听七星台将有江湖人物出现,一见这少女身法不凡,不由动了好奇之念,决定先将此女制住,当下双足一点,宛如神龙地纵出,一出手就用精奥无比的“扣脉法”,点了此女的“曲池”、“玄机”两处要穴。
  接着扯下了她的蒙面黑纱,只见此女眉目如画,姿色艳丽,鬓上戴着一朵“向日葵”。
  韦兰心生好奇,脱去了她外罩的黑衣,也不伤害她,忖道:“听说太阳神群座下有六名女弟子,非但人长的美,武功也很是了得,每人出来时都在耳边戴一朵‘向日葵’,看来此女准是六女之一无疑了,我何不假冒一番,也许会有所发现。我这点穴手法,不过二十四个时辰,无法解开,我尽可以放手去做!”
  她想到高兴之处,不由好笑起来,对那女的说道:“委曲你二十四个时辰,到时候穴道自解!咱们后会有期。”
  少女正是太阳神君六女弟子之一,名叫繁云。穴道受制,浑身软麻,自知遇到了高手,那儿还敢答话,保住了性命,已算万幸的了。
  韦兰当下将她放在一处山洞之中,自己却罩了繁云的黑衣,插上她那朵“向日葵”。
  等她匆匆赶到七星台时,只见人山人海,乃戴上黑纱,进去一看已有四个和自己衣着打扮一般的少女,在指挥两名大汉抬一只铜鼎。隔了不到一会功夫,又来了一个蒙面少女,就是那抢走黑旗帖的少女了。
  韦兰简略地叙说一番,听的柳奇目瞪口呆,脱口问道:“如此说来,黑旗帖被那女子抢走,一定会以此兴风作浪,咱们应该设法找到她,抢回黑旗帖才是。”
  韦兰若有所悟地“唔!”了一声,转身一看,只见四女和那二名大汉,已失了踪迹,不觉姗姗地,向那被太阳神群劈为两片的古鼎走去。
  柳奇也不理徐玲,大踏步随着韦兰走去,气的徐玲又饮泣起来。
  要知以她平时的个性,决不能忍受如此冷落,但目前她身上的鞭伤甚为严重,又一心一意地要委身柳奇,眼看两人之间,亲密的行动,不由妒火中烧,恨恨地忖道:“哼!你这贱人,有一天犯在我的手里,你就知道黑凤凰徐玲的厉害了!”
  韦、柳二人走近裂为二半的古鼎,韦姑娘从怀中掏出了凡大师的僧鞋,数了一数上面画的十只孔雀,又俯身下来细看鼎上的孔雀,不由跳了起来。
  她惊喜地向柳奇道:“如果我料想不差,这座古鼎中藏着的那本黑旗帖,一定是真的。据闻七星台藏有十座铜雀古鼎,和了凡所画的十只孔雀,数目相同,其中一定大有文章!”        
  韦兰说着将鞋面递给柳奇看,柳奇看罢不由叹道:“想不到那了凡和尚,为了收藏黑旗帖,真可谓费尽心机了。依你之见,咱们应该如何行动哩!”
  韦兰沉吟了一阵,笑道:“我已经想好一计,只是你的这位腻友,行动不便,看你怎么处置人家?”
  柳奇被她说的脸上一红,嚅嚅地不知如何回答,韦姑娘噗嗤一笑,笑的十分神秘,接道:“我代你说好不好!总不能丢下一个有难的人呀!这……这样吧,你先把她背起来,咱们给她找个地方养伤,然后再依计行事。”
  柳奇暗暗佩服她办事精明,只得走去背起徐玲。十分尴尬地,替俩人引见了一番。
  韦姑娘已经听柳奇解释过了,反而十分同情徐玲的痴情,笑着对徐玲道:“方才得罪姐姐之处,还请不要见怪,芳驾玉体不适,实在不宜颠波劳动,咱们想先替姐姐找个地方养伤,不知意下如何?”
  徐玲听她说的合理合情,只得点点头,凄然一笑,说道:“唉!像我这样苦命人,承你不怪罪,就十分感激了,还敢有什么过份的要求哩!”
  她说罢不由自悲身世,两行清泪顺颊流下,看的韦、柳二人十分不忍。柳奇立即将她背起来,由韦兰在前领路,直奔七星镇而去。
  韦姑娘将徐玲安置在一家客栈之内。自己和柳奇也在店中饮食调息,直到黑夜来临。
  当天至初更时分,韦兰和柳奇二人,展开身法,直奔七星台而去。

  第八章 黑手盗图毁九鼎
  七星台已经不再有白日的嚣闹,繁华。这一夜是一个星月无光的黑夜,天上密布着低暗的云层,气压很低,旷野的狂风很大,吹的沙土飞舞,显出几分凄凉,肃杀的气氛。
  两人奔临七星台前,远远凝神看去,只见白天所见的十个门洞口,黯黑沉寂,似已入睡一般,看来深邃漆黑,仿佛十座地狱,在伸出召唤死亡的魔手,任是柳、韦二人,身怀武林奇学,也不由自主地自心底直冒凉气。
  韦兰娇躯一收,拢进柳奇低声笑道:“今夜真奇怪,这七星台的城洞,看来跟鬼门关一样!不过,此地既已因铜雀古鼎,引起武林人士的瞩目,咱们倒是大意不得了!”
  柳奇正想答话,忽见左右两侧,闪出两条人影,疾如流星地,穿入城洞而去。
  韦兰惊诧地“啊”了一声道:“怎么样!我预料的不差吧,果然有人比咱们先到一步!”
  柳奇也是一惊。此时,韦兰拉起他的手,两人轻如阵烟地,穿入城洞里去。
  韦兰因为白天已经来过,显的轻车熟路。两人进入城洞,只见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片刻之后才能运功增加视力,慢慢地摸索前进。
  出得城洞,凝神一看,眼前竟是一层一层的石阶,黑暗中无从数起,但见一座高台,宽有五丈,高约十二丈,建造的十分雄伟。不知为什么要叫七星台。
  韦姑娘又在耳语的方式,说道:“这七星台上,一定有好戏可看,但那其余的九座古鼎不知藏在何处?”
  她说罢一折柳腰,一纵三丈,落在第一段石阶之上向柳奇招手。柳奇不再怠慢,纵身而上。
  俩人三度拔起身形,转眼之间,已登上露台,只见台上黑漆一片,沉寂无声,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柳奇不由大奇,悄声道:“那两条黑影不知奔向何方而去?”
  音犹未了,只见韦兰飞步向前奔去。两人奔到尽头,只见台下火光倏明、倏灭,似乎正有两条人影,在蠕蠕而动。
  韦姑娘“啊”了一声,若有所悟地一招手,人已如飞鸟般地,直堕而下。柳奇如影随形,跟着她纵下露台。
  两人因内功已臻化境,起落之势,真可以说是轻如柔叶,当俩人刚刚脚落地,映入眼帘中的景象,不由自主地泛起惊讶和疑惑之感。
  向黑暗中凝神望去。
  只见两个身材瘦小之人,其中之一捏着火摺子,另一个人却背着一只口袋,其中不知装着何物?
  这时韦、柳二人,已看清在一排石架之上,嵌着九座铜鼎,那铜鼎本身不会发亮,但在经年累月的摩蚀之下,却已略现黑光,在火摺子的照射之下,闪闪生光。
  韦兰轻声说道:“怪不得了凡画十个孔雀,原来这儿藏着十座古鼎,不知那本黑旗帖藏在那只鼎中?”
  她在说话之间,那背着口袋之人,已从第一座铜鼎开始行动。
  但见他先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白忽忽的物事,用手在铜鼎上添抹一遍。然后依照顺序,一座座地如法泡制一番,工夫不大,此人已依次将九座铜鼎涂完。
  柳奇看的如着一头雾水,问道:“此人为何要这种作法?依我看他涂的一定是石灰一类的白粉……”
  韦姑娘漫应了一声,答道:“快留心看他们弄什么鬼?”
  说话之际,两又从新走回来,仍然由那身背口袋之人,从腰间取出一匹黑布来,用黑布按在涂满石灰之处,用力一阵按捺。
  这时两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此人是在作一种,宛如盖印章一样的工作,先用石灰涂在古鼎的图案,文字之上,然后再用黑布将那些图案,文字印在布上。
  只是不知此人为何,竟对这九座铜鼎上的文字,图案发生兴趣,反而不顾那本使方今黑白两道梦寐觊觎的黑旗名帖?
  正当柳、韦二人疑云阵阵之际,那人已依次地将九座古鼎全部用黑布印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匹黑布折叠起来,收在腰中。
  这两人的行动不但迅速无比,而且小心谨慎,那收起黑布之后,不知和另一个手持火摺子之人,交头接耳的说了些什么话。
  随见那手持火摺之人,不知从身边掏出些何物,在每一座古鼎之中放了一个。
  须臾,那人放完之后。俩人又在窃窃私议一番。
  韦兰和柳奇看了半天,已有几分猜测,两人因为看出的出神,忘了交换心目中的意见。也忘了现身相阻两人。
  不料就当他们凝视沉思之际,那两人已以极其迅捷的身法,走出那间藏着九座铜雀古鼎的走廊。
  柳奇不由一阵激动,他乃是生性冲动之人,一旦发现了这种离奇,怪诞之事,就起了现身拦阻之念。
  韦兰看出他的企图,急忙伸出纤手相拦,一面悄悄说道:“你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出去时,咱们再出手也不晚!”
  她刚刚将话说完,只见两条黑影,已捷如飞鸟般地纵上露台。
  韦、柳二人借着极其微弱的夜色,运目望去,只见这两个身材瘦小之人,面上一微戴着狞狰可布的人皮面具,露出的双眼,却是神光湛湛,分明是二个高明的武林人物。
  只见两人似是轻车熟路,顺利小心地下了露台。韦、柳二人如影随形,以超凡绝俗的身法,在后相随,亦步亦趋,前面俩人竟在得手之后,毫无所觉。
  眨眼之间,那二人已奔临十座城洞之前,韦、柳二人也已相距不远了。
  不料四人陡觉眼前一亮,只见十座漆黑深遽的城洞洞口,不知在何时,点起了十只红烛。
  每一座城洞口一只,在夜风的吹打这下,烛光摇曳,倏明倏暗,仿佛恶鬼吐舌一般,在这凄凉的黑夜中,更觉触目惊心!
  柳奇和韦兰,正在全神贯注于跟踪那两条黑影,忽然城洞中变生仓卒,不由泛起一阵惊悸之感,再想抽身隐在暗处,忽见那两条黑影之一,已在惊变之下,用劈空掌力,企图熄灭那些烛火。
  但眼前的怪事,似乎接踵又至,那人所劈出极为刚猛的掌风,不但未能将烛火扑灭,烛光反而变的更加明亮起来,一瞬间,照得远近一片光明,使人藏身不住。
  韦兰伸出皓腕一拉身畔的柳奇,说道:“事情有变化了,据我猜测,这烛光一定有武功极为高强之人操纵,看来不但那两个人的形迹业已暴露,只怕连咱们也逃不了一场是非,注意沉着应变!”
  她的话声甫落,眼前的情势又变,只那两条黑影,似已被人暗中以厉害的手法震伤,发出哼哼之声。
  黑暗中陡闻一阵凄厉的长笑,随着笑声之后,来人以低沉而内力充沛的声音发话道:“何方高人,一再觊觎古宝器,今夜这七星台一带,早已排好阵势,敬候大驾莅台,老衲不履尘间有年,今夜正想开开眼界,会会高人!”
  来人话声未停,柳,韦二人陡感身前逼来一阵阵,如一道道连绵不绝的海浪般的力道。二人立知来人正在以内家功力,先发制人。
  韦姑娘不由芳心傲怒,咬了咬玉贝般的牙齿,娇躯一纵数丈,身悬半空时,玉掌一扬,劈出一股阴柔潜风,立时蜡烛扑灭五只。
  她乘着脚尖尚未落地之时,再出右掌,同时将剩下五只蜡烛一齐熄灭。
  烛火一灭,城洞前的形势又变。黯淡中,但见人影闪动,转眼之间,已排成阵式,由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和尚率领,竟将城洞堵住,来势汹汹,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只见那瘦干的老和尚,身着一件宽大僧袍,裹着枯瘦的身材,那袭僧袍长仅及膝,露出两只细如竹竿的小腿,看来似乎弱不禁风。
  但韦兰已知这僧人乃是一名高手,不可等闲视之。那知行家一伸手,便知分晓。老和尚在黑暗中,也看到她劈空掌力,扑灭烛火的身手。
  老和尚身后一排站着四名僧人,一律灰布僧袍,面色严肃,气度不凡,目中眼神湛湛,分明都是内外兼修的武林健者。
  老和尚一摆僧袍,清瘦的面上,如罩严霜,朗声说道:“四位夜入七星台,不知有何贵干?老衲修元,掌大乘寺,这七星台乃是敝寺的附产,昨晨有人乘老衲坐禅之际,盗去一座铜雀古鼎。老衲,正要追拿那盗鼎之人,诸位如不能有所交待,只怕出不了七星台一步!”
  柳,韦二人正想答话,忽见那身背布袋之人,声如破钹地说道:“啊!失敬,失敬,原来是名列‘世外四老’之一的修元长老。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人称入地鬼仙曲百立,这位是江南七省的铮铿人物,擒龙手陆奇,我兄弟夜入七星台,一非偷盗,二不惊扰佛驾,不过是欣赏一番前古宝器铜雀古鼎而已。”
  修元长老名列方今武林,世外四老,武功已参透佛门般若禅机,窥登奥堂,晚年隐在大乘寺清修,这大乘寺的和尚不多,但个个都得修元长老亲授武功。
  修元长老明知七星台所藏十座“铜雀古鼎”,隐藏着一件为武林正邪两派觊觎的秘密,但他已参透佛门上乘禅机,心如沾泥之絮,只知远在三年前的一天夜晚,业已弃恶就善,扳依佛门的毒弥勒姬九州,也就是了凡大师,匆匆而来,在大乘寺寺住了几天,别时一再要自己,善加保管这座“铜雀古鼎”。
  但世间之事,百密必有一疏,江湖中人,除了凡已死,“黑旗帖”存在何处,已成一谜之外,居然有人风闻七星台的“铜雀古鼎”中,隐着秘密!
  这就是入地鬼仙曲百立,和擒龙手陆奇,夜入七星台的原因,除此而外,内容更是错综复杂,极尽扑朔迷离之能事,只怕连当初死鬼了凡和尚作梦也没想到。
  柳奇虽然在江湖行走的时期不算短,但还是见闻不广,韦兰倒是听到过江湖上有这两个人,身份地位和武功,都很了得!
  此时那入地鬼仙曲百立,擒龙手陆奇,开始以惊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这一对璧人似的青年男女,韦姑娘适才劈灭烛火时,所施展的身手,显然震慑住了这两个介于正邪之间的高手。
  忽见修元长老呵呵长笑,内力充沛,使那笑声十分荡人心神,老和尚笑容一收,又恢复原来缺乏表情的脸,说道:“原来四位不是一道来的!陆施主和曲施主,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两位小檀越,恕老衲眼拙,不知是那一门派之人,夜莅七星台,莫非也有赏宝的闲情逸致么?”
  柳奇听老和尚语气咄咄逼人,表面上听来语名平和,骨子里头,都是在逼自己说明来历,不由脸上一红,此时,韦姑娘已在轻启珠喉,曼声说道:“就是长老不问,咱们自己也得说话,因为于情于理,夜入他人之地,非偷即盗,被主人截住了,更是百口莫辩,咱们可不好意思,说是来贵台欣赏宝物的。”
  她这一番话,算得上是针锋相对,不但修元长老听的直皱眉头,暗暗佩服此女,才思敏捷,那地鬼仙曲百立,和擒龙手陆奇,凭空让这女孩冷嘲一阵,面上甚是挂不住。
  擒龙手陆奇,乃是南七省的枭雄人物,在得手之后,中途遇到了阻碍,不由将一腔怒火发泄在两人身上。陆奇号称擒龙手,在拳掌上造诣甚高,当下哼了一声,右掌一甩,向韦兰劈去。
  一面冷笑着说道:“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假作正人君子,惹恼了姓陆的,没你的好处!”
  一股刚猛强劲的掌风,直劈过去。
  柳奇早已按捺不住,只因眼前情势不明,未便发作,擒龙手陆奇这一出手,再也忍耐不住,暗提真气,正待硬接一掌。
  忽见韦兰双肩晃动,娇躯犹如乳燕穿帘,海鸥掠波,直飞过来,悬在空中倏的一翻纤手,迎着陆奇的掌风袭去。两股阳刚与阴柔不同的力道,交互一撞,激气成流,发出如海啸山崩的音响。
  擒龙手陆奇,纵横南七省武林,可谓久经大敌,一经接触对方那股粘性强风,骇的心头一凛,赶忙一吸小腹,想把击出的力道收回。
  他立即知道此女出手风云变幻虚实莫测,专能克制刚猛见长的掌力,若果对方须知力愈大受害也就愈大,是以,他一见情形不妙,赶紧收回几分。拚着挨她一记劈空掌力。
  忽觉一股极其强猛的暗劲,在他收回掌力之时,趁势直击过来,看似轻飘飘,实则来势凌厉,不禁心头一惊,直觉地一咬牙,又把收回的力道,反击过去。
  但在双方举手投之间,强弱立判,韦姑娘玄衣飘飘,落脚在擒龙手陆奇、入地鬼仙之前,粉面含嗔,星目射出威严之色,神情曼美已极。
  反之,擒龙手陆奇,一记“龙卷风神拳”出手,自认生平未遇敌手,不料一招之下,便已败在如花似玉的少女之手,不由羞怒交加。
  陆奇果然不愧扬名江南人物,当下冷冷一笑,右手疾伸而快如电光火石,猛向韦兰左肩抓去。口中厉声喝道:“丫头到底是何人门下,要不说话,别怪陆某人手下无情了!”
  韦兰轻轻一笑,含着讥讽地答道:“不要赌狠,你们两人干的勾当,全让姑娘看见,还想瞒天瞒地,不怕脸红么?”
  她一面答话,娇躯微微一侧,左手一招“推窗望月”反向擒龙手中腕扫击而去。
  擒龙手目睹此女反击之势,不但迅快绝伦,而且掌势所向,又是攻人必救的要穴,不禁大吃一惊,右臂一收,硬将臂出的右手收了回来。
  陆奇不愧擒龙手之名,出手快,收的更快,韦姑娘疾如电闪的手法,竟未触及他的衣袖。
  刹那之间,擒龙手陆奇左袖一甩,手中多了一根颤巍巍的软棒,振腕一扫,呛的一声,直击而下。
  陆奇一生以“龙卷风神拳”扬威江湖,极少使自己精心打造的“骊龙棒”,今夜遭遇强敌,加上身怀盗印得来的鼎文图案,不免心存得失之念,乃突用“骊在棒”,想给对方来个意外的突击!
  韦兰娇躯立地如桩,上半身陡然往后一仰,让过“骊龙棒”,右腕一翻平胸推出,直向擒龙手陆奇前胸击去。
  一股阴柔绵绵不绝的潜力,直撞过去,擒龙手陆奇冷哼一声,迫的左掌横挡胸前,硬接一击。
  他因已知此女武功莫测,是以不敢稍存轻敌之心,出手用了足足九成功力。
  双方掌力一接,擒龙手陆奇陡感右腕一麻,身躯一阵幌动,摇摇欲堕,心头大为惊骇此时,入地鬼仙曲百立惊惶之下,一声不响,振臂一探,右手“轻弹月琴”无比锐利指风,对着韦兰胁下“气海”,“章门”两大要穴点去。
  高手比武,最忌乘人于危,柳奇在旁看的心中大怒,一抬右腿,纵出一丈,想去解救韦姑娘之危。
  四人陡感身前劲风逼人,近的呼吸一阵窒息,凝神看时,只见名列“世外四老”的修元长老,枯竹一般的身形,不知何时飘落在四人中间。那股逼人的潜风,正是他护体的大乘气功力反应而出。
  修元长老宽大的僧袍,随着又带起潜风,两只枯手一伸,当时就将三人争斗之势分开,然后口喧佛号,凛然说道:“几位擅入老衲掌管之地,已是大忌,这七星台,一向清净,圣洁,不容沾染血腥之气,施主们暂且不必轻动无名!”
  修元长老清瘦的脸上一片冷漠,双目如电地看了擒龙手陆奇,入地鬼仙曲百立一眼,在后又以略为温和的眼神,落在柳奇和韦兰二人的脸上,接道:“依老衲方才看来,四位都是身怀奇技之人,夤夜而来,倒使荒山野地,生辉不少,方才据陆施主所言,无非来此欣赏‘铜雀古鼎’。如果陆施主所言属实,老衲若要对人作难,那倒显得出家人胸襟太窄。这样吧,咱们现下就到长廊一看究竟,到时真象自明,是非自白,老衲再恭送四位的大驾。”
  老和尚语气虽然和平,说来入情入理,但入地鬼仙曲百立,擒龙手陆奇两人心怀鬼胎,闻言陡然脸然大变,倏忽身形向后一退。
  修元长老目光锐利,一见两人举止异常暖昧,心中已生疑念,大袖一拂,身后四名僧人动作更是快捷,嗖,嗖,嗖,嗖,一阵衣袂飘风之声,业已阻住两人的退路。
  只见修元长老一声大喝,响如撞钟,说道:“二位施主这般暖昧诡异,要不吐露实言,休怪老衲要出手留人啦!”
  他的话音未了,静夜中蓦地一声震天巨响,接着是一阵山崩地动的震荡,众人只觉立身之处,猛烈的地动,眼前更是沙石漫天飞舞,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直冲鼻孔。
  众人在惊骇之下,纷纷向后退去,转眼间那极为强烈的爆炸,已波及高耸的露台。七星台从外貌看去虽然十分巍峨壮观,实际上,由于年久失修,台身已有倾塌的现象。
  但见七星台摇摇欲堕,一块一块的巨石,一根根的石柱,发出轧轧之声,石块随着灰石,纷纷倾落而下。
  修元长老从慌乱中,极快地恢复镇静,略一衡量眼前的局势,已知有人在暗中设下毒计,放下强烈无比的炸药,将那长廊石架上的“铜雀古鼎”炸毁,因而波及了年久失修的七星台。
  修元长老大喝一声:“速退!”之后,一眼看见那入地鬼仙曲百立,擒龙手陆奇,已在掉转身形,向城洞中逃去。
  老和尚眼见这大好胜迹,毁于一旦,两道慈眉一挑,泛生满心杀机,双肩一晃用招“枯竹凌风”之式,拔身向二人赶去。
  要知修元长老,名列“世外四老”,自有惊慑武林的绝学,他这“枯竹凌风”的轻功身法,乃是凭着数十年坐禅苦修真气,闭住呼吸,御空飞行,为武林中罕见的一种奇学。
  眨眼之间,修元长老已追近入地鬼仙曲百立,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看只有七尺左右。只见老和尚左手一拂,一弹。
  顿时,一阵强劲的力道,直袭而去。
  要知这修元第老,早在三十年前,已因武功冠绝一时,而被名列“世外四老”,晚年归隐大乘寺之后,数十载面壁面苦修之功,已将佛家大般若神功,练的登堂入室。
  他深深忏悔早年杀孽太重,近三十年来,从来未用这种震惊武林的绝学伤人。
  今夜老和尚眼看大好胜迹,被入地鬼仙曲百立,擒龙手陆奇毁于一旦,这才嗔念丛生,杀机顿起!出手时再不留情。
  只听入地鬼仙曲百立惨呼一声,身如被狂风拔起的树枝,被修元长老劈出惊人的力道,震伤内腑,口喷鲜血,撞在一块巨石之上,立时气绝身死。
  修元长老一记劈空掌力,击毙了入地鬼仙曲百立,开了杀戒,原是情非得已,不住地直喊:“孽障,孽障,害老衲又要在我佛面前,忏悔洗罪了。“
  他一掌劈死入地鬼仙曲百立,众人一阵大乱。韦、仰两人见修元举手投足之间,就将一名武林高手毙于劈空掌下,看的惊心不已。
  自来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擒龙手陆奇,但听身后传来惨叫之声,回头一看,伙伴已撞在巨石之上,血肉模糊而死,吓的魂飞魄散,疾奔中的身躯略略一慢,吃那四名僧人用劈空掌力,点伤“气海”要穴。
  擒龙手陆奇慌不择路,黑暗中进入城洞,众人如影随形在后紧追。
  在那一排城洞之前,乃是一道宽有二丈的河流,通常人们白天进入七星台时,临时由大乘寺的和尚,放下一道吊桥。先前柳奇和韦兰来时,对区区两丈的小河,毫未在意,就纵身而过。
  此时,那擒龙手陆奇,在伤及要穴之下,仍图拚命而逃,脚步慌乱,心情恐惧,自是难免之事。是以他尽了最后一股余力,拧身想要跃落对岸。不料他这时已是力不从心,容得拔身半空,内伤突然发作,口中闷哼一声,失足掉进河中。
  由于事生仓卒,连修元长老本人,也未料想得到,擒龙手陆奇这一堕落河中,替武林惹来一场腥风血雨。
  修元长老一见此人堕落河中而去,一时不知如何措手?领着四名弟子,怔怔地立在城洞前,望着河中被激荡而起的浪花出神。
  忽见韦兰柳腰一拆,人已凌空飞起,落脚在河边不住叹息,看的柳奇不知她心中在婉惜什么?不觉脱口说道:“这厮已身受重伤,失足堕河之后,看来难免要沉尸河底,或是随波逐浪而去哩!”
  韦姑娘闻言回过关来白了他一眼,浅怒薄嗔道:“事情可没你想的那般单纯!你以为我是嫌他死的太快么?那你就大错特错啦!我问你,刚才你可看到他们在石廊中的所作所为?”
  柳奇不由想起在露台之上,所看到的种种景象,迷惑地“啊”了一声,正想说话,只见修元长老皱着眉头,领着四名弟子,施施然地向河边走来。
  修元长老在初见柳奇韦兰之际,尚有几分怀疑之念。自韦姑娘施展奇学,击败擒龙手陆奇,老和尚就知道这两人是干什么来的!
  他心中有疑问,口头上又不便质问,只得单掌横胸,轻喧佛号,说道:“方才老衲一时失察,误把二位也当作彼等一路来的,失敬得很,可叹大好基业,及上古宝器毁于两个贼子之手,老衲无能保管,实感万分惭愧!”
  修元长老当然为七星台和铜雀古鼎被炸伤心,一时长吁短叹,神色一片黯然。
  韦兰忽的面色一片严肃,向修元长老问道:“老前辈可知道十座铜雀古鼎,关系着不少武林隐秘,据晚辈所知,太阳神君廉少梅,盗去一座之中,却藏有了凡保管的那本黑旗帖,除此之外,只怕鼎上尚有探究价值!”
  修元长老见此女见识过人,侃侃而谈,暗中十分佩服,急道:“老衲非是不知鼎上实皆武家珍贵秘密,一则出家人心似沾泥之絮,与人与世无争,只知参禅悟道,长伴古佛青灯。二则疏懒成性,一直无暇费心审察,不料被毁于一旦,若是鼎上是有珍贵之秘,那倒是老衲疏忽之过了。不知姑娘有何教言?”
  韦兰回头看了看柳奇,两人心有灵犀,一点就知,柳奇顿知她的意思,是要自己和老和尚说话。
  柳奇当下急忙将在露台上所见到,入地鬼仙曲百立,擒龙手陆奇在九座铜雀古鼎上所作的手脚,一一向修元长老叙说,并对当时看出二人在鼎中放下炸药之事,表示遗憾。修元长老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回身向身后四名弟说道:“你四人立刻赶到河源尽头白云坡,无论活人或死尸,少了擒龙手陆奇,唯尔等是问。”
  四名弟子见师父神情紧张,凛烈,当下不敢问明理由,拔腿就沿河奔去。
  柳奇和韦兰知道修元长老情急措施,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
  只见修元长老又口喧佛号,向二人说道:“陆奇这厮已被拙徒点伤重穴,落水不知死活!好在此河尽头不远,老衲已命四人前去白云坡相截,不管是死是活,这厮决计逃不了,老衲眼下也要赶去,二位行止如何,尚请赐告!“
  柳奇乃是极为冲动之人,脱口说道:“老前辈既要截住那厮,咱们理当相助。”
  韦兰淡然一笑,接道:“那厮身上携有盗印自古鼎上的图文,咱们也想追去一看究竟!”
  修元长老当下说道:“如此有劳两位了!“
  三人立时展开身法,由修元长老在前,一行迳奔河源尽头,白云坡而去。
  大约奔行了一盏热茶光景,三人因内功精湛,都有黑夜视物之能,只见白云坡一带满目尽是嵯峨怪石,河水被野风吹的汹涌起伏,发出呜咽之声。
  但见五条黑影,纵跃如鸟,围着河岸上一块平原,在作殊死的拚斗。
  原来当四僧赶到河源尽处,到的恰是时候,那饮誉江南的擒龙手陆奇,仗着数十年修为的内功,虽然穴道被修元长老门下一名弟子点伤,但他仍能镇定下来,运功抵御河水的寒气,一面不使穴道流于软麻。
  要知他活跃南七省水旱两道,不但武功了得,水上功夫亦甚精湛,一旦失足落水,不由深深庆幸起来。
  河水深约十丈左右,因系自高处水源流来,水势竟是十分湍急,又当隆冬之际,河水其寒澈骨。擒龙手陆奇施展泅水之能,溯流而下。
  泅行之间猛然想起腰中盗印来黑布,不料用手一摸,那匹黑布已被河水浸的透湿。
  擒龙手陆奇不由心中大惊,千里迢迢的从江南赶来,为的就是盗印鼎上的图文,同伴入地鬼仙曲百立,已死在修元掌下,黑布上的白灰,被水一冲,后果乃是不堪想像之事。
  陆奇想至此处,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战,当下拚命泅水前进,欲待登岸后赶紧将黑布取出来一看究竟。
  他心中打着如意算盘,功夫不大已渐渐泅至河源尽处,回头一看,岸上无追踪之人,不由放宽了心,抖抖衣服上的水,纵上岸来。
  擒龙手陆奇上岸后的长一件事,就是取出那匹长有丈余的黑布来,不料眼前巨石之后,陡然传来衣袂飘风之声,黑暗中窜出四条黑影。
  这四条黑影,正是倏元长老座下的四大弟子,惠明,惠泽,惠道,惠普。四人年龄均在四十以上,每人一身内外兼修的功夫,已非一般武林人物,可以望其项背。
  四大弟子中惠明和尚大喝一声,道:“朋友胆大妄为,炸毁七星台胜迹,和铜雀古鼎,还不纳命来!”
  话还未完,惠通又在同时冷笑一声,余音未绝,呼的一股强猛掌风,直向擒龙手陆奇击去。
  但擒龙手陆奇,果然是久经大敌,身负奇学之人?目光何等锐利,早已看到四名僧人自巨石后纵出来。
  先前他因在慌乱之中,被四僧中之一,点途穴道,失足随入河中,浸湿了印有图文的布匹,正在怨恨无比之时,遭遇了敌人,更是眼红,当下呼呼急劈两掌,把四僧围攻来势挡住,正待回身还击,那知攻势又到,黑暗中只听一声佛号,四人联袂出手。
  擒龙手陆奇,陡感一股极强大的掌风,狂风般卷舞而到。
  要知惠明,惠泽,惠通,惠普劈出拳掌变化抢攻,使人难于捉摸,无法早作戒备。
  陆奇一不小心,几乎失算,赶忙收敛心神,运气力聚双掌,平胸向前推出。
  他在江南武林道,因掌法快捷,掌势刚猛,博得擒龙手之誉,当然非是徒负虚名之辈。
  因他这一招硬打,势雄浑无比,四僧虽是同时出手,但却被他双掌挡住。
  但闻原野风声飒然,五人正在打的激烈之际,修元长老和柳奇、韦兰三人已然随后赶到。
  擒龙手陆奇,在穴道受伤之后,力战四大高手,已有精疲力倦之感,动手之际,流目一顾,只见修元长老,和那对武功莫测的少年男女,衣袂飘飘而来。
  看的他心头一麻,不料心神略疏之下,授人以可乘之隙,右侧冷笑之声起处,那惠明和尚呼呼急攻两招,一般劲风,迫的陆奇往后一退。
  惠通乘机振臂而出,右掌“流泉下山”,左掌“玄鸟划沙”,横打直击同时用出两种不同的力道。
  要知高手比武,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神大意,擒龙手陆奇,陡感身后掌风振衣,想要侧身而避,腹背受敌之下,那能称心如愿。
  但听“拍”的一声,继闻陆奇一声惨叫,肩骨已被惠通用重手法击碎,胁下“俞贤”穴上同时一麻,身形跌坐在地。
  惠明,惠泽,惠通,惠普,四人正要合力将陆奇毙于掌下之际,耳边响起了深沉而苍老的郎喧佛号之声。只见修元长老,大踏步走来,伸手一摆,叹道:“难为你们四个人,将这魔头截住,你们退下去吧!这里的事自有为师处理。七星台和古鼎已被炸成粉碎,你四人立刻赶回断理善后,想这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一定会惊动附近居民,你们千万不可惊世骇俗,好好地劝慰他们回去安睡,明日自有为师交待一切!”
  四名僧人当下双手合十,领命转身而去。
  这时,柳奇和韦兰,也走到修元长老身侧,三人凝目看了看身受两处重伤的陆奇,只见他衣履尽湿,口角汨汨地流出血来!
  修元长老长叹一声,脸色凝重地说道:“此人在武林中的地位甚高,南七省党羽甚多,将来可能替本寺带来麻烦,老衲本应举手他毙于掌下,但出家人实不忍心,再对一个身带重伤之人下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韦姑娘黛眉微微一颦淡笑道:“老前辈世外高人,慈悲为怀,不愿趁其重伤之际出手,只怕将来要生后患!“
  柳奇脑中满怀好奇之念,一心想看看此人从古鼎之上,盗印了些何种图文,不觉俯身下去,只见擒龙手双目紧闭,似在运功替自己疗伤。
  再看他腰间果然掖着一块黑布,业已被水浸湿,柳奇伸手将那块黑布取下来,走至修元长老和韦兰身前。
  修元长老以怀疑的目光,扫了二人一眼,说道:“两位没看错吧!此人就是以这块黑布盗印鼎上图文?”
  韦兰一见黑布湿淋淋的,不禁黛眉紧束,感叹地说道:“糟了,黑布上用白灰印的图文,被河水一浸,还有什么用处!”
  柳奇急忙打开黑布,只见这块宽约二尺,长有丈余的黑绫细布,摊开之后,上面除了剩下一滩一滩白灰的痕迹之外,盗印的鼎上图文,已被河水冲的模糊一片,字迹莫辨了。
  柳奇、韦兰和修元长老三人,只见那黑布上的石灰印痕,已被河水冲去,模糊一片,再难辨认,不免微生失望之念!
  修元长老皱紧眉头,说道:“老衲实在不曾想到,陆奇竟如此煞费苦心,以石灰盗印铜雀古鼎上的图文,想来那些图文,定然极有价值,如今古鼎已被炸成一堆铜灰,黑布上的图文,也被河水浸的模糊一片,老衲虽是六根清净之人,但思之实有惭愧之心!”
  韦兰乃是一位机智过人的少女,她料布上被水冲的图文,一定关系着一件武林秘密,眼下江湖上,为了一本黑旗名帖,群魔蠢蠢欲动,争帖之战正是方兴未艾,除此而外,铜誉古鼎上图文之秘,其重要性只怕犹在黑旗帖之上!
  她想至此处,不觉陷入沉思之中,修元长老目光如电,早已看出这一对男女,乃是极有来头之人,只因对方不愿自报师承门派,实是未便过问。
  老和尚微微一笑,说道:“两位是否对那些鼎上图文发生兴趣?老衲未能妥善保管前古宝物,心中正感愧疚,如果两位尚有高见,老衲愿意洗耳恭听!”
  韦兰闻言心中一动,极为佩服老和尚眼光锐利,料事如神,回眸看了柳奇一眼,笑道:“老前辈不必为铜雀古鼎被炸之事遗憾,要紧的是想法子补救!晚辈此来七星台,正是负有勘探秘密的任务。虽无夺宝之心,但天下之事,善恶亦在当事人的一念之间,老前辈博古通今,不知能不能为晚辈等指引一条迷津?”
  要知韦兰自发现擒龙手陆奇,盗印鼎上图文之后,就断定那些图文,有着极大的价值,古鼎炸坏,更显出擒龙手陆奇,入地鬼仙曲百立用心奸诈,一旦印得鼎上图文,就存下毁去铜雀古鼎之念,用意无非是保守鼎上秘密,那么盗印的图文,岂非独家珍品,再不愁有他人发现了。
  由是之故,韦兰更加重视布上图文,乃一再试探修元长老,看这老和尚是否另有途径可寻。
  修元长老目注布上图字莫辨的灰迹,双眉紧束,神情凝重,似乎正在思索一件极为重要之事,看的柳奇和韦兰脑中疑云阵阵。
  柳奇生性冲动,不及韦兰沉着,他见修元长老沉吟不语,欲言又止,心中按捺不奇诧之念,脱口问道:“老前辈有何疑难之事,不便启口?”
  韦姑娘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怪他出言轻率,不料老和尚并不动气,反而笑吟吟地看了两人一眼,说道:“这位小檀越秉性梗直,正是老衲欣赏之人,方才姑娘说的不错,鼎上图文确有震惊天下武林的价值,可惜老衲一再忽略疏难,暴殄古物宝器,看来怕要遭天谴的了!刚才不是姑娘提醒,差点忘掉一事……”
  修元长老说罢从柳奇手中,要过那块黑布来,凝目细看,不由面现喜色,使得韦姑娘和柳奇在旁如着雾水,不知老和尚有何发现,正待出言相询,修元长老已明其意,双目精光一现,笑道:“二位不必心急,据老衲方才仔细观察,此块黑布却非通常坊间黑布,实乃一块在一种黏性的水中沉浸已久之布,否则哪能沾住白灰,也幸亏如此,或能有使鼎上图文重现的可能……”
  老和尚说的有声有色,而且脸现异色,愈使柳、韦二人听来如堕五里雾中。
  柳奇不由急声问道:“老前辈法眼通神,竟能看得见布上图文的遗迹么?”
  修元长老呵呵一笑,说道:“小檀越不要误会,老衲乃是血肉之躯,耳目昏花,那有此种本领。”
  韦兰满脸的诧异,问道:“老前辈莫非另有高见?”
  修元长老陡然面露惶然之色,似乎正为一件往事而引起感慨,只见他长叹一声,说道:“两位都是武林的后起之秀,对数十年前,江湖的诡风谲云,血腥之事,只恐所知不多,当年武林之中,曾有十大恶徒,不是死于正义之剑,或是自愧罪孽深重,如今已死其半,其中有‘魔沼双妖’,乃是一对狼狈为奸的夫妻,当年恶迹昭彰,不容于天人之间,如今不知何故绝迹江湖,遁隐于雾山魔沼。'
  韦兰听得入神,说道:“这‘魔沼双妖’,果然是十大恶徒中,极为厉害歹毒的角色,但不知这块黑布和那老魔有何关联!”
  柳奇听两人谈起“魔沼双妖”,不由心中一动,当年先师玄真子在世之日,也曾提过这十大恶徒,其中尤以“魔沼双妖”为最。
  只见修元长老脸部神情严肃,说道:“老衲正因‘魔沼双妖’和这块黑布有关,因此之故,才感到此事十分辣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魔沼双妖’所居之地名为雾山,在这雾山之下,有一片湖沼,湖沼之水因雾山气候早晚变化不同,水性亦随之变化,魔沼亦因此而得名,老衲熟读山海经,知道唯有这魔沼之水,可以使失去的字迹重现!”
  柳、韦两人听老和尚说话态度认真,谅想不是捕风捉影之谈,不由相信起来。
  韦兰接过黑布,说道:“若果这雾山魔沼之水,真能使布上图文重现,晚辈倒愿意不辞劳苦,赶到雾山一行。”
  修元长老见她说的轻松,知她初生之犊不畏虎,凛然说道:“据老衲所知,这‘魔沼双妖’近年来,正借这天下奇寒之水,修炼一种独门武功,而且那雾山一带已被双妖划为禁区,以二位的武功,只怕未必能是双妖的对手,老衲自归隐荒山以来,早说法不作出世之想,以此看来,想要取魔沼之水,重现鼎上图文,实乃困难重重之哩!”
  柳奇正在血气方刚之所,不知世事艰难,不由忖道:“你这老和尚枉被尊为‘世外四老’,那‘魔沼双妖’虽然厉害,你又怎知咱们不是双妖的敌手哩!”
  他忖罢微一沉吟,说道:“这样吧,不管双妖如何厉害,这黑布之谜,老前辈如果信得过在下,能否将这块黑布交给这位姑娘和晚辈带走,然后再设法取得魔沼之水,重现鼎上图文,替武林之中保留一份珍藏。不知老前辈意下如何?”
  修元长老并无藏私之心,实恐这两个武功来历两皆诡秘的少年男女,一旦赶到雾山魔沼,要遭双妖毒手。如今一见二人意志甚坚,便也无话可说,笑道:“老衲所虑之处,正是替两位着想,既然小檀越去志甚坚,这块黑布老衲要之无益,两位只管带去,我看两位根骨甚佳,前程无量,往后如有疑难之处,只要老衲能力所及,一定有效劳之处,咱们后会有期了!”
  柳奇当下收起黑布,和韦姑娘二人向修元长老告谢一番,双双作别而去。
  两人别了修元长老,离开白云坡,天在不知不觉之中,已是三更左右,夜色仍是低沉一片,毫无好转的迹象。
  奔行了一阵,渐渐离了荒旷的郊野,进入七星镇。柳奇忽见韦兰娇躯一收,停脚不走,不由也跟着停下来,问道:“走得好好的,又为什么不走哩?”
  只见她抿嘴作神秘的一笑,说道:“我问你,现在心中想什么事?”
  柳奇不由一怔,急道:“这还用多问么?先赶到雾山魔沼,取水重现黑布上的图文。”
  韦姑娘噗哧一笑,幽幽说道:“只怕不是由衷之言吧?你的心中一定在惦挂着那位美丽的徐姑娘了!她还在伤难之中,咱们还是先把她安顿好,再赶往雾山魔沼不迟,这是你内心的话,我代你说出来,好不好?”
  柳奇觉得这女孩刁钻的厉害,心地很善良,但是口头上从不饶人,一时被她弄的十分生窘,嚅嚅说道:“你怎的老是打趣我,徐玲出身不正,一味相缠已使我感到十分为难,我不过是同情的她的伤势太重,才不忍弃之而去。看看她伤势好转了没有,如果不妨事,就让她自己走吧!”
  韦兰哼了一声,接道:“如果徐玲的行为,被断指谷中人探悉,只怕她要难逃一死哩!你说的倒怪轻松的!”
  柳奇闻言心头一凛,说道:“那我倒不曾想到后果有如此严重,依你之见,咱们该怎么办才对!”
  韦兰笑而不语,沉思了一阵,才面色凝重的说道:“徐玲的‘无情鞭’,道是无情却有情,而你这人又是到处自作多情,事情弄到这步田地,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咱们先到客栈去看看她伤势有没有进步!”
  柳奇内心十分感激她的仁慈和宽容。他虽然对黑凤凰徐玲并无爱意,但此女为自己叛谷追随,又被自己打的遍体鳞伤,如果再让断指那般人捉回去,一定凶多吉少,想至此处,不由焦急,惭愧起来。
  两人当下赶到“七星客栈”。夜色迷蒙之中,周围显出一片静隘,只有夜风时而吹的枯枝,发出飒飒之声。
  因时已夜深,不便叫门,两人先后从围墙飘入内院。在白天之时,韦兰因为怕徐玲让江湖人物发现,故而替她选了一间环境幽雅清净之处。
  于是两人静悄悄地穿过几条窄道,将到徐玲下榻之处时,柳奇忽然举足不前起来。
  韦兰见他陡然不走,不由嗔道:“怎么又不走啦!我可没那么好心情跟你缠……”
  当她说到“缠”字,自觉失言,顿时羞的玉容绯红,因在黑暗之中,柳奇也看不到。
  柳奇见她秋波一转,流露出一片似水的柔情,在这夜阑人静之际,有此丽人相伴,漫步幽径之间,想起来有些飘飘然之感。不觉笑道:“柳奇虽然不敢自命谦谦君子,却也略知男女之嫌,这等深夜,徐姑娘身在伤难之中,她一个女孩子,我怎能冒然闯入!不如劳你的驾进屋看看她伤势如何,藉此你也该歇息一会儿,就在这长廊之上略为调息,咱们明早上再见吧!”
  韦兰闻言芳心暗喜,深感自己委身得人,此人果然是一个不迷女色的君子,以黑凤凰徐玲的姿色,可以算得上一个美人胎子,对他又是一往情深,而他仍能克制自如,实在难得!
  她想到喜悦之际,恬和一笑,说道:“看不出你这人,倒是如此知礼,只是把你放在走廊上,你不嫌委曲么?”
  她说罢笑吟吟地,轻移莲步,姗姗地向徐玲养伤的那间小屋走去。
  柳奇目送着她那动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一时忽感精神十分兴奋,了无睡意。心中虽然充满了和韦姑娘重逢的喜悦,却也有着重重心事。
  时光匆匆,师叔如今不知怎样了?但是那下毒手的罪魁祸首,仍是沓如黄鹤。于是青衣华陀黄白石,那憔悴的脸色,无神而绝望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成了强烈的刺激……
  再有,那曾经堕岩而死的少女,怎么又复活了哩?在光天化日之下,挤在人潮里……抢走黑旗帖,被怪鸟护走的蒙面女郎,究竟是谁哩?会不会就是在街头上看到的少女?
  他不觉又想到卢瑛的失踪,即算是他真的死了,那么尸首又被何人移去?
  柳奇一时脑中思潮起伏,如撼江巨浪,不知不觉地沿着幽曲小径,缓步向院中走去。
  蓦地里一阵幽怨的笛声,从假山背后传来,陡然使他心神一荡!
  要知以柳奇目今的内功,极不容易被外界的事物震荡,兀这阵听来幽怨,但却含蕴杀气的笛声,居然具有这种惊人的威力!
  柳馨陡然惊变,停步凝神,运目向那发声之处看去,但是那座假山,在夜色沉沉之中,阴影叠叠,显的有几分恐怖,却兀自毫无异状!
  不料他正感奇诧之际,那笛声音调忽的一变,由幽怨凄委,一变而为肃杀凄厉,宛如千军万马,杀声盈野,使人恍若置身战场之中。
  笛声甫变,起落之间,柳奇忽觉眼前一亮,起初尚以为视觉失灵,那知定睛看时,但见自假山之中,蜂拥般地飞出一群萤火虫。
  他不禁惊奇更甚,忖道:“此时正是隆冬之际,那来这许多萤火虫,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事!”
  他脑中已因笛声,萤火虫,而引起阵阵疑云,连忙暗运内功戒备,举足向假山走去。
  这原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一瞬间,当他走近假山之时,不但耳际笛声加紧,加急,眼前数以千计的萤火虫,仿佛天上万点万星,又像无数盏小灯笼,在他身前四面八方地飞涌而来。
  若是夏日通常所见的小小萤火虫,在黑夜中飞来飞反而替夜空增添美景,但这北风凛冽之下,数以千计的萤火虫,不但特大,光囊中发出的萤火,也特别亮,而且亮得奇怪。
  柳奇被那笛声扰的心情波动,烦燥不安,陡然惊觉周围似有强敌环伺暗算,一种直觉上反应,使他猛然运掌,向萤火虫劈去。
  一股强劲的力道,直击数以千计的萤火虫而去,倏忽间,柳奇忽觉眼前萤火之光一减,代之却是阵阵刺鼻的腥味,中人欲呕,使人头昏目眩。
  他情知不妙,左掌一甩,一股强力的劲风起处,又击毙不少萤火虫,那知萤光一灭,都化作阵阵轻烟似的腥臭之气,直袭他的口鼻之中。
  柳奇方知中计,数丈以外的小屋之中,陡地传来娇叱之声,他刚刚想起韦、徐二女的安危,想要转身直奔而去,体内毒气已发作起来。
  此时,再想运功闭气,已是不及,因为这数千只萤火虫,乃是西域异种,豢养之人费尽苦心捕得之后,将这些西域异种萤火虫,关在一间弃满毒气的花房之中,花房中的花草,都是有毒植物,故而这些萤火虫,一旦长成之后,光囊之中都是毒素。
  柳奇虽然内功基础精纯,但他一时不知这些带毒萤火虫的厉害,方知中毒,人已摇摇欲堕。
  但他仍在克制体内寒热之苦,想要转身向韦兰徐玲下榻的小屋奔去,陡闻一阵衣袂飘风之声,自假山后面传来,一个白色人影,行云流水般地飘在自己身前。
  来人身法快得出奇,柳奇此际体内毒气发作,目光减退许多,恍恍惚惚的看见身前有一团白影,手中仿佛握着一根乌光闪闪的铁笛。
  一种潜在戒备的心里,使柳奇竟能挥掌向来人拍去。但他实已力不从心,劈出的掌力,威力大不如前。
  那团白影却从鼻中哼出一声冷笑,阴险无比地说道:“朋友,你已中了我萤光秀士的萤光之毒,那里还让你有还手之能哩!”
  语音甫落,只见萤光秀士蓝士琦,卑鄙地手微一翻,“笑指南天”点在柳奇的“肩井”穴之上。
  柳奇中毒不轻,想要闪躲,已是头轻脚重,力不从心,只感肩上一麻,双眼发黑,一跤跌倒在假山之上。
  他在昏迷中,被人挟在胁下,黑暗中,恍惚感觉那自称萤光秀士之人,展开奇快的身法奔行起来,至于奔往何处,奔行有多久时间,就不是他昏迷状态中,所能计算的了。

  第九章 湖畔两侠争女
  不知经过了多久,柳奇在迷惚之中,觉得似乎被人丢在地上。
  这时,他虽然穴道受制,但他自得那位异人,不惜耗费数十年的功力,帮他打通“生死玄关”之后,内力的深厚,连他本人也几乎不能相信,是以那点萤光之毒,仅能使他受到轻微的痛苦,神智也渐渐清醒过来。
  他被萤光秀士蓝士琦,摔在地上,不由好奇地凝目一看,只见眼前人影幢幢,虽然一时无法估计人数,但却可以判断,人数不少。
  渐渐,他已看出被人挟来之地,原是一座年久失修被人遗忘掉的废宅。这座废宅实在算得上是,钟呜鼎食之家,当年的盛况,是不难想像的。
  而且,柳奇立刻判断出,置身之地一定是这废宅的大厅,冬夜凄凉而又透着寒冷,大厅中间,正用枯柴生着火,那熊熊的火光中,隐隐瘗发绿焰,一股霉湿的气味,似正从被燃烧的柴火中传出来,显然地,那被用来生火的枯柴,是经过长时间的潮湿。
  宅中人影,在经过一阵小小的骚动之后,又归于沉寂,这沉寂似乎很静隘,然而静隘之中,又使人感到窒息的气氛。
  只听一个尖声尖气之声,笑道:“蓝兄真不愧是萤光派一代掌门之尊,居然将这小子轻易掳来,兄弟曾在双塔寺前,和这厮交过手,说来惭愧,竟折在他的手下。”
  柳奇凝神一看,见这说话之人,正是前日在双塔寺不远之处,被自己的寒星剑削断两根扇柄,百毒门中的顶尖高手,牡丹郎君邓笠,手摇摺扇,一朵鲜艳欲滴的大红牡丹花,被火光照的栩栩如生,娇艳刺眼。
  邓笠和萤光盘士蓝士琦被江湖邪派人物,誉为武林双俊,这两个人都是搔首弄姿之徒,自命风雅,一个掌着萤光派的门户,一个则居百毒派的重要之位。
  牡丹郎君邓笠自那日铩羽之后,一再广结傥羽,企图夺得黑旗帖,作为绿林盟主。他和萤光秀士,狼狈为奸,风闻七星镇七星台有十座铜雀古鼎,乃勾结蓝士琦,一直逗留在七星镇一带。
  柳奇和韦兰蒙在鼓里,犹不知道七星镇夺取铜雀古鼎的消息,已不胫而走。七星镇已成群魔问鼎逐鹿之地。
  断指谷护法高手,天罡手屠天浩,三指阴魔侯一鹤,自黑凤凰徐玲悄悄溜走,就知徐玲已生叛谷之心,此时正巧谷主七指恶判上官松,率领谷中两名高手赶来铜雀台,群魔途中相遇。
  上官松在途中遇到飞桥落水而逃的陶四,当时上官松尚不知柳奇和卢瑛,冒名顶替之事,等到七指恶判上官松在途中遇到天罡手屠天浩等人,双方交谈之下,才知受骗。
  萤光秀士蓝士琦,听邓笠一说,不由一皱眉头,柳奇虽然体力已渐渐恢复,仍在假作昏迷不醒之状。
  只见蓝士琦俊脸带煞,似笑非笑地说道:“邓兄不要如此自谦,兄弟不过一时侥幸,占了我训练有毒的萤火虫,才将这厮擒住,不知了凡秃驴那本黑帖在不在他身边?眼看七指恶判上官松老鬼,就要来此相聚,那件事兄弟实在不便向他启齿……”
  他说面现碍难之色,柳奇看的摸不着头脑,只见立于牡丹郎群邓笠身后,一个身材瘦小之人,此人正是柳奇那夜在谷中所见杀害卢瑛,血手人魔令狐龙之徒,绝情掌罗平。
  这绝情掌罗平,为人阴险百出,工于心计,武功已得血手人魔令狐龙真传,奉乃师之命混在群魔一起,相机行事。
  罗平深知萤光秀士蓝士琦暗恋黑凤凰徐玲,已非一日,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徐玲在客栈中疗伤,被萤光秀士发现之后,劫来废宅,再在暗中环伺柳奇和韦兰。
  罗平面现得意之笑,看了大殿上的香案后一眼,说道:“这一点蓝兄不必顾虑,徐姑娘之事,只要兄弟略施小计,管保上官松中计。”
  牡丹郎君阴阳怪气一笑,接道:“徐玲那小妞儿,平日艳如桃李,冷若冰霜,如今大难临头,如得蓝兄相助,以后再也不会忘记蓝兄大思,将来英雄美人,成双成对之时,可不要忘了咱们一杯喜酒啊!”
  萤光秀士蓝士琦,听来十分受用,不由尴尬一笑,说道:“承诸位关爱,兄弟不胜感激,只怕上官松老奸巨滑,不易对付吧!”
  柳奇侧耳倾听,才知黑凤凰徐玲也被这般人掳来了,看来韦姑娘也要中计,不知安危如何?
  他此时想要运功活动血脉,但萤光秀士蓝士琦所用的点穴手法,十分独特,看来数个时辰之内,无法自解。
  此时他猛然记起,那位异人传授自己武功心法之时,曾经传授过自解穴道的口诀,只是一时之间,却是再也记忆不起。
  陡然听到香案之后,发出一阵娇弱的呻吟,柳奇不由偷眼一看,只见一个窈窕的娇躯在地上蠕蠕而动,须臾,一张熟悉的美丽而苍白脸庞,呈现在众人的眼帘。
  果然是徐玲,一日夜不见,她变的更楚楚可怜了。只见她睁大着晶莹的眸子,不屑地扫了群魔一眼,突然目光停在柳奇身上,不由发出尖锐的惊叫。
  方才她因惊厥过甚,又不愿意答现萤光秀士等人,后来幽幽转醒之后,睁开眼睛一看,突然发现柳奇也被群魔掳来,不由大惊失色。
  她情不自禁地向柳奇叫道:“你怎么也来了哩!真是急死人啦……”
  群魔一阵怔然,其中萤光秀士蓝士琦,闻言睹状,看出徐玲对柳奇关怀之色,流于言表,不由妒火中烧。
  眼见徐玲不顾身上伤痕,从香案上挣扎起来,正想朝柳奇爬来,蓝士琦看的心头一凉,冷笑一声,吐气开声,一扬手竟向柳奇击去。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众人陡感身前一阵阴寒之风直逼而来,大厅上的火光,倏的一阵发暗。
  萤光秀士不由一怔,不顾出手施袭,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荒凉满目,尘土满地的破厅之上,多了三个衣着怪异的老者。
  为首之人,身着道装,背插长剑,面目黑瘦狭长,双目神光湛湛,一阵阴恻恻的大笑过后,单掌平胸一放,说道:“老夫因事来迟一步,倒教诸位久等了,敝谷叛徒现在何处?”
  说话之间,正是武林巨恶之一,断指谷谷主,七指恶判上官松,身后二人,左边是三指阴魔侯一鹤,右边却是掌刑罚大权的天罡手屠天浩。
  三个老魔现身时施展冠绝武林的奇学,先声夺人,来势汹汹,不由恼怒一人。
  只见此人冷哼一声,声如破钹般地说道:“咱们是笨鸟先飞,打旗的先上,那能和上官兄相提并论……”
  七指恶判双目一瞪,不由发怒,只见此人生的身材高大,相貌阴鸷,一双鹰眼,凶光外射,认得正是江湖上人人丧胆,北五省的歹角,人称拘魂手程吾。
  上官松性如烈火,眼高于顶,平时早就不满拘魂手程吾嚣张作风,不由怒火上冲,忖道:“别人怕你拘魂手,老夫今夜倒要教训你一顿,杀杀你的锐气!”
  七指恶判一声冷笑,振袖一甩,右手残废三指,呼的一掌,疾向对方左肩“风府穴”拍去,同时一抬右膝,故作接近之状,猛向下盘撞去。
  他这一掌一腿表面上看来,只见向对方走近几步,暗地却是迅快绝伦,而且劲力奇猛。
  拘魂手程吾,武功实有不凡造诣,他乃久经大敌之人,一见对方出手,就已提高警惕。
  眼看他闪避,或是封挡已全然来不及,众人一阵哗然,忽见拘魂手程吾右腿一抬,左脚尖向外一扬,身形倒转,让开对方迅猛的合攻之势,右手反臂拍出一掌。
  这一着用的奇异之至,避攻反击,在同一时间发动,一招之下,扭转劣势,转危为安。
  破厅之上立刻响起一阵喝采之声,那七指恶判,似是料想不到对方会有此机变。被那振臂一掌,逼的向后倒退二步。
  他一时脸上甚是挂不住,冷笑道:“程兄好惊人的绝招,只怕还难不倒老夫……”
  说罢扬掌拍去,忽听一个冷峻的声音,说道:“此时此地,两位不宜心存芥蒂!”
  一股强劲的掌风,从两人之间击过,迫的两人互想前欺的身形,又各自退回一步。
  拘魂手程吾回头一看,保见这化解之人,正是那萤光秀士蓝士琦,当下一言不发,默默走回原来站立之处而去。
  七指恶判上官松心中虽然仇愤难平,当着众人之面不便再有所行动,哼了一声,向后又退了一步。
  萤光秀士知上官松,为人霸道,不可理喻,不觉推下笑脸,说道:“上官兄来的正好,兄弟正在和大家商议,如何处置此人,据说贵谷曾受此人欺骗,冒名顶替,又施展奸诈,诱惑贵谷徐姑娘,罪大恶极之至,正谈之时,恰好阁下驾到,咱们有话慢慢谈,自己人,千万不要冲突!”
  若换在平时,蓝士琦绝不肯向上官松低头,但今夜他为了黑凤凰徐玲,不惜委曲求全,假作笑脸和对方说话,心中一面在盘算下一步棋的走法。
  这时,七指恶判上官松,已发现黑凤凰徐玲,和柳奇匍伏在一块。
  原来徐玲深爱柳奇,依照师门重誓,柳奇承受了她五十“无情鞭”,就将是她终身托付之人,何况徐玲芳心之中,已占满了柳奇俊逸的影子。
  要知天下之事,最能使人产生勇气的,莫过于男女之情。故而徐玲此时不但未因上官松现身,而感到惧怕,反而大义凛然地,忘记了本身安危,乘众人分神之际,偷偷爬到柳奇的身边。
  她实在已经存下了一个意头,芳心忖道:“反正也活不了啦,能够和他死在一起,此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柳奇见徐玲不顾生死,忍着痛爬近自己而来,只见她的大眼睛中,含着两颗晶莹的泪珠,脸色一片凄苦,但是却显得很镇静,很平和,因为她心中充满了爱,使这曾经作过恶事的女孩,变得善良圣洁起来!
  他不由暗暗焦急,忖道:“你这又是何苦哩!听这般恶徒说,他们要的是我的命,可能会放你一条生路,这样一来,两人都没好处!”
  柳奇此时心急如焚,因为他苦思不出,那位异人传授自己的解穴口诀,眼看就要受尽凌辱而死了。
  萤光秀士一见徐玲不顾死活,爬近柳奇的情形,怒愤加妒火,更如火上加油,正待走过去凌辱柳奇一番。
  只见七指恶判上官松,一阵纵声长笑,震的朽木动摇,灰尘滚而下,使众人心神一荡!
  上官松用恶毒的眼光狠狠盯了徐玲一眼,说道:“你这丫头胆子不小,居然敢作我断指谷中的叛徒,老夫平日待你不薄,难道你受得了本门的重刑么?这小子是你什么人,快说!”
  黑凤凰徐玲,此时早把生死置之度外,神情凛然地看了群魔一眼,侃侃说道:“你们这群人,平日枉自称为江湖高明之士,依我看来,尽是老朽昏庸之辈,舍本求末,不知利害……”
  群魔闻言如着一头雾水,大家面面相觑起来。
  众人听黑凤凰徐玲,在紧要关头,说出一番含意玄奥之言,一时如堕五里雾中,不知如何措施。
  要知黑凤凰徐玲,不但机智才识在断指谷中,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就是在方今的江湖道上,一般声势赫赫的人物,也莫不赞佩这女子精明诡诈,机智百出!七指恶判上官松,主持多样杀人越货的勾当,幕后均出于她运筹幄帷!
  荒废倾塌的大厅之上,容纳了不下十名高手,不是一派掌门之尊,则是风云叱咤之辈,当下不禁窃窃私议,目光一直不离柳奇和徐玲身上。
  只见天罡手屠天浩,阴森森地露齿一笑,向上官松说道:“谷主,这丫头鬼计多端,不知又在弄什么玄虚?依属下之见,咱们不如将这小子先废了,然后再将徐丫头押回谷去,按本门刑章处以应得之罪!”
  屠天浩亦是老谋深算一流人物,略一权衡眼前之势,就知大家貌合神离,合作下去,没有好处。
  牡丹郎君邓笠闻言一声冷笑,佯作斯文地,一摇手中摺扇,露出那朵刺眼的红色牡丹,前行两步,说道:“屠兄说的倒轻松之极,殊不知以这姓柳小子一身武功,如非萤光派掌门蓝兄之力,只贵谷未必能制住此人,就连这位徐姑娘,也未必肯听命哩!”
  他这一阵冷讥热嘲,说的七指恶判上官松,天罡手屠天浩和三指阴魔侯一鹤,立刻面露不悦之色。
  萤光秀士蓝士琦,心中有事,不愿和七指恶判上官松闹的面红耳赤,呵呵笑道:“几位不必为些许小事争执,咱们不如推开窗子说亮话,各位此来七星镇,无非想看看那本黑旗帖。了凡秃妒死前,曾将一双僧鞋交给和这小子一起的一个丫头,依兄弟推断,向此人下手,乃是得帖不二途径。”
  拘魂手程吾,一裂大嘴,笑道:“还是蓝兄说的对,咱们相聚时光不多,不如施些手段,迫此人说出藏帖所在,至于上官兄贵门中之事,咱们当然不敢过问!不知兄弟说的对不对?”
  此时,你一言,我一语,明争暗斗,使上官松十分为难,擒住扰乱本谷之人,事实上是人家萤光派出的力,况且事关黑旗名帖。经拘魂手程吾一说,只得乘机顺水推舟,不再固执己见。
  天罡手屠天浩,乘机说道:“诸位想对此人用刑逼供,敝谷决无意见,不过敝谷叛徒,却不劳诸位费神。”
  他说罢目中凶光倏现,恶狠狠地盯了黑凤凰徐玲一眼,看的萤光秀士蓝士琦,心头陡然一凛,不自然地一笑,说道:“依兄弟愚见,咱们此时当务之急,乃是迫使此人说出黑旗帖的秘密,其余之事,自应以后再来讨论?”
  牡丹郎君邓笠,原和蓝士琦一鼻孔出气,察颜观色,知他一心关注徐玲安危,不由心生一计,说道:“蓝兄不愧一代掌门之尊,处事英明果断,事不宜尽,兄弟要得罪一下子。”
  只见徐玲闻言后,玉容惨然变色,娇躯一阵激烈颤抖,伸出一只皓腕,一把拉住了假装昏迷的柳奇,呜咽咽的饮泣起来。
  徐玲久在江湖上行走,深知百毒门乃是武林一大歹恶组织,这牡丹郎君邓笠,更以心黑手辣著称。徐玲早已从群魔交谈之中,听出有用刑逼供的念头,而施为对象,无疑将是自己心爱的柳奇。
  柳奇不由一阵激动,他乃是饱受风浪之人,生平所遇到的危险,比目前惊险的,并非没有,但这一次他因心中牵挂韦兰安危,又有些关怀徐玲,所以特别显得恐慌,他一面苦苦思索,那解穴之法,一面偷眼注视群魔的一举一动。
  只见牡丹郎君邓笠,转身向熊熊火堆走去。百毒门中另一名高手,号称百毒使者邬化元,随在他的身后,向火堆中走去。
  两人走到火堆前。只见柴火略呈暗弱现象,显然枯柴已渐烧尽,火力不足。
  牡丹郎君邓笠,转过身来,对百毒使者邬化元说道:“柴火不多,动手要快,咱们立时开始吧!”
  只见百毒使者应了一声“是”之后,从怀中掏出两只非金非铁的黑棍,长有一尺,约有儿臂粗细,然后又从身边取出一只酒葫芦,向牡丹郎君邓笠,说道:“如此小弟就代兄长行刑!”
  他说毕将两只短棍,放进火堆之中,然后将酒葫芦中的毒酒,对准火上泼去。
  但闻刺刺一声,那堆原已略呈暗弱的火光,在一瞬之间,变了颜色,由红色变成了惨绿之色,而且阵绿焰之中,散发出一股腥臭之味。
  百毒门中自掌门人以下,包括该门高手邓笠,尽是用毒好手。百毒使者自葫芦中倾出之酒,乃是一种沾肤无救的毒酒。此种毒酒不能见火,一见火更是火上加油。
  毒酒泼在火上,加速了柴火的燃烧,而且一变而为毒火,那两根并非铁的短棍,须臾之间,已被烧的通红,上染剧烈之毒!
  百毒使者邬化元目中凶光时现,大厅之上一时鸦鹊无声,各人心中都泛生不同的感觉。
  柳奇和黑凤凰徐玲,此时变成了待宰的羔羊,眼看就要被人惨刑逼供。
  黑凤凰徐玲,一时哭的泪人儿似地,纤手紧紧抓住柳奇不放,看的萤光秀士妒火中烧,更加深了对柳奇的怨毒!
  柳奇此时面临生死一瞬关头,一时心中百感交集,那里还有装假昏迷的心情,时机间不容发,却是再也苦思不出那自解穴道的口诀。
  于是,他渐渐绝望了。当一个人面临死亡,而又毫无生机之时,反而会镇定下来,从容受死。
  徐玲见他醒来,不顾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他怀中扑去,娇啼婉转地哭道:“都是我害得你如此,看来咱们今夜是难逃一劫啦,等一下他们要对你用刑的,你……你……”
  群魔看在眼中,嘿嘿冷笑,但各人又要顾到自己在此中的身份,未便出言辱骂,却让两人能有说话的机会。
  天手屠天浩,最是不满徐玲,心中暗叫痛快,口中讽刺徐玲,阴笑道:“徐姑娘也算是慧眼识英雄。可惜昙花一现,不过这样倒也算夫唱妇随,作一同命鸳鸯,将来不失为一桩武林佳话!”
  柳奇乃是性格高傲之人,不愿受人这般凌辱,怒声说道:“武林之中,讲究以武功分强弱高下,以邪法将姓柳的骗倒,不算英雄行径!”
  群魔因他死在眼前,不愿再与他计较。
  黑凤凰徐玲,含着悲痛,幽幽说道:“你不要跟他们辩嘴,这般人毒辣无比,等下他们会以更多歹毒的手段,来对咱们报复!”
  柳奇当下保持缄默,看也不看群魔一眼。
  这时那牡丹郎君邓笠,奸笑着说道:“兄弟这毒火棍之刑,最是厉害,以它来对付这小子,最是恰当不过,好在他已被蓝兄点了穴道,不怕他逃走。”
  邓笠说罢,以目示意百毒使者邬化元,然后转身向前走去,走到中间,停脚不走,目光左右一扫!
  此时,百毒使者邬化元,伸手入怀,取出一付皮手套,往双手一戴,然后从火中取出那烧得红红的短棍,一步一步朝柳奇和徐玲之处走去。
  破厅之中,被那又为微弱的绿火一照,愈显的满目凄怖,群魔的脸上,也被那绿火之光,照的阴沉一片。
  只见牡丹郎君邓笠,目光一扫柳奇,说道:“姓柳的,咱们长话短说,你如能照实说出那本黑旗帖,藏匿之处,姓邓的绝不难为你!”
  他说罢脚步又向前迈了一步。
  柳奇最厌恶此人阴阳怪气的举止言谈。不由忖道:“不要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本黑旗帖的下落,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这恶徒!”
  他忖罢,神情坦然,冷笑道:“邓笠,你是姓柳的手下败将,还有脸在大庭广众之下,耀武扬威,姓柳的倒是知道那本黑旗帖的下落,却不能让你们这般丧心病狂之徒得去!有什么手段,不妨尽量施为!”
  邓简不禁恼羞成怒,转身向百毒使者邬化元说道:“邬兄请先将这小子双目烧瞎,然后再废去他一身武功,替未来江湖除去一大劲敌!”
  众人闻言不由一怔,不觉想到这位百毒门高手,果然心狠手辣。但据闻此人武功高不可测,如果将他双目烧瞎,果然从此少了一个对头。
  于是大家都点头称是。其中拘魂手程吾,冷冷说道:“邓兄所想之法虽佳,但咱们目今之计,乃是迫此人说出藏帖之处,如果一旦将他弄成弄废,只怕他痛恨之不及,今生今世,再也不肯吐露一字。”
  自私乃是人之天性,故而拘魂手程吾,略一权衡得失,以为邓笠作法不妥,大表反对!
  百毒使者邬化元,心胸最为狭窄,闻言嘿嘿冷笑,说道:“程兄如果另有妙计,能使他说出藏帖之所,兄弟愿意洗耳恭听!”
  邬化元话锋凌厉,顿使程吾面上一红,期期艾艾,无言以对。
  忽听七指恶判上官松,大喝一声,说道:“此人一个无名小卒,就算有些门道,也值不得各位唇枪舌剑,急个不休,依老夫之见,不妨先烧瞎他的双目,再以严刑逼供,到时不怕他不说实话!”
  徐玲一听上官松之言,一时惊惶无比,眼看柳奇就要被烧双目,终身永远失明,甚至仍要受到群魔的迫害,不由心胆皆裂。
  眼看百毒使者邬化元,手持烧得红红的短棍,步步临近,就像死亡的魔手,愈伸愈近。
  忽然一个闪电般念头,在她的脑际掠过,她抬起头来,只见萤光秀士蓝士琦,一脸的忌妒之像。
  徐玲忽的将一对迷人的秋波,飘向萤光答士蓝士琦,惨白的玉容,浮起一片媚笑,这异样而神秘的一笑,使萤光秀士蓝士琦,忽的心神一荡!
  忽听萤光秀士蓝士琦,冷冷一笑,目中异光一闪,说道:“有一句话,兄弟不知当不当讲!”
  说罢目光停在牡丹郎君邓笠脸上,看的邓笠心头一凉,因为他深知蓝士琦,乃是武林一派宗师的身份,在此时此地,出言说话,必有方寸。目光直射自己,定有所为,不禁装起笑脸,说道:“今夜之事,蓝兄乃是此中功臣,兄弟和诸位愿听高见!”
  萤光秀士脸色依然冷峻一片,说道:“好说!好说!今夜之会,兄弟不敢居功,但这姓柳的总算兄弟擒来,诸位要对他用刑,最好还是由兄弟亲自动手,实在不敢劳动邬兄大驾!”
  一言出口,厅上之人顿时一怔,牡丹郎君嘿嘿一声奸笑,忖道:“蓝士琦,你不要在姓邓的眼前妄自托大,故弄玄虚!我看你很难逞心如愿!”
  邓笠转过头来,对邬化元道:“化元,将本门毒火棍,交给蓝兄,亲手执行!”
  百毒使者邬化元,默默地走近萤光秀士身前,欲待除下手套,再将手中烧得通红短棍,交给对方。
  不料萤光秀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兄弟这双手,倒还能挺得下,不劳邬兄费神!”
  牡丹郎君邓笠和百毒使者邬化元,闻言不禁一怔!原因是:这两根毒火棍,此时已通红是毒,沾肤即烂,蓝士琦居然不用手套,使人不可思议!
  柳奇此时不由忧急起来,想要运行功力,周身却是软麻一片,不能动弹,想到双目即将失明,不由一阵胆寒,悲急。
  此时,他心乱如麻,胸中抑郁千万,不禁回目注视徐玲,只见她蜷伴在地,大着眼睛,露出满脸惊骇和关注之色,一只手按在唇上,泪水沾湿了一大片衣襟,想来她伤心一定的很厉害。
  他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徐玲的痴情和纠缠,一直不能打动他的意念。但此刻,面临生死一瞬之际,忽然觉得这女孩很可怜,也很值得同情,虽然自己性命不保,但他仍然仔细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想在失去光明之前的一刹那,以留恋的目光,看一下值得恋绻的人物!
  但目前只有徐玲那张美丽的脸是可爱的,其余那些面目可憎的群魔,根本不值一顾。于是,他忽然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一切的残暴行为!
  徐玲却正以乞求的目光,直视着萤光答士蓝士琦。只见他目光一闪,伸出一双雪白的手来,神情自如地,从邬化元手中,接过红通通的短棍。
  但听刺刺一声,说也奇怪,那两根短棍,被他拿在手中,仿佛遇到寒水似的,陡然一阵发暗!
  众人这时全神贯注在他行刑之举,只见他跨步向前,走至柳奇身前,一扬右手,拉起穴道受制,失去抵抗能力的柳奇。
  只见他右手中两根短棍一扬,在柳奇双目之上一晃一放,随闻刺刺之声,一阵浓烟起处,柳奇大叫一声,身形向后倒去。
  徐玲见状惊痛交集,以手掩面,尖叫一声,一时惊恐过度,人竟昏厥过去。
  这种惨绝尘寰,烧盲人目的酷刑,虽是举手投足,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这事,却也怔惊住了破厅中,不下十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但见萤光秀士一声长吁,额角上流下几滴豆大的汗珠,如释重负地,信手将两根短棍,往地上一抛!
  众人而同地,凝视注视着,受到炙瞎双目的柳奇,和哭得柔肠寸断的黑凤凰徐玲,只见他在一声闷哼之后,卧地的姿势,看起来似乎已因痛澈心肺,失了光明,而痛急地晕厥过去!
  凤凰徐玲,不顾生死向前一扑,她虽是置身江湖的女子,仍保持着冰清玉浩之身,此时目睹心爱之人,遭到了蓝士琦的毒手,一时忧心似焚,紧紧抱着柳奇,痛哭失声地说道:“都是我害苦你啦!……”
  她哭罢转身怒视群魔,悲骂道:“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贼子,多作不义必自毙!你们趁早也将姑娘收拾了……”
  萤光秀士蓝士琦,掉转头来不敢用目光和她接触。但她这一顿放情的辱骂,立时引起七指恶判上官松,牡丹郎君邓笠,和天罡手屠天浩等人的愤怒!
  只见七指恶判上官松,鼻中冷哼一声,右腿一抬,轻轻纵出一丈,一抬左腕,一股阴柔的潜风,袭气成流,竟向徐玲袭去,一面冷冷地说道:“丫头身犯本谷重规,死在眼前,还敢口出不逊替断指谷众人现眼。”
  眼见徐玲就要伤在他的掌风之下。上官松忽感身后迫来一股振衣掌风,不得不先求自保,一凹小腹,将拍出的力道硬收回来,侧身跨步,向外一纵!
  只听一声冷笑,那萤光秀士先发制人,寒着脸:“上官兄在此时此地,实在不宜先顾家法,扰乱公订规矩!此人双目虽瞎,兄弟尚要用些手段,追他说出黑旗帖现在何处!”
  上官松回身一看,气的脸上一阵微抖,听他说来头头是道,众人睽睽之下,毫无反驳余地,不由按下满腹怒火,一声不响,踏步向前走去。
  群魔一个个面露惊诧之色,其中牡丹郎君邓笠皱紧眉头,说道:“蓝兄如有举措,还请快点动手才对!”
  萤光秀士蓝士琦,不再答话,急步走至火堆之前。
  这时夜近四更,郊野朔风劲厉,这座年久失修的废宅,破厅四周,几已变的无物可蔽风雨,被狂风一吹,使那堆将要成为灰烬的柴火,陡然一亮。
  蓝士琦动作敏捷,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轻轻向火中一抛,只听一声轻微的爆炸之声,火中立刻发出一阵强烈的烟雾,随风四散,异香刺鼻,烟雾迷眼!
  说时迟,间不容发之际,蓝士琦以震摄武林的独门暗器“萤光粉”作迅雷不及掩耳的措施!
  大厅之上立刻引起一片强烈的咳嗽之声,一时烟雾弥漫,萤光闪闪,宛如千团鬼火,漫空飞舞。
  群魔不约而同地发出叱喝之声,混乱之中隐闻一声极其轻微的冷笑,随着笑声之后,厅上烟雾迷蒙,一瞬间呈现出死一般的沉寂……

  黎明前,大地照例显得份外黑暗!黑夜似乎在临去前,显露余威,夜来凛冽的北风,余怒未息,刺骨砭肌,使人陡生无限寒意!
  在一座静寂的山脚下面,这时,有两个人影在慢慢的蠕动。从远远的地平线上看去,那不过是两个小黑点,对于荒漠无垠的大地,实在显得极其渺小。
  大约过了片刻,蠕动的黑影顿然停止了,似乎是在地上坐了下来。
  一个风尘满面的少年,眼帘紧闭,一片红肿,似是创痕犹新。但他面部轮廊,仍是显的英俊,秀逸,嘴角倔强地紧闭着,使人极易看出,此人性格高傲,临死不屈。
  在少年的身畔,坐着一位美丽而忧伤的少女,实际上,她此时是依偎着他,柔顺,但是却很焦急,一种迷惘而无望的神情,浮现在她姣好的玉容上。
  使人感到意外!奇兀,甚至连他们自己也感到,恍然有隔世之感!因为他们正从死亡的边缘,挣扎回来。在得计更生之余,不胜唏嘘!
  黑凤凰徐玲,仰起头来,以忧虑和关爱的神色,凝注着柳奇,幽幽说道:“你,你这会感觉怎样了?唉!如果你真的双目失明!都是我一个人的罪过,但我此生将永远陪伴你,服侍你……”
  她说罢不由玉面一红,羞的颊上飞起两片红云。
  原来当他们正在对生命绝望的当儿,奇迹忽现,柳奇双目火辣刺痛,咬牙切齿忍受之下,忽感此生将永远不能见到天日,要忍受比师叔更残酷的折磨。
  黑凤凰徐玲,紧紧抱着柳奇,神志已因痛急而陷入迷乱状态!
  忽觉一股浓烈的烟雾,弥漫一片,徐玲和柳奇两人,只感一股奇香,直透口鼻之中,昏然欲睡,以后的事,就再无所觉了!
  当他俩从昏迷中醒过来之时,发觉那些人失去影迹了,只有他们两人,被人安顿在一座怪石嵯峨的山?下,刺骨的寒风吹的他们直打寒战。
  他们不知是什么人,将他们营救来此,但是心细如发的徐玲,却有几分猜料,是由于那阵奇香的力量,她当时并未看见,萤光秀士蓝士琦的举动,所以对于是谁冒险营救,仍是重重悬疑!
  柳奇在一旦恢复自由之后,痛苦而痛狂地怒啸,其声悲凉,尖锐,划入沉寂的暗空,发出震人耳膜的回响,他喊道:“我的眼睛瞎了么?……什么都看不见了,杀不尽的贼子,可叹我今生今世,再也不能亲手报仇……”
  他痛心疾首地大叫,疼痛难熬的上眼角,汨汨地流出泪来,但却再也睁不开眼睛,只感一片昏黑,仿佛置身在充满了血腥的孤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一道红光中,浮现着数不清狞狰的鬼脸,恐怖,骇人,变化万千,光怪离奇……这种失明后豹幻觉,深深地因扰着这身负绝学的年轻人,但他此刻,实是万念俱灰,心乱如麻!
  他任性地挺身跃起,一跳二丈,盲目地撞在一块大石之上,等到黑凤凰徐玲要想拦阻时,只听砰然一声,那块大巨石已被他撞成粉碎!
  这时,他才知穴道已被人解开,全身一阵血脉流畅,只是双目红肿不能视物。
  徐玲扑上前去,一把扯住他的衣角,哭道:“你这又是何苦哩,快坐下来调息一下试试,我一定要伴你走遍天涯,访寻名医,治明你的目疾,使你重见光明,然后再设法找蓝士琦那厮报仇。”
  她一时哭的娇啼婉转,凄哀欲绝。柳奇不觉冷静下来,他在经过一阵激动之后,被徐玲哭的心情烦乱,但内心中却不禁十分感动,因为这女子心地善良,三番五次地不顾生死,追随着自己,情真意挚,和她往昔作风,大相迥异!
  他不禁沉默了,颓丧地坐下来,反而低声劝慰她,说道:“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想不到我柳奇,如今变成了一个残废之人,双目失明,一身武功又有何用!从今以后,师叔的大仇……师门的悬案……还有韦……”
  徐玲凄然一笑,幽幽说道:“还有那位韦姐姐,她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女人!风华绝代,美似天人,武功更是惊人极了,是不是?我劝你不要想得太多,眼前咱们表面上看来,已经脱离险境,救咱们的人又不愿现身,依我推测,那班魔头决不会就此放手,可能正在搜索之中,你双目失明,我又武功未复,如再遭遇敌手,那就凶多吉少啦!”
  她乃是一个极为机智的女孩子,江湖上的风险,培养成她深思和时时警觉的个性。
  柳奇被她一说,也觉得危险并未过去,万一再被群魔擒获,生死难保。当下强忍满腹忧伤,说道:“你说的很对,我真不该如此激动,劳你的神在前引路,咱们先离开这山区一带再说!”
  他说罢站起身来,耳中陡然传来一声,极为轻微的叹息,其声虽微,却充满了不平和感慨的意味。
  要知他乃是一个内功精湛之人,原来就有听到几丈内外,落叶飞花之能,如今一旦双目失明,但听觉上却更加灵敏,故而,他立刻有所惊觉!
  徐玲见他突然面露惊诧之色,忙问道:“咦!你发现这儿有什么不对之处?”
  话声未了,只听一阵衣袂飘风之声,眼前多了一个书生装束的中年人,眉清目秀,神情在洒脱之中,显得有些颓丧!
  徐玲不禁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张口结舌,樱唇开合,却说不出话来。
  柳奇双目虽然红肿难熬,武功未失,听风辨位之下,振臂一甩,一股强劲的力道,向来人直击而去。一面怒声喝道:“何人在此窃听!”
  只见来人双手当胸平放,硬接一记劈空掌力之后,身形迫退二步,不由惊呼出声,随即镇静下来,冷冷说道:“两位不要误会,在下此来实无恶意,否则,只怕两位早已遭遇不测之险了!”
  说罢目露异样神光,神情看来略显然激动,双手一背,站在原地,以目注视着黑凤凰徐玲。
  徐玲一见来人竟是萤光秀士蓝士琦,不由黛眉一蹙,芳心一阵困惑,想起了一幕往事……
  那就是黑凤凰徐玲,曾在一次独战五台双丑之时,身受轻伤,恰巧蓝士琦路经当地,一时惊惑于伊人倾城的美艳,动了爱念,竟不惜以生平绝计,“萤光十二式”笛法重创五台双丑,救了徐姑娘,却因此和五台双丑,结下重仇。
  当时的徐玲,除了有些感激之外,不愿接受他的殷情,但三四年来,蓝士琦一直苦苦相缠,这也是徐玲在客栈被劫,柳奇和韦兰均因此险受暗算的主因。
  柳奇一时如着雾水,一面暗运功力戒备,但双眼却无法看见,徐玲和蓝士琦的尴尬神态和举止。
  随着徐玲的羞窘之后,就是蓝士琦深长的叹息,说:“徐姑娘,当不至健忘吧?以往的事不必说了,不过今夜在下一番用心良苦之情,当时不但冒了莫大的危险,此后或将因此广结仇怨,不能容身江湖。”
  他说罢面泛一片黯然之色,一探手露出一双呈青黑的手臂来,在她的眼前一伸。
  徐玲看了一眼,忽然脸罩寒霜,怒道:“蓝士琦,你心狠手辣,至人残废,还想来故弄玄虚,识趣的立刻走开,咱们这笔帐,等以后再算,如想乘人于危,但请施为!姑娘言尽于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蓝士琦忽而发出一阵苦笑,将那双青黑的手臂,伸在对方眼前,叹道:“唉!我蓝士琦一生从不曾在人前低头,对你却是例外,你看,我这双手臂,中毒已深,如不能在二十四个时辰之内,运功逼出毒气,即将遍体腐烂而死!姑娘以机智聪慧驰誉江湖,难道区区在下,这种自忍痛苦的举动,竟是看不出来,想来太使人心寒了。”
  他说的语调颤抖,神色竟有凄凉之意。可见即使一个作恶多端之人,一旦对某人用情之后,用心之苦,忍痛之深了。
  徐玲乃是一个聪慧女孩,她虽不曾从书本上,得到广博的知识,却有着经历磨练来的阅历和见识,耳闻目睹,不由恍然大悟。但芳心却不由泛起惶惑之感!
  她一时手足无措,突然想起在废宅,向他乞求之事,心情烦乱已极,忖道:“可叹蓝士琦一味苦缠,对自己有两度救命之恩,从他双手中毒看来,虽然他曾用过一番苦心,暗中,他似乎对柳奇手下留情,但柳奇双目分明已被他以火棍炙瞎,实在使人费尽思量?”
  她暂时隐入沉思之中,蓝士琦幽然一叹,说道:“这位弟台想来不会领我的情,不瞒两位说,在下从百毒使者邬化元手中接过毒火棍之时,暗中潜真气,已将棍上火毒吸入两臂,为掩蔽众人耳目,才在柳兄双目上一放!”
  徐玲听来,脑中疑念顿消,急口问道:“据你说来,他双目尚有复明之望么?”
  蓝士琦微微点头,说道:“毒火棍上的火毒,已被我运功吸去,剩下火力不大。以在下方才观察,这位老弟的双目,将在凌晨红日初现时复明,两位如其不信,到时候,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了!”柳奇一听双目即有复明之望,不由惊喜交集,脱口说道:“阁下不是欺人之谈吧!”
  徐玲一听柳奇双目并非已盲,仅不过眼珠略受微伤,不由高兴地拍起手来,接道:“你不会骗我们吧?如果他真能双目复明,我以后不但不恨你,而且还会永远感激你的!”
  蓝士琦听的心头一凉,一股失望与爱恨之情,陡然涌上心头,咬着牙说道:“徐姑娘,蓝士琦一生作事,只求心与愿随,所追求的事物,也希望能得到手。冒了那么大风险和无穷无尽的后患,如果只为了人家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实在于心未甘!姑娘如能设身处地想一想,就知道我的话说的并不过份了。”
  黑凤凰乃是聪明绝顶的女孩,如何听不懂对方的弦外之意,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厌恨,嗔道:“你不要往下再说啦!你的一片好意,恕我不能接受,咱们后会有期……”
  她说着一拉柳奇,轻移莲步,说道:“咱们走吧!看太阳出来时,你能不能看得见哩?”
  蓝士琦突然抢前两步,逼近两人身前,说道:“姓柳的,我既然将你从死中救出,不愿乘人于危,姑娘与我认识在先,咱们彼此心照不宣,在这天地之间,你我不能两立,此时已是夜尽天明,旭日东升之际,正是你双目复明之时,你我就在这湖滨对岸,谷前决一死战,如若是姓蓝的学艺不精,死而无憾,如果阁下不是对手,就请从此不要和她相偕,我言尽于此,咱们日出相见。”
  说罢身形一晃,陷没于山石之间。
  柳奇从两人对话之中,已听出蓝士琦苦恋徐玲,约自己以武功决胜负,以夺取徐玲,不由忖道:“徐玲对我虽然有情,但我已和韦姑娘有盟在先,但她苦苦相随,实在使人困惑极了!”
  他思忖之际,徐玲幽幽说道:“唉!又是我替你惹来的是非,到时候如果你双目不能复明,岂不要遭到他的毒手!”
  柳奇闻言不由豪气一振,说道:“此人虽非正道,尚不失光明磊落,谅他不致乘人于危,只是不知日出之时,我能不能重见天日?”
  徐玲拉着他的手,走了一段山路,只见一片广大的湖滨,在晨光中澄绿一片,晓风已转为不徐不疾,轻吹湖水,泛起片片涟漪。
  徐玲一见湖面广阔,不由黛眉一束,一眼看到一段枯树,计上心来,将枯树放入湖中,扶着柳奇,两人站在树上,直向对岸驶去。
  两人登岸之后,一轮旭日,自东方冉冉上升,就像一个沉睡中的婴儿,露出红艳的双颊,霞光闪闪,反映在湖浜上,宛如金蛇乱舞。
  柳奇忽感双目一阵奇热难熬,不由用力一睁双目,眼帘之中,再度进入了旭日的光辉!
  他一时狂喜已极,大声欢呼道:“我的眼睛复明了,又看见这大好锦绣山河了……”
  徐玲见他果然重见光明,也是十分高兴。
  两人放眼望去,只见平原之上,早已站立一人,正是那萤光秀士蓝士琦,手中握着一柄银光闪闪的铁笛,神情异样,脸上满泛煞气!
  柳奇重见光明,胸中一阵热血沸腾,拔出长剑,直奔而去。
  蓦地东方日出之光,由淡红转为绚丽,一刹是时金光万丈,反映着湖水,发出极为强烈的光芒,照的两人睁不开眼睛!
  但闻一阵叱喝,笛光剑影一闪,红光立现,热血盈尺,替荒漠的原野,酒上了一片鲜红的色彩,和红日映成一片。

  第十章 石洞奸徒整容
  拂晓的寒风,吹皱了一平如镜的湖水。
  旭日东升,霞光万丈的光线,慢慢从地平线上升起,映照着澄绿的湖水,起了强烈的反射之光,漫山遍谷阳光耀眼,照的人睁不开眼睛!
  蓦地里,一阵凄清的呼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一片笛光剑影之后,平原上洒下了一汉鲜红的血迹,显的触目惊心,仿佛为东升的朝阳,作了一次祭礼。
  黑凤凰徐珍眼见两条人影,在金蛇乱舞的日光中,流星般地一合,一分,白光一闪,断而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声,一切却归于寂然了。
  她不由惊惶交集,向前狂奔而去。
  但那被湖水反射而来的阳光,照的她睁不开眼睛,等到她忘情地扑到,柳奇和萤光秀士蓝士琦决斗之处,眼帘中立刻呈现一幕使人惊心动魄的流血惨剧。因为柳奇和蓝士琦,已双双倒在汩汩的热血之中。
  徐玲惊叫一声,向柳奇扑奔过去,一面痛急地说道:“你……你怎么啦……”
  只见柳奇强睁双目,用手抚摸一下肩上的创口,立刻染上了满手的鲜血,一咬牙,挺身站立起来,婉惜而痛苦地,叹道:“宇宙的变化,使人惊叹造物神奇,这场间不容发的拚斗,实在使人意想不到!”
  他说罢以手遮住眉上,避免耀人眼目朝阳的照射,用右手一指卧身在血迹之中的蓝士琦,俊脸之上不由泛现迷惘的神色,恍如恶梦初醒,存下了一份威严不止的惊悸!
  徐玲顺着他手指之处凝眸望去,只见那对自己苦苦相缠的萤光秀士蓝士琦,仰面朝天,静静地躺在血流满地的平原上,胸前插着一柄白光闪闪的长剑,正是柳奇的兵刃。
  她不禁伤感起来,脑中浮现许多往事,面对着这叱咤江湖一代魔头的尸体,使她陡然地叹息起来!因为不管如何?他对自己总算有过救命之恩。
  当一个女子,一旦看到对她痴情相恋之人死亡了,而这死因,又是因她而起,内心是难免要涌起许多错综复杂的感觉,至少她会感到满足或是内疚,歉然,甚至终生难望。
  柳奇神情激荡地走至徐玲身前,说道:“此人不但武功出众更是机智过人,真是枭雄之才,他煞费苦心,想借这旭日东升时,宇宙气候的变化,来致我于死命,不料天象瞬息万变,一时失算,天不遂愿,反落得横尸郊野!”
  徐玲听他语气感慨万千,而且有着费人思索的含意,一时如堕雾中,转头凝眸,流露出一片关爱之色,一面伸皓腕撕下一幅衣襟,替他包扎肩部的伤痕,一面幽幽说道:“你赶快止住血。伤势不碍事么?蓝士琦被你杀死啦!也算替海淀区湖上除了一个大害。你刚才说天气变化,关系这场比斗,我猜不出蓝士琦的用意?难道他又施用诡计不成?”
  她说罢又流目看了一下,陈尸于前的眼一代枭雄,脸泛一片迷离之色。
  柳奇看她神情黯然,知道她此刻心情沉重,虽然有些猜料得出,蓝士琦一定苦苦纠缠过徐玲,但却不知两人之间,有过一段恩怨。
  于是不禁感慨地说道:“我的肩部被他以诡异的笛招刺伤,我也回敬他一剑,如非他选择的动手方向,估计错误,此时横尸的不是他,而该是我了。“
  徐玲冰雪聪明,闻言不觉转身看去,但见一轮红日,已自东方腾腾升起,晴空万里无云,映照着湖水,闪出绚丽耀眼的光芒,不由恍然大悟,脱口说道:“啊!我知道了!蓝士琦表面上保持光明正大之风中却在计算咱们,他预测你双目受伤之后,一定要在强烈的日光照射下,才能睁开眼睛,所以就先到一步,先面对旭日升起的方向,想乘你在视线不清时,乘人于危,不料他反受日光刺之害,在一招之内,就丧命在你的剑下。你看我估计的对不对?”
  这位心细如发,以机智绝伦而著称武林的少女,度量眼前情势,说出情由来,使柳奇暗暗佩服。
  当下微微含首,说道:“你猜测的很对,他果然是想利用我双目受伤的弱点,自己先来一步,使我站在背向日出的方向,而他自己却已朝日而立,占尽优势,不料我双目虽然视觉不灵,但强烈刺眼的日光,正从湖面上反射而来,使他一时耀眼刺目,反受其害,被我以一招‘后羿射月’的招数,刺中胸前,饮恨终身,可叹他在巨创之后,仍能掷出兵刃,以铁笛刺中我的肩部,如今虽然事过境迁,思之犹有余悸!”
  两人各自交换所见,一面,不禁额手称庆。柳奇双目受创,一旦重见天日,再也压抑不下心中喜悦之情。此时,徐玲柔顺地帖近他身侧,使他在窘惑中,又觉得有些神志眩惑。
  他走到蓝士琦横尸之处,婉惜地再看他一眼,只见他双目紧闭,口角汨汨流血,胸前插着迎风荡动的长剑,死状十分凄怖。
  不觉信手拔起自己的寒星宝剑,借尸体的衣服,揩擦一下剑上的血迹,然后将剑插在背上。
  一群出谷觅食的飞鸟,振翅从天际飞过,雪白的羽毛,在日光的照射之下,仿佛银星万点,一时蔚为奇观。
  徐玲掠一下被晨风吹乱了的秀发,仰起头来,恬和地一笑,只见对方星目明澈,真使她着迷极了,心神不禁一阵荡漾。
  事实上如她这样孤芳自赏秀美绝伦的女孩,一旦将一缕情丝牵系在一位少年身上,心湖忽起情波,患得患失,不由幻想未来,于是多种复杂而又微妙的情愫,深深地困惑着她。
  柳奇劫后余生,虽然深深庆幸,但徐玲的一片痴情,无形中也给他带来无比的烦恼,他三番五次,想要说出和她告别的话,却又不忍启口。
  徐玲掠发一笑,说道:”可笑咱们共了一阵患难,但是我连你的来历都不知道?看你年纪轻轻,武功惊人,方今武林中,有谁配作你的师父哩?”
  柳奇谨记住那异人的告诫,永远不许他说出那段传艺经过,只得笑道:“我师父已经死了,方今武林之中,总会知道他老人家,主持松鹤观的事吧?”
  他这时觉得对自己的身世,实在没有隐瞒徐玲的必要,所以就率直地告诉她,自己是青城门下的弟子。
  徐玲有些儿意外,因为以她的悦历见识来判断,青城派可能没有这种出类拔粹的弟子,她不由星眸一转,嘴角上浮起一丝诧异的甜笑,悻悻说道:“失敬!失敬,原来阁下还是青城一派的传人哩!不过,我有些儿不信,青城派近十年来,人才调落,但你的武功,却使人怀疑传言不实,以后我再也不敢和人说,贵派没有杰出的人才啦!”
  这时她已扫除了心灵上的阴影,兴奋之下,伤势也似乎霍然痊愈了。说起话来愈显的如银铃轻叩,俏皮而又率真!
  柳奇被她一说,不觉轻笑出声,说道:“你不要恭维我,武功一道,永无止境,我不过一个无名小卒,那及得你见解高明,声名赫赫哩!”
  徐玲抿嘴一笑,幽幽说道:“你还不如说我恶名在外,来得妥当!”
  两人道罢不觉相对一笑,双双抬头向远处望去,只见苍天如洗,红日当空。柳奇陡然惊觉时间消逝之速,此时不知韦兰置身何处,不禁脱口说道:“昨夜韦姑娘进入你下榻之处,我曾隐闻女子呼喝之声,只恐要遭到群魔的暗算,在下要立刻赶往七星镇,探寻她的踪迹,姑娘如有要事,在下不敢相留,你的伤势似已无碍,人生遇合,有若浮萍之聚,姑娘对我的一番情义,只有容待我了决几件要事,再图补报。”
  他因为不愿徐玲在以后的岁月中,忍受凄凉苦寂的相思之苦,所以顿生挥剑斩情丝之心,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忍心说出绝情之言,只希望她永远恨自己,因为只有如此,或能减少一份内心的歉疚。
  徐玲听来宛如晴天霹雳,一时呆住了,强闭着小巧而有棱角的樱唇,欲言无语,代替的却是一串串,纷纷堕落的眼泪。
  她想要大声的哭,但是哭不出来,她觉得这世界太残酷了,也太无情了,对人生是绝望了。一阵寒风吹乱了她的如云秀发,愈加显得楚楚动人,纯洁无比!
  柳奇看的感动不已,苦笑着对徐玲说道:“姑娘这样不说话,也不哭出声来,你在受伤之后,体力未复,这样下去于玉体大有损害……”
  徐玲果然放声大哭起来,哭的柔肠寸断,哀哀欲绝,抽搐着说道:“从我自懂事的时候起,就知道练武,师父从来不肯让我念书,还是我师姐偷偷地教我认字,后来也能自己看书了,记得我曾经看到一句‘无语问苍天’,这一句话时,当时恍恍惚惚地,似懂非懂,就去问我师姐,她告诉我说:有一天等到你亲身体会时,你就会懂了……”
  她说到这里,一时悲恸过甚,娇躯摇摇欲堕,差点没跌下来。柳奇慌忙伸手拦住她,徐玲也乘机倒进他的臂弯里。
  弄的柳奇面红耳赤,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只见徐玲仰起头来,眸中流露出无比的幽怨之色,悲声接道:“如今……如今我才开始明白,‘无语问苍天’这句话的意思!我此时的心境,正是欲诉无人,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你说的很对,长痛不如短痛,我也想明白了,心里反而很痛快,因为我很快就会不再痛苦啦……”
  从一位双十年华的女孩口中,吐露出她的心声,那是凄悲的,痛苦绝望的。
  柳奇听这年轻女孩,说出凄苦绝情的话,心头一阵难过,不由一阵热血激荡,他虽然性格孤傲外表冷峻,不太随和,但在他的血液之中,却有着热情和诚挚。
  他陡然惊栗地想起,徐玲那夜被自己鞭打之后,曾经跳入河中,企图自尽,如今又“很快就会不再痛苦了!”听来使人心寒不已。
  这时他开始心软了,忖道:“如今她是亡命天涯的人了,如果再掉头而去,她一定会以死来作解脱的,我何不暂时让她跟在身边,以后等她心情好一些,再和她分手,内心的遗憾也会减少多了。”
  他想罢!叹息一声,说道:“咱们就要走,也该将蓝士琦的尸体掩埋一下,他虽不仁,到底不失江湖人物身份,如果让他陈尸荒郊野外,实是于心未忍!”说罢用剑在地上掘了一个洞,将蓝士琦掩埋起来。
  徐玲听他三言两语却已曙光出现,不由脱口道:“我不是在作梦吧?真的肯让我跟你走,无论天涯海角……”
  她一时真情流露,再也顾不得女孩子的矜持,将内心中要说,要诉的言语,吐露无遗。感情激荡地到达顶点。
  忽然,她觉得太过份了,不觉羞的玉面绯红,紧紧地依偎着他。柳奇被她的真情深深感动,一时实在不忍拒绝,暂时陶醉在她的耳厮鬓磨温馨之中……
  在真挚的拥抱中,人间的语言是多余的了。于是柳奇也变得沉默了。
  时间在他们的依偎中,消逝如飞。
  陡然天际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哀鸣,柳奇不由入耳惊心,原因是那鸣声太熟悉了,也太怪异了。
  他轻轻推开迷惑中的徐玲,凝神向天际望去,只见西方天际,一群黑影疾如流星般地向前飞去。柳奇忽的脸色一变,如中梦魔般地喃喃说道:“又是那群怪鸟,又是那群怪鸟……”
  徐玲眩惑中惊觉过来,不由自主地仰头向西方天际望去,玉容上立刻笼上一片惊悸之色,回眸一飘柳奇,幽幽问道:“你认识豢养着这群怪鸟的魔头?或是曾经得罪过他?那咱们就要难保性命啦!”
  柳奇脑中立刻掠过一个奇念,急声说道:“你不要问为什么,咱们立刻向西方追踪!”
  语犹未了,展开身法向西方奔去。徐玲惊疑不定,不知他心存何意,叹了一口气,展开身法跟踪奔去。
  只见两条轻捷如飞鸟的人影,一瞬时消失在光芒万丈的日光之下。

  夜幕垂,一片枯林在夜色的笼罩下,阴影幢幢,仿佛鬼魅伸出了数不清的魔手,凛冽的野风,疯狂地吹刮着,声如怒海咆哮。疏疏落落的阴影,从枯枝的缝隙间,透射进林中,照在一具人体上,使那已渐呈僵冷的人体,愈加恐怖,骇人!
  这具宛如僵尸的人体,正是在墓地之前,以本门独特的闭穴窒息武功,假作伤重暴死的卢瑛。这以机智,阴险著称江湖的青年,原可以三个时辰之内,恢复生机。逃过一场凶险的厮杀!
  但是,他这独门诡的诈死之法,乃是凭着一粒灵药,加上诡异的心法,才能奏功。只是有一点极为重要,那就是在他这短短的停止呼吸期间,身体上各部份,则是异常脆弱,经不起轻轻的一击,才能在三个时辰之后,顺利而安全地醒来。
  也是卢瑛难逃一劫,被老奸巨滑的三指阴魔,以阴毒的指法,连点他四处大穴,破坏了他的武功,生存的希望,变的微乎其微!
  当柳奇出林寻水解渴之际。林中出现了一种毒虫,冬日觅食困难,这群饥饿的小动物,一旦发现了人体,纷纷爬上卢瑛的脸上。
  这种毒虫啮蚀的能力是极大的,不消片刻,卢英的半边脸部,已被啮蚀的血肉模糊,凄惨骇怖!
  毒虫的食欲惊人,可怕,慢慢地又开始向他另半边脸部上袭击而来!
  突然!枯林中走进一个形如僵尸的怪人!在此隆冬严寒之际,枯柴似的身子,披着一件灰色宽袍,面上却罩着一块黑纱,恍如幽灵出现,施施然地走入林中之后,一眼就发现了卢瑛。
  灰衣怪人身如飘风,走近卢瑛身边,陡然目中异光一闪,俯身下来,以精光炯炯的双目,出神地注视着地上僵直的人体,好奇地一阵思索,似乎对那些毒虫,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只见他的蒙面黑纱一阵飘动,呵呵地怪笑起来,随即伸出枯爪般的手,在卢英半边血迹斑斑的脸上一吸,须臾,已将许多毒虫吸在掌中,然后却将毒虫放入嘴中一阵咀嚼,目中异光闪闪,似乎十分得意。
  嚼完毒虫,灰衣怪人伸手按在卢瑛创伤的脸上,不觉喃喃自语道:“此人看似已死,其实瞒不过老夫,流出血流尚有微温,我何不将他带回‘关谷’作一次试验,也好试试我苦心钻研的整容之术!”
  他说罢口发嘿嘿笑声,振臂一拉,轻轻将卢瑛挟在胁下,身如飘风般地奔行起来。
  不知经过多少路程,在将要夜尽天明之际,卢瑛被他挟至一座山谷。
  那山谷一派的奇险天成,怪石嵯峨小路险峻难行。灰衣怪人挟着卢瑛,轻捷无比地从谷口飞奔而入。不消片刻,来到一座小屋之前。
  进入小屋之后,灰衣怪人急忙将卢瑛向石桌上一放,伸出右掌在他头顶“百会穴”上一放,将一点三味真火迫至掌心,缓缓地将本身真气自穴道导入。
  “百会穴”是人身主穴之一,譬如总枢扭一样。这灰衣怪人,修为了将近一甲子以上,深厚而精淇的真元之气,非同小可,实有回生返魂的功效。
  要知卢瑛活命理由,豢养怪鸟的“碧山庄”主人所传授他的武功,全是武林之中罕见罕闻,绝无仅有之奇学。故而他在墓地施展独门闭气之法诈作死亡,事前吞服了一粒特制的“活命真丸”,原可以在三个时辰之后,顺利地苏醒过来。
  但他自被三指阴魔侯一鹤点伤要穴之后,闭气之术无形中受到了极大的损害,如非内功基础深厚,早就作了黄泉之鬼了。
  约有两盏热茶功夫,只见卢瑛混身一阵微动,四肢逐渐活动起来。
  那灰衣怪人的头脸之上,却在不断地冒出腾腾热气,汗水淋淋,直透黑纱,显然因消耗真气太多,本身呈现出精疲力倦之象。
  只听他深长地吐了一口气,振指疾点卢瑛全身三十六处要穴,部位拿捏之准,手法,轻重,恰到好处。
  但听卢瑛大叫一声,全身发生一阵激烈的颤抖,但体温却从冰冷渐转为温和。
  卢瑛睁开眼来一看,只见一个灰衣怪人,黑纱蒙面,立身在自己的面前,狂笑不已,两只枯枝似的手臂,不停地舞动,充份显出内心的兴奋和激动。
  卢瑛一时死中复生,在恢复记忆的一瞬间,首先想到的是,周身感觉大异寻常,原因是他这闭气诈死的武功,运用起来虽最消耗体力,但却也时常练习,以往总是在三个时辰之后,就会顺利醒来,从来没有过这一次异样的感觉。
  此时他不知自己英俊的脸容,已被毒早啮蚀的血痕斑斑,今后会变的奇丑无比,故而他只是惊诧于灰衣怪人的出现,以及此时的置身之地。
  正想挣扎着站起来,不但混身酸麻无力,忽然感觉脸部,如万蚁钻肤般的奇痛,不觉用手一摸,触目竟是满手鲜血。
  他乃是极为爱美之人,平日异常欣赏自己俊秀面容,一旦发现面有血痛,不觉忧心如焚,痛急失声,疯狂于哭叫起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有血的?……镜子哩?镜子哩……请给我一面镜子……”
  他这一阵失声大叫,引起灰衣怪人的兴趣,拍着两只枯手,笑道:“不要急,小伙子,老夫当年容颜被毁之时,何尝不是像你一样,痛心疾首,万念俱灰,但你必须要活下去,除非你立刻死去……哈,哈,哈……”
  他这一阵发狂般大笑,和那些使人听来惊心动魄的话,更引起卢瑛的惊骇,不住地用手抚摸脸部创痕,鲜血一滴滴地,从他手指上往下流。
  灰衣怪人却于此时,递给他一面青铜镜,阴恻恻地笑道:“你照照看自己的尊容,然后老夫再除下黑纱,让你也看看,这世上遭此毁容惨事之人,并非你一人而已!”
  卢瑛心胆俱裂,一跳而起,抢过那面铜镜,对着脸面一照,只见镜中出现一个凄怖骇人的怪脸,半边血肉模糊创痕累累,显然被一种虫蚁之类,啮蚀而成。
  他这时才真相信,俊美的容貌,已被毁坏,想到今后将要变成一个奇丑无比之人,不由悲痛失声地大哭起来,力竭声嘶地喝道:“什么人敢将我的脸弄成这样,是你这老鬼么?还不与我纳命!”
  这时他在痛急之中,神智已不清楚,忘情地向灰衣怪人劈出一掌。
  忽听怪人嘿嘿冷笑,长臂一振,挥出一股劲风,一面怒声说道:“你这小子真正不识好歹,老夫将你从死中救回,你居然跟我动起手来,若非我及时抢救得宜,只怕你那半边脸,也要被那些毒虫咬坏。”
  两人掌风一接,卢瑛被震的向后退了数步,一时马步不稳,一跤摔倒在地,手中仍然拿着那面铜镜,如中了邪似地,哭道:“毒虫,是毒虫咬的,那我这往后的岁月,活着尚有何用,不如一死来得干脆。”
  他乃是爱美成性之人,在一旦发现容颜被毁,自觉人生从此再无乐趣,不禁顿萌死念,一扬左掌向自己天灵盖拍去!
  灰衣怪人正在一心一意注视他的行动,见他一抬左掌,鼻中冷哼一声,说道:“想死么?可没那么容易,老夫一片苦心,把你弄来此地,尚有大用,如何能让你轻易自决!”
  语音未了,只见他身形一晃,已纵卢瑛身前,一挥右掌,快如闪电地托住了对方的手臂,使他的手掌拍不下去。
  卢瑛寻死不成,陡感手劈如被一道铁箍,紧紧嵌住,一只手臂立时麻木酸痛,立时就像一个受了委曲的孩子,呜呜咽咽的大哭起来。
  灰衣怪人不屑地说道:“那么大的人了,一点事就大哭大闹,寻死觅活,老夫当年如像你这有出息的东西,早就活不到今日啦!”
  他说罢,突然一声狂笑,扯去脸上的黑纱,恶性狠狠地对卢瑛说道:“小子,你看看老夫这张脸,不比你更可怕,更厉害么?岁月如流,三十年前的神剑子都郁南馨,比你未毁容之前,并不差,但老夫自变成这付鬼怪丑容之后,那一日不是在凄寂中消磨壮志,昔日美如天仙的妻子,弃我而去,江湖中人骂我丑八怪,如今总算遇到了你,也不枉老夫穷三十年岁月苦心,寻觅整变容颜之术。”
  他说话时感情激动,胸中似乎积恨无穷,似乎对当年容貌毁坏,那一件悲痛的往事,犹存余悸!
  卢瑛略为镇静一下心神,惊悸地凝目去,只见眼前呈现着一张奇丑无比的怪脸,凸凹不平,斑痕磊磊,恐怖骇人,不由失声惊叫起来,说道:“你……你就是神剑子都郁老前辈,怎你的脸也是这般怕人,我此后亦将变成这样么?那我宁愿一死,也不愿意这么丑怪地活在人世。“
  灰衣怪人耸肩一笑。卢瑛在醒来之后,一直都听到他在笑,其中有狂笑,冷笑,苦笑,想不到看到此人的笑容,却更觉怕人,凄怖,触目惊心。
  灰衣怪人笑罢,又用黑纱将怪脸蒙起来,感慨无比地说道:“老夫就是如此暗无天日地,渡过了三十年无情岁月,三十年来,呕心沥血,形消骨蚀。天下之事要有通气和耐心,老夫虽近朽年,仍存着整好容貌之心,你岂可再如此寻死觅活!”
  卢瑛在悲痛之后,不觉安静下来,此时,他已渐从灰衣怪人语句之中,听出此人似在穷三十年之精力,研习一种整容之术,不由生出一线希望,急急问道:“晚辈一时悲痛过度,神态失常,冒犯了老前辈,辜负你的一番救命之恩,还请念晚辈新遭剧变,忽加责怪,老前辈是否精擅整变容颜之术,如能大发慈心,使晚辈恢复本来面目,一生一世,没齿不忘。”
  灰衣怪人鼻中冷哼一声,气冲冲地说道:“你说倒怪轻易,简单,要老夫替你恢复本来面目,可知老夫三十年寻找,钻研之苦心,老夫不是悲天悯人一流人物,再说整容妙术得来不易,其难无比,施行起来尚无把握,你如能但任老夫,并答应老夫两样条件,老夫才能替你整容,还你本来面目!”
  卢瑛此时只想恢复原来俊美的脸容,一听对方说出,要自己答应两样条件,自是千肯方肯,满心情愿,脱口答道:“只要老前辈能替晚辈整好面容,就是赴汤蹈火,晚辈也在所不辞!”
  灰衣怪人“嗯”了一声,似乎尚能满意他的话,冷冷地说道:“我费三十年心血,得来的整容之术,方今武林之中,敢说是绝无仅有,看你一身武功,知你颇有来历,其一,老夫替你整好容貌之后,当即传你这套秘术,你再替老夫改整容貌,其二,你要对天发誓作老夫传人,一举一动都要受我指挥,如若不然,老夫立即一掌将你劈死,也免得你再自己费事。”
  人类的自私心理,与生俱来,这当年的神剑子都郁南馨,自容颜被毁之后,即走遍天涯海角,遍访整变容颜之术,最后终算天从人愿,让他得到一本“整容秘典”。
  于是费心钻研,有成之后,出外找寻作为试验之人,无意中救了卢瑛,才想以替他恢复容貌作条件,若是那奇术奏效,才传授给此人,再由他来代自己整变容颜。
  卢瑛此时只想恢复本来俊美之容,当然慌不迭地答道:“晚辈愿意接受老前辈任何差遣,只求老前辈赶快动手。”
  灰衣怪人一阵狂笑,说道:“好,老夫立刻替你整变容颜,到时你可不要害怕!”
  他说罢右手骈指一点,卢瑛陡觉身前一阵软麻,失去知觉,跌倒在地。
  当下,灰衣怪人将他放在一张石桌之上,振指连连在他全身要穴拂点。然后一看,只见卢瑛已毫无知觉,不觉满意地嘻笑起来。
  他立刻转身进入一座石洞,这座以兽皮搭盖的小屋,原就是支撑在石洞门口,在石洞之中,另有一条黯暗的道路,曲折迂回,阴寒澈骨。
  灰衣怪人从石洞中取出一个小包,匆匆地走出来。然后取过一堆松枝,幌在了火摺子,将松枝点头,瞬间松枝熊熊燃烧起来,将小屋照的一片通明。
  若以他精湛的功力而论,本有黑夜视物之能,但他为示慎重起见,仍在屋中生起一堆火。
  灰衣怪人走近桌边,运目细看卢瑛创痕累累,血肉模糊的半边脸部,不由一阵沉思,似乎在专心记忆,下手整容之法。
  要知他自容貌被毁之后,走遍天涯,得着一本“整容秘典”,秘典上所载除了妙手回天,扭转乾坤,能使奇丑之人,变为俊美之术,尚有接肢之法,精妙神奇,确为一本人人觊觎的宝书。
  但这秘典上所记之法,乃是传自一位西域异人,图文说明,亦是用西域文字所写,常人得之,根本无法了解其中含意。
  是以,他又穷十年之岁月,钻研西域文字,一旦豁然贯通之后,至今还缺临床经验,故而他在面临考验之前,不免略现慌张之色!
  他在经过一阵仔细凝视之后,打开布包,取一件件精锐锋利刀剪,又取出一只白玉小瓶药水,对准卢瑛半边脸部,倾滴一滴的黑水。
  说来奇怪,那黑色药水,流在他那被毒虫咬得千疮百孔的腐肉,竟被那黑水融平。看来似像白玉羊脂。血迹创口已在须臾之间消失。
  只见他双手并用,屏息静气,按照那本“整容秘典”上所载之法动手,大约经过半个时辰,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收起器具。另外又取出一卷白布,将卢瑛整改后的半边脸,密密包扎起来。
  经过一番秘术回天之后,他也显的心力交瘁,汗水淋淋,直透蒙面黑纱,劳乏而兴奋地,匆匆又将那布包,藏回石洞中去。
  两个时辰之后,他替卢瑛解开穴道,语气凛重地说道:“算你幸运,老夫已为你完成整改容貌手术,三日之后即可除去面布,到时你就知道老夫这整容之术,有妙手回天扭转乾坤之效了。”
  卢瑛听的信疑参半,只得神志恍惚地说道:“多谢老前辈,弟子愿拜老前辈为师,学那整改容颜之术,不知老前辈何时传授弟子,以便有效命之机。”
  他乃是城府甚深之人,行事奸诈,自容貌破坏之后,一时之间痛急失常,如今旋过整容手术,半边丑恶脸部能否复原,虽在未知之数,但他仍表现的恭敬异常,心中却已在暗自盘算。
  灰衣怪人呵呵一阵怪笑,说道:“好,难得你有这信心,也不枉我一番辛苦,但你未免太小视我这‘整容之术’。其中深奥难明,如无过人智慧,根本无法学得。你在我这小屋之中,将养三日,在此三日之内,决不可擅自除下面布,如不听命,后悔莫及。一切待三日之后再说!”
  卢瑛内心虽然急于想拆除面布,看看被改整后的结果,听对方慎重其事的一说,只好假装起毕恭毕敬之态,说道:“弟子一切敬遵老前辈之命!”
  灰衣怪人“嗯”了一声,接道:“这样很好,但我尚有一言要事先警告你,我这小屋和石洞,不许你擅自走动,三天之期,只许躺在石桌上,食用之物,自有老夫为你准备,犯者立毙掌下,言尽于此,咱们三日之后再会!”
  说罢头也不回,钻入石洞中而去。
  卢瑛惊惶不定,望着他那怪模怪样的背影,隐没石洞之中,一面心中在计议,如何来对付迷怪人。
  三日时光在荒山中,消逝如小溪的流水,静悄无声,已该是除去蒙面白布之时。
  这天傍晚时分,那灰衣怪人从石洞中,匆匆忙忙地走出来,双目神光湛湛,似乎面临一件重大之事,情绪是激动而略现紧张。
  卢瑛一见怪人出现,再也抑压不下内心的激荡,眼看三日已至,不知怪人整修之术,是否有效,他急于恢复以前英俊的面庞,情不自禁地从石桌上挺身起来,说道:“三日已到,老前辈该替弟子拆除面布啦!”
  灰衣怪人举止也略显不安,冷笑道:”你不要心急,老夫也是初次运用这‘整容秘术’成功失败,尚无把握!”
  卢瑛听的心头一凉,正等答话,只见对方从怀中掏出一柄精光闪闪的剪刀,走近身边,一把按住自己的肩部,克察一剪,那蒙在伤处的白布,立刻嘶的一声,裂为两半!
  只见他目中时闪异光,小心翼翼地撕去白布,狂呼一声,笑道:“老夫穷三十年精力,总算没有白费,这‘整容秘术’果然有扭转乾坤,意想不到的功效,等你照完镜子,就知老夫所言不假了!”
  卢瑛闻言一阵热血沸腾,忙不迭地抢过铜镜,对镜一照,不禁惊喜交集,原来镜中显出一张俊美的脸,但他又开始陷入奇诧,疑惑,因为镜中的面容变了,变得再也不像是自己。不由惊喜地喊道:“我变了,怎么变得不像我以前的脸……”
  灰衣怪人嘿嘿冷笑,啐了他一口,骂道:“怎么样,老夫的整容之术,还不能使你满意么?难道你现在的面目,不比以前更俊秀么?若恼了老夫,一掌再把你的脸打成稀烂!”
  卢瑛自知失言,冷静下来,反而觉得更高兴,灰衣怪人说的不错,经他修整过的脸,果然比以前更英俊,面部的轮廊,更完满,确是匠心独具,罕闻罕见之术。
  他不由跪倒在地,感激无比地,说道:“弟子自今拜您老人家为师,终身听命,侍奉恩师,方才弟子一时神志失常,得罪了恩师,还望恩师饶恕。”
  灰衣怪人冷哼一声,余怒未息地,说道:“我要不看你年轻无知,如以我早年的脾气,你这种举动,早就被老夫一掌劈死。你先且慢高兴,如不能在短期之内学会‘整容之术’,你也别存着活命的希望!“
  卢瑛听的心中一凛,心底冒上一股凉气,但他乃是性格阴险,深沉之人,心中虽想着计谋,表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忽然长跪不起,装起兢兢业业,诚惶诚恐地,说道:“恩师但请放心,弟子虽然资质愚拙,也要用心跟您老人家学本领,学会‘整容之术’再替您老人家效命!“
  灰衣怪人连哼两声,似乎尚感满意,说道:“老夫从未收徒,你既有心跟我学艺,我当在授你‘整容之术’余暇,指点你一些特异武功,老夫当所被江湖上抬爱,有神剑之誉,我那‘龙行剑八式’当今武林,敢说敌手不多,你如能用心学习,将来自有好处!”
  这神剑子都郁南馨,确是一个面恶心善的好人,由于身遭毁容之痛,才变的外格偏激,孤癖,但心地却很善良,他误把卢瑛当作好人,竟有指点他武功的意思。
  卢瑛听了自然万分高兴,正想说几句恭维他的话,博取灰衣怪人的欢心,忽见怪人鼻中冷哼一声,以严厉的声音问道:“我还没有问你的身世来历,你因何受伤睡在荒郊野外,给我老老实实地说,若有一字隐瞒,老夫查出之后,定取你的性命!”
  他虽然久经大敌,见多识广,仍然判断不出,他那江湖上绝无仅有的闭气诈死之术。还以为他身受重伤,故而有此一问。
  卢瑛乃是机诈百出之人,闻言之后,略略吃惊了一阵,立刻恢复镇静,编了一个谎话说道:“恩师不问,弟子也正想向您老人家报告,弟子的恩师乃是少林寺一位僧人,已于数年前去世,这次弟子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如非您老人家相救,早就作鬼多时了。”
  灰衣怪人听他说来头头是道,当真相信他所编造的谎言,连看到柳奇走入枯林,也不再追问。不住地点头,说道:“那就是了,自今天起,我就开始传你‘整容之术’,老夫苦苦等待了三十年,也该借重你的力量来修整了。”
  自这一天起,卢瑛就跟灰衣怪人学习那本“整容秘典”上,所记载的种种手术,他的天资本来超越常人,灰衣怪人教的又认真,不天几天的功夫,他已将一部份整容之术学会。
  灰衣怪人不由也很高兴,称许他说道:“想不到你学习的进度,竟有这般神速,今晚上,就该你学以致用啦!我这‘整容之术’博大精深,不是你一朝一夕,可以全部领悟的,等以后我再慢慢教你。”
  这番话确是他的肺腑之言,要换上一个心理正常之人,一定会感激的五体投地。
  但卢瑛这人,生性阴险,而又多疑多变,心中想道:“你这个老怪物,眼看就要进坟墓啦!还恢复本来面目,你要利用我来替你动手,才传授我‘整容之术’的,居然还要藏私!哼,哼,咱们两个走着瞧吧!”
  他想至此处已顿生杀机,但却深知怪人的一身武功,远比自己高,只找机会再对他下手。
  主意打定了,脸上装起了一片虔敬之色,笑道:“弟子谨遵恩师之言,一等天黑,就把您老人家教的方法,小心谨慎地替您老整容。”
  他说话之间,心中正在盘算下手之法,和怪人那本“整容秘典”藏在何处。
  灰衣怪人精湛的双目,射出两道神光,改为笑吟吟地说道:“难得你有这片心意,也不枉老夫一番教导的苦心,不过在你未动手之前,老夫尚有几句话,要对你交待,我这‘整容之术’乃是一种极精奥之术,有效期以毫厘,失之千里,不能有一分一毫大意,否则就将弄巧成拙,老夫立刻就要你的命!”
  卢瑛听的心头一凛,忙不迭地说道:“恩师放心,弟子一定遵循您传授的各种手法进行,如有失错,甘愿受罚。“
  他说的话,正和心中所想之事,背道而驰,因为他心中正想道:“哼,好狠的心,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
  卢瑛忽然又想起了一件重要之事,装起惊奇之色,问道:“弟子有一事不明,恩师如何能熟记每一方法,却不用看那本‘整容之术’实使弟子佩服,您老记忆力之惊人!“
  灰衣怪人闻言沉吟了半响,忽然发起怒来,说道:“我那本‘整容之术’,岂是可以轻易给人看的,你少给我多嘴,依照我教你的方法去作,保管没错!”
  卢瑛急忙连声称是,答道:“对,对,弟子一定照办!“
  山间的气候变化很大,冬日的白昼消逝得似乎较快,灰衣怪人一时高兴,又教了卢瑛几手武功。
  要知神剑子都郁南馨,当年不仅风度翩翩,容貌俊美,武功剑术,更是独步武林。他在暗中观察了许多次,发现这个来历不明的青年,所练武功实是诡异无比,以他这种对武林各派武功,涉猎极广的人,居然也猜料不出他的出身门派。
  天一断黑,两人各怀心思,神情的紧张,激动却无两样。
  灰衣怪人早从石洞之中,取出那套精致细小,锋利无比的刀剪,两人又商讨了一番用法。
  只见灰衣怪人除去蒙面黑纱,又露出狞狰可怖,疤痕累累的怪脸,在昏暗的小屋中,愈使人看的汗毛凛凛,心惊肉跳,和卢瑛改整过的俊脸,成了强烈的对比。
  卢瑛这次更是触目惊心,一面暗自庆幸,若非对方那神奥的手术,只怕如今自己也是这种丑怪模样,那岂不是将忍受奇惨心灵痛苦,永远渡着暗无天日的岁月。
  想至此处不由泛起一股凉意。这时,怪人取过青铜镜在手,对着脸一阵怪笑,如着梦地,说道:“镜中人啊,镜中人啊!三十年中,你使我痛苦无比,心血耗尽,今日将要与你告别了。”
  他一时有点得意忘形,桀桀怪笑,使卢瑛看的惊疑不定,暗中却在苦苦思索,向他下手之法。
  卢瑛见他连连怪笑不停,低声说道:“恩师不要笑啦,该轮到弟子替您老动手啦?要不要弟子替您闭住穴道,免得动手术时痛苦?”
  灰衣怪人忽的放下铜镜,怪眼一瞪,说道:“老夫岂能和你一样,要你替我闭什么穴道,你只管小心动手就行啦!”
  说罢自动往石桌上一躺,一面向卢瑛说道:“怏点搬些松枝来生火,记住动手时千万小心,不可有分毫疏失,不然,我立时一掌将你劈死!”
  卢瑛听的心底一冒凉气,他原想在对方要他动手整容之际,点了他的穴道,再下手将他害死,不料这老怪物老奸巨滑,不让自己替他闭穴,不由暗暗焦急起来。
  忽见他故作慌张地,说道:“恩师不让弟子替您老闭穴,待会只怕难忍刀剪之痛如有闪失,那事情就大啦!”
  灰衣怪人躺在石桌上非常暴燥,一抬腿向卢瑛踢去,怒喝道:“你少跟我废话,要你怎么办,你就照办!”
  卢瑛一时闪避不及,被他踢中胯骨,疼的咬牙切齿,一时却是无计可施,只得打开布包,脑中陡然掠过一个恶毒的念头。
  原来他看到那些刀剪之中,放着一只白玉小瓶,这瓶中的黑水,乃是用以洗去原来的疤痕,生肌活肤,然后才能施用刀剪之类的器具,来修整容貌。
  恶性念头既像可怕的毒蛇,他的动作也真够得上敏捷无比,从囊中掏出自备的一只白玉小瓶,也是灰衣怪人命中注定难逃一死,两只白玉小瓶,大小形态相差不多。
  他不由面现喜悦之色,忖道:“他虽然一身武功,身手灵活,我如以掌力伤他,反会武巧成拙,不如将我这瓶‘化骨水’混充他的那瓶黑水,给他来个迅雷不及掩耳!”
  他的思念快,动作也快得出奇,举手之间,已将那瓶黑水,换为“化骨水”,含笑道:“弟子要代您老施行手术,请恩师注意!”
  他说话之际,一面假装在对方脸部细心研究,此时只见灰衣怪人双目紧闭,混身骨头发出阵阵奇怪的响声,似乎正在运聚一种内功,准备抵御刀剪之痛,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拿起那瓶歹毒无比的“化骨水”,卢瑛的手略微颤抖,但他一心要取得那本“整容秘典”,天良早随着恶毒的念头泯灭,拔开瓶塞,将一瓶“化骨水”泼在灰衣怪人的脸上。
  要知他这“化骨水”乃是用来杀人灭迹,能在瞬息之间,将人体化为一滩黄水,歹毒绝伦,只听闷哼一声,灰衣怪人连凄呼都来不及,糊里粗涂地被那瓶“化骨水”化去了半截肢体,盖世武功,一丝施展的机会都没有,就魂归离恨天而去。
  卢瑛不由一阵冷笑,对着半截尸体说道:“老鬼!你跟大太爷斗心机,还嫌差一些!这是你自己藏私,怪不得我心狠手辣,还是来生再改头换面去吧!”
  阴毒的卢瑛,杀人视如草芥,看也不看死状奇惨的神剑子都郁南馨一眼,转过身来,却在沉思死者那本“整容秘典”,究竟藏匿在何处。
  他顿时东倒西翻,搜遍了整个小屋,结果毫无发现,当下拿起一根松枝,匆匆向石洞之中走去。
  借着那根松枝上的火光,走进阴暗,岖崎的石洞,忽然洞中冷气森森,气温远比小屋寒冷得多。
  这石洞面积不大,方圆不过五丈,卢瑛举着松枝,在洞中寻找起来。
  他在石洞中,和灰衣怪人在一起住了足足有十余日之久,平日只看见他从石洞中出入,但对方从来不许他走近洞口一步。
  此刻,要他在短期之内,从其中找寻那本“整容秘典”,实乃一件极为困难之事,饶他一生机诈百出,思想灵敏,一时之间,却实感手足无措。
  他起先注意石壁上的每一角落,用手不停地叩击石壁,忙了一阵,徒劳无功,使他不得不改从洞顶上下手。
  卢瑛一吸小腹,施展独门身法“悬空吊影”,贴身在洞顶上,一步一步地游行,一只壁虎似的,在洞顶搜寻可疑之处,陡然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原来这一片潮湿,岖崎,乳钟倒立的洞顶,为数不下数十,其中却有一个特大的乳钟,从外貌看来,使人直觉上产生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他原是一个聪明绝顶之人,思念如闪电一掠,运掌一拍,那乳钟果然克察一声,应手而落,随即掉下一本黄色书卷。
  一阵喜悦陡然涌起,卢瑛一飘身,脚落实地,忙不迭地打开一看,只见一卷已呈黄色的羊皮线装本,似乎被人翻阅的破旧不堪,而封面上,则赫然写着四个篆字“整容秘典”。
  卢瑛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张人体全图,特别是,显着而清晰的人头。
  以后每一页都是各种不同形状的脸型,图画下面,则是关于如何用剪,用刀,修整部位的说明,精奥巧妙,奇绝人寰。
  但那上面的文字,却是西域文字,那灰衣怪人生前,仅以口述来传授卢瑛,并不曾教他“整容秘典”上的文字。
  因此,他越看越感到深奥难测,失望之余,只有先收好秘典,以后再请教精通西域文字的人,等悟解文字之后,再作计议。
  他原是生性好动之人,心中尚牵挂着许多重要之事,直到目前为止,他还以为连柳奇也可能被断指谷那般人所害。
  当下他匆匆从小屋中出来,不知不觉之中,屋外已是夜幕深垂,狂风怒吼,却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
  卢瑛自从改容换面之后,与尘世小别十数日,如今换了一付比以前更俊美的脸貌,又得到一本难求难得的“整容秘典”,心情兴奋,展开绝顶轻功,在山间奔行起来。
  大约奔行了一个时辰,已离山区,眼前就是一条官道,黑夜中曲折蜿蜓,如像一条栖息的巨蟒。
  这时,万籁无声,蓦地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和辘辘车声,顿时打破了旷野的沉寂。
  卢瑛闻车马之声,在这夜深人静之际,不由心中一动,忖道:“这等深夜,居然有驿车驶来,我何不搭一趟便车,也许能赶上一个镇头,找个旅店安息一夜!”
  要知他在深山一住数日,食住粗劣,简陋,这时一旦接近有人烟之处,顿生饱餐美食之念。
  不料思忖之间,夜色蒙蒙中,一辆驿车快如风驰电掣地绝尘而来。
  他自得灰衣怪人指点武功之后,内功与日俱增,目光流顾,但见驿车之后,四匹快马之上,坐着四个劲装捷服之人,手中闪着刀光剑影,显然在放马紧追在前疾驶的那辆驿车。
  车马追的首尾衔接,而那辆驿车已将近面前,卢瑛乃是久经大敌之人,一见此情,即知是江湖上仇杀之事,不由顿生好奇之念,倏的身形一折,快如一阵轻烟地,眨眼间,已闪在驿车之下。
  然后一手攀着车踏,伸手打开车门,揉身而进。
  但闻一声惊悸的娇呼,车厢中坐着一个紫衣女郎,长发披散在肩,面目丑怪怕人,一见有人突然闯入车厢,一翻皓腕,向卢瑛拍去。
  卢瑛一声轻笑,说道:“姑娘请别误会!在下不是后面一路人,有什么疑难之事,咱们好商量!”
  说话间左腕一探,施展那灰衣怪人,传授的“扣脉”之法,举手间已搭在对方的玉腕之上。
  车中紫衣女子一声惊叫,惊魂不定地,喊道:“不管你是谁?我也不相信……”
  不料她话未说完,车外传来一片马蹄声,叱喝声,两人同感车身一阵剧动,驿车突然停了下来。
  紫衣女郎的娇躯一阵颤抖,卢瑛轻轻一笑,以得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笑道:“不要怕,你暂时不要出声,一切由我来对付。”
  紫衣女郎惊疑参半,但紧张的心情略略一松,因为她从这陌生人,方才举手间所用诡异无比的“扣脉法”已具信心,不由对他点了点头。
  车外已有一个破钹般地声音,喝道:“薇姑娘,咱们奉堡主之令行事,请你玉驾回堡,再不开门,可别怪老夫无礼!”
  卢瑛一声冷笑,将车门打开一半,从车门中施施然地走出来。
  流目一看,只见四骑人马,团团将驿车围住。来势凶凶,各人手中握着兵刃,骇得那驾车的车把式,已从车辕上跌下来,匍伏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马上四个劲装捷服大汉,看来似乎脸上都戴着人皮面具,卢瑛久走江湖,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听到“堡主”二字,猛然想到武林两大堡中,有一个离魂堡,堡中出来的人,都是戴着人皮面具。
  他不禁微微一惊,向四人一抱拳,从容地说道:“四位是那路高人,不知将在下这辆车子拦下来,有何贵干?”
  马上四人先前明明看到,那紫衣女郎乘车而逃,作梦也没想到入出来的竟是一个衣着污脏的英俊少年。
  要知卢瑛自诈死受伤之后,衣服已被弄的污旧一片,但他那股逼人的英气,仍使马上四个武林健者,看的心头一怔。
  首先发话之人语气苍老,声如破钹,说道:“朋友,咱们光棍眼里不揉砂子,你大概总知道离魂堡之名,车厢中有一名紫衣女子,正是敝堡聂堡主,下令缉拿之人,识趣的就此一走,老夫不难为你。”
  此人盛气凌人,说来咄咄逼人。
  卢瑛听来大感不满,瞪了发话之人一眼,冷笑道:“兄弟久仰贵堡千面神魔聂堡主大名,只是,江湖之上,也得讲点道理,四位夤夜之间,拦阻在下的驿车,已使人难以缄默,这会又口口声声,问在下要人,未免欺人太甚!”
  那老者正欲答言,左侧一人抢先说道:“胡老前辈,先把这小子废了,再进车去搜,那丫头还逃的了吗?”
  说罢一拍马背,手中长剑一摆,一招“长虹贯日”向卢瑛直刺而来。

  第十一章山野烤兔诱饥女
  卢瑛冷哼一声,振臂一甩,劈去一股阴柔的拳风,直撞对方前胸。
  他这阴毒掌法,堪称武林一绝,此人武力虽然不弱,那里会是他的对手。只听那匹马一阵惊嘶,双腿人立,那人已被掌风扫在胸前“中庭”穴上,自马背上堕落而下。
  其余三人一见这不起眼的少年,举手投足间,将同伴震落马背,不约而同地惊呼一声,舍马飘风落在地,各摆手中兵刃,向卢瑛联而来。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掌风呼呼混战成一片。
  三名离魂堡派出的高手,一着失制先机,被卢瑛施展诡异无比的“幽灵五行身法”逼的团团乱转却兀自对方一片衣角也沾不到。
  眨眼之间,双方已斗了二十余招,但闻卢瑛一声轻啸,右掌一招“推窗闭月”,左掌“玄鸟划沙”横打直拍,同时用出两种不同力道,击中两名汉子要穴之上。
  但闻两声惨呼,二人向后便倒。剩下那名武功较高的老者,猝然生变之下,已成强弩之末,转身正想溜之乎也!卢瑛嘿嘿一笑,说道:“连你也一道离魂,去离魂堡向千面老鬼报到去吧!”
  说罢掌势一变,“手挥五弦”五指轻飘飘地在对方肩上一挥,一压,将老者震的向前跌冲五步,卧地不起。
  卢瑛夙以心狠手辣著称江湖,冷笑一声,杀机顿起,转了一个圈子,在每人身上加了一掌,受击之人同样地惨号一声,七孔流血而死。
  他动手过招,辣手杀人,前后经过了不到二盏热茶的功夫。事毕之后,那车把式的已骇的半死。
  那紫衣女郎已款移莲步,自力门口姗姗地走来,惊喜参半地说道:“你的武功真高,这般人都是离魂堡中派出来的人,你为了救我,得罪了离魂堡,只怕那千面老鬼要找你寻仇……”
  卢瑛笑吟吟地走过来,借着微弱的夜色,凝目打量,只见此女身段婀娜,有着一种成熟诱人之美,不由心神一荡,笑道:“我既然敢伸手管这档事,就不怕那聂明老鬼,姑娘叫什么名字,据在下推测,你大概也是离魂堡里逃出来的人吧!”
  紫衣女郎格格一笑,说道:“你猜对啦!我刚从那里逃出不久,如果不是你打死他们,我被捉回去,难逃一死!我叫冯玉薇,在这儿先谢谢你的救命大恩!”
  她乃是一个久经风险之人,忧患之中,比较容易接受人的同情,卢瑛惊世骇人的武功,使她惊奇,但看到他那种狠辣的杀人手段,同时也对此人泛生畏惧之心。
  卢瑛陡然心中一动,走近紫衣女郎身前,笑道:“冯姑娘,我姓卢,咱们都是江湖中人,路见不平,自应拔刀相助,姑娘不要过于谦虚!”
  他凝目细看,只见她伸出一只手来,白腴无比,再看她的脸部,乃是戴着人皮面具,含笑接道:“我猜姑娘脸上戴着一付面具……”
  紫衣女郎听的一惊,不料对方右手一探,将她的人皮面具一把扯下!
  她不由惊叫起来,一抬手向卢瑛左颊上打去。
  拍的一声!卢瑛猝不及防,左颊上挨了一掌。但他此时不禁触目惊心,口中如发梦呓,说道:“你……你脸上怎么变成这样样子?”
  原来隐藏在面具下的,是一张更丑且更可怕的脸容,那是被人以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刺成十字,辣手摧花,破坏了她美丽的脸庞。
  她一时惊羞无比,双手掩住自己可怕的脸孔,嘤嘤啜泣起来,抽搐着说道:“你这人,真是太残忍了,为什么要揭开我这不能见人的真面目哩!可恨那千面老鬼,用利刃将我原来的脸孔毁成这种样!还要苦苦追杀我……”
  卢瑛惊悸之后,立刻镇定下来,一瞬之间,摸了摸怀中藏着的那本“整容秘典”,心中忽生奇念,想道:“这真是天赐良机,此女面容被毁,正好供我用来作试整修之术,看看到底灵不灵!”
  他想罢十分喜悦,说道:“你不要怕,如果你能信得过我,在下自有方法使你恢复原来姣美面貌!”
  紫衣少女摇了摇头说道:“你不要骗我,普天之下,那有这种事情!”
  卢瑛知道和她多辩无益,一声不响地突骈食中二指,点在对方“肩井穴上”,紫衣女郎混身一麻,他乘机跨前一步,扶住她的娇躯,拉起她的手,再想背在肩上。
  不料触手处,竟是光秃秃的一只手臂,手儿不知何时被人齐腕切去!看的他惊叫出声起来!

  晴空如洗,万里无云,冬日的阳光和曦地澈照大地,西方天边却有无数的黑点,疾如流星似的移动着,刺耳的哀鸣由近而远……
  柳奇和黑凤凰徐玲,从湖滨乘原来枯树抵达对岸,展开身法向那空际怪鸟追去。
  两人虽是内家高手,追了半个时辰,天际再无那群怪鸟的踪迹,柳奇不由泛起一阵失望之感,身后突然传来徐玲娇喘吁吁之声,不禁将疾奔的脚步一收。
  只见徐玲玉容苍白,美丽的额角上,渗出许多汗珠。显然在伤势初愈之下,累的十分厉害!
  徐玲伏在一堆山石上,星目满含感激的柔情,喘息着说道:“我真是越来越不成了,十来里路就累成这种样子,你不要管我,尽管向前追去,让我在这儿等你好啦!”
  柳奇不觉凝目望去,只见眼前竟是千寻峭壁,奇险天成,无数的岩柱,蔓堆着满山宿草,果然称得上是一片绝地。
  不由又将目光转在徐玲脸上,心中微生怜惜之情,说道:“这里不知是什么所在,你我身法不慢,又一直注意着天际怪鸟飞行的方向,为何一到峭壁之前,失去那群扁毛畜生的踪影,实是一件怪事!”
  徐玲面现诧异之色,幽幽说道:“我常常听到江湖上传言,数十年前武林之中,有过一次浩劫,那一个武功独步江湖的怪人,养着一群怪鸟,来去神速,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最近二十年来,却从无人再看见那怪人和鸟了!”
  说罢,似乎已渐从喘息中恢复过来,脸儿从苍白转为红艳,在阳光下洋溢着青春的俏美,转动着晨星般的眸子,缓缓靠近身前的年轻人。
  柳奇因对方已成患难与共的伙伴,不想隐瞒她,简略地对她叙述一番曲折离奇,错综复杂的经过,特别强调那“碧山庄”死而复活的少女,豢养着这群怪鸟。
  徐玲久经江湖风险,听后也不禁脸现惊诧之色,奇愕地说道:“依我判断,那姓卢的表妹,可能并不曾死去,我疑心你那夜在‘碧山庄’悬岩上,所看到的堕崖而死的女人,大约是个替死鬼,你既然一定要追根溯源,我一定助你走遍关,擒拿元凶,救你师叔的残疾!”
  柳奇深深赏识此女的机智,和江湖阅历,不住点头,说道:“姑娘肯于助我完成心愿,自是求之不得之事。”
  徐玲忽然眉一颦,浅怒薄嗔地说道:“你要这样和我客套,我就以为你根本不喜欢和我在一起,我难道就那么低贱吗?”
  少女的心是善疑的,故而她怕听对方不亲切之言,薄嗔之后,玉容上笼上了一片淡淡的忧愁。
  柳奇一时不知怎么慰劝,期期艾艾地说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有你帮忙我,对事情一定大有裨益!”
  两人在交谈之际,忽闻远山近岭,又传来那熟悉刺耳的鸟鸣,随着不徐不疾的山风,散荡在山野,愈加清晰,响亮!使人泛生惊悸之感!
  柳奇侧耳细听,脸色立变,目注徐玲道:“你听,山的那一边,又是那群鬼鸟在啼叫……”
  徐玲微束黛眉,伏在地上听了半响,跳起来,以惊讶的声音,说道:“咱们赶快越过这重山去,因为不但那怪鸟又出现了,不远之处还有江湖人物,兵刃挡击之声,前途一定有一场激烈的拚斗!”
  说罢一挫柳腰,娇躯已凌空拔起。直向那片岩柱跃去。
  柳奇如影随形,跟踪而上,瞬间,两人展开身法已揉登那座险峻无比的山顶。
  登山一看,只见群山环绕之间,现出一片盆地,眼前展现一片奇景,哗、哗、哗的水声之中,杂着人声叱喝,和金属相撞之声。
  仍然是数以百计的岩柱,在阳光下倒影在地,使人目光迷离,但却可以看到,刀光剑影,和一团团人影如飞晃动,气象万千,全是一派高手过招气势!
  徐玲久经大敌,心细如发,伸纤手拉住柳奇,说道:“这片岩柱之间,有人正在动手,咱们等看清了敌友,再作定论,现在你先纵下山去,我在山头等你,等我在山头向下面扔石子时,你就出手!”
  柳奇漫应了一声,身如飘风之絮,一提真气直向山下纵去。
  当他脚落实地之时,只见场中情形,已生变化!这时他那锐利的目力,已可看出岩柱间,正有三个衣着怪异之人,围着一个妙龄少女,捉迷藏似地,在岩柱与岩柱之间,转来转去。
  他正在凝神观望之时,忽听山上石子滚了下来,以为徐玲在山头要他出手。不料徐玲已从山上直堕下来。
  柳奇惊慌地猛然一旋身,眼见徐玲如一片无根枝叶,娇躯直堕下来,慌忙中一张双臂,正好接住了她那健美迷人的胴体,一阵少女特有的幽馨,直透口鼻,她那蛇样的腰肢,不堪一握,使他在紧张失措中,心神眩惑!
  徐玲吐气如兰,娇喘吁吁地,在他耳边说道:“山上有蛇,我一害怕就堕下来啦……”
  柳奇一时啼笑皆非,打断她的话语,正色说道:“强敌在当前,你这么大惊小怪,不怕打草惊蛇么?”
  徐玲娇嗔道:“我怕你一个人在山下,不放心,下山来陪陪你。”
  这时,那岩柱之间,三个衣着怪异之人,各以诡异的武功,逼的那蒙面女子,险象环生。
  但那蒙面女子,虽然武功不敌,渐渐处于下风,不知她用的何种怪异身法,利用那些岩柱,身子像穿花蝴蝶一般,在那岩柱之间,飘飞游走,使人难以料测!
  徐玲低声说道:“依我看来,这女人用的身法,乃是借这些岩柱,按照五行相克之数,一味游走,避实就虚,不然早就丧命在那三人手下啦!但是功夫一久,她一定会累死的!”
  柳奇正在全神贯注地,从自己的记忆之中,去观察那女子的身材,但觉愈看愈熟,不由脱口惊呼道:“她一定是卢瑛的表妹,也是从太阳神君廉少梅那里,抢走黑旗帖的蒙面女郎,我一定得抓住她,不能让她被人打死。”
  说话之间,大踏步向前走去,徐玲纵身后跟来,急道:“你现在一现身,那三人一定连你也杀,最好等她逃走时,咱们再抢先一步去追她,比较妥当!”
  柳奇一心一意要抓住那蒙面女郎,不顾徐玲的劝告,大踏步向前走去。徐玲急的唉声叹气,紧随身后走去。
  不料路旁一声大喝,道:“什么人敢在此偷窥!”
  人随声至,小径两旁走出四名黑衣大汉来,身法矫健,一望即知不是庸手。
  柳奇和徐玲陡然一惊,各自单掌横胸,运功戒备,向后飘退三步。
  只见其中一名身材魁伟的老者,呵呵一笑,双手抱拳向徐玲作礼,说道:“老朽不知徐姑娘芳驾莅临,得罪之处,尚请莫怪,徐姑娘不在断指谷,驾临荒山野地,不知有何贵干?”
  在知黑凤凰徐玲,以一身卓越的武功,和机智驰誉江湖,黑道上的人物,都要敬她三分,这说话之人乃是太阳教中的一名高手,名叫霹雳叟华刚,一见徐玲现身,不由一阵奇诧。
  徐玲乃是机智百出的女孩,随机应变之能甚强,淡然笑道:“华老旗主,请不要误会,这女子也是贵教的敌人么?那倒巧了,咱们也正要找她算帐哩!”
  霹雳叟华刚闻言微微一愕,流目看了一下柳奇,说道:“这位也是贵谷中的兄弟么?老朽说句不怕徐姑娘见气的话,此女抢走敝教教主苦心得来的一件贵重之物,此时此地,奉命不许外人干与,还望徐姑娘明鉴。”
  柳奇听的大感不满,内心中却在佩服徐玲的急智,冷冷说道:“追拿仇敌,还有什么时地之分,真是闻所未闻之事。”
  霹雳叟华刚了柳奇一眼,冷笑道:“我劝阁下少自寻烦恼,敝教神君教主法驾即将莅降,他老人家性如烈火,到时候两位就难以撤身了。”
  徐玲略一度量眼前情势,又听霹雳叟华刚透露,太阳神君廉少梅,即将到来,不由惊急起来,回眸向柳奇格格一笑,说道:“华旗主居然不让咱们在此地下手,咱们就站在这里瞧瞧热闹,总不要紧吧!”
  徐玲星眸一转,已想好一拉着柳奇向后走去。霹雳叟华刚和三名大汉,一时之间,实是无可奈何,不敢动手驱逐这位貌美如花,手段狠辣的女魔星。
  众人在展开唇枪舌战之际,岸柱那边蓦地传来一阵娇声惨呼,显然是蒙面女郎,已被敌人击伤。
  柳奇和徐玲抬头一看,只见那蒙面女郎,似已被三个衣着怪异之人的兵刃所伤,惨叫一声,转身在岩柱之间奔逃而去。
  蒙面女郎原已不是三人的对手,完全仗着奇诡的身法,利用数以百计的岸柱,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飘飞游走,动如狡兔地使对方的刀刃不能沾身,不然早就溅血岸柱之间。
  但她到底是纤纤弱质的少女,对方三人,全是太阳教中的顶尖高手,武功剑术自成一家,她又在逃避太阳神君追踪一日夜之间,奔走藏匿于险峻的重山叠岭之间,早已累的精疲力尽。
  太阳教中三名高手,渐渐摸熟她的进退之路,振臂一剑,刺中她的肩头。
  徐玲急向柳奇说道:“依我推测,她一定从北面那条山路逃走,咱们从这条小径追去,绝不会错!”
  柳奇度量形势,深有同感,接道:“好罢,眼前只有走一步算一步,这次一定不能让她再逃啦!”
  当下他在前面开路,徐玲紧紧跟随身后,在那条小道上奔行起来。
  奔行之间,耳际传来尖锐的胡哨之声,一瞬间漫山遍野,四起呼应,人影晃动,呼声盈野。
  徐玲惊悸地说道:“糟了,太阳教的独门胡哨一响,这群山一带,最少也埋伏着数十名门徒,恐怕太阳神君也离此不远了哩!”
  柳奇耳闻那震人耳膜的胡哨声调,果然有些特别。反而替那蒙面少女担忧,怕她惨遭太阳教中人的毒手,脱口说道:“依你说来,咱们更应该加速脚步,赶在他们之前,免得徒劳无功!”
  说话之间,两人已揉身纵上一座悬崖,果见一条人影,在阳光下晃动,便又消失于山野之间。
  柳奇正欲扑向前去,只见那霹雳叟华刚带着数名弟子,已从山下攀登上来,看见两人脸色不定,冷笑着说道:“两位难道也愿加入敝教,搜山捉拿此女?”
  徐玲脸罩严霜,说道:“咦!这就奇了!贵教尽管搜山擒人,还禁得了别人走路吗?”
  柳奇在旁忍住满腹怒火,接道:“贵教是否连局外人也要干涉?”
  霹雳叟华刚冷哼一声,说道:“依老朽之见,两位最好不要在这是非之地走动,万一敝教弟子,不认得徐姑娘,兵刃暗器之外,尚有炸山烧山的猛烈火器,不长眼睛,误伤了贵体,将来老朽实难对贵谷上官谷主交待!”
  柳奇怒冲冲地答道:“此点倒不劳多虑,咱们走着瞧吧!”
  徐玲怕因此引起霹雳叟的怀疑,淡然笑道:“多谢华老旗主关心,咱们一定自加小心!”
  霹雳叟华刚胸中满压怒气,苦于发作不出,原因是徐玲在江湖上的身份地位甚高,得能容忍一步,也以不得罪她为宜,只得一掀阔口,说道:“那倒怪老朽多此一举,老朽身有要事,失陪了!”
  说罢一挥手,率领着数名弟子,向前搜寻而去。
  渐渐地那尖锐刺耳的胡哨声,由近而远,看情形似乎太阳教派出搜山之人,已分向群山四面八方搜寻而去。
  于是,群山暂时又归于沉寂。
  柳奇待太阳教众人走远了,不耐地说道:“我明明看见日光下人影一闪,为何再不见她的踪影,咱们在此多留无益,继续向前找去吧!”
  只见徐玲伸手在樱口上一按,悄悄说道:“轻声!”
  然后她脸上浮现一片神秘的笑容,靠近柳奇身边,低低地说道:“你别性急,如果不是我判断错误,我猜她就隐藏在附近,再远一点尽是太阳教的埋伏,咱们不妨作一次傻事,留在这儿守着,我就不信她能一辈子不出来!”
  柳奇已经对她的才智和应变,泛生信心,“啊”了一声,也压低了嗓子说道:“照你如此一说,此女实未远去,咱们就留在这儿观望一下,也免得满山乱跑!”
  徐玲轻轻一笑,星眸一转,目光却停留在对面断崖之上,只见山上的泉水,汇成一股湍急的瀑布,水花怒溅,宛如一条水龙,自断崖上倒挂下来,在这一片荒凉险峻的山岭之间,蔚为奇观!
  柳奇乃是聪明绝顶之人,所差的只是江湖阅历,远不如机智绝伦的徐玲,此时一经她点破,不由暗暗惭愧,嚅嚅低声说道:“还是你心细,咱们不妨扮演一次‘守株待兔’,碰碰运气!”
  徐玲闻言作出会心的微笑,拉着他的衣袖,缓缓向前走去。
  两人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一面轻声说着话,一面随时注意四周发生的动静。
  时间在荒野的山颠,消逝得很快。渐渐地白日的余光已逝,苍茫的暮蔼,缓缓地从四处升起,夜幕低垂之后,山的那边又传来那阵怪鸟鸣叫之声。
  柳奇和徐玲从中午,一直等到黑夜来临,时时听到四野传来太阳教的胡哨声,知道他们仍在进行搜索那蒙面女郎的踪迹。
  但他已渐渐不耐烦,对徐玲说道:“咱们从午时到现在,她仍然不曾出来,莫非咱们眼睛看错了!”
  徐玲悄悄地笑道:“你别性急,直到目前为止,太阳教搜山的行动,仍未停止,连咱们也隐身在四面楚歌之中,只有再耐着性子等。”
  她说着缓缓地站起身来,悄声幽幽说道:“咱们已经饿一整整一天一夜,我实在受不了啦!不如猎点野味来充饥!你留在这儿不要走,我去去就来。”
  徐玲星眸又再度停留在那断崖一会,然后从地上拾起几块石子,莲步姗姗地,向山下走去。
  去了不久,徐玲跳跳蹦蹦地回来了,手中多了两只野兔,和一捆枯柴,叹一口气,娇喘吁吁地说道:“你看,咱们的晚餐来啦!这两只野兔滑溜的很哩,好不容易才将它们击中,生火的柴也背来了,让你尝尝我烹调手段!”
  说着恬和一笑,轻拍柳腰向柳奇走来。一面放下猎来的两只野兔,和一大捆枯柴。
  柳奇见她喜上眉梢,敏捷的动作,十分俐落,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不然咱们就是不累坏,也该饿坏啦!”
  徐玲脸泛神秘的笑意,用手指了一指那片断崖,夜色蒙蒙中,山上汇流下来泉水,白光闪闪,仿佛一段匹练似地,但闻水声潺潺,使人听来十分悦耳!
  她趋近柳奇在他耳边说道:“等一下你看我用些手段,就像捉这两只野兔一样也捉一个狡猾的活人给你看!”
  柳奇听的信疑参半,低声说道:“就算她藏匿在那片断崖之下,若是老不出来,咱们又有何法可想!”
  徐玲蹲身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熟练地割去了死野兔的皮,边剥边道:“你现在不要管,等一下自会知道我的计谋!”
  不到片刻,她已将野兔剥好,晃燃了火摺子,用那捆枯柴生起火来。
  一会儿功夫,柴火熊熊燃烧起来,照亮了周遭的景物,替寒冷空旷的山野,凭添了几分生机。
  山间的寒风,一当黑夜来临,变得愈加凛冽,吹的徐玲衣不胜寒,她因内功不及柳奇深厚,早已饥寒难耐,娇躯一阵索索发抖!
  柳奇目睹伊人娇怯不胜山间砭骨的奇寒,不禁顿生怜惜之感,低低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冷,还是快些靠近火来取暖,让我来烧野兔。”
  徐玲感激地甜笑,通红的火光,照在她秀美的脸上,一瞬间浮起娇艳的红霞,愈显得姣美迷人,使柳奇生出秀色可餐之感。
  她以温柔甜美的声音,悄悄说道:“多谢你关心我,这会儿有火取暖,我已经不再感到寒冷啦,还是由我来烤野兔吧!烤好了再给你吃!”
  说着她立刻用熟练的手法,用匕首插着一只野兔,在火上慢慢烧烤起来。
  两人有一日一夜未进饮食,这刻着温暖的柴火,鼻中闻到烤兔所发出的扑鼻肉香,愈加刺激了食欲,两人各饥肠辘辘,一时唾涎欲滴。
  徐玲展开迷人的笑面,打趣柳奇说道:“瞧你这个模样,就像从来没吃过东西似的,由此看来,等一下你就知道我的妙计,早已胜券在握啦!”
  这时一只野兔已被火烧得透熟,一滴滴的油汁一直往下流。徐玲立刻将烤熟的野兔,一撕两半,分了一片较大的部份,递给柳奇,笑道:“你的食量比我大,让你多吃一点。”
  柳奇此时饥饿难忍,抓着兔肉,大吃起来。
  徐玲也吃了一些兔肉,吃完了之后,又用匕首插着剩下的一只,递给柳奇,说道:“这一只就让你烤,咱们丰美的晚餐,也用过啦!冬夜山野,很是寂寞,让我替你吹奏一曲,解解闷儿,好不好?”
  说罢只见她从身边取出一只晶莹玉箫,星目中含着一片似水的柔情,谜样地睇视着柳奇。
  柳奇有女美如仙子谪世,寒夜相伴,不由自内心泛生无比美感,略迷惘地说道:“我实在不知姑娘还精谙五音六律,古人常喜月夜弄箫,可惜今没有明月在天,实是一件美中不足之事!”
  说着将野兔放在火上烤了起来,一面凝神静等徐玲吹奏。
  徐玲格格一笑,也不说话,将玉箫凑近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起先那玉箫传出轻快的调子,抑扬婉转,宛如一股涓涓溪流,流过小溪,清新怡人,曲折九转,使人入耳心旷神怡!
  渐渐地,那柔美的箫声,倏然一变,由轻快委婉,一变为幽怨凄恻,悲凉的音调之中,似乎含隐着感怀,忧伤,仿佛天涯游子,思乡感叹,又像年轻的孀妇,独守空闺,自悲身世,令人黯然神伤,低吟回首,凄然泪下!
  柳奇听得入神,怔怔地凝视着眼前风姿绰约,神色凄迷的女孩,一时之间,意志飘忽,恍然如置身梦境,顿生“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之感!
  无形之中,心灵受到了萧声的感染,心眩神惑,不能克持!
  要知徐玲不但武功高强,机智百出,自幼年时,就从乃师笑面鬼婆,精习洞箫摄魂之术。此时,她抓住了“攻心为上”的要廖,将内家真气,从箫声之中,吹奏出来,以扰乱,迷惑藏匿在山野间蒙面女郎的心神。
  渐渐地,柳奇手中的兔肉,已被火烤的透熟,一阵阵刺激人食欲的肉香,随着山风向四野飘散开去,使任何一个饥寒交迫之人,再也挨受不下对食物香气的诱惑。
  哀感凄恻,动人神魄的箫声,扑鼻的野兔肉香,双管齐下,这位机智绝伦的黑凤凰徐玲,果然达成她“攻心为上”的奇谋。
  陡然,断崖下面,发出一阵悲恸的哭声,那哭声杂在徐玲吹奏出来凄恻的箫声中,使人听来顿生怜惜之心。
  忽听萧声突然中断,只见徐玲手中玉箫一扬,柳腰轻挫,一招“仙子凌波”,夜空中宛如一只巨鸟,衣影妙曼,向那片断崖直纵而去。一面声如银铃地说道:“哼!任你是铁石心肠,也难逃姑娘攻心之计······”
  柳奇闻声惊变,从惚然中惊觉过来,放下手中的野兔,坐卧的姿势不变,身形旋转如轮,“巨鹤冲天”,如影随形,直追徐玲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纵至对面山崖,黑暗中只听那片断崖,挂下一匹白练似的泉流,后面又传来悲痛哭声,便人听的心生寒意!
  黑凤凰徐玲不觉脚步一收,悄声对柳奇说道:“你快些回到对山去,找个地方隐藏起来,我自有应对之法。”
  柳奇听的如随迷雾之中,半信半疑地又借势凌空一拔,纵回对山,隐身在一棵大树的后面。
  徐玲奔近那泉流之前,收住脚步,手横玉箫姗姗走去。哭声轻微,隐约可闻,不觉黛眉一束,娇声说道:“里面躲着的人,请出来吧,天气寒冷,我这儿正在准备食物,你只管放心大胆出来,我可以告诉你,不是太阳教的人,何苦老躲着受罪挨饿哩!”
  她改用温和的声音,劝躲着的人出来。一面晃燃了火摺子,照的那片断崖,一片光明,立刻看见一个蠕动的人儿,伏在地上不停地啜泣着。
  徐玲暗暗发笑,心中忖道:“这女人也真有狠劲,到了这步田地,还躲在里面,装死装活,一味偷偷哭泣!”
  于是右手横着玉箫,左手举着摺子,姗姗地向那片断崖走去。
  黑影似乎早有准备,虽在伤感之中,狠辣之至,一扬手打出数缕银线,向徐玲击来,黑暗中手法奇诡,认穴极准!
  徐玲一时大意,几乎措手不及,慌忙将娇躯向后一卧,才险而又险地,躲过了对方打出歹毒的芙蓉银针。惊怒之下,一扬手中玉箫,香肩一晃,“分花拂柳”向对方直点而去。
  绻缩在地的人影,身受剑伤,却能临危不乱,就地一滚,闪过了一招突攻。
  徐玲冷笑一声,叱道:“好个心狠手辣的丫头,好心好意地请你出来,你竟敢用歹毒的暗器伤人,看我来教训你!”
  黑影就地挺身而起,她此时已成惊弓之鸟,饥寒交加之下,震动了伤处,肩胛上创口汩汩流出血来,不由一声呻吟,不料徐玲动作更是敏捷,玉箫一扬,已点在对方的“玄机穴”上。
  但听嘤的一声,人影向后便倒。徐玲手持玉箫,颦着黛眉,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哩!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一片好意请你出来见面,无害你之心,你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对方忽然像受了委曲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哭的十分悲伤,使徐玲一时之间,颇为尴尬,俯身下去替她解了穴道。
  又帮她打通了经脉,止住了创口流血,扶着她的手,拉了起来。这才看清她的脸蒙黑纱,露在纱外的大眼睛中,泪光濡濡,泪水已沾湿了蒙面的黑纱,显然是哭的很厉害。
  徐玲以温和的语调,说道:“快不要再哭啦!我早说过,不是太阳神君廉少梅,派出来捉你的人,看你伤得这么厉害,夜风又寒冷无比,时间久了,即算是不被他们发现,冻饥之苦你也受不了。快些跟我到对崖去,借火来,暖暖身体,再吃些食物充饥。”
  一个人在绝望中,极容易接受别人的安慰和同情,何况对方又同样是一位美丽的女孩子,于是蒙面少女感动的哭了,又一次悲伤地哭了,饮泣着说道:“都是我不好,误把姐姐也当作太阳教那般人,蒙你不杀死我,已经十分感激啦!你反而对我这么好,真使我难过死了!”
  徐玲拉起她的手来,笑道:“你我都是女儿之身,遇到困难,愿应该互相帮助,你快不要说客套的话,看你伤的不轻,这会能不能纵过对崖去?”
  蒙面少女叹息一声,幽幽说道:“不怕姐姐笑话,我这时觉得伤口痛的要命,身上又冷……又饿······”
  徐玲轻笑着拉紧她的纤手,紧走几步,说道:“那不要紧,我带着你纵过去好啦!”
  说话之间,改用右手抓紧她的腰带,双肩一晃,一提真气,两人已纵至对崖。
  落脚之后,徐玲眼尖,看见柳奇隐身在一棵大树之后,正作走出之状,连忙摇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现身,一面拉着蒙面少女,缓缓走至火堆之前。
  徐玲指着那块平滑的大石,笑道:“快点坐下来烤火,你看野兔已经熟啦,我已经吃过了,你快点一个人吃吧!”
  蒙面少女感激无比地睇视徐玲一眼,怯怯地在大石上坐了下来,伸出一只白腴的纤手,将窈窕动人的娇躯,也凑近火光,借那燃烧的火取暖。
  她一面烤火取暖,一面悻悻说道:“姐姐真是好人,不然我今夜一定难于忍受下去,不被他们杀死,也活活冻饿而死啦。”
  说着用手指一片一片撕着兔肉,从黑纱底下,往嘴里塞,只听见细细咀嚼的声音在响,却无法看见她的嘴动。
  徐玲站在她的对面,心中不由对此女的身世,来历泛生奇疑之念,但她乃是工于心计的女子,表面上虽然不露声色,暗中却正在盘算,如何从对方口中,套出她的出身和来历。
  她正在想得出神,忽听蒙面少女幽幽一叹,问道:“多谢你的兔肉,真是可口极啦!我已经有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吃什么都很香!”
  徐玲暗中微颦黛眉,忖道:“看她的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但却狡猾的厉害,只和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绝口不提她的来历,和那本黑旗帖!”
  她咬了下唇,向前走了一步,柔声说道:“你吃饱了么?这会是不是觉得暖和点?我真奇怪,你为何跟太阳教的人结仇生怨?据我所知,眼前这个地方看似平静,事实上危机四伏,太阳教已为你动员了不下百名高手,密密地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真是插翅难飞哩!”
  蒙面少女闻言陡然一惊,从目中射出惊悸的神色,战战惊惊地说道:“姐姐,这是真的么?那我这趟是死定啦······”
  徐玲胸有成竹,佯作紧张,面色凝重地说道:“我为什么要骗你,绝顶高手霹雳叟华刚,已接到太阳神君廉少梅的谕令,在漫山遍野,布下层层埋准备了歹毒猛烈的火器,打算在必要时烧山,炸山,所以眼前这群山一带,可说是飞鸟难渡,惊险重重哩!”
  蒙面少女听的愈加惊恐,站起身来,声调颤抖地说道:“姐姐,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请你想想办法,帮我逃出此山,我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姐姐的好处······”
  她惊悸的混身颤抖,两只手不知放在何处,目光射出乞求的神色。
  一阵狂风过处,吹的火光忽明忽暗,两人立身,渐渐又寒冷起来。
  徐玲沉吟了片刻,正色问道:“眼前强敌环伺,危机四伏,咱们正需要同舟共济,推诚相见,我先要了解你的底细,和来历原委,才能定立步趋,助你脱出重围,故此,目前望你不要瞒骗我,让我问你几件事!”
  蒙面少女不不觉向后疾退两步,无可奈何地,说道:“你……你要我说什么?”
  只见徐玲俏脸如罩严霜,冷冷地说道:“我问你,那群怪鸟是不是你家养的,有一个名叫卢瑛的是你什么人?还有那本黑旗帖在不在你的身边?我希望你一字不瞒的告诉我,不然立刻就去通知他们来捉你!”
  她说罢轻移莲步,向前逼近了两步。
  蒙面少女一字一句入耳之后,心头涌上了一阵惊骇,愤怒,不知不觉又向后退了一步。
  忽听她冷笑一声,说道:“哼!原来你也是他们一伙人,假作慈悲,想来引诱我!”倏见她双手一扬,竟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打出无数银线,直袭徐玲而去。
  不料身后一声大喝,说道:“好个心狠手辣的丫头,这次你再也逃不了啦!”
  蒙面少女惊觉之下,忽感身后指风振衣,怔神之际,已被人点中要穴,混身一挫!
  间不容发之下,来人以奇捷的手法,扯去了她的蒙面黑纱,露一张宜嗔宜喜,眉目如画的脸庞,被火光一照,愈显得美艳绝伦!
  少女惊悸地尖叫了一声,黑凤凰徐玲在躲过她打出细小的暗器之后,愤怒极了,寒着脸向她走去。
  柳奇和徐玲,同时以惊奇的目光,注视着这姿容绝世,娟美,娇甜的少女,尤其是柳奇,在一瞬之间,几乎着迷了,而内心中难以言喻的惊诧,也随之发展到了顶点!
  不错,她正是在“碧山庄”堕落悬岩而死的少女,也是柳奇自己,在七星镇上惊鸿一瞥,以为伊人乃是幽灵出现的少女!他不禁脱口喝道:“你,你没有死?……”
  忽听她幽幽一叹,绻缩在火堆前面,苍白而美丽的脸庞上,闪映着变幻的火光,阴晴不定,变化莫测,充分地表现出她此时内心中,错综复杂,千头万绪的感情。
  她倏地收起满脸的愁云惨雾,格格笑道:“我没有死?我为什么要死哩!咱们从来没有深仇大恨,你这般苦苦纠缠我作甚?如果你们要杀死我,就请快些动手吧!可不愿被人凌辱!”
  她任性而泼辣的语态,触怒了两次被她暗袭的徐玲,冷笑一声,说道:“你不要这样凶!别人好心好意地救你,难道你一点良心都没有,今天我非要教训教训你!”
  说话之间,徐玲一挫柳腰,飘落在她的面前,一伸皓腕,捏住对方的脉门穴,连连冷笑声中,右手加紧,施展笑面鬼婆独步武林的分筋错骨之法,在她“脉门穴”和“曲池穴”上一拂,一振!
  神秘少女忽感手肘之际,痛澈心肺,那阵剧痛立刻遍及全体,禁不住痛哭失声,娇喘吁吁,一张苍白的美脸上,娟秀的五官,仿佛绞在一起,娇啼婉转,楚楚可怜,使人看了顿生怜香惜玉之念!
  徐玲怒气难消,狠狠地说道:“看你还敢大发凶性了!快些说,那本黑旗帖藏在那里,再弄一下,连你一身头脸,都给你弄碎!”
  黑凤凰徐玲,恼恨她两番以歹毒细小的喂毒银针暗袭,私心又有些妒忌对方惊人的美丽,竟然用了六七成的内力惩治她!
  神秘少女咬着玉贝般的牙齿,嘤嘤地饮泣,口中不停地骂道:“坏女人,野女人,你最好立时把我杀死,以后自会有人找你赎命!连你也是一样坏!你们连起来欺侮我······”
  她哭边骂,横波美目,变成了流泪泉水,狠狠地睇视了柳奇一眼。
  柳奇被她看的十分尴尬,见她这种凄苦,悲哀的神情,不由微生怜惜之念,向徐玲说道:“眼前她正在伤痛之中,咱们就是逼出她的实话,传将出去,实不光荣,不如将她押着逃出这君山一带,再作计议吧!”
  徐玲秋波一飘,白了柳奇一眼,恨恨地嗔道:“她的心那么狠!如不是我闪躲得快,这时,早就伤在她那歹毒无比的银针下啦!你还要袒护她哩!”
  她口中虽然不依,但在行动上仍不敢有拂柳奇之言,捏住神秘少女的穴道的手,不由一松。
  神秘少女立刻止住了哭泣,以无限感激的目光,瞟了柳奇一眼,随着又绻缩在火边,似乎十分怕冷,要借那将成灰烬的余火取暖。
  柳奇看她娇啼婉转,混身索索发抖的样子,心中微有所感,语调平和地,说道:“姑娘,‘碧山庄’发生之事,使在下寝食难安,令表兄设这种圈套愚弄于人,思之令人心寒……”
  他此时已渐渐觉悟,在“碧山庄”之时,卢瑛和这神秘少女,一定在预先设下一个陷阱,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想出那些错综复杂的内情。
  只见那绻缩在地的神秘少女,将螓首埋在臂弯中,不敢看柳奇和徐玲一眼,似乎心中有理亏之事。
  徐玲走到火堆前,信手添了几根枯柴,一场玉掌,一阵潜风,激气成流,瞬间已将快要熄灭的火燃着,一时火光熊熊,温暖一片,春意映然!
  蓦地里,远山传来一阵阵尖锐刺耳的胡哨声,随着劲厉的山风,在夜空中送荡过来,打破了四野的静谧。
  徐玲陡然玉容变色,双掌一场,将那正在燃烧着的火焰,一举劈灭。急声说道:“咱们已有两个时辰,没有听见太阳教的胡哨之声。突然在静夜之中,又闻该教传警的信,极可能是咱们生的这堆火,已被他们发现,此地不可再留,咱们另找一个隐藏之地,再作道理!”
  柳奇侧耳倾听,那尖锐刺耳的哨声,果然已在由远而近,飘散在空旷的山谷间,使从听的顿生悸然之感。
  他急忙单掌一扬,劈出一股刚猛的劲风,那些从木炭中冒出的袅袅黑烟,应手而灭。
  柳奇冷笑一声,说道:“如果照这样耗下去,时间越久,情势对咱们越不利,不如和他们拚力一斗,杀出重围!”
  徐玲黛眉一束,说道:“话虽如此,眼前敌强我弱,一切只能凭智取,不可力敌,你赶紧把她带着,这丫头诈滑无比,不可解开她的穴道,咱们先离开此处再说。”
  柳奇剑眉一束,脸现无可奈何的神色,只得俯身将神秘少女拉起,背在背上。
  只见徐玲柳腰一挫,早已拔起一丈,展开美曼的身法,在这岖崎、险峻的山上奔行起来。
  柳奇当下一提真气,展开身法跟去。身后那神秘少女,此时忽然变的柔顺无比,乖乖地伏在他的肩上,一面羞答答地伸出皓腕来,紧紧地抓住他的肩头。
  柳奇在奔行之中,只感伊人口中吹气如兰,一阵阵醉人的处女馨香,直冲口鼻。
  他曾经从两位少女的身上,体验过这种使人心眩意惑,神志飘飘的特有香气,不觉有些发窘,不料对方刁钻得厉害,竟在含着薄嗔,悄悄地在耳边说道:“她是你的什么人,为什么要帮着你一起欺侮我?”
  柳奇被她说的大窘,不愿回答她的问话。只见黑凤凰徐玲轻捷如流星横空的娇躯,倏地一收,娇叱声中,向后倒纵数步!
  变生仓卒之间,但听一片金属相撞之声过后,山阜后面纵出四条人影,其中一人声如破钹,喝道:“什么人敢在此时乱闯!”
  喝声未停,那人手中长剑一挺,黑夜中一阵嗡嗡龙吟之声,青芒暴射处,直取徐玲!
  徐玲冷哼一声,右手一探,玉箫已然在握。
  来人右手长剑,腕底风云变幻,一招“挑帘戏蝶”直刺“期门穴”,左掌一横“阎罗拍案”,掌带虎虎风声,轻飘飘向徐玲肤下“气海穴”拍去。
  挺手一剑,反腕一掌用出两种不同的力道,剑走轻灵,掌发诡异,举手投足间,实有名家气势。
  黑凤凰徐玲久经大敌,微微怔神之下,玉箫一招“梅开数点”一柄玉箫幻成无数箫影,直点,横戳,化去了来人诡异的剑,掌合攻之势。
  黑凤凰徐玲手中玉箫一振,“分花拂柳”反而抢尽优势,玉箫成影,点咽喉,戳锁骨,分击来人双肩井数处大穴,玉腕如风云变幻难以度测!
  来人一着失却先机,惊措之下,忙的向后连退几步,柳奇背着神秘少女,已飞纵而来!
  另三名衣着怪异之人,其中有一人名叫烈火神掌郑渭川,身掌太阳教红旗旗主要职,常在江湖上走动,借着迷蒙的夜色,凝神一看,认得这武功难以度测的黑衣少女,竟是江湖二谷之一,断指谷中的顶尖人物,以“无情鞭”驰誉江湖,大名鼎鼎的黑凤凰徐玲,不由心头一凛!
  最使他惊奇的,则柳奇背上那资容绝世的女郎。但他到底是久经大敌之人,当下大喝一声道:“你们先且慢动手!这位是不是徐玲姑娘?恕在下眼拙,方才多有得罪之处!”
  徐玲此时也看清来人,乃是太阳教中红旗旗主,不是等闲之辈,黛眉一颦,手横玉箫;面如寒冰,冷冷地说道:“原来是郑旗主,咱们断指谷和贵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夜一再拦阻,不知是何用意。”
  烈火神掌郑渭川,双目精光如电,看了伏在柳奇肩上的少女一眼,顿起疑心,原因是先前此女的庐山真面目,虽然被面纱蒙着,无法确认,但她穿的一身胜雪的白衣,却是一个极大的目标。
  烈火神掌郑渭川,略一沉思,不由嘿嘿冷笑,说道:“徐姑娘未免将我郑渭川,视为三尺孩童,咱们推开窗子说亮话,两位将此女交给在下,敝教斗胆也不敢拦阻芳驾!不瞒徐姑娘说,漫山遍野全是埋伏,两位本领再高,怕也闯不出去!”
  他说罢脸泛一片煞气,静等对方答话。
  徐玲流目四顾,虽然看不出四野有何特殊的迹象,但那狂吼的夜风,吹的山野宿草,发出阵阵飒飒之声,夜影幢幢,顿生草木皆兵之感。
  她不但心细如发,又能随机应变,经过一阵沉思之后,格格笑道:“郑旗主说的倒很轻松,怎么忘了江湖上‘先下手为强’这句话,人是咱们断指谷逮到的,我是奉命行事,贵教如想要人,不妨亲至断指谷,找上官谷主交涉,咱们言尽于此,还请让出一条道来,咱们好走路。”
  徐玲当机立断,手横玉箫,以待其变。
  烈火神掌郑渭川,深知此女乃是江湖一大魔星,而且诡计百出,不由嘿嘿冷笑,说道:“徐姑娘既然不给姓郑的面子,咱们也是奉命行事,决不能让此女出山一步!”
  其余三人,各摆手中刃,逐渐缩小包围圈,向徐玲逼去。
  徐玲一声娇叱,玉箫起手式“梅开万点”一瞬间舞起点点箫影,和那太阳教中的三名高手,在一起拚斗起来。
  柳奇背上多了一个穴道受制,肩头受创的女郎,倏见太阳教红旗旗主,烈火神掌郑渭川,双掌虎虎,左掌“钟鼓齐鸣”,右掌“入海探骊”,右劈横打,用出两种不同的力道,掌势刚猛,不愧烈火神掌之称。
  容那两股劲风袭来,柳奇两足沉立如桩,右手“挥尘轻谭”,轻飘飘在对方左肘上轻轻一拂,右手骈食中二指“金剪断梅”,却向郑渭川腕上叩去。
  他这横拍,直叩之法,乃那位异人所授,十二式飞龙神掌中,一记精奥无比的奇学,乃是揉合少林十八式擒龙手,和武当三十六式柔云掌而成,加上他自己得自青城一代名剑客玄真子,驰誉武林的飞花神掌,去芜存菁。
  施展开来,威势不比等闲,烈火神掌郑渭川,忽感对方五指轻轻飘飘,在自己肘上一拂,立感全身消劲,大惊之下,正想撤回右手拍出的一招“入海探骊”。
  他那知对方右手所用那招“金剪断梅”的奇奥手法,乃是少林和武当两大宗派的拳掌精粹而成,怔惊之际,忽感右腕一麻,已吃柳奇叩住腕间。
  烈火神掌郑渭川,在一招之内失却无机,脉间受制,不由泛起一阵惊骇,对方所用那奇诡无比的招数,实为生平罕见罕闻之招。
  但他到底是久经大敌之人,虽然右手脉门被叩,陡然大吼一声,右掌一扬“推开闭月”,用尽毕身之力,拚着右臂被拆之危,掌风虎虎,向柳奇“灵台穴”上拍去。
  柳奇陡感对方拍出一掌,劲道威猛,直袭而来,原可硬接一招,不免顾忌到背在肩上的少女,恐怕客观存在到震荡,波及。不觉微一怔神。
  于是,他拿捏在对方脉门上的手臂,不由一松,烈火神掌郑渭川,借势大喝一声,振臂一甩,将被拿捏住的手臂撤了回来。
  柳奇也在此时,平胸一掌,硬接了对方的一记劈空掌力。
  要知他自得那位绝世高人,不惜耗毕生精力,替他打通“生死玄关”“任督二脉”,以来,内功的增进,大有一日千里之势。
  此刻蓄势一击,掌风如怒涛拍岸,一股激气成流的劲风,直撞而去。
  只听闷哼一声,烈火神掌郑渭川,巨塔般的身躯,被震的退后五步。胸中涌起一阵急喘,面如死灰,马步不稳,大有摇摇欲坠之势。
  柳奇不由豪气一振,左腿一抬,纵出七步,右手一抬“北海缚龙”掌势如横空闪电奔雷,向郑渭川胁下“俞肾”下拍去。
  烈火神掌惊魂不定,实难避过对方奇奥无比的一击,闪身不及,大腿胯骨上,被劈一掌,格格一响,胯骨已被砸碎,大吼一声,跌撞在地。
  只见徐玲正将一柄玉箫,舞成一片箫影,力搏太阳教的三名高手。
  柳奇将背上穴道受制的少女放在地上。大喝一声,双手在四人之中一分,一格。
  那三名高手,合攻徐玲,三柄长剑渐战优势,忽闻身后大喝一声,继而拳风呼呼振衣,迫的撤剑向后倒纵而退。
  不料流目一看,只见本教红旗旗主,已被这少年击成重伤,其中一人惊骇之下,要吹起胡哨救援。
  黑凤凰徐玲心思剔透,玉箫一扬“分花拂柳”点在此人“曲池穴”上,但闻呛的一声,此人长剑掉落在地,一条右臂不能转动。
  徐玲夙以手段狠辣著名,在此强敌环伺之下,不再心有慈念,玉箫中途变招“柳絮飘风”,点在此人“气海穴”上,手法奇重。
  此人惨号一声,口中汩汩流出血来,徐玲如影随形,纤足一抬,踢中对方“筑宾穴”上。
  她这一踢之势,乃是笑面鬼母亲传,歹毒无救之招,中者在三个时辰之内,口吐黑血,筋断而死。
  另两名太阳教高手,一见二名同伴倒地不起,顿起逃走之念。
  徐玲娇叱一声,对柳奇说道:“眼前咱们危机四伏,不可再存仁慈之念……”
  柳奇剑眉一束,振臂一甩,一股内家强劲的力道,向二人直撞而去。
  那两名汉子,忽感胸前一阵窒息,向前跌跌撞撞,其中一人已乘机将胡哨,放在口中吱、吱一吹,静夜中划入夜空而去。
  黑凤凰徐玲,一见此人十分狡猾,心中不由泛生杀机,玉箫一扬,点在此人“期门穴”上,只听啊,呀一声,已被徐玲以重手法点毙。
  柳奇见她举手投足之间,击毙两人,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此时徐玲娇声婉转,说道:“快些走!这厮胡哨一响,必将惊动太阳教埋伏之人,咱们不可再在此处逗留,结果了这厮,速走为佳!”
  两人眼看那人转身向前奔去,柳奇左腿一抬,身如行云流水地纵出一丈,左掌一抬,轻飘飘向此人身后拍去。

  第十二章 神秘少女说故事
  要知他虽举掌轻拍,却有开碑断石之力,这轻轻一拍,已能致敌于死。
  此人陡感身后如千斤重石压来,身形再也支技不持,向前跌撞而去。
  他在慌张之中,撞在一块山石之上,顿时撞的脑浆迸裂而死。
  此时陡闻四野传来尖锐急厉的胡哨这声,吱、吱、吱随着夜风飘荡在漫山遍谷,使人入耳不寒而栗!
  徐玲玉容隐上一层忧色,似乎在侧耳听辨,那尖锐刺耳的哨声,回眸向柳奇说道:“你快些将这丫头背起来,方才那胡哨之声,与先前大不相同,恐怕他们要施出更狠的手段来对付咱们。”
  柳奇耳闻胡哨之声,知道事态严重,走到那神秘少女的身畔,冷冷地说道:“起来吧!都是为了你一人,引起轩然大波!”
  神秘少女格格一阵娇笑,嗔道:“咦,这就奇了,我一个人藏在崖下好好的,谁叫你们引诱我出来哩!”
  徐玲在旁哼、哼地冷笑,一扬手中玉箫,在她眼前一挥,冷峻地说道:“别这么在一个陌生男子的面前轻狂,撒娇,乖乖地少开口,要不听话把你丢到深谷里去喂狼!”
  美丽的女孩聚在一起,当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彼此针峰相对,各不让步。
  神秘少女不屑地冷笑,说道:“哼,他是你的什么人,只许你一个人对他笑,别人说话都不许么?”
  徐玲狠狠地白了她一眼,转向柳奇说道:“咱们走吧!免得和她空费口舌,耽误了大事!”
  柳奇在两女之间,感到十分为难,于是又将神秘少女背在背后,随着徐玲身后,直向对崖纵去。
  不料刚刚登上崖头,那尖锐刺耳的胡哨之声,由远而近,已由四面八说话传送过来,徐玲在奔行之中,惊悸地说道:“看来咱们今夜很难突破太阳教的重重埋伏,必要时你不要再手下留情,杀一个算一个。”
  柳奇漫应了一声,背着神秘少女,随在徐玲身后,两人凝目一看。只见置身之地,又是一片断崖,徐玲不由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
  他不由黛眉紧蹙,回头对柳奇说道:“你听四野胡哨紧厉,怎地看不到太阳教的人影,莫非他们另有诡计不成?”
  不料她许声甫落,四野陡然起了轰雷一般的响声,震的三人耳膜发炸!
  徐玲倏的娇躯一收,玉容变的一片苍白,柳奇也在这时收住脚步。
  果然在这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随见四野火光冲天,仿佛无数火龙,直窜而来。
  柳奇急声说道:“四周火光冲天,山摇地动,莫非有人放火烧山,那咱们真是插翅难飞啦!”
  徐玲和那神秘少女,亦是花容失色。
  徐玲语调略显颤抖,说道:“你说的一点也不错,这把野火,正是太阳教的人所放,他们必是用炸山和烧山,来威胁咱们屈服,目前据我看来,他们是在虚张声势,敲山震虎,咱们自己千万不能慌乱!”
  那神秘少女绻伏在柳奇肩头,娇声说道:“这样一来大家都逃不出去,连你也别凶,一样要葬身火窟!”
  她因为心中不满意徐玲的所作所为,自幼养成一种骄蛮性格,虽然失去了自由,仍是不肯让步,竟讥讽起徐玲来。
  徐玲正感进退维谷之时,那里能受的了她这样的奚落,不由大为愤怒,扬手一掌,掴在她的左颊上。
  这一掌虽未十分用力,却是打的不轻!但听神秘少女嘤的一声,哭泣起来,一面又狠狠地骂道:“坏女人!凶女人!你们就会欺侮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人。”
  柳奇微皱眉头,眼见四面八方的火光,大有燎原之势,夜风又紧又厉,山间久旱,枯草败叶又极易燃烧,一时之间热气炙人,烟雾漫空。
  他不由怒道:“二位都不必再斗嘴啦!眼看火就要蔓延而来,难道咱们真想葬身火窟么?”
  二女见他发怒,不敢再辩。徐玲蹙紧眉头,似乎正在苦思脱身之策,但四面八方的火势,却在无情地涌卷而来。
  在火光冲天之中,间而传来尖锐的胡哨声,柳、徐二人听声辨位,大约地猜出,太阳教的人,似乎连本教的人,也预备牺牲。
  故而将人物集中在一处,从四面八方放起火来。
  徐玲黛眉一挑,手中玉箫一扬,咬着玉贝般的牙齿,说道:“太阳教这般人真是心狠手辣,今夜我也豁出来啦,非和他拚一下!”
  此时那四野的哨声,似是集中在一处,但那从四面八方延烧而来的大火,已渐渐转为猛烈,那熊熊的火焰,在黑夜中仿佛万千火龙,直吐火舌。
  柳奇一把拉住徐玲,急声说道:“你一向都很沉着,机警,此刻烈火漫山,如何能轻涉重险!”
  徐玲被扯住,心中十分感动,颤声说道:“你不知道太阳教火器的厉害,咱们如不趁火势尚未伸延过来之时,拚命闯出重围,等一下就真要葬身火窟啦。你背着她多了一个累赘,还是让我在前引路吧!”
  柳奇一向佩服徐玲的机警,听他一说只得含首称是。
  徐玲当下一挫柳腰,迳向那胡哨声处奔去,柳奇一提真气,随后追去。
  她照着那胡哨声紧急之处奔去,果然猜料的不错,那一方的火势比较别处略弱,柳、徐二人,已中以从火光烟雾之中,隐看见人影幢幢,正是太阳教聚集之处。
  徐玲黛眉一挑,脸泛煞气,说道:“这一边的火势较弱,你看那人影晃动的地方,想来定是太阳教之人,咱们拚着被火烧着的危险,以最快的身法,奔过这一段烈火,就有了生路啦!”
  柳奇环顾四周,正感手足无措,只得由她冒险,一面大声说道:“徐姑娘小心······”
  烈火已在伸张而来,夜风又大,一瞬间火势惊人,已成燎原之势!
  徐玲勇气百倍,手横玉箫舞成一片箫影,柳腰一挫,展开“仙子凌波”之势竟向火中直飞而去。
  柳奇见她直向火路凌空飞纵而去,也不由一阵惊恐,怜惜,转头向肩头少女说道:“你赶快将头发包扎起来,免得被火烧去……”
  那少女感激地点点头,挽起衣襟,包着一头青丝,柳奇追在徐玲身后,展开“凌空虚渡”的身法,一提真气,拔起一丈,凌空向火中纵去。
  但闻一阵狂笑之声,哈、哈哈……夹着尖锐刺耳的胡哨声,从十丈以外传来……
  柳奇展开“凌空虚渡”身法,闭气御风而行,眼见火光冲天中,徐玲妙曼的背影,宛如仙子凌波一般,从火上飞过,以一个纤纤弱质的少女,竟有这种赴汤焰火的勇气,不由自内心中,泛起敬爱之感。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柳奇背着神秘少女,凌空飞渡,和徐玲相距约有二丈,陡然间,火光炙人,烈烟弥温中,起了一阵奔雷似的响声。
  这一声山摇地动的爆炸之后,惊骇中,忽听肩上少女尖锐地一声惊叫,烈火狂焰,夹着炸裂迸出的山石,直向身前密涌而来。
  柳奇虽然武功身法,已臻达炉火纯青之境,一晃身悬半空,完全凭着一口块气“凌空虚渡”双脚无处着力,加上火势狂炽,争乃居半空中,身形急转如轮,向右侧斜飞而去。
  他虽然中途应变得快速无比,仍被烈火烧着衣服,肩上少女似已在受惊之后,昏厥过去。
  人类有着与生俱来的救生欲望,他惊悸中忽然一收心神,背紧少女,向一条小径上滚翻而去。但闻胡哨狂鸣,吱、吱、吱,火势已如万条火龙,在漫山遍野熊熊燃烧起来,照得山野如同白昼,低暗的夜空,也变成半天赤红,绚烂耀眼。
  烈焰狂炽,被山风一吹,风助火势,使方圆数里的山谷成为不可收拾的燎原之势!
  要知太阳神君廉少梅,不但以“太阳神雷”武功,震慑武林,且擅长于制告各种猛烈的火器。
  他在指挥门中弟子,放火烧山之后,又在四野出入冲要之处,埋下炸药,随时随地,都有爆炸可能。黑凤凰徐玲和柳奇,所遭遇到的,正是这种强烈无比的炸药。
  柳奇抱着那神秘少女,身上衣服已被火焰燃着,那强烈霸道的炸药爆炸之后,坚固的山石和铁片,如雨滴似地,迸射在他的身上。
  也许是靠了人类与生俱来的救生反应,和他本身精湛的武功,使他竟能在生死一发之间,抱着受惊昏厥的少女,从万丈烈焰中,滚向一条山道。
  突然间,他恍惚地感到,猛然一纵的身躯,撞在一片凸出如利刃的岩石之上,一阵火毒攻心之后,人竟昏死过去。
  烈火仍然在无止无尽地燃烧!尖锐刺耳的胡哨声,仍然在狂嚣地响着,似为火窟中遇险,生死不明的一男二女奏着悲悼的哀乐。
  也不知经过了多久,柳奇在昏迷中,幽幽醒来,有一种如银铃轻叩的声音,在自己的耳畔细语,道:“醒来了……你不会死吧!唉!我真奇怪!为什么要将你当做仇敌哩!竟然和我那人面兽心的师兄,患通了来瞒骗你,甚到陷害你……”
  那声音是温柔而激动的,但却充满着忏悔,和关切。柳奇刚入昏迷中醒来,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惊奇,和疑诧,忽然感到脸上一凉,睁开眼睛来看,只见那张熟悉的,宜嗔宜喜,似乎永远不知世间有艰辛事的脸庞,忽然罩上了一层隐忧……
  那双灵魂之窗,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中,正在纷纷堕下晶莹的珠泪,滴在自己的脸上,忽然感觉很凉,很舒畅。她忽的见柳奇幽然转醒,惊喜地忘情尖叫,想要拉对方起来,娇情地说道:“啊!你果然醒来了!在这一个时辰中,我差点急死啦!我也昏迷过去了,只是受的伤比你轻得多,故而比你苏醒得很早些!”
  柳奇挣扎着用手撑在地上,想要坐起来,只感浑身骨节,如要迸裂开来一般,肌肤上也觉得了阵阵火辣辣生疼。
  他虽然在慌急中,身被山石炸伤,又被烈火将衣服烧的焦烂一片,但他乃是内功基础异常深厚之人,暗中潜运功力,将一口真气运行了一个周天,挺身坐了起来。
  流目一看,不由俊面绯红,只见眼前的少女,也羞怯不胜地,用手按住被火烧成了褴褛的衣裙,慌悄迭地向后退缩。
  原来她一身衣服,已被烈火烧破,露出了雪白诱人的肌肤,那玲珑的身段,也就更明显而凸现,曲线毕露,使人看的神眩意惑。
  她羞急地向后缩退,拚命用手握住着暴露的部分,一时窘态毕露,羞层不胜地说道:“瞧!我的一身衣服都烧烂了,难为情死啦!”
  柳奇看的不禁一阵荡然,再看看自己一身衣服,又何尝不是破烂一片。
  他一时俊面飞红,嚅嚅说道:“姑娘,咱们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哩?你受的伤不重么?”
  神秘少女噗嗤一笑,抿着嘴笑道:“你这人真糊涂,是你抱着我跑的,这会反而问起我来了!到了这步田地,还不替我解开穴道,要我一辈子留在荒郊野外,受风吹日晒之苦?”
  说罢不觉又向前移动一步。
  柳奇只见他长发散乱,衣不蔽体,吹弹得破的脸庞上,满是黑烟,不由顿生怜惜之感。说道:“好吧!我替你解开穴道,你也逃走不了。”
  说着话,走过去运掌一拍,解开了她的穴道。不觉流目一看,只见置身之地,竟又别是一番天地。一片平坦的土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是从惊险之中,得庆重生,抱着神秘少女,在昏迷中从一条小径中,滚到这平原上来,不料因此逃过一场火劫。
  神秘少女穴道一旦被解开,暗中运行真气,使周身穴道流畅,活动了一下手脚,怯怯地站了起来。
  她仰起头来,长长地吐一口气,莲步姗姗,竟向那一片宽阔的河岸走去。
  柳奇对她早生成见,断定此女狡诈成性,见她向前走去,以为她又乘机逃去,不由大声喝道:“你不要以为解了穴道,就可以任意走动!赶紧给我止步,听我问你几个事,你更要一字不瞒地直说,不然休要怨我手下无情。”
  说罢大踏步向前走去。
  少女倏的娇躯一停,站在河边,缓缓地掉过身来,目露幽怨之色,嗔道:“你放心,眼前这片河水,宽阔之极,我又不是飞鸟游鱼,如何能飞渡此河,我此刻心情烦乱,百感交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但是有一点可以奉告,那就是我深感对你不起,也对你们青城派不起……”
  柳奇见她脸泛悔悟之色,言语使人莫测高深,不禁脱口问道:“你怎会知道我是青城派的传人?又有什么对不起青城派之处?”
  少女幽幽一叹,说:“你就是不问,我也想将惨痛,离奇,错误的往事,一件件地告诉你,并且还望你不要恨我……或是把我当作一个坏女孩子!”
  柳奇乃是绝顶聪慧之人,听她说话之际,已有几分猜料,惊奇之下,大声问道:“卢瑛是你什么人?他是你表兄么?”
  少女摇摇头,悻悻地说道:“那是他骗你的,他是我的师兄,是我爹的独传弟子……提起这个鬼来,就使我骇怕,痛恨!”
  柳奇闻言惊诧更甚,双目射出逼人的光芒,急道:“那晚被骗了!还有什么话快说,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
  他心中交织着惊诧和被愚弄的愤怒,一抬右掌,气势汹汹地,在对方眼前一扬。
  少女本能地向后一退,苍白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说道:“别人心里在难过死了,你还那么凶!要杀,就干脆把我杀死好啦!我再不说一句话。”
  柳奇不禁一楞,心想:“难道是我错了!鲁莽的举动,是会使一个女孩子恼怒的,看来,我要心平气和地质问她!”
  他想罢俊脸一红,收回右掌,笑道:“好吧!我不难为你,请快些吧,在下愿意洗耳恭听!”
  说罢当真堆下笑脸,态度平和,少女才开始转忧为喜,恬和地笑道:“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那么好,只有对你例外,我自己心里也不知道,那是为了什么?就是你真的要打我,骂我,我也不会生气的······”
  她说着话,一张宜嗔宜喜的脸庞,又笼上了一片凄迷的神色,看的柳奇心神一荡,心想:“这女孩子真是丽质天生,比起韦兰和徐玲来,似乎还胜一筹,她笑时是那么天真甜美,忧愁时仍有一种难以形容之美。古人说:‘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对此女而言,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他正隐入沉思之中,少女已在轻启珠喉,说道:“卢瑛真是狼子野心,你为什么与他为伍?”
  柳奇闻言不由一凛,急道:“在下并无结交令师兄之心,实是中了他的奸计。姑娘如此痛恨此人,一定有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少女顿时脸泛惊悸之色,幽幽说道:“他作的事,淫恶无耻,令人发指。从我十四岁时,他就开始苦苦纠缠我,也有意思要我嫁给他,但我讨厌他的心狠手辣,阴阳怪气,不料这厮禽兽不如,竟偷偷在我的食物之中,放下极厉害的······”
  她说至这里,颊上飞起两朵红云,娇羞不胜。
  柳奇听的大为惊骇,这时他已大约猜料出,此女乃是师叔那夜“渡厄金针”妙手回春,将她从危急中救回的对象,不禁忘情地喝道:“你……你是……”
  他一时惊喜交集,胸中积语千万,却又一时说不出来,急中只迸出两三个字。
  不料却因此引起了对方的误会。少女倒底是玉骨冰心的闺女之身,以为他怀疑自己已非完璧,一时羞的玉面绯红,急忙卷起左手衣袖!一面羞怯地说道:“你不要误会我是那种低贱的女孩子,那次我虽然中了毒计,仍然拚命克制,咬破舌尖,几乎因此血崩而死,你看看我手臂上是什么?”
  她说着伸出欺霜赛雪皓白的手臂出来,只见上面有一粒殷红鲜明的“守宫砂”,证明她仍是黄花闺女之身。
  柳奇费尽千辛万苦,想要寻找的对象,骤然之间就站在面前,一时反而感到手足无措,情难自禁地,探腕一拿,扣在对方的右腕之上,翻起掌心一看。
  少女惊叫一声,乘机倒入柳奇的怀中,一时哭的娇啼婉转……
  柳奇忘情地扣着她的手腕,惊愕而满足地,看到了掌心上的一颗黑痣,顿时如从梦境中醒来,满含着惊奇地,说道:“总算天从人愿,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可叹我师叔他老人家,一念之慈惹来天外横祸,你……你心中作何感想……”
  少女如像一个受了委曲的孩子,倒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柳奇如中梦魔,捏着她的手腕,如醉如痴地看着她那掌心上的黑痣。
  少女只是害羞却没有缩回手来的意思,忽然她破涕为笑,幽幽说道:“你喜欢我手心上这颗黑痣么?从我一生下来就有的,那夜替我吸毒,救我命的人就是你师叔么?当时我在昏迷之中,周身血脉阻塞,奄奄一息,卢瑛用什么将我紧紧摁在床身,又用一块布将我头脸密密蒙起来,我当时恍惚觉得有人用针刺我的穴道,其它的事就一概不知啦!”
  柳奇闻言脱口问道:“卢瑛那厮不但不知报德,反而以阴毒的独门手法,将我师叔点成残废,口不能言,又耳听觉失灵,难道你并不知情?”
  少女惊讶地睁大着眼睛,怔怔地说道:“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后来我身体渐渐复原时,卢瑛在我面前苦苦哀救,并且威胁我,不可将那夜的事,告诉我爹爹,后来又以花言巧语,说服我爹爹,迁到‘碧山庄’去居住,我就在那儿初次遇到你。”
  柳奇以惊诧和激动的心情,静静地聆听她的话,猛然发觉一直在捏着她的手,不觉一阵羞愧,乘机将她推开,心神恍惚地说道:“唉!真是造物弄人!我柳奇白白地救了一个仇人,仍然蒙在鼓里,居然与贼为伍,三番五次被他愚弄。我问你,为什么要串通了你那阴毒的师兄,设陷阱愚弄我,那夜惨死在悬崖之下的女子,又是何人,想来又是一个在恶毒手法下,无辜的替死鬼!”
  柳奇这时冷静地思考,追根溯源,不由恍然悟。少女脸泛悔悟之色,悻悻地说道:“我在卢瑛的胁迫之下,作了这件丧天害理的事,内心无日不在痛苦和忏悔之中,原因是这样的。自从你一再在竹棚那里跟踪我,并且要看我的掌心,我就非常骇怕,卢瑛这时也看出你是青城派的传人,进而就安排下了一件‘李代桃僵’的毒计,假说我约你,二更山头相见……”
  她说至此处,柳奇忽的脱口问道:“这就奇了,那夜在竹棚之前,我看到的明明是你,为何等到了悬崖之下,又换了另外一个‘代罪羔羊’,我当时就怀疑,以你的武功,决不可能失足堕崖而死,后来卢瑛那厮出现,加我以杀人的罪名,思之令人心寒。”
  少女幽然一叹,似乎胸积万千抑郁,说道:“你那夜开始时,看见的确实是我,我一看到你之后,就向那悬崖狂奔而去。卢瑛那厮事先早已将山庄中一个丫环,点了穴道,隐伏在一堆乱石后面,我还记得正在那时,夜风吹动了天际的浮云,变的黯黑一片,我就在此时隐入乱石之后,卢瑛却乘机将那替死的丫环,活生生地推下崖去······”
  她说着玉容满泛忏悔之色,柳奇听的心生一阵惊愕之感,暗自惊心道:“卢瑛这厮好缜密恶毒的瞒天过海之计,可惜不走正道,聪明人做恶事,就更加可恶啦!”
  想罢感慨无比地叹道:“可怕!可怕!此人心计毒辣,机诈百出,只要我一息尚存,发誓手刃这厮!你和他狼狈为奸,滥杀无辜,不觉得于心有愧么?”
  少女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低垂着螓首,暗中饮泣,半晌才缓缓地抬起头来,星目中瞒露乞求的神色,说道:“我知道错啦!你能原谅我么?今后如有要我效劳之事,我一定不顾生死去作,这样总可以对得起你了吧。”
  柳奇见她再三显出悔悟之意,不由同情她一个年轻女孩,如何能违抗心怀叵测师兄的威胁,不觉心软了,脸色凛重地说道:“以往是你师兄胁迫你,其错不能怪你,目前我师叔被他以独门手法,点成聋哑残疾,你师兄的武功是你父亲传授的,你当然也会这种外人无能为力的‘解穴手法’,请你即刻随我赶往灞陵,解救我师叔的残疾,你总不至拒绝吧!”
  少女闻言脸色一变,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幽幽叹道:“不成……我不能替你师叔解穴······”
  柳奇以为她有心为难,不禁大怒,抬手一掌,竟向她肩头拍去。
  少女本能地向后退缩一步,那圣洁无邪的美脸,泛上一丝苦笑。
  柳奇中途一收手,对被方那股高贵的气质,震荡了心神。
  少女幽幽一叹,眸中露出乞求之色,说道:“你为什么又放下手哩……我纵然死在你的手中,绝无怨言!”
  柳奇听的心头一凛,嚅嚅说道:“我并不想打你,只要你替我师叔解穴!”
  少女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俏皮地一吐舌,说道:“不是我不愿替令师叔解穴,而是我无能为力。告诉你也许你不相信,咱们这一门派中,自祖师爷创派以来,规定有几种武功,不传女子,由是之故,我爹虽然娇惯我,碍于门规,不曾传授我这种独门的点穴手法。”
  柳奇见她说话态度认真,想来不是虚假之言,心中顿生失望之感,急道:“照你这么一说,究竟何人才能替我师叔解除聋哑残疾?”
  少女闻言面有难色,幽幽说道:“咱们这一派传人极少,这种独门点穴手极为难练,我所知,当今武林之中,只有两个人能用能解,而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爸爸,一个就是卢瑛那厮!”
  柳奇剑眉一挑,忿忿地说道:“你到底是江湖中那一门派之人,养那群怪鸟令人可厌,怪不得师叔在经过花园之时看到墙上有一幅怪鸟图案,说来惭愧,我当时救卢瑛之际,就看到那群怪鸟一时竟联想不起,一错再错,误与罪魁祸首为伍,实在对不起我那缠绵床第的师叔……”
  他说至此处脸泛杀气,恨恨地接道:“连你父亲在内,今后均将是我寻找的对象,如不替我师叔解去聋哑重穴,必将一一手刃,你能不能指我一条路径,先去找卢瑛那厮算帐!”
  少女睁大着流波四射的眸子满脸的悚栗之色,说道:“你猜的有点对,那幅怪鸟图案,果然是咱们这一门的特有标记,咱们的门规严厉是不许向外人泄露秘密的,但我答应你,和你一同去找卢瑛,逼他替令师叔解穴。”
  柳奇闻言不由想起一幕往事,那就是卢瑛僵冷的躯体,不知被何人移去,忖道:“在断指谷那般人前,卢瑛突然暴毙,我明明盾见地上写着一个‘诈’字,但后来三指阴魔侯一鹤,以阴毒无比的指风,连点他身上四处大穴,实是生死未卜,不料在林中连尸体也不见了。这厮死不足惜。但除他之外,尚有何人可为师叔解穴。”
  只见少女脸色微微一变,幽幽说道:“对啦!我爹爹也曾经教过我那种诈死之术,如果运用得当,就和真死一样,只是不能再受外界的伤害,卢瑛既然在诈死之际,被人点中要穴,如此一来,他的生死就成了问题啦!”
  她说罢面现为难之色,眸光凝注着柳奇,似乎内心中正为此事愧疚。
  柳奇闻言睹状不禁心头一凛,急道:“如果卢瑛真的死了,你肯不肯带我去见你爹爹,救他替我师叔解穴哩?”
  少女闻言不由面露惊悸之色悻悻说道:“我爹,乃是天下最冷酷,最无情之人,那里会肯替令师叔解穴哩!但我已经有了主意。情愿冒险窃取爹爹珍逾性命的一本‘秘笈’,那上面载有解穴秘诀,不过这件事作起来,实在难比登天,如果让爹爹知道了,咱们两人的生命,却有危险。”
  柳奇从她的言谈和表情中,更加对那豢养怪鸟的主人,起了一种神秘和莫测高深之感,不由忿忿说道:“承你好意,愿意帮我解救师叔的残疾,我自然十分感激,姓柳的虽然学识不精,也愿会一会令尊大人。姑娘如不见外,在下尚有一些不解之事,要向你请教。”
  少女真一笑,问道:“只要我知道的事,一定毫不保留的告诉你。”
  柳奇想起她从太阳神君廉少梅处,抢走那本“黑旗帖”之事说道:“你从那座铜雀古鼎中,得来的黑旗帖现在何处?”
  少女淡然一笑说道:“那本黑旗帖难看死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但我奉了爹爹之命行事,实非出于心愿,现在那本黑旗帖,已经被我拴在鸟儿身上,带回给我爹爹啦!你也想要那本鬼书么?”
  柳奇听她已将那本黑旗帖,由怪鸟带给那尚未谋面的魔头,不由一阵心寒,推想中此女之父一旦获得黑旗帖,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于是,他口虽不言,心中却对少女之父,加深了厌恶之感。
  当下不禁剑眉微束,说道:“如此说来,那被江湖黑白两道,梦寐觊觎之物,可算深庆得人了,不瞒姑娘说,在下对此帖毫无兴趣,一再追索,无非怕此帖重现江湖,引起一场腥风血雨,如为令尊所得,不知他作何用途?”
  少女摇了摇头,面泛迷惘之色,说道:“我只是奉命行事,其它的事一概不知道,所以无法告诉你。”
  柳奇自知再追问下去,亦是无益,心中又牵挂着徐玲的安危,不由动了离去之意。
  忽地他又以奇诧的眼光,看了少女一眼,说道:“在下尚有一件难解之事,想请问姑娘,那日我在‘碧山庄’竹栅之内。看见姑娘衣着不整……”
  他说至此处,陡然想起她那玲珑曲线,晶莹健美的胴体,神志不禁飘忽起来,俊脸绯红,窘态毕露。
  少女冰雪聪明闻言不由羞的低垂螓首,粉颊飞上两朵红云,羞怯不胜地说道:“提起这件事来,真是难为情死啦!说起来,都是卢瑛那厮不好,我自从那次中毒之后,虽然经过令师叔金针吸毒,但是身体内残留着余毒,所以我才赤裸着身体……用内功逼出毒气,因为穿了衣服逼出的毒气就要阻回体内,反而受害无穷,想不到让你看到啦!你……你会不会耻笑我哩!”
  她说来娓娓动人,眸子中流露出一片似水柔情。
  柳奇听得入神,不由“啊”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当时我几乎误会姑娘,乃是行为不检之人,照此说来,卢瑛是十恶不赦,即算是横尸荒野,亦是罪有应得。在下一时疏忽,至今尚未请教姑娘的尊姓芳名?”
  少女甜甜一笑,随而玉容之上,似乎又笼罩上一片惶栗之色,神情紧张地说道:“本来我是不敢告诉你姓名的,因为我爹爹喜怒无常,不许我向人吐露一字,但是你待我太好啦!详情我一定慢慢地告诉你。现在我先告诉你,我姓岑名仪。你以后叫我岑仪好了。”
  柳奇得悉她的姓名之后,流目四顾,只见日已正午,置身之地却是一个二面环山,一面临水之地,眼前一片怒涛汹涌的河面,如无船只,实在难以渡过。
  他不由剑眉一束,心事重重,少女亦是粉面笼忧。此时忽闻远处天际,传来尖锐刺耳的鸟啼之声。
  岑仪忽的展面一笑,拍着手笑道:“不要心急,咱们渡河的代步来啦。我这鸟儿真乖,和我失去连络已将一日,这会又找来啦。”
  她说着撅起樱唇,吹起悦耳清朗的口哨来,刹时,只见天际飞来许多黑影,那群啼声尖锐的怪鸟,已振翼直飞而下。
  柳奇一见天边飞下为数约有十五只怪鸟,不由一阵奇诧,心忖:“这群扁毛畜类,可说是神通广大,上穷碧落下黄泉地,一直追随在主人的左右,而且训练有素,实在不可等闲而视。”
  思忖之间,岑仪已喜洋洋顺次地摸抚着一只只的怪鸟,似乎在嘉勉这群通灵的畜生。
  怪鸟也在引颈高鸣,看来神气十足,得意非凡。
  只见岑仪笑道:“咱们现在要借重鸟儿,渡过这片宽长的河流啦!”
  她说着纤手一扬,作了一个令人费解的手式,但见十五只怪鸟,排成一列长队,展翼向河上飞去。
  转眼间,那十五只怪鸟,顺着怒涛嘭湃的河面,作快捷的低空飞翔了一阵之后,一只一只地,落在河上,其间的距离大约有一丈多远。
  远远看去,仿佛一艘艘的黑色小舟,在惊涛骇浪中载浮载沉,煞是好看。
  柳奇看得入神,心中十分佩服岑仪的慧黠。
  岑仪指挥完了怪鸟,回眸向柳奇笑道:“你看,咱们的鸟儿已经栖落在河面上,据我方才观察,此河长可数十丈,咱们当可以轻功身法,纵在鸟儿身上,着力一纵,即可渡过此河了。”
  柳奇见她稚气之中,透出几分聪慧,笑道:“岑姑娘想得果然周到,若非如此,你我想要飞流这一望无边的河流,实比登天还难。”
  岑仪格格一笑,并不答话,姗姗向河畔走去。
  她行至河畔,一提真气,人如仙子凌波,已飘飘若仙地纵上第一只怪鸟背上。
  柳奇当下也不怠慢,大踏步走向河畔,原地姿式不变,衣袂飘舞之中,一提真气,早已纵在第一只怪鸟背上。
  要知这群异种怪鸟,其大的和普通老鹰相似,浮在波浪湍急的河面上,不能支持太久的时间,好在柳奇和岑仪都是内家高手,轻功造诣已有“登萍渡水”之能。
  岑仪在前,柳奇在后,展开轻柔妙曼的身法,借着栖浮在怪鸟背上之力,转眼之间,已渡过一望无际的河流。
  两人登岸之后,岑仪用手指按在嘴唇下,吹出一阵清朗悦耳的口哨,召回栖浮在水面上的怪鸟。
  那群怪鸟异翅低飞,回旋在两人的头上,作出恋恋不舍之状。
  岑仪嗔怒地一声娇叱,说也奇怪,这些扁毛畜类竟然十分畏惧,吓的排成人字形,向西方天际飞去。
  她一瞬间围嗔为喜,说道:“这群鸟儿是我爹爹养的,但它们老爱跟随在我左右,有时烦死人啦!不过遇到紧急的关头,它们又变得十分有用起来。”
  柳奇此时心中惦记着徐玲的安危,忧心忡忡地说道:“唉!你我虽逃过一场火劫,徐姑娘先咱们一步而行,不知有没有触到地雷,眼前在下要觅一条道路,去太阳教包围着的山头,一探她的安危。只有委屈你同走一趟了。”
  在他的心中,正想要小心探制岑仪,不再让她走脱,以便从她身上,找到乃父,那本失传的“武功秘典”,从上面获知解穴秘诀,以解救师叔的聋哑残疾。
  岑仪虽然受乃父冷酷无情的训练,但她到底是一个豆冠年华的少女,柳奇的丰神,和宽大的行为,业已扣动了她那少女的心弦。
  只见她黛眉一束,说道:“都是我不好,才害得你和那位徐姐姐分手的。她既然遭到了危险,不用你说,我也该和你一同去找她,咱们试着从这条路上走看,也许能发现那些山头呢。”
  两人说罢各自展开身法,顺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奔行起来。
  走了约有三四盏热茶的功夫,果然被他们看到群山,仍然在冒着黑烟,但是已再没有烈火腾空的景象了。
  柳奇一旦发现残烟弥漫的群山,心中不由焦急起来,急忙转身向岑仪说道:“岑姑娘请在此稍候,容在下趋前一看。”
  他说罢大踏步向前走去。岑仪心中亦关怀他的安全,也在他身后奔行起来。
  不料当两人奔至先前地雷爆炸之处,山谷已被烧成一片焦地,空山人寂,那儿还有一丝人影。
  柳奇不由五内俱焚,预感着黑凤凰徐玲,可能已被地雷炸死,或是被太阳教中人擒去。一顿足将地下山石踩得粉碎,长短叹地说道:“唉,照此情形看来,徐姑娘一定遭了毒手了,可叹她半生流浪,竟落得如此下场,想来使人无限感慨!”
  他一时不由想起徐玲对自己的好处来,想到她那坎坷的身世,和对自己的一片痴情,面上立刻罩上一层黯然神伤之色。
  岑仪生性天真,楞楞地看他失神落魄,一时不知用何种言语去安慰他。
  她乃是一个生性好奇,而又富于冒险性的女孩子,一边撅着小嘴幽幽地说道:“你想她是不是,那位姐姐人长得美极了,不要说是你们男人看了喜欢,连我们女孩子,也很喜爱她,可惜······”
  她稚气地边说边走,忽然尖锐地惊叫起来,喊道:“你来看,这是什么东西,啊呀!这些人死得好惨呀……”
  柳奇正在悲伤之中,闻声不禁凝神一看,只见岑仪手指着一片光秃秃的焦土,正在惊悸地叫喊。

  寒夜的阴影,投射在几具尸体上,荒的郊野,愈显的鬼气森森。
  卢瑛惊悸地捏着紫衣女,右边光秃秃的手臂,再一次引起了对方神经质的尖叫。
  “你……你这人真是太残忍了!唉!我的心已破碎不堪!你这样一来,虽然救了我,却更伤害我的心。”
  紫衣女正是对柳奇一往情深的紫微。
  她悲惨坎坷的身世,原已尝尽了人间的辛酸,不料冥冥中的安排,让她在离魂堡中,遇到了柳奇。
  于是创痕累累的心灵,又加添了痛苦的烙印;她不但被千面老魔辣手摧花,以锋利的刀,无情地毁坏了美丽的玉容,右手被柳奇沾触,有了除之不去的痕迹。千面神魔,更进一步地齐腕割去了她的玉手。
  她三番五次地想,以残余的一只手,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不愿以奇丑无比的怪模样,残缺地生存在人世。但她却存着,有一天或许能再见到柳奇——那英俊而善良的年轻人一面。
  就是这种力量,支持着她苟延残喘,终于在防范稍疏之下,从离魂堡中逃了出来。
  卢瑛夙以冷酷,深沉见称,此时他已可以大约猜出对方的身世。
  但他不想询问,心中想道:“此女身遭毁容失腕之痛,定有惨痛而不可告人的身世和经历,眼下我身怀整容绝技,正需要这样一个人,一试身手,我何苦追根溯源,于事无补?”
  他脑中如电掠过一个奇念之后,改变笑吟吟地对紫薇说道:“姑娘的身世,真是太凄凉了。在下行走江湖,虽然孤陋寡闻得紧,却也知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不必尽对人言,但眼下之事,却是要请芳驾信任,由我用一些小技,恢复你的姿容!”
  紫薇闻言凸凹不平的脸上,立如毒蛇似地歪曲颤动,恍恍惚惚地说道:“你不要折磨我,也不必骗我,反正苦命女子一条命,任你摆布罢了。”
  她此时已被卢瑛以奇诡的点穴手法,点中了“曲池穴”,躯体完全控制在别人的掌握之中,只得凄苦地饮泣起来。
  卢瑛剑眉一蹙,流目一看,只见地上死尸东倒西歪,死状奇惨,不由作了一个得意的狞笑。
  再看那赶车的把式,早已赫的三魂少了二魂,一个身子就同筛糠似地,不停地直抖。
  他又呵呵狞笑了一声,顺手一带,将紫薇轻轻放在地上,笑道:“事不宜迟,先请屈驾在此躺一下,待我来收拾一下残局,再作计议。”
  卢瑛说罢,缓步向那车把式身前走去。
  那车夫惊魂不定,一见这俊俏后生外貌看来文质彬彬,实际上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由灵魂出窍,战战惊惊的说道:“爷……台,您老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行行好罢······”
  他早已看到卢瑛举手杀人的行为,这刻见他施施而来,不免想到自己这条小命,八成凶多吉少啦。
  卢瑛笑而不语,走到车把式面前,左脚微微一抬,踢在对方“宾筑”穴之上。
  只听车夫“啊啊”连声,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话来。业已被他以独门点穴法,踢中要穴,步了青衣华陀黄白石的后程,今生今世,永远沦为聋哑之人。
  卢瑛望了车夫一眼,说道:“念你一个贩夫走卒之流,给你留一条狗命。”
  车把式的目中露出惊恐之色,心中已知遇上了煞星,虽然已成了残疾,总算保住了性命,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人乃是一个道地的粗人,头脑简单愚拙,以为卢瑛已放他一条生路,拔起腿来,就想溜走。
  卢瑛嘿嘿冷笑,袍袖一拂,衣袖翻浪,一股潜风在车夫身前,将将他撞跌在地。
  只见卢瑛右手一探“带马归槽”,将车夫抓了起来,说道:“想走么?可没那么容易,太爷尚有用你之处,乖乖地替我驾车!”
  车夫此时双耳听觉失灵,已经听不到对方的话声,只在一个劲地叩头,请救对方饶命。
  卢瑛见状不禁哑然失笑,心道:“他已被我点了哑穴,听觉也连带失灵,如何能听得见我的话。”
  当下作了一个驾车的手式,比划一番。
  车把式这才恍然大悟,惊魂失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马车前,手忙脚乱地攀上车辕,瞪着眼睛只等发令驾车。
  卢瑛当下毫不迟疑地,将地上东倒西歪的尸体,搬在一起,就地收拾了一堆枯柴,从怀中取出火摺子,燃起枯柴,竟将尸体燃烧起来。
  一面朗声向躺在地上的紫薇说道:“这四个人恶贯满盈,将他们的尸体点天灯,替你出出气!”
  紫薇心中百感交集,暗惊此人手段毒辣,实不下于残害自己的千面老魔,不由忖道:“我真是命途多乖,刚从地犹逃生,又遇上了这个魔星,看来前途凶多吉少!”
  思忖之际,只见二丈之外,浓烟大作,火光明亮,一阵阵奇臭奇腥的人体焦味,冲入鼻孔,中人欲哎,饶他一生经历奇险,也看的心胆战。
  功夫不大,尸体上的火越烧越旺。
  卢瑛掩鼻走至紫薇身边,弯下腰将她扶起,说道:“好啦!好啦!这场戏也该收场了。此刻夜已深沉,在下腹中饥肠辘辘,姑娘惊慌之后,也该休养一番,咱们先找个地方安歇一夜要紧。”
  他说罢将她推入车厢,一边以手作势,要那车把式的驾车。
  然后他也钻入车厢而去,望着紫薇作了一个怪笑,说道:“有女同车,与有荣焉!可惜此时你的尊容,实在令人不堪承教……嘿,嘿!”
  他这样冷讥热嘲,不由激起对方的愤怒,羞恶之心,人皆有之。紫薇一声冷笑道:“看你年纪轻轻,不但杀人手段毒辣,更是心怀叵测,只怕将来不得好死!”
  卢瑛不但不怒,反而放声狂笑,说道:“骂得好,骂得好!我就喜欢你这种野性不驯的女人。反正咱们走着瞧吧!”
  此时那车把式的,勉强支持着病体,挥起长鞭,驾着车马向前奔去。

  拂晓的寒风,吹动了东方的云层,一座憩睡未醒的小镇,在晨光曦微中,似乎仍在沉睡之中。
  一辆马车,经过长涂跋涉,马匹和车身上满沾灰尘。
  车把式瞌睡连天,心胆俱裂,凛冽的北风,冻得他缩头缩颈,混身战抖。
  车子突地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
  卢瑛在车厢中早已看了,马车停在一家客栈之前,转过头来,向紫薇轻声说道:“客栈已到,你能不能除了这付比娇魔鬼怪还难看的面具,另行换上一副像点人样的,免得惊世骇俗,此地接近通都大邑,武林中人出没甚繁,再要引起麻烦,在下可不耐烦应付。”
  紫薇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悻悻说道:“到了这步田地,我的一切只有听你摆布,好罢,我就换一付面具戴。”
  她说罢从囊中取出一会眉目如画的面具,制作精巧,惟妙惟肖,取下面上那付奇丑无比的面具,俏美的一会戴上。
  卢瑛看的眼前一亮,身畔人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黛眉如远山笼雾,露出一双明澈晶莹的秋波,瑶鼻、樱唇,虽然明知是人工制造,但离魂堡中的面具,驰誉天下武林,令人扑朔迷离,真假莫辨。
  他不禁拍手笑道:“我猜你原先一定是一位丽质天生的美人胎子,稍待在下自有妙手回天之术!”
  紫薇被他忽冷忽热的言语,弄的啼笑皆非,说道:“你不要挖苦我,自古红颜薄命,所以我并不想恢复当初姿容,宁可一生一世戴着面具,不愿和人相见,独自一人反而清净。”
  卢瑛知她此时心事重重,对自己的整容之术,缺乏信心,不愿和她多辩,打开车门,拉着她走出车厢。

  第十三章 恶徒割取美人臂
  两人步出马车,一阵拂晓晨风,吹的人陡生寒意,只见那车夫目露乞怜之色,伏在车辕上手脚乱抖。
  紫薇看的芳心不忍,转身对卢瑛幽幽说道:“他已被点成残废,一个靠苦力吃饭的人,你就饶了他吧!”
  卢瑛冷笑说道:“姑娘真是慈悲心肠,念此人为咱们驾车一夜,给他留一张嘴嚼壳吧!”
  说罢两指对准车把式的胁下,轻轻一弹。只见车把式捧着胸口,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喘。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紫薇看的心头不一阵发凉,已知车夫,被他以阴毒的指风拂在“气海”要穴之上,虽然不至死亡,终身不能稍作操劳,否则即将七孔流血而死。
  她不禁惊悸地一叫,说道:“你······你真是太狠毒了······”
  卢瑛不再答话,顺手一甩,一股掌风撞在马背之上。
  那匹马奔走了一夜,原已精疲力累,被那强劲的掌风一撞,立时惊的双蹄人立,引劲长嘶。
  不等车夫,牵缠勒辔,即已放开四蹄,向前狂奔而去。
  此时,因天已大亮,镇上已有了寥寥的几个行人,这间客栈中的店伙,听到外间的车马之声,早已揉着惺忪的睡眼,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卢瑛久走江湖,深深了解这种“车船行脚店”一流人物,心眼特多,不愿与这店伙多费唇舌,冷冷地说道:“掌柜的,咱们昨夜急着赶路,错过了宿头,急于要一间清净房屋安睡。”
  店伙一见这对年轻男女,满面风尘,心中虽然一直在猜疑,口中又不敢问,只好连声称是。
  当下两人随着店伙进入一间颇为清净的房屋。
  这间房屋乃是自成一个独院,不但环境幽雅,而且可以从后院出入,正中卢瑛下怀。
  卢瑛问店伙要了食物,及一些应用之物,立刻紧闭自房门,笑道:“你先将就用这些食物,趁此时,我尚要外出一趟,回来之后再为你整容,不过我先警告你,千万不可存下逃走之念,否则天涯海角,我必取你性命。”
  紫薇早已对他存下戒心,正恨不得逃出此人掌握之中。
  她听的心头一凉,说道:“我已经领教过了你的手段,像你这样神通广大之人,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天大的胆子,也逃不出你的掌心呀!”
  紫薇心中虽然十分不满对方的所作所为,但此时此地,自己的生命,可说完全操纵在他的手中,所以只得装起不在乎的神气,心中却不时在盘算,如何脱逃。
  卢瑛怀疑地一笑,说道:“只要你能知道利害就好。”
  说罢振指一点,又点了她的“软麻穴”,紫薇立感混身上下,软麻无力,瘫软在床上。
  她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有气恼的份儿。
  卢瑛当下反扣了门匆匆地走出店来。当他进店之时,原是一个阴晴不定的天气,不料冬日气候变化无常,天空忽而变的阴暗低沉起来。
  算算该是落雪的时节啦!他仰头望了望天气,竟是冻云四合,阴霾满天。
  但他此时却低着头在走路,脑中一直在想着,一个恶毒的念头。
  原来他在想着这个念头:“哼!这残废女人,居然被发现啦!除了替她整改面容之外,还要设法找到一只女人的手来,替她接上去,一方面,也可以试一试这本‘整容秘典’上,记载的另一种接肢之法,如此才能两全其美!”
  卢瑛心中有事,不知不觉已走至闹市,只见街道上行人往来频繁,熙熙攘攘。
  当他走至一座精致的住宅之前,不由心中暗叹。因为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纵有一身武功,若要想进入私宅,割除一个女子的手腕,总不如黑夜行事,来得适当。
  不料他正在犹疑不决之时,忽见宅院内人声噪杂,继见其中抬出一乘玲珑小轿来。
  富贵人家妇女出门,照便要乘车轿。卢瑛从这家人家屋院的气势而来,虽非官宦世宅,至少也是一个富贵人家。
  以常规来论,富贵人家出来的妇女,不但姿色好,而且皮肤也一定细腻,如果以此类妇女的手腕,充作接肢之用,倒是理想之极。
  他正想得出神,那两名轿夫已将一顶精巧暖轿,从院子中抬了出来。
  卢瑛不禁精神大振,忖道:“这顶暖轿看来倒有些气派,但不知是何人所乘坐?”
  忽听院内弓鞋细碎,裙钗响亮,须臾,如众星捧月般地,由数名丫环,拥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姐,莲步姗姗地走了出来。
  卢瑛忽觉眼前一亮,只见这位富室千金,窄窄的衣袖中,露出两只欺霜赛雪的玉手,于是他顿时心生毒念。但他继而想道:“这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要知以他此时的武功,原可举手之间,割下此女一只玉腕。
  但他为人谨慎,心思恶毒,略一衡度现势,便已得计。
  两个轿夫和那些妇女们,只见眼前白影一闪,怔惊之下,再也不见任何动静。
  原来卢瑛已乘机闪入轿中。以他那种快比电光石火的身法,这些凡夫俗子,自是无法看见,大家还以为一时眼花,被什么砂石迷了眼睛哩。
  那位养尊处优的富室千金,自然做梦也想不到,该遭受一场大劫。当下由丫环们掺扶着,坐进轿中。
  她自是连看也不曾看清,已被卢瑛点了哑穴、麻穴,惊魂出窍地看着眼前,外貌斯文,心如毒蛇的陌生人。
  可笑两名轿夫,兀自蒙在喜里,抬起娇子健步如飞地往前飞奔而去。
  卢瑛的脸上,掠过一丝阴森的微笑,轻声说道:“姑娘不要惊慌,我要借你身上一件东西应用,便不取你的性命!”
  这位闺阁千金,长的可算标致,云鬓半垂,眉目如画,已是吓得半死,那里还听得进他的话。
  卢瑛立刻从囊中了出一柄利刃,对准此女右腕一划,但见白光一闪,血流如注之下,一只纤纤玉手,已被他齐腕割下。
  那少右名的千金小姐,早已连惊带吓,痛昏过去。卢瑛的目的已达,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打开轿门,一闪而出。
  他当下揣起那只断手,兴匆匆地揣返客栈而来。
  卢瑛悄悄地从后院飘身而入。
  走至门口。房门仍然扣着。于是他伸手打开屋门,推门进去。
  此时,只见紫薇无精打彩地躺卧在床榻上,见他进来,连头都不转。
  这样一来,不由解起他的愤怒,厉声说道:“你是死人么?屋子里进来一个大活人,你都看不见么?”
  他说罢气冲冲地,走来紫薇躺卧之处,一扬手竟要向她拍去。
  紫薇被他点了两处要穴,娇躯不能动弹,心中更恼恨他的胸襟狭窄,手段毒辣,不由感慨地一叹,任由对方掌劈过来。
  她一面悻悻地说道:“你干脆一掌把我劈死好了,省得丑八怪,十不全,活在人间现世活受罪。”
  卢瑛半途收掌不拍,忽的转为笑脸,说道:“好啦,好啦!你不要怨天尤人,事在人为,三日之后,保证还你本来面目,并且连你的断手,也可以一并接好,到了那时你可不要忘了我的好处呀!”
  紫薇对他存下戒心,根本不相信此人,竟能将已被破坏的容貌,恢复原来面目。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道:“卢大英雄,受难女子生来命苦,今生今世求孤独一人,再不想要什么如花姿容啦!”
  卢瑛嘿嘿一声冷笑,说道:“你休要不识好歹,乖乖地听我摆布,不然惹起大太爷的火气,有你的乐子!”
  说罢取出一条黑色手巾,将紫薇的双眼密密蒙住,说道:“识时务的替我好好躺着······”
  他乃是生性多疑之人,怕此女看到他的秘密,故而先用手巾,将她双眼遮起。
  继而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本“整容秘典”,又将那包动手整容的工具取出。
  当他取出“整容密典”之后,先前的兴致,陡然减退不少。望着典上文字,直皱眉头。
  要知他先前在石洞之中,从那灰衣怪人神剑子都郁南馨,学那整容之术时,都郁南馨并未教他典上文字,谨以口头传授。
  此刻面临实作之际,反而有些慌张起来。
  原因是他所练习熟知的,乃是整改容貌之术,而对接整人身肢体一道,则是一知半解。
  在此应用之时,他只好将秘典上所画,关于接整残肢的图画,从头至尾细心研究。
  好在他乃是聪明绝顶之人,费了半天时间的钻研,观察,加上神剑子都郁南馨,在教他整容之术时,顺带给他讲解过接肢之法,双管齐下,果然被他豁然贯通。
  卢瑛从衣中取出那只断手,只见玉手惨白,血肉模糊,但他乃是杀人不眨眼之流,不但毫无怜惜之心,反而得意的笑了起来。
  这时,他又收起那本“整容秘典”,走至床前,替紫薇除去蒙眼布巾,顺手又将她的面具扯了下来。
  紫薇惊羞交集,怕人看到她那残缺恐怖的面容,一时娇啼婉转,说道:“你……折磨的我还嫌不够么?……”
  卢瑛一笑置之按住她的头部,细细地在她脸上端详起来。
  外面狂风怒吼,冻云四保的天际,已在飘落雪花,雪花由一点一点渐渐越落越大,一时天空鹅毛般的大雪,怨风飘落而下。
  室中的光线,已变得十分黯淡。
  卢瑛剑眉微束,回目一看,但见桌上摆着腊烛和火刀火石。
  他擦敲着火刀火石,将那只腊烛点了起来。室内的光线比先前亮了许多。
  紫薇衣薄不胜其寒。娇躯被他点了穴道,动作失灵,只有绻伏在榻上微微战栗,蠕动。
  卢瑛虽无怜香惜玉之但想到即将为她施行整容,接肢,恐怕她一旦体力不支,岂非功亏一篑。
  想至此处,他装起关切之色,走至榻前,一伸手先替紫薇解了穴道。
  顺手拉过一条锦被替她盖上。笑过:“啊呀!我真粗心大意,忘了替姑娘解除穴道,不想天气突变,窗外大雪纷飞,让我先生起火来,让你取暖,顺便咱们再喝两杯,御御寒。”
  他想起早晨屋中尚剩有半瓶酒,室中原有火盆和干柴,乃是店中为旅客生火取暖所备。
  于是他又敲擦火刀石刀,生起火来。
  须臾,紫火熊熊,替小室中带来一些春意。卢瑛再看紫薇,已将那曲线玲珑,丰满而成熟的娇躯,归归地裹在被中,看来十分诱惑。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他不禁闪过一丝邪念,面对着自己俘虏而来的玩偶,心中泛起了几分兴趣。
  他拿起酒瓶,对准瓶口,独个儿先喝了两口酒。觉得十分舒畅。又倒了一杯酒,笑着递给订上的女人,说道:“姑娘如果怕冷,不妨喝杯酒取暖如何?”
  紫薇对他突然转变的神态,心中泛起了惊疑,摇摇头苦笑说道:“多谢了意,可惜我一向滴酒不进,留着你自己享用吧!”
  卢瑛呵呵一笑,收起酒瓶,说道:“也好,既然姑娘不善饮酒,在下不便相强,好在有这一盆柴火,足可取暖。我已准备好一切应用之物,打算替你整改玉容。”
  说着取过那只断手,在紫薇面前一晃,接道:“你看,玉手肤色细腻,实可欺霜赛雪,以它来装接贵手,姑娘尚能满意么?”
  紫薇凝神一看,只见他手中果真握着一只,女性的断手,虽然果真细腻洁白,但齐腕之处,呈现出一片血肉模糊,十分凄怖骇人。
  她虽幼遭不幸,置身匪徒之间,却不失其善良的本性。看到对方为了达成目的,竟然不择手段,作下了这种残害无辜之事,不由惊怒地说:“这……这是何人的手,你又作了伤天害理之事,是不是?”
  卢瑛见她惊惶失色,不由得意一笑,一撇嘴说道:“区区一只手,何值大惊小怪!我千番百计弄它回来,还不是为了你。”
  紫薇见他以残杀无辜,视同儿戏一般,不由更加对他痛恨,怒道:“任你说得天花乱堕,反正我绝对不领你的情,也不要你整容,接手。”
  卢瑛一声冷笑,左手一探,骈食中二指,点在她的“气海穴”上。
  这气海穴,乃是人身三十六大穴之一;紫薇被他以奇诡的手法点中后,立感混身酸麻难忍,宛如千万虫蚁钻肤,啃啮一般。
  经过一阵怕人的沉寂之后,卢瑛开始疯狂地剥她的外衣,一件一件都被他以恶毒而粗野的手指,剥脱下来,最后,她仅剩下了一身短小的里衣。
  一个在虚假,斯文躯壳之内,隐着兽性之人,时时刻刻都会给他所攫取而来的事物,存着一种报复和玩弄的心理。
  卢瑛此刻正是存着这种心理。
  他正睁大着充满兽性的眼睛,欣赏着眼前的俘虏——待宰的羔羊。
  那晶莹的肉体,饱满的胸部,成熟而又充满着诱惑。
  他的血液在酒精的激荡下,加速了血液循环,于是他的手指,开始不规则地,在她胴体上活动着。
  突然,他又注视着,她那张残缺恐怖的脸,心底泛上一股寒意,这股力量,冲淡了他的欲念。
  代替的是一个“改造”的念头。
  紫薇虽然穴道受制,混身瘫痪,但是一种羞怒之念,正在她脑中燃烧,骂道:“你这人面兽心之徒,一定不得好死······”
  卢瑛此时无心和她争辩,将她迹近赤裸的躯体抬起。放在一张长桌之上,好在紫薇穴道受制,丝毫动弹不得。因此也不必再费手续,将她手脚捆起。
  为免紫薇惊骇,而至于面部肌肉抽动,难以动手。因此他又点了她的晕穴。
  紫薇即时晕了过去。赤裸裸地横躺在长桌之上。似入睡一般。
  卢瑛当下打开了小包裹,取出一件一件应用的刀剪,随后又将那瓶化洗肌肉的药水取出。
  他虽从灰衣怪人那里,学会一套整容颜之术,但至今尚未用过。
  一时不免有些紧张。但他立刻就冷静下来,先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她面部原来的轮廊,发现此女未毁容之前,果然娟秀无比,实有倾城之美。
  先定了定神。当下拔去瓶塞,将药水一滴一滴,极为均匀洒在她的面部。
  这种药水实有神效,只见她脸上冒出一阵白气,一股异香,直扑口鼻。
  随着白气消失,那原先凸凹不平,红肿残缺的疤痕和肌肤,已被化为一片液体似的嫩肉。
  卢瑛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锋利无比的刀剪,开始修剪,挖割。
  因为他猛然记起神剑子都郁南馨所授,那珍贵无比的药水,化去败坏肌肤之后,至多能保持二盏热茶时间,并且不能见风。否则药水失灵,再无功效。
  他忽的胸中闪过一个新的念头,将那本“整容秘典”摊开来,放在桌上。
  那本书上原就画着各种不同的脸型,男女老幼俱全。而且每幅人像,无不求其俊美。
  卢瑛选来选去,选中一张姿容绝美的面容,立刻按照图上轮廓,屏息静气,小心翼翼地动起手来。
  他乃是聪明绝顶之人,一经观察即能豁然贯通。利用精巧锋利的刀剪,一刀一剪无不恰到好处。虽是牛刀初试,却比浸淫此技数十年神剑子都郁南馨,有过之而无不及,实有青出于蓝之感。
  这一巧夺天工,改头换面的手术,前后经过了约有一个时辰之久。
  渐渐地他不但额上汗如雨下,双手也被汗水浸湿。最后他终于完成初次杰作。
  只见被他改造过的紫薇,面部轮廊娟秀无比,虽然肌肤尚未结实,已是大为可观了。
  之后卢瑛取出事先准备的纱布,替她脸部密密包扎起来。因为根据灰衣怪人所授,这柔嫩的肌肤在三天之内,不能见风,否则功效全无。
  卢瑛包扎妥当,才敢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终算完成一桩大事,但不知三日之后,她会变成什么样的面貌?”
  现在,该要替她接右手啦。他又陷入沉思之中,脑中不停地苦思,灰衣怪人神剑子都郁南馨,在教授自己整容之术时,顺带所指示的接肢之法。
  苦思良久,不由恍然大悟。
  当下先拿起那位无辜千金的断手,在紫薇光秃秃的手臂上一比,一合,竟然十分适合。
  他立刻以那锋利的小刀,割去紫薇一节手臂,然后将那只断手装上,又以那瓶功能回天的药水,洒于其上。因为这接肢之法,全靠这瓶接骨生肌的药水,才能奏效。
  接肢工作完成,包扎妥当,两件大事,算是大功告成了。
  饶他生性沉着,内功精湛,也已的精力交瘁,身心疲乏。
  卢瑛坐在椅上,出神地望着平躺在长桌上,自己得意的杰作,不住地点头,作得意之状。
  忽见那凸现玲胴体,在火光下变了颜色。
  他慌忙抢步上前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紫薇赤身露体,又被点了穴道,周身血脉滞,呼吸渐呈沉浊。
  卢瑛暗呼不好,慌忙替她解了穴道,抢过火盆来,放在桌边。
  一面挥出右手,掌心抵在她的头顶“百会穴”上,将一点三昧真火,缓缓迫至掌心,助她打通阻滞的血脉。
  果然片刻功夫,紫薇轻轻地吐了口气,幽幽地转醒过来。
  此时她面部连双眼俱被纱布密密包住,只留下鼻孔一处,让她呼吸。
  她醒来之后只觉眼前一片黑暗,周身奇冷,面部和断手之处,却在隐隐作痛,一时不由惊悸失措。不顾一切竟伸右手,要想扯去面上包扎着的纱布。
  卢瑛见状大惊,一把按住她的手,怒道:“你再这般乱动,我立刻要你尝一尝天下奇惨之刑······”
  他话声未了,忽听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之声。不由一阵心惊,顺手点了紫薇的“曲池穴”,转身向窗外望去。
  窗外雪花漫天,朔风劲厉,不知不觉中,已变成一片银色世界。
  雪花随着劲厉的寒风飞舞,替荒寂的庭院,铺上了一片银白。
  卢瑛正在深思之际,忽闻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由一惊,趋近窗前一看,但见窗外风雪漫天,白皑皑一片,却兀自不见一丝人影。
  他不由疑诧起来,伸手轻推窗棂,施展缩骨之术,从狭窄的窗缝中纵出。
  这场雪落的竟是十分大,荒芜的园地中,已覆盖着白雪,虽然不厚,但和先前的景况,已完全换了一个世界相似。
  一阵带雪的寒风,吹的他陡生寒意。
  却也使他恢复了冷静,心中暗道:“方才我明明听见离此不远之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岂料转瞬之间,人迹全无!莫非我心情过于紧张,听觉失灵所致?”
  但他仍然存着几分疑念,一提真气,展开“踏雪无痕”的轻功绝技,在薄薄的雪上悄悄向前走去,希望能有所发现!
  卢瑛生性机警,他所以蹑足潜踪,施展轻功而行,乃恐破坏了来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在凄凉寒风的庭院中,一边走着,一边凝神察看四周值得怀疑的痕迹。
  当他走至一段颓塌的园墙时,在地上发现了三个鸡爪似的脚印。
  若是换了一个人,一定以为这种鸡爪似的脚印,无非是鸡鸭之类,从雪地上跑过以致留下了那样明显的痕迹。
  然而卢瑛对江湖上的所见所闻,阅历经验,均可说得上经多见广,是以他一见这鸡爪脚印,不由魂飞魄散,惊呼出声起来。
  他如中梦魔般地,喃喃自语道:“方今武林之中,只有离魂堡主,千面神魔聂老贼,在杀人之前,留下鸡爪之印,依此看来,一定是那辆马车的踪迹,落入离魂堡派出之人眼中。不料竟因此招来一场是非!”
  此时,他目注雪地上的鸡爪痕迹,越看越觉奇怪,原来那细长如鸡爪的脚印,印在雪地上清晰深刻,任是一阵又一阵鹅毛般的大雪,厚厚地落在地上,但雪花只要一触鸡爪脚印,立刻如遇炙热的炉火,顿时化成水。
  卢瑛惊愕地探手一摸,立感火辣辣地生疼。
  要知千面神魔聂明,不但一身武功,震慑江湖黑白两道。并且独擅一种,由本身三昧真火,所练成的“烈火鬼手”,更为武林一大绝技。
  他这种至刚至烈的“烈火鬼手”,沾物立即发挥一种燃烧之力,端的厉害无比。
  卢瑛伸回手来,转身向四周凝神一看,又发现一件使人惊心动魄之事。
  原来那略呈倾塌状态的围墙之上,不知何人以雪花嵌入泥土,写着:
  瓮中之鳖,不得擅出,今夜初更,静候拘魂。
  寥寥的四四一十六个小字,看的使人触目惊心,那留字之人明明又以精湛的内功,显露了一手大力刚指的手法。
  种种的迹象,均已显示四周隐伏着强敌和危机。
  一向深沉机智的卢瑛,在极其短暂的一刹那,即已决定主张。
  他暂时收起惊慌之心,若无其事地,缓步走回屋中而去。
  隔着门板,他已听到屋内传来痛苦呻吟的声音,不由一皱眉头。
  他心中暗道:“唉!我如何时此冒险闯出此店,必将白费一番苦心,反正大难既临,只要勉力一拚······”
  思索之际,他已推门进内。
  紫薇已挣扎着依坐在床上,由于面部新创未愈,痛苦地呻吟着,忽听脚步声,知道是姓卢的回来了。
  她因双眼亦被蒙住,焦急而微怒地说道:“你究竟用什么法子来折磨我,让我受尽痛苦,我脸现已变的丑陋无比,你难道还嫌那老贼的手段不够么?”
  卢瑛鼻中哼出一声冷笑,说道:“你真正不识好歹,姓卢的为了造就你,已惹来一场大祸!我要郑重警告你,我已替你整过容貌,接好断手,三日之内不能扯去蒙面布巾,否则不但前功尽弃,你将要变的比以前更丑。”
  他说着向窗外流目一看,接道:“实告诉你吧!你我的形迹,已被那千面老贼发现,此处周围恐怕已在离魂堡中人监视之中,今夜初更,我要处理这件大事。我对你别无所求,只要求你这三日之内,不论有何动静,不得妄自扯去面布,否则我必使你死无葬身之地!”
  紫薇闻言心中暗暗吃惊,她早已深悉此人反覆无常,性情冷酷。
  但从他语气之中,却可料测出,那千面老贼的魔踪已现。
  如果事实确如对方所言,那老贼心情毒辣,眦睚必报。
  此次老贼既已亲自出马,必将率领离魂堡几个顶尖高手,这姓卢的武功虽高,只怕不是那千面老魔对手。如此一来,自己岂不又要落入老贼之手。
  她想至此处,不由惊恐起来,说道:“难道那老贼真的已经出现此处不成?”
  卢瑛哼了一声,说道:“那老贼出现杀人之前,必以他那震慑武林的‘烈火鬼手’,留下鸡爪似的脚印,我才在听到窗外脚步声之后,立时到院中探看,事机已是紧迫非凡。今夜只有和那老贼拚斗一场了。”
  两人说话之际,伙计送来茶水饮食,卢瑛匆匆用毕,又要紫薇也吃了一些食物。
  窗外风雪劲厉已极,从清晨开始落起,一直延续至正午,不但没有稍停的情况,反而愈下愈大,渐渐地已是积雪数尺。
  卢瑛怔怔地凝望着窗外,苦思今夜却敌之策。
  陡然,一个闪电似的念头,在他脑际闪过。
  于是他尽力压抑下激荡的心情,走至紫薇床前,冷冷地说道:“我眼下要出门一次,你替我乖乖地在床上躺着······”
  说着不待对方答话,运指点在她的左手“曲池穴”之上。
  要知紫薇此时右手断腕之处,已被他按照灰衣怪人神剑子都郁南馨,那本神乎其技的“整容秘笈”上所载接肢之术,接好断腕,但因肌肉汗水未曾长成,故而右手仍然不能动弹。
  他因怕紫薇不知厉害,轻轻地扯去包扎在脸部的布巾,事先防她一着,点了她另一只手臂的穴道,使她不能转动。
  卢瑛匆匆走出屋去,在院子中厚厚的积雪上,作了一番手脚,又默默地返回屋来。
  冬日苦短,转瞬之间,黑夜来临。他因今夜尚要对付强敌,虽然事先有了布置,但那种侥幸的计划,未必可靠。
  故此,他当即盘息静坐,运功调息。片刻之后,已将本身真气,运行至十二重楼。
  他的武功原就异常精湛,自经那灰衣怪人神剑子都郁南馨,一旁指点几种练功秘诀之后,更是触类旁通,大有进境。
  不知不觉中,初更已过。
  忽闻窗外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冷笑,卢瑛陡然一惊,睁开双目一看,只见窗外大雪纷飞,天地已是一片白色。
  此时紫薇因心痛,疲乏交加,已蜷伏在榻上沉沉睡去,看来一时不会醒转,不由松了一口气。
  伸手一推窗棂,刺骨的寒风,挟着雪花直向窗隙中刮来,卢瑛不敢怠慢,展开身法纵出窗久,顺手又将窗棂紧闭。
  出得院来,只见那段残塌倾危的土墙之上,人影一闪即逝。
  无疑敌踪已现,卢瑛乃是久经大敌,机智,深沉,赶紧屏息静气,收敛心神,不敢心浮气燥,不料自墙外又传来一阵呼呼怪笑······
  那笑声在雪夜的沉寂中,散荡开来,划入静夜的长空,久久不绝,震人心魄。
  以卢瑛这种内功深湛之人,已被那笑声震的心神动荡,不能守舍,然则这发笑之人,功力实在深不可测。
  忽闻一个苍老深沉的声音说道:“尔等不曾看错,这小子就是杀害本门兄弟,救走贱婢之人么?”
  话声甫落,雪地上便已飞起三条人影,三人全是施展“踏雪无痕”功夫,嗖,嗖,嗖,在一阵极其轻微,而又颇有节奏的声音之下,一闪现身。
  这三人,正是号称离魂三狈,不但武功高强,生性更是阴险,冷酷无比,三人一律黑色劲装捷服。
  三人现身之后,大狈吴猛一裂阔嘴,露出一口黄牙,目中凶光闪闪,满泛杀机,冷冷说道:‘小辈姓什名谁?火速通名受死,瓮中之鳖,还等老子们动手么?”
  卢瑛一皱眉头,眼见离魂三狈一字排开,活似凶神恶煞。不由心头一凉。
  但他立刻恢复冷静,心知眼前三狈武功虽高,尚不足虑,怕的是那千面神魔聂明,如果真的就在近处藏身,今夜决难幸免。
  他想罢目光一扫,暗中已远功戒备,冷冷地说道:“不错,人是我杀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离魂堡出来的人,欺侮一个弱女子,又如此劳师动众,实非光明正大之举,兄弟敢作敢当,决非畏首畏尾之徒。”
  他话音甫落,离魂三狈中的老二,挥手向卢瑛胸前抓去。
  卢瑛表面看来,似乎毫无防备,其实早已暗运真气,蓄势待发。
  三狈中的老二,探手之际,卢瑛也同时出手,左手一挥,一股暗劲,直击过去,潜力奇猛,竟将三狈的老二震的后退了两步。
  但闻墙外有人冷哼了一声,说道:“怎么?你们三个人,连一个无名小卒也对付不了么?”
  这一段冷冷的话语,竟是严厉非常,隐约是在发号施令。
  离魂三狈似是极怕这发话之人,互相看了一眼,齐声说道:“我等当勉力效命,万死不辞。”
  这时三狈中老大吴猛,不得不当先出手,一跃向前,疾向卢瑛扑去。
  卢瑛亦是嗜杀成性之人,如今见这离魂三狈,出手狠毒,不由正中下怀。
  当下身躯微微一闪,让过扑击之势,反劈扑出一掌。
  他今夜已抱定与敌相拚决心,杀机既动,再不留情,错身闪步,正是乃师所授独步武林绝技“降龙八掌”中一记精奥之学。
  但听闷哼一声,那扑向他而来的离魂三狈中老大吴猛,被他一掌击中后背,当场震断心脉,七孔流血而死。
  卢瑛举手投足之间,一掌击毙三狈之首。不禁使其余二狈大生怯敌之心,自来兔死狐悲,特伤其类,不约而同地向后齐退了三步。
  不料墙外之人,如可隔墙透视一般,发出一阵嘿嘿冷笑,说道:“怎么样?吴兄已死,难道二位不想替他报仇?”
  这二句冷漠,平和的话,竟使二狈神色大变,惊慌失措,一时竟是裹足不前。
  墙外之人,早已洞悉二狈怯敌之意,改用严厉的口吻说道:“堡主就要亲自驾临,料理此事,你兄弟二人这等畏首畏尾,一旦被他老人家看见,只怕想死都不容易!”
  二狈一听这话,脸色剧变,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暗中却早潜运毕身功力,准备蓄势一击!
  卢瑛心中不由忖道:“三狈的武功不算高,我不难以几手奇奥招数,将他们解决,但从这墙外人口气之中看来,此人似乎地位极高,但又似乎存着排除异己,假手杀人之心,不知是老贼的什么人?”
  他在猜想之间,早见二狈目中凶光四射,分明有立下煞手之意。
  果然二狈一左一右,猛向卢瑛扑去,分袭他全身四处要穴。
  卢瑛见来势猛恶,连人带掌一齐撞来,倒也不敢大意,身子一转,向右闪开两步。
  如此一来,恰好将离魂二狈分进合击之势让开,随即展开师门独授的“幽灵身法”,在狭小的雪地上,转瞬之间,一连移转了数个位置。
  二狈一击不中,立时一沉丹田之气,脚落实地,翻身出掌猛打而来。
  这两人已存下了与敌同亡,拚命之心,故此击出拳掌之势,招招威猛绝伦,处处向卢瑛全身要害下手。
  但那驯养怪鸟的主人,亦即是卢瑛的授业师,早所即已威镇武林,不过因归隐多年,江湖上知者甚少。
  他这“幽灵身法”,步步含蕴玄机,奇奥无比,卢瑛自幼即得此人收归门下,已将这种独步武林的遁形步法,练得十分熟练。
  故此,离魂二狈数招之后,被他快速的移位转身,逗得两人团团乱转,五七个照面之后,两人已被转得晕头转向,出手拳掌之势,却已拿探不准。
  离魂三狈中,老大武功反而不及老二和老三,因而被卢瑛奇奥的一掌震死。但老二和老三,除了心性毒辣之外,且又性如烈火。
  二狈被敌人戏弄,早已暴跳如雷,盛怒之下,竟不按正常招数动手,横冲直撞,乱打乱揪。
  卢瑛看了不觉冷笑,忖道:“你们这是找死!我索性成全你们兄弟三人,一齐往鬼门关报到去吧!”
  待二狈转的晕头涨脑,马步不稳之时,卢瑛以武林奇学“幽灵身法”,巧妙地转到二人身后,以阴毒的掌力,在二狈和三狈的背上击了一掌。
  两人闷哼一声,七窍流血而死。死状和老大一般的凄惨!
  卢瑛迅速地解决了离魂二狈之后,只见此时天空的雪,已经比先前小,但那刺骨的寒风,仍然像怒涛海啸似地,呼呼地狂吹。
  雪地上横着三具死尸,白皑皑地积雪上,洒着鲜红的血,但是却很宁静,使人感到静寂的可怕。
  卢英的目力,原来就有黑夜视物之能,加上在这雪夜,四周的雪白,映射出一片微微光线,极容易地看见周围的事物。
  奇怪的围墙外边,已不再发出声息。
  但他心中却泛生一种可怕的预感,觉出情况不妙,这小小一座客栈一带不知埋伏着多少高手。
  他正在疑云阵阵之时,但见墙外卷起一阵狂风,一瞬之间,墙头上的积雪,竟被那阵骇人的狂风,刮起一丈多高,在空中狂飞狂舞。
  随着这阵狂风起处,小院之中多了二个奇装怪人。
  卢瑛急忙运功护体,凝神看去,只见来人一左一右,一字排开,站在雪地上。
  左面一人身着一件黑色长衫,瘦长得宛如一根竹竿,目光炯炯,死盯在卢瑛的脸上。
  此人长像难看之极,长颈阔口,面如黄腊,两只枯瘦的手臂,垂直在衣襟之下。
  右边一人却长的矮小,丑陋,一身黑色长衫,几乎拖到雪地上。
  脑袋像鱼头,两只眼睛也像鱼眼,向外凸出,目中精光湛湛,似在运聚一种武功。
  此二人在离魂堡中的地位甚高,和追魂判秦龙在伯仲之间。
  瘦长之人名叫商亮,一身内外兼修的武功,早在江湖黑白两道中驰名。
  另一矮小奇丑之人,因为长的一只鱼头,江湖中人称他作索魂恶鱼高铭。
  此人精擅一种激鱼身法,施展开来,活像一条灵活的游鱼,转来转去,狡滑异常。
  双方略一打量,商亮阔嘴一撇,冷冷地说道:“方才本堡三名叛徒,武功不济,老夫早就奉命将此三人处死,今夜假你之手,一举两得,那贱婢现在何处,火速替我将她献出,老夫给你留一全尸!”
  商亮一见不知卢瑛来历,看他长的俊秀,一付白面书生之气,竟不将他看在眼中。
  但那索魂恶鱼高铭,则比较深沉,他目睹此人举手投足之间,连毙究凶极恶的三狈,所用招数及身法,更是江湖罕见罕闻的绝学。
  两人心意不同,所表现的神态,自然各异。
  卢瑛装作斯文模样,毫无表情地说道:“如此说来,阁下倒应该感谢兄弟解决贵堡三人的一番苦心。今夜风雪交加,天气寒冷,兄弟极愿担任这杀人差事,既可借此活动手脚,又可领教贵堡绝学,亦是一举两得之事。”
  瘦长怪人突然大万一步,人已欺身而上,右臂一伸,直向卢瑛抓去。
  卢瑛左手一招,横里拍出一掌,反向商亮的手腕击去。
  那黑衣怪人商亮,看上去虽然骨瘦如柴,但出手却是迅快无比。
  卢瑛左手拂出,他右手已收了回去,大迈一步,退到室外,说道:“小辈找死!”
  卢瑛微一沉忖,说道:“好说,好说,阁下也想让兄弟活动活动手脚,那敢情再好没有啦。”
  语音未了,那瘦长黑衣怪人,似已不耐,忽的踏步抢攻,左掌“推窗赏月”右手“放虎归山”,一攻之中,两招齐出,直击横打,用出两种不同的力道。
  卢瑛一看此人连出攻势之后,即知此人一身内外兼修的功夫,实非一般江湖人物可比。
  当下不敢大意,立刻一提真气,见对方出手一击的威势,刚猛之至,不愿与他硬拚,左掌一引对方直击而来的掌势,一抬左腿,向侧面横跨五步,同时让开横里的一击。
  黑衣怪人两击不中,大喝一声,双掌横扫而下,分向卢瑛双腿“筑宾”,“悬镜”两穴上拍去。
  掌势未到,一股猛烈的潜力,已直逼而来。
  卢瑛微一沉忖,身躯一折,悬空倒翻一转,飘退五步以外。
  两人都算是内家高手,在这方圆不过数丈的小院中过招,可说身如雪花飞絮,在雪地上游走,决不留下一片足印,如非内功已窥堂奥,绝不克臻此境界。
  黑衣瘦长怪人以一套刚猛见长的掌法,和卢瑛对搏,施展开来,威势不小。
  这种刚猛掌力,虽然威猛无俦,但如功力不到相当火候之人,则最不适宜施展这种掌法。
  因为这篑猛无比的掌法,威力虽大,却是最耗内力,每一掌击出手后,均带有破空之声,力能开山碎石。
  卢瑛自幼得乃师耳提面命,修练的乃是以阴柔为主的武功,他又得那灰衣神剑子都郁南馨,在百日之中,提点了不少练功秘廖,功力更是大有进境。
  此刻他施展的一套“降龙掌法”,一招一式,无不精奥绝伦,深长阴柔的内力,更是绵绵不绝。
  这种以阴柔见长的掌法,专能克制以刚猛见长的武功。
  黑衣怪人和那驻足而观的索魂恶鱼高铭,均在暗暗惊心,只觉得此人年轻英俊,但举手投足之间,均用的是罕见罕闻绝学的奇诡招数。
  而且对手似乎内力绵绵,看似轻飘飘地软弱无力,实则又如层出不穷的道道巨浪,似乎一道比一道强,不由惊骇已极。
  院地上的积雪,被两人的掌风过处,激荡而成的气流刮起,远远波及数方丈圆之外,一时只见雪花乱飞,黑夜之中,蔚为奇观。
  卢瑛心中牵挂着紫薇的安危,恐怕离魂堡有人从另一面潜入室中,岂不前功尽弃。
  相至此处,不由心头一凛。
  下手再不想留有余地。
  此时,黑衣瘦长怪人,呼,呼,呼地一气连攻三招,这三招更是他生平绝学所聚,等闲之辈,如若不知其中奥妙,一上手就会被他击碎周身筋骨。
  卢瑛一声冷笑,杀机顿生,一跨右腿,身如螺旋,轻易地闪过对方三招浑一的“三环套月”。
  卢瑛闪过三招之后,连声冷笑,立刻还予颜郄,展开神剑子都郁南馨所授“降龙八掌”中一记“赤手屠龙”,轻飘飘向黑衣怪人胸前拍去。
  这一招奇奥掌法,乃是郁南馨究毕生精力,深山苦心创研而成,黑衣怪人一时只感对方掌浪翻飞,竟看不出对方如何发招,心神一慌,已被他拍中背后。
  黑衣怪人自非三狈可比,一声闷哼之后,却能咬牙反攻,双掌十指箕张,阴毒的掌风扫在卢瑛的胁下“气海穴”之上!
  卢瑛只感胁下穴道一麻,已知中了对方的毒掌,翻腕一招,劈掌砍在敌人胸前“玄机穴”之上。
  黑衣怪人胸背两处受到猛击,五脏六腑已被震断,口喷一口黑血而死。
  但卢瑛也因胁下穴道受毒,立感一阵头晕目眩,心神慌乱,已知中毒甚深。
  索魂恶鱼高铭一见同伴已死,大喝一声道:“杀人凶手还不纳命受死!”
  说话之间,矮小的身躯灵活如鱼,一跃而上,双臂一张“双鬼戏判”,直抓而来。
  这一记“双鬼戏判”,乃是索魂恶鱼生平绝学,一经施展,瞬时化为十数只掌影,点、截、击锁,抢攻人身三十六处要穴,有鬼神观测之妙。
  此时,卢瑛胁下受毒,马步不稳,久战之下,内功已是不济。
  但他倒底是久经大敌之人,赶紧一提真气,马步加桩,不退反进,展开师门独授“幽灵身法”,按易理八卦之方位闪过一招“双鬼戏判”。
  勉强和索魂恶鱼相搏五招,卢瑛陡然撤身向后退去。
  他退后约有二丈之处,转入一根树枝之内,索魂恶鱼不知厉害,如影随形,苦苦追去。
  片刻之间,索魂恶鱼高铭,灵活如鱼的身法,竟被弄的昏头转向。
  只见满眼环枝,仿佛玉树梨花,使人眼花缭乱,莫分东南西北。
  原来卢瑛之师,也就是岑仪的生父,不但武功独步武林,又擅长五行八卦之学,对于布阵及奇门遁甲,亦有独到之处。
  当柳奇和徐玲,在群山一带所见岑仪曾借那一片天然岩柱,按照八卦九宫之数,在无数岩柱之间游走,才能免去太阳教之人的擒获。
  故此卢瑛中午时,就在院中找到一捆木柴,按照五行易数,将一根根木柴,插入雪中,以防在寡不敌众之时,从容逸去。
  数在百计的木柴,被他按八卦阵图方位插入雪中,经过几个时辰的大雪,那雪花落在木柴之上,渐渐覆盖了木柴。
  故此,当三狈及黑衣对人,索魂恶鱼等五人,现身院中之时,只觉银白一片,根本不辨何物!
  索魂恶鱼转入阵中,转眼之间,不见卢瑛的踪影。
  他不过是一个厉害的江湖人物,对八卦易数之数之学,一窍不通,东转西转,冰天雪地之下,累的满身大汗,始终无法走出那些覆盖着冰雪的木柴。
  卢瑛早已从木柴间,速迅地走出,匆匆推门进入内室。
  室中的炭火将成灰烬,那被自己制住穴道的紫薇,缩在被中,索索发抖。
  她听见推门声及脚步声,立刻转过头来。
  卢瑛胁下中毒甚深,他虽已在受毒之后,运功将那毒气逼在穴道之外。无如那黑衣怪人,歹毒无比的“五毒指”,非可等闲而视。
  他只觉周身血液加速循环,渐感无能闭住周身要穴,慌慌张张地奔至榻前,伸手替紫薇解去穴道,说:“我已中了那老鬼的毒爪,如不设法逼出毒气,五个时辰之后,即将毒发身死,眼下我虽击毙离魂堡四人,但那千面老魔岂会放过。我已打定主意,带你冒险闯出此处!”
  紫薇周身酸疼,双眼被蒙,不能视物,惊道:“你受伤啦?都是我连累你,刚才来的是些什么人?”

  第十四章 倩女雪团伏老魔
  她原是心地善良的女子,虽然不满卢瑛毒辣,任性,冷酷的行为,但他总算是把自己从枷锁中,救出的恩人。
  如今又为了却敌中毒,是以她心中十分不忍。
  卢瑛心中有事,那有心情体念对方的关怀,冷冷地说道:“时机危在眉睫,恕我无暇向你报告,你伏在我的背上,不论遇到什么变动,都不许你妄动,否则我先把你毙于掌下。”
  说罢也不等她同意,伸手将她拉起,背在肩上,展开身法,从窗棂中纵出。
  停了不久的大雪,再次纷纷降落,一阵风雪迎面刮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起了一阵强烈的冷颤。
  卢瑛背着紫薇,纵出窗外,一阵风雪吹的人刺骨眨肤,紫薇不由脱口呼道:“啊!好大的雪呀!”
  卢瑛厉声喝道:“谁叫你大呼小叫,要想死,我立刻就让你称心如意。”
  冷酷的话声,骇住了背上伤痛的女人,立时噤若寒蝉。
  卢瑛凝神一看,只见那索魂恶鱼高铭,仍在自己所布的百树阵中,苦苦摸索,满头大汗,已呈力竭声嘶之状。
  不由暗呼侥幸。当下不敢再从院中转墙走出。
  斗闻街头巷尾,传来三下更鼓梆锣之声,显然夜已三更。
  这时他内力不续,胁下中毒之处,一阵冷,一阵热,眼看雪上脚印微现,那是以前未曾有过的现象,显然是中毒甚深,连轻功身法也受到极大的影响。
  但他不敢心浮气燥,一提真气,从重重叠叠的屋房之上,飞奔而去。
  转眼之间,已来至街心。
  此镇原本荒凉,冬夜风雪漫天,更显出一派死般的沉寂。
  “真是万幸,但愿千面老魔已被我在墙外所画的怪鸟图案惊走!”
  他心中不住沉忖,脚下却不敢怠慢,背着紫薇,雪中不辨方向,恍恍惚惚地向前奔去。
  奔行了约有二盏热茶功夫,天际的大雪,似棉絮般地降落,早已落了两人满身是雪,连头脸之上都沾满了雪花。
  眼看数丈之外,就是一片树林,数以千计的大树,虽已在西风之中凋黄,叶落枝枯。但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之上,却被雪花覆盖,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环枝玉树。
  卢瑛体力伤毒发作,已渐渐感到四肢无力,心浮气燥,忽闻远处传来一丝冷笑,这一丝笑声十分冷酷,散开在冰天雪地之间,使人不禁汗毛根根竖立。
  这笑声对紫薇太熟悉了!太可怕了!不觉如中梦魔似地惊叫道:“是那老贼来了,是那老贼来了……咱们这次算是死定了。”
  卢瑛闻言不由大骇,忘情地尽最后一口气,吐气开声,努力气一纵,竟被他带纵带滚,隐入枯林中去。
  那冷笑之声由远而近,听来使人毛发俱竖。
  一个深沉苍老,恶毒的声音说道:“胆大小辈和那贼婢,犯下滔天大罪,已是百死莫赎,有老夫在此,莫说躲入小小一片树林,就是落下黄泉,老夫也要将尔等抓来,让你们尝尝我新练成的阴毒功的厉害!”
  原来千面神魔聂明,一着失身,损了四名手下,他原以为卢瑛一个江湖小卒,由本堡三兄弟足可应付。
  老魔因离魂三狈,近来稍有叛逆之心,故此又加派黑衣怪人商亮,索魂恶鱼高铭,在一旁监视三狈行动,不料三狈和商亮,一并被人以内家重手法击毙。
  他在卢瑛下榻的庭院之中,发见四具尸体,和那昏头转向,满头大汗的索魂恶鱼高铭,不由气的暴跳如雷。
  老魔一看这些木桩阵,竟是按五行八封方位所布,难怪高铭中计。
  千面老魔略通八卦易理之术,找到阵头,一阵掌风,早将那些木柴扫飞,救出索魂恶鱼高铭。
  老魔问了三两句话,冲入小屋中去,进屋一看,只剩下一堆残余的柴火。
  卢瑛和紫薇一听老魔在林外叫阵,骇的魂飞魄散,连声叫苦,自知只要老魔一踏进枯林,必受凌迟处死之惨。
  忽见白衣一闪,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说道:“两位何事如此惊慌,伤势如何?要不要兄弟动劳?”
  接着又是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一个稚气的女声,说道:“咦!这女人真怪,蒙了一头一脸的白布,怕死人了,用什么来透气呢?”
  卢瑛恍惚惊诧之中,凝目一看,不由一阵骇然,心中百感交集,又惊,又喜,加上妒忌,种种复杂而又微笑妙的情绪,使他一时热血沸腾,手足无措。
  他忽然大声叫道:“你……你是······”
  几乎叫出“你是柳奇……师妹······”。
  但他究竟是深沉,机警,瞬息万变之人,竟能在一瞬之间,急中生智,一股爱恨的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就像一溃千里的洪流,怒涛汹涌,几乎无法抑制。
  陡然枯枝上落下一片积雪,恰巧掉在脸上,一阵澈骨的奇寒,冲醒了断乱的神智。
  他忽然转念一想,此人不除,总是后患无穷,好在我面目已变,何不装着根本不曾谋面的陌生人,临机应变!
  当他的思想在突然间转变之时,柳奇和岑仪,已缓步走至他的面前。
  人世间的遇合,就如一场离奇之戏。柳奇和岑仪,当然作梦也不会想到,倒卧在地上的一男一女,是在他们生命中,有着极大关联之人。
  柳奇和岑仪如何会突然来临这片冰封雪盖的枯林中哩?看起来似乎是个谜,但追溯起来,却又不像太离奇,太巧合。
  原因是他俩在群山发现许多,被人以奇诡手法处死的尸体,而那些尸体之中,却没有黑凤凰徐玲,于是俩从只得结伴而行。
  他们预定取道南下,因为岑仪之父已移迹南下,想要窃取那本武功秘笈,只有长途跋涉,冒着严寒南行。
  这一夜,柳奇和岑姑娘错过宿头,风雪漫天,只得借这一片枯林,斫下几棵大树,临时搭成一座木棚,两人就在木棚之下,暂避风雪。
  柳奇见卢瑛欲言又止,面露惊疑之色,还以为此人神智昏迷,不明自己的用意。
  为怕对方误会起见,温和地说道:“这位兄台请不要误会,兄弟也是过路人,阁下如有困难,不妨直说!”
  岑姑娘自和柳奇同行以来,被他那种善良,宽厚的行为深深感动,也变的仁慈起来。
  她见紫薇脸上,手上都包扎着白布,以为她深受重伤,不由大为怜惜,俯身下去,说道:“这位姐姐怎么伤的这样厉害,让我来替你看看伤势······”
  说罢伸出玉手来,竟要抚摸她的脸部。
  卢瑛一时百感交集,心中充满着爱恨,怕她扯去紫薇面布,急忙喊道:“姑娘请勿乱动,她······”
  他果然狡滑无比,机智多变,说话之时改变嗓音,变的声如破钹,柳奇和岑仪竟然听不出来,此人就是整容改面的冤家对头。
  岑仪小嘴一撇,愠道:“你这人真小气,不动就不动,死了也不与咱们相干。”
  三人说话之间,忽听一声怒啸,声如奔雷,震的枯树上的积雪纷纷下堕。
  笑声过后,一股猛烈无比的狂风,直扫枯林而来。
  但听克喳连响,三四棵碗口粗细的大树,竟被那狂风拆折。
  千面神魔聂明,在林外叫喝片刻,早已不耐,双掌一错,击出一股狂风,拆断大树之后,怪声叫道:“老夫送你们归西去吧!”
  老魔怒火中烧,劈出一股钢猛无比的掌风之后,正待跃入林中。
  忽见林中走出一对青年男女,男的英挺俊秀,唇口齿白,星目神光湛湛,一身单薄的长衫,在这大雪漫天,朔风劲厉之际,丝毫不露寒冷之色。
  走在这俊美少年右边,是一位妙龄少女,一身淡蓝的衣裙,在银色天地之间,更显的婀娜多姿,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儿,笑容可掬。
  第第的黛眉,晨星一样流动的眸子、鼻、嘴,可说无一不美,真如广寒仙子,小嫡人间。
  蓝衣少女淡然一笑,回头对少年说道:“你看,这个老怪物长的多难看呀!头像一只乌龟,身子倒像冬瓜,又丑,又凶······”
  当她看到老魔丑怪之像,不由犯了童心,直言无阻地叫了起来。
  千面神魔聂明,纵横武林黑白两道,受万千绿林人物的崇拜、敬仰,几曾受人如此讥笑。
  他原本就一付丑怪嘴脸,身体矮而又胖,看来实像一只冬瓜。
  要知一个奇丑之人,最怕骂他丑恶,老魔性好渔色,明知一付尊容,使人不堪而教,却又最忌人指摘其面容丑陋。
  眼下这嫩叶一般的女孩,长的风华绝代,俏美绝伦,出口笑骂,使他怒火三千丈,暴吼一声,振腕一甩,袖底翻浪,一股内家力道,直向岑仪击去。
  柳奇站在她的身侧,忽觉一股凌厉绝伦的潜力,挟着呼啸之声,排山倒海一般,直撞过来。
  柳奇微微一惊,恐怕岑仪受伤,右臂一探,劈出一股强劲的掌力。
  他自得那位异人传以惊世武功之后,数月以来,内功更有进境。探臂劈出一掌,更是毕身内力所聚而发。
  只见一阵激气成流的潜风起处,卷起满地积雪,和老魔雄浑的掌力接触在一起!
  两股逆流,交互一接,气接声生,立如山朋海啸,一瞬间,波及方圆数丈,风雪乱舞,使人睁不开眼睛。
  千面老魔被那股掌风,震的矮胖身躯不住摇晃,马步不稳,大嘴一裂,怪叫连天。
  岑仪也被震的身形乱晃,两腿几乎拿桩不住。俊脸一阵发红,手臂微微发抖。
  千面神魔颇为自负,方今武林之中,甚少有人能硬接蓄势而发的一掌。
  此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居然有这种惊人的功力,能和自己硬拚一掌。
  他不由心中惊奇交集,马步如桩,瞪着一双凶睛大声喝道:“尔倒底是何人门下,火速报出,那贱婢被你藏匿在何处,还不替我献出,一起在老夫掌下受死。”
  老魔脑中聚着阵阵疑云,自是猜料不出枯林之中,片刻间所发生的变化,还以为眼前这俊美少年,就是杀死本堡门徒,救走紫薇之人。
  柳奇对老魔劈出雄浑的掌力,一接之下,亦是大感惊疑,谅此老必是武林中厉害人物。
  不敢过于大意,当下朗声说道:“你不敢追根究底,咱们不如在武功上一分高下。”
  纵身一跃,左手呼的一掌劈去。
  千面神魔冷笑一声,道:“那是你自己找死,老夫一起送你们归西去吧。”
  说罢忽的踏步抢攻,左掌“古井扬波”右拳“翻雷滚天”,一攻之中,两招并出,直击横打,用出两种不同的力道。
  柳奇自从在关洛一带,寻访元凶以来,连经不少恶战,信心增加不少。但所会武功,甚多无机应用。
  当下气纳丹田,蓄势待敌,见对方出手一击的武势甚强,不敢大意。
  立时左掌一引对方直击攻势,身躯斜跃三尺,让开横里一击。双腿以连环之势,向千面老魔踢去。
  老魔大声一喝,突然须发直竖,双掌一齐下击,分向柳奇双腿拍去。掌势未到,潜力逼人。
  柳奇暗吃一惊,心中忖道:“老魔功力精深,我何必和他硬拚。”
  想至此处,忽的双腿一收,悬空倒翻一个筋斗,飘退九尺开外。
  只听千面老魔怒哼一声,振臂抢攻过去,双掌呼呼生风,着着逼攻。
  柳奇气运左臂,右臂不动,单用一只左掌抗敌,施出二十一招搏龙掌法,和千面神魔抢攻。
  这套以刚猛见称的搏龙掌法,施展开后威力极大,但却最为耗费内力。
  他自经那位异人传授了,足可抵得数十年修为的真元之气,内力深厚绵长,大非常人所及,雄浑无比的掌力,潜气惊人,大出千面神魔的意料之外。
  老魔只觉此人劈出的掌势愈来愈强,当下不敢再存轻敌之心,聚精会神,远掌和柳奇相搏。
  如此一来,千面神魔聂明,掌势变为强劲,渐和柳奇的掌势,成为对比。
  两人越斗越强,数合之后,激荡的潜力,远波到七八尺之外,雪花乱飞,啸风盈耳,只看的岑姑娘,睁大着眼睛,心中惊喜不定。
  柳奇对敌以来,尚少遇如千面神魔聂明,这种武林绝顶高手,故此从未用过这套博龙掌法,开始时不免略显生疏。
  渐渐愈用愈熟,将一套三七二十一招的搏龙掌法,使得风雨不透,武力逐渐增强。
  这千面神魔聂明,本以阳刚之力见长,掌势雄浑,诡异莫测。凡是和他动手,武功稍弱之人,在他手中能走过十招,可说是少而又少。
  即使有人能和老魔拚斗数十招之人,均不愿以掌力和他硬拚,大都以小巧的纵身轻功提纵术和他缠斗。
  实在料想不到,今夜竟遇见柳奇,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硬以刚猛的掌势和他相拚。
  原是一种极为偶然的巧合,在柳奇这方面,原无与老魔相拚之心,只不过有着一种武林正义,逐走老魔,免得那一对患难中的男女,遭遇毒手。
  但千面神魔聂明,一向颐使已久,眼空四海,自认一身震慑武林的学,向无敌手,久战不下,早已暴怒。
  陡然一提真气,全力出手,双掌威势陡然加强,每一掌一拳,无不如巨斧开山,大锤击石一般。
  柳奇见对方越打越勇,掌力越来越是强猛,不禁心头一动,心中暗忖:“此人武功之高确是我出道以来,罕闻罕见的对手,想来一定是一派掌门身份。”
  当下一提真气,掌势也加了几成。
  两人着着抢攻,步步进迫,千面神魔聂明偷眼向柳奇望去,只见他气闲神定,满面勃发的英气,毫无倦困容色,不由心中忖道:“此人看来不过弱冠之龄,怎的内功如此纯厚惊人,即算他自呱呱堕地之时,就开始习练内功,也不会臻达此种深厚绵长之境,实在使人百思不解。”
  他在怔神思忖之际,不免心神微分,柳奇趁势掌势一紧,一招“神龙探爪”,向他直击而来。
  千面神魔向后一闪。就在这一让之势,已被柳奇抢得先机,欺身追击,连续劈出三掌。
  两人均以极强猛的掌力相持,丝毫不能予人以可乘之机,一着失神,立落下风。
  千面神魔一惊之下,双掌平胸推出一招“猛虎推山”。柳龙杀得兴起,亦是双掌一推,硬向对方拍出两只手掌迎去。
  此时,双方不约而同地,改变了拒敌制胜之意,都想以本身内功真气,一拚优胜劣败,举手之间,已成了不谋而合之势。
  忽见四股潜风,压力陡然增强,奇在双方掌风拍出之后,一反先前刚猛雄浑之势,变为四股带有吸力的气流,四股手掌。如遇磁石,波的一声,吸在一处。
  在旁观战的岑仪,芳心震骇之下,看出两人在一阵硬拚之后,又要以本身真气,作生死斗之抗拒。
  只见一老一少,双掌对抵,潜运本身修为真气,作性命交关的拚斗。看来好似老僧人定一般。
  此时天空飘着雪花,一切都归于沉寂,只有断断续续的朔风,吹打着数丈以外,一片枯林的残枝,发出呼、呼之声。
  岑仪刚看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剧战。眼下但见两人头脸之上,汗水淋漓,向外冒气。柳奇冒的是白气,而老魔冒的却是乌黑之气,显然在运聚一种毒魔功。
  她本是十分任性的女孩子,自幼就受父亲的教育,薰陶,养成一种举手杀人的性格。当时柳奇初和千面神魔交手之际,她即存有合击敌人之心。
  后来,由于双方交手时,施展出来的招数,无一不是武林罕见的奇学。一时童心顿起,目瞪口呆地,俏立雪地观起战来。
  要知一个练武之人,如同读书一般,极容易见武成癖,岑姑娘身负奇学,一旦目睹武林两大宗派,奇招绝学,竟看的眼花撩乱,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陡然间,她想起柳奇的安危,此刻他已成为自己所关爱之人,如果一旦不敌,岂不因此而抱恨终身。
  想至此处,她不禁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接着脑中闪过一个恶毒之念。
  只见岑仪悄悄地走到千面老魔的身后,信手在地上抓了一把雪,用手一捏,已成一个雪球,在老魔头顶“百会穴”上一放。
  老魔正在闭目运功之际,心与神会,万念驱于物上,无法抵抗外人极其轻微的打击。
  岑姑娘将一枚雪球,放在他的头顶“百会穴”之上,纤手在雪球上轻轻一按,一股澈骨眨肤的寒流,自老魔头顶“百会穴”传入体内。
  但闻老魔大叫一声,向后便倒。
  原来这“百会穴”譬如人身总枢纽一样,而千面神魔所修练的乃是属于刚烈的内功,正在运功之时,骤遇寒冷之气直透体内,立时百穴闭寒,七孔流血而死。
  岑姑娘格格一阵娇笑,玉腕一抬,又在老魔头颅上一拂,顿时脑浆迸裂,鲜血溅了一地。
  柳奇恍如恶梦初醒,凝神一看,只见老魔已死,而且死得其惨无比!
  他一看之下,已知是岑仪作的手脚,心中十分不满她的所为,怒道:“这是你作的好事么?此人虽坏,咱们与他尚无深仇大怨,你怎能用这种手段取胜!”
  岑仪自来任性,从不曾受过人的责骂,不由眼圈一红,悻悻地说道:“这个老鬼坏死了。我怕你遭了他的毒手,所以才帮你把他弄死。以前我爹爹常教我杀人,杀的人多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何况杀的又是一个坏人,你为什么要骂我哩?”
  她说着话,内心感到非常委曲,星目之中,泪光濡濡,大有泫然欲泣的样子。
  柳奇最见不得女人当他的面哭泣,只得温言说道:“我并不曾骂你,不过是其于我辈江湖中人,不可作暗算他人之事。”
  岑仪微微摇头,说道:“你到处存着宽厚之心,但江湖上到处都隐伏着险诈、诡谲,你不肯害人,别人却处处想要害你,如其不信,你不妨翻开老鬼的手心看看,就知道说的不是假话了。”
  柳奇半信半疑地,俯身下去,拉起老魔右手,趁着白雪反映的光线一看,只见他掌心之上,满聚黑气,不由心中吃惊。
  岑仪轻移莲步,向他走近二步,幽幽说道:“实对你说吧,在你们互拚内力之际,我看到老魔头脸直冒黑气,就觉出情形有异,因为他正在逐渐运聚一种阴毒之气,想以此种毒气,传入你的身体之内,使你渐渐中毒,无力支持之后,便下毒手。故此我才以一团雪球,导入他要穴之内,使他寒势交逼,要穴闭塞而死。”
  柳奇听她说出一番道理,不禁大悟,内心十分感激她的相助,一面又十分佩服她的见识和阅历,竟比自己高明多了。
  当下躬身一礼,笑道:“如此说来,倒怨在下错怪姑娘的一番拯救好意了。”
  岑仪见他态度转变,不觉芳心释然,不禁低下头来,看了老魔的尸体一眼,说道:“咱们赶快把老魔的尸体埋起来吧,免得让仓促的党羽发现,又要引起麻烦。”
  柳奇当下颔首称是,俯身将老魔尸身提起。岑仪姗姗先行,抽出长剑就在路旁掘了一个深坑。柳奇当下把尸体埋入土中,盖上积雪,看来天衣无缝。
  两人忙乱了一阵,竟不知枯林之内,正在进行着一桩阴谋……
  原来卢瑛自发现柳奇与师妹,不知何故会遇到一起,结伴而行。
  阵阵妒火,使他陡生杀机。柳奇和岑仪二人,出林而去之后,他严峻地对紫薇说道:“方才一男一女之中,那姓柳的与我仇深似海,既然狭路相逢,乃是天假其便,我必要借机他除去,才能甘心。”
  “他说的这个仇人,竟会姓柳,怪不得我刚才听此人话声,甚为熟悉,会不会是我那夜在离云堡纵放之人哩!如果真的是他……唉!那……”
  她想至此处,不禁心惊肉跳,忙道:“你真的要杀他?”
  语言之中,竟然充满着关心之意。
  卢瑛闻言面然一变,哼一声,道:“你不赞成杀死此人?他和你有何关系?”
  卢瑛生性多疑,虽然看不到她脸部表情,但自对方语气之中,已有几分猜料。
  紫薇听的心头一凉,期期艾艾地说道:“我那里和他有什么关系,杀不杀他是你的事,与我有何相干。”
  半生凄惨坎坷的遭遇,养成她一种深藏不露的习惯,明知对方毒辣,多疑,故而急忙改变语气。
  卢瑛忽感胁下一阵发麻,浑身血脉加速流动,虽在冰雪堆中,仍觉体如火焚,显然毒气发作的愈加厉害。
  此时风雪稍住,他赶紧逼运真气,不使毒气侵入要穴。虽在伤痛之中,仍是冷峻异常说道:“你倒说的轻松,只怕此事你也脱不出关系,眼下之事,你要装作我的师妹,谎言你我俱被那老魔手下所伤,然后再听我命令行事,不然的话,我一定使你受尽痛苦而死!”
  紫薇闻言惊恐不已,忖道:“此人阴毒异常,说到作到,我不如假作顺从,如若那人真是姓柳的,我宁愿牺牲性命,也要舍死相救。”
  思念既毕,淡然笑道:“好吧!反正我的性命,全操在你的掌握之中,你要我作的事,我不敢违抗么?”
  卢瑛嘿嘿一笑,不觉牵动伤处,痛的咬牙切齿,道:“乖乖的听命行事,是你的便宜,稍待那双男女归来之后,你要少说话,一切由我安排。”
  话刚说完,柳奇已和岑仪双双走进林来。
  卢瑛一见柳奇进来,自己魂牵梦萦的师妹,跳跳蹦蹦地,依偎在他身侧,此情此景,实在难以忍受,他真想一跃而起,和柳奇拚个你死我活。
  柳奇不知就里,笑吟吟地说道:“两位放心吧!那老贼已被咱们解决了,两位伤势如何?若有困难,但请赐告无妨,咱们虽是萍水相逢,在此冰天雪地之中相遇,总算有缘。”
  他这番言语,实是由衷之言。
  岑姑娘也在一旁,道:“这位姐姐一定伤的很厉害,怎么连头都包起来,眼睛也遮住了,怎么看东西哩?”
  卢瑛猛然转怒,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只得强自抑压下满腹炉火,故用感激之状,呻吟道:“兄弟姓吴,和敝师妹同遭老贼毒手,若非二位及时相救,早作泉下之鬼了。”
  柳奇秉性忠厚,听他说的甚为恳切,心中十分不安,忙道:“吴兄不必如此谦虚,你我同是武林中人,锄强扶弱,更是我辈份内之事,说来惭愧,那老鬼武功之高,令人叹为观止,兄弟胜他全属侥幸,如非这位岑姑娘合力,却只怕兄弟也非其敌手哩。”
  岑仪虽然武功很高,江湖上的风险也经历过不少,倒底总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眼见柳奇和自己这位改头换面,狼子野心的师兄,客套起来,不由嗔道:“你这人是怎么啦?没看见别人还带着伤哩,深更半夜,冰天雪地的,放着急事不做,尽顾着说闲话,眼下什么事要紧呀?”
  柳奇被她一说,不由觉悟起来,心里暗暗好笑,想道:“还是她女孩子儿家心细,我竟顾说话,忘了这一对男女的伤啦。”
  这时,卢瑛毒气已发,人已陷入昏迷状态这中。紫薇也因内功较差,饥寒交迫之下,冻的娇躯乱抖。
  柳奇皱了皱眉头,对岑仪说道:“此人像是中毒甚深,由我运功替他躯除毒气,这位姑娘就由你偏劳吧!”
  岑仪神秘地一笑,道:“这位姑娘看起来怪可怜的,依我看来,短期间风雪不会停的,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咱们不如找个山洞,一来可以治疗病人,自己也可以避风雪,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她说着已将紫薇抱了起来,笑盈盈地凝视着对方,目中似乎含着些许柔情。
  那张宜嗔宜喜的俏脸儿,本来就够美,够动人了。经她如此含情脉脉地睇视,看来更觉迷人。
  柳奇不由心神一荡,嚅嚅说道:“姑娘真是机智过人,设想更是周到,咱们就此一路寻去,或许能找到一处山洞,倒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
  说罢俯身下去,凝神一看,只见卢瑛面泛青黑之色,呼吸沉浊,双目紧闭,口发梦呓之声。
  他看的微皱眉头,陡他扶将起来,背在肩上,说道:“此人中毒甚深,要想替他躯险体内之毒,倒是一件颇为困难之事。”
  岑姑娘抱着紫薇,正想答话,忽见紫薇身子一阵缩动,幽幽地长叹一声,说道:“这位相公是不是姓柳?……”
  这奇兀的一句话,说来甚是感慨,凄婉,柳奇和岑仪不禁心头一凛。
  柳奇和岑仪,被面蒙密密白布,娇躯颤抖的紫薇,突发梦呓般的语名,怔了一怔,岑姑娘脱口接道:“他是姓柳呀?你问这个干什么。”
  忽见紫薇露在布外的嘴唇,一阵颤动,竟是不再答话,似乎另有一阵难言之隐,以致欲言又止。
  柳奇有点摸不着头脑问道:“这位姑娘有何教言,因何知道在下姓柳?”
  紫薇仍是保持着缄默,只是将头微微摇了一摇。
  岑仪见状在旁格格一笑,打起樱唇来飘了柳奇一眼。
  柳奇被她笑得窘态毕露,嚅嚅说道:“姑娘因何发笑,是我说错了话么?”
  这姑娘仍然打着嘴,笑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刚才明明是你向人自报姓名,你能报姓,就不许别人记在心中么?这会反而惊怪起来,笑死人啦。”
  她说话的态度天真无邪,而且头头是道,竟使柳奇心服口服,只得尴尬一笑,道:“啊!原来是我自己忘了,实是失礼之至,望这位姑娘不要见怪。”
  说话之时,只见岑仪已抱着紫薇,莲步姗姗地向前走去。
  柳奇见她步法轻盈妙曼,虽然怀中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奔行在雪地上,仍不留一丝脚印,武功造诣似在徐玲之上。
  当下背着卢瑛,展开身法随在岑仪身后奔行起来。
  天空像一个灰白色的幕帐,阴暗的冻云,被西北风吹的浮飘不定。雪花一直不曾停止,寒夜茫茫,似乎无尽无止······
  岑仪和柳奇,每人都带着一个伤者,在雪地下寻觅可避风雪的山洞。
  但是漫天大雪中,原野积雪,一望无垠,不用说是人迹和屋宇,即是鸟兽也因天寒地冻,深藏地穴之中,再不出外了。
  岑姑娘怀中挟着紫薇,奔行了已有半个时辰,不辨方向地盲目前行,久走之后,不免心中焦急。
  要知一个练武之人,无论施展何种武功,最忌心浮气燥,情绪不安,岑姑娘内功基础虽佳,心情焦急之下,不免波及真气,已略有娇喘之声。
  柳奇和她走的个首尾衔接,从她脚步上约略看出,她已略见疲乏。
  不由一提真气,身如飘絮,已纵至岑仪之前,声带关怀地说道:“岑姑娘,眼下风雪紧厉,四野茫茫,一时之间只怕不易找到一处山洞,但咱们又不能栖身于露天之下······”
  岑仪感激地一笑,将脚步放慢,和他并肩而行,说道:“唉!老天真是和咱们作对,咱们自己不要紧只是这两个伤患之人,时间久了,如何抵抗得住寒流人,想起来真叫人心急。”
  柳奇亦感无计可施,两人正有山穷水尽疑无路之际,忽见正东数十丈远处,漫漫风雪之中似有一阵阵黑烟,随着北风,袅袅地直升半空。
  岑仪忽地娇躯一收,惊喜参半地说道:“你看前面是不是在冒着黑烟?”
  柳奇见那黑烟青淡飘渺,由于远山近地都被白雪覆盖,在白皑皑一片的景物之中,那黑色轻烟,一经触入眼帘,即能分辨。
  他心中亦不由激起一阵喜悦,道:“姑娘所见不差,远处半空,果然有一缕淡淡轻烟,人谓:有烟之处,必有火,有火之地,也必有生人居住。若果真有人烟,咱们今就不愁无处栖身啦。”
  人生四顾茫茫之际,一但发现心中企望的事物,喜悦之情,油然而生。故此这一对世故不深的男女,竟也泛起同舟共济,患难与共之感。
  岑姑娘沉不住心头的兴奋,笑道:“你说的对,有烟的地方必有火,也有人,我记得一本书上说过,有人的地方,必有爱……爱究竟是什么呢?······”
  少女怀春,原属天经地义之事。岑姑娘年华二九,小姑独处,虽然生长在一个血腥,冷酷,缺少人情温暖的环境之中,耳染目濡,又均是阴谋屠杀之事。
  但男女间情爱之事,乃是发自天性,她也当然有着女孩子与生俱来的爱憎。
  她对师兄卢瑛是充满着憎恨的,虽则他的仪表不俗,武功卓越,然而他歹毒的居心和行为使岑女对他怀着戒心。
  无疑的,柳奇是真正闯入她少女心扉的第一人,她对男女之间的情爱,憧憬,朦胧,好奇,只知道非常愿意和柳奇在一起,因为只有同他在一起之时,才会感到安慰和满足……
  柳奇闻言十分惊奇,脑中闪电般地转了一转,脸上不由一红,道:“姑娘是说,有人的地方,必有爱……但在下生性愚拙,实在不明这个字的涵意······”
  实际上,他并非不知男女情爱之恋,因他曾经和韦兰与黑凤凰徐玲,有过两段看似不同,而又相同的情感。
  岑姑娘的话,给他带来无比的感触,脑中立时映现出仪态万千的韦兰,俏美绝伦的徐玲,两人的倩影,一种无法言喻的惆怅,使他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岑仪人虽天真无邪,却是聪慧无比的女孩子,忽见对方脸泛一片迷惆之色,不由自主地心头一动。
  她似乎受了一种无形的打击,幽幽的说道:“我说错了什么话啦?你不告诉我,也就罢了,为何要生气哩?如果我说的话,惹你不高兴,那我以后再也不敢说话啦!”
  柳奇见她满脸的惆怅之色,心中甚是不忍,急忙将话题转变,道:“姑娘千万不要误会,我并无怪你的意思,眼下既已被你我发现烟火,还是紧行几步,赶去一看为是。”
  岑仪对他轻描淡写地,转变话题,芳心颇为不满,但又无可如何,只得悻悻地说道:“也好,咱们就加紧脚步吧!”
  说罢一提真气,展开身法,向前飞奔而去。
  她这一赌气之下,快如闪电一般,流星横空直射而去。
  柳奇不由剑眉一轩,暗道:“这丫头实是任性得厉害,我如不是想借她之力,寻得其父那本戴有解穴秘典,那个愿意与她同行?”
  他本是生性高傲之人,当下一聚真气,展开身法,几个起落,已抢在她的前面。
  两人心中各怀心思,又存着急强好胜之心,数十丈远近,转瞬之间已奔近那冒烟之处。
  触处两人眼帘中不仅是一阵阵浓烟,在那浓烟之后,竟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座建筑整个都被厚雪覆盖,仿佛一座用冰雪砌建的房子,使人无法分辨此处究系民宅或是庙宇。
  柳奇目光锐利,首先闻到一阵臭味,那气味似是一股尸臭。
  他此时已收住脚步,回顾身后的岑姑娘,她正用空着的一只手,连着衣紧紧地蒙着口鼻,一面紧颦着秀眉,大约也闻到那股尸臭味了。
  岑仪比较心细,经验告诉她,那阵浓烟乃是燃烧人体,所发出的气味。惊疑之下,道:“是谁在这儿杀人毁尸呀!”
  柳奇被她一说,更是惊诧,大踏步向前走去。
  只见那座建筑,大门洞开,余火未尽,两具已呈焦烂的死人尸体,被围在一堆干木柴之中,烧的刺刺发响,油烟直冒。
  他连忙趋近一看,那两具尸体已是血肉模糊,面目莫辩,不由自心底涌起一股惊悸,连忙闭住口鼻,免得那股尸臭侵入。
  岑仪也赶到了,脸上满布着奇诧之色,说道:“赶紧戒备,此处正在进行杀人勾当,一定有江湖人在隐藏四周,不要中了暗算。”
  柳奇经她提醒提高警觉,运功护体,以防有人暗袭,用一只手托住卢瑛,空的一只右手乘势劈出一股掌风,将那尸体上的烟火扑灭。
  他悄声向岑仪说道:“岑姑娘暂在此守门,容我入内一看。”
  说话之间,他将昏迷中的卢瑛,放在一处较为干燥的地上,缓缓向前走去。
  由于内功精进,他已有黑夜视物之能,向里走了几步,才看出这座年久失修的屋宇,乃是一座祠堂。
  这座祠堂,看来似是一座家祠,殿堂之上,悬着一块金漆脱落的横匾,上面写着:“张氏宗祠”四个大字。殿堂正中,安放着一张长方形的长木案,在木案之后,则是一面形同壁橱似的神笼,神笼之中,疏疏落落的排着数十个神牌。
  这些神牌之上,写的都是张姓的历代祖先,蛛网密布,积尘盈寸,根本无法看出那些蝇头小字,只有一幅褪了色的布帐,被风吹的拍拍作响。
  忽听吱的一声,只见黑形一闪······
  柳奇置身犹如鬼域之地,虽然艺高胆大,却也不禁引起一阵惊悸,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陡然运臂一甩,一股内家强劲的力道,向那黑影劈去。
  噗通一声屋角上掉下一只黑忽忽的怪物。带起一片迷眼的灰土,柳奇急忙趋近一看,暗呼:“惭愧!”
  原来被他的掌风劈落的,乃是一只巨大的蝙蝠!
  柳奇当下仍然不敢大意,运功护体前行,这座破旧不堪的祠堂占地不宽,功夫不大,已被他转了一圈,竟不再发现有人迹藏在内。
  他正想转身走出,岑仪已迎面走来,满怀惊悸地说道:“你快点出来看,这两具尸体是不是断指谷的人?”
  柳奇一听“断指谷”三字,不由心中一凛,急道:“此处乃是一座家祠,我已前后探察一遍,尚未发现有藏匿之人,姑娘怎知门口那两具死尸,是断指谷之人?
  岑仪走至他的身边,急道:“我在江湖上走动,曾经碰到过武林之中,有这么一个怪组织,凡是此谷出来的人,左手都被断去两个指头,我刚才一时好奇,竟发现这两人的左手,都缺了两个指头!”
  说话之际,两人已走至祠堂门口。柳奇一看,只见那一双昏迷中的男女,并排放在地上,其旁不知何时生起了一堆火,显然是自己进内之时,岑仪用柴所生。
  柳奇走至那两具尸体之前,但见那两具尸体,已被烧的缩小,焦烂,惨不忍睹!
  肢体虽已烧焦,但二人左手的两只断指,仍是霍然可辨。
  岑仪噘起小嘴,嗔道:“你看,这两个死鬼,左手不是都被断去二指么,据我所知,当今武林之中,只有断指谷的门徒,才是如此,你知不知道,江湖之中,有七指恶判上官松其人?”
  柳奇含首接道:“在下不但见过此人,而且和上官老贼,尚有一段仇恨,当时我一时不慎,几乎死在数个贼子之中,眼下这二人,若果真是断指谷之人,那么是何人下此毒手,将此二人致死的哩?”
  岑仪沉忖了一阵,道:“江湖上的仇杀之事,层出不穷,原属不足为怪之事,但断指谷乃是方今武林中声势赫赫的帮会之一,我实在猜想不出,什么人敢和七指恶判上官松,为仇作对。”
  柳奇正在全神贯注,听她说话,猛然想起地上躺着的一对男女,正在性命紧急之中,急道:“眼前这小小的祠堂之内,虽然极可能隐藏着极大的危机,但这一对男女一个中毒已深性命危急,另一个也需要饮食和温暖,烦你在门口戒备,容在下先将这姓吴的救醒再说。”
  岑仪点了点头,道:“对啦,咱们还是先救人要紧,凭咱们两人的武功,即算是真有人来突袭也不怕。”
  她说着不走到门口去,反而姗姗地走到紫薇的身畔,将她移近生火之处,一面从囊中取出一些干粮,准备在她醒来之后,给她食用。
  柳奇当下也将卢瑛移至近火之处,低头一看,不禁直皱眉头。
  原来他此刻呼吸沉浊,脸泛青黑之气,显然中毒已深。再不急救,一待毒气循着血脉,侵入要穴之后,纵有仙丹妙药,也难以施救了。
  他撕破了卢瑛胁下的衣襟,只见胁下浅浅地印着五个指痕,正是被索魂恶鱼的毒掌所伤。
  柳奇转头向岑仪说道:“真糟!此人胁下受伤甚重,而且毒气已渐渐侵入体内,如有我师叔在场,不过是举手之劳,就可妙手回春,在下功力太差,能否驱去此人身内毒气,实在毫无把握,不知姑娘有何良策。”
  岑姑娘听她提到其师叔,青衣华陀黄白石之名,不由一阵羞涩,双颊立刻罩上一层红晕,在火光映照之下,更加美丽。
  她低垂臻首,幽幽说道:“唉!那一夜如果没有你师叔替我驱毒,救下了我一条性命,此刻我怕已作鬼多时啦!一定要帮你偷出我爹的那本书。你自己说得谦虚,以你的武功,一定可以为此人驱毒的。”
  柳奇见她说的轻松,只得说道:“事已至此,我只有勉力一试,在我运功之时,不能有人干扰,此处如有变故,只好请姑娘代为护法,抵挡一阵。”
  当下立即闭目垂眉,入定用功,要知他自得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异人,消耗修为真气,帮他打通生死玄关,任督两脉之后,功力与日俱增。
  他潜运真气,将一点三味真火逼至掌心,伸出右手食指,缓缓地向她头顶“百会穴”上点去。
  只见卢瑛的身躯微微一跳,一股热气已顺着他的顶门直透而下。
  柳奇一指点通之后,立刻缩了回来,一伸手,右手指已向他“百会穴”后一寸五处深处的“后顶穴”点到。
  随着连点带拍,一口气顺着他“强间”、“脑户”、“风府”、“哑门”、“大堆”、“陶进”,一路点拍下来,不久已将他督脉三十六处大穴,顺手点成。
  点完了卢瑛的督脉之后,柳奇已是额角见汗,略略歇息了一会儿。
  岑姑娘知他为了救人,耗去不少真气,心中顿起怜爱之念,缓缓地站起来,道:“你累了么?可惜我是一个女孩子,不然倒可以替你代劳一阵!”
  柳奇正在心与神会之际,闻言不愿作答。一聚真气,又继续拍他任脉的二十五大穴道,这一次所用的手法又自不同,乃是青城一代名剑客玄真子所授。
  加上他精湛的功力,只见他手臂颤动,强运一口真气,又点完了卢瑛的任脉各穴。
  接着又集次连敲带拍,点完他阳维脉三十二穴,然后再点拍他“风池”等穴,最后点完他阴桥,阳桥两脉。
  最后带脉一通,全身一百另八穴,已经依次点完,柳奇已累的大汗淋漓,眉梢上汗水如雨一般地流下,再看卢瑛时,只见他身躯激烈地颤抖,浑身汗水淋漓,双眉紧蹙,拚命咬紧牙关,似在格力忍受痛苦。
  柳奇消耗真力太多,俊脸苍白,气喘吁吁。岑仪见状十分怜惜,姗姗走至他的身边,说道:“你为了替此人驱毒,消耗内力太多,趁此时天尚未明之时,运功调息一番,让我在此替你护法可好么?”
  她的婉转,温柔,使人不忍有拂他的好意。
  柳奇低头一看卢瑛,只见他面上忽青忽黑,从那汗水之中,时时传出阵阵腥气,但呼吸已渐渐顺畅许多。
  柳奇知道他已被自己运功逼出体内大部分毒气,由此可见,这姓吴的内功十分惊人,看来只要略作调养,就可复元。
  于是,他对岑仪说道:“眼下此人似已无甚大碍,为了替他驱毒,我消耗的真气,确实太多,真需要运功一番,但在下于运功调息之际,不能有分毫之干扰,否则性命不保,这护法之事,只有再劳动姑娘了。”
  岑仪微笑说道:“你尽管放心好了,这点事我还能担当的了。”
  柳奇站了起来,向内走去,低头一看,长案之前有一方跪拜用的木板,尘土盈寸,却未潮湿。
  他就在木板之上,盘膝而坐,运起功来。
  功夫不大,已闭目垂眉,如老僧入定一般,心与神会,万念驱于物外。
  岑仪见他在木案之前,盘坐运功调息,恢复消耗过多的真气。她一个人闲着无聊,只见卢瑛仍在昏迷之中,她当然不知道,此人正是她那狼子野心,违悖天理的师兄。
  在她的目中,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救不救他,根本无所谓,因为她自小就受父亲冷酷的教导把人命看的不值得重视。
  但她对于紫薇无形中因为同是女子,比较有好感,此时见她已经不再冷的发抖,嘴角微微颤动。她急忙走过去问道:“这位姐姐,你醒来了么?要不要吃点干粮?”
  紫薇饥寒交迫之下,糊糊涂涂睡去,这时在温暖的火畔,体内血脉渐渐流畅,觉得再不似在露天下那般难受,闻言十分感动,心中忖道:“这个女孩子,不知长的什么样子,听她说话声音那么悦耳,想一定长的很美!”
  她感激地说道:“这位姑娘尊姓,承您好心照顾我这苦命女子,此刻我口渴极了,能不能给我一些水······”
  紫薇高烧之后,口渴如焚,醒来之后,首先想到渴水一事。
  岑姑娘微颦秀眉,心想:“这种所在,那儿去弄水哩?”
  忽然她想到外面积雪正多,何不弄点雪来,给她暂时解渴哩。
  想到这里,她高高兴兴地站起来,说道:“这地方是没法子找到水的,我替你捧点雪来,给你解渴罢!”
  说罢匆匆走出大门,用手捧了一大堆雪,坐在她的身边,一边用手抓了一个雪团,往紫薇露在白布外的樱口中塞。
  并且笑着说道:“你暂时委曲一下吧,这雪倒是挺凉的!”
  紫薇只感到口干渴无比,吞了一团雪,觉得那雪水清凉极了,顺着咽喉流入腹中,吃了一团,又想再要。
  岑姑娘见她如此,不禁格格笑道:“姐姐,雪水太寒啦,少吃一点止止渴,要不要吃些干粮?”
  她已从囊中取出一块硬饼,要紫薇吃一些充饥。
  但紫薇却摇摇头,悄悄地说道:“我肚子一点也不饿,谢谢你的好意,目前我已经好得多了,唉!现在总算经过了一天一夜了,据他说还要再等两天才能除去脸上的布······”
  说着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在自己脸上抚摸了一下,一面不住地叹息。
  岑仪见状心生疑念,不知她脸上被什么弄伤?脱口问道:“这位姐姐,这人是你的师兄么?你脸上和左手,伤成什么样子哩?”
  紫薇闻言不由心头一阵感伤,热泪夺眶而出,因为双眼被蒙在布中,泪水已湿透了白布。

  第十五章 两娇娥力救美男
  她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不该把自己的遭遇,告诉这位尚未谋面的少女,因为直到目前为止,自己仅仅在怀疑那位姓柳的少年,是不是那夜在离魂堡所见的人。
  最后决定暂时不说,至于什么理由,连自己也解释不出来。
  因此她就编了谎话,道:“不错,他是我的师兄,我两都被离魂堡的党徒追杀,同时受了伤,他中了敌人的毒掌,我的脸上和手上,也受了伤······”
  岑仪乃是聪慧绝顶的女孩子,听她说到最后,觉得话中有漏洞,脱口问道:“你和令师兄是在同一时间,受的伤么?”
  紫薇因说的不是实话,心中有疚,嚅嚅答道:“对啦!我们是同时被敌人追击的。”
  岑仪小嘴一撇,说道:“哼,我不相信,如果你们遇时受伤,令师兄在身受重伤之后,那有余力替你扎伤?你不要骗我,因为我生平最讨厌人家对我说假话。”
  这姑娘心思玲珑剔透,心细如发,心中开始对这一对来历不明的男女,存下了一丝怀疑。
  紫薇听她语气中略有怒意,不由长叹一声,悻悻地说道:“这位姑娘请你相信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不是我不肯将以往的事告诉你,而是觉得对你这样一位幸福,纯洁之人说出我的一生遭遇,反而损害姑娘。所以请不要见怪!”
  岑仪见她说的婉转,似乎胸有不可告人的隐密,不觉想道:“人谓‘不如意事常八九,能与人言无二三’,她和我连面都没有见过,怎肯对我说实话,管他俩是什么人哩,一等柳奇运功调息完毕,就和这两人分道扬镳,目前又何必追究底细。”
  她并非不懂事的女孩子,虽然十分任性,但想到此处,淡然一笑,道:“那倒怪我多此一问啦。本来人生何处不相逢,何必相识,但愿令师兄早些清醒过来,能够带着你离开此处。”
  紫薇心中何尝愿意和卢瑛同行。不过因为尚未能确定那人是否柳奇,才暂时不愿对岑仪吐露心事,听她说话不留情面,心中微生气愤。
  两人正在斗心计之时,蓦听卢瑛闷声地哼了一声,睁开眼来,一见柳奇已不在当场,师妹和紫薇正在说话,不由心中一惊,怕紫薇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
  忽觉混身高热尚未退去,四肢无力,虽有满腹争强好胜之心,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冷冷说道:“师妹,你和这位姑娘说了什么话?那位柳相公哩?”
  他此时所称的师妹,不是岑仪而是紫薇,本非所愿,但因情非得已,只得压下怒火,脑中却在苦思,如何除去柳奇,夺回岑仪。
  紫薇见他醒来,骇了一跳,知此人生性多疑,只得假装亲热地说道:“师兄,你觉得好些了么?”
  卢瑛冷哼了一声,道:“你不要和我答非所问,我死了也没有什么大关系!”
  岑姑娘见此人态度傲慢,冷酷,意有些和自己的师兄相似(她不知道自己怀疑之人,正是师兄卢瑛!心中愈加有气。怒道:“咦!你这人怎的这么不讲理!早知道你不怕死,谁愿意多管闲事,你知不知道,那替你驱毒疗伤之人,为此消耗多少真气,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自小就任性惯了,卢瑛一向都得让她三分。这时她又发作起来,原在卢瑛的意料之中。
  要知卢瑛一生当中,最怕两个人,其中之一乃是其师,那豢养怪鸟的主人公,另一个人就是师妹岑仪。
  是以她一见岑仪,又怕又爱,立刻换了一个声调,说道:“这位姑娘,乃是我兄妹的救命恩人,请千万不要心存误会在下方才所说之话,并无别意,无非是怕我这个不懂事的师妹,说话不当,得罪了芳驾!”
  岑仪哼了一声,冷声说道:“那倒大可不必,我劝阁下少说话吧,趁这机会自己调息调息,咱们各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不能老顾着照料别人。”
  卢瑛如何听不懂她的话意,乃是暗示自己,早点运功恢复功力,带着紫薇一走。
  眼看自己从小在一起长大之人,爱上了自己的冤家对头,不禁泛起一阵爱恨交加的忌妒,恨不能立时找柳奇一拚死活。
  但又转念一想,此刻自己毒伤尚未尽除,武功又不及对方,徒逞一时之气,反而误了大事。
  想了一阵,微微一笑,说道:“姑娘说得是,咱们应该识相点,不能白让两位劳神。”
  说罢不再言语,闭目试行运气,虽然血脉已可通畅,由于那索魂恶鱼的毒掌,太过歹毒霸道,一时之间,实在不易复元。
  岑姑娘心中有气,正想到长案之前,探视柳奇如何运功调息,忽闻门外传来一声极其冷峻的轻笑。
  随着笑声之后,来人竟以“传音入密”的武功,说道:“候护法,兄弟正奇怪,本谷派出的两名弟子,如何不见踪影,这儿忽然有人停留,其中一定大有关连!”
  只听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接道:“屠兄所见极是,你来看,如果此处真有人在内,雪地上却连一片脚印都没有,有这等轻功之人,定非等闲之辈,咱何不进去一看究竟。”
  话声未了,门外已传来衣袂飘风之声。
  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地一阵惊悸。岑姑娘黛眉一颦,扫了地上一对男女,暗中连呼:“糟糕!”
  她立刻想到正在运功的柳奇,内心泛起一阵寒意,立刻低声对卢瑛和紫薇说道:“眼下即有江湖人物来到,你二人赶紧靠在一起,不要出声,由我抵挡来人!”
  卢瑛听出来人话声非常熟悉,似是那断指谷中两大护法,天罡手屠天浩,三指阴魔候一鹤,情不自禁地说道:“姑娘小心,来人武功厉害!”
  岑姑娘陡然双掌一扬,将地上火光扑灭,一面以最快捷的动作,将那两具尸体掷入不易发现之处。
  作完两件措施之后,娇躯一晃,人已纵至门口。
  脚未落地,只见两个衣着怪异的老者,一前一后,已迎面走来。
  来人果然是天罡手屠天浩和三指阴魔侯一鹤。
  屠天浩一见内中走出一位风姿绝美的少女,身材优美绝伦,不由心中一惊,忖道:“这等风雪之夜,此女单身一人自内走出,看来一定是大有来头之人?”
  他正在思忖之际,岑姑娘已拦在门前,冷冷地说道:“深更半夜,你们两位老头,到这儿来找谁?趁早替我离开,不要扰姑娘的睡眠。”
  说话之间,美脸上如罩严霜,星目中却射出两道威棱的光茫,不怒而威!
  屠,侯二人乃是久经大敌之人,闻言不由一怔,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断指谷中两大护法高手,天罡手屠天浩,三指阴魔侯一鹤,惊诧之下,不约而同地,凝神看去。
  只见一位美丽的妙龄少女,俏生生地倚门而立,一张吹弹得破的脸庞,崩得紧紧的,她毫不在乎地,瞄了天罡手屠天浩和三指阴魔侯一鹤一眼。
  屠天浩虽然武功高强,但却生性暴燥,一见这小妞儿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不由怒道:“那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在老夫面前,故弄玄虚,快些说,你是那一门派的弟子!”
  三指阴魔候一鹤生性深沉,是以从她行动身法上看出,此女一定是大有来历之人,正想拦阻天罡手屠天浩发威,已经来不及了。
  岑姑娘一见两个老魔现身,芳心不由惴惴不安起来。但她十分机警,心中忖道:“我的本领,决非这两个老鬼的敌手。但柳奇正在运功之际,不能受人侵犯,我该用什么法子,来应付眼下的危机哩?”
  她沉忖之下,忽然得计,于是故作生气地样子,嗔道:“哼!你们两人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一点儿见识都没有,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不肯说,倒要先来问一个晚生后辈,也不怕被人笑掉了牙?”
  两个老奸巨滑的魔头,被他一阵抢白,反而十分生窘,心中愈加怀疑此女的来历。
  三指阴魔候一鹤眉头一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姑娘,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是不是一个人在江湖上走动,教你功夫的人,没告诉你这些么?”
  他说罢嘿嘿一阵奸笑,伸出左手三只残指来,有意无意地,在岑姑娘眼前一晃!
  岑仪心里暗暗好笑,忖道:“谁不知你们几个老残废呀!”
  表面上却装出惊诧之色,说道:“咦!你这人怎么只有三个指头呀?”
  三指阴魔侯一鹤,见她态度逼真,可能是一个初出道的江湖小辈,因此真的不知本谷在江湖中的名声、威望,不由面现得意之色,道:“小妞儿!你果真不知老夫等是何许人物么?”
  岑仪格格一笑,道:“你这人真奇怪,别人不知道,还会是假装的?”
  三指阴魔侯一鹤,被她弄的啼笑皆非,一时竟不知如何启口。
  天罡手屠天浩心中极不耐烦,对同伴说道:“侯兄,咱们先不要问这丫头的来历,且问问她可曾看到咱们的人没有?”
  侯一鹤点点头,深以为是,接道:“小妞儿,你看见咱们断指谷中的人没有?”
  岑仪忙不迭地摇头,道:“我那里会碰到你们的人呀!”
  她说话之际,心中却在计算着柳奇运功调息的时间,想来还不会完成,暗地里已经十分焦急了。
  天罡手屠天浩脸上现出怀疑之色,转头对候一鹤说道:“侯兄,依兄弟判断,这丫头狡滑的很,咱们何不进去一探,看看她有否同党隐藏在内?”
  说罢也不等三指阴魔侯一鹤答话,冷冷地向岑仪喝道:“丫头闪开!老夫要入内一看!”
  天罡手屠天浩说完之后,大踏步直向祠堂大门走去。
  岑姑娘黛眉一颦,暗呼:“要糟。”
  屠天浩迈开大步,直向岑仪走去,忽听对方一声娇叱,道:“慢着!谁让你乱闯的!”
  说话之际,暗中一聚真气,准备和老魔力拚!
  天罡手屠天浩见她粉面含嗔,不由一怔,说道:“怎么样!你还敢阻拦老夫不成!”
  岑姑娘俏脸之上,如罩寒霜,冷冷说道:“本姑娘先入为主,任何人不经同意,不得擅进祠堂一步!”
  屠天浩一听对方言词咄咄逼人,不由气往上冲,振臂一甩,长袖翻浪,拂出一股迫人呼吸的劲风!直向岑姑娘袭去。
  岑仪冷笑之中,陡然一声娇叱,纤手扬处,拍出一股阴柔的潜风。
  两股力道性能不同,一刚,一柔的掌风撞在一起,一时卷气成流,吹的满地雪花乱飞。
  天罡手屠天浩被对方反撞而来的掌风,吹的衣角拍拍乱舞,身躯摇摇欲堕,不由大惊失色。
  老魔一向极为自负,在他心目之中,像岑姑娘这样一个如花似玉,弱不禁风的女孩,岂能经住自己的一记劈空掌力。
  他哪知岑仪自幼即得用父拚耗本身内力,替她奠下极佳的内功基础,将及十载的苦练,已将乃父生平绝学之一“阴罗掌”练的有六分火候。
  但岑姑娘也被天罡手屠天浩,以内家刚猛的天罡掌风,震的娇躯摇晃,玉容变色。
  天罡手屠天浩一击不逞,更是怒火三千丈,大喝一声,道:“丫头再不让开,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说罢右腿一抬,向前飘出一丈。
  只见岑姑娘依然冷若冰霜地旧立门前。老魔怒气填胸,当下力沉双足,吐气开声,一出手就是生平奇学,十八式天罡掌中之‘魁星推云’,掌风起处,激气成流,卷起了一片雪花,疾向岑姑娘左肩‘风府穴’拍去。
  同时一抬右膝,猛向下盘撞去。
  这一掌一腿不但迅快绝伦,而且劲力刚猛无比。
  只见岑姑娘妙曼的身形一闪,让开迅猛的合掌之势,卓立门前,仍然有凛然不可侵犯之势。
  天罡手屠天浩一招落空,正自惊愕之际,忽听一声娇叱,对方右掌一扬,潜风起处,但见眼前掌形如山,点咽喉、拿锁骨、抢拍双肩井穴。
  岑姑娘所用的这一招,乃是“阴罗掌”中一记“梅开万点”奇学,拍出之后,真有神鬼莫测之气候。
  屠天浩只觉眼花撩乱,赶紧收敛心神,一侧身,向后飘退三步。
  要知他乃是眼空四海之人,一生闯荡江湖,心目之中只崇拜七指恶判上官松一人,今夜忽逢敌手,不但不能冷静地权衡对方来历、身份,反而激起满腹怒火。
  三批发阴魔人最阴险,深沉,他和天罡手屠天浩,在断指谷中,同居护法高手地位,却是面和心不和。大家互有猜忌之心。
  侯一鹤早就不满屠天浩飞扬拔扈,张牙舞爪的行为,只因他生性阴沉,表面上不露声色。
  因此他不但不出手相援,反而存了隔岸观火之心,忖道:“你屠天浩一向目中无人,今夜如何连这个藉藉无名的少女也敌不过,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趁机也出出我压在心头多年的闷气!”
  他既存下此心,故而一言不发,远远地站在雪地上,袖手旁观。
  天罡手屠天浩一生从不服人,怒吼一声,探臂一拂,“缚鬼于渊”,掌风虎虎,第二招,连续攻出,左掌一挥,“五弦并弹”,右腿一招“力踢山石”,分攻“玄机”和“丹田”两大要穴。
  他这举手投足之间,所用的招数,无一不是他赖以在江湖上成名露万的奇学,招招含蕴玄机,厉害无比,未可等闲而视。
  岑仪被他凌厉的攻势,迫的娇躯向后连退三步。
  她忽地娇叱道:“老鬼,趁早离开此处,不然姑娘要下手教训你了。”
  说着突然玉腕一扬,直击而去,冷笑一声,侧身向前欺进二步。
  天罡手屠天浩陡感对方拍出的掌势,扭似轻柔无力,其实有着十分惊人的潜力,仿佛一道接一道的浪涛,绵绵不绝。
  饶他一身内外兼修的武功,竟然不敢硬接对方一掌,右腿一抬,身躯斜倾,倏然间闪开三尺。
  谁知岑姑娘如影随形,一掌拍出之后,人亦欺身直上,左手“金剪断梅”,疾点双目,右手却施展乃父所授“阴罗掌”中一招“赤手屠龙”,疾向天罡手屠天浩左腰上直扣而去。
  要知岑仪所练武功,乃是那位豢养怪鸟的怪人,聚天下武林各派诡异奇学,创研而成。
  岑姑娘施展的这套以诡异见长的“阴罗掌法”,由于路数奇特,快捷,故而攻出之后,天罡手屠天浩,一时竟然无法避开。
  迫不得已之下,只得急施一招“大鹏展翅”,封架开对方左手攻来的一招“金剪断梅”,但却无法让开对方右手的“赤手屠龙”,只觉右腕一麻,已被岑仪扣制住“左脉门穴”。
  岑仪举手投足之间,所用“阴罗掌法”中的奇招绝学,可谓风云变幻,鬼神难测。
  看的三指阴魔侯一鹤暗暗惊心不止。
  当他看到屠天浩脉门穴受制于人,知道此时再不出手相助,事后如被谷主上官松知晓,不能自圆其说。
  三指阴魔大喝一声,道:“鬼丫头不要得理不让人,屠护法乃是礼让于你,竟然这般不知进退!”
  此人夙来作事阴险,说完了一番场面话之后,一声不响地向前移动。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岑姑娘独力挡关,临危勉力抗敌之际,做梦也想不到,身后不到数丈远近的祠堂之内,亦正在间不容发,危机紧迫!
  原来卢瑛自柳奇拚耗本身真气,使他打通全身一百另八处大穴,将凝聚在穴道中的毒气,驱散,算是又救了他一次命。
  卢瑛渐渐好转之后,神智已清,猛然睁眼一看,只见四周沉寂,除了紫薇仍然坐在一旁之外,柳奇和自己的师妹已失去踪迹。
  他刚刚醒来,神志有一些模糊不清,不觉向紫薇说道:“这儿是什么所在?那一对男女到何处去啦?”
  紫薇在他沉睡不醒之际,心中正在思疑不定,心乱如麻。
  她一刻想到自己的容颜和身世,不知一二日之后,自己的面容和左手,能否如卢瑛所说,真可恢复原状?她当时虽和卢瑛说过:红颜薄命,美丽会给一个女人,带来悲惨的命运,但爱美究是女人的天性。
  在整容之后,她在思念又迥然不同了,她好奇地想看一看,自己这一生,能不能仍回复往日美俏的容颜,自己只要对着青铜镜照一照,那怕是一刹那,心中满足之后,再遽然死去,也无遗憾的了……。
  继之,她又顾虑到那一对救命的恩人,如果那男的真是自己心湖中着念着的柳姓少年,又该怎么办?
  突然她勇敢地下了一个决心!
  正当她在胡思乱想之时,卢瑛的问话,使她凛然一惊,幽幽说道:“你醒来了,不碍事了么?”
  卢瑛见她答非所问,怒道:“我问你那一对男女何处去了,别说废话!”
  紫薇闻言心底直冒凉气,扯个慌说:“我知道他们上那儿去啦?你问这些干吗?你我都在重伤之后,我劝你还是多休养一下,反正人家救咱们的命,就是不辞而别,也对得起咱们了。”
  她虽然明知姓柳的是去运功打坐,而那位姑娘则是闻警外出,但她也和岑仪存了同一个念头,希望能仅量拖延时间,等柳奇运功打坐完成。
  卢瑛从鼻中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你不要骗我,那一对男女一定不会远去,快告诉我他们在何处,我要设法解决掉那姓柳的!”
  紫薇惊出一身冷汗,怒道:“你这人真是人面兽心,那姓柳的到底和你有什么仇恨,人家救了咱们的性命,就是有点仇恨,也该一笔勾销了?”
  卢瑛见她居然敢和自己顶嘴,怒不可遏,道:“你少跟我废话,等一下我要设法解决那姓柳的小子!你要听我的命令行事,否则你该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话人已经坐了起来。
  紫薇听见黑暗中骨节响运之声,知道他已经坐了起来。
  这时她再也顾不得自身的安危,用右手把眼前的纱布扯去一小片。
  结果只露出一个小孔,只能一只眼睛看,但总算可以看清事物了。
  她的内功基础本来不差,一身武功更得千面神魔聂明亲自传授指点。先前显出弱不禁风,无非是心灵破碎,加上饥寒交迫所致。
  这时,她已不再感到寒冷,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勇气,忽然变得坚强起来。
  她暗中运聚真气,只觉全身血脉通畅无阻。
  于是改成冷冷的声音,说道:“你坐起来干什么?那位柳相公跟你有什么解不了的大仇,我虽然是一个女人,尚懂得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以报,这件事恕我不能和你狼狈为奸!”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之内,挺身站了起来。
  各人都被对方的行动,微感一惊,卢瑛活动了一下手脚,怒道:“该死的贱人!你不要自寻死路!”
  说罢一扬右掌竟向她左颊打去。
  他虽然重伤初愈,掌力仍是十分厉害,但眼看自己的掌缘,既将擦过对方的脸颊之际,陡然一收右掌,不敢拍下。
  紫薇本能地一闪,问道:“咦!你为何突然不打?”
  卢瑛一时竟汉有答话,心中却在忖道:“哼!你以为我真不敢打你么?我不过是不愿在未能看到自己的试验品,成绩如何之前是,将你的面部破坏罢了!”
  当下脸色一沉,说道:“乖乖地替我站在一旁,我不难为你,那姓柳的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帮着他!”
  说罢大踏步向前走去。
  紫薇此时早已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盘膝坐在长案之前,知道是那姓柳的正在远功调息。
  同是习武之人,她当然深知,此时此际,此人正在心想神念,万念驱于形外,如同沉睡未醒,正在性命交关之际。
  卢瑛运目一只见一个人影,正盘膝坐在灵台之前,从那外形看去,正是自己的对头,情敌——柳奇。
  一见之下,不由惊喜交集,情不自禁地,道:“这真是天赐良机,让我不费气力地给他一掌,就可以送他归天去啦……”
  他一时得意忘形,大踏步向柳奇走去。
  陡感背后掌风振衣,有人向身后“灵台穴”上拍来。
  他陡然吃惊之下,顾不得向前走去,身如飘风似地一转,躲过了一掌之击!
  只见紫薇在一招拍空之后,说道:“你这乘人于危的小人,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跟你拚命啦!”
  紫薇虽然尚不能判断,那正在运功之人,就是那夜在离云堡中想遇的青年,但却下定决心,不让卢瑛伤害他。
  卢瑛一时感到非常惊讶、意外,咬着牙说道:“看不出你这贱人,居然有胆破坏老子的大事,你和这姓柳的是何关系,是否看他长的英俊······”
  他忽的发现对方已将蒙在脸上的纱布,扯去一个小洞,不由怒道:“谁叫你乱扯纱布的······”
  他说右臂一探,一招“浮云掩月”,竟向对方“肩井穴”拍去。
  紫薇陡感对方掌风虎虎而来,娇躯一闪,躲过了一掌突攻。
  适才卢瑛所用的一招‘浮云掩月’,乃是诡异无比的奇学,若是换在往日,对方甚难闪过。
  但他因中毒太深,体力消耗的异常厉害,故此出掌用招,拿捏的远不如未伤之前,那般精确、巧妙。
  一招走空,卢瑛借势又连攻三掌。
  这三招俱是乃师所传“阴罗掌法”之中奇诡之学,逼的紫薇左闪右避,全仗着身法灵巧,才惊险地躲过了对方击出的三掌。
  她此时左手不能动弹,只剩下一只右臂,被对方连攻四招之后,才勉强地拍出一掌。
  这一招用的乃是“移星换斗”,直取卢瑛胸前的三处要穴,这一招变化莫测,将卢瑛逼的向后退了两步。
  两人在黑暗中缠斗起来。
  此时岑姑娘阻拦在门外,已渐渐不敌。
  原来岑仪以奇诡的手法,扣住天罡手屠天浩的脉门穴之后,三指阴魔侯一鹤,在不得不上前援肋同伴的情形之下,向前移动。
  岑仪见状一阵大骇,怔神之际,屠天浩见机马步加桩,吐气开声,振臂一甩。
  岑姑娘忽觉对方一条手臂,坚硬如铁,疏神之下,再也拿捏不住,被屠天浩将手臂抽回。
  就在这闪电似的瞬间,三指阴魔侯一鹤在旁,冷冷地说道:“小妞儿,你已成了强弩之末,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说罢又向屠天浩,说道:“屠兄手下不必留情,你一慈悲,反而徒留后患。”
  侯一鹤为人阴险,机智百出,突然间振臂一拂,往岑仪的“风府穴”上点去。
  岑姑娘久战之下,身心已是惫疲不堪,加之一心牵挂着柳奇的安危,一时失神,只觉穴上一麻,四肢无力,向后便倒。
  天罡手屠天浩一抬左掌,猛然向她肩上拍去。
  说时迟,眼见岑姑娘就要遭了屠天浩的毒手,侯一鹤说道:“屠兄暂请住手!”
  屠天浩赶紧停掌不往下击,心怀奇诧地问道:“兄弟正要将这丫头毙于掌下,侯兄为何不让兄弟下手?”
  三指阴魔侯一鹤面泛得意的微笑,说道:“屠兄有所不知,并不是兄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女小小年纪,武功已得真传,一定是大有来历之人,本谷目前正是多事之秋,不如暂时留下活口,也许能从她口中,探得一些蛛丝马迹!”
  天罡手屠天浩,虽是老奸巨滑,谈到奸谋一项,则大大不及侯一鹤。
  他一时只得作罢,说道:“这丫头果然了得,兄弟和她动手之时,竟无法在她的招数上,年其武功渊源、门派,实是本谷一大劲敌,如不除去,后患无穷我看还是立刻解决了她吧!”
  屠天浩一向托大,方才几乎受制于纤纤弱女,自觉脸上无光,但却不得不说上几句,好给自己打打圆场。
  侯一鹤脸露阴笑,冷冷说道:“这是自然,兄弟并非要代此女说情,乃是想用些手段逼她吐露实情而已!”
  天罡手屠天浩冷笑一声,说道:“据兄弟看来,这鬼丫头刁钻已极,只怕侯兄不易从她口中问出真话吧!”
  三指阴魔侯一鹤一掀大嘴,哈哈笑道:“屠兄如其不信,咱们不妨一试!”
  说罢一弓腰,将岑仪挟在胁下,接着又道:“你来听,兄弟早已听出这祠堂之中,一定尚有其他江湖人物在内!”
  天罡手屠天浩,闻言不由一怔,侧耳一听,果然隐闻叱喝之声。
  原来此时紫薇与卢瑛因功力悬殊,已是不敌,卢瑛纵身一跃,一扬右掌对准正在运功调息的柳奇,头顶“百会穴”之上拍去!
  紫薇此时已看清此人,正是自己在离魂堡中,一见钟情之人,拚命地一声喝道:“你千万不能伤他······”
  说着连人带掌一齐向卢瑛身后扑去。
  卢瑛怒不可遏,只得急收右掌,一抬腿,将她踢出数步。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但听一声大喝道:“什么人在此吵吵闹闹!”
  说话之人,正是三指阴魔侯一鹤,胁下挟着岑仪,大踏步走了进来。
  天罡手屠天浩怀着奇诧之心,随后跟至。
  卢瑛一听来人话声,竟是异常熟悉,惊悸之下,顾不得再下手害人,不觉转头凝神看去。
  他看清来人,竟是断指谷中的两大护法:天罡手屠天浩和三指阴魔侯一鹤,不由暗暗叫苦!
  但他到底久经大敌之人,表面上倒是沉着异常,丝毫未露出惊慌恐惧之色。
  只听天罡手屠天浩冷笑一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躲在这里干这下流的勾当,你是那里的淫贼,快点报名出来受死!”
  卢瑛听了直气得脸色发青,冷哼一声,喝道:“你这老鬼再胡言乱语,少爷管叫你立毙掌下降,少爷的大名,你们这两个糟老头子也配知道?”
  三指阴魔侯一鹤,嘿嘿一笑,插嘴说道:“你这娃儿好大的口气,真是初生犊儿不怕虎,我不说出名号来,你也不知道老夫的厉害,你可听说过三指阴魔侯一鹤和天罡手屠天浩的名头么?”
  卢瑛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我还以为是谁哩,原来不过是上官松老鬼手下的两名小卒,居然还敢说什么名头,真是打种脸充胖子。你们这种牛头马面只能吓唬吓唬三岁小孩,难道少爷还会怕你们不成么!”
  卢瑛这番话,真是尖酸、刻薄已极,说的两个老魔勃然大怒。
  天罡手屠天浩性情原就暴燥,听了卢瑛的叽骂,那里还能忍得住气,大喝一声,说道:“小狗不要出口狂言,还不给我纳命!”
  说罢一跨大步,呼呼呼一连打出三掌。
  卢瑛一见对方掌势刚厉,锐不可当,只得施展“幽灵身法”闪过三招合一的抢攻。
  他见老魔掌势刚俦,不敢再存轻敌之心,一眼又看到师妹岑仪已被侯一鹤点了穴道,挟在胁下。
  心中虽有些恼恨她的薄情,但倒底是自己心爱之人,不由生出怜香惜玉之情,不自禁地向三指阴魔侯一鹤扑去。
  屠天浩三招走空,微一怔神之下。卢瑛已纵至侯一鹤身前,大喝一声,道:“老鬼趁早放下此女······”
  话声未了,猛运真气,双掌连环劈出,强猛的劈空潜力,震的侯一鹤陡然向后直退。
  他这双掌抢攻,乃是情急而发,实是锐不可当,迫的侯一鹤只得放了腋下岑仪,迎头还攻。
  侯一鹤心中不由有气,怒道:“胆大小辈,老夫岂会惧怕于你。”说着单掌向卢瑛左肩拍去。
  卢瑛左掌一招“百鸟朝凤”,架开侯一鹤攻来的右掌,身形借势,悬空双腿一齐向对方下盘踢去。
  他这双腿连环踢出,乃是“阴罗掌法”中,一招专攻下盘奇学,出招怪异,有神鬼难测之妙!
  饶是三指阴魔侯一鹤经多见广,仍被他迫的手忙脚乱,惊险地躲过一招。
  忽闻屠天浩一声大喝道:“小辈已成瓮中之鳖,还想作困兽之斗么?”
  卢瑛陡感背后掌风震衣,心知有人暗算,连忙一旋身,“游鱼穿波”,惊险万分地,从屠天浩掌下避过。
  卢瑛照面之后,断指谷两大护法,已将卢瑛围住,合力抢攻。
  要知卢瑛虽然武功高强,倒底是大创初愈之人,对手又是武林极有声望的高手,数招之后,已是大汗淋淋,险象环生。
  紫薇自被卢瑛一脚踢倒在地之后,娇喘良久,在三人动手之际,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抢步至柳奇的身边。
  只见他此时正是大汗满头,双目紧闭,知他正在将本身真气,运行至十二重楼,对外界之事浑然不知。他不由泛起一阵怜惜之意,掬出手绢,轻轻地替他擦去额上的汗水。
  当她再度看清他,正是那夜在自己青春的心湖之中,落下第一粒石子的英俊酒脱的青年之后,不禁流下了爱怜之泪,许许多多伤心的往事,一瞬齐涌心头……
  断手、毁容、逃亡……诸般凄惨的经历,不全是为了他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又复可怜,一个残败的女人,自感形秽,不配爱他,但又总是记挂他,希望为他作一切事,冒一切险,甚至于死不足惜!
  她忽然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又再见到他了,但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这付鬼脸,此刻他正在危急之时,我又不忍遽然离开······”
  “唉!还是死在一起吧!”
  她不知有一位女子,正在恨她,正在悲伤,她正——是岑姑娘。
  岑仪穴道虽然受制,神智却非常清醒,她正在反覆地想:“这女人为什么会这样对他,莫非是他的旧相识?······”
  这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为男女之情,竟忘了眼前的千钧一发之局。
  两个女人都在担心着柳奇的安危,看他满头汗水,知是行功正在紧要关头,绝不能有外界的侵扰!
  要知柳奇在替卢瑛驱除体内毒气之时,虽耗去不少元气,但并不需要如此长久的时候,才能恢复。
  原来连他自己也不曾想到,先前在郊外和千面神魔聂明,掌心互抵较量内力之时,老魔带毒的双掌,无形之中已有不少毒气,侵入他的体内。
  当时一则双方较量的时间不长,二则当老魔被岑仪在旁暗算毙命之后,一时仗着内功精湛,除了略感不适外,当下并未发觉。
  但是等他将真气运行之后,才发觉体内血脉略有阻滞,为求一劳永逸,他才不顾一切地行功至“十二重楼”,“生死玄关”。
  这种性命攸关的行功之法,必经过长时间,并需有高手在旁护法,与闭关潜修,功行未满却是大同小异。
  此时卢瑛力战天罡手屠天浩,三指阴魔侯一鹤,已成强弩之未,眼看就要败于二人手中。
  在场诸人,心中焦急的,要算是岑姑娘了,她生怕那性吴的青年人被屠天浩和侯一鹤杀死,若是无人护法,那柳奇的运功调息便非常危险了。
  他想至此,不由心底直冒凉气。
  突然一个闪电似念,在她脑中闪过。
  她惊喜交集地忖道:“啊呀!我怎么忘记这等重要之事,爹爹不是曾经教过我自解穴道之法么?但是我当时太顽皮了,只模模糊糊地记得······”
  当一个人面临生死紧要关头之时,常常会产中急智,她拚命地回忆,要想记起父亲传授自己的解穴秘诀。
  她原是聪明绝顶的女子,在集中全力去记忆之下,最后竟给她想起来了。
  绝望之中,忽露生机,岑姑娘高兴的几乎叫出声来。
  当下她按着父亲所授的口诀,自行运气解穴,不一会,穴道自解。
  她急忙暗中运聚真气,只觉周身血脉流畅,不由精神大振,一挺身站了起来。
  眼见卢瑛败象毕露,被屠天浩和侯一鹤凌厉的掌风,迫的步步后退。
  岑姑娘娇叱一声,道:“两个老鬼不要得意,姑娘自有解穴之法,看我这次不狠狠打你们一顿。”
  说话之际,已将一把细如蜂尾的毒针扣在手中,一扬手,直奔天罡手屠天浩打去。
  她乃是一个极为任性的女孩子,长年随在冷酷无情的生父身畔,只知任意杀人,心目之中,根本不知什么叫“江湖规矩。”
  只听一阵丝丝破空轻响,细如牛毛的毒针,直向屠天浩全身上中下三处要穴打来。
  屠天浩作梦也没想到,她能自解穴道,等到闻声惊变,对方银针已漫空打来,想要躲避如何可能,饶他身法灵活,也中五根毒针。
  天罡手只感混身一麻,眼前一阵发黑,马步不稳,卢瑛看出破绽,振臂一招“巧叩天门”,一掌打在对方胸前。
  这一掌乃是他聚力所发,屠天浩中毒之下,被他打的口吐鲜血,立时倒地毙命。
  三指阴魔侯一鹤猝然惊变之下,骇的魂飞魄散,转身向外冲去,企图溜之大吉。
  岑仪一声冷笑,扣住左手中的一把银针,又已随势打出。
  这一次,她用的乃是“漫天花雨”的打法,细密的银毒暗器,直击人身各处大穴。
  三指阴魔虽然早有防备,无奈毒针为数太多,不易闪躲,连纵带跃,腿部仍是中了二根。
  侯一鹤临危不乱,咬牙连跃三次,被他夺门跃出。岑姑娘本想随后追去,又怕柳奇被人暗算,只好望着三指阴魔侯一鹤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外。
  当她转过身来一看,不由一阵惊骇。
  只见那自称姓吴的青年,已将和他同行的女子点倒在地,左掌正按在柳奇“期门穴”上,满是得意之色,说道:“师妹,你还认得出我这个不成材的师兄么?”
  岑仪听此人说话的声音,非常熟悉,正像自己师兄卢瑛的声调,身材高低也和师兄完全一样,只是容貌却一点不像!
  她惊诧极了,伸手入囊扣了一把银针,怒道:“你究竟是谁?若要在我面前故武玄虚,可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说罢扬手作势,要将掌中毒针打出。
  卢瑛嘿嘿一笑,说道:“师妹不要开玩笑,你只要一扬手,我先把你心爱之人一掌拍死。”说着左掌一扬一落,作出种种得意之状。
  岑仪这时有些相信,忖道:“怪不是我方才看他和人动手所用的武功招数,完全是本门武功,想不到他就是万恶的卢瑛,但他的脸怎会变的和以前一点不像呢?”
  她深知对方生性毒辣,说到作到,急道:“你真是卢瑛师兄么?你······你的脸怎会完全变了样么?”
  卢瑛忽的纵声长笑,真气充沛,声震屋瓦,笑声之中充满了狂妄,冷峻,和愤慨!
  听的岑仪薇紫,不禁毛骨悚然。
  卢瑛笑罢说道:“我知道你心目之中,随时希望我早点死,不错,我几乎称了一些人的心愿,差不多快死了,见不得人了,后来忽然有个替死鬼来救我,索性连本来面目也改变了,这一点不要说师妹你想不到,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哩!”
  紫薇见他自鸣得意,心中对他痛恨无以复加,骂道:“你这人真是丧心病狂,狼心狗肺,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卢瑛笑道:“这地方那有你说的话,你们都喜欢这小子是不?我偏不让你们称心如意!”
  岑仪听他说的一番往事,虽然仍存着些怀疑,但是此人是师兄卢瑛,大约是错不了啦。
  看他以柳奇来威胁自己,不知又存着什么阴谋,不觉脱口骂道:“你这人面兽心的恶徒,虽然换了一张脸,可是心还不是像以前一般,你瑞敢对我怎样?哼!等我把那次的事告诉爹爹,看他老人家不取你性命才怪!”
  她实在把卢瑛恨到极点,如果不是担心柳奇的生死,真恨不得上前和他拚命!
  卢瑛听的心头一凉,忽像有所感触似地说道:“师妹,我卢瑛一生对别人如何,暂可不谈,但我对你的一番情义,总不虚假吧!”
  他对这位自小在一起长大的师妹,不但爱,而且爱得狂,不然他如何敢于用春药,企图占有她的贞操?
  岑仪听的脸上一红,想起那夜若非咬破舌尖,几乎失身在这冷酷、奸诈的师兄手中,不由又增加了几分憎恨。
  她的脸色变得很冷峻,说道:“哼!像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谁还敢相信你,我也懒得和你多说话,你赶快把这个女人带走,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愿见你!”
  岑仪因为看到紫薇对柳奇所表现的关切行为,心理不觉连她也一起恨上了,所以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番话来。
  她的任性,却引起紫薇的反感,心忖:“你这位姑娘,真是太不懂事了,恨你师兄也就罢啦,为何又将局外人混为一谈,我倒要说几句话,教训教训你!”
  不等卢瑛接口,紫薇冷笑道:“这位姑娘说话要三思而行,我虽是受苦受难之人,尚知江湖中自有公道存在,像你师兄这种人所不齿的行为,你一个做师妹的,对他都失却信心,局外之人,就更不用说了!”
  卢瑛一时被两个女子冷讥热嘲,自认为生平的奇耻大辱,撕破温文的假面具,对紫薇怒道:“你再要不知道进退,信口胡言,我先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紫薇此时能见到柳奇,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觉冷冷说道:“死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时时刻刻用死来威胁我!”
  岑仪在他们说话之际,莲步姗姗,向前移动了几步,心中却在苦思如何解救柳奇之法。
  她故作娇嗔地说道:“卢瑛,柳相公救了你两次,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为何还要害死他呢?”
  卢瑛脸浮奸笑,说道:“这一切,却要问师妹自己了,不错,姓柳的倒是救了我两次,但此人不除,对你我均将不利,我已将他师叔黄白石老鬼击成重伤,他若知道我就是对头冤家,岂肯善罢干休,不如先下手为强,除去一个眼中钉,对师妹和我都有好处,不知师妹为何反而袒护起一个陌生之人来了。”
  他因上次在“碧山庄”中,曾用威胁的手段,强迫岑仪和自己合设陷阱,怯除柳奇的疑念。而当时岑姑娘不明事实,竟和他串演骗局。
  故而他以上述言语,想来说服岑仪。不知岑仪已将在“碧山庄”中的一切经过,全盘告诉过柳奇,并且已得到对方谅解。
  岑仪十分了解师兄的性格,知道他又要借机威胁,冷笑道:“你不必拿这件事来吓唬我,那夜碧山庄之事,我早就告诉过他啦!人家不像你那么狭窄、小器,只要能找到你,替他师叔解去聋哑重穴,永会不念旧恶。”
  卢瑛这时才知柳奇已从师妹口中,得知自己是伤害青衣华陀黄白石的罪魁祸首,他乃是多疑、狭窄之人,越发有了除去柳奇之心。
  他沉忖了半晌,冷笑道:“师妹只怕连事关本派秘密之事,也向引人泄露了吧!师父他老人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一旦被师父知道,事关本派门规,恐怕师妹也难逃严厉的惩处!”
  岑仪闻言心头涌起一阵惊骇,因为她深知本派门规森严,凡是入门弟子,一概不得对外人泄露有关本门弟子所作之事。
  她一时没了主张,慌忙向卢瑛恳求道:“师兄,求你看在我的份上,放了他吧!”
  卢瑛见她的态度突然转变,心中不由有些喜悦,怀疑地问道:“师妹这么说,还认我为你的师兄了?”
  岑仪知他不会轻易放过柳奇,心中十分焦急,忙道:“师兄的话,我如何敢不听?只要师兄能放过他,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卢瑛摇摇头,说道:“我眼下已抓住了你一件把柄,要把你违反本派门规之事,告诉师父,以后不怕你不听我的话,此人不除,乃是本派一大劲敌,乘他正在运功之际下手,否则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他原想以杀死柳奇,来要挟岑仪,迫她听从自己。
  但当他得悉岑姑娘已将自己所作之事,向柳奇吐露,身犯本派重大门规,不觉改变初衷,一扬左掌,就要向柳奇头顶拍去。
  忽听岑仪一声尖叫,哭道:“你如果要杀他,不如先把我杀死好了。”
  说罢一头向卢瑛撞去,大有拚命之意。
  卢瑛嘿嘿一声冷笑,右掌一扬只见一股绵绵劲风,阻住岑仪前扑之势。
  他脸泛得意之色,讥道:“师妹如果愿意为他殉情,我这个作师兄的岂能阻止,不过此刻我已决心将此人除去,就是师父自己来,也阻止不了我。”
  紫薇在旁亦是忧急如焚,眼见柳奇就要死在他的掌下,苦于穴道受制,动弹不得,只有恨声骂道:“你真是毫无心肝之人,一定不得好死!”
  她此时心中亦有寻死之念,但是四肢无力,救死亦是不能,不禁呜咽哭了起来。
  卢瑛此时心中十分得意,笑道:“你也想为他殉情么?却没有这么容易,你不要心急,明日此时,等我除去你的面布,看看我的整容秘术,灵不灵验,然后一定也让你称心如意。”
  岑仪被他掌风阻住倾跌之时,忽然恢复冷静,想道:“此人心狠手辣,只求目的,不择手段,我纵然死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放过柳奇,我何不设法骗他一骗,也许能挽回一场劫难!”
  她本是聪明绝顶的女孩,思念既定,故意长叹一声。

  第十六章 多情妹计赚师兄
  卢瑛忽听她长吁短叹,心中起疑,问道:“师妹因何长吁短叹,莫非舍不得离开这美好的人世么?”
  岑仪装出满脸的婉惜之色,说道:“谁说我怕死啦!我不过可惜那本黑旗帖,父亲费尽心机得知消息,派我从太阳神君廉少梅手中夺来,就要因为我一死,而永远埋藏深山了······”
  她因为早从卢瑛口中,知道他野心勃勃,想得那本能以称霸武林,领袖江湖黑白两道的黑旗名帖,灵机一动,从绝望中,想出此计。
  不料这句话果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卢瑛闻言喜上眉梢,惊喜地说道:“师妹,你说的黑旗名帖,是不是那本失落已久,传说中埋藏在‘铜雀台’里的名帖么?”
  岑姑娘见他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故意装出冷漠之态,说道:“怎么不是那本名帖,我冒着生命的危险,千方百计,才从太阳教手中夺来,但是目前,还有何用?反正我都快死了,连爹爹都得不到啦!”
  卢瑛急不及待地追问道:“那本黑旗帖现在何处?”
  他对那本名帖一向梦寐以求,已非一朝一夕,一旦获知下落,再也压抑不住心情的激荡。
  岑仪知他已被那本黑旗帖吸引,淡然说道:“你问这些干什么?”
  卢瑛此时一心一意想要见一见那本黑旗帖,脱口说道:“师妹,你是聪明人,难道还要我说明吗?师妹如果肯将黑旗帖交出,我就放过姓柳的!”
  岑仪见他果然中计,说道:“反正我又不想要那本害人的名帖,师兄肯放过他,我就给你好了。”
  这原是一个缓兵之计,在岑姑娘的心意,乃是想以黑旗帖作饵,将卢瑛诓开,然后自己再设法逃走,至少暂时可以不让他杀死柳奇。
  卢瑛忽然脸泛怀疑之色,说道:“师妹不会是骗我吧!要知道我这个不成材的师兄,可不是三岁孩童。”
  他对岑仪的话,还有着几分怀疑。
  岑仪见他心意转变太快,很是惊慌,当下假作嗔怒地说道:“你不相信就算啦!反正我已决心一死,让你称心如愿!”
  卢瑛急忙纵身一跃,拦在她的身前,急道:“你要误会,只要你肯交出那本黑旗帖,我就立刻放过他!”
  岑仪淡然一笑,道:“真的么?那你就跟我走吧!”
  卢瑛忽然面有难色说道:“你倒底将那本黑旗帖,放在何处?”
  岑仪脸色严肃地说道:“当时我被太阳教许多高手,团团包围,为慎重起见,我已将那本名帖藏在一棵大树之下。”
  岑姑娘虽然说的不是真话,但是脸色和语气,十分逼真,竟使机诈百出的卢瑛,也深信不疑。
  他当下急忙说道:“师妹还记得隐藏那本名贴之处么?”
  岑仪点点头,接道:“我已经在那儿作上了记号,当时四周并无他人,只要到了那座山,一定能挖出来。”
  卢瑛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将姓柳的带在身边以作人质,只要师妹说的是真话,我得到那本名帖之后,一定放了他。”
  说罢,转身走回柳奇打坐调息之处。
  岑仪冷哼了一声,嗔道:“你既是这般不肯信任我,咱们就不必再讨份还价了!你还是动手将他杀死吧!”
  卢瑛转过身来,说道:“如果依你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办?”
  岑仪脸现淡漠之色,说道:“我要你就在此随我到那座山拗去,不要再去侵犯他,反正我有把柄抓在你的手里,到时候随你怎样处置我,还不够么?”
  卢瑛无可奈何地应道:“好吧!我这次权作一次傻瓜,饶这小子一次,师妹请在前带路吧!”
  他说话之间,脑中毒念暗生,走至紫薇身边,冷冷地说道:“刚才被你骂的不轻,眼下我有要事,没功夫与你计较,明天再给你颜色看。”
  说罢走上前去,将她拉起,挟在胁下。暗中出指在柳奇胁下“气海穴”上一拂。
  他在柳奇身上下了毒手,由于他借挟起紫薇以作掩蔽,故岑仪和紫薇都不曾发觉。
  紫薇穴道被制,丝毫动弹不得,将他恨之入骨,喊道:“你趁早把我杀死吧!我再也不愿跟你在一起!”
  卢瑛目的已达,转眼望去,只见柳奇坐如钟的身躯,微微一阵颤动,看来似已血脉逆转,性命难保,不由泛起一阵得意的笑容。
  岑仪见他答应放过柳奇,心中十分高兴,但是继而一想,他此时正在行功之际,如何能无人护法,若是在他尚未完成之前,再有对头闯来,岂不又要遭受性命之危?想至此处,不觉叹道:“你虽然答应不伤害他,但他这时正在行功之际,身边岂可无人护法?师兄,咱们能不能待他运功醒来再走?”
  她一时关怀心切,犯了孩子气,竟向卢瑛提出如此要求。
  卢瑛听的不住冷笑,说道:“师妹太把我当作三尺孩童看待了,此人武功比我高强,一等他醒来之后,岂肯放过于我,那我岂不反受其害,这点恕我不能接受!”
  岑仪也自觉失言,怔了一会,幽幽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肯的······”
  她紧蹙着黛眉,苦思半晌,急步走至柳奇身前,只见他脸泛铁青之色,奇在满头汗水已无,不由骇了一跳!急道:“啊!他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呢……”
  她情不自禁地尖叫起来。一种痛惜和关切之情,益于言表。
  卢瑛不觉一惊,怕她看出自己在柳奇身上所下的毒手,急忙说道:“师妹不必多疑,他此时正在紧要关头,你不可打扰于他,不然会使他走火入魔。”
  岑仪半信半疑,眼下情势如此,亦是无可奈何之事。
  卢瑛见她犹疑不决,不由怒道:“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咱们的协议,就此作为罢论!”
  岑仪无可奈何,红着眼圈说道:“好,好,咱们走吧······”
  她说着话,已是泪光濡濡,柔肠寸断,黯然神伤了。
  岑姑娘怕卢瑛又生变化,匆匆地看了柳奇一眼,走在卢瑛前面。
  卢瑛胁下挟着紫薇,看看在自己掌握中的两个女俘虏,不由得意地笑了。
  遗下了一个中了暗算的正直、善良的青年,正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雪已经停了,天气仍是阴沉沉的,乌黑的冻云,密密地聚拢在天际,使得大地显出一片昏黯。
  原野堆积着一望无垠的积雪,看不见村舍,田野,只有两个小黑点,在流星似地奔行着,渐渐地愈来愈显明——
  于是,你可以看到一位美丽而苍白的少女,怀着焦急和恐惧,走在前面,后面则是个面容冷酷的少年,胁下挟着一个头上、手上都扎着白布的女子。
  陡然间,那看来冷酷无比的少年,厉声喝道:“师妹,那本黑旗帖,究竟藏在何处,跟着你跑了一整天,还不曾到达么?”
  说话之时,疾快的身形,陡然一停,站在那美丽少女之前。
  少年正是卢瑛,他自从以放过柳奇,得到黑旗帖的交换条件之后,便紧随着岑仪奔行了已将一日,这时他已开始怀疑师妹是在欺骗他了。
  岑姑娘在路上,心里一直盘算着脱逃的机会。
  但是卢瑛却异常小心,始终紧紧监视着,连一点逃走的希望都没有。
  她见卢瑛拦在面前,只得停住脚步,喘息了一下,淡淡说道:“怎么啦,你不耐烦了是不是?唉,我也跑累了,咱们在这里歇一下好不好,反正再有几里路,就可能看到那座山坳了。”
  卢瑛脸色一变,冷笑道:“师妹,等下到了那里,如果找不到那本黑旗帖,你休要怨我心狠手辣!”
  说到最后一句话,只见他那眉宇之间,隐现煞气,看的岑姑娘心头一寒。
  于是,她幽幽道:“哼!大不了是一条命,你杀死我,爹爹能放得过你么?”
  她这时心中最担心的,却是柳奇的安危,万一要有江湖人物,在他行功未完之时,闯进祠堂中去,岂不是枉费一番心机,倒不如和他死在一起的好。
  卢瑛从她话语之中,已有些猜料得出,自己可能中了她的“调虎离山”之计,心中在恶毒地想到:“你别自作聪明,我就算得不得到那本黑旗帖,姓柳的已中了我的‘阴罗掌’,三个时辰之内,如果无人能替他打通全身一百另八处穴道,性命难保,据我判断,方今武林中,能有此功力救他不死之人,可说寥寥无几。”
  想到这里,也不禁嗤嗤地冷笑起来,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压根就没有黑旗帖那回事罗?”
  岑姑娘淡然一笑,心中却在想道:“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要死也得和他拚到底。”
  一个人如果下了必死之心,而且是自认死得极有价值,心里反而觉得极为泰然。
  此刻,岑姑娘便是如此,是以,她心里也就不再感到惧怕。
  她神态自若地说道:“你这人疑心病真大,我早告诉过你,过了这一座山,就是那座山拗,在山拗那边,有一棵大树,树底下就埋着那本黑旗帖。”
  紫薇这一天来,都被他挟在胁下奔走,感到很难过,也很气愤,心里早存下了速死之心,说道:“求求你先把我杀死吧!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凌辱。”
  卢瑛听她一说,忽然想起三日期限已满,已是除下她面布之时,但尚不知其结果如何,于是不觉有些心情紧张起来。
  他想到这女人可能尚有利用价值,何必太伤她的心,因此假作温柔地说道:“耐心些吧,等找到了那本书,我就放你走,决不再难为你就是。”
  岑姑娘看的心中不忍,在旁说道:“师兄!你就发发善心吧,替她解开穴道,让她跟着中们走,这样时间久了,她如何禁受得了?”
  卢瑛摇摇头,坚决地说:“哼,你们不要拿我当傻瓜,要我放了她,你们两人共同来对付我!”
  岑仪知此人心硬如铁不可理喻,当下也不愿和他分辩,放不放她在你,我才不管这些闲事哩!”
  说着展开身法,向前奔去。
  卢瑛无奈,只好奈着性子,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两人转眼之间,已飞越了那座高大的雪山。
  岑姑娘边走边在思索,如何和他拚个两败俱伤之计。
  眨眼之间,两人已奔抵山脚。
  卢瑛纵目望去,只见眼前重山叠岭,满积着白雪,并无一座山拗,便知受骗,怒愤之下,将紫薇丢在地上,冷冷地对岑仪说道:“师妹,你说越过了山,就是山拗,山拗下有一棵大树,怎么这里尽是高山,你不要再骗我,快乖乖地把咱们本门自决时服用的‘断肠丸’,吞下一粒,留一个全尸,我念在同门之谊,替你把尸身掩埋了。”
  对一个青梅竹马,同堂学艺的师妹,说出这种绝情之言,他不但毫不动容,而且说起来,轻易平淡像是对待仇敌一般,实是天下最恶毒之人。
  岑姑娘听的心头一凉,自知本身武功,不是他的对手,但在百招之下,当可一拚,当下把心一横,冷笑道:“本门自决时用的‘断肠丸’,不能为你这种欺师污门之人使用。你想要我的命何不以武力解决?我还不想束手待毙哩!”
  卢瑛不由放声大笑,说道:“师妹,果然不愧是师父的掌上明珠,你既然要我费事,待一下死得惨痛,可不要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岑仪忽的格格一笑,说道:“尽管动手好啦!我如果死在你的手中,都怪我爹当初瞎了眼睛,收了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徒弟,也算他当年杀人太多的报应!”
  卢瑛忽然间起了种恶毒之念,忖道:“卢瑛呀,卢瑛,你枉为人间美男子,连自小就喜爱的师妹竟无法占有!如今倘仍不能在将她杀死之前,占有她的肉体,岂不是终身憾事!”
  他既已存下了此种淫恶之念,不由精神一振,周身热血沸腾,笑道:“师妹,我比你大几岁,不能不让你三招,请先动手吧!”
  说罢面露得意之笑,卓立在雪地上,静待岑仪出手。

  拂晓的晨风,杂着片片雪花,吹在脸上刺骨生寒。黎明前,照例是黑暗的,大地沉睡未醒,显得十分沉寂,凄怖······
  远处传来鸡犬的鸣叫声,但在这酷寒的凌晨,人们尚在好梦方酣之际,却有两个身材纤美的少女,并肩走在一起。
  实际上,她们并不是在走,而是各展“踏雪无痕”的轻功绝技,奔行于积雪满布的荒道。
  在她们的脸上,隐隐透出忧郁和倦乏,但是,那绝美的脸庞,仍是那么迷人、俏丽,虽是长途跋涉,风霜侵袭,仍然掩不住美人的绰约风姿。
  忽然,一个身着玄衣的少女,凌空娇躯妙曼地一旋,身法慢了下来。轻启珠唇,返身向同行的黑衣少女说道:“徐姊姊,风雪这么大,咱们这样漫无目的地,奔走了一夜,总该找一个地方,养息一下才好,你的伤并未痊愈,这样下去,对你是不相宜的!”
  黑衣少女原本就疲乏不堪,轻功身法也赶不上玄衣少女,巴不得对方先开口,于是趁势停了下来,幽然说道:“韦姑娘,只是······只是咱们在没有找到他之前,作什么事都不能安心,据我判断,他可能不会死的,他的武功比我强多啦,一定背着那女的逃出重围了!”
  玄衣少女闻言不由自主地,黛眉轻锁,说道:“但愿吉人天相,不然我真不知该怎样才好!”
  玄衣少女正是韦兰姑娘,黑衣少女则是黑凤凰徐玲,她们离奇相遇,虽然芳心都是系于同一男人身上,但彼此之间,在患难之中,无形有了默契……
  因为当一个人在陷入情网之时,只要能得到心爱的人,暂时就不会顾虑其余小节,正因如此,她俩都能本于同心协力之心,茫茫天涯,去寻找心目中所眷恋的男人。
  原来韦兰那夜和柳奇分手之后,经过长廊去探望黑凤凰徐玲,不料已是人去楼空。
  当韦兰身手轻轻叩门之后,半响不闻人声。虽然吃了一惊,但还在想道:“这丫头带着伤,还是这样大意,睡得那么沉,就不想想这客栈一带,要是突然有江湖人物来了可怎么办。”
  她想了一阵,仍然不闻徐玲回答之声,不觉有些焦急,提高了嗓子,唤道:“徐姑娘!徐姑娘!”
  忽听黑暗的走廊上,传了一丝阴森森的冷笑。电火似的一瞬间,飞来一群异乎寻常的萤火虫。
  韦姑娘闻声之后,情知有变,急扬玉掌,只见一股劈空掌风向那群萤火虫劈去。
  此刻,那黑暗之中,又响起一声低沉的话语,说道:“那来的这么多小妞儿,不过我是来者不拒,那你就请进来吧……”
  说话之人,正是萤光派中一名高手,名叫生死笔韩庆,一身内外兼修的功夫,颇有造诣。掌中一对判官双笔,折过不少北六省的江湖人物。
  这生死笔韩庆,奉掌门人萤光秀士蓝士琦之命,不费手脚地擒住了黑凤凰徐玲,交由蓝士琦带走之后,又奉命和该派另一高手阴阳手周通,隐伏在客栈之中,暗中观察形势,以待其变。
  生死笔韩庆,正在徐玲下榻的客房中埋伏着,忽听有人叫门,仔细一听竟是娇美的女子声音。
  也是生死笔韩庆命该遭殃,遇到美似天人,武功高绝的韦兰姑娘,可叹他在听到女子声音之际,忽起邪念,不由自言自语地说:“瞧!这叫天假其便么?徐玲那小妞儿,是咱掌门心爱之人,咱们只能看着干瞪眼,这个小妞说话的声音,那么娇柔,长的一定错不了,许是我韩庆艳福来啦嘻嘻今晚,可要······”
  不料他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只听房门克擦一声,裂为两半。
  门外涌进来股劈空掌风,直奔自己撞来。
  生死笔韩庆陡然一惊,撤下判官双笔,电火之间,来人又劈出一股掌风。
  那股掌风似是轻飘飘的,仿佛秋风初起,但一经沾身,却又着千钧重的吸力。
  生死笔韩庆亦是江湖健者,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他一接触到那股掌风,便是大吃一惊,而同时身躯已被那劲风震的摇晃不定。
  他急忙驰步加桩,一提真气,从窗隙中纵出。韦兰在劈出一记劈空掌之后,正待进室,忽见一群异种萤火虫,蜂拥进来,嗡、嗡之声,震入耳膜,来势十分厉害。
  她急忙斜身一看,只见黑暗中站着两条人影,口中吹奏着悠悠短笛,正在操纵这群异种萤火虫,向自己攻击而来。
  韦姑娘江湖阅历颇丰,一经辨认,猛然记起方今江湖之中,有一门派名谓萤光派,掌门人叫萤光秀士蓝士琦,养着一群有毒异种萤火虫,能从光囊之中,放也毒气伤人。
  那两只人影,一定是该派党羽。
  韦兰当下猛聚一口真气潜运内功护体,一面取出一根丝带,运功舞了起来。
  她将本身真气直贯丝带,卷起一股旋风,一瞬间,将那群萤火早纷纷击落在地,黑暗中犹若数不的殒星一般。
  韦姑娘娇声喝道:“何方鼠辈,以这种雕虫小技暗算于人,算不了人物,还不替我一起滚出来受死!”
  此时生死笔韩庆,已从窗隙中纵出,他已尝过韦兰的厉害,故而特别小心翼翼,从走廊中悄悄走过。
  不料他这种行动,早被韦兰看到。
  韦姑娘心中原来打了这样一个主意,黑凤凰徐玲行踪不知下落,一定得抓住一个人来逼供才行。
  是以她娇躯一晃,已纵至生死笔韩庆身前,一扬纤掌,劈出一股劲风,直击对方双“肩井穴”。
  生死笔韩尖武功虽然不俗,但若和韦姑娘那种盖世绝学相比,则有天渊之差。
  韩庆但见人影一闪,一股绵绵劲风,掠肩而过。
  他虽有闪避之心,无如对方劈出的掌风,吸力甚大,竟将他巨大的身躯紧紧吸住,分毫动弹不得。
  生死笔韩庆骇然大惊之下,力沉双脚,吐气开声,身形向后一撤。
  韦兰在此时纤手一收,生死笔韩庆虽然跌跌撞撞,但总算被他站稳脚步。
  生死笔韩庆借势一拦双掌,攻出一招“双鬼截判”双笔带起丝丝破空之声,直点韦兰咽喉、颔骨,及双“肩井穴”。
  韦姑娘一声冷笑,踏洪门,走中宫,不退反进,左臂一挥“玉凤展翅”,迎着韩尖的双笔砸去,右手纤指却向对方“风府穴”点去。
  她这一招之中,所用的两种不同招数,全是武林罕见罕闻的奇奥之学,类乎生死笔韩庆这种角色,休想识得路数。
  但听叮当声,韩庆手所握的精钢打造的铁笔,已被她以空手入白刃的手法,一掌震飞。
  韩庆直吓得惊魂出窍,双手虎口裂开,血流如注。“风府穴”上已被对方以独特的点穴法点中。
  他那巨塔般的身躯,如折根大树,往后便倒。
  那睡毒萤火虫,被韦兰击死了一部份。剩下的毒萤,仍在鼓着余勇,嗡、嗡地飞来攻击。
  韦兰得知这些毒萤,光囊之中均含有毒气,绝不可将光囊弄破。
  故此,她仍挥舞着一根绵带,将剩下的萤火虫纷纷卷落。
  站在长廊上,萤光派另两名高手,一见萤火虫全部被此女击落。生死笔韩庆也在一招之内,被她击倒,不由惊骇。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那名叫阴阳掌周通的吓得战战兢兢,对另一外名叫小阎罗黄渊的瘦小汉子说道:“黄兄,我看这丫头一定是大有来头之人,据我所知江湖中,能破得了本派神萤之人,可说寥寥无几,咱们今夜遇上了劲敌啦。”
  小阎罗黄渊一向自大,眼见这种骇人的武功,心中虽在惊怕,口里还不肯服气,说道:“周兄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谅她一个黄毛丫头,有多大能为,请周兄在此替我掠阵,让小弟去斗她一斗!”
  小阎罗黄渊飞扬浮燥,拔扈惯了,殆在临头,尚且不知,一亮手中虎头刀,几个纵步,已跃至韦姑娘身前。
  天上没有星月,乌云低暗。小阎罗黄渊凝神细看,只见一位玄衣丽人,蛾眉淡扫,风姿绝美,看来冷若冰霜,一双凤眼不怒而威。
  一阵夜风吹来,吹动了她那玄色衣袂裙带,更显得飘飘欲仙大有嫦娥下世之感。
  黄渊跻身萤光派中,原非正道出身。萤光派自掌门人萤光秀士蓝士琦以下,由于主脑是性喜拈花惹草之辈,故而属下份子,甚多淫恶之徒。
  小阎罗一将韦姑娘视作仙女下凡,忽略了眼前的形势,嘴角挂角一丝邪笑,捏着嗓子说道:“好漂亮的小妞儿,你是不是和徐玲一党的?瞧你这种娇滴滴的模样,倒是个美人胎子,黄大太爷一向怜香惜玉,乖乖的跟着我走,保证没人敢难为你!”
  这小子色迷心窍,忘了韦姑娘刚才显露的那些惊世武功了。
  韦姑娘一时又好气,又好笑。自己生平最恨江湖淫恶之徒。冷笑之中,顿起杀机。跟这种人韦兰不愿和他多费口舌,叱道:“鼠辈死在眼前,还敢胡言乱语!”
  话声未了,一折柳腰,身如行云流水般,飘身上前,一扬纤手,拍的一声,打在黄渊右颊上。
  小阎罗黄渊被打的半边脸红肿不堪,口吐鲜血。
  他痛得杀猪似的喊了起来,竟不知对方如何发的招。若是稍有头脑之人,早会幡然觉悟,不料黄渊如被鬼怒极而吼,道:“好狠的小妞,你敢谋害亲夫······”
  “夫”字未了,左颊上又着了一掌,“拍”的一声,这次更响,更脆。
  因为韦姑娘纤手多用了一分力,打得小阎罗黄渊,变成了大头鬼。
  只见他双颊红肿,门牙掉落,口角血流如注。
  小阎罗黄渊,一向蛮横,惊痛之下,一抡鬼头刀,竟不按招式,乱劈乱砍而来。
  韦兰若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因为她对这种江湖小丑,深恶痛绝,故想在临死之前,折辱他一番。
  眼见黄渊手握鬼头刀,拚命乱砍,不由一声冷笑,叱道:“不要心急,姑娘一定送你到鬼门关就是!”
  黄渊孔武有力,连人带刀直扑而来。
  韦兰娇躯旋转如抡,电火之间,已闪在他的背后,纤指一拂一扬,以隔空点穴手法,点了他的三阴重穴。
  也是黄渊一生多行不义之事,因果循环,竟敢秽言顶撞冷若冰霜,身负绝学的多刺玫瑰。
  只听一声惨呼,黄渊立时气绝身亡,七孔流血,死状奇惨。
  韦姑娘举手足之间,解决了萤光派两名高手。虽然用了一两招,却无一不是武林罕见的绝学。
  这惊心动魄的场面,唯一的目睹之人,则是那阴阳掌周通。
  周通在萤光派中,身份地位均比二个死者为高。武功一道自是比二人高出不少。
  大凡武功愈高之人,则愈能识得利害,阴阳掌周通目击韦兰击毙本派两位高手,全是不出两招之内,这等惊人武功,那里还敢再存动手过招之念。
  他正想溜之乎也。不想姑娘冰雪聪明,芳心玲珑剔透,早已看出此人企图。
  正当阴阳掌周通脚底抹油之际。韦兰娇叱声中,一折柳腰,如飘风之絮,已落在他的背后。
  她此时一心想要从这仅有的一人口中,探出一些蛛丝马迹。
  但她忽然想起自己动了这么久的手,柳奇在院中为何还不出来?
  一想至此处,她不禁心急起来。
  当下纤指微扬,隔空点在阴阳掌周通“志堂穴”上。
  武功一道,差以毫厘,失之千里。周通武功虽然不弱,无奈对手武功太高,是以他毫无抵抗的余地。
  阴阳掌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只有直眉瞪眼,望着韦姑娘轻盈的娇躯,一纵而逝!
  韦姑娘以拂穴手法,点中阳阳掌周通的“志堂穴”之后,她想到怎的不见柳奇的人影,思忖之下,不由暗呼惭愧,道:“我怎会那么糊涂,跟这个宵小之徒瞎缠,忘了他还在院中等着我哩!”
  眨眼之间,韦兰已在颇为广大的庭院中,搜索了一遍。
  庭院中夜风飒飒,冬季一丛丛柘枝树干,被微风吹的倒影在地,宛如无数鬼影,使人倍感凄怖之外,偌大的庭园,再无柳奇的踪迹。
  韦姑娘忽然感到很空虚,很失望,怔怔地俏立在一丛修竹之下,芳心泛起一阵幻灭之感······
  要知她的一缕情丝,早已在无形中,紧紧系在柳郎身上。
  从初次邂逅,直到在古洞中,俩人面临死亡之威胁的一刹那,互相倾吐内心中蕴藏着的爱意。
  她忽然忆到了自己在危难中,含着无比的羞涩,在他的耳际,悄悄地低吟着:“青青河边草,相逢恨不早,莫为浮萍聚,愿成比翼鸟······”
  那些悱恻、缠绵,令人回肠荡气的悠美语句!多么使人神伤,感慨呀!
  人生多半是像飘萍之聚的!匆匆地相见了,又匆匆地分离……。
  在她少女的心湖中,刹那之间,起了片片涟漪。痴痴地怅惘了许久,不顾夜凉似水,露水沾衣。
  良久,她才渐渐清醒过来。想道:“唉!我这样自怨自艾,又有何用,不如用些手段,迫那厮招供!”
  想到这里,她急忙向长廊走去。
  只见阴阳掌周通,直眉瞪眼地躺在地上,一见韦兰走来,不由破口骂道:“丫头竟敢作弄老太爷,姓周的乃是堂堂男子汉,既然武功不济,战败遭擒,只求一死而已,你再折磨我,可别怪周大太爷,没好话骂你了。”
  周通亦是忘命之徒,几时受过这种折磨,一时怒从心起,同他两个同伴一样,忘了对方的厉害。
  韦兰秀眉微挑,冷笑道:“姓周的,你是不是萤光派党羽?那位姑娘是不是被你们劫走了?照实说出来,我不难为你,否则,我要戳断你的三阴重穴,让你受尽人间痛苦而死。”
  阴阳常周通,一听对方戳断自己的三阴重穴,使自己痛苦地惨死,不由心胆俱寒。
  但他因本派掌门执法森严,如将秘密轻泄外人,又必将受到严厉的门规惩治。
  是以,他态度强硬地说道:“要杀便杀,要戳便戳,想要老子说一句真话,比登天还难!”
  韦兰深知这些人,平日为恶多端,积重难返,假如不给他些颜色,决不会说实话。
  当下说道:“你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姑娘一定让你如愿,你先试试我这分筋错骨的滋味罢!”
  她说着话,粉面含嗔,黛眉一挑,微扬纤指,在对方“脉门穴”上一震、一敲!
  要知韦兰虽然年纪轻轻,但一身武功,却得自乃师真传。竟习得武林拂穴,震穴之法。她这轻轻一拂,一震,便施出了极其厉害的“分筋错骨”术。
  阴阳掌周通虽然骄悍,蛮横,一身软硬功夫,普通刀剑,休想动得他一毛一发。但却受不了这种“分筋错骨”的煎熬。
  周通只觉周身骨骼,有如被人扭拆一般,痛得他咬牙切齿,热泪直流。
  一则门规森严,二则恶性太深,周通忍痛骂道:“贱人这般折腾周大太爷,老子要骂你祖宗八代了······”
  韦姑娘心中有事,那会容他如此嚣张,嗤的一声冷笑,道:“看你蛮横如此,不试我那戳你三阴重穴之刑,还不敢甘心哩!”
  韦兰说罢,振指一拂,一缕锐利如刃的指风,连点周通全身三阴重穴。
  这三阴重穴,一被戳断,即无生存之理。但却不会立刻死去。而要熬受七孔流血,如万千蛇啮骨的奇痛。
  故此对方如非罪大恶极之人,擅此冠世奇学者,轻易不肯施用。
  但今夜情形却有些不同。
  一则韦兰痛恨萤光派,自萤光秀士蓝士琦以下,都是淫恶之徒。二则因柳奇的失踪,忧心似焚,在上述两种情形之下,她只有出此下策。
  阴阳掌周通,人虽蛮横,但倒底是血肉之躯,如何能经受得起这种人间最厉害的苦痛。
  他此时虽有速死之心,无奈对方如不肯大发慈悲,却是求死不能。
  韦兰凤目不怒而威,冷笑道:“你再不说实话,过一会,你的全身血脉,就要阻寒破裂,那时就更难忍受了。”
  阴阳掌此刻便已忍受不住,心想反正活不了。还顾得什么门规不门规!
  他此时已是口角流血,五脏六腑宛如翻腾过来一般,喘息着,道:“周通有眼无珠不识高人。那位徐姑娘和另一们英雄,此时大约已被本派掌门人,掳至离此不远,正北面一所废宅之内行刑,以上所说都是实话,求姑娘赶紧赐我一死,解脱痛苦······”
  说至此处,周通痛苦万分,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韦姑娘略一思忖,知道这厮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概不会是捏造事实。
  当下冷冷说道:“好罢,姑娘索性就成全了你!”
  说罢运指在他咽喉上一划,只听闷哼一声,立即气绝身死。
  韦姑娘美目一转,只见长廊上,东倒西歪,躺着三具尸体,不觉皱紧眉头!
  她不觉自言自语道:“这些穷凶极恶之人,自是死有余辜,不足为惜。只是陈尸在此,岂不连累店家?”
  想到这里,当下从身边取出一瓶“化骨水”。
  她自己本来没有这种杀人灭迹之物,乃是从一个江湖大盗身边得来。想不到今夜倒派上用场。
  于是,她拔去瓶塞,在每一具尸体之上,各洒上几滴。
  这种江湖人物常备的“化骨水”,果然厉害。三具尸体,须臾之间,就化为三滩黄水。
  她此时忧心如焚,再不怠慢,展开身法,纵出院墙。
  当她纵出院墙之后,只见眼前乃是一片荒凉的平原。这座客栈原本就处地偏僻,一到夜间,中就更变成死一般的沉寂。
  一阵夜风吹在她俏美的脸上,虽然感觉有些寒意,却使她神智清醒不少。
  面对地着荒漠郊野,这位惊才绝艳的姑娘,芳心中不由泛起一阵茫然之感,忖道:“正北方,唉,正北方……但愿他并没有遭到不测……不然,我岂能苟活人世······”
  她忽然觉得双眸模糊、发烫。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流出了泪水,不由一咬贝齿,认清正北方,流星般地疾奔而去。

  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的一座废宅,在黑暗之中仿佛是一个幽灵,衰败地支持在白骨乱草之间。
  当韦姑娘以最快速的身法,到达目的地之时,群魔恰好离去不久。
  她来迟一步,但是,即使他早来一刻,还是不成,因为柳奇和徐玲,早在半个时辰之前,被萤光秀士带走。
  这并非韦兰的脚程慢,而是她虽然朝着正北方走,但却迂回、曲折,跑了不少冤枉路,故此耽误了将近半个时辰。
  韦姑娘来至废宅之前,流目一看,只见这座顷危的巨宅,大门洞开,里面却是乌黑一片,那来的半点人影?
  她不觉喟叹一声,轻移莲步,走进门去。
  韦姑娘的武功,已练至出神入化之境。由于艺高人胆大,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而入。
  精湛的内功,使她早就具有黑暗视物之能。
  但是,当她的脚步,刚刚踏进大厅之时,鼻中却嗅到一阵阵奇异的香气。
  这香气对她来说,是异常熟悉的,由这种奇特的香气,使她猛然间,联想到一个人,一个使她恐惧的人……。
  她陡然芳心一阵战栗,心忖:“这香气……难道是她来啦······”
  不等她说完,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个柔媚无比的话声,道:“师妹别来无恙么?”
  这语气听来是平和,关切,但却有些不怀好意,使人不禁毛骨悚然!
  韦兰心呻有预感,当下也淡然一笑,说道:“我以为是谁哩?原来是师姐芳驾在此,我这儿先跟师姐行礼。”
  黑暗的角落中,陡然显出一双媚眼,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闪烁而明亮。
  这黑手仙子凌丽君和韦兰乃是师姐妹。但两人由于性情上格格不入,所以彼此都互怀异志。
  黑手仙子凌丽君娇美如花的俏脸上,陡然泛上一片煞气,冷笑道:“师妹找到了如意郎君,怎么连我这个师姐也不通知一声?”
  韦姑娘早从柳奇口中,知悉凌丽君在放鹤亭上,向他追索了凡大师僧鞋之事。
  此刻听她说话不怀好意,心头不禁微微一凛,说道:“师姐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之人,岂能以这些事来取笑我!”
  黑手仙子凌丽君窈窕的腰肢,微微一折,向前移动了二步,鼻中冷哼一声,道:“师妹一向目中无人,自命为冰清玉洁,如今却背着师父在外找汉子,见了面还不肯承认,今夜我在你面前托大,要你把前因后果,对我直说,不然师姐就要代师父教训你!”
  她说话之时,手中拂尘轻挥,秀眉含煞,使人看了不寒而栗。
  韦兰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姐武功高不可测,心狠手辣,更使武林侧目。
  但她对自己出言侮辱,却还是第一次,于是不由有气当下也立时还个颜色,冷笑道:“师姐乃是出家清修之人,不可出口伤人,咱们各管各的事,井水不犯河水。如无见教,恕我不能奉陪!”
  韦兰虽明知黑手仙子凌丽君,一定是有所为而来,但仍不愿和她伤了和气。
  黑手仙子凌丽君双眉一挑,嗤嗤的一阵冷笑,寒着脸说道:“哼!难道我不敢管你了么?好!眼下有关你同那小子的事,咱暂时放过一谈。但眼前我要问你一件事,望你不要再隐瞒!”
  要知黑手仙子凌丽君,自从在放鹤亭和柳奇对了三掌之后,愤而离去。
  当时并非凌丽君存心善良,乃是她生平自订一规,即凡是武林中人,只要有人能接得住她三掌,照例暂不追究。
  她因柳奇已轻易地接了她三掌,只有拂袖而去。
  自此,她就开始在关洛一带,寻找韦兰,想要从她身上,取得了凡大师的那双僧鞋,以找到黑旗帖的秘密。
  今夜也是冤家路窄。凌丽君路过这座废宅刚刚进去歇息一下,就碰上韦姑娘进来。
  韦兰见她态度狂妄,不怀好意,心中十分不悦,当下冷冷地说道:“师姐有什么话,请快些讲,我尚有许多事待办,不能久陪。”
  凌丽君忽然又换成了一付笑脸,道:“师妹,咱们自己姐妹,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了凡交给你的那双僧鞋,其中藏着关系黑旗帖的秘密。你要它无用,何不做个人情,将它交给我,从此我再不和你为难。”
  韦姑娘对她的来意,早已猜对了一大半,不由心中想道:“看来今夜不将僧鞋给她,一定要大动干戈。反正这双僧鞋之中,所写之事,已然失去作用。让她得去,也无用处!”
  她想至此处,为免节外生枝,本想给她。
  但继而一想,自己身边只有一只,另一只尚在柳奇身边。
  此时,她脑中不由想起,在古洞之中的一幕。
  自己曾经将一双鞋子分开。作为两人殉葬之物,并愿来生这对僧鞋,再合在一起。
  如此自己身边这只僧鞋,无形中已成了一种纪念之物,岂可轻易让人。
  黑手仙子凌丽君,见她似在沉思一件极为重大之事,面色犹疑,不能决定。
  不由心生愤怒,道:“师妹,你是不愿割爱么?”
  她这步步逼紧之势,实在盛气凌人。
  韦姑娘一咬贝齿,断然说道:“不错,凡大师在临终之前,倒是送了我一双僧鞋,我并无夺取那本黑旗帖之心。但此物我既然受赠于死者,岂可轻易送人,师姐之请,恕我无法接受。”
  黑手仙子凌丽君,不嘿嘿冷笑,手中拂尘一挥,一股锐风,卷起一阵狂风。
  她笑声之中,含有无限煞气,怒道:“这么一说你是不肯交出来了!”
  韦姑娘淡然一笑,直接了当地说道:“我早说过了,无法转送故人之物,请师姐法驾回山吧!”
  黑手仙子凌丽君,在师门中居于长徒地位,且有接长庙廊一派的野心,如今见这个自幼听话小师妹,竟敢不听命令,不由怒火千丈。
  她在盛怒之下,不再犹疑,娇叱道:“好丫头,那是你自己找死!”
  声犹未了,娇躯如流乐行云,一飘向前,手中拂尘挥处,一招“万物归元”,瞬间,那柄拂尘似是化为千柄、万柄,分袭韦兰全身一百另八处穴道。
  黑漆漆一片的祠堂之内,一时潜风四起,屋瓦动摇,声势如惊涛骇浪,十分惊人!
  黑手仙子凌丽君,一挥手中拂尘,攻出一招“万物归元”,一时只见千万条银丝,夹着丝丝锐气,分向韦兰全身一百另八处穴道攻来。
  她这一招“万物归元”,乃是生平绝学所聚,平时从不轻用,但一经攻出,可使对方防不服防,实有神鬼莫测的威势!
  韦兰和黑手仙子凌丽群,乃是同门学艺的师姐妹,一见对方攻出这招“万物归元”,立时知道闪避之法。
  她当下不敢怠慢,娇躯连闪,用本门一招“旋转乾坤”,轻易闪过。
  两人眨眼之间,已对拆了二十余招。
  黑手仙子凌丽君,内功自是比较韦兰深厚。
  不过韦兰却也有得天独厚之处。原因是乃师因风闻自己的首徒心地狠毒,生性嗜杀故而早存了戒心。
  这位老人家,深深后悔,教了这么一个坏徒弟,但是木已成舟,本待远下中原,追取凌丽君的性命。
  但又由于闭关潜修已久,不愿再涉身是非恩怨。
  在此不得已之情况下,只有将毕生武功,番数传给韦兰。
  一方面使得庙廊派的绝学,能有传人。另方面一旦本门逆徒凌丽君变本加厉之时,亦可由韦兰来代师施惩。至少也不至败在她的手下。
  是以,两人动手时所用的招式,全是庙廊派冠绝武林的绝学。
  庙廊派的武功,夙以阴柔见常,且两人都是已得真传之人。
  但见两条妙的身影,在虚无飘渺的游动。掌风起处,轻卷地上的沙石,在夜色迷蒙中,各展所学,拚力抢攻。
  黑手仙子凌丽君,动手之际,心中不住忖量,把师父恨入骨髓。
  一面娇声叱道:“怪不得你这鬼丫头,自尊自大,原来师父藏私,把压箱底的本领,暗暗地教给你啦!”
  韦兰冷哼答道:“师姐的武功高强,小妹原本不敢同师姐动手,都是师姐迫人太甚。”
  两人虽然各自交换一言,但却不敢有分毫大意。
  黑手仙子凌丽君,久战不下,心中顿生恶毒之念。一咬贝齿,暗运内力,将毒气潜运至左手臂之上。
  那只欺霜赛雪的玉手,转瞬间变为乌黑,体积亦随之涨大一倍。
  凌丽君这只黑手,乃是她在江湖上行走的特殊标记。方今武林之中,能硬接三掌之人,可说是寥寥无几。
  她自己订了一个规矩,无论何人,只要能挡得了三掌,一定暂不追究。
  前次柳奇在“放鹤亭”中,硬接她三记毒掌,实在险之又险。
  其中尚有一层微妙原因。凌丽君生平最憎恨男人,凡是唾涎其姿色之人,无不被她严厉处死。
  她独被柳奇超凡绝俗的仪表惊怔,下手之际,无形之中,留下了余地。
  但眼前的情形却又不同。
  凌丽君心中盘算道:“可恨师父如此偏心,竟在短短数年中,将咱们庙廊派的许多武功,全数传给了这丫头,看来大有让她接掌庙廊派之意,我如不将她除去,实是后患无穷。”
  想至痛恨之处,双肩一晃,欺身侧进,一扬左臂,“越女挥戈”,毒掌带起一股潜风,直拍韦兰“乳根穴”。
  韦兰心细如发,早已发觉凌丽群玉容隐泛煞气。心中无时不在提高警觉,防她施展毒掌暗算。
  眨眼间,已见对方手掌渐渐发黑涨大,惊怔之下,对方已用那只毒掌,向自己“乳根穴”上拍来。
  韦姑娘不觉玉容一红,两人虽然同是女子,但她不知不觉间竟略生羞怯之念。
  眼见一股带毒的掌风,轻飘飘直拍而来。
  韦兰突感胸前袭来一阵压力,使得呼吸顿感窒息。
  她猛然想起这招“越女挥戈”,乃是本门“越女神掌”中,极其深奥的绝学。
  要想克制此招,必用“巧弄银纱”,但自己对这招“巧弄银纱”,却无应用自如的把握。
  眼下时机迫在眉睫,只有勉为其难一试。
  韦姑娘忽地一声娇叱,柳腰轻折之下,不退反进,一双纤手透出十股锐气,立时宛如千根银纱,护住全身三十六处要穴。
  黑手仙子凌丽君,奇毒无比的左掌,眼看就要攻拍对方胸前“乳根穴”。
  陡见韦兰不退反进,倏忽间,十股锐气已自她十只纤纤玉指处弹出。
  黑手仙子猛见眼前尽是千丝万缕般的纤纤指影,反向自己三十六处要穴点来。
  要知这招“巧弄银纱”,乃是庙廊派掌门人,穷数年之精力,研创而成。
  她早就断到,终有一日,凌丽君必会和韦兰成势不两立之局。
  故而特为破解“越女挥戈”等三招,另创三招,专能克制凌丽君,施展毒手时的三招本派奇学。
  黑手仙子凌丽君,惊悸之下,急忙一提真气,“翠柳侧垂”,轻折柳腰,娇躯向后急仰。
  贴着地面,倒退二丈以外,才惊险地躲过韦兰攻出的这招“巧弄银纱”。
  眼前情势,急转直下,大出两人的意料之外。
  韦兰只想运用此招“巧弄银纱”一试,却料想不到竟有如此奇大威力。
  凌丽君立在二丈以外,心神慌乱地说道:“鬼丫头,是谁教你这一手的?”
  她此时已生忖敌之心,但表面上仍强自镇静。

  第十七章 烧美人偷梁换柱
  韦姑娘意外的喜悦,淡然笑道:“师姐承让啦!方才那一招‘越女挥戈’,用你那震慑江湖的黑手攻出,险些要了我的命。”
  黑手仙子凌丽君,见她答非所问,更加气愤,怒声说道:“鬼丫头,少跟我饶舌,快说,是不是老鬼教你的新花样,专用来对付我的?”
  韦兰格格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师姐真聪明,猜的一点儿也不错,这一招名叫‘巧弄银纱’,是师父她老人家近年来研创而成的。”
  黑手仙子凌丽君听的心头一凛。
  她乃是机诈百出,又能随机应变之人,略一权衡眼前情势,忖道:“今夜之事,她既能破解我第一招‘越女挥戈’,以下两招,必有克制之法,我何苦自取其辱,不如以后再伺机报仇吧!”
  她既然想出应对之策,故意冷笑道:“照此看来,你这丫头,大有接长咱们庙廊派的趋势,今夜我另有要事,无暇与你多斗,咱们改天再算这笔帐吧!”
  黑手仙子凌丽君,见风转舵,借机下台,不失为聪明之举。
  韦兰牵挂着柳奇的安危,见她既有退让之心,也落得收场。
  不觉淡然笑道:“师姐如果有事,不妨请便,海角天涯,你我自有相见之时,到时再向师姐讨教吧!”
  黑手仙子凌丽君,一张俏脸气的发白,鼻中冷哼一声。手中拂尘一拂,只见黑影一闪,已失去踪迹。
  韦姑娘流目一看,废宅之中,一片沉寂,只有紫灰的余火,尚在忽明忽暗地发光。
  她不由奇诧起来。
  猜不出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事情。但可以断定一点:
  就是此处一定曾聚集过不少人。
  然则柳奇和那黑凤凰徐玲,此时又在何处呢?不禁使这位兰心蕙质的女孩,深深忧虑起来。
  此时,她很失望,她很惆怅,脑海中时时幻现着柳奇英俊的影子。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无边落寞······
  片刻之后,她决定暂时离此,再作打算。当下自废宅中匆匆出来。
  仰望夜空,天上黑云密布,四野漆黑,一片沉寂。
  于是她不再迟疑,展开身法向前奔去。

  原来当柳奇背着岑仪,走在黑凤凰徐玲之后时,太阳教中,预先埋好的地雷,突然爆炸起来。
  黑凤凰徐玲,耳际但闻一声震天巨响,熊熊的烈火使她感到全身炙热,呼吸也开始窒息。
  之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等到再次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被人用极为坚韧的金属丝捆起。
  同时也被人点了软麻穴,四肢无力,娇躯上所穿的衣服,也被火烧的破烂一片。
  于是,露出了白如羊脂的胴体,使她首先感到羞耻和愤怒。
  此时,她渐渐地清醒过来,发觉自己置身在一辆大车之中。
  马蹄声和人的叱喝声,交集一片。
  车身颠波的非常厉害,想来是一段岖崎不平的小路。
  不用说,一定是被太阳教的人擒获了。而这一定是在自己昏过去后,失去自由的。
  徐玲不由长叹一声,想道:“唉!死了也就算啦,柳奇和那蒙面女子,此时不知是同时被擒,或是葬身火窟······”
  她忽感全身一阵火辣辣的生痛。原来皮肤也已被火烧伤。
  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华旗主,咱们奉教主之命,来追讨那本黑旗帖,结果不能达成任务,只擒了这个丫头,只怕见了教主的面,交不了差吧。”
  又听另一个破钹似的声音,接道:“华旗主,徐玲这小妞儿,乃是断指谷上官松老鬼手下得宠之人,咱们将她擒住难免得罪上官松,怕要为本教树一强敌!”
  接着是一片沉寂······
  那被称为华旗主的,乃是太阳教中护法高手,霹雳叟华刚。
  原来当太阳教,预先埋好的一枚炸药,爆炸之后,柳奇和岑仪被火力炸出数丈之外。
  那儿却是一条山路,他们乃是从山路上,又滚入那片平原之中。
  但是黑凤凰徐玲的情形则不同。
  当三人在火中奔跑时,那场爆炸,却把他抛出三丈以外。
  徐玲当场昏死过去。
  两个太阳谷中的头目,一个名叫飞龙李万和,一眼看到一个黑衣少女,昏迷在烟火弥漫的山石上。
  飞龙李万和立即对另一个头目,说道:“章兄,你看那女人是谁?”
  此人名为奇形剑章汉云,闻言放目看去。果见山石之间,躺卧着一位绝色的妙龄女子。
  奇形剑章汉云说道:“不错,此女似已被烈火烧伤,昏迷不醒,咱们过去看看是谁?”
  当下两人各拉出兵刃走近黑风凰徐玲身边。
  趋前一看,只见此女秀眉深锁,星目紧闭,一身黑色罗衫,已被火烧破,露出白玉般的肌肤,也那玲珑诱人的胴体,更加迷人。
  飞龙李万和性好渔色,一见徐玲秀色可餐,虽在昏迷之中,仍是娇美迷人。
  他不由色授魂飞,笑道:“好标致的小妞儿,看来受伤不轻哩。”
  说着伸手就去摸徐玲的脸颊,一时心里乐不可支,忘了本身任务。
  但闻一声大喝,道:“李万和,你可知她是何等人物么?”
  飞龙李万和闻声吓的灵魂出窍,转头看去,只见本教旗主,霹雳叟华刚,站在二丈以外,怒目相视,神情严厉。
  太阳教教规森严,霹雳叟华刚在教中地位甚高,言出如山。他深知飞龙李万和的老毛病,见他不知厉害,又想窃玉偷香,立刻出口喝止。
  飞龙李万和骇的魂不附体,战战兢兢,双膝跪倒在地,期期艾艾地说道:“华旗主……小的不知她是何人?……”
  奇形剑章汉云亦是神色大变,在旁毕恭毕敬的说道:“华旗主明鉴!属也下是才发现此女,昏迷在地,实不知她是何人?”
  霹雳叟华刚,面色一沉,大踏步向两人走来。冷笑说道:“少要狡辩!本旗如何吩咐你二人。此女乃是方今武林中使人感到辣手的人物,断指谷中有一个机诈百出的女子名叫黑凤凰徐玲,正是此女!”
  飞龙李万和闻言如冰水浇头,作梦也想不到,这花一般娇美的少女,就是方今江湖中,使人闻言丧胆的黑凤凰徐玲。
  奇形剑章汉云,也战战兢兢地说道:“属下不知,实是罪该万死,愿受旗主处分!”
  霹雳叟华刚,鼻中冷哼一声,道:“此刻本旗有要事待办,暂将你二人疏忽之罪记下。”
  两人见华刚暂不追究,连忙跪拜在地,异口同声道:“属下谢旗主大恩。”
  霹雳叟华刚,微微一挥手,示意两人站起来。
  这群山一带的枯草,在严冬之际,本已不甚繁茂,此刻,在长时间的燃烧之后,已渐渐烧尽,火势已由强烈,而转为微弱。
  霹雳叟华刚,从袋中取出一枚口哨,放在口中、吱、吱吹了起来。
  这口哨乃是太阳教中,用以发号施令所用。片刻之间,从四面八方,拥来为数不下数十名教徒,一个个全弄的精疲力尽。
  众人来至霹雳叟华刚须前,全是毕躬毕敬,施礼听命。
  霹雳叟华刚,当下大声说道:“你们众人之中,可有人发现另一对男女的踪迹。”
  众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少顷,其中一人答道:“属下等该死,均未发现那一对男女的踪迹。”
  霹雳叟华刚残眉微皱,对奇形剑章汉云道:“章头目,你在发现此女之时,可曾见到其它情况!”
  章汉云躬身道:“启禀旗主,属下奉命在此拦截那夺走黑旗帖之人,在炸药爆炸之后,仅见此女一人受伤昏迷在地,并未发现另外两人。”
  霹雳叟华刚,性如烈火,自己奉命率领了不下五十名弟子,加上纵火烧山,埋设炸药,竟未能将那对男女擒获,心中十分愤怒。
  华刚怒目向人扫视了一眼,喝道:“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老夫奉教主之命擒拿那蒙面女子,人、帖不见,叫老夫还有何面目去见教主。”
  众人那敢再多作分辩。鸦鹊无声地肃立着。
  奇形剑章汉云,见大伙都不敢说话。场中气氛十分尴尬,只好大着胆说道:“华旗主明鉴,小的斗胆猜测,方才炸药炸的十分厉害,那一对男女,此时可能已被炸的粉身碎骨,葬身火窟了!”
  霹雳叟华刚,沉吟半响,忖道:“我真是一时糊涂,想这群山一带烈火漫延,遍地炸药,谅来那一对男女,是葬身火窟之中无疑了。”
  当下只得说道:“事已至此,只有将实情禀报教主了。”
  他转头向奇形剑章汉云,道:“你与李万和二人,带领十名弟兄,在此查探那一对男女的踪迹,至少也应该将尸首寻到。”
  奇形剑章汉云和飞龙李万和,立时唯唯称是,带领着十名弟子,向四下退去。
  霹雳叟华刚,正待对众人的有所吩咐,忽见山道之上,闪起一条人影。
  华刚猛提真气,双肩一晃,展开“长虹贯日”的身法,迎着那条人影纵去。
  一面大声喝道:“何方高人,敢窥本教秘密?”
  声犹未了,半空中,一翻右掌,劈出一股刚猛无比的掌风,直向来人击去。
  但闻一声长笑,来人半空旋围如轮,宛如一只巨大鹏鸟,凌空飞开数丈。
  来人大笑之后,业已落脚在此,现身说道:“华兄别来无恙?兄弟奉教主之命,有事相商。”
  霹雳叟华刚劈出一掌之后,已有些后悔自己过于莽撞。
  因他从来人形态和笑声中,已觉出他是本教护法高手,独眼天尊殷奎,经他一发话,不由更为羞愧。
  众人闻声,俱都放眼望去。
  只见一个褐衣老者,身躯胖大,弯腰躬背,脸上长满了虬须,一脸横肉,只剩下一只左眼,闪发炯炯精光,十分怕人。
  霹雳叟华刚尴尬一笑,抱拳说道:“不知者不罪,兄弟不知旗主驾到,一时情急,竟将殷兄误为敌人,尚请忽罪。”
  独眼天尊殷奎,见对方甚是狼狈,怕他下不了台,连忙笑道:“华兄何出此言,咱们都是奉教主之令行事,况且兄弟也来的仓促,难怪秦兄误将兄弟认为敌人。”
  他心中虽十分不满霹雳叟华刚轻举妄动的行为,但表面上仍装出若无其事一般。
  华刚残眉一束,道:“兄弟无能,竟未能将那本黑旗帖追回,只擒住断指谷中一名女子,此女名叫黑凤凰徐玲,想来殷兄一定有所耳闻。”
  独眼天尊殷奎,闻言一闪独目,向地上望去,恰见一个黑衣少女,躺卧在地,昏迷不醒。
  他当下微微点头,道:“黑凤凰徐玲,乃是断指谷上官松面前,极为得宠之人,断指谷和咱们太阳教,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和那本黑旗帖又有何关?请华兄赐告内情。”
  他因不知此处发生的经过情形,言语之中,竟有责怪霹雳叟华刚,为太阳教多树强敌。
  霹雳叟华刚,当下简略将目睹柳奇徐玲,和岑仪不先不后,出现群山的一段经过,告诉殷奎。
  华刚接:“依此看来,徐玲一定和那蒙面女子,串通了来夺那本黑旗帖的。”
  独眼天尊殷奎,略作沉忖,道:“兄弟此来,乃是奉教主之命,替华兄接应,既然事已至此,咱们顾不了那么许多,不如暂将徐玲押至教主指定会合之地,再作道理。”
  霹雳叟华刚,也正在作此打算。
  两人的主意,不谋而合。
  霹雳叟华刚,笑道:“殷兄之言,正合兄弟心意。兄弟说话才已命章、李两位头目,率领十名弟兄,在此留守,既是教主有命,咱们就将徐玲押去,待他老人家发落吧。”
  独眼天尊殷奎,独目一扫为数不下五十名弟子,皱了皱眉头,对华刚道:“华兄,你我皆年过花甲之人,一路上带着此女,十分不便,不知华兄可曾备有车辆在此。”
  依独眼天尊殷奎的意思,要让华刚先遣走门下弟子,然后备车亲征途送徐玲,面谒太阳神君廉少梅。
  霹雳叟华刚道:“殷兄所言极是。兄弟的意思,也是想让他们分批走,然后再由我亲押徐玲,我殷兄所说车马一节,倒是有一辆棚车,原为装运火药所用,同正好派上用场。”
  两人计议妥当,华刚当即下令门下弟子,除李、章二头目,率领十名弟子,在此留守,侦察柳奇和岑仪的踪迹外,令留下一名弟子驾车,其余的四十余名弟子,全数分批离去。
  太阳教中的门徒,全是训练有素的健者,令出如山,转眼之间,走的干干净净。
  那一名弟子,已将大车套好,牵着马车,听候命令出动。
  独眼天尊殷奎走近黑凤凰徐玲身前一看,只见她星目紧闭,身上的罗衫,已被烈火烧的七零八落,露出白玉脂的肌肤来。
  独眼天尊殷奎,虽是杀人不眨眼的黑道人物,却有一样长处,就是生平不近女色。
  他看罢忙掉头,对霹雳叟华刚,道:“据兄弟判断,此女不过是一时惊恐过度,暂时昏厥,不久即会醒来,武功分毫无损。如不将他她穴道制住,一路上不太妥当,请华兄先点了她的软麻穴,再放进车内。”
  霹雳叟华刚,深知殷奎的脾气,只得诺诺称是,道:“殷兄可谓设想周到,黑凤凰徐玲,在方今江湖中,不是等闲之辈,实有制住她穴道的必要。”
  说罢振指在她的软麻穴上一点。
  点完徐玲的穴道之后,华刚又咐咐那名弟子,名叫双尾蝎王信,道:“王信,你把咱们捆人用的金丝索取出来,将她四肢牢牢捆住。”
  双尾蝎王信,急忙答道:“弟子敬尊华旗主之命。”
  双尾蝎王信当下取出金丝索来。
  需知这金丝索,不同于江湖上普通用于捆绑人的绳索,乃是以上好缅铜提炼打成的,一种极其坚牢的铜索。
  一经对四肢捆搏,武功再高,亦不易运功弄断。乃为太阳教中缚人的利器。
  双尾蝎王信,取出金丝索,将黑凤徐玲的手脚,牢牢缚紧。
  然后再将她放进大车之内。
  王信处置好了徐玲之后,翻身跃上车座,双手执缰,待命行动。
  霹雳叟华刚,一见王信已处置完事,转首向殷奎道:“殷兄,教主之命,急如星火,此去饿狼峡,路途甚远,咱们上马动身吧。”
  独眼天尊殷奎,嘿嘿一笑,道:“事不宜迟,押解徐玲,一路之上,虽有你我二人,不虞有失,但断指谷在北六省的耳目众多,咱们仍以谨慎为佳。”
  说罢自顾走近一匹黑色健马,一跃登鞍。
  华刚于是也腾身上马。双尾蝎王信,一扬长鞭,双马放蹄前奔。
  华、殷二人一先一后,紧随车后,直向饿狼峡疾驰而去。

  自那天从废墟里出来,韦兰开始在江湖上飘流,她焦虑而又柔肠百结地寻访柳奇的下落!
  天涯茫茫,湖海、平原、山川,都曾留下她的芳踪,但他却仍是人如黄鹤,生死未卜。
  这一日她行抵一片荒野,正是日暮西山,夜幕低垂时分。
  在严寒的冬际,雪已经整整落了三四天,却仍然在断断续续地下着。
  她仗着深厚精湛的内功,穿着一袭单薄的衣裙,在雪地上奔走。
  平原和远山、近岭,白茫茫一望无垠,在此朔风劲厉的冬夜,不要说人迹绝无,就连飞鸟,也几乎绝了迹,只有片片雪花,在空中飘舞。
  韦兰已经奔一整天,正想在路傍稍歇片刻,再找个夜晚寄身之所。
  陡然,大道上涌来一个黑点,在雪地上疾如流星地,直涌而来!
  她不由微微一怔,心想:“这样寒冷的雪夜,在此了无人迹之处,难道也有江湖人物,像我一般地疲于奔命么?”
  思想虽然快如闪电,但那黑点来的也跟电火一般地快速。
  韦兰凝神一看,只见这条人影,甚为窈窕,步法轻灵,一望而知,是一个独身女子。
  从她所施展的“踏冰凌波”轻功推断,此女的武功造诣,十分不凡。
  那女子穿的是一袭黑色劲装,黑色绸绢,包着一头青丝,背上斜插着一柄长剑,黄色的丝穗,随风摇荡不定。
  眼看就要奔临近前,韦兰突然灵机一动,一伏身藏入一块巨石之后。
  她的内功精湛,早有黑夜视物之能,加上全神贯注地,凝视这神秘的夜行人。竟然看到她的衣襟之上,插着一朵花!
  这朵鲜艳的花,突使她眼前一亮!
  心神微惊之下,不禁想起一件往事!她乃是聪明绝顶的女孩,一经回忆,猛然记起这朵花的来历。
  于是她脑中闪电似地想道:“那夜我在七星镇一带,擒住一名太阳教中的女子,衣襟之上,也插着这么一朵花,此女身形十分熟悉,莫非是太阳神君坐下的护法女弟子么?”
  她原想一跃而出,拦住此女当面质询,但看到这朵花之后,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眨眼之间,那孤身黑衣女子,轻盈妙曼的娇躯,已奔出五丈以外。
  韦兰不觉忖道:“若是她是太阳教中人,这等雪夜,急如星火地奔走,一定负有特殊任务,眼下我正为柳奇下落无着,忧心似焚,何不暗中跟踪,也许能水落石出?”
  主意既定,当下不再怠慢,纵身追去。
  那孤身神秘少女,轻功虽然不俗,但若和韦兰相比,则又望尘莫及。
  韦兰展开身法,跟踪而行,那女子竟无法觉察,如此首尾相衔地在雪中奔行起来。
  只见那神秘黑衣女子,身法轻盈,不停地奔行大约追了有二个时辰左右。
  陡见那女子脚步一慢!
  韦兰也跟着放慢了脚步,凝神向前望去。
  眼前是一片银白世界,纵有建筑物,也仿佛白茫茫一片,使人分不出,那是天,是地,抑或是屋宇,和房舍来!
  但是,几盏微弱的灯光,给予韦兰一种意外的惊奇和激动。
  她想:“这一定是一座巨大的保垒。”
  思忖之间蓦地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打破了四野的沉寂!
  随着犬吠之后,堡中纵出二条人影。
  韦兰娇躯轻轻一纵,已闪身在路旁林立的松树之下,岁寒天暮,草木枯萎,只有苍松,拖着枯老的身子,挺立在风雪中,不想却给她暂时借作隐身之地。
  她隐身在松树之下,凝神细看。
  只见堡中走出两个黑衣劲装大汉,一见那黑衣女子,不由毕恭毕敬地向她躬身行礼。
  其中一名大汉,说道:“是英姑娘么?堡中临时有事,教主他老人家,一直问咱们,你回来过没有!”
  只见那女子神情冷傲地“嗯”了一声。
  然后微微一挥手,问道:“知道啦!我问你们,师父他老人家此刻可在堡中,可又出了什么事啦?”
  另一名大汉说道:“教主刚回不久,此刻正在后院,英姑娘一路辛苦,请赶紧进堡说话吧。”
  此时堡中纵出数条异种猎犬,一阵狂吠,直向那女子走去,黑衣女子正是太阳神君廉少梅座下的第一女弟子繁英,她风尘仆仆,冒着风雪赶回来,也是为了查访黑旗帖的下落。
  她见数条异种猎犬,极友善地向她摇头摆尾,围拢过来,不由展颜一笑,说道:“哼,这些畜生,我才不过出去了十来天,就没有人驯管它们,瞧,刚才那一阵乱叫。”
  她口中虽在埋怨,一面却轻伸玉腕,挨个抚弄了一下那些猎犬。
  她抚弄了一阵之后,轻移莲步,微摆柳腰,姗姗地向堡中走去。
  数条异种猎犬,跟在她的身后,亦向堡中扑去。
  那两名赤衣大汉,职司看守堡门,一见繁英进堡之后,又闪回原来隐身之处。
  韦兰从三人谈话之中,已可断定此堡主人,即是那太阳神君廉少梅。
  他正式交手,但此人武功高深惊人,自属意料中事。况且堡中藏龙卧虎,我真该小心翼翼,混进堡去一看究竟!”
  思念既定,她又从松树底下,闪了出来。
  此时,夜色深沉,眼前那座屋宇连云,栉比鳞次的巨堡,竟被厚厚的积雪,封装成环楼玉宇一般。
  数盏微弱的灯光,从堡中隐隐约约地透射出来。
  韦兰从松树下闪出之后,为恐被敌人发现,一折柳腰,人已凌空纵起三丈。
  身悬半空之际,她借着一拔之势,一提真气,展开“仙子凌波”的上乘轻功,起落之间已飘落堡墙之内。
  她这一纵之势,端的恰恰如电火,那两个黑衣大汉,只觉眼前一花,还以为是雪又落大了哩!
  韦兰纵上高可数丈的围墙,采取平卧的姿势,略一度量堡中地势,不由微微一惊。
  只见堡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知所忙何事。
  韦兰正要纵身而下,忽见一群黑衣大汉,每人手中都握着一只松油火把,三五成群地向后院涌去。
  当下她轻如风絮般,自墙头跃下。
  堡中虽然耳目众多,韦姑娘仗着出神入化的身法,一闪一纵,那些武功较差的大汉,根本看不出已有敌人,潜进堡来。
  韦兰蹑足潜踪,远远随在那群大汉之后向后院跟去。
  这座巨堡建造得十分宏伟,堡中道路亦是十分复杂。
  走来走去,似乎漫无止境。
  韦兰不觉暗暗焦急起来,想道:“这座鬼堡怎的这般大哩!照这样东绕西转,换上一个武功差之人,早让人家发觉啦。”
  她正在猜疑之际,忽觉眼前一亮。
  原来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片大广场。
  这片广场,可以说是花园,也可以说是练武或集会之所。
  广场上积着白皑皑的雪,那些手持松油火把的大汉们,正在三五成群地,向四处散开走去。
  韦兰趁着众人混乱之际,身形一闪,隐入一座假山之内。
  这座假山,正对着院墙,体积不大,但足可容纳得下韦姑娘纤细的身躯。
  韦兰怀着一份奇疑的心情,注视着那些忙碌的黑衣大汉。
  最后,但闻一阵云板之声,院门大开。
  头一个走出大门的,乃是一个中年道士,羽衣星冠,面如满月,下飘着五绺长须。
  韦姑娘认出此人,正是那天在七星镇一带,设计诓去一座铜雀古鼎的,太阳神君廉少梅。
  在廉少梅的身后,站着四个体态窈窕,姿色艳美的少女。四名少女之中,包括方才入内不久的大姐繁英。四人莲步婷婷,紧随着太阳神君。
  再往后看,就是几个护法高手。如霹雳叟华刚,独眼天尊殷奎等。
  这些人,韦兰都还是第一次见面。
  眼见太阳神君廉少梅,已在众星拱月之下,走至一座类似遮阳伞之下。
  这把五彩缤纷的彩伞,十分艳丽。
  而且气派豪华,大有帝王家所用的御伞之气派。
  韦姑娘看着,心中暗暗好笑,忖道:“这个阴阳怪气的老魔,在过皇帝的瘾哩。”
  忖念之下,太阳神君廉少梅,已在一张上披兽皮的太师椅上坐定。
  他坐定之后四女各分左右站定。
  其余之人,也在两旁肃立听命。
  太阳神君廉少梅,忽的干咳一声,向众人朗声道:“本教主为扩大咱们太阳教,费尽苦心,夺得那本失落已久的黑旗帖。不料途中被一女子用诈术取去。本教主虽有失察之过,尔等也有未尽职责之处。”
  他说话时面如寒冰,众人一个个怀着鬼胎,齐声叫道:“弟子等知罪,愿受教远见处罚。”
  一时声如轰雷,震人耳膜。
  太阳神君鼻中冷哼了一声,道:“这也罢了!”
  他说罢,掉头向霹雳叟华刚又道:“华旗主,断指谷那个姓徐的丫头,带来没有?”
  霹雳叟华刚闻言答道:“启禀教主,一路之上,属下不敢大意,除用本教金丝索捆缚四肢之外,又一直点了她的麻穴。看她伤势不轻,时昏时醒,此刻大概仍在昏睡之中。”
  他说罢看了一看后院。
  太阳神君廉少梅,微微颔首,向大弟子繁英问道:“英儿,依你的意思,咱们应该如何来处置徐玲这丫头?”
  几个女弟子当中,以大姐繁英武功最高,心地最狠毒。
  忽见她柳眉一挑,粉脸泛煞。
  她看了华刚等人一眼,娇声道:“师父,依英儿的判断,这个黑凤凰徐玲,一定和那两个男女有勾结,事先串通好了,来盗咱们得来的那本黑旗帖。”
  太阳神君廉少梅,不住点头,似乎十分欣赏这位得意女弟子的看法。
  他脸上闪过一丝奸笑,道:“嗯,还是你猜得对,这丫头竟然敢和老夫作对,一定要好好处置她!”
  太阳神君廉少梅,性好女色,他这座下的女弟子,每人都和她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明是师徒,暗中却有暧昧。
  繁英知道师父的脾气,一听他说“要好好处置她!”
  怕他又犯了老毛病,心中十分忌妒。
  她不由想道:“哼!说的倒好,你还不是看见徐玲,姿色过人,又想沾染她,我一定不叫你称心如意。”
  繁英生性忌妒,咬着贝齿说道:“师父的意思,是要按咱们的规矩,用太阳烈火,将她活活烧死么?”
  太阳神君闻言心中一凉,暗忖道:“好厉害的丫头,你这样一来,老夫岂能再占有此女,实在不知高低!”
  心中虽作此想,但当众人之前,只有依照繁英所说,将徐玲活活烧死。
  当下他朗声对霹雳叟华刚道:“华旗主,你等有否迫使此女说出如何与那蒙面女子勾结,抢去那本黑旗帖之事?”
  霹雳叟华刚道:“启禀教主,适才属下已一再追问,那丫头装着昏迷不醒,不肯吐露一字。”
  太阳神君廉少梅正想答话。
  繁英抢先说道:“哼!我就不信她真能熬得住咱们的雷火神针之刑,华旗主!你要他们先把徐玲押出来,看我来问她!”
  她说话之际,秀眉一挑,脸泛杀机。
  太阳神君廉少梅,不由微微点头,道:“华旗主,殷旗主,本教主知道你们两们年高之人,不愿与女流之辈,多费唇舌,就先让英儿问问她吧。”
  霹雳叟华刚,独眼天尊殷奎,深知繁英心狠手辣,诡计百出,那敢得罪她。
  两人只有忙不迭地,唯唯称是。
  此时早有好事弟子,不等吩咐,立刻就将黑凤凰徐玲,抬了上来。
  此时虽然夜幕低垂,但在广场上,却是一片通明。
  每一个壮汉,手持儿臂粗的松油火把,把积雪冰封的花园,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韦兰隐身在假山之中,倾听太阳神君廉少梅和繁英等人的谈话。
  虽然彼此间,相隔的距离甚远,又在空旷之地,开始时,很难听出端倪。
  他立即凝神定意,归真返璞,须臾之间,果能听出彼待言谈。
  当她听到要将徐玲押出,逼问口供之时,不由心神一凛!
  本想立时纵出,但她转念道:“久闻黑凤凰徐玲,混迹江湖,与匪为伍,此番她也算是改邪归正,何不趁此机会,在旁观察一下她的坚贞如何,然后再现身相救!”
  韦兰虽然不太知道,徐玲对柳奇有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因果关系。但她曾和柳奇一起行走,心中难免存着几分嫉妒。
  她正在想像徐玲和柳奇,可能发生的种种关系,眼前的情势,已骤然一变!
  场中响起了一片粗野的叱喝声!
  韦兰微惊之下,流目望去。
  只见太阳神君廉少梅座椅之前,蜷伏着一个衣裳破烂的黑衣少女。
  她……正是黑凤凰徐玲。
  黑凤凰徐玲,自被擒获之后,为怕受太阳教中人的污辱,已抱必死之心。
  但是却苦于在严密的监视之下,穴道受制,四肢瘫软,不能动弹。
  一天三餐,有人送到,让她食用。
  在此种情形之下,徐玲真是求生不得,想死也不能如愿。
  气急忧烦,使她常常隐于昏迷之中。
  此刻,她被人放在雪地上。
  单薄破烂的衣衫,让雪花侵入她的衣内,一阵刺骨奇寒,把她又从昏睡中惊醒过来,不禁颤抖不已。
  徐玲强睁星眸,流目向四周一看。
  只见那太阳神君廉少梅,正高坐在太师椅上,满脸淫邪,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在他座旁,分立着四个体态妖艳,眉目含春的女子。
  她们正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冷峻的目光冷峻地看着自己。似有恶毒的神色。
  徐玲一时羞急万分,愤怒不已。
  脑中百感交集,加上衣衫单薄,娇躯冻的瑟瑟发抖。不觉想道:“唉!以眼前的情势看来,恐怕要受到污辱······”
  她正在忧心似焚,心乱如麻之际。
  忽闻太阳神君廉少梅呵呵笑道:“徐姑娘,论你的身份,也是方今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断指谷和咱们太阳教,各行其道,井水不犯河水。你竟敢勾结一干狂妄之辈,中途劫走本教费尽心机夺来的黑旗帖,今日见了本教主,尚有何话可说。”
  徐玲低垂螓首,一言不发。
  她心里却不禁在盘算,如何才能免去一场凌辱。
  广场上暂时呈现出一片沉寂,只有几百对眼睛,出神地盯着这芳心欲碎的美丽少女。
  但听一声娇锐的冷笑响起。
  那不怀好意的冷笑原来是发自繁英。
  笑停她扭转头来,对太阳神君廉少梅娇声媚气地道:“师父,这丫头刁钻的紧,你不必和她多费唇舌,让我来问问她!”
  她不等乃师答话,一掠鬓边秀发,身如风摆杨柳般地,移步向徐玲走去。
  徐玲蜷伏在雪地之上,偷目一看,知道此女正是太阳神君廉少梅座下,第一女弟子。
  此女在江湖之上,声名狼藉,除了心狠手辣之外,行为十分不检!
  徐玲如遇煞星,见她走近,骂道:“你这贱人,不要洋洋得意,要杀便杀,如要凌辱我,可别怪我要毒骂你!”
  黑凤凰徐玲,此时在众目瞪瞪之下,衣衫不整,她虽是闯荡江湖的风头人物,倒底是黄花闺女之身。
  当着如许亡命之徒眼里,她内心浮起极为强烈的羞恶之感。
  繁英嘿嘿冷笑,道:“徐玲,你不要逞一时嘴头之快。咱们推开窗子说亮话,你趁早把黑旗帖的下落,坦率地说出,念在咱们同是女儿之身,我要求师父不难为你。”
  黑凤凰答玲咬着玉贝般的牙齿,厉声道:“要杀便杀,你这个淫贱无耻的女人,没有资格同我说话。”
  她的的斩钉截铁。
  繁英生平最恨人家骂她淫贱无耻!
  她一时恼羞成怒,纵向前去,一扬玉掌,拍的一声打在徐玲的粉脸之上。
  这一掌虽未用全力,但仍打得徐玲口角流血!
  徐玲痛极而呼,出口骂道:“贱人!”
  又是拍的一声,左右开弓,繁英怒气冲天地,又在她的脸颊上打了两记!
  她一面洋洋得意地说道:“看是你的嘴厉害,还是姑奶奶的手厉害!”
  一连几记煞手,打得徐玲双颊红肿,鲜血顺着嘴角,不住地往下直流。
  要知黑凤凰徐玲,不但在方今武林,黑白两道之中,身份甚高,并且性格刚强,不恶于那些杀人如草芥的江湖魔头。
  但眼前却因穴道被制,毫无抵抗的能力,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她一时痛不欲生,星目之中滚落点点珠泪。
  繁英含着荡满春情的脸上,开始浮起几丝胜利的微笑。
  她似乎十分得意,骄傲。
  因为她一向把徐玲看成眼中钉,黑凤凰在江湖上的名声,处处盖过了自己。
  这就是她嫉妒的理由,再加上从太阳神君廉少梅,色情的眼神中,探测出来的醋意。
  繁英得寸进尺,从衣袖中取出一根亮晶晶的银针,约有一指长短。
  这种银针,就是太阳教徒们,平常用以作暗器的“太阳神针”。
  “太阳神针”,乃是用烈火和毒药,炼制而成的。专打人身三十六处大穴。十分霸道。
  繁英取出“太阳神针”,捏在纤指中,轻佻地笑道:“徐玲,你不要嘴凶,姑奶奶让你尝尝太阳神针的厉害!”
  她说着用指尖,在徐玲的“璇玑穴”上,轻轻一擦。
  黑凤徐玲,微感“璇玑穴”上一麻顿知这银针厉害无比!
  韦姑娘隐身在假山中,远远只见繁英手持“太阳神针”,对徐玲逼供。不觉暗暗替她担心。
  果然不到片刻功夫,徐玲凄然地叫了起来。
  她开始感到周身火炙般的奇疼,仿佛有万千虫蚁,啮着自己骨骼。
  繁英手持银针,得意地说道:“怎么样,太阳神针的味道不好受罢!我先警告你,这还不过是开头哩!再过一刻功夫,你的全身骨肉,都会像火烧般的难受。还是趁早说出那本黑旗帖的下落,免得受活罪!”
  徐玲咬牙忍痛,默不作答。
  但那种刺骨焚肌的剧痛,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堆积着厚雪的广场上,气氛十分紧张。数以百计的黑衣大汉,手持松油火把,虎视眈眈地看着繁英以“太阳神针”向徐玲逼供。
  繁英心狠手辣,等了半天,仍不见徐玲出声说话,大为扫兴。
  她又用针尖,在徐玲“气海穴”上,轻轻一擦。
  一面冷笑着说:“我就不信你是铜打铁铸的身子,看你还能挺得住多久?”
  徐玲此时柔肠寸断,痛不欲生,一面还要忍受天下最残酷的刑罚。
  韦兰在假山中,看的心中十分不忍,暗地不禁敬佩黑凤凰徐玲坚强不屈的精神。
  她一时非常为难,心中犹疑不决。
  韦兰不觉忖道:“看情形,我大约不能再坐视不救啦!”
  她正想用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现身广场,抢救徐玲,却见眼前的情势,已然发生变化。
  原来繁英见徐玲甘受残酷的刑罚,对自己的逼问,却是一字不答。
  她本是气度狭小,而又心地阴毒之人。脑中转了一阵恶毒之念后,娇声向太阳神君说道:“师父,这丫头既然如此狡滑,再问下去,她也不会说一句实话,不如将她按咱们教规处死吧!”
  太阳神君廉少梅,虽有怜香惜玉之心,但当着大众之前,也是无可奈何。
  他只得点头称是,说道:“这丫间既是如此狡滑,只有依你的意思,将她活活烧死!”
  繁英如奉玉旨,得意洋洋地指挥着数名黑衣彪形大汉,准备火烧黑凤凰徐玲。
  一面媚气地对徐玲说道:“你果然了不起,经得起折磨,你不是想死吗?好啦,眼前就可以让你如愿!”
  徐玲这时又痛的隐入昏迷状态。
  她此刻已神智昏迷,再也听不见和看不见任何景象,任凭太阳教中的两个彪形大汉将她抬起来,向假山方向走去。
  韦兰正在焦急之时,忽见繁英指挥着四名黑衣大汉,抬着黑凤凰徐玲,向假山走来。
  韦姑娘以“随风潜闻”的内家武功,早已听出繁英个中弄鬼,要将徐玲活活烧死。
  她看到繁英娇媚地走来,十分气愤,黛眉微挑之下,顿生杀机。
  心里在忖道:“哼!你这贱人且慢得意,咱们等着瞧吧!”
  思忖之际,两名黑衣大汉,已将徐玲抬至假山之前不远的一块草坪上。
  这块草坪上,积着厚雪,方圆约有三丈左右。
  两名黑衣大汉将徐玲放在草坪上,另外两名黑衣大汉,不知从何处搬来几捆干柴,推在雪地上。
  繁英精神百倍地,指挥着四名黑衣大汉,道:“你们先把柴点燃,然后再把她丢进火堆中,活活烧死!”
  四名黑衣大汉齐声应诺,七手八脚把一捆捆的干柴打开。
  他们将一根根的木柴堆得高高的,远远看去,像在塔一座木台。
  繁英手中也持着松油火把,面现十分得意之色。
  她见四名黑衣大汉,已将木柴架好,当下对其中一人说道:“柴也架好了,你将这贱人移到架上去。”
  那名大汉闻言应了一声:“是”。
  当下托着徐玲,展开轻功提纵术,轻轻一跃,将徐玲放在木柴之上。
  韦兰悄悄地移动了几步,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但她十分沉着,机警,小心地思忖着,准备对繁英来一下出其不意的突击!
  繁英见诸事已妥,姗姗向柴堆走去。
  她用手中松油火把,点燃了木柴。这些木柴十分干燥,加上广场上夜风又大,一瞬间,火毕毕剥剥地燃烧了起来。
  眼看黑风凰徐玲,就要葬身火窟,挫骨扬灰。
  繁英站在假山前,指手划脚,似乎十分得意她这次的作为。
  韦兰眼见时机已然成熟,忖道:“眼看徐姑娘就要被火烧到,此时再不动手,可就没有时间了!”
  忖念既毕,她伸手从囊中,取出三粒牟尼珠,一扬手向繁英三处大穴袭去。
  她用的乃是米粒打穴之法。这种武林罕见的绝学,全凭炉火纯青的内功造诣,借重一颗米粒,也能伤人于百步之内。
  由于韦兰打出的三粒牟尼珠,无声无息。是以繁英防不胜防。
  她忽感穴道一麻,心知有人在旁暗算。大惊之下,韦姑娘的动作,似乎比她的思念还快。
  只见人影一闪,繁英已被韦兰挟在腕下。
  这时夜风甚大,一堆木柴,又全属松板之类的树枝,燃烧起来,油烟又大。一瞬间,在场从人,只见焰火高涨,竟未看清韦兰闪电一般的动作。
  韦兰挟起繁英,施展“凌空虚渡”的武功,人如海燕掠波,已凌空飘至木柴架上。
  她在最适当的时刻,从火中救下徐玲,随手又将繁英丢进烈火之中。
  但闻一声惨叫,一个玉面蛇心的女人,已葬身于火窟之内。
  韦兰攻人,救人,虽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但太阳神君廉少梅,乃是当今武林的绝顶高手,故怎能瞒得过他。
  也是事有巧合,廉少梅原本垂涎徐玲的美色,对于座下心爱女弟子繁英的自作主张,表面上虽然不便发作,但内心却是非常不满。
  故此,当繁英指挥四名弟子,架柴烧徐玲之时,他本人却托故走开。
  若非太阳神君廉少梅,及时离去,韦兰的计划也可能受到阻止。
  但广场之上,尚有霹雳叟华刚,和独眼天尊殷奎等人,均非泛泛之辈。
  当时虽是烟火弥漫,但那四名黑衣大汉,却和繁英的距离甚近。
  是以其中一名黑衣大汉,转眼之间,不见了繁英之时,不由甚是惊异。
  他转头对同伴说道:“喂!英姑娘刚才明明站在这儿,怎么忽然不见了呢?”
  其余三人也觉得情形有异,不由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霹雳叟华则,独眼天尊殷奎,和其余三名女弟子,发现情况有变,一窝蜂地拥向前来。
  其余三名女弟子,和繁英姐妹情深。不见了繁英的迹影之后,不禁惊叫起来。
  三人之中应推繁漪人最机警。
  她当即合其余二姐妹之力,运功将火势扑灭。等到将柴火推倒之后,只发现一个被烧焦了的女人尸体。繁英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但她腕下的长剑,却是认得的。
  繁漪一见这把长剑,知道此处一定有极高明的江湖人物,用李代桃僵之计,乘烟火弥漫之时,将黑凤凰徐玲救走。
  却把自己的姐妹,当作了替死鬼。
  一时之间,广场上一片大乱,哭声和呼喝声,交织成一片。
  韦兰却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背起黑凤凰徐玲,展开身法飞逸而去。

  第十八章 救少侠艳娘裸身
  韦兰救了黑凤凰徐玲,两人的芳心中,同样的牵萦于一个人的影子,而这人正是被卢瑛暗下毒手,性命垂危的柳奇。
  风雪虽然减弱了威势,但是郊野的气候,仍然是异常寒冷。
  韦兰的内功,已经登峰造极,但她回顾徐玲,却发现她冻的玉容苍白,说话的声音,也微有些颤抖的成份。
  她和徐玲在短短的时间中,由于情意合,双方的友谊与日俱增。
  韦姑娘关切地说:“徐姐姐,你一定是近来忙碌过甚,内功受损,咱们找个地方歇歇再走如何?”
  徐玲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柔声道:“唉!我真是愈来愈不中用啦,走了这点路,就不济事了!找个地方过夜也好,只是眼前一望无际的旷野,那有栖避风雪的地方哩!”
  韦兰轻笑一声说道:“咱们再往前赶一程,说不定前面就有地方可避风雪了。”
  徐玲点点头,道:“也好,咱们就再赶一程!”
  两人当下一提真气,双双向前踏雪而奔。
  她俩又这样奔行了一阵。
  韦兰目光锐利,远远就看到在雪地上,矗立着一座建筑。
  这座建筑,早被大雪所封盖,使人根本分不出,那是住宅,或是寺院。
  徐玲也看到了,两人都十分高兴。
  韦兰展颜一笑,拉了一下徐玲的衣袖,说:“你看,前面突立在雪地上的,一定是一座房屋!”
  徐玲也放慢了脚步,答道:“是的,但不知这座建筑,是民宅,还是寺院。”
  韦兰笑道:“管它是什么,只要不是和尚庙就成啦!”
  徐玲见她笑得那么美丽、高贵、动人,心中不禁又敬又爱。
  不觉格格一笑,说:“哼!如果是一座和尚庙,里面的光头和尚们,见到你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女,一定会以为月里嫦娥,偷下人间哩!”
  韦兰见她打趣自己,轻轻地捏了她一把,说道:“谁不知道,黑凤凰徐玲,是方今武林的一大美人呀!那儿如果真有和尚的话,见到了你,一定会大动凡心哩!”
  徐玲听她回敬了过来,不由噘起了小嘴,嗔道:“你取笑我,我不来了!”
  说着乘势倒进了韦兰的怀里。
  韦兰用手轻轻一推,笑道:“啊呀!软玉温香,投怀送抱,我可不是他呀······”
  徐玲故作不解地问道:“他……他又是谁呀?”
  韦兰自知失言,不觉玉面绯红,期期地说:“他……他……”
  徐玲得理不让人,笑道:“你不好意思说,是不?干脆我来代你说,他就是你的意中人······”
  韦兰羞得双颊飞红,说道:“你这么坏……看我不撕破你的嘴。”
  两人一路笑笑闹闹,不觉已走到那建筑之前。
  徐玲久走江湖,见闻甚丰,她一眼就看出,这座建筑,并非她们所猜想的寺院。
  于是回头对韦兰说道:“我猜这儿不是什么庙院,倒像是人家的祠堂哩。”
  韦兰笑道:“管它是什么,咱们进去看看。”
  说着话,轻移莲步,姗姗向前走去。
  徐玲一边走着,一边说道:“韦姑娘,小心点!”
  两人刚刚步入大门,韦兰敏感地一嗅,停住脚步,说:“咦!这儿好像根本没有人烟嘛!”
  徐玲拍手笑:“没有人住还不好,咱们今夜落得清净些。”
  俩人交谈之际,已走入正殿。
  殿中传来一股霉湿之气。
  黑漆漆的,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好在两人都是内家高手,均有黑夜视物之能,所以并不觉得恐怖。
  黑凤凰徐玲,久在江湖上闯荡,养迈出一种随时随地警觉的习惯。
  她为防万一,忽忽取出火摺子,点燃摺子后,一片火光,照亮了祠堂大厅。
  一阵微弱而痛苦的呻吟,从神案那面传来。
  韦兰和徐玲不约而同地一怔,齐向发声之处望去。
  只见一个人体,倒在神案之上,僵直不动,一只老鼠刚好从此人头上走过。
  徐玲惊诧地对韦兰说:“真想不到,此处尚有患病之人。”
  韦兰双眸如电,一看之后,即知此人病情严重,急道:“此人是不是江湖人哩!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说着向神案走去。
  徐玲手持火摺子,说:“来,看是什么人?”
  两人一先一后,走到神案之前,徐玲举着火摺子,凑近一看。
  韦、徐二女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忘情地向那僵直的人体扑去。
  这人正是她俩,魂牵梦萦之人,被人点了三阴重穴的柳奇。
  他正当运功之际,被卢瑛暗下毒手,顿时气脉逆转,奄奄一息。
  完全仗着深厚的内功,才能保留着一口真气,但却因全身经脉逆转,生命实已危在旦夕。
  徐玲和韦兰,一时悲恸不已,心情也激动万分!
  两人都为情所苦,为情憔悴,天涯海角,寻访意中人踪迹。
  但是,当她俩一旦找到了柳奇,看到他奄奄一息的情形时,真是悲痛极了。
  韦兰和徐玲,星眸中含着晶莹的泪珠,她俩都想放声痛哭,但又各存着一份,女儿家与生俱来的矜持,虽然一串串的珠泪,像断线珍珠般地,顺颊流下,却是哭不出声来。
  她们就这般沉浸在悲恸的气氛中,足足痴怔了有一盏热茶时候,忘了救人,也忘了该采取什么步骤。
  这原是人类的天性。所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不用说是韦兰了,就连一向沉着,机警的黑凤凰徐玲,也一反常态,被悲痛的情绪,迷乱了清醒的神智。
  徐玲痴痴的持着火摺子流着泪,和韦兰抚着柳奇的手臂。
  她们都是豪放的武林儿女,一向不拘小节,在当时的社会风气里,忘了害羞,也忘了世俗的成见。
  火摺子们发着惨绿的光亮,照在柳奇轮廊英俊的脸上,那么凄怖而怕人。
  他脸现青黑,毫无血色,嘴唇紧闭,鼻孔全无气息。
  韦兰想起当初在古洞中,和柳奇的海誓山盟“莫为浮萍聚,愿成比翼鸟。”一时柔肠寸断,百感交集……
  徐玲的心情却又不同。
  她想到自己出师门时的立誓,五十“无情鞭”承受者,将要成为自己的夫婿。
  二女感情上虽然有着冲突和距离,但对于“爱”的感受,却是一般的。
  潮湿而破旧的宗祠中,笼罩着悲惨的气氛,也逞现着死一般的沉寂。
  徐玲抬起头来,只见韦兰美丽高贵的脸上,满泛着忧伤和关切,不由心头不一凉。
  但是此时此地,不再容许自己心存忌妒。
  她忽然长吁了一口气,伸手去摸一下柳奇胸口。
  当她略显颤抖的手指,按在自己心爱之人的胸口时,不禁惊叫起来:“我真是该死!”
  韦兰被对方一声惊叫,唤醒了迷乱的神智。
  她悲声说道:“咱们都太糊涂啦!听听看他的呼吸有没有停止?”
  于是韦兰低下头来,凑近柳奇的鼻孔,倾听他是否尚在呼吸。
  徐玲的手指,感觉出柳奇的胸口,尚有一丝微温。
  韦兰也听到一阵低得几乎不能再低的微弱呼吸。
  两人不约而同地,吐了一口气。
  徐玲说:“他胸口还有一丝徐温,你听他的呼吸情形如何?是不是还有救?”
  韦兰紧蹙着黛眉,吧息说:“咱们都是练武的人,当然能体察他目前的危急。据我刚才从他呼吸情形判断。大概在他运功调息,毫无抵抗力时,被人暗下毒手,点了他的三阴重穴······”
  她的话还未说完,徐玲听的心头一凛,大惊失色地说道:“怎么?他真的被人暗下毒手,点了三阴重穴么?”
  韦兰托香腮,无神地说:“这三阴重穴,乃是关系性命的人身穴道。下此毒手之人,用的又是极为诡异的手法,原本就难以施救,加上又经过了许多时候,换了另外一个人,早就要七孔流血而死,还算他得造化之力,内功修为超人一等,才能苟延残喘,留存一丝生机······”
  徐玲听得芳心欲碎,打断他的话语,道:“照你这么一说,难道他真的回生乏术了么?”
  韦兰见她悲急之情,益于言表,心中十分感动,络自抑压住悲痛,苦笑道:“照常理来说,他的生机已是万分渺茫了!但当我跟恩师习艺时,曾经听她老人家说过这种被震伤三阴重穴的治疗之法,只是……只是······”
  她说到这里,苍白的玉容,陡然泛起两片红晕,低垂螓首,竟表现出羞怯不胜的样子。
  徐玲见她忽悲忽羞,欲言又止的神态,十分奇诧,急忙问道:“只是,只是什么哩!事到如今,以咱们姐妹的交情,难道你还有什么不能启齿的话么?”
  韦兰抬起头来,满脸红霞,坚决地说:“也罢,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世俗的拘束啦,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不知姐姐可能委曲求全,合力救他的性命?”
  徐玲听她的语气之中,含着凛然坚毅的意味,一时有些摸不着边际。
  但她却毅然说:“只要能救得了他的命,任何艰困的事,我都愿意做,那怕是陪上我的一条命都可以。时机间不容发,好姑娘,就请你快些说出来吧!”
  韦兰清丽绝美的脸上,流露出一片使人难以捉摸的神色。
  她轻叹一声,幽幽说道:“徐姐姐,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也都是冰清玉洁之身,目前救他起死回生,舍此之外,又别无良策。在这座祠堂之中,只有你和我,以及濒临于死亡边缘的他,我说出来,你也许不会笑我,不识羞耻······”
  韦姑娘说到此处,脸色红得更厉害了。
  徐玲原是绝顶聪明的女孩,经对方反覆说了数遍,已知道她的话因。
  她不敢再往下问,说道:“咱们都不是世俗儿女,只要自己行为光明,于心无愧。就不怕别人笑话,事不宜迟,就请按照令师所说的法子,救人要紧。”
  韦兰娇羞不胜地说:“在没有替他疗伤之前,尚要做一些准备工作,第一步,咱们得找个东西,把祠堂门掩闭起来,另外还得生起一堆火。”
  徐玲勉强装出笑容,说:“这些都容易办到,你看这两张供桌,实在够大的,正好用来作门。”
  徐玲走至那两张方桌前,双臂轻舒,已经将两张八仙桌托了起来。
  徐玲托着两张八仙桌,朝大门走去。
  韦兰一眼看到数张破旧的座椅,不由灵机一动。
  她心里想道:“桌子派了用处,这几张椅子,正好用来生火!”
  徐玲用两张八仙桌,挡住大门手,匆匆地又折回来,只见韦兰已在轻挥玉掌,将数张座椅劈成一堆碎片。
  徐玲苦笑道:“妹妹倒很会作家事哩!”
  韦姑娘轻叹一声道:“我那里会作什么家事,不过就地取材罢了!徐姐姐,大门挡好了么?”
  徐玲说道:“那两张八仙桌子,正好把门挡住了,我又从外面弄了两块大石头,加起来,足足有五六百斤,抵在桌子后面,这样一来,别说普通人推不动,就算泛泛的江湖人物,也无法进来,我们倒可以安心行事!”
  韦兰悉眉苦脸地接道:“还是姐姐设想周到,咱们先把火生起来再说。”
  徐玲点头道:“好,让我来生火。”
  她说着话,拾起地上的火摺子,生起火来。
  碎木片很潮湿,烧了半天,才算熊熊燃烧起来。
  韦兰见她已将火生着,含羞说道:“徐姐姐,我连和女孩子在一起,都没有脱过衣服,何况这儿还有一个昏迷醒的男人······”
  徐玲知道她的心意,不好意思当着自己的面,脱去衣服,心里不由暗想:“我的好姑娘,你没和人在一起更衣的习惯,我何尝有呢……这是万不得已,从权之计呀!”
  她想罢无可奈何地一笑,说:“妹妹,如果咱们两人不必同时救人,你先替我护法,让我先来好啦?”
  徐玲虽然心直口快,倒底是黄花闺女,说完话,也羞的玉颊绯红。
  韦兰很感激她的好意,略作沉忖之后,摇摇头说:“咱们是自己姐妹,我不和你说假话,以他目前的严重情况,还是由我先试一试,然后你再以本身真气,助他恢复功力。”
  徐玲知道韦兰的功夫。比自己高明许多,以柳奇此时的严重情形,自己又不明救人之法,只得点点头同意。说:“那就偏劳妹妹的大驾,由我来替你护法好了。”
  韦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说:“谢谢徐姐姐。”
  徐玲当下转身向大门走去。
  要知韦兰在诊断出柳奇被人暗下毒手,震伤三阴重穴之后,全身经脉逆转,性命危在顷刻。
  情急生智,她想来想去,只有拚耗本身真气,助他经脉恢复。
  但这种运气之法,和一般运功疗伤不同,必须脱去外衣,才不至阻住散发出来的体温。
  一方面以本身真气,度入她的口中,帮他打通经脉,又要以自己的体温,替她暖和已呈僵冷的躯体。
  所以她才和徐玲,心照不宣,为了救意中人的性命,不惜赤身露体。
  韦兰咬着玉贝般的牙齿,将柳奇连着木案,抬近火堆一边。
  闪烁不定的火光,照在柳奇痛苦,惨白而全无血色的脸上。
  韦姑娘目睹生龙活虎的意中人,变成这般凄惨景象,芳心不由一阵悲恸。
  这时,她心中不再存有世俗之念,和羞耻之心。
  也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勇气,她以极迅速的动作,脱去了一件件的衣服。
  虽然下了最大的决心,但她的十指,仍然微微发抖,加上天气严寒,她脱得只剩下一身里衣之时,晶莹健美,曲线玲珑的胴体,也随而瑟瑟作颤。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当着外人,展露她冰清玉洁,成熟婀娜的娇躯。
  但是,当她将要伏在柳奇身上,救他于顷刻命危这际,不觉又有些胆怯了。
  她的胸中闪电般地一转,想道:“韦兰,韦兰,你的终身既已托付给他,反正尽早都是他的人了,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
  想念至此,便将她那使人销魂蚀骨的胴体,伏在柳奇的身上。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濒临死亡的柳奇,是毫无知觉的。因为他已经昏迷了足足两天。
  若不是韦兰委曲救全,不出十二个时辰,他便要气绝身死。
  柳奇牙关紧闭,极其微弱地,断续地呼吸着。
  她用丁香小舌,抵开他紧闭的嘴唇,再抵开他紧咬的牙关。
  然后,再将十数戴修为的真气,吹入柳奇的口中,经由口中,再导入他的咽喉,心肺。
  看来虽是美人依偎,吐气如兰,但柳奇此刻却在忍受着人间最惨烈的痛苦。
  他的三阴重穴已被震伤,全身经脉逆转,只存下了最后一口气。
  韦兰拚耗内力,从他口中,导入真气,须臾之间,已微觉对方心口跳动。
  她不由十分喜悦,当下连忙聚集真气,使自己的体温增高,以温暖对方业已僵冷了的躯体。
  渐渐地,韦兰的晶莹胴体,冒出了汗水和白色蒸气。
  她已消耗了太多的元气,自己的呼吸变的急迫起来。
  大约经过了半个时辰……
  柳奇仗着颤赋超人,又得那位奇人,帮他打通“生死玄关”和“任督二脉”,内力十分弃沛精湛。
  经过韦兰拚耗内力,助他呼吸行功之后,他的手脚开始缓缓抖动起来,血脉也已渐渐恢复运行。
  不料韦兰却因消耗真气过多,突然昏厥过去。
  柳奇全身经脉一通,恍恍惚惚地,觉得身上压着一个软绵绵的躯体。
  同时,口鼻之中,嗅到一股如兰似麝的馨香,不由微然一惊。
  当他睁开眼睛之后,脑中却仍是一片模糊,不能立刻判断事物。
  但是,一种直觉上的本能,他在一阵血往上涌之际,猛伸双臂,紧紧抱住昏迷过去的韦姑娘。
  两人口对着口,仍然没有分开。
  韦姑娘的丁香小舌,也一直伸在柳奇的口中。
  由于受伤太重,也只是恍恍惚惚地,抱紧着几乎赤裸的韦兰,仍然隐于昏迷状态。
  韦兰昏厥之后,已然全无知觉,任由一个神智昏迷的男人拥抱着。
  这种情形一直又维持了一盏热茶光景。
  黑凤凰徐玲,在大门内呆站着,心中百感交集,思潮汹涌,如长江巨浪起伏不定。
  她一面担心柳奇的生死,同时又忧虑自己的未来,因为她深知,韦兰和柳奇之间的关系,恐自己要徘徊在“爱”的窄门之外了。
  忽然,她猛的一惊,忖道:“韦兰不知怎么了,又不许我看,算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隔这么久也不见动静,难道出了什么差错?”
  忖念至此,她不顾一切地,转身向正殿走去。
  触入她眼帘的,竟是一幅外表看来香艳肉感的景象……
  只见韦兰脱得只剩下一身里衣,晶莹健美,曲线玲珑的胴体,被柳奇双臂紧抱着。
  徐玲一时羞的玉面通红,暗叫:“惭愧!”
  她虽然久走江湖,经见甚广,却从来不曾见过,这等男女拥抱,香艳亲密的景象。
  一瞬之间,她羞极了,也迷惑极了,心中胡思乱想,疑云阵阵。
  徐玲不由想到另一面,也许柳奇和韦兰,是互相陶醉在柔情密意之中。
  她不由泛起一阵嫉妒之感,竟想转身而退。
  但她忽然转念想道:“柳奇是一个正人君子,韦兰也是一个冰清玉洁的淑女,他两人的行为和身份,在这种危急之时,断然不会作此不光明的事。”
  想到这点,她不觉惊出一身冷汗。
  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世俗之见,纵身向前走去。
  原来两人虽是抱在一起,但却不是她想像中那种香艳的情形,相反的,却是一幕极为凄惨的情况。
  徐玲一见之下,花容失色。
  她急忙俯下身来,一摸韦兰的鼻息,业已呼吸沉滞,和柳奇一样,两人都是昏迷不醒。
  徐玲急中生智,连忙伸出右掌,抵在韦兰头顶“百会穴”上,将一点三昧真火,迫至掌心,一股气流缓缓自韦兰穴道,透入她的体内。
  她这一番措施,方算免去了韦兰性命之危。
  因为韦兰此时,已因真气消耗太多昏厥过去。如果在此时,移动她的身体,必将血气逆转。
  片刻之后,韦兰长长的啊了一声,幽幽醒来。
  当她发现有人以掌心,替她从“百会穴”打通经脉之时,不由羞惊万状。
  徐玲怕她体力未复,动弹起来,会弄巧成拙,急忙柔声说道:“兰妹别怕,我是徐玲!你赶紧试行运气,免得损伤了真元。”
  韦兰感激得闭起眼睛,暗中试行运气起来。
  她的内功原已致达炉火纯青的境界,皆因真气消耗太多,不过一时昏厥了过去而已。
  此刻经徐玲以本身真气,打通她阻塞的经脉,又经闭目行功之后,不到一盏茶光景,人已渐渐恢复正常。
  她羞愧万分地说道:“徐姐姐,真羞死人啦!此刻他已脱离险境。但我的内力消耗太多,只有难为姐姐帮我恢复功力了。”
  她低头一看,只见柳奇脸部的气色,虽然仍是苍白一片,但已比先前好了许多。
  只见他的双臂,仍然紧紧抱着自己赤裸的身子,一时又羞,又急!没了主意。
  徐玲倒底有些见识,急道:“你先不要动,我来拿开他的手臂。”
  她在柳奇的双臂关节上,轻轻一弹。
  柳奇的双臂,被她轻弹之下,立刻松了开来。
  韦姑娘立时从他身上跃了起来,羞红着双颊,忙不迭地拾起地上衣服,遮住胸口。
  徐玲不禁噗哧一笑,说道:“兰妹,我又不是男人,这么怕我干吗?”
  韦兰被笑得手忙脚乱,嗔道:“你又取笑我了。”
  说着急忙将衣服穿好。
  徐玲口里虽然说笑,内心仍是非常忧急。但他凝神细看
  柳奇,脸色已渐渐好转,才略略放心。
  她急忙伏身下去,凑近柳奇,倾听他的鼻息。发觉已比先前和缓了许多。
  徐玲转头对韦兰说道:“总算托天之佑,他已经脱离险境了。只是,怎的还是这么昏迷不醒,真的急死人啦。”
  韦兰心知意中人,已脱离险境,因为方才被徐玲调笑了一阵,心中有些不服。
  她故意蹙紧眉头,悻悻地说:“唉!表面看起来,他总算是脱离了最危险的关头,只是要想让他苏醒过来,还要费一番手脚,但我眼下已经元气大伤,力不从心······”
  言讫,有意装出一付愁眉苦脸的样子。
  徐玲被她说的又紧张起来,脱口说道:“兰妹,那咱们该怎么办哩?”
  韦兰用手比划了一下,无可奈何地说道:“眼前之事,只有劳你的玉驾,也像我刚才一样,才能使他苏醒过来。”
  徐玲顿时羞红了双颊不由自主地垂下头来。
  跳动的火花爆炸了一声,随着又熊熊燃烧起来。
  徐玲羞红了双颊,不好意思地说:“兰妹妹,如果为了救他,我什么事都愿意作,只是你也要回避一下,替我站在门口作一次护法!”
  她说着温柔地看了韦兰一眼。
  韦兰心里暗暗好笑,因为以柳奇目前的情况来判断,最危险的时期,已成过去,似乎不必要徐玲,再跟自己一样,赤身露体,以体身体温,温暖对方僵冷的躯体。
  她想着面色严肃地说:“徐姐姐,天气这么冷,你的内力又未全复,实在不适宜少穿衣服,咱们女孩子的身体,实在不应该展露……目前他已脱离险境,你只要将真气度入他口······”韦姑娘是十分羞怯,她是聪明绝顶的人,刚才这一对男女拥抱着的情景,她已饱览无遗。
  是以心里自然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当下她微微地点头,期期地说:“兰妹妹,你的意思我领会得……我相信一定会作到,但请你替我护法。”
  韦兰眼见心上人,仍是沉睡不醒,心中不觉泛起了一股关爱之情,于是把说笑的心情,也打消了。
  她当下应诺一声,功向门口走去。
  徐玲眼见她纤美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中。
  然后,她立即闭目凝神,将一口真气,运行周身二遍。
  徐玲运气之后,缓缓地,将丰满而成熟的胴体,压在柳奇的身上。
  突然,她的贝齿打起颤来。
  同时粉面上也涌现了一片红霞,芳心像小鹿般地撞动。
  她暗叫了一声:“真是羞煞!”
  急忙潜运一口真气,凝神定虑,不再涉想遐思。
  须知徐玲不但在武功造诣上,远逊韦兰,在修真养性上,亦不如韦兰那样净化,精纯。
  她因自幼在江湖上走动,耳濡目染,难免涉及遐思。因此才会在这重要关头,脑中忽生绮念。
  好在她慧根深厚,尚能及时定虑清神,否则走火入魔,就是自误误人了。
  徐玲伏在柳奇身上,也像韦兰一样,以丁香小舌抵开对方紧闭的嘴唇,然后缓缓地抵开他的牙关,将一口真气,度入柳奇的口中。
  柳奇在经过韦姑娘,拚耗真气,帮他打通阻塞、逆转的经脉之后,伤势已渐有起色。
  此刻,再经徐玲将本身真气,度入他口腹之后,立感一股暖流,打通了阻塞的经脉。须知,一个练武的人,有一种潜在地本能,就是可随时随地,运功导气。
  柳奇本能地呼吸从徐玲樱口中,度入的暖流。
  但徐玲却因此消耗了太多的真气。
  大约经过了两盏热茶光景,徐玲业已香汗盈盈,娇喘吁吁,动人的娇躯,慵懒地缩伏在心上人的身上。
  她的思念,突然又涉及无限的缠绵景象,不禁一阵心神荡然。
  柳奇却在此时清醒过来。
  当他睁开双目之时,只觉身上压着一个软绵绵的人体。
  一股似兰似麝,少女特有的香气传入他的口鼻,使人心神荡漾不已。
  同时,尚有一个滴滑轻柔的丁香小舌,伸在自己的口中。
  这种突兀而意外的情景,使他大感惊奇。
  柳奇神知虽然尚未全部清醒,但他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急忙用手将她的粉颊推开。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怀中的丽人,竟是黑凤凰徐玲,情感上的激动,立刻发展到巅峰。
  他情不自禁地惊呼道:“徐姑娘,你······”
  徐玲见他清醒过来,又是高兴,又是羞怯,无力而慵懒地坐了起来。
  她因消耗了过多的真气,是以刚刚坐起了一半,便又倾倒在柳奇的怀中。
  柳奇也是四肢无力,被她压在身上,一时十分尴尬,手足无措。
  徐玲有气无力地说:“你总算醒过来啦!不要管我,自己赶快闭目试行动功调息,有话慢慢再说。”
  她的内心,虽然极不愿意离开柳奇的怀抱,却因关心着对方的安全,不得已又勉力地挣坐起来。
  柳奇不忍拂她的好意,只得闭目养神,试行动功,他在经过韦、徐二女拚耗元气之下,已经从死亡边际,挣扎回来。
  韦兰在门口听到话声,知是柳奇清醒过来,一时兴奋异常,便匆忙往里面飞奔。
  她一眼就看见,徐玲倚坐在柳奇的身畔,面色苍白,娇慵无力,便知道徐玲一定是消耗真力过多,急忙走近她的身前,说道:“徐姐姐,真难为你啦!他已经清醒过来了吗?”
  徐玲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欣慰的微笑,喘息着说:“他已经不碍事啦,只是仍然软弱,因而叫他闭目养神,试行运功。”
  韦兰伸手扶起徐玲,并抚着她在殿上走了几圈。
  柳奇闭目试行运功,只觉血气流畅,心中十分高兴。韦、徐二女,静悄悄地坐在他的身旁,喜悦地望着他那英俊的面庞,时而交换一丝欣慰而又羞涩的微笑。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柴火已经将要烧成灰烬,但是黑夜却也在静悄悄中,偷偷地溜走了。
  东方已吐露出鱼肚白色,凌晨的寒风,不断地从破漏的缝隙中吹进殿来,使人感到份外的寒冷。
  徐玲又找出一张破桌子,挥掌劈成碎片,把即将熄灭的火,又燃点起来。
  柳奇运气调息已毕,使缓缓睁开眼来。
  突然,他看到了自己魂牵梦迹的韦兰,她的玉容略显憔悴,但风姿依旧,正温柔地坐在身畔,一时惊喜交集,几疑此身尚在梦中······
  他呆呆地看了一阵,忽然一跃而起,惊呼道:“你们两位如何会碰在一起的?”
  韦兰心情激荡,兴奋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半晌,方才无限深情地说道:“你的体力未复,还是坐下来歇息一下吧。”
  徐玲也投过一瞥关怀的目光,说道:“总算雨过天青,咱们都该为劫后余生,庆贺一番!”
  柳奇坐了下来,虽然很软弱,但体力已大半恢复。
  三人围着火堆,怀着奇异的兴奋的心情,在一起互诉别后的种种。
  徐玲问及柳奇如何受伤时。柳奇才把和岑仪在路上救了一对患难兄妹的事,源源本本的对她说了。
  由于卢瑛已经改变了容貌,他尚不知岑仪是为了救自己,才在无可奈何中,离别而去。
  徐玲奇疑地说道:“照你如此说来,这三个人都有害你的嫌疑,但倒底谁是罪魁祸首哩?”
  其实,她心里却是怀疑着岑仪。
  这种心里,大半是由妒嫉产生的。
  但韦兰却另有看法,正色道:“据我判断,极可能是那个自称姓吴的少年,乘你在运功调息之际,暗下毒手,以奇诡的震穴手法,震伤你的‘三阴重穴’,只是他为什么要害你的哩?”
  柳奇却是再也想不出,和那自称姓吴少年,结仇的经过。
  他看了韦兰一眼,只见她的眸中,隐透出一片似水的柔情。心神不禁一阵怡然,似乎早把被人陷害的事忘却了。
  徐玲却正在出神地看着爆炸的火花,一面用一根木柴,拨燃火,说道:“兰妹妹说的也不无道理,你再想想看,在那儿和姓吴的结过仇,咱们也好依照这个线索,去找那家伙算帐!”
  韦兰也要柳奇仔细想想,因此接道:“对了,你再仔细想想,此人有何特征,可能是江湖中那一门派之人,咱们才能按图索骥,追寻那狼心狗肺的恶徒,索取他的性命。”
  柳奇脑中疑云阵阵,他一直奇怪着岑仪因何突然不辞而别?
  另一方面也在努力追索,自己曾在那儿和姓吴的结过梁子?
  想来想去,脑中仍是一片空白,兀自想不出,那姓吴的少年,因何要突施毒手,暗害自己。
  他不耐烦地说:“我实在想不出,曾在何处和那姓吴的少年有过梁子?”
  韦兰见他想不出来,有些焦急,但为体恤他体力初愈,却反而恬和地笑道:“想不出来就算啦!看你急成这付样子,我和徐姐姐都是为你好,想找这心狠手辣的恶贼报仇就是了。”
  徐玲却在一旁拍手笑道:“我猜他一定在想念那位手心上有一颗黑痣的姑娘了。”
  柳奇见徐玲说到岑仪,不由俊脸一红,急忙辩道:“徐姑娘不要瞎猜,我柳奇岂是那种见思迁之人,只是眼下却是非找她不可!”
  韦兰脱口问道:“你既然不是在想她,为何又非找她不可哩?”
  柳奇怕二女误会,急忙说:“你们别误会,我所以要找那位岑姑娘,关系两样极为重要之事。”
  徐玲在旁说道:“那两样重要之事?你倒说说看。”
  柳奇立刻脸色凝重地说:“两位应该都知道,敝师叔他老人家,被卢瑛那厮以诡异独特的手法,点成残废,既聋又哑,方今之世,只有卢瑛这厮和他师父,也就是那位岑姑娘的生父,才能够解除他老人家的痛苦。”
  韦、徐二女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才对柳奇要找岑仪的事放下心来。
  韦兰出了一会神,问道:“这倒是急不容缓之事,那么另外一件,是何重大之事哩?”
  柳奇轻叹一声;说道:“刚才说的算是我们青城派的私事。这第二件事,却关系着武林一场是非杀劫······”
  徐玲不等他说完,就插嘴说道:“我知道了,你一定说的是那本黑旗帖,我且问你,那本黑旗帖,是否就在那姓岑的女子身上?”
  韦兰见他们提到黑旗帖,不由精神一抖,接道:“啊!我倒忘了那本黑旗帖之事,照你们如此说来,此帖定是被那姓岑的女子得去了!”
  柳奇见她俩十分关心黑旗帖,心中甚是敬佩二女,显见她们都是为了遏止未来江湖中,将因此帖引起的无数杀劫和腥风血雨。
  当下急忙说道:“那次太阳神君廉少梅,从铜雀古鼎中,发现的那本黑旗帖,倒确是被岑仪抢去。但她后来又因为身受太阳教的包围,临时改变主张,将那本黑旗帖,缚在一只怪鸟的颈项之间,由这只怪鸟,带着黑旗帖,飞回岑仪的生父定居之处了。”
  韦兰脱口道:“岑仪的生父是何人?”
  柳奇面现忧虑之色,叹道:“据我推测,此人乃是一个武功盖世的魔头,他养着一群通灵的怪鸟,又调教出卢瑛那样心狠手辣的徒弟,江湖上却又从来不曾听人说过。”
  徐玲面现迷惘之色,说道:“我也只知道,这个怪鸟主人,十分了得,只可惜出世太晚,虽有耳闻,却从来未见过此人,倒底是什么样一个魔头。”
  韦兰笑问柳奇,说道:“我有一点感到不解之处,你既然和那姓岑的女子,在一起同行了,不算太短的时日,难道她一句真话,也不曾对你说么?”
  柳奇摇摇头,说:“岑仪虽然任性,狠辣!心地却很善良,我也曾追问了几句,只是,她一提到出身,门派,和乃父的姓名,来历,就不胜其忧,守口如瓶,好像有什么杀身之祸,就要降临一样。”
  徐玲接道:“那怪鸟主人,虽然行动诡异,久已不现身江湖,但是事在人为,咱们不妨合三人之力,天涯海角,总得把他找到才成。”
  韦兰深以为然,说道:“既然卢瑛那厮生死不明,凶多吉少,那么普天之下,也只有那养怪鸟的主人,能为令师叔解穴,何况,那本黑旗帖,如果一旦落在此人手中,更是如虎添翼,将来如被他领袖武林黑白两道人物,后果实在不堪想像,为今之计,只有找到那个岑仪,才有办法。”
  柳奇十分佩服韦、徐二女精到的见解,于是颔首说道:“眼下之计,只有寻到岑仪,才能找到乃父,算起来,她和那对来历不明的男女,离此已有二日,咱们事不宜迟,一路追踪要紧。”
  韦兰缓缓地站了起来,说:“那幅字迹消失的黑布,此刻是否还在你身上?”
  柳奇如梦初醒般地,伸手入囊,发现那幅黑布,依然在身,不觉心情一松,说:“这幅黑布,尚还在我身边,眼前有要事待办,魔沼之行,一时怕不能如愿了。”
  韦兰说道:“那你就妥为保存吧,待将来有暇再到魔沼一行。”
  徐玲仰头一看,对两人说道:“你们看,天色已经大亮了,咱们该动身啦。”
  她说到这里,指着柳奇说道:“你与我有好几天没进饮食了吧!再不吃食物,怕要成仙啦!”
  柳奇被她一说,不觉感到腹中饥肠辘辘,尴尬地一笑,道:“我确有三四日未进饮食,这会被你一提,倒真有些饥饿起来。”
  韦兰一扬左掌,一股内家潜力,把地上余火扑灭,说道:“咱们先找食物去。”
  三人说着齐向祠堂门口走去。
  韦兰在先,徐玲和柳奇在后。
  走至两张八仙桌之前,韦兰轻轻一推,已将那两张方桌推开。
  于是三人相继走出。
  仰望天空,风雪早已停止。但天气依然不见晴朗,而地上的积雪,却似增厚不少。几只寒鸦从天际飞过,发出嘎嘎的悲鸣。
  三人抖抖身上的尘土,深长地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相对一笑,心中都有说不出的舒适。
  徐玲望着一片白茫茫的原野,说道:“人海茫茫,到那儿去找那姓岑的丫头哩?”
  柳奇为之语塞。
  韦兰精神焕发地说道:“你们不要急,皇天不负苦心人,且跟着我走吧。”
  她说着展开身法,只见玄衣一闪,踏雪凌空奔行起来。
  徐玲和柳奇,也只得各展身法,紧紧追随。
  三条人影,像三只巨鸟,一瞬间消失在冰封雪盖的原野里。

  第十九章 山洞淫贼施暴
  卢瑛随着师妹岑仪,到群山中去找那本黑旗帖,一旦发觉被骗时,不由勃然大怒。
  他放下穴道被制的紫薇。
  岑仪不甘示弱,两人在山拗间,动起手来。
  要知他俩的武功,都是传自一人。卢瑛仗着禀赋深厚,内力绵长。
  但岑姑娘亦有她的长处。许多奇奥的招数,都是生父的不传之秘。
  动手之际,卢瑛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嫉妒,他暗恨师父藏私。
  因为师妹施用的几招本门绝学,自己竟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岑仪动手之际,心中却在时时担心,一则牵挂于柳奇的安危,同时深惧卢瑛诡计多端,时间一久,对自己即将不利。
  眼看两人对折五十招,兀自不分胜负。
  岑仪心中十分着急,不免心神一疏,内力不足,被卢瑛呼、呼、呼,一连劈了三掌。
  她忙施灵巧的身法,闪过对方三招合一的抢攻之后,分明有些娇喘吁吁。
  卢瑛一声冷笑,说道:“师妹还不服气么?”
  岑仪生来个性倔强,心中恨透了卢瑛,气的花容变色,怒道:“你不要得意忘形,姑娘我几时曾怕过你。”
  她说罢右手疾伸而出,快如电光火石,猛向卢瑛左肩抓去。
  一面恨恨地说道:“你再接我这一掌试试!”
  卢瑛面露狞笑,道:“好说,好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说着微一侧身,左手一招“推窗望月”反而岑仪右腕横击过去。
  口中却故意说道:“师妹注意!”
  岑仪目睹对方反击之势,不但迅速绝伦,而且掌势所指,又是人人必救的脉门。
  这一招奇诡迅疾兼而有之的绝学,乃是卢瑛在石洞之中,从神剑子都郁南馨之处学来,确是凌厉无比。
  是以,岑姑娘大惊之下,竟不知他这一招如何发出,心中暗暗惊道:“这厮从何处学来这些本领哩?”
  但她毕竟是聪明绝顶的女孩,仍能临危不断,忙将右臂一收,硬将击出的右手收回。
  她的出手快,收势更快,卢瑛疾如奔电的横击之势,竟未能触及对方衣袖。
  他不由也是暗吃一惊,忖道:“这丫头果然了得,分别不久,武功却有一日千里之势,我不可再有轻敌之心。”
  这不过是奔雷闪电的一瞬间。
  卢瑛剑眉一挑,顿起杀机,振臂一探,一招“阎王点鬼”呼的一掌,直拍而下。
  这一招亦是神剑子都所传绝学,岑姑娘吃亏在不明路数,只得柳腰轻折,上半身陡然向后一仰。
  她刚刚让过一掌直拍。
  不料卢瑛横里又扫出一招“抽刀断水”。右掌平扫而出,直向岑仪胸前击去。
  岑姑娘粉脸一红,羞怒之下,只得横掌硬接。
  一股强劲的潜力,直撞而来,岑仪横掌当胸,双方掌力立即接实。
  双方掌力一推。岑仪骤觉右腕一阵酸麻,一时拿桩不住,娇躯被震的摇摇欲堕。
  卢瑛眼见胜券在握,嘿嘿一阵狂笑,道:“师妹小心身后的悬崖,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哩!”
  岑仪直觉地向后一退,被对方一语惊醒,掉头一看,身后五尺,果然是一座悬崖。
  她不由骇出了一身冷汗,但却在同时,生出一个绝望的念头……
  可怕的死亡之念,像毒蛇般地,爬上她的脑际,但另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结果,也悄然浮上心头,于是忖道:“这厮心狠手辣,狼心狗肺,一旦被他擒住,一定要受尽污辱而死,下面纵是悬崖,我也要跳下去,虽死也落得个清白二字······”
  自尽之念,既然产生,她反而纵声大笑起来。
  卢瑛见她神态失常,放声大笑,不由感到万分奇诧。急忙叫道:“你这丫头不要存心骇人!”
  说着话,一探右臂,奔电般地疾抓而去。
  岑仪一咬贝齿,猛然向后跃退。
  但闻“嘶”的一声,一个曼妙无比的娇躯,已像风吹落叶似地,直向悬崖之下堕去。
  卢瑛作梦也不曾想到,师妹竟有了跳崖自尽之念,他虽探臂出去,但只撕下了对方的一片衣袖。
  他不由感到一阵失望,一股婉惜之情,直袭心头。走至悬崖边缘,迷惘地向下望去。
  只见瘴气弥温,无数凸出的怪石,仿佛根根俱是噬人的利齿。他运足目力也无法接触到那深不可测的谷底。
  无疑地,伊人已香消玉殒,葬身绝谷。
  他不觉失神地陷入往事的思忆中……
  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直到她长成亭亭玉立,风华绝代的少女,无时无刻,他不在无穷无尽的相思之中,纵然他是心歹毒,狼子野心之人,也暂时受到良心的责备。
  他痴痴地退了回来,仿佛失落了一件极为贵重的物件,郁郁的不能释然于怀!
  紫薇目睹他逼死岑仪,想起了这位绮年玉貌,风华绝代的少女。真是天忌红颜,竟使她惨死在悬崖之下,粉身碎骨。
  紫薇原是好心肠的女子,想到伤心之处,早已泪流衣襟,泣不成声了。
  她见卢瑛神色沮丧,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怒道:“你这人真是毫无天良,连你自己的师妹,。也被逼死了,唉!这美丽的姑娘,死得好可惜,好惨呀!”
  若要换在平时,卢瑛对她如此辱骂,一定会怒火三千丈,但他此时因内心微生愧疚,这种愧疚使他暂时浮现了人性,是以当时未即刻发作。
  他沉默了一阵,才神情麻木地说:“这是她自己找死,又能怨得了谁!”
  紫薇忿忿地说:“像你这种心肠歹毒之人,跟你在一起,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请你也把我推下悬崖吧,我宁愿死在深谷之中,和美丽的岑姑娘作伴,也不愿再随着你。”
  她想来想去,对卢瑛已生惧怕之心,是以才说出这种话来。
  卢瑛并未答话,因他心中正感到迷乱一片。
  陡然一阵劲厉的山风迎面吹来,使他的头脑顿时一清。
  他原是枭雄之才,只因岑仪是他自小心爱之人,当她堕入深渊之时,心中难免略生愧疚之感。
  这种愧疚,说穿了,还不如说是:当他对一件极为喜爱的事物,得不到手时,所产生的一种叹惜而已。
  卢瑛被山风吹醒了迷乱的神智,陡然想起了两件极为重要之事。
  首先,他想到紫薇包在纱布下的容貌。
  屈指算来,三日之期已满,不知她的容貌是否已恢复如昔日一般的美丽。
  当下他心情激动地说道:“你不要多管别人的闲事。算算三日已满,等我替你拆除纱布之手,你就可以变为千娇面媚的女人了,哈,哈……”
  他想到自己的杰作,不由高兴的大笑起来。
  紫薇被他的笑声惊怔住了。
  爱美之心原是人的本性,何况她昔日又是个俏丽的女子。虽然她对此人深为恐惧,但是眼见即可知道,自己的容貌被他整改的真想,芳心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她只说了一声,你又要折磨我啦!”
  然后便沉默无言了。事实上,她一生的命运,都是受别人的支配,在性格上,早已养成一种逆来顺受的习惯。
  卢瑛诡异地一笑,说道:“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我一定不难为你!”
  他说罢俯身下去,拍开了她的穴道。
  紫薇见他自动地,解开了自己的穴道,十分惊诧地说道:“你不怕我逃走吗?”
  卢瑛对她那成熟诱惑的身材,出了一会神,怔怔说道:“我因何要怕你逃跑,再说,在我的掌握之中,想逃,也不能如愿,除非是自寻死路!”
  紫薇听的心头一凉,知道他在拿对付岑仪的办法来恫吓自己。
  想着不由起了一阵微颤。
  卢瑛见她衣衫单薄,故作体贴之态,说道:“你冷么?咱们找个山洞避避风。”
  说着拉起紫薇来,挽着她在山头走了几转。
  紫薇见他忽然态度转变,不由心中忐忑不安。猜不透他又打的什么坏主意。
  卢瑛扶着紫薇,往山下走去。
  山下虽是一片荒芜,怪石嵯峨,但是,却有二三个洞穴。
  卢瑛对紫薇说:“眼下我就要替你拆开脸上包扎的白布,让你改头换面,重新变为一个极美之人!”
  紫薇幽幽一叹;“反正我已变成你的玩物,一切由你摆布罢!”
  卢瑛阴笑着不再说话。
  下得山头,距离约有五丈远近,就是一处面积颇大的洞穴。
  卢瑛恐怕进入洞穴之后,不能尽情欣赏紫薇整容后的面貌。就地拾了一些枯枝,以充作生火之用,然后抚着紫薇,往洞穴内走去。
  外面的气候异常寒冷,但两人一走进洞穴,便立刻感到无比的温暖。
  卢瑛指着一片平坦的石地,对紫薇说道:“你先在这石地上躺一下,容我生起火来。”
  突然,一阵清越的潺潺水声,从黑暗的角隅中传来。
  卢瑛十分喜悦,说:“想不到这洞中居然还有泉水。”
  紫薇原本十分饥渴,一听洞中有泉水,说:“你能不能替我弄些水来,我口中干燥死啦!”
  卢瑛自己也有些饥渴。
  当下,他幌然了火摺子,找到角落边,果见洞顶的岩石上,顺着石,潺潺地流下涓涓泉水。
  那细流的泉水,十分清凉。
  卢瑛张嘴接着泉水,一口气喝了个饱。
  自己喝完了,想到要替紫薇取水时,才发觉无杯罐器皿等物。当下颇感为难。
  忽然一眼看到一块碗口大的石块,他立即灵机一动,暗忖:“这正好排上用场”。
  于是将石块俯身拾起,运指一挖。
  卢瑛的掌力,可以开碑断石,石块被手指一挖,只听嚓嚓声响,碎石纷纷四下飞落,石块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洼孔。
  于是,他用这个石块作成的器皿,舀了一些泉水,送到紫薇的身边,说道:“水取来啦,你赶快喝吧!喝完了我还等着替你拆除面布哩!”
  紫薇摸索着站了起来。伸手接过石盆,将所有的泉水一口气喝光。
  喝完了水,她感到畅快多了,但想到面布拆除后,尚不知是吉是凶,是祸是福,不由轻叹一声,幽幽说道:“你倒底准备把我怎么样?”
  卢瑛微感气愤,冷冷说道:“刚才不是对你说道了,我立刻就要为你拆去蒙在脸上的白布。”
  紫薇听他说话的声音,不觉心头一凉,微喟了一声,凄然说道:“那么你就快点吧,我求求你别再折磨我了,其实我的脸变成什么样子,是美是丑都没有关系。”
  卢瑛不愿与她多言,自取过枯柴,晃然了火摺子,开始生起火来。
  片刻之间,石洞之中生起了一堆熊熊的火焰,照亮了一切,也温暖了一切。
  卢瑛将手伸在火上,烤火取暖,脑中却在不住地胡思乱想。
  同时,他见紫薇躺在大石上,翻来翻去,显得心情十分不安,于是心情更感紊乱,随大声喝叫道:“叫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偏要自找麻烦,再不静静地躺着,我就不替你拆去脸上的白布了!”
  他此时心情十分紧张,不知神剑子都郁南馨传授的整容之术,灵不灵验。
  终于,他走近紫薇,从囊中取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冷漠地说道:“我先忠告你一声,在我替你拆除面纱之际,不得乱动,不然割伤了你的脸,可怨不得我。”
  紫薇口中虽说不在乎美丑,但爱美乃是女人的天性,尤其像她这种原是容颜绝美的女子,当初玉容被毁,芳心破碎。如今一旦将要看到自己的另外一付新面目,心中再也压不下激动的情绪。
  她只是“嗯”了一声,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柔顺而又略显忖弱。
  卢瑛借着火光,小心翼翼地,割开一根布带,轻轻揭除了一层一层的白布,心情也跟着愈来愈紧张。
  他虽然做事一向冷静,但这时却有些手指发抖,因为他面临着一种不寻常的事件,一种前未经历过的冒险。
  终于,白布一层一层的揭开了,终于也出现了奇迹!
  熊熊的火光照耀下,显现了一张使人呼吸窒息,心神荡然的脸!
  那是一张巧夺天工,妙手回春,宜嗔宜喜的脸!
  用尽了形容女人美丽的字眼,也难以描写!真个是,眉如远山,眼似凝翠,瑶鼻挺秀,可爱小巧的嘴唇,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一瞬间,卢瑛惊怔住了,体内的热血,加速了循环,手里捏着白布,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可爱的俏美面孔,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紫薇起初感到脸部一阵清凉,觉得有无比舒适,但却由患得患失的心理作祟,故而提心吊胆,十分紧张!
  当她从卢瑛失魂落魄,双目冒火的脸色上看来,更加引起一种莫名的惊悸!
  她急切地跳了起来,神经质地喝道:“你这人怎么啦!你……你把我的脸弄成什么样子了?”
  卢瑛忽地纵声大笑,笑声洪亮,直震的人耳鸣心惊,洞中立刻起了奔雷似的嗡嗡回音,历久不绝。
  他喜极而狂地一把拉住紫薇,笑道:“你看,你作梦也没有想到,那老鬼的整容之术,会有此种意想不到的功能吧?你看,你已变得如西施复生,王嫱再世啦!”
  紫薇拚命挣脱他的手臂,口中不住地喊道:“我要找一面镜子,看看我的脸变成什么样子了?”
  她此时心情激动,竟忘了置身之地,乃是一个石洞,那里找青铜镜去。是以尽管在洞中四处搜寻了一阵。
  不用说镜子,说法连一块铁片都没有找到。
  忽然,她听到潺潺的流泉之声,恍然若有所悟,立即跑到水那边去。只见地上各处着一汪水洼,澄清的泉水,发出闪闪的亮光。
  那亮光正是火光所反映。
  她十分喜悦,俯身下来,对着清碧的泉水,凝神细照”。但见那水中映出的,果是一张绝美的脸孔!
  紫薇喜极而狂,口中如梦呓般地说道:“这是我的脸么?这是我的脸么?”
  卢瑛此时笑吟吟地,手拿火摺子,走近她的身畔,说道:“那当然是你了,你要是不信的话,不妨拿着火摺子,再次对着泉水细照,这次她真的相信了。
  因为水中人的脸,不但是她未被毁容之前的面孔,而且比昔日的如花容颜,更为俏丽。
  她呆呆地自顾看了一阵,忽然丢下火摺子,竟然喜极而泣,双手掩面,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卢瑛颇为懂得女人的心理,知道她这时的哭泣,只是因为过度的兴奋,于是故意装起温柔的态度,说道:“好啦,好啦!你应该为此高兴才对呀!怎的反而哭起来了呢?”
  紫薇哭了一阵,自己也觉莫明其妙,她见卢瑛笑嘻嘻地站在自己的身边,便羞怯地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地,忽然哭了起来,也许是太高兴的缘故。”
  卢瑛被她那美艳的资容,迷惑得有些心猿意马,一时心神不定地说道:“这样一来,你今后大约不会再苦恼了,你说你如何报答我呀!”
  他说话时,神情露出性的饥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紫薇被他这种态度,骇的向手直退,惊悸地说:“我……我不会忘记你的大恩······”
  卢瑛此时直觉体内一阵热血沸腾,又向前跨了一步,笑嘻嘻地说:“你预备如何来答谢我呢?”
  紫薇见他眼神不正,充满了一种邪恶之光,吓的心肉跳,一面又向后退了一步,战战兢兢地说:“你……你要怎样······”
  她惊悸地又向后退了两步。
  卢瑛对她那种惊恐娇怯神情,不但不觉得怜惜,而且还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他此时满脑之中,都是淫邪之念,体内的血液也加速了循环。
  突然,他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向紫薇扑了过去。
  紫薇直觉地用力一推,一招“玉带围腰”两手左右齐发,直向卢瑛攻去。
  一面尖锐地叫道:“你……你敢怎样!……”
  卢瑛面露一片邪淫之笑,疾出右掌,一招“长虹贯日”,直取对方“曲池”,“陶进”二大要穴。
  他这一招奇诡之学,乃坚信以防备之招,只听紫薇轻呼一声,一个温柔的躯体,已倒入他的怀中。
  卢瑛口发一阵得意的狂笑,说道:“是聪明人,就乖乖的依顺我,那样对你也有好处,不然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自讨苦吃!”
  紫薇只感全身一阵酸麻,欲哭无泪,她已饱尝对方点穴之苦,一路上受尽欺凌。
  卢瑛乘势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亲,目中射出兴奋的光芒。
  此时,他神智已被欲念淹没。早把武林中首戒的“淫”字抛在九霄云外了。
  他抱起紫薇那丰满充满诱惑性的躯体,迈步向那块平坦的大石走去。
  紫薇虽然在他的暴力挟持之下,穴道亦复受制,但神智仍然十分清醒。
  她想到自己的贞操,丧失在那千面神魔之下。如今又将遭受另一次暴力的摧残,不由嘤嘤地哭泣起来。
  卢瑛把紫薇放在大石之上,脱去了她的衣衫,一面狂野而热情地抚弄着那晶莹丰满曲线毕露的胴体,一面却在火光之下,欣赏那张经过人工改整,吹弹得破,宜嗔宜喜的俊俏面孔。
  他原是一个性格偏激之人,生平作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试想他能在其师妹岑仪的饮食之中,放下了淫毒的春药,那次虽未能达到他发泄兽欲的目的,但由此却也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
  此刻,他正以贪婪的目光,仔细地欣赏这玉体横陈的景像。
  那是一个完美无瑕的胴体,每一部份都是使人消魂蚀骨,使人颠倒发狂。
  紫薇珠泪偷弹,默默地承受了他的狂暴。
  石洞中燃着枯柴,也充满着无边的春色······
  终于,暴风雨过去了。
  卢瑛满足地笑了,因为他从怀中这娇柔美丽的女人身上,得到了过去不曾得到的狂欢和满足。
  而紫薇却在悲痛地饮泣。沉默地咀咒对方禽兽的行为。
  卢瑛逞了兽欲,见紫薇赤裸裸地蜷缩在大石之上,不禁,略生怜香惜玉之念。
  于是,他拾起地上的衣裙,放在紫薇身旁,并伸手替她解除了穴道。
  他装起温柔体贴的笑脸,说道:“赶紧穿起衣服,免得受凉!别哭了,你又不是三贞九烈的黄花闺女,难道还算受了委曲不成?”
  此人生性阴毒,蹂躏了紫薇,不但毫无悔悟之状,反而满不在乎地凌辱一个无助的女子,真是衣冠禽兽不如。
  紫薇又羞又怒,慌忙穿起衣裙,怒骂道:“你这人面兽心的恶徒,欺侮我一个苦命女子,一定不得好死的!”
  她说着,疾出右掌,冷不防地,在卢瑛右颊上,打了一记耳光。
  只听“拍”的一声,卢瑛在得意忘形之下,竟未来得及躲闪,立刻被打的面颊红胀,他不由勃然大怒,突然疾探右手,抓住紫薇的脉门,并暗地用了三成功力,怒道:“你这贱人,居然敢打起少爷来啦,不教训教训你,以后更加不知进退!”
  紫薇立感手腕欲碎,痛的泪下如雨。她呻吟着说道:“求求你别再这样折磨我,让我去死,或是求你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吧!”
  卢瑛嘿嘿笑道:“你说的倒很轻松,要死要活,都没那么容易。从现在起,咱们约法三章,我到那里,你就得跟到那里,一切要听我命令行事,否则,哼!管叫你比现在还要难受!”
  他说罢放松了手,续道:“我说话向来言出必行,你如不遵守,将来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紫薇知道他说得出便做得出,当下只得忍气吞声,忖道:“眼下之计,我若和他正面违抗,求死不能,反而自取其辱,不如暂时忍耐,装成百依百顺的模样,以怯除他的怀疑,将来再找机会报仇,替江湖上除去一个大害!”
  她乃是极为聪明而又饱经忧患的女子,想至委曲求全之处,心中反而放宽了许多。
  当下,揩揩泪水,媚笑道:“只要你别再这样对待我,欺侮我,我一定听你的话行事。”
  卢瑛这才转怒为喜,说道:“早若如此,岂不少受点苦。”
  他说完突然一阵沉思,似在思索一件极为重要之事。
  紫薇见他忽而沉思起来,猜想他不知又在怀什么鬼胎,动什么邪念?不禁感到惴惴不安。
  卢瑛沉思良久,忽然面色凝重地说:“眼下有一件极为重要之事,必须往‘碧山庄’一行,一路之上你要少开口,免得坏我的大事。”
  说罢整理了一下行装,挥掌扑灭地上的余火,命令式地对紫薇说道:“跟着我走吧!”
  紫薇柔顺地“嗯”了一声,跟着他走出石洞。

  夜色凄迷,苍空寒星万点,是一个静寂严寒的冬夜。
  “碧山庄”在群山的环抱中,静静的矗立着,远远望去,有数点灯火,闪发着蒙蒙的光芒。
  在这座巨宅的两旁,耸立着两座高大的山峰,怪石嵯峨,显出了一派奇险天成的景象。
  刚刚是掌灯时分,山下飞起了两条黑影,一前一后,身法十分矫捷。
  从两条人影的身材看去,竟是一男一女。
  忽见前面那男的,凌空向下直泻,施展“凤翔九天”式中的“天河倒泻”身法,直落山下面。
  跟在他身后的女子,也勉力的跟着纵落,俏立在他的身后。
  这一对青年男女,正是长途跋涉而来,怀有阴谋企图的卢瑛,和在他掌握之中,柔肠百结,心灵苦寂的紫薇姑娘。
  一路上,他常常虐待她,并且以她来满足自己的兽欲。
  可怜紫薇忍辱偷生,在他的压力之下,时常暗中饮泣,珠泪偷弹。
  她心中存了唯一的一个希望:那就是能在未死之前,再见柳奇一面,或是帮助他,除去身边这个丧心病狂的贼子。
  当她怀着奇诧的心情,脑中疑云阵阵,在卢瑛身后停脚时,只见他双眉微蹙,似有不少心事。
  卢瑛满脸的凤尘之色,环顾了一下置身之地,轻喟了一声,道:“唉!想不到我又回‘碧山庄’来了!”
  紫薇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幽幽说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碧山庄’么?你师父和那位岑姑娘,一直都住在此处?”
  卢瑛见她提起岑仪,不觉心中有些惘然若失。脑中顿时幻现出当年和师妹在一起学艺,爬山,嬉戏的景象······
  他虽是一个无恶不作之人,但是对于岑仪,却是一往情深。故此,面对着青山绿水,和幽雅雄伟的“碧山庄”,不免兴起“景物依旧,人事全非”之感!
  卢瑛失神地应了一声,道:“不错,我和师妹就在这里,渡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岁月,可惜好景不常……”
  紫薇目睹他这种恍惚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十分奇怪,忖道:“像他这种伤天害理之人,作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惟独对他师妹,尚有着一份人性,但他又为何要逼死她,而岑姑娘又是多么坚强,贞烈的女孩,比我这样忍辱偷生,强得多啦!”
  她想至此处,不知不觉地长吁了一口气。
  卢瑛不知所以,问道:“我和我师妹的事,与你又有何干,要你叹的什么气!”
  紫薇强颜作喜,悻悻道:“谁说关我什么事来?我不过在想,像岑姑娘那样美丽可爱的女孩,为什么竟不能多活几年,那么年轻轻地就死去啦!”
  卢瑛流目四顾,只见庄院那边,闪电流星般地掠出两条黑影。
  他不由心头一凛,轻声对紫薇说道:“来人乃是本庄护法,齐星、齐云兄弟,等他二人到来之时,一切由我应付,不许你多言!”
  紫薇见他声色俱厉,当下那敢作声。
  眨眼之间,那两条人影,已如掠空巨鸟,飞落山下。随即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什么人大胆,敢闯‘碧山庄’禁区!”
  声犹未了,只见三点寒星,快如电光火石,直袭而来。
  卢瑛沉声一喝,说道:“是齐星、齐云么?难道连我少庄主都不识得了么!”
  刘氏兄弟,一听来人话声,分明是少庄主卢瑛,但趋近一看,却不禁大惊失色。
  齐星面现惊疑之色,说道:“你倒底是何人,竟敢冒充本庄少庄主之名,如不实说,休想走出一步。”
  齐氏兄弟二人,作梦也想不到,卢瑛已改整面容,立时凝神聚气,蓄势以待!
  卢瑛心中暗暗好笑,心想:“这也难怪他们,自己如今已是面目全非,一路上只顾想到那本黑旗帖,忘了庄里的人,会不认识自己了。”
  他乃是机智百出之人,略一沉思,便已得计。
  当下他撩起衣袖,赫然露出一幅怪鸟图案,此幅图案乃是该派门人,入门之后,在祖师爷面前,以本门特制针药所刺,外人无法模仿。
  他将手臂伸齐氏兄弟面前,笑道:“二位请看本门标记!”
  齐星、齐云万分疑讶地凝神细看了一会,认定果是本门标记无疑。
  而且看他体型,听他说话之声,是少庄主卢瑛,则又一丝不差,不由心中信了几分。
  齐星因卢瑛脸容全变,虽由对方现出本门特征,仍不放心。
  他不由灵机一动,脱口问道:“既是少庄主回庄,我兄弟自是十分高兴,少庄主容貌更改,一定大有奇遇。齐星想请问少庄主,咱们后院的柳树一共有多少棵。”
  齐星为人精明,设想周到,暗对:“这件事情,任你如何假伪,不在‘碧山庄’住上一年半载,不会去后院,也不会知道那三九二十七棵垂柳树。”
  卢瑛哈哈一笑,说道:“齐星,你不用说啦,咱们后院那三九二十七棵垂柳,因为得师父异法载植,一年四季长绿不止,你还记得那一年,我和师妹在那二十七株柳树上,较量轻功的那一桩事么?”
  齐氏兄弟见他不但说出后院那三九二十七柳树的数目,而且连那一年他们师兄妹在柳树上,互较轻功的事说了出来。当下两人不约而同的说道:“果然是少庄主回来了,请恕我兄弟二人唐突之罪。少庄主忽尔容貌改变,其中一定大有隐情,能不能说给我兄弟听听?”
  卢瑛淡然一笑,说道:“这件事说来一言难尽,稍等几日,我再详详细细地告诉你们两位吧。”
  齐星、齐云,深知他的性格,只得互相看了一眼,不再说话。
  同时,齐星、齐云弟兄二人,早看到少庄主身边立着一个绝美少女,不由想起了和他先后离开“碧山庄”的岑仪来。
  齐星面色严肃地问道:“仪姑娘怎么不曾一同回来?”
  卢瑛心中有鬼,见他提及岑仪,不由脸色一变,好在山坡下十分黑暗,齐氏兄弟并未发觉。
  他立即恢复常态,说道:“师妹和我又没一路走的,我怎知道她回不回来哩!师父可在家么?”
  齐云淡然笑道:“老庄主月前突然不辞行,直到如今尚未返庄,少庄主身边这位姑娘,恕齐云眼拙,未曾见过。”
  卢瑛怕紫薇出言不当,急忙应道:“我来同你们兄弟引见引见,这位是紫薇姑娘,是我在路上交的朋友。”
  齐氏兄弟向紫薇微微一揖。紫薇只得向二人还礼,她见卢瑛那种态度,那敢多言。
  齐氏兄弟,因为深知这位少庄主的性情,也自是不敢多问。
  齐星笑道:“天色已晚,两位远道回来,请赶快进庄歇息吧!夫人正在经堂上作晚课哩!”
  卢瑛听说师父不在庄中,不由心中大喜。暗忖道:“这真是天假其便,师父不在庄中,那本黑旗帖,如果是岑仪用鸟儿带回家来,不难弄到手中。”
  他乃是思想敏捷,聪明绝顶之人,心中不由想到黑旗帖,极可能是岑仪利用鸟儿带到“碧山庄”来。
  想至此处,心中十分得意。当下不动声色,说道:“咱们进庄再谈吧。”于是四人顺着山坡,向“碧山庄”奔去。
  由山脚到山顶,不过距离十余丈远。以四人的脚程,转眼之间,已来到“碧山庄”大门。
  四人来至“碧山庄”口,卢瑛忽向齐氏兄弟问道:“我有一件事想请问两位!”
  齐氏兄弟,齐声说道:“少庄主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
  卢瑛装成毫不在乎的神色,说道:“我想问两位,师妹带出去的那些鸟,有没有飞回来?”
  齐星、齐云见他问及大鸟,不由楞了楞。齐云口不择言,说道:“仪姑娘出去时,倒是带了五六只大鸟,前些日子,已飞回来了两只。”
  齐星不由面色一沉,愤然说道:“二弟!······”言下之意,似是责怪齐云多嘴。
  卢瑛面色一沉,怒道:“齐星!在我面前,你还想有所隐瞒么!”
  齐星心头一凛,期期说道:“齐星不敢隐瞒少庄主,只因奉了夫人之命,不许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尚望少庄主不要见罪。”
  卢瑛乃是遇事深沉,能见风转舵之人,当下“啊”了一声,道:“既是如此,也就罢了,我不过顺便问问,其实这点小事也值得如此小心谨慎,守口如瓶。”
  齐星、齐云不敢多辩,在旁“唯,唯”称是。
  卢瑛向紫薇飘了一眼,道:“咱们进屋里说话吧!”
  紫薇漫然应了一声:“也好!”
  但她的目光,却一直在打量这座外观古雅,幽静,而其阴气森森的巨宅,此刻已有些不寒而栗。
  齐星、齐云不愿动辄得咎,向卢瑛托了一个故,双双向庄外走去。
  卢瑛得他弟兄二人退去之后,又仔细地向四面搜寻了一遍,看看有无外人窃听,然后,他悄声对紫薇说:“我在一路上,和你说的那本黑旗帖,可能已被我师妹,用大鸟带回庄中,咱们先到后花园中去瞧瞧,你不论见着什么人,不许多说话。”
  紫薇一路上,已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心中却一直在盘算,如何趁他得到黑旗帖时,好暗中下手抢夺。
  她想至此处不由精神一振,表面上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应道:“你放手去作好了,我决不会坏你的事。”
  卢瑛见她一路之上,百依百顺,故而已对她放心了许多,当下和颜悦色地说:“只要你能帮助我,拿到那本黑旗帖,将来对你我都有好处。”
  说罢和紫薇,双双向长廊走去。
  “碧山庄”是利用两面山岭夹谷,奇险天成的形势,匠心独运,建造而成。
  庄内不但建着无数星罗棋布的房舍,和纵横交错的一段段长廊,而且这些房舍和长廊则又暗合九宫八卦易理之道,故而这座庄院看似平淡无奇,其实却不亚似龙潭虎穴。
  紫薇悄悄地跟在卢瑛身后,随他走着曲折一段一段,迂回曲拍的长廊和一重一重的拱门,心中却在不断惊讶于这座阴森森的巨堡,实在够得上奇诡,广大,一个不明地理之人,一旦误入此庄,如果不识八卦易理,纵有通天本领,也有插翅难飞之感。
  两人直走了顿饭工夫,地来到一座花园之内。
  但见这花园黑沉沉一片,也不知有多大,倒是阵阵花香,随风送来,使人闻到不禁有心旷神怡之感。紫薇见状内心大是疑奇,暗暗忖道:“此时正值岁暮天寒,如此隆冬之际,如何能栽培这么多的花草,此中主人,不但怪异,而且似是风雅的很,我倒真想一见他师父的庐山真面目。”
  她正在疑云阵阵,心神恍惚之际,卢瑛已大踏步,向一片绿草如茵的花圃走去。
  紫薇见她神情仓促,料定此座花园之中,定有极大秘密。
  于是,不知不觉也加速脚步,随着他的身后,向那片花圃走去。
  卢瑛走至一座铁笼之前,陡然停步。
  紫薇正感惊诧之时,但闻铁笼之中,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鸟鸣之声。
  在这静寂无人,广大的花园之中,那阵鸟鸣之声,宛如夜枭凄啼,使人听的汗毛直竖。
  忽见卢瑛打开铁笼中间一个圆形小门,身形一侧,走了进去。
  紫薇情不自禁的问道:“这些怪鸟,都是你师父养的么?”
  卢瑛正全神贯注,在铁笼之中,对每一只怪鸟,挨个细细察看,心不在焉地答道:“你不要小看这些扁毛畜生,武功稍差的人,还不是它们的对手哩!”
  紫薇走近铁笼,只见卢瑛正在东看西看,但脸上却堆满失望的神色。
  她不觉也凑近去凝神细看,只见这些怪鸟,通体全黑只有颈项下面,有一块白毛,显得神骏凶异常。
  卢瑛找遍了每一只怪鸟的羽毛和颈项,竟是一无所见,不觉有些失望。
  他怒气不息,咀咒道:“真是见鬼!那本黑旗帖,倒底放在何处哩?”
  说着话,人又从那个圆形的小门中钻了出来,劈头对紫薇说道:“你随我到佛堂去,找到那瞎眼老太婆再说。”
  紫薇虽不知他口中所说的瞎老太婆是何许人也,但却猜测到,极可能就是刚才在庄门前,齐星、齐云口中所说的,正在作晚课的夫人。
  她奇诧的问道:“谁是瞎老太婆?”
  卢瑛脸上忽露惊慌之色,说道:“就是我的师母,早年也是个叱咤江湖的厉害人物,数年之前,练功不慎走火入魔,瞎了双眼,假慈假悲地念起经,拜起佛来了。”
  紫薇脱口问道:“她是不是岑姑娘的生母?”
  卢瑛摇摇头,说:“仪丫头的生母,早就死掉了,她是师父的继室,为人阴毒,狠辣,如果那本黑旗帖,落在她的手中,要想夺取,倒是一件十分辣手之事。”
  他说话时,脸上十分难看,似乎对其师母有着莫大的畏惧。
  紫薇在旁试探地说道:“她已是盲目之人,你还怕她作甚!”
  卢瑛哼了一声,道:“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虽然双目失明,武功却是十分高强,动起手来,你我二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哩,所以我正在思忖,如何下手。”
  紫薇见他说话时,俊面带煞,知他又在生出歹毒之念,不由一阵颤栗,说道:“她是你师母,辈份比你高,如果她不肯交出黑旗帖,你准备怎样?”
  只见卢瑛双眉一挑,狠狠地说道:“我管她是师母还是师父,好好地交出黑旗帖便罢,若不然,我一定要她好看!”
  紫薇知他言出必行,心中不觉暗暗替那位盲目的老太太担心。”
  她不由幽幽一叹,说道:“唉!多少人为了那本黑旗帖,拚死拚活,身败名裂,想起来真使人寒心!”
  ,卢瑛闻言大为不满,怒道:“你少跟我讲风凉话,等会见到那个瞎老太婆,看我的眼色行事知道么!”
  他说的声色俱厉,紫薇不由吓得娇躯一颤,知道她要自己,参与这欺师灭祖的杀人勾当,虽是愤恨不已,也不敢和他争辩。
  卢瑛乘兴而来,败兴而去,只得又从花园里转了出来。
  紫薇随着他的脚步,又穿过了几条长廊和几道院门,眼前来到一座小巧幽雅的精舍。
  在精舍四周,搭着一道篱笆,其上满布着藤萝,一串串的紫藤花,发出阵阵扑鼻的幽香。
  一线微弱的灯光,从竹篱的空隙中,透射而出。
  卢瑛来至藤架之前,收住脚步,面色沉重,神情显得慌张,一时有些犹疑不决,举足不前。
  此时,只听一阵清脆的木鱼声,笃、笃、笃,从里面传来,打破了四周的静寂。
  他正待施展身法,越篱而入,忽听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喝道:“外面什么人,敢擅入紫藤轩禁地!”
  话声未落,只见一个纤细的人影已自院门飞起,一声娇叱之下,打出一楼银丝。
  卢瑛悄声说道:“快躲老鬼随身侍女嫣红的百毒锋针……”
  紫薇惊悸之下,随着卢瑛闪身之势,柳腰一折,两人同时躲过一缕奔电似的暗器。
  卢瑛和紫薇双双躲过百毒锋针之后,奔雷闪电似的一瞬间,只见一个青衣婢女,绮年玉貌,身段苗条,手中持着一柄寒芒四射的长剑,向二人娇叱道:“什么人,胆敢闯紫藤轩佛堂,打扰夫人清修!”
  卢瑛暗惊师母内力精湛,确有听飞花落叶之能。
  紫薇此时才知道,卢瑛口中所说的,瞎眼师母,武功精湛,实非夸大之言。即使眼前这名侍婢红嫣,暗器身法,亦自不比等闲。
  卢瑛一见师母随身侍女红嫣,粉面含嗔,气势汹汹,不由淡淡一笑,说:“红姑娘,别来无恙!我是少庄主,自家人面前,不必拿刀动剑的。”
  嫣红听对方说话之声,果是少庄主卢瑛的声音,只是面貌不同,不由心中起疑。她因侍奉主母,深处紫藤轩,自是不知卢瑛改了面貌归来。
  嫣红面露奇讶之色,那里能轻易相信,于是冷冷地说道:“胆大奸细,休在姑娘面前弄鬼,“咱们‘碧山庄’,没有你这么一位少庄主!”
  卢瑛知她不会相信,方一沉吟,正想出示他身上的怪鸟图,忽见嫣红一扬手中长剑,不容分说娇叱道:“胆大奸细,不要想瞒骗我啦,你两个人一起上吧!看你们能出得了后院!”
  语音未落,娇躯一晃,身剑合一,但见精芒一闪,银虹暴射中,一招“分花拂柳”,直刺过来。
  卢瑛心中所顾虑的,乃是双目失明的师母,对这侍婢嫣红,并不放在心中。
  当下也懒得和她多作分辩,冷笑道:“鬼丫头,怎么这样不知深浅!”
  眼见嫣红刺出一剑,直取咽喉,但忽然剑势一转,竟化出数朵剑花,分刺胸前要穴,不由心中暗暗一惊,忖道:“看不出这鬼丫头,武功进步得如此快,想来都是老鬼指点的了。”
  但他乃是身怀绝学之人,不觉双掌一分,踏洪门,走中宫,欺身直进。
  嫣红见对方胆大,轻薄,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正自惊怒之下,对方欺进之势,顿时一变。
  要知卢瑛方才欺身直进,乃是存着轻敌之心。因为用这种踏洪门,走中宫的招数用作起手式去对付敌人,有着两个极端的目的:
  其一是对付泛泛之辈,毫不把敌人放在心上,陈个极端,则是对付顶尖高手,以进为变。
  只见卢瑛欺身直进之手,振臂一甩,内力直贯双掌,以空手入白刃的武功,运掌缘直切对方的长剑。
  嫣红身感剑身上,传来一股压力,不由感到握剑手掌一麻,继感对方掌缘竟似发出一股极大的吸力一般,将自己的剑身前引。
  她大惊之下,急忙撤回长剑。
  卢瑛嘿嘿一笑,说道:“鬼丫头,现在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嫣红虽然惊骇于此人超绝的武功,却仍不服输,小嘴一撇,嗔道:“我管你是谁,再接我一剑试试!”
  说话之间,手中长剑突走偏锋,一招“越女挥戈”,向对方腰际横扫而去。
  卢瑛一皱眉头,冷笑道:“鬼丫头,怎么这样不识好歹!”
  当下展开本门“幽灵身法”,身如罗旋,奇诡地一转,人已闪出剑光之外。
  卢瑛闪过一招只见他疾出左掌,食指轻轻在对方剑身上一弹。冷冷说道:“撒手!”
  嫣红惊骇之下,只听剑身一阵锋、锋作响,再也把持不住剑柄!迫得一松手,长剑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正当这间不容发之际,只听紫藤花架下响起了一个苍老而严峻的声音,说道:“嫣红,是什么人敢来打扰老身清修?”
  嫣红一见主母出来,赶紧拾起地上长剑,向后退了下去。
  卢瑛闻言面色大变,不知不觉地向后退了几步,紫薇却在这时,也以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来人。
  只见紫藤花架下,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灰布宽袍的老婆婆。
  那老婆婆手中持着一根细长的竹杖,巍然卓立。一头灰白的头发,迎风飘拂,此时她的脸上如罩着一层寒霜,令人望之,油然泛生敬畏之感。
  卢瑛一见师母现身,急忙向紫薇使了一个眼色。
  紫薇明白他的意思,心中却在十分为难,不愿助他作恶。
  卢瑛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两步,向那瞎眼老妇说道:“师母您好,弟子卢瑛回来向您请安。师父离庄外出了么?”
  瞎眼老妇鼻中冷哼一声,手柱着细长竹杖,仍然卓立原地不动。
  紫薇见她竟有些弱不禁风似的,手中那根细长竹杖,想来就是她的兵刃。是以心中也未免略存轻视之念。

  第二十章 瞽目老妪惩徒
  她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双目失明的老妇,就是三十年前叱咤江湖的鬼影女罗玉薇。同时也不知道,她那一身高超惊人的武功。
  鬼影女罗玉薇,晚年深悔以往两手血腥,加之双目因在一次练功不慎中失明,故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岑姑娘并非她所生,继母与女儿之间,自然有着一道无形的隔膜。由是之故,老太太终日长伴青灯木鱼,只有心腹侍婢嫣红,经常在她身边侍奉着。
  老太太早就知道,卢瑛心术不正,所以平时根本不屑同他说话。
  今夜卢瑛突然返庄,使老太婆陡然想起一件要事。
  她手柱竹杖,向前移动二步,冷冷地说:“你回来就回来罢!谁叫你到紫藤轩来的?你师妹哩?一路上你没遇到她么!”
  卢瑛皱了皱眉头,笑道:“弟子到紫藤轩,来给师母请安。师妹和我不是一路走的,故此一路上并不曾相遇。”
  他口中说着话,心中却在计算,应该如何对她下手!以得到那本黑旗帖。
  鬼影女又冷冷地哼了一声,问道:“你身边站的女子是谁?卢瑛,你懂不懂咱们门中的规矩?”
  卢瑛惊的脸色大变。
  紫薇更感惊诧,心忖:“这个老太太,果然厉害,她怎么会知道,我是女的哩?”
  其实说来亦甚平常,一个武功造诣精湛之人,不但听觉灵敏,嗅觉亦是一样。故此,鬼影女一经判断,即知卢瑛身边所站之人,乃是一个女子。
  卢瑛见她问话,咄咄逼人,一时几乎答不出话来。
  但他倒底是深沉,机智之人。冷静了一下,立刻笑道:“弟子不敢隐瞒师母,此女乃是弟子在路上所救。因她正被仇家追杀,弟子不忍见她身处险境,才斗胆带她到‘碧山庄’来。”
  他并非不知本门的规矩严厉,门中弟子是不准轻易带人,到“碧山庄”来的。
  岑老太自从看破世事,诵经拜佛以来,心中已不易起嗔念。
  她也知道卢瑛恶劣成性,自己何必管他的闲事。
  当下“嗯”了一声,说:“老身也没那么多功夫,管你的闲事。此时深更半夜,你还站在这里不走,干什么?”
  岑老太太当即下令逐客。
  卢瑛暗想:“瞎老太婆,想的是倒简单,真以为我是来替你请安的哩!”
  他沉忖了一阵,又前进了几步,笑道:“不瞒师母说,弟子此来,一则替您老人家问安,另外尚有一件小事,要请教师母。”
  岑老太太业已对他此来的目的料到了几分,冷笑一声,说:“有什么事快讲。”
  卢瑛又向紫薇使了一个眼色。但紫薇却装作不明其意地,低下了头。
  卢瑛心中有气。忖道:“既已来至,不能空手而回,老太婆虽然了得,我倒要试试看是谁高明!”
  此刻,在一旁的侍女嫣红,见老太太竟认定此人是少庄主卢瑛,知她因双目失明看不到他的面貌之故,不由暗暗焦急,她正想禀告老太太这人的面貌不是少庄主时,却听得那人又道:“弟子想请教师母,有否见过师妹的鸟儿带回来一本黑旗帖?”
  岑老太太闻言微微起了一个寒颤。忖道:“这畜生果然是为此而来,他师父和师妹,好容易弄到的黑旗帖,岂能给你这畜生!”
  只见她脸色一沉,手柱竹杖,又向前移动了两步。
  紫薇见她虽然双目失明,但却行动灵敏如同未盲一般,不由暗暗称奇。
  岑老太冷笑道:“我说你这畜生,今夜怎的忽然有这孝心,来看老身,原来另有目的,实告诉你说,那本害人的鬼帖子,不但你要不去,连你师父也别想要。”
  这位当年以鬼影女的称号在武林中叱咤风云的老太太,自从皈依我佛以来,处处总存了一些因果循环之念。不愿乃夫再重现江湖,多造杀孽,是以早已消失了当年称霸武林争雄江湖的野心。
  卢瑛听了不由双眉一挑,冷笑道:“师母在经堂念佛,不知本门危机重重,必得那本黑旗帖,才能重振师门当年在武林中的威望,师母要它无用,不如交给徒弟吧。”
  他心中已知对方不会将黑旗帖交出,但仍想找出一番理由,企图说服岑老太太。
  岂知岑老太听了竟毫不为其言语所动,鼻中冷哼一声,怒道:“你不要在老身面前花言巧语,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限你一时三刻,滚出后院,不然我就一杖把你劈死!”
  老太太这次自是动了无明之火。她顿了一顿,转身对立在身后的嫣红,道:“嫣红,你替我送客!”
  嫣红立即应了一声:“是。”
  她噘起小嘴,气呼呼地,跨前几步,对卢瑛和紫薇说道:“两位走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自讨没趣!”
  卢瑛再也按不下一股怒火,喝道:“鬼丫头,你跟我少管闲事!”说罢向紫薇一使眼色,示意她对付嫣红。
  岑老太闻言心生嗔怒,一撮手中细长竹杖,形如流水行云般地,一闪即至卢瑛身前,一面冷冷地说道:“老身今夜要代你师父教训你这畜生!”
  岑老太说罢,手中细长竹杖,如灵蛇一般,使出“迅雷贯木”和“横扫千军”两招,呼、呼两杖,连点带劈,直攻卢瑛胸前三处大穴。
  这两招都是她当年成名武林的绝学。又是“太君杖法”中的精华奇技。
  卢瑛微微一怔,展开“幽灵身法”,连躲带闪,才算脱出了杖风的威力范围。
  他不由勃然大怒,在利令智昏的心理下,忘了师门的规矩,和长幼之序。
  良心和道义,也早已不复在其心中存在。他不由双眉一挑,怒道:“老乞婆,这是你自己先对我下毒手,可别怪我以小犯上。”
  说罢一聚真气,蓄劲待发!
  岑老太两杖劈空,不由心头一凛,忖道:“这畜生近年来,武功确是增进不少,竟然躲过两杖!”
  她想罢怒声说道:“你早已灭绝人性,还有什么尊卑之念!”
  说话之间,横扫一招“怒龙惊海”,那细长的竹杖带起一片嗖、嗖劲风,迳往卢瑛攻去。
  卢瑛识得这招“怒龙惊海”的厉害,只见眼前杖影如山,罩住全身直点三十六路大穴。
  要知岑老太当年以鬼影女之名,在江湖之上,以七十二式电雷剑法,和超群卓越的轻功,享誉武林。
  后来她因运功走火入魔双目失明之后,虽已将宝剑藏之高阁。但他仍未将武功搁下,却在静思之中,将自己当年驰誉江湖的电雷剑法,化入这把细长竹杖之中,成为更精绝的“太君杖法”。
  是以她手中这把细长竹杖,看起来虽然轻脆易折,但是,一个内家高手,武功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时,飞花摘叶,亦可作器伤人,故此,对卢瑛而言,师母手中的细长竹杖,实不亚于宝刃利剑。
  他一时有些心胆俱惊,虽然运用本门独传“幽灵身法”,左闪右避。无奈岑老太这套“太君杖法”,却专能克制“幽灵身法”。
  卢瑛陡感身前身后都是竹杖,阵阵杖风,如撼江巨浪,迫的人呼吸窒迫。
  但他倒底是久经大敌之人,紧急之下,陡然记起那灰衣怪人,神剑子都郁南馨所指点的几招剑术。
  鬼影女这套“太君杖法”,既是由七十二式电雷剑法中,变化而来。而神剑子都却又以神剑驰誉天下武林。
  卢瑛灵机一动,足踩阴阳,身形顺着上杖势,如游鱼般地一旋转。
  转过一匝之后,乃运起神剑子都所授的一招专克长兵刃的手法“绕丝手”,闪过了点点的杖影
  接着猛提真气,马步加桩,吐气开声,双掌一扬,疾如闪电般,“双定乾坤”向着岑老太推出。
  岑老太被他躲过三招,心中正自惊怒之际,陡感胸前掌风如惊涛骇浪,汹涌而来。
  老太太乃是久经大敌之人,识得这招“双定乾坤”的厉害。
  她在惊怒奇诧之下,长竹杖乘势一撤,身形向后倒退出一丈以外。
  她一面怒声骂道:“畜生竟敢欺师灭祖,不得你师父允许,偷学别门武功!”
  卢瑛一招攻出,将师母逼退,不由精神大振。
  须知内家遍手比武,一着据先,便同能决定全局,他得意地一声冷笑,道:“老乞婆不要追根问底,趁早交出那本黑旗帖来,大太爷饶你一命!”
  说着使出神剑子都所授风雷剑法中一招“雷动万物”,蓬的一掌,向岑老太拍去。
  在他一掌后出后,只听一声喊叫,场中又已发生了变化……
  卢瑛以从神剑子都之处学来的掌法,对抗岑老太的“太君杖”。转眼之间,两人已对拆了二十余招。
  须知岑老太武功上的浸淫已是数十寒暑,虽然双目失明,但她内功已致化境,听觉灵敏无比,而且杖法纯熟、点、扫、劈,打俱都指向卢瑛全身各大要穴。
  紫薇在二丈以外,看得入神,几乎忘了自己是置身在岑老太敌对地位。
  卢瑛虽是耳目聪灵,招式奇诡,但由于功力火候不足,却已渐走下风。
  又是几招过后,他便渐渐有险象环生之势。
  卢瑛不由暗暗焦急,一时之间,却也不容他想出一个恶毒的主意。
  此时,只听侍婢嫣红一声娇叱,向一旁观战的紫薇喝道:“那里来的野女人,还不束手就擒!”
  嫣红见岑老太久战卢瑛,不由技痒。
  她在一声娇喝之后,柳腰轻折,一个“燕子飞云纵”,身剑合一,直向紫薇扑去。
  紫薇惊怔之下,不由心中有气,忖道:“你一个侍女,竟敢骂我野女人,不教训教训你,也不知天高地厚。”
  她原来并不想和卢瑛狼狈为奸,是以虽见卢瑛被岑老太逼攻得险象环生,也未曾出手。
  眼见嫣红人剑合一,宛如天际长虹,一缕精光,直贯而下,就在剑尖堪堪到达她胸前之时紫薇鼻中冷哼一声,一晃双肩,轻巧地闪开对方凌厉的扑击之势。
  嫣红一招“长虹贯日”,未能沾到对方一片衣角,微微惊怔之下,才意会到眼前这紫衣少女,不是等闲之辈。
  便她生性好强,一撇小嘴说道:“赶快把兵刃亮出来!姑娘不愿欺负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紫薇脸如寒冰,说:“小丫头,不要目中无人,对付你这种泛泛之辈,只用一双手就足够啦!”
  嫣红更是生气,当下娇叱一声:“看剑!”
  只见寒光暴射中,一招“百鸟朝凤”,直刺对方“玄机穴”。
  紫薇武功造诣本不平凡,当下斜踏七星步,紫影一闪,人已脱出剑圈之外。
  嫣红不由大惊,就在她一怔之际,忽听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轻笑说道:“小妹妹,今后别再瞧不起人啦!”
  紫薇轻舒右掌,拍在嫣红的“筑宾穴”上。
  她立感混身一麻,倒卧在地,长剑也被对方乘势夺去。
  此刻卢瑛的情势更见恶劣,他被岑老太精奥的“太君杖法”,逼的团团乱转,虽有满腹的毒计,却苦于喘不过气来施展。
  他已处在一发千钧之际,岑老太本可一杖结束他的性命。
  但她近年来,深感当年在江湖上所造的杀劫太重,卢瑛虽然生性冷酷,倒底是自小看大的徒弟。
  老太太一念之慈,动手之时,已处处留下一些余地,才容卢瑛在手下走了将近三十招。
  但在另一方面,她心中却也暗暗焦急,生怕嫣红不是那女人的敌手,心忖:“你这丫头,又是何苦哩?恁你跟我学的这点防身本领,就想跟人动手?”
  她虽然暗暗担心,却未曾料到,嫣红在三数招之内,便被人家击败,直到嫣红长剑被夺,卧倒在地,方才大吃一惊!
  岑老太在惊骇之中,再也不愿拖延时间与卢瑛周旋,于是一紧手中太君杖,杖化“怒海腾龙”,挟着虎虎风声,向他的上盘扫去。
  这一招乃是她生平绝学所聚,卢瑛闪避不及,被她的杖风扫出一丈开外。
  岑老太一心牵挂嫣红的安危,当下也不管卢瑛的死活,跃至紫薇的身前,怒气冲冲地说:“哼!你这丫头,要伤了我的嫣红,看我不把你碎尸万段!”
  然后双足一点,又纵至嫣红躺卧之处,她的感觉确是灵敏已极。
  嫣红穴道虽然被点,神智却是十分清醒,大叫道:“主母,婢子无能,被人点了穴道。”
  岑老太哼了一声,说:“你不要怕!看我来教训那丫头。”
  紫薇一见卢瑛被岑老太手中长杖扫出一丈以外,不由心中一惊!
  她倒并不是关心卢瑛,而是怕“碧山庄”之人,将她看作奸细处置。
  紫薇正在惊怔之际,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已被岑老太点了她的“乳根穴”。
  紫薇被岑老太以竹杖点倒在地之后。
  嫣红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走至岑老太身边,说道:“这个野女人不知用什么邪法,夺走了我的剑,让我先杀了她吧!”
  说着从地上拾起长剑,对准紫薇便要下手。
  岑老太一横手中细长竹杖,说道:“且慢,等我问过卢瑛这畜生,再来一一处置他们。你先去看看那畜生是死是活?”
  嫣红流目一看,只见卢瑛直挺挺地,躺在一丈以外的一片草坪之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她本有些小孩儿性情,叽叽咕咕地说道:“这种忘恩负义之人,早就该死啦。”
  边说着边向卢瑛躺卧之处走去,待走至他身前之时不由吓了一跳。
  原来卢瑛直僵僵地躺在草坪上,脸色死灰,双目紧闭,就同坟墓中,掘出的死人一样。
  嫣红惊叫了一声,道:“这厮已经死了······”
  岑老太冷哼了一声,道:“你再听听他的呼吸有否停止,这厮诡计多端,咱们不要被他瞒过了。”
  嫣红当即俯身下来,侧耳倾听了半天,不但呼吸早已停顿,而且伸手触摸卢瑛的胸前时,也是一片冰冷。
  嫣红毕竟是个不大懂事的大丫头,她看见卢瑛这等情影不禁有怪骇怕,转头向岑老太说:“啊呀!这厮真的死啦!不但呼吸停顿,而且胸口也冰冷了。”
  岑老太脸露怀疑之色,说道:“这畜生的武功,虽非我的对手,但如非方才被我一杖扫中要穴,也绝不至当场死亡,还是由我来验一验,看他是否故意装死。”
  须知鬼影女口中所说,怕卢瑛装死,并非知道本门独传的“诈死”之术。
  她自和丈夫结缘之后,近数年来,都是貌合神离,故此,她不知乃夫已将“诈死”之术,传与卢瑛。
  甚至她尚不知道,本门中有此一项武功。
  当下岑老太用手中竹杖顺着卢瑛的全身三十六要穴,顺次点触,点触完了,她才消去疑念。
  原因乃是在她触点穴道之时,卢瑛周身血脉已停,所点之处,如触败絮。
  岑老太近年来,诵经拜念,心地慈悲,见卢瑛已死,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嫣红见状,奇诧地问道:“夫人,这厮早就该死啦!你还为他难过么?难道怕庄主回来怪罪?”
  岑老太微微点头,叹道:“你猜对了一半,这畜生虽然居心歹毒,目无尊长,自是死有余辜。我本人想教训他一顿,不料一杖扫出,一时收手不住,伤了他的要害。”
  她说至此处,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种莫可奈何的神色,接道:“他师父对这畜生,自来溺爱,今夜之事,日后等他返庄,只怕不会相信这畜生的所作所为,因此我真有些担心,怕他对我误会,又要闹的鬼神不宁了······”
  嫣红本来有几分小聪明,她听岑老太说出忧心之事,不由脱口说道:“夫人不要担心,卢瑛虽然死啦,咱们不是还活捉了一个,依婢子的浅见,那个穿紫衣服的女人暂时不要杀死她,将她囚禁起来,等老庄主回来,也好有个交待。”
  岑老太见她说的有理,随点头叹道:“事到如今,也只有依你的主张。只是将此女囚禁于何处哩?最好今夜之事,不让庄中弟子知晓,免得又要生事惹非。”
  嫣红得意地笑道:“这点您老人家就别担心啦!交给婢子办好了。”
  紫薇躺在地上,心中十分焦急,但又颇为高兴,真可说是忧喜交集。
  忧的乃是自己成了别人的阶下囚,不知要受到什么凌辱。
  喜的则是罪大恶极的卢瑛已死,也算是天意,自己虽然糊里糊涂的被牺牲了,从此江湖上,总算少了一个恶徒。
  她正在忽悲忽喜之时,嫣红已姗姗走来。
  只见她冷冷地笑道:“你的同伴已经死啦,本来也要将你立刻处死,但是目前尚有用你之处,让你多活些日子,我事先警告你,千万别存了逃走之念,“碧山庄”外表看来幽雅平静,暗中不亚于虎穴龙潭,连作梦也别想走出紫藤轩一步。不要自找苦吃。”
  紫薇先前和卢瑛行走之际,已知庄中处处陈设和道路,暗含八卦玄机,嫣红之言,谅非夸张的过甚之词。
  她已经养成了一种逆来顺受的性格,知道和对方多辩,不过是自取其辱。
  嫣红正要将紫薇扶起,忽听岑老太叹道:“唉!都是那本鬼帖害人,仪儿迄今音讯全无,庄主又为此事悄然外出······”
  嫣红不觉脱口说道:“夫人,你说的是否就是那天仪姑娘带出去的怪鸟,回来时颈上所系的一本小册子么?”
  岑老太喟然说道:“就是那本害人的黑旗帖,不知有多少武林成名露脸的人物,为它疯狂陶醉,舍死忘生,就连你们庄主,已是二十载不履江湖之人,依然为此寝食难安,疲于奔命。”
  紫薇听得入神,她虽然没见过那本黑旋帖,却知道此帖早在二三十年前,便为武林带来一场浩劫。
  如今江湖之上,正有无数邪派人物,为此蠢蠢欲动,因此她心中也极想看一看这本黑旗帖,究竟有什么宝贵之处。
  正当她听得入神之时,忽见嫣红转身走到岑老太身侧。
  附在她的耳边,指手划脚,不知说了些什么。
  两人悄悄地说了一阵话,最后岑老太抬起右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半圆圈,口中喃喃地说道:“鸟儿……唉!我因此又残杀了一只生灵······”
  紫薇偷眼看着她的手式,也看着她嘴唇翕动,似在感慨地喃喃自语,不知她究竟在说什么,顿时如堕五里雾中。
  岑老太见早已不见踪迹。不知在何时,已自进入屋中。
  眨眼之间,庭园中又归于沉寂。
  碧山庄入夜以来,更显得优美恬静,在这隆冬之际,却又显得有几分阴森,凄凉之感。
  在花影摇曳的紫藤花架下,陡然走出一个纤美的人影,她正是侍女嫣红。
  她奉命将紫薇,囚禁在紫藤轩左侧一间石室之后,并拿了一把铁铲,准备将卢瑛的尸体掩埋。
  她自幼在“碧山庄”中侍奉鬼影女,虽然见惯了杀人勾当,但她自己却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
  此刻,要她去掩埋一个死去未久之人,不禁有些不寒而栗,漆黑的庭园,更增加了恐怖之感。
  无情的北风怒吼着,吹打着园中的花木,枝叶在寒风中,发出簌簌之声。
  无数的枝影,在北风中摇曳,仿佛数不清的鬼影,远处并不时传来怪鸟的哀鸣。
  她不由自言自语地咀咒道:“深更半夜,这些鬼鸟怎么又啼叫起来。”
  怪鸟的叫声,使她有些头皮发麻,但却只有壮着胆子,直向那片草坪走去。
  一面走,一面心中暗忖:“卢瑛那厮,生前阴毒,顽恶,死后恐怕也会变为一个厉鬼······”
  她虽然有一身武功,如今要她去掩埋一个死尸,但也免不了有些胆寒。
  嫣红壮着胆子,走近卢瑛躺卧之处。他仍然静静地躺在草坪上,由于天色太黑,根本看不见他那恐怖的脸孔。
  事实上,此时卢瑛,确实同一具死尸一样,毫无知觉。
  因为他在被师母一杖震飞的一刹那,脑中灵机一动,又一次施展师门独授的闭气诈死之术。
  实则鬼影女那一杖“怒海腾龙”,力道奇大,乃是她平生绝学所聚的,确是不同凡响。
  但卢瑛自在石室中,得“神剑子都”郁南馨不惜消耗本身真气,替他打通经脉之后,功力已比往日大有增长,因此这一杖的力,虽然将他震出一丈以外,但他却仍能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施展此一诈死之术。
  要知道他这诈死之床,施展之际,最是消耗真力,而诈死又可分为大周天,与小周天两种。
  大周天消耗内力太多,在三个时辰之内,周身血脉停止流动,呼吸亦不能继续。
  他前次在古墓之前,当着断指谷黑凤凰徐玲,七指阴魔,和天罡手屠天浩等人,即是施用的大周天诈死之术。
  但他这一次,则是施用的小周天,为时只不过一个半时辰。
  这种小周天诈死之术,因为时间较短,所以自是不太消耗本身真力。
  此刻,一个时辰已然过去。
  嫣红手持铁铲,怀着恐惧,惊悸的心理,慢慢走近他的身边。
  当她好奇地,俯身下来,再次注视着他那惨白的脸孔之时,不由又起了一阵颤抖。
  但她在想起卢瑛生前的狠毒之时,不由甚是气愤,恨恨地忖道:“他人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哩!真是庸人自扰。”
  想至此处,不禁胆气一壮,伸手提起草坪上的尸体,展开身法,向前奔去。
  穿过了一重重的院门,又走过一道道的长廊,嫣红来到园墙之前。
  这道庄院的围墙,不但高大坚固,而且乃是环着占地广大的“碧山庄”而建。所有的亭台楼阁,栉比麟次的房屋,都被环隔在围墙之内。
  地围墙高约五丈,普通江湖人物,施展“轻功提纵术”,亦未必能飞越而过。
  嫣红虽是身材纤巧,轻功已有相当造诣,她背后负着卢瑛,但因要想飞越过这五丈高的围墙自非易事。
  然而她奉岑老太之命,不可将此事向庄中弟子泄露,必将卢瑛的尸体运至墙外荒癖之处掩埋。
  于是将卢瑛的尸体及铁铲紧缚身后,一提真气,拔起三丈余高,而后两脚在空中借势一踹,又复上升两丈,身形便飘落在围墙之上。
  她纵目寻视,见四下无人,便从围墙上轻轻飘落下来。
  “碧山庄”原是环山而建,一出了围墙,就是绵延不断的险峻的山岭。
  嫣红顺着山岭,展开身法奔了一程,转眼间,来到一座山坳之内。
  这位年轻的女孩,在奔走一阵之后,已是香汗涔涔,气喘吁吁。
  她放下了卢瑛,深长地喘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总算侥幸,一路上竟没有撞见人,不然又要惹起一场是非。”
  山风阵阵,吹得她微有些寒意。于是不再怠慢,用手中铁铲,就地挖了一个三尺深,七尺宽的大坑。
  挖完了坑,她又累得汗水淋淋。
  小姑娘壮着胆子,对着卢瑛说道:“哼!你一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今夜里天理昭彰,循环报应,这个大坑就是你的埋骨之所啦。”
  说完,放下铁铲,俯身又将卢瑛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向土坑中扔去。
  卢瑛僵冷无知躯体被扔入土坑之后,生命已在顷刻之间!
  一阵又一阵的山风,吹的嫣红衣不胜寒。
  她用手中铁铲,铲起泥土,一堆一堆地,向土坑中填去,渐渐地已快要填盖住卢瑛的全身了。
  眼见卢瑛就要被埋葬在这荒凉险峻的山坳之间。
  忽见他手足一阵挥动,堆堆泥土,纷纷向两旁滚去。
  要知卢瑛此次所用乃是“小周天”闭气诈死之术,此刻一个半时辰的期限已到。
  他这种诈死之术,乃是闭塞全身血脉,表面看去呼吸停顿,胸口冰冷,但事实上,仍能从鼻中吸入稀少的气体,排气则可从毫毛之中散出,故能虽在死亡状态中而不死。
  一过了一个半时辰,全身闭塞的血脉,顿时自然流畅,生机立时恢复。
  恍惚间,他感到胸前重有千斤,睁开一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少女,正在手持铁铲,将泥土一撮、一撮地向自己身上堆来。
  他用是聪明绝顶之人,脑中神智一旦恢复,立刻知道眼前即要被人活埋而死。
  一堆堆的泥土,无情地直洒而来。
  他当下闭目运气,先使周身血脉,畅行于四肢百骸,然后吐气开声,双手紧撑,挺身坐了起来。
  嫣红正累得娇喘吁吁,陡然发现土坑中的死人,坐了起来,不由得大惊失色,心胆皆寒。
  她正在惊魂不定之际,卢瑛已运功从土坑中跃了起来。
  一时沙土飞扬,使人睁不开眼睛。
  突地卢瑛纵声一阵狂笑心中随即泛起一个恶毒之念。
  他闪电般地跃出土坑这后,目中似要射出两道复仇的火焰,狂笑道:“看不出你这丫头,居然如此心狠手辣,你和老乞婆大约都以为我死啦!竟想把大太爷埋藏荒山,不明不白地作个冤死鬼,是不是!”
  嫣红起初以为卢瑛阴魂不散,恶鬼附体,心中一害怕丢下手中铁铲,转身就逃。
  不料对方拦在面前,说出这番话来。她在惊魂甫定之下,才知他并非真地死去。
  小姑娘如惊弓之鸟,玉容已骇的一片苍白,仍然拔脚夺路而奔。
  但听一阵冷笑,眼前人影一闪,卢瑛又拦在她的前面,然后他振指一点,已点到嫣红的“灵台穴”之上。
  嫣红应指而倒,跌落在土坑之中。
  卢瑛脸泛得意的奸笑,说:“卢大太爷,福大命大,岂会死在你们这般无知的女流之手,该死的倒是你这丫头!”
  他说着话,移动脚步,走近嫣红的身畔。
  嫣红不由长叹一声,心说:“这一来可就惨啦,不知他要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我?反正我今夜一定要埋骨深山了。”
  她想到悲哀之处,星目中不由滚下两行清泪。
  卢瑛见她哭了,不觉嘿嘿一笑,说:“怎么?你也知道怕死?刚才就想不到活埋人是一件辣手之事么?”
  嫣红混身酸麻,心如刀割,把心一横,骂道:“咱们不必斗嘴,事已至此,姑娘唯求一死,请你快些下手,把我杀死罢。”
  卢瑛见她哭的十分悲伤,娇嫩的脸儿,仿佛梨花带雨,不由心中一动。
  立刻改了一付和善的面容,笑道:“丫头,你不要怕,我知道这都是老乞婆的主意,只要你肯把那本黑旗帖的收藏之所,据实告诉我,我决不难为你。”
  他一心一意,想着那本黑旗帖,想先用些手段,诱嫣红说出真想。
  嫣红年纪虽轻,不明世故,但她却深知此人阴险百出,对人做事只求目的,不择手段。
  她本不知黑旗帖收藏在何处,见卢瑛要她说,不由忖道:“不要说夫人没有把黑旗帖的收藏之处告诉我。即使知道,也不能告诉他。”
  随说:“我不知道黑旗帖放在何处,就是知道了,也决不会告诉你。”
  卢瑛闻言,不由心中有气,怒道:“鬼丫头,真是不识好歹,你别以为求死就可一了百了。趁早实说,不然大太爷一定要你······”
  他面对着一个楚楚动人的少女,心中充满了一种占有,宰割的欲望。
  嫣红见他双眼冒火,不由惊叫起来,说:“我就是不说……你待怎样······”
  卢瑛哈哈一阵狂笑,也不说话,弯下腰来,用手拉住她的衣襟,轻轻一扯。只听“嘶”的一声,嫣红的衣襟被他撕去一大片。立即露出,细腻白嫩的肌肤,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这少女一对高耸诱人的乳部。
  嫣红不禁花容失色,发出一阵惊悸,绝望,尖锐的呼叫。
  她在这粗暴,不怀好意的情势之下,预感到有一件可怕的噩梦,将要来临……
  卢瑛以贪婪的目光,注视着嫣红那一片白嫩健美的酥胸,体内的血液,更加速了流动。
  他不由放声大笑,说道:“快说!不然我立刻点你的三阴重穴,让你尝尝天天下最难忍受的痛苦!”
  说罢手指隔空在她胸腔上一按。
  嫣红又羞又惧,立感胸前迫来一股压力,使得呼吸紧迫,血脉奔腾,芳心鹿撞!
  她感到惊恐而无助,发出了绝望地呼叫:“救人呀!救人呀!······”
  绝望,凄惨而哀伤的声音一瞬间,散布于漫山坳之间,使人不由泛生怜惜之感。
  卢瑛阴森地一笑,嘲弄她说:“哈哈,谁叫你拣了一个人迹罕到的所在埋葬我,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因此我劝你不要存下侥幸之心,以为我会让你安静地一死。”
  他说着又向前移近了一步,坐在嫣红的身侧。
  嫣红一眼看到他那双邪恶的眸子和他面上的假笑,立刻感到十分厌恶。
  她虽然自知大劫难逃,却恨自己不能动弹,不能以死来免去一场污辱。
  一俱在慌乱,恐怖,绝望之中,神智就会不太清楚,何况嫣红又仅是一个年华二八的少女,她在慌乱之中,竟存了一个天真的想法。
  只见她秀眉深锁,泪流满面,悲泣的说道:“我说出了那本黑旗帖的事,你真会饶了我么······”
  卢瑛原来满脑充满欲念。此刻一听对方竟肯说出那本黑旗帖之事,不由精神一振。
  当下他不再涉及遐想,转而兴高采烈地说:“只要你把知道的事告诉我,我一定放你回紫藤轩去,绝不难为你。”
  嫣红仍以乞求,怀疑的目光,注视着对方,饮泣着说道:“你不会骗我?”
  卢瑛一拍胸脯,笑道:“我此次回庄主要目的,就是要拿那本黑旗帖,你既然肯帮我的忙,我为什么还要害你。”
  他本是于心计,能言善辩之人,一片花言巧语,嫣红不由有些相信。
  她随停止了哭泣,凄然道:“不瞒你说,夫人一向就没有和我提起那本黑旗帖,只在你倒地不起之后,我一时动了奇念问她,她才隐隐约约地说了一句话······”
  卢瑛脱口问道:“她说了那一句话?”
  嫣红轻叹一声,接道:“夫人见我一再追问,她才感叹地说了一句:‘鸟儿……唉……我因此又残杀了一只生灵……’”
  卢瑛似乎若有所思,仍然不满意地追问道:“老乞婆就对你说了这一句话么?还有什么话,快给我实说!”
  嫣红见他那种似是凶神附体的神情,十分恐怖,不由又是一阵惊悸!慌忙说道:“夫人实在就只对我说了这句话,你就是把我杀死,我也没别的话奉告了。”
  卢瑛见她神情逼真,谅来也不是虚假之言,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吧!既是如此,我也不再追问了。不过,你和老乞婆把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紫衣女子如何处置了?”
  他这样询问并非是真正关怀紫薇,而是怕师母从紫薇嘴里,知道了以往的一切。
  嫣红见他问及那紫衣丽人,据实说道:“她已被夫人点了穴道,暂时囚禁紫藤轩侧那座石室之中。”
  卢瑛见她神情真诚,当下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谅你也不敢骗我。”
  嫣红又怜似哀的目光,对他恳求说:“少庄主,我已把所知之事,全盘告诉你啦!你应该放了我吧!”
  凛冽的山风,吹得她剧烈地发抖,上齿和下齿,不时互相撞击出声,眼含泪光神情十分可怜。
  卢瑛原本对嫣红存了一种企图占有的欲望。此刻一旦有了黑旗帖的线索,那种淫邪之念,就被冲淡了许多。
  他凝神嫣红,一阵沉思……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意念,暗自忖道:“这丫头确是有几分姿色!可惜我刚刚施行过‘小周天’诈死之术,消耗内力太多,否则倒可消魂一番······”
  他想至此处,忽然一反常态,改变了初衷。
  当下冷冷地说道:“好吧!今夜我暂且留下你一条性,若果所言不实,我管叫你尝尝三阴逆脉的厉害!”
  他虽然狠狠地说着,但却脸泛困惑之色似乎在思索一件紧要之事。
  嫣红不由暗暗吃惊,问道:“你……你在想些什么?……”
  卢瑛忽然一拍双手,笑道:“我虽答应不取你性命,但眼下还不能放你回紫藤轩,并要请你在这土坑中暂且委曲一下。”
  嫣红惊问道:“你究竟要把我怎样处置?”
  卢瑛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要暂借你的外衣一用。”
  嫣红膛目不知所对,惊道:“你不是说过放我回去么?”
  卢瑛笑而不答,一伸手,先解下她的“灵台穴”随即又振指点在她的“乳根穴”之上。
  但这一次双手已能活动,只是下身仍然麻木酸软,不能移动。
  不由分说,卢瑛强脱去嫣红外面的一件夹袄,一股少女特有的香气,直透口鼻。
  嫣红以为她要对自己强施轻薄,骇的大声喝叫道:“你再走近我,我就咬断脉门而死。”
  说着已把左手移近口边。
  卢瑛一声冷笑,也不阻止,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不要大哭大叫,自找烦恼,要想死很简单,大太爷只要举手之劳,就可使你如愿以偿!”
  卢瑛在将要行紫藤轩外约有数丈之外,忙将脚步放慢,忖道:“嫣红乃是老乞婆的贴身侍婢,如果我不说话,也许她不会怀疑。”
  当下一壮胆子,继续向紫藤轩走去,这时轩内仍有一丝灯光,想来师母尚在继续她的晚课。
  须知鬼影女双目虽盲,内则已臻达炉火纯青之境,是以卢瑛和紫薇,在初次临近紫藤轩之时,即已被她发觉。
  卢瑛心怀鬼胎,忖道:“但愿老乞婆不向我问话或能平平静静地把紫薇从石室中,救了出来。”
  他想至此处,人已潜到紫藤轩花架之前。
  突然,窗前现出了一个人影。正是岑老太。只听她声调满怀关切和责备的意味,说道:“嫣红回来了么?怎么去了那么久,今的晚课已完,经堂没你的事啦,你赶紧去睡觉吧,记住明晨早些起床!”
  卢瑛不由心头不一惊,但又不敢答话,心中却在想道:“幸亏我临时想出,把那丫头的外衣脱下来,老乞婆实在厉害,果有十丈内外,听飞花落叶之能。”

  第二十一章 寒夜恶狼袭靓女
  这间石室,乃是岑老太昔日练功所建,她就是在此石室之中,走火入魔,双目失明的。
  从外貌看去,这间石室似像一座半圆形的球体,说得晦气些,也像一座坟墓。
  卢瑛从来不曾到过这间石室,但在他的心目之中,“碧山庄”寸步都暗含玄机,和重重惊险。
  夜已更深,天际无月无光,四周呈现出一片漆黑,但对他这种内家高手说来,早有夜间视物之能,是以一切景物清晰可见。
  他匆匆潜至石室门前,不由暗自责备道:“我怎的忘记逼问嫣红那丫头,问她石门如何开法?”
  但是眼前时机,刻不容缓,只有冒险救出紫薇,再作道理。
  于是他用手在石门上按了一下,那石门光滑如镜,竟无着力之处。
  他用手在石门上轻轻一推之下,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石门不但光滑,而且竟是十分牢固,看来足有千斤重量。
  他乃是生性深沉之人,忖道:“这面石门虽然厚重坚牢,却也难不倒我,只怕其中另有机关,倒是一件颇为辣手之事。”
  原来本庄主人,不但武功已参造化,而且精通易数八卦。当年他有一同门师弟,名叫“巧手鲁班”,更是此中能手。
  此人精通各种消息埋伏。其中最为江湖人物惊慑胆寒的“漫天箭雨”,“平地阴雷”,“十面埋伏”,“疑影惊弓”等四种。
  此种消息埋伏,纵是江湖顶尖高手,也防不胜防,而且一经中伏,即难全身而退。
  “碧山庄”主人,以掌门人身份,一面请这位“巧手鲁班”上官寒师弟,来碧山庄盘桓,相聚,而此人也乘此机会,替师兄设计了许多,使江湖人物,不敢擅越雷池一步的重重机关。
  卢瑛自幼悟性极强,耳染目濡,对于布阵消息已有几分本领。
  他驻足石门之前,细心察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此座石室暗藏八卦,玄奥无比。
  仔细观察了许久,他才悟出此座石室乃是按九宫奇门之形,九九归元之数建成。
  外观虽十分简单,其实内中迂回曲折,暗器密布,甚是复杂。
  要想进入此间密室,如果不明室中消息,埋伏,即是绝顶高手,也难幸免。
  卢瑛望着石门,苦思良久,突然灵机一动。
  原来他想起师父说过,一种九九归元的蛛网阵图,不由精神一振,忖道:“如果我判断不差,此室乃是九九归元,一座蛛网阵图,或可勉力一试!”
  想到此处,他转至石门左侧,黑暗中伸手摸索过了一阵,有些领悟!
  这面石门,表面看起来,平滑如镜,但如仔细用手按触,则情形又大为不同,因为在平滑之中,有九道细线,向内微微凹去。
  卢瑛忙用食指,将最外一条线,轻轻一抵,转了个半圆果然不到片刻,石门渐渐移动起来。
  他心狂喜之下,又用指头,在最内的一道半圆细线上一转石门便立刻向内移动,露出一尺见方的一道空隙,正好容得一人钻入。
  卢瑛当下施展“缩骨气功”,一闪身钻入石门之内。
  不料当他刚刚将身躯踅入之际,黑暗中但听丝丝之声,如细雨般的毒针破空射来,卢瑛不由大惊失色。
  但他临危不乱,足踩八卦,身转如轮,贴地纵出一丈,险险躲过那片毒针。
  卢瑛立在原地,不敢再进,从囊中取出火摺子一晃,一片火光,立刻照亮了石室。
  凝神一看,果然他的判断不差。
  一层一层的甬道,就像一面巨大的蛛网,莫说其中埋伏重重,即算毫无消息,暗器,亦不易转进。
  卢瑛不由一皱眉头,忖道:“如果我判断不差,老乞婆一定命令嫣红,将紫薇囚禁在核心那间密室之中,我何不按照师父所授方法,转进甬道。”
  主意既然定,他立刻足踏九宫八卦方位,轻飘飘地走进第一层甬道,突闻辄辄连响,只见窄窄的甬道上,蓦地冒出一只石狮子。
  卢瑛赶紧收住脚步,一面凝神细看这只青石所造,栩栩如生的石狮子。
  他双眉一皱,忖道:“不用说,这石狮一定暗藏机关。只是不知暗钮在何处?”
  以他的武功,不仿运掌将石狮子击成粉碎,再通过甬道,但卢瑛深怀戒心,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手持火摺子,沿着石狮全身,仔细观察了一遍,竟现其颈下有一个铜环。不禁恍然大悟。
  他连忙俯身平贴地面之上,伸手一拉铜环,但听嗖嗖连声,狮口之中,射出一阵连珠弩箭,待那为数不下三十多根的弩箭射尽之后,那座石狮,又陷进地下而去。
  他谨记着师父指点的要领,小心翼翼地,走过了八条甬道,最后到达一座密室之前。
  这其间可说惊险百出,总自他靠着一些鬼聪明,闯了过去。
  卢瑛暗暗敬佩师母选择此室练功,实有见地,因是个不懂消息之人,根本无法擅入雷池一步。
  他手举火摺子,凝神一看,只见密室之门,并未关闭,不由暗暗称奇。
  当下悄声说道:“紫薇,紫薇……我是卢瑛。”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果是紫薇的声音。
  卢瑛大喜之下,大踏步向密室走去。
  他一时兴奋,忘了足踩八卦方位,触动了地上的暗钮只见一阵毒雾,自室内直喷而出。
  毒雾之中,更间杂着细如牛毛的毒针,挟着丝丝破空风声,向他射来。
  卢瑛大惊之下,赶紧贴伏地上,虽然躲过了毒针,但那奇腥的毒气,已顺着口鼻侵入体内。
  一时头昏目眩,几乎站不起身来。
  幸而他内功基础甚佳,在神智未尽迷昏之际,从怀中掏出一个磁瓶,倒出一粒“化毒丹”,纳入口中,须知这“化毒丹”乃是“碧山庄”主人,特地炼制而成,以防本门弟子,不慎误触机关之时,用来解毒,甚是灵验。
  卢瑛服下丹药之后,并闭目行功,将侵入体内的毒气,逼于要穴之外,不消片刻,果然已无大碍了。
  此时紫薇已在密室中发现卢瑛到来,不由惊喜交加,惊问道:“是卢相公么?你没有……”
  卢瑛拾起地上的火摺子,走进密室,环顾了室内一眼,只见其中阵设简单,除了地上覆着厚厚的兽皮地毯之外,只有几个石制的桌、椅。
  他见紫薇倒在地毯上,知她被人点了穴道,冷冷说道:“你巴不得我早死,是不是!那老乞婆问了你什么话没有?”
  紫薇见他前来,并非为了来救自己,不禁又失望,又气恼,没好气地说道:“我管你死不死,反正我被人抓住,总是难免一死,你不用管我。”
  卢瑛心中有事,不愿和她多费口舌,说道:“你不要嘴硬,日后我一定要给你点苦头吃,看你还凶不凶。”
  说罢走近她身前看了一遍,振指便替她解了穴道。
  紫薇活动了一下手脚,挺身站起来,一面偷看了卢瑛,幽幽说道:“你师母和那丫头还算好的,没叫我吃苦头,也没问什么话,只是把我囚了起来。”
  卢瑛哼了一声,说:“少废话,我问你,那老乞婆说过些什么话,有没有提到过那本黑旗帖的事?”
  他脑中正在苦苦思索从嫣红口中得来的一句话,并想紫薇可能也听出些倪端来。
  紫薇沉忖了一阵,心中却在另打主意。
  卢瑛见她不言不语,十分恼怒,伸手在她面颊上,打了一记耳光。
  紫薇被打的又痛又气,恨声说道:“我宁愿被人囚禁,也不愿受你这般凌辱。”
  卢瑛对虐待女人,似乎感到满足,愉快,阴笑道:“你愈是怕跟我在一起,我就偏要把你留在我的身边,看你怎么办。”
  说至此处,他开始在密室中,一面到处搜寻,一面喃喃念道:“鸟儿……鸟儿······”
  念了一阵,突然一拍脑袋,叫道:“那本黑旗帖,一定和鸟儿有关,但倒底是那只鸟儿哩?”
  密室之中,只有几张石桌,石椅,地毯,搜寻了一阵,仍是毫无发现。
  正在绝望之际,忽然想起墙壁之上挂着的一幅图尚未查看,于是手持火摺子,凑近那幅画凝神看去。
  这幅画,乃是一幅山水画,十分脱俗,虽非名家手笔,却有些气派。
  看了半天,并未发现可疑之处,卢瑛不禁心中有气,拆下那幅画,用火点燃起来,须臾之间,已烧去大半。
  待烧到木轴之时,只听卡喳一声,木轴突然裂为两半。
  卢瑛惊诧地扑灭火焰,拾起一看,原来木轴中间乃是空的,里面赫然藏着一卷白纸。
  紫薇也在此时,凑了过来,问道:“你在烧什么?惊动了老太太,咱们又走不了啦?”
  卢瑛将火摺子,交在她的手中,说道:“不要多问,告近我一些,让我看看,这张纸条上写些什么?”
  说着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了一篇类似佛家忏悔的经文。
  字迹秀丽,写满了一张白纸。
  卢瑛看了一遍,不由大喜过望,念道:“……为免今后武林,再度引起二十年前那般惨重的杀劫,只有杀此鸟儿……又不忍其暴尸荒郊,乃埋葬其尸骸于‘葵园’墙角之下······”
  他一时如中梦魔,叫道:“老乞婆杀死一只鸟儿,葬在‘葵园’墙角之下……一定大有文章,走……咱们立刻到‘葵园’,找那只鸟尸去。”
  紫薇如堕五里雾中,奇诧地说道:“一只死鸟,又跟黑旗帖有何关联?”
  卢瑛裂嘴笑道:“你懂得什么?快随我离此石室,那嫣红丫头已被我制在山上,时间久了可能有变,咱们快走。”
  当下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走出密室。
  但卢瑛仍然不敢大意,十分郑重地对紫薇说道:“你要跟我的脚步走,此室处处装着埋伏暗器,送了命可别怪我。”
  两人于是踩着八卦方位,东转西转,绕出蜘蛛网一般的石室。
  走至石门,卢瑛已有经验,伸手一摸半圆形的凸丝,石门移开一个空隙,两人便从石门隙中,钻了出来。
  仰天一看夜已更深,寒风十分凛冽,吹的满园枝叶,东摇西摆。
  不出五丈,就是岑老太居住的经堂,此时已是一片黯色,想来她已经入睡。
  卢瑛附在紫薇耳边,低低地说道:“老乞婆内功精湛,十丈内外,可听飞花落叶,此刻可能已经入睡,咱们仍以小心为是。”
  当下一提真气,拉着她的手,两人展开身法,仿佛两片风中树叶,轻飘飘地越过“紫藤轩”。
  紫薇似乎也被他那种,鬼鬼祟祟的神情感染,悄悄问道:“你说的‘葵园’究竟在什么地主?”
  卢瑛忽然面露惊悸之色,悄声说道:“‘葵园’乃是我师父居住之处,在此庄正北面,附近一带暗设机关,十分险恶,但我出入已久,这种机关还难不倒我。”
  说罢蹑足潜踪,拉着紫薇,向正北方向走去。
  眨眼之间,两人已越过几道围墙,转入一片树林之中。
  此刻,突见两条人影,慢慢地沿着幽径走来。
  卢瑛一拉紫薇,要她伏在树下,一面悄悄说道:“这两人乃是本庄巡逻弟子,武功平常,我师父自隐居以来,以前门中高手,多半遣散而去,故此‘碧山庄’中,并无武功超卓之人。咱们不要打草惊蛇,等这两个家伙过去了,再走不迟。”
  紫薇应了一声,说道:“你师父究竟是什么人?”
  卢瑛面容一正严厉地说道:“别问,连他亲生的女儿,都不敢对外人提他的名号,又何况是我。”
  紫薇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你连师母都敢打,还顾得了这些。”
  卢瑛正想说话,两个巡逻的弟子,已经消失在那条幽径的尽头。
  他立刻从林中走出,转头对紫薇说:“快走吧,眼前就是‘葵园’了。”
  “碧山庄”主人,当年虽然纵横江湖,生性嗜杀,晚年退隐之后,性情一变,喜爱栽植花草,果树,这座“葵园”便是以栽种向日葵树而得名。
  “葵园”中,林立着数以千百计的葵树,杆直结着葵花,一到夏季,此园不但景色优美,而且十分凉爽,是避暑消夏的好所在。
  但是,在此隆冬之季,葵花不能生长,早已在西风中,凋黄枯委。
  卢瑛忽对紫薇说道:“你不要小看这些枯树,一丛一丛,都暗合八卦易数,不明内情之人,一旦走入迷途,再也无法转了出来,只有束手待毙。”
  紫薇有些不信,娇躯一闪,进入一丝葵树之中。
  卢瑛大惊失色,急忙从左边绕了进去。
  紫薇进入葵树丛中后,只觉四顾茫茫,转了半天,直累的香汗淋淋,仍是转不通。
  卢瑛不敢进入,却在林外叫道:“赶快向左走三步,再向右侧进五步,从右边转出,不要自误。”
  紫薇方知厉害,忖道:“想不到‘碧山庄’仅此一座枯林,竟是这种莫测高深的惊险!”
  当下不敢再怠慢,按着卢瑛的话,试行向左走三步,又向右侧进五步,才由右边转了出来。
  卢瑛怒道:“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再不听话,我就一掌把你劈死!快跟着我的足步走!”
  紫薇已经吃过苦头,不敢再试,只得紧紧跟着他的后面前进。
  转了许多圈,才来到一道矮墙之前。卢瑛停住步,说道:“你站着替我把风,我来找那块埋鸟之所在。”
  说完迳自仔细搜寻了起来。
  这一道矮墙,虽不算长,却也足有三丈。寻找起来,十分费事。
  但他是心思细密之人,低头察看地下的泥土,看了半天,终于有了发现。
  只见墙角一块泥土,似乎才填不久。
  卢瑛心中暗喜,忖道:“一定埋在这里了。”
  当下取出长剑,挖起泥土来,挖了片刻功夫,果然看到一只鸟尸。
  他不由大喜欲狂,俯身下来,将鸟尸从寺坑中取了出来。
  只见这只死鸟,周身并无伤痕,似是被药物毒死,尸身完好,又像死后被一种特制药水浸过,是以尚未腐烂。
  卢瑛不由想道:“这只鸟尸,又和那本黑旗帖有何关系哩?莫非老乞婆将它隐藏在这鸟尸之中么?”
  他一时急中生智,翻开鸟尸一看,果然腹部上有一道裂缝,并被人用线缝合的完好如初。
  卢瑛一时惊喜交储藏。急用指甲将鸟腹划开,其中赫然滚出一卷物体来。
  拾起一看,那物原是用油布包好,再一拍开,果然是一本薄书。
  封面上,绣着一幅三角黑旗,黑旗上又绣着一个白骨骷髅。
  他情不自禁地叫道:“黑旗帖······黑旗帖······”

  残夜将尽,朔风怒吼,黎明前的黑暗,替碧山罩上了一重黑幕。
  山野间沉寂得怕人。只有洞穴中的野兽,在寒天之际,由于觅食困难,时而走出洞外,发出饥饿的凄号,使人听来心悸,却又带有一种悲凉之感。
  陡然间,有三条人影,飞越过一重险峻壁立的山巅,起落之间,疾如流星划空,身手之矫捷,一望而知,全是武林绝顶高手。
  突闻一个柔美的声音说道:“奇哥,咱们穿山越岭,只顾跟着你跑,‘碧山庄’倒底在那儿呀?”
  说话之人,乃是一个妙龄少女,一身黑衣,衬托出欺霜赛雪的肌肤,和俏美的脸庞。
  她正是黑凤凰徐玲,另外一位风姿绝代的玄衣少女,则是韦兰姑娘。
  无疑的,另一个英俊挺拔的少年,便是领她们来“碧山庄”的柳奇了。
  柳奇见徐玲问话,不由止住脚步,韦、徐二女,也随之停足,韦姑娘美眸之中,微露一丝埋怨的神色。
  柳奇不由脸上一红,嚅嚅说道:“两位责备有理,这都是我疏忽,上次黑夜之间,同卢瑛那厮来‘碧山庄’,临去之时,走的全是荒山,不想把路忘了,不过我可担保,此处离“碧山庄”一定不远了。咱们先歇歇再走。”
  韦兰噗哧一笑,秋波一转,说道:“你真是多心人。我和徐姐姐又没有怪你,倒是你自己心虚。”
  笔玲也不禁撇嘴一笑,说:“好啦,好啦,一路上饱经风霜,现在总算赶到了,咱们未进庄之前,倒该计划一下,如果岑仪的父亲,果真是那个魔头,只怕合咱们三人之力,还未必是人家的对手哩。”
  柳奇不由暗暗佩服,徐玲果然经验丰富,设想周到,当下说道:“徐姑娘所虑极是,咱们此次进入‘碧山庄’,实不可大意。”
  韦兰黛眉微蹙,接道:“如果那位岑姑娘在家,事情就容易解决多啦,至少她不会对你下逐客令吧!”
  她说着手指柳奇,脸露神秘的笑容,似乎在嘲弄他的风流多情。
  徐玲不禁格格一笑,道:“对啦!如果那位美人在‘碧山庄’,咱们可能还会被待为上宾哩。”
  柳奇见二女一齐嘲笑自己,不由有些赧然,期期艾艾地说道:“二位联合起来寻我开心,真是太不公平了,岑女在我危急之际突然离去,还会讲什么道义,此次我请二位同来‘碧山庄’,便是要找岑仪,即使她不在庄中,我也一定要向其父请教解穴秘诀,救我师叔的残废。”
  他虽然尚不能明了岑仪突然离去的原因,但当着徐、韦二女面前,只好如此解说。
  韦兰正色说道:“不管事情真象如何!反正不入虎穴,得不到虎子,‘碧山庄’就算真有三头六臂的人物,咱们也要闯他一闯。”
  柳奇心中十分感谢,说道:“话虽如此,但为了我一人之事,劳动二位长途跋涉而来,又要为此事,接受这么大风险,实在使我万分不安······”
  他说至此处,又怕韦,徐二人怪他故意疏远,因此就顿住了。
  徐玲不禁神秘一笑,说:“你把我当外人看待,还算罢啦,只怕韦兰妹妹不肯答应你吧。”
  徐玲早知他和韦兰有着一种情真意挚的海誓山盟,故而有此一说,但内心却不无一些怅惘。
  韦兰淡然笑道:“徐姐姐也不是外人,你别尽管取笑我。”
  要知韦兰乃是一个气质高贵,气度恢宠宏的少女,她虽然不愿有人挤入爱的窄门,但她知徐玲待柳奇甚好,又知道这位姑娘虽然曾经误入歧途,然而却很善良,是以并无妒嫉之心。
  柳奇面对此秀美绝伦,柔情似水的两位少女,而又对自己关爱得无微不至,不禁有些心神荡然。
  三人暂时都不再说话,静静地凝视着,仿佛已忘了停身在寒夜的山野,而进入一种完美的境界之中。
  蓦地里山野传来一阵凄厉的狼啼。
  三人不禁同感微怔。
  在山野之间,听到狼啼之声,原是极为平常之事,何况三人又都是武功卓绝之人,因此,只有黑凤凰徐玲说道:“狼来啦!兰妹,可以展露你那米粒打穴的绝技,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两人正在说笑之际,突然在狼群长嚎之中,又起了一阵女子尖锐的呼声。
  柳奇面色忽然一变,说道:“你们听,这不是女子的呼声么?”
  徐玲秀眉一蹙,说道:“正是女子呼喊之声,在这深夜的山野,莫非还有人迹不成?”
  韦兰神色微变,接道:“咱们赶紧到前面看看,救人要紧。”
  她说罢当先展开身法,循身奔去。
  柳奇和徐玲也如影随形,跟着展开身法。
  三人起落之间,已跃下一座山头,触入眼帘中的景象,不禁同时一惊。
  只见三条雄壮如牛的饿狼,正在向一个少女扑攻,那少女躺卧在土坑中,手持着一柄长剑,正在和三头恶狼作殊死的搏斗。
  三人都是内家高手,一看即知,那女子武功甚是不俗,手持长剑,连出险招,不使三头恶狼扑进。
  但她因为不能立起,三头饿狼,又是凶猛异常合攻群扑,她的肩部鲜血淋漓,似是被狼爪抓伤,情势十分危急。
  韦兰急忙对徐玲说道:“徐姐姐,快用你的蜂尾银针,击毙恶狼,救那女子之命。”
  徐玲当下不敢怠慢,探手入囊,取出一把蜂尾银针,娇躯凌空一转,一翻右腕,以“三星齐动”的手法,打了出去。
  她这手“三星齐动”,力道拿捏得奇准,江湖之上,甚少有人能逃出她这颇为歹毒的暗器。
  但闻三头恶狼惨号一声,扑倒在地,动了两动,当场毙命。
  此时,那少女惊怔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女一男。
  韦姑娘已在这时,纵到她的身边,星目一瞧,不由微颦黛眉,说道:“你被人点了穴道是不是?”
  这命不该绝的少女,正是嫣红,她在寒风之中不能动弹,抖颤之际,突有三头恶狼,冒寒出洞觅食,险些儿裹了狼腹。
  嫣红无限感激地说:“谢谢姑娘救命之恩,我正是被人点了穴道,困在此处,不能移动,如非三位及时赶到,我迟早必被狼咬死,暴尸荒山······”
  她说的哀哀欲绝,神情十份凄然。
  韦兰听的甚是不忍,振指一点,嫣红穴道立解。
  但她因为外衣已被卢瑛剥去,冻得双腿僵冷,勉力一挺,才站了起来。
  徐玲见状走了过去,扶着她说道:“你不要怕,走几圈活动活动就好啦!”
  嫣红走了几圈之后,运气闭目调息一阵,已恢复了元气。只是因为衣衫过于单薄,不免有些衣不胜寒,瑟瑟作抖。
  韦兰见状不禁有些怜悯,姗姗走了过来,以手心帖在她的背后,将一点三味真火,逼至掌心,缓缓顺着她的穴道,导入体内。
  嫣红只感一股暖流,直透全身,顿时感到温暖如春,心中十分感激。
  她虽然未在江湖上走动过,而且对这三个青年男女,不明来历,但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判定三人一定是大有来历。
  黑凤凰徐玲,奇怪地问道:“小妹妹,你是这附近的人么,看你刚才和狼搏斗时的剑招,武功很不错,怎会被人点了穴道,困在荒山之间,如果没有人赶到,真是太危险啦!”
  柳奇也在一旁,脱口问道:“你是‘碧山庄’中的人么?”
  嫣红虽然戒于门规,不敢对外人道及‘碧山庄’的秘密,但这三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她又怕卢瑛返回紫藤轩去,伤害岑老太,因此大着胆子说道:“不敢隐瞒三位,我名叫嫣红,乃是‘碧山庄’主之夫人,岑老太太的侍女。”
  柳奇见她说到岑老太太,不禁脱口问道:“岑仪姑娘可回来了吗?”
  见嫣红面现惊奇之色,又说道:“在下姓柳,和岑姑娘相识,并且和贵庄一位姓卢的朋友也有过一段交往。”
  嫣红更是奇诧,说道:“原来是柳相公。嫣红正是被卢瑛点了穴道,剥去外衣······”
  她说至“衣”字,不由低下了头,显出十分羞怯。
  徐玲在旁急问道:“怎么?卢瑛那厮没有死么?”
  柳奇和韦兰也惊诧已极。
  韦兰姑娘说道:“听我师父说,武林之中,有一种闭气诈死之能,此人一定使用此术诈死。”
  黑凤凰徐玲惊道:“怪不得那夜他要被断指之际,突然暴毙,此人真是狡诈百出。”
  嫣红面露惊疑之色,说:“他这一次带了一个紫衣女子,匆匆而来。而且奇在面目已全部改变,回来后就向我们索要一本什么‘黑旗帖’。”
  柳奇如有所悟,接口问道:“卢瑛果是和一个紫衣少女同来的么?”
  嫣红睁大着明眸,点头说:“那个紫衣姑娘,人长得很美,心地也不坏,似乎很畏惧他的样子。”
  黑凤凰徐玲颦眉沉思了一会,说道:“你们小姐,现在可在庄中么?如果在庄中,可不可以代为通报一下,就说有故人求见。”
  嫣红似乎面有些忧色,怅然地说:“小姐已经出外很久啦,到如今还没有音讯,我们夫人也很想念她,而且庄主已为此事,破例离庄去寻找她的下落。”
  柳奇听说岑仪并未回到“碧山庄”来,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同时此庄主人,亦已外出,要想求得那解穴秘诀,势将落空。
  他不由脱口说道:“岑姑娘不在,庄主亦已出外而去,咱们此来岂非空跑一趟。”
  韦兰突然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位小妹妹,那位岑老太太居住在何处,可否烦你替咱们引见引见。”
  嫣红惊“啊”了一声,说道:“啊!我差点忘了,卢瑛那厮不知又在庄中作什么无法无天的事。本来咱们门规是不准带外人入庄,也不许向人谈及本门之事。但是这次情形不同,我们夫人非常开明,三位请随我进庄吧!”
  突见韦兰娇一躯收,悄声说道:“前面草丛之中有人······”
  果然话声未了,只见草丛中,纵出二条人影,其中一人声如破钹,喝道:“什么人敢夜入‘碧山庄’,火速通名受死!”
  人随声至,二个身材高大魁伟的汉子,手持兵刃,来势汹汹地,站在四人身前一丈之处。
  柳奇和韦兰、徐玲,因为嫣红事先有忠告之言,不便轻易动手,悄悄停住身形,以观其变。
  嫣红一见来人,立刻说道:“是两位齐大哥么?我是嫣红!”
  来人正是齐星,齐云兄弟二人,他俩负有巡夜之责,一见嫣红女婢,领着三个陌生的男女,深夜进庄,不约而同地,面露惊讶,不满之色。
  齐星沉着脸,说道:“嫣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门规,深夜之间,带着外人进入‘碧山庄’,他们是江湖上那路人物,火速说来,免得等我动手。”
  柳奇等三人,只见此人浓眉大眼,狮鼻阔口,满脸横肉,语气狂妄,气焰万丈,分明是一个狂傲无礼的人物,不禁心中有气。
  嫣红心中噗噗乱跳,惊慌之间,急中生智,当下从从容容说道:“两位齐大哥请别误会,嫣红怎敢违抗门规,擅自作主将外人引入庄来,这位柳相公,乃是夫人的远房侄儿,夫人因知他们三位来‘碧山庄’,故命我去庄外迎候,引他们去紫藤轩。”
  齐星,齐云不禁弟神细看这三个不速之客,只见这二女一男,都是风神秀逸,一望而知,武功已有相当造诣。
  齐星不由奇诧的忖道:“我怎地从未听说夫人有此一门亲戚?”
  他心中虽然怀疑,但见嫣红神情逼真,又不敢不信。
  当下冷冷说道:“既是夫人的亲戚,我兄弟二人,自是不敢相阻,但本门的规矩,你知道的,齐星,齐云,不见庄主传下‘金鸟令牌’,还是不敢作主让外人进入‘碧山庄’。
  嫣红不禁心神一凛,忖道:“这兄弟二人,也太过跋扈啦。我何不设法诓他一下,也让他们不敢小视夫人。”
  想至此处,忽地脸色一沉,冷笑道:“两位齐大哥大约忘了夫人和庄主之间,所约的三件大事了吧?”
  齐星,齐云闻言不禁神色微变,陡然想起庄主吩咐的三件事之中,有一件乃是,举凡夫人一切行动,不受门规拘束。
  他二人不禁相对哑然无言。
  齐云只得替乃兄找台阶下场,笑道:“既是夫人贵戚,请恕我兄弟二人适才冒昧之举,四位请便罢!”
  说罢向齐星一摆手,二人双双退向一片树林之中而去。
  嫣红假传岑老太之命,虽然吓退齐氏兄弟,事后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于是转向三人说道:“三位快些随我去紫藤轩吧,迟了只怕又要另生枝节。”
  黑凤凰徐玲,夙以机智出名,想了一阵,说道:“据我判断,紫藤轩恐怕要有变化。还不知道卢瑛那厮已把事情弄得如何翻天覆地哩!”
  韦兰目注柳奇,笑而不语,似乎正在想一件心事。
  柳奇恨恨地说道:“如能截住卢瑛那厮,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嫣红笑向三人说道:“三位请快走吧!”
  说罢灵活地向一处竹丛中转去。韦兰略懂八卦易理之数,她眼看“碧山庄”外貌悠美精巧,其实却隐含玄机,不可等闲视之。
  因此她一路行来,暗暗记住迂回曲折的道路,以防万一发生变化时,不至于退不出去。
  四人走了一阵,已经来来紫藤轩前。
  柳奇和韦兰相对默视了一阵,心中似乎有些感触。
  徐玲悄悄对二人说道:“你们看,这里多清静呀,倒好像是出家人清修之地哩!”
  嫣红刚踏进紫藤轩院门,已听岑老太在屋中沉声说道:“是嫣红么,天快亮了吧!你今天起的早,倒不用我来唤醒你。”
  嫣红还未来得及答话,岑老太已从房中走出,突然她神色一变,说道:“嫣红你带了些什么外人回来?”
  说着手拉细竹杖,步履飘逸地走到紫藤轩院门口。
  嫣红急忙抢前两步,扑在岑老太怀中哭了起来,一面说道:“夫人,嫣红差些被狼吃了,暴骨荒山······”
  岑老太闻言十分惊奇,急问道:“倒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快说给我听。”
  嫣红当下将一切事情的经过,简略地禀告了岑老太,又把三人相救和柳奇与岑仪相识的经过说了。
  岑老太突然脸色大变,说道:“三位恕老身双目失明,有失迎迓,嫣红,你快去石室看看,发生了什么变化没有?”
  嫣红闻言不由机伶伶地看样子一个寒颤,应了一声,转身向石室奔去。
  柳奇和韦,徐二女也不禁陡然一惊,互相看了一眼,一时疑云重重。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得枝叶瑟瑟作响,黎明前的黑暗,替“碧山庄”罩上了一层恐怖的色彩!
  紫藤轩花气袭人,拂晓的晨风,吹着牵挂在竹架上的紫藤花,浮香暗影,景色宜人。
  但是立在院门的人,都被岑老太惊诧的神色,微微震动,再无心情领略静谧,清寒的晨景,柳奇和韦兰,徐玲,各向岑老太问过安之后,就由嫣红领路,齐向石室而来。
  岑老太持着细长竹杖,随在四人身后,也走向石室而去,一时气氛非常严肃,谁也无心交谈一语。
  石室就在院外不远,耸立在晨风中,在微弱的晨光笼罩下,似像一座石墓,令人泛生恐怖之感。
  嫣红抢步走到石门之前,用手一按那道凹入的圆线,石门缓缓移动起来。
  她因很得岑老太的喜爱,人又慧黠聪明,岑老太教他如何开启石门,如何进入核心密室。
  当石门洞开的一瞬间,她已经发觉,有人来过了。因为地上满是毒针,显然有人触及消息。
  她不禁惊呼道:“糟啦!石门被人打开过,一定是卢瑛来过了。”
  韦、柳,徐三人不由相顾愕然。
  岑老太脸色大变,手持竹杖,对三人说道:“三位请暂在门外稍等,容老身和小婢,进入石室一看究竟。”
  说着转向嫣红道:“嫣红你在前头带路,我怕密室中发生大变,人救走了还算小事,那件东西可不能让那畜生发现。”
  柳奇等三人,从她的神色言语中,想像出事态十分严重,因此都不便向岑老太请求,入室一看。
  嫣红和岑老太,匆匆地走进石室而去。徐玲说道:“这位老太太神色慌张,大约担心密室里,短少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韦兰凝神看了石门一眼,说道:“我记得跟师父学艺时,她老人家精通五行八卦,易数布阵之法,据她老人家说,当年武林之中有一位此中能手,世人但知道‘巧手鲁班’,而不知他的真名实姓,此人一生精于消息埋伏,布阵之术,这座石室按照九九归元之法,造成像蜘蛛一般的九层甬道,九层甬道之中,又暗含玄机,变化莫测,我只知道一些皮毛,就算进去了,也不容易出得来。”
  她说来头头是道,不但柳奇佩服,夙来以机智伶俐著名的,黑凤凤凰徐玲,也不禁敬服她的慧黠。
  徐玲的神情,略微有些激动,笑道:“兰妹真是了不起,不但身怀奇学,而且似乎样样都懂,比我强多啦。”
  韦兰一笑,说道:“姐姐的江湖阅历,和机智,应变,样样都是超人一等,你这样捧我,真使我惭愧死了。”
  柳奇不惯于在女孩子面前,说些奉承、体贴的话,虽然听的有些入神,却是插不上嘴。
  突见石门微微一响,继而缓缓移动,露出一尺宽的空隙来。
  岑老太持着竹杖,神色慌张,忧急地走了出来,嫣红紧随其后而出。
  只见岑老太脸上如罩寒霜,一双满布白障的双目,不停地转动,显出内心的慌乱。
  她长叹了一口气,对三人说道:“三位不要见笑,我门中从未出过如此胆大妄为的门徒,他目无老身便也罢了,竟敢破坏拙夫的石室,盗去老身苦心埋藏的黑旗帖······”
  她欲言又止,表示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柳奇骤闻她埋藏了那本使武林黑白两道人物,疯狂寻觅的黑旗帖,不禁脱口问道:“晚辈和令媛在一起之时,倒是听说她已将那本黑旗帖,缚在一头怪鸟颈上,送回‘碧山庄’不知前辈何以要将它埋藏起来?”
  岑老太似乎心事重重,叹道:“柳相公有所不知,老身深悔当年杀劫太重,一心扳依我佛之后,心中已经不存嗔念,岂能再让此重现江湖,替未来江湖,制造罪孽,掀起轩然大波,因此老身于仪儿让鸟带回黑旗帖之后,即将它放入鸟腹中,埋藏地下,不想当时因自作聪明,因残杀生灵,忏悔罪孽,写了一纸文字,藏在密室一幅书轴中,不料竟被那畜生得去,此帖一入其手,如虎添翼,指日之间,江湖又将不太平了!”
  韦兰听得入神,她夙来沉着,娴静,听罢不禁大为吃惊,急忙说道:“依夫人这般说来,此帖必将落入卢瑛之手,不知他是否尚在附近,能否请夫人传令贵派弟子,设法寻出他的下落,阻止一场滔天大祸?”
  岑老太微微摇头,说道:“这畜生心思周密,欺老身双目失明,但却感应较常人灵敏,剥去嫣红外衣,进入紫藤之时,老身从衣服香气之上,认为乃是小婢回来,因此深信不疑,他竟乘此机会,救走那女子,盗去我密藏的“忏悔文”,真是一着失算,满盘皆输。”
  她说至此处,转身匆匆向室中走去。
  须臾,岑老太手持一面金牌,交给嫣红,神色凛然地,说道:“嫣红,你用这面‘金鸟令牌’,代老身传下重令,命本庄所有弟子,除庄院内外,一体密搜,并派人去碧山附近搜查卢瑛及那女子的踪迹,不得有误。”
  嫣红十分诚敬地,接过那面“金鸟令牌”,说道:“嫣红敬领夫人之命!”
  韦兰等三人,一见这块上面雕着一个鸟头的金牌,再从岑老太及嫣红敬诚、严肃的表情上,看出这面金牌,一定是该派重大之物。
  嫣红领命匆匆而去。岑老太脸色凝重地对三人说道:“三位不要怪老身慢客,这面金牌乃是本派重要之物,凡是本派弟子,一见此面‘金鸟令牌’,就如掌门师尊亲临一般,三位请至客厅小坐奉茶。”
  说着如双目未盲一般,一伸右手,表示肃客之意。柳奇等三人却之不恭,只得连连称谢。
  三人随岑老太步入一间颇为宽大的客厅,只见里面正烧着红烛。烛影摇红,照着宁静、幽雅的客厅。三人不禁油然泛生静穆之感。
  室中的阵设,极为简朴,四张桧木椅,一张八仙桌,壁上挂着一幅“白衣观音”的画像,在佛像两边,却是两幅直联。
  直联上写的一笔苍劲、娟秀的草书:“虚能受和,静能生悟,仰以察古,俯以观今。”三人默读之后,不禁泛生肃然,恬静之感。茶几上正烧着夜香,袅袅青烟,飘在室中,显出无比的飘渺的意味。
  岑老太双平和地语调,对三人说道:“三位都是武林儿女,请不要拘束,老身虽然双目失明,不能一瞻三位的风采,但在想像感觉中,却能判断三位一定是赛如龙凤,不平凡的儿女。”
  说着就要为三人张罗茶水。
  徐玲连忙上前,柔声阻道:“夫人请不要费神,晚辈等夤夜之间来此,承蒙盛情接待,已经是感激不尽。如果夫人再要张罗茶水,晚辈等就更不安心。夫人请就坐吧。”
  说着走至岑老太身边,扶她坐进一张靠椅之上。
  三人和岑老太闲话客套一番。柳奇诚恳地说道:“晚辈既蒙前辈款待,内心十分感激,但晚辈尚有一桩不情之请,俯请前辈赐助。”
  他因岑老太平易近人,慈祥无比,不觉自内心泛生孺慕之感。
  因此便将卢瑛以诡异独特的点穴手法,把青衣华陀黄白石,点成聋哑残废之事说出,并请救告知“解穴秘诀”。
  岑老太沉忖半响,起先似乎面有难色,徐玲口直心快,不禁脱口说道:“青衣华陀黄老前辈,乃是青城一派名宿,生平以精湛的医术,不知救了多少病危之人。当时为了解救令媛的危急,被卢瑛诓至贵处,不想救了别人,自己却被卢瑛暗下毒手,以贵派独特的点穴手法,伤成残废,柳相公孝心可嘉,天涯海角,代师叔寻访元凶,以解救黄老前辈无端遭遇的横祸。”
  韦兰也接道:“晚辈有一言,还请夫人不要见怪,当时黄老前辈,以医者恻隐之心,遭此飞来横祸,夫人长伴古佛青灯,一定会慈悲为怀,不计利害,赐知柳相公贵派独传的解穴秘诀,不但柳相公感激不尽,晚辈和徐姑娘,也将为此感同身受。”
  韦姑娘说来委婉动听,而且语调之中,充满悲凉、激动的意味。
  岑老太如中梦魇骂道:“如果真有此事,不但那畜生该受千刀万剁之罪,就是老身和拙夫,也有深重的罪孽,此事老身一直蒙在鼓里,此处并无外人,柳相公能将详情告知么?”
  岑老太虽从三人语言中,有些知悉,但还不能尽知全部的事实的真相。
  柳奇当下只得将卢瑛如何以淫毒无比的春药,放在岑仪饮食中,以及师叔又如何被诓的经过,详尽向岑老太陈说一遍。
  岑老太听的神情激动,不住混身颤抖,显出气愤、愧疚的情绪。
  她竟站起,向柳奇跪了下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老身罪该万死,由于瞎了双眼,疏于管教,致令孽徒作下此种十恶不赦之事,可怜仪儿几乎为此,蒙受永难洗刷的污名,老身和拙夫,几乎作了天地间的罪人了。”
  柳奇慌不迭地,抢步上前,扶起岑老太,说道:“前辈请起,如此一来,岂不折煞晚辈了。”
  岑老太热泪夺眶而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声带悲愤地说:“柳相公但请放心,令师叔的事,老身宁愿违抗门规,也要劝拙夫告知‘解穴秘诀’以救令师叔的残废。”
  徐玲听罢奇诧地问道:“夫人难道不能就此赐告贵派独传的‘解穴秘诀’,早日让黄老前辈脱离苦海么?”
  岑老太一面以衣袖擦泪水,一面神情真挚地说道:“三位不要误会老身有意作难,不肯与人方便,实因本派有一不成文的规定,有些武功,不传女流。而且所有本派之中,只有拙夫和逆徒卢瑛,擅此独特点穴、解穴手法。”
  韦兰情急地说道:“照夫人如此说来,此事仍是无法解决!”
  岑老太脸泛沉重之色,说道:“三位但请放心,老身既然答允柳相公,解黄大侠之危,自有办法在数日之内寻到拙夫隐藏极密的一本‘秘笈’,然后,一定将‘解穴秘诀’派人送至黄大侠之处,解他残废之疾。老身如有半字虚言,天地共诛······”
  柳奇闻言十分感激,急道:“前辈言重了,既蒙如此苦心赐为设法,晚辈此生永铭不忘。”
  岑老太陡然想起岑仪来,悲切地问道:“柳相公既和仪儿聚在一起,后来又为何突然分手,她至今全无音讯,实使老身寝食不安!”
  岑姑娘虽非她亲生女儿,但一听她至今尚无消息,也不禁关怀起来。
  柳奇此时已恍然领悟,岑仪一定是被卢瑛挟持而去。并且乘自己运功调息之际,暗下毒手之人,也一定是那人面兽心的卢瑛无疑。
  当下将以往之事,源源本本,陈知岑老太,岑老太不由老泪纵横,痛心疾首。
  她不住痛骂道:“该死的畜生,该死的畜生,又作此伤天害理天地难容之事……”
  岑老太正在悲愤之际,碧山美中已因嫣红忽传“金鸟令牌”,而引起惊人的骚动。
  齐星、齐云领着几处得力弟子,已随着嫣红,来至紫藤轩。
  齐氏兄弟毕恭毕敬地,率领数名弟子,恭身向岑老太行礼。
  刘星惊慌地说:“弟子适才接得夫人传下‘金鸟令牌’,才知少庄主犯下逆天大罪,弟子已派庄中所有人手,分三路在本庄及碧山十里内外,一路搜寻少庄主和紫衣女子的踪迹,并特来恭请夫人指示!”
  他边说边看着柳奇和韦、徐二女,脸露奇愕之色。
  岑老太已得嫣红告知,当下说道:“这位柳相公乃是老身远房侄儿,今夜亦因小姐之事,亲见老身面商一切。”
  齐氏兄弟,这才深信不疑,并恭敬地上前,向三人抱拳说道:“齐星不知三位嘉宾莅临敝庄,先前莽撞之罪,请三位千万不要见怪!”
  柳奇只得硬着头皮,笑道:“那里,那里,我等还要请齐兄不究冒昧之罪哩。”
  岑老太神色沉重,对齐氏兄弟说道:“齐星,齐云,你二人陪同柳相公出庄,这三们都是一身武功之人,遇到卢瑛那畜生,一定能出力将其擒获。”
  徐玲看了柳奇一眼,说道:“黑旗帖决不能落入卢瑛之手,咱们正该就此追踪而去。”
  柳奇心中正有此意,当下向岑老太告辞,道:“晚辈敬谢前辈允诺大恩,就此告辞和两位姑娘追寻卢瑛和那本黑旗帖!异日有机,再来拜谒!”
  岑老太脸上流露出一片慈祥依恋的神色,伤感地说道:“怎么?柳相公和两位姑娘,匆匆而来,老身一直未能稍尽地主之谊,如今又这样仓促离去,老身心中实有许多感触!”
  她虽然不能用眼睛看,但从三人谈吐,心地来推测,早已认定三人,都是不平凡的儿女,刚刚相遇,又要匆匆而去,心中非常难过。
  黑凤凰徐玲笑道:“夫人,咱们办完了事,也许代您寻到令嫒,届时必到‘碧山庄’来拜谒。”
  韦兰也觉得这位老太太,人很慈祥,当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正在说话之际,庄中数名弟子,在紫藤轩外,求见齐星、齐云。
  他们禀告齐氏兄弟,在本庄进行搜索的一批人,已将全庄搜遍,并无卢瑛和那紫衣少女的踪迹。
  于是,齐星,齐云,在前引路,柳奇和韦,徐二女,随着辞别岑老太,一行人匆匆出庄而去。这一次他们三人都是走的正门,乘此机会,流览了一番晨曦初上的“碧山庄”景色。
  出得庄门,黑凤凰徐玲,转向齐氏兄弟,道:“不怕二位见怪,卢瑛如果已将那本黑旗帖得去,绝不会再在碧山一带,多作停留,以我的浅见,认为还是应该远下关洛一带,看他是否是在群雄密集之地,兴风作浪。贵派不妨派些武功高强的弟兄,多在关洛一带查访。”
  齐星闻言连连点头,说道:“姑娘的见解确是高人一等,齐星万分佩服,必将姑娘的指示,禀告夫人,请他老人家传令,派人远下关洛一带,查访卢瑛的下落,并请这位柳大侠,及二位芳驾助一臂之力,以正本派门风。”
  柳奇见此人虽然外看粗鲁,本性倒还正直,当下笑道:“不怕齐兄见怪,像卢瑛这种大逆不道,心狠手辣之徒,凡是江湖上,稍有良知之人,都有杀以除害之责,在下和二位姑娘,就此赶奔关洛一带,寻访卢瑛下落,即使远走天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云在旁说道:“借三位大力,本派叛徒必可擒获,届时还请三位留个活口,让本派以门规治其应得之罪——”
  黑凤凰徐玲,深知江湖上,各门派的规矩,举凡派中叛徒,都希望由本门中,按照门规治罪。
  她笑向齐氏兄弟说道:“乱臣贼子,虽然人人得而诛之,但如事实可能,一定交由贵派处理。”
  众人说之际,又有一批弟子,手持兵刃涌来。其中一名头目,向刘氏兄弟禀告,道:“前山,后山,俱已搜遍,并无叛徒和那女子的踪迹。”
  齐星无奈,只得向柳奇及韦,徐二女表示歉意,说道:“不出三位所料,卢瑛十有八九,已远离碧山一带,三位如果有事,齐星不敢相留,容待日后有机再见之时,再请三位指教。”
  柳奇见他一再谦恭相对,十分不安,哂然笑道:“那里,那里,以后还要请齐兄多多赐教。我等就此告辞,咱们后会有期!”
  柳奇当下微一作礼,转向韦,徐二女说道:“咱们走吧!”
  话音甫落,只见韦兰和徐玲,衣影闪动,如仙子凌波,飞越而去。柳奇一声轻啸,展开身法,追踪而去。
  此时一轮红日,已自东方冉冉升起,万道金霞,将碧山照成一片绚丽。
  齐氏兄弟嗟叹之中,目送三条人影,消失于重山叠岭之间。

  第二十二章 毒公子轻薄娇娘
  阴冷的关洛道上,正是岁尽天寒,腊鼓频催的时节。
  雪霁后,天气倒是晴朗了几日,但是,河水是冰封了,冻结得非常结实,行人不但能从冰河上走过,赶车的把式,也常冻手冻脚,缩着脖子,赶着大车,从容地在冰河上通过。
  这一日响午时分,冰河上来了一辆没蓬的大车,赶车之人,不是车把式,而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
  他坐在车辕上,勒马持鞭,呼叱着从平原通过冰河。眉宇之间,满带着得意之色。
  车后却坐着一位紫衣丽人,经过长便宜跋涉,风尘仆仆,依然掩不住她的绝美姿色,虽是布衣素服,却更显得楚楚动人。
  她紧颦着一双春山似的黛眉,迷人的大眼睛中,含关一股淡淡的哀愁,一张俏脸儿,崩得紧紧的,似乎不胜心事,又似乎不惯寒风中旅行。
  马车通行在辽阔的冰河上,车轮辗在冰上,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而有节奏之声。
  忽见那紫衣丽人,轻启珠喉,曼声说道:“喂!你究竟要把我带到那儿去呀?”
  少年得意地一笑,说道:“紫薇,你不要心急,过这条冰河,就是洛阳重镇,如果我判断不差的话,方今江湖黑白两道,大部仍为了争夺黑旗帖,群聚关洛一带。其中有百毒门,和断指谷,萤光派等许多高手。我有黑旗帖在手,还怕他们不来归顺,作那绿林盟主的宝座,也不过是指日可持之事,到时候自然有你许多好处,不要再跟我噜噜嗦嗦,哭哭啼啼,扫我的兴。”
  这说话的少年,正是卢瑛,自在“碧山庄”掘出黑旗帖,狂喜之下,当即踌躇志满地,掳了紫薇奔下碧山。
  因此柳奇等人,比他们迟了一着,差一点让他掀起一场武林罕见的轩然大波及腥风血雨。
  紫薇仰头凝视着满天的冻云,微弱的冬日阳光,此刻不知躲到那儿去了。
  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刻,怅然地说道:“你说的话,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更没有称雄武林的心情……只希望能平安地活下去,看看值得一见的人······”
  卢瑛听她语气中,似乎充满了怨尤,并且好像对某人有所怀念,不由心中妒忌,怒道:“谁是你要见的人,他难道比我还强,你说出来听听,他是什么出类拔粹的人物,姓卢的倒要见识!见识!”
  紫薇知此人多疑善变,慌忙不迭地说道:“你不要硬派我的不是,我不过还想多活几天,再看看这天地和芸芸众生而已,那里是要想看什么人。”
  卢瑛完备哼了一声作罢。
  马车在冰河上,行走十分快速。转眼之间,已可见荒漠一片的平原。
  陡然间,那片平原之上,涌来数个黑点,渐渐地愈来愈大,继而黄沙滚滚,蹄声得得,其声由远而近。
  卢瑛一勒马缰,运目过去,只见五个雄纠纠的彪形大汉,和一个瘦小干枯的老者,各乘一匹健马,如风驰电掣般地,向冰河驰来。
  他不由心中一动,忖道:“这又是那一路的江湖人物,看来俱身手矫捷,不是庸手!”
  思忖之间,六骑人马已是越来越近。渐渐地,卢瑛已看出,那瘦小干枯的矮老头,身穿一袭长短仅及膝的褐色布袄,腰间扎着一根土黄色的丝带,足着发鱼嘴布鞋。腊黄的脸色,看来实是其貌不扬!
  但一双老鼠眼,开合之间,却是精光四射,精湛惊人,显出一身内外兼修的武功。
  卢瑛微微一怔,忖道:“关洛一带,原是藏龙卧虎之地,黑旗帖之事,虽然已经暂告掩旗息鼓,但这些亡命之徒,不肯死心,自是意料中事!我何必大惊小怪!”
  他原来的意思,就是想惹事生非,掀起轩然大波,因此不由心中释然。
  眼见六骑人马,迎面飞驰而来。这么宽大的空间,本可容数匹马奔驰。
  但在前策马的五名彪形大汉,满脸的骄悍之色,在马上高声呼喊,尖声怪叫,将将五匹马分散奔来,一时来势汹汹,惊险万状。
  卢瑛不由心中一动,转头向紫薇说道:“留神,这批人可能来意不善!”
  紫薇惊愕地坐直身子。准备应付一场变化。果然不出所料,马上有一名满面虬须的汉子,一眼看见大车之上,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动了淫邪之念。
  此人正是百毒门中一名高手名叫恶判官蔡万里,一口大环宝刀,震住不少关洛一带的武林人物。
  恶判官蔡万里,一见紫薇虽然布衣素服,却是出落得娇美绝伦,自是生平从未见过的一个美人。
  恶判官蔡万里,陡然在马上一长身,向四名伙伴笑道:“四位看见了没有?车上这妞儿长的真够标致,咱们邓当家的儿子,一定会称心满意,前两天邓当家的,曾和兄弟诉过苦,说他不弹此调久矣!”
  在他身侧一名汉子,名叫千里追云太岁于明伦,偷眼一看,更是色授魂飞,赞不绝口,笑道:“蔡兄眼力不差,咱们干脆把这赶车的小子废了,将妞儿献给邓当家的,他老人家一定会大为高兴。”
  其作三人也一齐狂笑应和,一时呼喝震天,声势骇人。
  恶判官蔡万里,探手入囊,取出一根细长蟒鞭,迎面一荡,“拍”地一声,运劲向卢瑛抽去。
  一面大声喝道:“小子,大爷送你回姥姥家去吧!”
  眼见长鞭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半圆形的弧线,夹着一股劲风而来。
  卢瑛坐在车上纹风俗不动,那容长鞭击到,陡然大喝一声:“撒手!”
  只见他右手食中二指,轻轻一弹,快如电光石火,突然吸住那根长鞭。
  卢瑛气聚丹田,力贯二指。一股内家奇大的力道,将恶判官蔡万里手中的长鞭,夺了过来。长鞭已被对方夺去,蔡万里险些摔下马来,一时惊马怒嘶,双蹄人立。
  恶判官蔡万里,惊怒之下,招呼同伴道:“点子扎手,哥儿们上吧!”
  一言既出,千里太岁于明伦,和那其余三名大汉,在马上已撒出凑手兵刃,四匹人马直向大车,围攻过来。
  卢瑛有心称雄绿林,野心万丈,一鞭在手,更加得意。当下放声狂笑,说道:“不怕死的都过来吧······”
  话声未了,手挥长鞭,暗运内力,一股强劲的潜风起处,将四人逼的不能上前。
  紫薇见这批人绝非善类,心中已生厌恶之感。她本来擅长一种“芙蓉金针”的暗器这种喂毒暗器,十分歹毒。
  她虽然陷身在离魂堡,和那些不善匪类混在一起,仍保持着善良的天性,故而轻易不用这种阴毒的暗器。
  此刻卢瑛足可击败这批人,但由于心生厌恨,仍掏出一把“芙蓉金针”来。
  五骑人马被卢瑛长鞭逼的手忙脚乱之际,紫薇一扬右腕,用“春城飞絮”的手法,将一把细小的“芙蓉金针”,向五人射去。
  只听五人痛呼一声,每人左手“曲池穴”上,都插着一根金光闪闪的细针。
  恶判官蔡万里等五人,立感手臂发麻,动弹不得,卢瑛乘机一带长鞭,抽在恶判官蔡万里的颈上,用力一带,将他摔出一丈以外。
  那瘦小干枯的老者,乃是百毒门中,一名护法高手,名叫闭眼神叟冯士元。
  冷眼旁观了一阵,已看出这一对青年男女,身负武林绝学,不是等闲之辈。
  恶判官被卢瑛一鞭摔出一丈,身悬半空,将要堕地之际,闭眼神叟冯士元,在马上一声冷笑,双肩一晃,人已从马背上拔起二丈。
  闭眼神叟冯士元,身悬半空,双臂倏地一张,“大鹏展翅”轻轻拉住高大如巨塔的恶判官蔡万里。
  他手提蔡万里,凌空旋转如轮,轻飘飘落地之后,将他放下。
  闭眼神叟冯士元,暗惊之下,就知今日遇见了对头人物,对方举手投足之间,显出了惊人的武功造诣。不可等闲而视。
  冯士元凝神一看,只见本门四个伙伴,右臂“曲池穴”上,都被那美貌少女,刺上一根细小的金针,这种喂毒暗器上的毒气,一经侵入要穴,就算没救了。
  他陡然对四人喝道:“快运功闭住穴道,你们这般废物,还不跟我滚,难道尚嫌不够现眼么?”
  闭眼神叟老奸巨滑,暗中示意这些人,趁早回去,给总坛通风报信,一路上遇到辣手的人物啦。
  卢瑛是何等人物,如何会不知这瘦小干枯老头的心意,当下鼻中冷哼一声,说:“哼,想溜么,只怕没那么便宜。”
  说着探手入囊,取出一把蜂尾银针,一扬手用“漫天花雨”的手法,直向四人打去。
  他这种打暗器的手法,比紫薇更是高出一筹。千里追云太岁等四人,正在抱着一条酸麻的手臂,想要落荒而逃,不料眼前飞来几丝银线。
  千里追云太岁等四人,大惊之下,想要闪避,那里还来得及,每人“百会穴”上,中了一根蜂尾银针,摔下马来,立时毙命了。
  恶判官蔡万里,命不该绝,伏在一堆乱石中,乘对方不留意,悄悄地从一条狭道上,潜回总坛,通风报信而去。
  闭眼神叟冯士元惊怒之下,冷笑道:“朋友,你也太心狠手辣了,下手不留一丝余地,关洛道上只怕容不得你,快些纳命来吧!”
  说罢矮小的身躯一晃,向卢瑛虎扑而上。卢瑛见对方身手矫健,即知不是庸手。
  但他狂妄成性,如今又身怀黑旗帖,那里会将这矮老头看在眼里,见他虎扑而上,双脚一点,人如“飞鸟出林”,反向矮老头纵去。
  他一面气聚丹田,力贯双掌,冷笑道:“老鬼大约活的不耐烦啦,大太爷今日索性大发慈悲,打发你和他们作伴去。”
  两人对扑之势,全如脱弦之箭,竟是十分急迫。闭眼神叟冯士元,悬空突张双臂,右掌“举火烧天”直拍对方“志堂穴”,双腿悬着向外猛踢卢瑛下盘,筑宾”、腹结”两大要穴,一攻之中,掌足并用。
  卢瑛鼻中冷哼一声,身在半空,陡然一张右臂,掌缘直砍向冯士元胸前,同时右脚“倒踢垂柳”,反向对方扫去。
  闭眼神叟冯士元,见对方出招怪异,举手投足,却又似乎暗含玄机,不由微微一怔。
  眼见两人即将在半空相撞,倏地两人一分,一合,对拼了一招。在一招之后,闭眼神叟冯士元矮小的身躯,被震飞一丈。
  卢瑛已被迫落在地上。大声说道:“老鬼想要拚命,大太爷让你如愿。”
  说话之间,人已向前虎扑。闭眼神叟冯士元,在半空一个“飞鹰巧翻”,双足占地之后,立刻丹田用力,马步加桩,倚势待变。
  闭眼神叟冯士元,见此人年纪轻轻,狂妄之极,不由心生气愤,冷笑道:“娃娃不要目中无人,老夫纵横北六省数十年之久,还没见过你这种自尊自大之辈。你先不要卖狂,接我这掌试试!”
  卢瑛不退反进,双掌一扬,掌风虎虎,一连攻出三招,“推窗望月”,“缚龙东海”,“探骊取珠”,无一不是冠绝武林的精奥绝学。
  闭眼神叟冯士元,精擅三十六式“形意绵掌”,不但掌法精澳,骨功亦已窥登堂奥。
  两人都是使的阴柔掌法,动手搏斗之际,看来似是毫不着力,实际上一拳一掌,无不是致人性命,武林罕见的奇学。
  须臾之间,两人已拚斗了二十招。
  紫薇在车上坐得发闷,由于心情烦乱,从车上跃了下来,秋波流盼,看了一眼阴沉的天,才又将目光,注视到冰河上的搏斗。
  这冰河之上,十分滑溜,行人走在上面,必须在鞋上缚着稻草,才不至于摔倒。
  因此卢瑛和矮小老头,在冰上动手,必须要时时提防,不要滑倒。
  紫薇见那老者,武功甚是不凡,乍看之下,似乎和卢瑛不相上下。
  只见卢瑛掌劈指戳,招数使作的十分凌厉,拍出一掌,或是踢出一腿,都是恰到好处。
  矮小者施展的“形意绵掌”,攻出的乃是似实还虚,似虚还实的内家绵掌,攻守之间,门房看守的很谨慎,故此仍然和卢瑛拼斗了许久。
  两人转眼之间,又狠搏了二十招。
  紫薇在旁看得十分清楚,心中暗暗佩服卢瑛在武功上的造诣,芳心中却在暗想:“他的天资好,如果心地略好,倒不失为一个可造之材。”
  再看那小老者,脚步微现散乱,一连抢攻了三招,都被卢瑛轻易地化去。
  紫薇秀眉微蹙,心中反而替这不相识的老头担心,暗暗忖道:“这老头要糟了!卢瑛一旦得手,决不会让他好好死去,不把他分尸碎骨才怪哩!”
  她动念得快,场中动手的情况,演变得更快!那老者已渐渐处于下风。
  要知高手比武,不能有一丝悬殊,所谓“横差一着,满盘皆输”。
  卢瑛动手之间,又生杀机,闭眼神叟拼力抢攻,更是适得其反。他心中暗暗焦急,不知那恶判官蔡万里,有没有赶到总坛,搬请救兵。
  闭眼神叟原已不济,加上心浮气燥,马步渐渐不稳,突见卢瑛一声冷哼,说道:“老鬼!你再尝尝我这记‘绝命掌’!”
  掌随声出,一股潜风起处,掌势在途中,倏然一变。食中二指一并,“金剪断梅”,闪电般地扣在对方“脉门穴”上。这一招乃是虚中有实,由掌变指,专门克制闭眼神叟冯士元的“形意绵掌”。
  闭眼神叟惊愕之际,左手“脉门穴”受,不禁振臂一甩,想要摆脱对方的控制。不料对方两指如铁,紧紧箍牢,疼的一头大汗。
  卢瑛嘿嘿笑道:“大太爷送你归天去吧!”
  他突的一翻右掌,拍在冯士元胁下“气海穴”上。这一掌,卢瑛用了七成功力。
  闭眼神叟冯士元,闷哼一声,被他一掌击碎内腑,倒在冰河上,喘了一阵气,喷出一口鲜血,立时毙命。卢瑛得意地一笑,招呼紫微笑道:“老鬼已经中了我一掌击毙,算他便宜,没受我那‘三阴截穴’的痛苦。”
  紫薇看惯了他杀人不眨眼的行为,故此并不感到新奇,姗姗走过来,淡然一笑,说:“嗯!那五个人倒该杀,这老头儿又没有跟着他们起哄,你何苦对他下毒手!”
  说罢扫了一眼冰河上的尸体,脸上微露怜悯之色,卢瑛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这种妇人之仁,恕难以苟同,如果我判断不差,此人必是北六省极厉害的江湖人物,我在动手之时,本想取出黑旗帖,要他归附,但是继而一想,又觉得像他这流人物,实在不配,难道还不该将他处死么?”
  紫薇奇诧地问道:“你那本黑旗帖,真有那么大的力量?别人看见了,就会受你的统治,指挥!”
  卢瑛狂妄地一笑,伸手从怀中取出黑旗帖来,打开第一页,说道:“如果照你这么一说,方今武林中的许多一派掌门,绝顶高手,又岂会不顾生死安危,梦寐期望得到它,现在我念给你听听。”
  紫薇好奇地走过来,说道:“上面倒底写的些什么,有这么大的权威?”
  卢瑛当下念道:“黑旗名帖,武林盟书,得者称王,领袖群雄······”
  他还要继续往下念,紫薇悻悻说道:“不必往下念啦!反正我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你人也杀了!气也出了,咱们也该赶路啦。”
  她说着姗姗走至车前,拧身上了大车。卢瑛收起黑旗帖,笑道:“你不要小视这本名帖,它就代表着权威和力量,换句话说,有了这本黑旗帖,我就是武林盟主人,你也是我的押寨夫人啦!”
  他说罢望着地上,横一个,竖一个,躺着的尸体,放声狂笑,大有踌躇满志气慨。
  紫薇秋波一转,瞪他一眼,说:“我可没那么大的福气,作什么夫人······”
  卢瑛一个人自演自唱,也觉得没趣,当下纵上大车,拿起长鞭一挥,两匹既累又饿的老马,惊痛地拖着大车,通过冰河,向对岸奔去。
  大车抵达平野,触目尽是一片荒凉,树木早已枯萎,剩下的只有乱石黄沙,和天际的点点寒鸦。
  卢瑛驾车载着紫薇,驰行于沙石崎岖的道上,眨眼间已驰至一道山口。
  他见此处地势险恶,心中便提高警觉。转头对紫薇说道:
  “来了六个人,死了五个,那一个一定逃回去通风报信,前余可能有变,你自家留点神!”
  紫薇流目一看,见眼前这一带的山路,确是奇险天成,两边是高山,中间一条石路,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过。
  俩人正在泛生警觉这时,突见山石后面,转出数名衣着怪异之人。堵夹在两山之间的路口上。
  为首一人,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直缀罗衣,头上戴着一顶粉红色的儒巾,面目白嫩娇好,手中摇着一柄玉骨房屋,开合之间,扇面上画着一朵鲜艳欲滴的牡丹花。令人看来十分刺眼。
  卢瑛一见此人这付不伦不类,奇装异服的打扮,再看看他手中摇着的那柄上画鲜红牡丹的玉骨摺扇,不由心中一动。
  一个闪电似的意念掠上脑际,忖道:“此人莫非是非百毒门中的牡丹郎君邓笠?”
  他动念这下,陡然一勒马缰,大车“骨碌”一声,停在一丈之外。
  只见那身着粉红儒衣的文士,慢条斯理地走着方步,用手中摺扇朝卢瑛一指道:“朋友是那路高人,伤我百毒门中兄弟的,就是阁下么?”
  他说话之际,邪着双目瞟了一眼坐在大车上的紫薇,脸上突然露出迷惑的神色,大有色授魂飞,惊美绝艳之态。
  卢瑛见他提及百毒门,更加确定此人乃是牡丹郎君邓笠无疑。
  他乃是性格深沉,机诈百出之人,当下淡然一笑,原坐姿态不动,在车上旋如轮。
  牡丹郎群邓笠,只见眼前人影一闪,正自惊诧之际,对方已卓立在三尺之前。
  他不由微微一怔,忖道:“怪不得蔡万里等人,不是此人对手,原来这厮竟有一身莫测武功!”
  邓笠动念之下,手中摺扇倏忽一缠,刷的一声,扇出一股奇大的劲风,扑向卢瑛而去。
  他心存试探对方内力之念。力贯右掌,直透手中玉骨摺扇。
  卢瑛鼻中冷哼一声,手中长鞭向斜侧一荡,带起一股弧形劲风,扫向邓笠扇出的那股潜风。
  两人的身子,都不觉微微一动,只是极其轻微,故此,除了当事人自己心中有数之外,站在牡丹郎君身后的五名衣着怪异,高矮不等的五个人,都没有发觉。
  卢瑛一横长鞭,冷冷地说道:“承让,承让!”阁下想必就是百毒门中的顶尖人物,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牡丹郎君邓笠了!”
  牡丹郎群邓笠、微微一惊之下,突然脸色一沉,冷笑道:“朋友!你究竟是什么人?百毒门与你有何仇何恨,要下此毒手,我且问你,本门冯护法,是不是已被你杀害?咱们也好算一下总帐!”
  牡丹郎君邓笠,声色俱厉,他得恶判官蔡万里,负伤仓惶逃回报信,已知本门另外五个人,遇上了劲敌。
  眼下此人仪态俊美,翩翩少年,顿使邓笠自惭形秽。见他从容不迫,若无其事的样子,看来连闭眼神叟冯士元一条老命,也是凶多吉少了。
  卢瑛此次远来关洛一带,原有问鼎中原,凭黑旗帖作绿林盟主的野心。他本想在邓笠之前,取出黑旗帖,又怕此征没有其它门派之人在旁。
  因为黑旗帖的出现,一定要当着江湖黑白两道,数个门派首要份子的面,才能被公推为绿林盟主。因此,卢瑛心中忖道:“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我岂能在邓笠之前将黑旗帖取出,与虎谋皮,作法自毙!”
  思念及此,他哂然一笑,说:“邓当家的,在下姓卢,乃是一个江湖小卒,和贵门井水不犯河水,既然阁下冲击起来,在下不得不说。贵门属下横行不法,调戏妇女,犯了江湖大忌,难道不该杀么?”
  他说话时的表情,虽然面带笑容,但是语气中却充满了冷讥热讽的味儿。
  牡丹郎君邓笠正要发作,突见身后抢出一人,说道:“邓护法!这种无名小辈,岂用你老人家亲自跟他费神,小弟愿意将他分尸万段,替冯护法等人报仇!”
  说话之人,身穿一件土布长袍,鹰鼻鸡眼,目中精光四射,眦人正是在废宅内,以红的铁棍,炙伤柳奇双目的,百毒使者邬化元。
  牡丹郎君双眉一皱,本待说:“你不是此人对手,何苦多此一举!”
  但当着众人之前,又不愿使他面上不挂,只得淡然笑道:“邬兄小心!”
  百毒使者邬化元,抢先几步,来至卢瑛之前,大喝一声,道:“乳臭未干的娃娃,待老大太爷送你归天去吧!”
  卢瑛鼻中冷哼一声,笑道:“只怕未必吧!”
  百毒使者邬化元,一探右臂,呼呼呼,攻出三掌,一时掌影漫空,戳咽喉,攻锁骨,以及上盘数处大穴,来势十分凌厉。
  卢瑛不慌不忙,容不得对方攻到,足踩八卦,展开“幽灵身法”,轻易地闪过了对方三招捷厉的攻势。百毒使者邬化元惊怔已极。
  他只见眼前人影一闪,不由心惊肉跳,不料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原来卢瑛早已看准对方出招的诀窍,对这初发之招,不愿硬接,足踩八卦,隐含玄机,闪在百毒合者邬化元的背后,以静制动。
  百毒使者邬化元,攻完三招之后,眼前忽然失去那俊美少年的身影。
  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电光火石的一瞬那,忽感背后指风振衣。一个极其冷峻的声音说道:“朋友,躺下吧!”
  百毒使者邬化元,只觉背后“将台穴”上一麻,已被卢瑛点中穴道。卢瑛一向和人动手,从不让人,左掌一扬“阎罗拍案”,一股阴柔的掌风,又向邬化元胁下撞去。
  眼看邬化元就要被人用掌击毙,忽听身后一声大喝,说道:“好个心狠手辣的小辈,百毒门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然如此赶尽杀绝!”
  话声未了,一股带毒的掌风,直撞而来。瑛举手就可将邬化元击毙掌下,但身后撞来的阴寒的掌风,使他不得不先求自保。
  记瑛惊变之后,一抬左腿,向外横跨二步,脱出了对方的掌风之下。转身抬头一看,只见暗袭自己之人,竟是那衣着妖气的牡丹郎君邓笠。
  正在此时,百毒门走出一个身材矮小,面如黄腊的老者,将百毒使者邬化元抢救而去。
  牡丹郎君邓笠,青白的脸上,泛现一片煞气,阴恻恻地说道:“朋友果然身手不凡,姓邓的今天一定要讨教几招绝学。”
  “看招!”他说罢一跨大步,手中玉骨扇一收,一招“魁星点斗”,直点卢瑛双肩井穴。
  卢瑛一看邓简手中兵器,就知此人乃是点穴能手。而且百毒门以善于用毒,驰誉江湖,和这个门派之人动手过招,处处要提防他们那种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毒物。
  他在微怔之下,展开“幽灵身法”,躲过对方一招“魁星点斗”。
  牡丹郎君邓笠,见此人身法诡异莫测,心中忖道:“此人年纪轻轻,不但武功惊人,这种诡异的身法,快如幽灵,江湖之上,甚是罕见,竟然看不出他是那一派的传人。”
  思忖之际,卢瑛满脸带着轻蔑的笑容,说道:“邓当家的,为何不动手!”神态在洒脱中,带着几分狂妄,分明未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禁怒填胸,冷笑道:“乳臭未干的一个毛孩子,不要太狂妄了,姓邓的和人动手,向不要人家相让,你亮出兵刃,我不跟你徒手相斗。”
  要知牡丹郎君邓笠,虽非百毒派掌门人,其地位和身份并不次于一代掌门,他见卢瑛一再目中无人,才攻了一扇。细想之下,为了顾全身份,因此他不愿以兵刃,和一个徒手的江湖上无名之辈动手。
  卢瑛闻言,毫不在乎地一知,说:“承情,承情!只是在下出门时,忘了携带兵刃,我就用这双肉掌,陪阁下走几招吧!”
  说罢一挥双掌,又道:“邓当家的请发招!”
  牡丹郎君邓笠,不由怒火骤起,嘿嘿一声冷笑。当下不再说话。运房屋直戮而出。扇至中途,刷地一声,扇面陡然全部张开。
  一朵鲜艳夺目的红色牡丹花,使卢瑛看的心头一荡!眨眼之间那朵红牡丹花,随着邓笠腕肘的抖动,散出一阵奇异的香气。
  卢瑛乃是绝顶聪明之人,他在初见牡丹郎君邓笠之时,一眼就看出,此人手中那柄玉骨摺扇,其中一定有着不平常的机关。
  同时,邓笠既然以牡丹郎君为名,扇面上那朵牡丹花。一定和他的外号有关。
  由是,卢瑛见他中途扇面一抖,赶紧闭住呼吸,同时各右侧疾跃三尺。邓笠扇上的带毒香气,对他一些作用也没有。
  牡丹郎君邓笠,心头一阵惊愕,忖道:“此人不但武功不凡,机智亦是惊人!我要不将他除去,以后江湖之上,哪有百毒门的立足之地?”
  他想至此处,手中扬扇一紧,展开成名江湖“修罗扇法”,舞成一片如山的扇影。
  两人各展本门奇学,转瞬即拚斗了三十余招。
  卢瑛动手之际,止不住地盘算。想到:“我此番身藏黑旗帖,原想作绿林盟主,如果不露几手功夫,谅必也难以统率这些桀傲不驯的亡命之徒,邓笠就是一个明显之例!”
  想罢灵机一动,侧身一转施出神剑子都郁南馨所授的一招“探骊取珠”直取牡丹郎君邓笠的“志堂穴”。
  邓笠运扇如山,久战之后,不免心生怯敌之念,正在心急时,对方又攻出一招。
  这一招“探骊取珠”,乃是神剑子都郁南馨生平的一大绝学。卢瑛虽然学会不久由于武功根基良好,悟性又强,所以他一招攻出之后,威势逼人,隐蕴玄机。
  牡丹郎君邓笠,突见对方掌法一变,竟然看不出路数,心头不陡然一凛。
  卢瑛出手快如奔雷闪电,使对方难守难防的,任是邓笠身法轻捷,也吃他的掌缘扫在衣角之上,顿时嘶的一声衣服裂了一片。
  牡丹郎君邓笠,惊的一身冷汗,疾向左跳出五步,当此之时,百毒门中站在道旁,约有四名高手,一见护法当家落了下风,那里还顾什么江湖规矩。
  四人暴喝如雷,排成翅形,缩小包围,手中各持兵刃,向卢瑛围来。
  这四名高手,都是百毒门中的主要人物,武功都有相当的造诣,愤怒之下,一时刀光剑影,齐向卢瑛上中下三盘招呼。
  卢瑛久战邓笠,虽然险胜一招,但内力消耗不少。
  眼见四名高手,各以手中兵刃,拚命攻来不由大吃一惊。
  在这种间不容发之际,实在不容许他有所思忖,只得拚命迎敌。
  一时场中刀光剑影,夹杂着一片呼叱之声。牡丹郎君邓笠,已经从惊悸中,恢复过来,他不由自主又目不转睛地向紫薇凝注。
  人此时才清楚地,看到她的绝色,但见伊人柳腰一撮,妙曼婀娜,而又透着诱感,健美的胴体,看来使人蚀骨销魂。
  再看她的脸儿更是如春山,眼似凝黛,瑶鼻樱唇,几乎无一不美!
  紫薇原本是个美人胎子,当初虽然因柳奇的缘故,被千面神魔聂明,以利刃毁坏了她那如花般娇艳的容貌。
  但是,自经卢瑛用神剑子都郁南馨的“整容绝技”,巧夺天工,妙手整容之后一,已变的比昔日更妖,更美。
  牡丹郎君邓笠,乃是性好渔色之徒,平日颇为自负本身的仪表。
  他目不转睛地看,直看得神魂颠倒,心旌摇动,忖道:“人说有女如花似玉,一见倾城,再见倾国,此女真有倾城之美,我何不乘这少年不能兼顾之际,将她掳走,找一个隐秘的所在······”
  当一个人一旦被美色迷惑,就会理智消失,不顾一切地去随心所欲。
  邓笠欲念满脑,他这种恶状的死盯紫薇,早已引起她的不满!
  她心中忖道:“此人衣着妖艳,打扮的不伦不类,真正令人恶心!”
  不料她正在厌恶之际,牡丹郎君邓笠,已像一阵风似地,飘到了她的身后。
  紫薇突见眼前红影一闪,警觉之下,一探右臂,纤手举劈,一招“挑帘望月”,向对方“肩井穴”攻去。
  她的武功原就不凡,救急自保的一招,竟把牡丹郎君邓笠骇了一跳!
  邓笠陡然一提真气,闪至左侧而去,避过了她这一招。
  他乃是久经大这人,“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一紫薇攻出一招之后,已知她决非自己想像中,那么娇柔,软弱,容易轻侮!
  当下一皱眉头,忖道:“看不出这么一个嫩牙般的美人,居然出手惊人!差一点着走了眼!”
  他想罢嘿嘿一笑,悄然说道:“小妞儿!你到这里来!”
  说完转身向一条小道走去。紫薇见此人邪心不正,举止轻浮,不由心中有气。
  她一时竟未想到邓笠的诡计,莲足一点,娇叱一声,道:“那里走!”
  话声未了,手中已扣了一把芙容金针,娇躯如行云流水,追赶邓笠而去。
  牡丹郎君邓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表面上装起怯敌之状,心里却在暗暗好笑。
  眨眼间,二人像捉迷藏似地,一前一后,转进了那条怪石嶙峋的羊肠小道。
  紫薇追得近了,一扬纤手,打出一把芙容金针,几缕金线,直奔牡丹郎君邓笠背后数处要穴。
  牡丹郎君邓笠,早已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一抖摺扇,丹田聚力,直举扇面。反胸一扬,扇出一片劲道奇大的潜风。
  数缕金线,被他运功扇出的扇风,吹失了准头,在半空互相撞击,发出一片金属轻碰的声音。
  牡丹郎君邓笠,这时突然收住脚步,满面露出得意而淫邪的笑容。
  紫薇不由又气又急。此时,牡丹郎君邓笠,忽然又拦开摺扇,对着她轻轻一摇。立刻有一股奇香,从那朵鲜红的牡丹中传了出来。
  要知牡丹郎君这把玉骨摺扇,暗藏机关。红牡丹上经常敷着一层红粉。
  只要他运气轻轻一抖,上面的红粉,立时就会化为一阵轻香,中者立刻心旌荡漾,把握不住。乃是他用产自藏边的一种奇毒花草提炼而成。
  紫薇,闻到那股香气,一时忽感头昏目眩。春心荡漾,再也把持不住。
  牡丹郎君邓笠,一见这紫衣丽人中了自己的诡计,不禁哈哈大笑。
  一面走上前去,扶住她的娇躯,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
  邓笠得意忘形,低头亲一下紫薇的粉颊,笑道:“哈,哈······这种飞来艳福,才真够我消受哩!”
  紫薇耳际听到他的话,苦于混身麻软,热血沸腾,苦不堪言,虽知中计,已是后悔不及了。
  邓笠流目四盼,只见荒山沉寂,朔风劲厉,略一沉忖之下,顿了一顿脚,抱起紫薇向前直奔而去。
  牡丹郎君邓笠,怀中抱着中了毒香的紫薇,放脚狂奔,翻越了几座险峻的山头,才收住脚步,心中想道:“我如果就在这荒野之间,消魂则个,岂不委屈了怀中如花似玉的美人,何不赶回总坛,而且还可以派出一批人,到冰河一带作后援。”
  主意打定了。他就不再穿山越岭地乱奔。一提真气,向饿狼峡百毒门总坛飞奔而去。
  邓笠抱着鼻息低沉,昏睡不醒的紫薇,渐渐走完了山区,前面不远处是一条官道,他停住脚步,不由双眉一轩,自言自语地说道:“上了官道就是闹市了,我怀中抱着一个女子,在路上行走,岂不引人注目,何不找个旅栈,先歇歇脚再走,然后找辆马车,载了美人归返总坛,面上也有光彩。”
  他主意即定,又放开脚步,往官道奔去。
  一上了官道,就发现一辆骡车。
  这辆骡车上,坐着一个庄家人,车上载着一堆蔬菜。那头老骡,正在无精打彩地,拉着车子跑,速度非常缓慢。
  邓笠远远向那庄家人招呼道:“老乡,借问一声,你这车子是不是去四贤镇的?”
  那庄家人正低头头,一心一意赶骡子,听见有人招呼,怔了一阵,抬起头来,只见一个文生装束的中年人,怀中抱着一个大姑娘。
  庄家人忠厚老诚,说道:“爷台您好,我赶集回家,正要经过四贤镇。”
  邓笠心中一喜,笑道:“我这个妹子,路上忽然得了急病,走不了路了,老乡能不能带我一程,等到了四贤镇,兄弟一定重谢你。”
  他说完话,抱着紫薇向骡车走去。那庄家人见他衣着考究,又答应给钱,不由眉开眼笑,说道:“那感情好,爷台您就请上车吧!”
  说罢,一勒缰绳,将车子停了下来。邓笠抱着紫薇,坐在莱蔬之上。
  邓笠从怀中掏出一绽银子,约有五两重。递给那庄家人,说道:“老乡,这绽银子权当车费,给你打酒喝。”
  庄家人不禁大喜过望,笑得合不拢嘴,一面推辞道:“不敢当,不敢当······”
  口中说着,已将那绽银子接了过来揣在怀中。运鞭在骡背上狠抽了一下。
  那匹又瘦又老的黑骡,拖着车子直向四贤镇而去。走了约有两个时辰,到了掌灯时分,四贤镇已经在望了。
  牡丹郎君邓笠抬头一看,只见暮色苍茫,小小的一座镇甸,已是万家灯火。
  当骡车在一座名叫“长兴客栈”前,停了下来之时。牡丹郎君邓笠便抱着紫薇下车进入。
  当下有店伙计上前招呼道:“爷台,您……您是住店的吧?”
  店伙计见此人衣着怪异,怀中又抱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心中不免犯疑。
  牡丹郎君鼻中哼了一声,说道:“少废话,替我找一间清静的屋子!”
  店伙不敢怠慢,领他直向东跨院走去。牡丹郎君随着店伙,穿过一段长廊,忽见一个黑衣少女,当门而立。
  他不由心头一动,凝神一看,只见这黑衣少女,身材婀娜纤美,脸上蒙着一层黑纱,看不见伊人的庐山真面目。
  邓笠心中有事,当时只想到一点,那就是:“想不到这种荒镇小店,居然还有这种出色的女子,不知她的容貌如何,看来总比不上我这怀中的美人吧!”
  动念之际,那黑纱蒙面,轻盈妙曼的黑衣少女,俏立了片刻,突然惊鸿一瞥地消失了。
  牡丹郎君脑中不免泛起一丝疑念。惊诧于这神秘少女奇快的身法,但他此刻已是色欲薰心,情迷意乱,再也无心去顾虑利害。
  片刻间,店伙已将他领进东跨院,牡丹郎君极急想一亲芳泽,打发走了店伙。“碰”地一声就将房门关上。
  夜是静谧的,一间颇为宽大的客房,正烧着一枝红烛,烛光摇曳,照得满室生春。
  邓笠一生喜爱渔色,被他染指过的女人,难以计算,他几乎从来没有像今夜这般的激动,情绪犹如撼江巨浪,汹涌不定,难以抑压。
  首先,他将紫薇轻轻地放在床上,走至桌边将烛台拜到茶几上放着。
  于是在绯红色的烛光照耀之下,展现眼前的,是一幅美人春睡图。
  床上的丽人,娇美得令他喘不过气来,蛾眉淡扫,紧闭着一双星眸,鼻息非常急迫,双颊泛起两片红晕,越显得娇艳欲滴。
  邓笠一时看得目瞪口呆,体腔之内热血奔腾,情不自禁地,低头亲吻了一下沉睡中的粉颊。
  只见紫薇的娇躯,突然激烈地颤动了一下。口中喃喃地,发出一阵模糊的声音,像梦呓,也像呻吟……。
  这样一来,更使邓笠难以克制。再也顾不得什么怜香惜玉。
  邓笠一生算得上情场老手,决非一般急色儿可比,但当着这倾城之美的丽人,使他一反常态,伸手拉住她的衣襟。
  “嘶”地一声,罗衣袭开了一大片,露出了一身白玉般的肌肤……
  紫薇一生命途多乖,红颜薄命,在强暴之下,白臂蒙瑕,遇上了狼子野心的卢瑛,备受凌辱,她只是委屈求全,逆来顺受。
  她并不是贪恋冷酷的人世。忍辱偷生的活着,乃是想在一息尚存时,再见柳奇一面。
  当然她再也想不到,眼前又将受辱。
  突然奇迹出现了,当邓笠扯破了她的衣襟之际,窗外传来一声厌恶的冷笑。
  牡丹郎君邓笠内功精湛,笑声虽然极其轻微;也立刻惊觉。
  他当下立知窗外已现敌踪,一扬手,将茶几上的红烛扑灭,却听窗外的话声又自响起,说道:“万恶淫为首,姓邓的,你还不出来受死,更待何时!”
  邓笠乃是久经大敌之人,窗外的变化,立刻驱散了欲念。闻言鼻中哼出一声冷笑,大喝道:“何方小辈,敢坏邓大太爷的好事。”话未说完,顺手抓起一把靠椅,丹田一用力,往窗外掷了出去。
  邓笠人随椅子掷出之势,双足一点“飞鸟出林”从破窗中穿出。说来却是异常奇兀。邓笠原以为敌人一守在窗外,暗中出手施袭,不料事情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当他纵至院心之时,四下却是黑沉沉一片,竟自不见人影。
  他脑中不由泛起一阵疑云。蹑足潜踪向前走去。刚刚转弯之际,突见一棵大树下,卓立着一个风神俊逸的蓝衫少年。
  蓝衫少年悠闲地负手而立,星目中精光湛湛,黑暗里看起来,仿佛两点寒星,威棱四射,看的邓笠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
  他凝神看去,立刻感到这蓝衫少年的面貌,似曾相识,只是一时之间,想不出是在那里见过面的。
  就当他疑云阵阵之际,蓝衫少年一声冷笑,说道:“邓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夜你以一派武林名人之尊,在此犯了万恶淫行,见了我柳某人,还有什么话说。”
  说话的蓝衫少年,正是柳奇,和邓笠在双塔寺前,有过一场搏斗,当时柳奇曾以寒星剑震损邓笠的玉骨摺扇,不料曾几何时,又成了冤家路窄。
  邓笠错愕了一阵,猛然想起这蓝衫少年,正是双塔寺前的劲敌,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他想到了柳奇高不可测的武功,又想到了那个在门外消失的神秘黑衣少女,立感自己处境危险,环伺的强敌,只怕不止此数哩!
  于是陡然泛生了一种惊骇之感,“长兴客栈”的院子占地不大,入夜后的寒风,吹得满地的枯叶沙、沙、沙作响,大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
  牡丹郎君当下向后迅退一步。手中玉骨摺扇一摇,勉强使自己不生怯敌之心。脸上浮现一片满不在乎地神色,说道:“我当是什么出类拔粹的人物哩!原来是你这小辈,邓大太爷的事,岂能叫你破坏了。她又不是你的姐妹,你心头可惜么?”
  柳奇见他神色有些畏惧,语气却是狂妄,轻薄,知道他是色厉内荏,不可理喻。
  于是缓步从树下走了出来,冷笑道:“邓笠!死在眼前,你不知悔悟,仍要口出轻薄,一派胡言,那日仅斗三招,今夜相遇,正是一分高下之时。”
  原来柳奇和韦、徐二女,自离开“碧山庄”后就决心赶来关洛一带,追寻身怀黑旗帖的卢瑛。
  行至中途,韦姑娘临时有事,暂和徐玲、柳奇分手,三人约在关洛一带晤面。
  因此,柳奇和徐玲一路上在通都要道,都做了暗记,以作为今后和韦兰连络的信号。
  四贤镇原是关洛间,一座必经的镇市,柳奇和徐玲一路上,毫无发现,心里十分忧急。
  长途跋涉,餐风露宿得够了,这一日晌午时分,两人互相一商量,决定先找间客栈住上几日。等韦兰来时,再一同启程。
  掌灯时分,黑凤凰徐玲出外购物。在进院门时,看见牡丹郎君邓笠,怀中抱着一个女子,当下便觉可疑。
  徐玲因为怕再遇上断指谷的党羽,所以外出时常在脸上覆了一面黑纱。
  这就是牡丹郎君邓笠先前进店时所看到的,脸蒙黑纱的神秘少女。
  徐玲久在江湖上行走,当然认识邓笠,她当时因为不知百毒门中倒底有多少人,在长兴客栈中。因此看了邓笠一下,就悄悄地走了。
  她回到房中,把遇见百毒门护法高手,牡丹郎君邓笠携女投宿的事,向柳奇描述一番,引起了柳奇的好奇。两人当下分为两边。
  徐玲乃是一个未出闺的大姑娘,当然不能去邓笠的下塌之处。
  她自告奋勇去店外查探有没有百毒门的余党。柳奇和她分手后,寻到了邓笠的下塌之处,不料趋近窗前一看,就发现他正在撕去紫薇的衣衫。
  柳奇此时尚不知她就是紫薇,无非是基于江湖道义,不愿邓笠糟塌清白女子。因此才仗义出面,想从邓笠的魔掌下,拯救一个无辜的少女。
  牡丹郎君眼见柳奇愈走愈近。大喝一声说道:“小辈接招!”
  说话之际,人已虎扑而上。运扇一抡,以“修罗扇法”中,一招“阎罗点鬼”,直点对方“华盖穴”。
  柳奇一声轻笑,不慌不忙,旋身一转,抡掌反向邓笠拍去。
  邓笠一招走空,摺扇刷地一抖,迎着柳奇的面门飘然一转,用“修罗扇法”中“飞扇扑萤”之式,直割他的咽喉、锁骨。
  柳奇忽感对方扇面上那朵红色牡丹,妖艳刺目,扇面乃是以极为坚韧的金丝所制,只要容其要咽喉上一划,就有死亡之危。
  于是陡然马步加桩,吐气开声,左掌一甩,“倒打金钟”,带起一股刚猛无俦的劲风,向扇面反击而去。
  他自那位异人,不惜消耗本身真气,帮他打通“生死玄关”,“任督二脉”之后,功力与日俱增,举手投足均有雷霆万钧的威力。
  邓笠陡感摺扇抖动,手腕酸麻,几乎把握不住扇柄,慌忙抽身后退。柳奇轻轻冷笑,说道:“我已经让你先发两招,岂能再对你这种无耻之徒礼让,且接我一掌试试!”
  话声未了,右臂一探虎虎劈出三掌。
  邓笠被对方刚猛无俦的掌势,震的几乎招架不住。两人眨眼间,已对拆了五招。
  五招之后,邓笠打起精神,展开生平绝学“修罗扇法”,和柳奇苦苦博斗。
  他既是百毒派一派护法高手,对于武功一道,自有不平凡的造诣,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危急的情势下,和柳奇拆了十招。
  柳奇对邓笠这种衣着妖艳,不伦不类的邪派人物,十分不屑,十招过后手底下不想再留余地。
  正当邓笠运扇抢攻之际,柳奇突然大喝一声,振臂一甩,一股内家强劲的力道,势同惊涛骇浪,向对方直撞而去。
  邓笠立感潜风逼人,胸口窒迫,马步不稳。不由心惊胆寒,微微怔神之际,柳奇一声轻啸,左掌变招为“金剪断梅”,快如闪电奔雷,食中二指锁拿在邓笠的“脉门穴”上。
  他本是外看严肃,心地善良之人,出道以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愿杀人。当他右掌高举时,忖道:“今夜邓笠已犯了武林大忌,对这种淫恶之人,我再不将他击毙掌下,就难免被人以‘妇人之仁’相讥了。”
  起念至此,右掌轻轻一拍,用青城绝学“小天星”的掌法,搭在对方“玄机穴”上,一按一抡。
  但听邓笠惨叫了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经脉震裂倒地而死。
  柳奇以青城派的“小天星”掌法,结果了牡丹郎君邓笠。望着这一代枭雄的尸体,出了一会神,流目一看,院中仍是那么黑暗,沉寂。
  他不由双眉一轩,忖道:“以邓笠的恶迹,自是死有余辜,但我却不能连累店家。该把他的尸体消灭才对。”
  于是想起黑凤凰徐玲送给自己的一瓶“化骨水”,正好用来化去地上的尸体。当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磁瓶,拔开瓶塞,在邓笠的尸体上洒了几滴。
  这种“化骨水”果然十分神效,眨眼之间,一个江湖巨恶,已化为一滩黄水,地上不留一眶痕迹。
  柳奇看看地下再无破绽,不由想起被邓笠掳走的女子,此刻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暗呼了一声“惭愧”,自己几乎把救人大事给忘了。
  想至此处急忙向东跨院走去。一面暗暗奇诧徐玲为何现同在还不回来。
  走了几步,已到了邓笠的下榻之处,窗外地上留着一和破椅,那是邓笠纵出窗外时掷了出来的。柳奇走近窗前一看,敢情窗棂已经破坏了。
  他当下双足一点,从破窗口穿进内室。只见室中漆黑一片,想来那只烛光,是被邓笠扑灭的,于是他掏出火摺子一晃。
  火摺子的光亮,立刻给小室带来了光明,同时也照亮了室中的一切。
  一阵荡人心魂的呻吟从床榻上传来,低沉而模糊。柳奇不禁惊诧地凝神看去。

  第二十三章 痴情女香消玉殒
  只见榻上缩伏着一个紫衣丽人,身材婀娜健美,玉容满泛红潮,鼻息低吟,胸口起伏不停,似乎正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他急忙走近床前,想要伸手摸一摸她的胸口,突然又想到男女之别,急忙又将伸出的手,缩了回来。
  眼看此女眉稍眼角,浮漾着无限的春意,虽然是双眸紧闭,一付撩人的睡态,使他不禁心神一荡,混身的血脉奔腾了起来。
  柳奇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连忙眼观鼻,鼻观心,清神定虑。一面暗责自己道:“柳奇呀,柳奇!你怎能存此种卑鄙的念头,你刚将邓笠杀死,若再存此不光明正大之念,岂不和邓笠一样了么?”
  他修习的原是正宗武功,略一凝神定虑,立即不再涉及遐思。
  事实上,他乃是一个极为纯洁、清白的青年,当然不知紫薇中了牡丹郎君邓笠,从扇面牡丹花上喷出的淫毒香气。
  此时,他渴望黑凤凰徐玲立刻回来。因为眼前这种尴尬的场面,使他措手不及。
  突然,床上的丽人曲细玲珑的娇躯,激烈地抽动了一下。樱唇开翕露出,一口玉贝般的牙齿。发出模糊的呻吟:“水……我要喝水……”
  她的呼声是难解的,使人听起来有些飘飘然的感觉。柳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怔怔地望着她,却没有动手去倒水。
  须臾,她又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这一次是脸朝下的,但她的脸仍然半侧着,香肩不停地动着。口中仍然不停地低喊着:“水……水……我要渴死啦······”
  这一次的呼声中,似乎充满了乞求和饥渴,使人再也不忍拒绝她的要求。
  柳奇无可奈何,产生出一种怜惜之念。走到茶几上,从茶壶中倒了满满的一杯茶,鼓起了勇气,重新回到床前。
  当他站在床前,手端着茶杯时,感到十分为难,因为她这样伏在床上,是不能喝茶的,眼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她扶坐起来。
  柳奇楞了一楞,叹了一口气,忖道:“唉!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了。”
  主意打定,还需要勇气。他伸出右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将紫薇拉了起来。
  一股郁馥的幽香,从她的鬓发中传来,中人欲醉,令人心旌摇荡。柳奇不敢再注视她,端着茶杯的手,竟有些儿发抖。
  紫薇被他拉起之后,娇柔无力,春情荡漾,一侧身跌进了柳奇的怀中。
  柳奇本想闪开,但又狠不下心,只好任她依偎在手臂中,无可奈何地将茶杯凑近她的唇边,说道:“姑娘,请喝了这杯茶吧!”
  他自己不知道,话声已有些颤抖。紫薇张开樱口,一口气将杯中的茶喝尽。她喝完了茶,乘势往柳奇怀中,猛然一靠,两只玉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双肩。
  柳奇顿时大吃一惊,一松手茶杯跌在地上,碰地一声,摔得粉碎。
  他本能地用力将紫薇往外一推。她又侧倒在床上。似乎跌得重了,口中又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呻吟。
  柳奇十分不忍,羞得俊脸泛红,明知此女似乎中毒甚深,但一时之间,却又拿不出解救的方法。
  正在手忙脚乱之时,忽听窗外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一个银铃似的声音说道:“我到处找你不着,原来你在这儿看美人春睡哩!真是艳福不浅!”
  话声未了,一阵香风过处,室中多了一个,脸蒙黑纱的黑衣少女。俏生生地站在柳奇身后。
  柳奇一见黑凤凰徐玲,仿佛仙女自天而降,不禁大喜过望,脱口说道:“谢天谢地,你总算及时赶到,要不然我真急煞!别开玩笑了,快救人要紧!”
  徐玲调皮地一摊双手,神秘地笑道:“我的好相公,我又不是大夫,你救不了的病,叫我怎么办?”
  她说着除下蒙面黑纱,当真姗姗走至紫薇的躺卧之处,一面说道:“那个不男不女的牡丹郎君,大约被你解决了吧?这女子长的实在太美了,真是我见犹怜,怪不得邓笠色授魂飞,堂堂一派护法不做,跑到这荒村野店来送死。不知有没有一亲芳泽?……”
  柳奇知道徐玲喜爱说俏皮话,急忙正色说道:“我来得正是时候,此女似乎并未受辱,你快些试试她的脉搏?看看到底中的什么毒?”
  徐玲一直敬爱着柳奇,当下不敢怠慢,用手将紫薇翻过身来,摸摸她的胸口,又听听她的鼻息。须臾,徐玲羞的满面绯红,低垂着螓首,嚅嚅说道:“该死的邓笠!她……”
  柳奇见她欲言又止,娇羞不胜,已猜出几分,不禁想到徐玲忽然害羞的来由,一个黄花闺女,遇上了这种尴尬场面,自是难以启齿。
  当下神情凝重的说:“你也是女孩子,施救起来总比我方便,快说出一个法子来,救人要紧!”
  徐玲扭头格格一笑,说道:“瞧你急成这付样子,实告诉你吧,她的情形并不如你想像的那么严重,你赶快到外面弄一盆凉水来。”
  徐玲虽是冰清玉洁的女儿之身,但她在江湖中闯荡久了,经验阅历都是非常丰富,略一判断病情之后,胸中已有解救之法。
  柳奇应诺了一声,匆匆出门而去。徐玲却在此时从囊中取出一把银针,一根根地刺入紫薇的穴道。
  她早年从一位武林先辈,学了一点金针刺穴的技能,虽然只学会了一些皮毛,但事已至此,只有免为其难地一试。
  刺完了金针,徐玲一扬纤手,按在紫薇的“百会穴”上,逼出一股真气,助她通畅经脉,遏止欲火。
  正在运功之际,柳奇从外面进来,手中端了一盆凉水,说道:“凉水弄来了,快些施救吧。”
  说道将一盆凉水,放在徐玲身边,徐玲运功已毕,脸色略现苍白,淡然笑道:“大约不碍事啦,你先出去,站在这里不方便。”
  柳奇这时方体会到,紫薇衣裳扯破,玉体不掩,脸一红退了出去。
  徐玲用一面手巾,浸在水盆中,然后覆在紫薇的额上。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始将金针,一根根从她穴道上取下来。
  隔了不久,紫薇幽幽一叹,睁开眼来,只见一位美貌的黑衣少女,笑迷迷地坐在自己身傍。
  她不由大为惊愕,恍惚记得自己在紧追邓笠之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以后就神智昏迷,再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
  低头一看,自衣襟以下的肌肤,全部暴露出来,她不由又羞又急,说道:“这是何处?你……你是什么人?······”
  一面惊悸地拉过一床棉被盖在身上,慌张地看着黑凤凰徐玲。
  徐玲柔和地笑道:“这位姐姐,不要怕,你是怎么被邓笠那厮骗来的,看你这样子,咱们都是武林同道,我叫徐玲,救你的人是一位相公。”
  紫薇因为极少在江湖上走动,故此并不知道黑凤凰徐玲,但是眼前的情形,已经十分明显,自己一定是被这少女从邓笠手中救下来的。
  她想明白之后,也不再慌乱了,幽幽说道:“谢谢徐姑娘的救命大恩,并请宽恕我刚才一时失言……那个恶徒哩?······”
  紫薇不知事情的变化,因此问及牡丹郎君邓笠,心中依然存着余悸。
  徐玲当下把今夜发生之事,约略地告诉紫薇,黛眉一挑,忿忿地说道:“邓笠确是死有余辜,姐姐如果不见外的话,不妨将如何被设计陷害的经过,赐告一二?”
  徐玲当然不知她就是和卢瑛一起出入“碧山庄”的紫衣少女。也许是造化弄人吧,红颜薄命的紫薇,更是作梦也没想到救自己的人,正是魂牵梦萦的柳奇。
  紫薇见对方并不见外,已经和自己说了实情,如果再存下瞒之心,岂不辜负了别人的相救之恩,于是娓娓地说出了卢瑛和黑旗帖的一段离奇遇合。
  徐玲听到卢瑛和黑旗帖,不由大为诧惊,激动地脱口说道:“请快告诉我,卢瑛那厮现在何处?······”
  她的话声未了,门外陡然闯进一人。紫薇倚在床上凝神一看,突然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窗外吹来一阵劲厉的夜风,吹得室中烛光摇曳不定,倏明倏暗。
  芳镇的逆旅中出现了奇迹!柔肠百结,芳心破碎的紫薇,终于看到了,魂牵林萦的柳奇,一时感情激动,昏厥了过去。
  柳奇和黑凤凰徐玲,见她突然昏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眼前为止,柳奇尚不知她就是离魂堡中,为他惨受割手惨刑的女人。
  当时在离云堡中,紫薇依照门规,戴着一付人皮面具,伊人的庐山真面目,究竟如何,他根本无从得知。
  徐玲黛眉一蹙,说道:“真奇怪!她为何一见了你的面,就突然昏倒啦!你认识她吧?”
  她不禁有些担心,因为意中人俊美的外貌,是极会引起女性的倾慕的。
  柳奇被紫薇的突然昏厥,弄得如堕五里雾中,尴尬地摇摇头说道:“唉!这真是从那里说起,我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如何会认识她?”
  黑凤凰徐玲见状,不禁微微一笑,道:“不认识就不认识罢啦!也不必急成这付样子,你这人呀!就爱动不动着急。我看眼下之事,还是救人要紧。”
  柳奇搓着手,叹道:“刚刚救过来,又要费手脚,真正使人焦急。”
  徐玲嫣红一笑,道:“那也没法子呀!反正又不劳劝你的大驾,你请在旁边看着得啦。”
  当下不再怠慢,一扬玉掌,按在紫薇的顶门“百会穴”上,将一点三味真火,迫至掌心,顺着穴道,导入她的体内。
  这一次,紫薇不过是一时心情激荡·昏厥了过去,情形自是没有上次受毒时那么严重,片刻之后,就幽幽醒来。
  徐玲不由甚是喜悦,对柳奇笑道:“你看,她不是醒来了么?你倒问问她看,倒底为何突然那么激动?”
  柳奇觉得徐玲的话中,有些妒意,于是嚅嚅地说:“她一个女流之辈,我不便向她问长问短,你要问自己问好了。”
  二人说话之际,紫薇已经睁开星眸,失魂落魄似地,望着柳奇,嘴巴张得大大地,却是说不出话来。
  柳奇甚觉奇怪,被她看得俊脸泛红,心中却不免忖道:“此女怎地如此不识大体,这样看人也不怕有失身份!”
  徐玲乃是聪明绝顶的女孩,她看紫薇美可倾城,但气质甚是高华,因此心中猜测,她和柳奇之间,一定有着一段极其微妙的关系。
  她想至此处,缓缓将紫薇扶起,柔声说道:“这位姐姐有什么话,请说管说好啦!咱们既然伸手管了这档事,对你自是绝无恶意,如果你怕我在这里不方便,我先告便一下好啦。”
  她说罢向柳奇神秘一笑,扭转娇躯向外便走,柳奇想要伸手阻拦,徐玲已一溜烟似地飘出门去。
  柳奇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气,说道:“这姑娘真是顽皮······”
  不料紫薇在此时,已挣扎着站了起来,神情激荡地说道:“唉!我不是在作梦吧!……柳相公,咱分别多时,你还记得那夜在离魂堡中,有一个苦命的女子紫薇么?”
  说到这里她的星目之中,早已滴下几点晶莹的珠泪。
  柳奇经她如此一说,不禁暗呼“惭愧!”心想:“如果她是魂堡中指我迷途的紫衣女子,对我也算有恩,我岂能如此无情!”
  想念及此,心中十分感动,说道:“姑娘就是那夜指我迷途之人么?当时因为芳驾戴面具,不能拜见芳容,今日一见不能辨认,还请不要见怪!”
  他心中甚感憾然。猛然记起那夜在堡中花园,自己曾请求她除下面具,一睹庐山真面目,但她却说:“人生何处不相逢……相见匆匆,就要分别,从此天涯海角,已是再见无期,又何苦恁添一段无谓的烦恼……只要心中记得,有一苦命女子叫紫薇······”
  但是她不是已被割去了手,眼下她却双手俱在!
  想念及此,柳奇更感奇诧,说道:“那夜和姑娘分手之手。返回客栈不久,就接到一只断手,经一位朋友解释,才知是你被我连累,惨遭断手之刑……如今姑娘似乎玉手无恙,难道方今之世,竟有接肢之术?在下实是不解。”
  他此刻脑中充满疑云。怔怔地注视着,紫薇露在袖外,一双欺霜赛雪的皓腕。
  紫薇掏出手帕,拭擦泪水,一面饮泣着说道:“唉!说出来真是一言难尽,自那夜别后,我就被千面老鬼齐腕割去一只手,又被他以利刃毁容,囚禁石室,不见天日……”
  她说得哀哀欲欲绝,令人有泣不成声的感觉。柳奇一时十分感动,叹道:“姑娘为了救我,身遭天下奇惨之害,实使柳奇万分惭愧。
  他说至此处,脸露悲戚之色,接道:“在下斗胆请问,姑娘又如何逃脱魔掌,你的芳容和断手,又怎样复原来的哩?”
  他听到紫薇玉容被毁,如今却是美得令人心神荡然,更是大为怀疑。
  紫薇幽幽长叹道:“一切都是孽障,我逃出离魂堡之后,就遇到了卢瑛那厮······”
  柳奇听到“卢瑛”二字,不禁面色大变,惊奇地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卢瑛那厮?”
  紫薇的星眸中,泪光濡濡,幽幽说道:“柳相公在上月中,有没有和一位姑娘,在雪地救过一对假称姓吴的师兄妹?”
  柳奇心头一动,道:“不错,当时我被卢瑛那厮瞒过,难道那脸裹纱布的少女,就是你么?”
  他这时才恍然大悟,将前因后果细细一算,更加确定,那就是紫薇了。
  紫薇呜咽着说:“那次我因满头满脸,蒙着纱布,看不见人,只似乎觉得你的声音,有些熟悉,当时又在卢瑛的威胁之下,不敢相认,几乎作出终身抱憾之事······”
  柳奇忽然灵机一动,脱口问道:“姑娘是否和卢瑛及其师妹一起离去的?她现在何处?”
  紫薇忽然仰天长叹,玉容满布忧伤之色,叹道:“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岑姑娘,也就是卢瑛的师妹,当时为了救你,被他师兄挟持同行,不幸已被卢瑛逼得跳崖自尽……唉!那样一位美丽、善良的姑娘,竟被粉身碎骨,香消玉殒了!”
  她的泪珠知识化断了线的珍珠,纷纷地顺颊而流。
  柳奇听到岑仪为自己,葬身悬崖,粉身碎骨的信息,不啻晴天霹雳,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想到她的美丽,深情,不由自主地悲叹道:“岑姑娘真的为我堕崖死了么?那真是‘虽不杀伯仁,伯仁实由我而死了’。”
  他一时真情激动,几乎要流下泪来。当他想到当着紫薇面前,男儿之泪,岂可轻弹!当下强自压下一腔悲愤。
  紫薇见他满脸的悲戚之色,知他乃是一个性情中人,不禁悻悻说道:“岑姑娘当时和卢瑛动手之时,我已被他点了穴道,眼看她退至悬崖,落入万丈深谷,却苦于无能为助,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她灭亡!”
  她虽和岑仪相遇不久,但岑姑娘的美丽和纯洁,最能惹人的怜爱和好感,因此紫薇始终忘不了,岑仪生前的笑面和倩影。
  柳奇悲戚了一阵,说道:“姑娘后来如何逃脱卢瑛那厮的魔掌哩?又怎会被邓笠暗算?”
  紫薇眼泪婆娑地,叹道:“我真是一个命薄如纸的女人,处处遇到恶人,备受凌辱……如果不是存着再见你一面之心……我又有何面目,再苟活于人世哩······”
  她的语调中,充满了凄凉和感伤,任是铁石心肠之人听了,也不禁会一掬同情之泪。
  柳奇乃是性情中人,如何会不懂她的情意,只因情海多幻,遇上韦兰和徐玲,已是难以排遣。
  岑姑娘一死,虽然使他极为伤感,却也觉得无可奈何!
  他一时情不自禁地,向前移动了几步,说道:“姑娘那夜对我的相救之恩,柳奇无时无刻不敢忘怀,还请不要有这种想法才是。”
  他因本性刚直,不善于在女性面前,说些体贴,温柔的言语,一时十分尴尬。
  紫薇拭干了眼泪,停止了哭泣,低垂臻首,幽幽说道:“你不要笑我举止失常,一个人到了痛苦的时候,就会对人生绝望,本来像我这种女人,岂能有什么非份之想,那我对你说过的话,仍然希望你记在心上……天涯海角,只要记得有一个名叫紫薇的女人就够啦······”
  她说不完话,再也抑压住悲哀,又呜咽地哭泣起来。
  窗外是一个无声的黑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怒吼的寒风,吹得窗纸发出丝丝声响。
  柳奇实在想不出任何一句足以安慰她的话。
  于是一种使人窒息的沉寂,压在两人的胸口,谁也不再说话。
  蓦然,紫薇的玉容,笼罩上一片凄苦,凝重的神色。
  她俏立在床前,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座石像……”
  柳奇的眼中闪着迷惘的光,一刹那之间,他忽然觉得眼前这风华绝代,美丽痴情的女人,变得十分神圣、纯洁,像一只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
  他想到她悲惨的身世,不幸的遭遇,她的本人似乎就是苦难,不幸的化身。
  又经过一段使人栗然的沉寂。
  紫薇忽地用反常而严肃的声音,说道:“柳相公,你我男女有别,长久独处在此室之中……似乎有些不方便,你还是把那位姑娘请进来吧!”
  语调是凛然的,令人不敢违抗。柳奇被窘得俊脸泛红,恍忽而尴尬地应道:“姑娘说得有理,在下就此告退。”
  说罢抽身就往外走。紫薇立在原处,一动也不动,似乎世间的一切,对她已成虚无的状态,再也不生喜怒哀乐了。
  她等柳奇走后,轻移莲步,走至桌前,撕下片白罗衣襟。咬破中指,在薄罗上写了一些字。
  然后从容地从囊中,取出一根“芙容金针”,凑近灯前,凄苦地凝视着,细小的金针上,闪发了金属之光。
  忽然,她的星眸之中,双双濡满了泪水。自言自语地,似乎向苍天低诉,道:“唉!想不到天地这么大,却没有我紫薇的容身之地······”
  话音未了,她已将那根细如发丝的金针,扎入脉门穴中。
  “芙容金针”上带着剧毒,经她用力一按,已全部没入血脉之中。
  紫薇咬紧玉贝般的牙齿,流目凝视窗外,似乎对尘世,或值得留恋的人,作最后的一瞥。
  毒针顺着血脉流入要穴,她张口呼了一声“哎哟……”娇躯向后倒去。
  此时,柳奇已找到徐玲,双双走进室来。徐玲眼尖,一眼就看到紫薇躺在地上。
  徐玲不禁脱口说道:“这位姑娘真娇弱,怎么又昏倒啦?”
  柳奇心中突然泛生一个可怕的预感,急声说道:“糟了!”
  待二人将紫薇扶起一看,她已全身呈现青黑之色,气绝身亡,香消玉殒了。
  徐玲惊慌地说:“她已经死了!”
  柳奇顿如兜头拨了一盆凉水,目瞪口呆,望着眼中那平和,凄苦的遗容,满腹的悲恸,再也难于压制,悲声呼道:“唉!想不到我一时的疏忽,她竟自决而死了······”
  徐玲慌忙检视她的全身,只见脉门流出一丝黑血。
  长叹一声说道:“她一定用毒针插入脉门,毒气攻心而死的。但是她又为何要出此下策哩?”她只是不知紫薇以往的种种遭遇。也无法了解她对人世绝望的心情。
  柳奇强压悲恸之情。突然看到了桌上放着一幅白绫,急忙走近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条血字,血迹殷然未干,分外触目惊心。
  徐玲走近一看,念道:“……生离如死别,死别如生离,来生仍女身,愿长侍君侧……紫薇绝笔……真是太凄惨啦!”
  她念到悲伤之处,星目中不禁泪光濡濡,深深地被感动了。
  柳奇在心中默默地念着,白绫上的血字,不由一阵鼻酸,几乎掉下泪来。
  他因怕徐玲加深误会,暗地一咬牙,脸色凝重地说:“她死得真可怜,可叹咱们救她一场,到头来仍是一场空梦,人生变幻无常,生和死的距离,虽是一步之隔,但她的死却格外令人同情!”
  徐玲虽非满腹经纶的才女,却也读过不少诗词。看了紫薇的遗书,自是体会得出,她对柳奇的一片痴情,真是感人至深。
  于是不觉将目光,注视在柳奇身上,只见他背桌而立,卓立不动,似乎胸中有着千言万语,无从诉说。
  她平极爱说笑,此时却不敢再轻率出言,深情款款地,走到柳奇背后,温柔地伸出手来,轻抚他的肩胛。幽幽说道:“你心中有什么话,或是有什么抑郁,赶快发出来。这样下去是会损害身体的。”
  柳奇闻言突然发一声长啸,声音悲凉而充满感情,一时回荡空中,声达方外,打破了四周的岑寂。
  徐玲轻舒了一口气,说:“这样就好啦,不然老是闷在心里,要生病的。”
  柳奇恍然若有所失,又痴立了一阵,才缓缓转身说道:“紫薇姑娘生前身世奇惨,我要将她好好埋葬起来,还要替她做一座墓,立一块石碑,并且让她的名字,镌刻在我的心上。你不会反对吧。”
  他目中竟然露出一片期求之色。望着徐玲,等她答话。
  徐玲柔和地一笑,说:“你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我都认为是对的,怎么会反对你哩。”
  当下抱起紫薇的尸体,说道:“趁眼下夜深人静之际,咱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将她好好地安葬起来。”
  说着轻折柳腰,负起尸体飘身纵出窗去,柳奇随后跟踪飘出。
  窗外冻云四合,天上飘着丝丝细雨,飘打在身上,使人陡然泛生几分寒意。
  两人一先一后,翻出院墙,直向荒僻的郊野奔去。
  柳奇的胸口,如同压着一块重石。两人一路上也不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展开轻功身法前行。
  转眼之间,已抵达一片荒芜的丛林之前,翻过一重小丘,眼前呈现出一片平原。
  柳奇陡然收住脚步,轻唤徐玲道:“这平原极是静隘,咱们就在这里把她安葬起来吧?”
  徐玲立即收住娇躯,说:“对啦!这儿临山面水实在很清静,让她长眠在青山绿水之旁,也不辜负她生前绝美的姿容。”
  说罢将紫薇的尸身放在地上,徐玲用的是一根“无情鞭”,手中没有铁器。
  柳奇从袍中取出轻易不用的“寒星剑”。用两指一按绷簧,呛地一声,宝剑如游龙出海,声作一片龙吟。
  黑夜中那柄稀世奇刃,像一泓眨骨寒水,他感慨地运指一弹剑尖,迸出一片寒星,使人耀眼生辉。
  他沉然地走到一片平坦的土地前,动手挖了一个深坑。
  徐玲再抱起魂归离恨天的紫薇,悄悄地走至他的身后。低低地说道:“咱们就此让她入土为安吧!”
  柳奇脸上如罩寒霜,木然地点点头,应道:“烦你将她放入穴中,再把泥土填满,我要趁此时为她作一块墓碑!”
  徐玲惘然地点头。轻轻地将紫薇放入土穴中。然后一提真气,力贯玉掌,细腻白腴,不堪一握的一双纤手,已是力可碎石。
  她运掌堆填泥土。柳奇却已找到一块石头,力贯右掌,削石为碑。
  然后以武林罕见的“金刚指”,在石碑上,刻着:
  亡姐紫薇之墓
  弟柳奇敬立
  刻完之后他不胜唏嘘,心中忖道:“我将她认作姐姐,以兄弟之名,替她建墓立碑,如果她地下有知的话,或许可以瞑目了!”
  柳奇手捧石碑向前走去。只见在徐玲的纤手劳动之下,一座坟墓已经建成。
  徐玲累得香汗淋淋。说道:“总算不辱使命,替她作成一座坟墓,你的碑作好了没有?”
  柳奇将手中石碑让徐玲观看。沉声道:“我将她认作长姐,不算过份吧?”
  徐玲凄然一笑,说:“她生前对你情深一往,年纪又比你大,正该作你姐姐,唉······”
  她忽然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片黯然之色。
  柳奇奇诧地问道:“你怎么忽然叹起气来了,有什么话要说么?”
  徐玲凄然一笑,说道:“我忽然想到一件可笑的傻念头,今夜的紫薇姐姐死了,还有人做个弟弟,替她建墓立碑,恐怕我日后死了,还没人替我收尸埋骨哩······”
  说话之时,美丽的大眼睛之中,滚下两滴情泪。
  柳奇感到很惊奇,也很意外,说道:“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说这种不祥之语?”
  徐玲将头掉过去,用衣袖擦干眼泪,强颜作笑道:“夜已经深了,快些替她立碑吧!”
  柳奇心头一凉,默默地将石碑埋在坟前,虔诚而严肃地,对着坟墓长长一揖,说道:“小弟柳奇,愿薇姐在天之灵安息吧——”
  徐玲也向坟墓深深一福。把头一看,只见长空一片乌黑,凄风苦雨,使人感到无比愁闷。
  柳奇和黑凤凰徐玲,安葬好了紫薇。怀着忧抑,沉重的心情,离开了四贤镇。
  他们在“长兴客栈”中,彼此默默无言的枯坐了一夜,直到以东方吐露出鱼肚白色。黑凤凰徐玲忽然似乎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她黛眉一颦,说道:“兰妹怎么到现在还不来,照紫薇昨对你所说,那本黑旗帖一旦让邪派人物知道,都去归附卢瑛,岂不又要天下大乱!”
  徐玲心细如发,想了半夜,愈想愈觉得,黑旗帖在卢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柳奇因为深深为紫薇的惨死而悲悼,神情不免有些失常。
  他骤听徐玲一提醒,不禁心头一凛,脱口说道:“那咱们该怎么办呢?照紫薇生前所说,卢瑛那厮,已被百毒门中数大高手,联手合攻,不知是否会将黑旗帖取出来?”
  柳奇因为不太了解,那本黑旗帖的功能,想问问徐玲,看她清不清楚。
  黑凤凰久走江湖,对许多武林掌故,轶事,知道的很多。闻言微微一笑,说:“你不知道,这本黑旗帖,一定要当着江湖上数大门派之前示出,才会令那些魔头心服口服,仅仅一个百毒门,卢瑛不取出还好,一露了黑旗帖,反而会死得快些。”
  柳奇急得一顿足,说道:“那咱们在这客栈中,干待了几个时辰,岂不是耽误大事,如果我不能亲刃卢瑛那厮,心中岂能甘心!”
  他因屡受卢瑛陷害,恨之甚深,一则又存着,逼他说出,“解穴秘诀”之心,因此极不希望,他被百毒门人杀死。
  徐玲觉得他顾虑得十分周到,说道:“咱们现在就动身,往那饿狼峡百毒门总坛那方向去找找看,也许还来得及,只是兰妹来了怎么办?”
  柳奇说道:“咱们无法再等她了,只好仍在一路上,留下记号,等她自己来寻咱们好了。”
  徐玲点点头,说道:“事已至此,也只有这么办啦。”
  俩人说罢双双走出店门,也没有惊动店家,因为住店的费用,早在昨儿付清了。
  出得“长兴客栈”,天色已经微明,拂晓的晨风,十分寒冷,吹的人陡然泛生寒意之感。
  柳奇走了几步问道:“饿狼峡倒底离这儿有多远?”
  徐玲笑道:“你别着急,我对这一带的情形十分熟悉,你尽管放心跟着我走,反正绝不会迷路。”
  当下不再说话,由徐玲走前,柳奇在后,一路上专择荒僻无人的小径,展开身法奔行。
  大约经过了两三个时辰,两人已奔抵饿狼峡附近一带。柳奇停步一看,只见眼前尽是怪石峥嵘的山谷,黄沙滚滚,荒凉无比。
  柳奇不禁放声说道:“好险恶的地势!”
  黑凤凰徐玲急忙悄声说道:“你不要大声叫喊好不好,这里已在百毒门的势力范围之内,咱们的行动,只要一落入该门党羽的眼中,就别想再走啦!”
  柳奇以为徐玲言过其实,面露不信之色,说道:“我就不信百毒门,会有什么出类拔粹的人物,类似牡丹郎君邓笠那厮,就是一例!”
  徐玲明眸一转,露出一片深情,幽幽说道:“我知道你身负武林绝学,也难怪你瞧不起那些江湖匪类。但是这百毒门中,出来的人物,武功上虽然不是你的敌手,但他们那种,令人防不胜防的用毒之法,却是不容忽视哩。”
  柳奇不以为然地说道:“照你这么一说,难道咱们就此折回不管不成?”
  徐玲理了一下被山风吹乱的秀发,笑道:“谁说咱们就此罢手啦!我不过事前提醒你的注意。你跟着我从小路入山吧。”
  黑凤凰徐玲当下取出一方绢帕,包住一头如云的秀发,柳腰一折,向山上揉身而上。
  柳奇当下也拧身随在她的身后,揉上峭立险峻的高山。
  要知百毒门掌门人,百毒神君衣恨海,乃是深谋远虑之人。
  他不但以善于用毒,著称江湖,更存着领袖绿林的雄心。故此,他利用俄狼峡,奇险天成的地势,在崇山峻岭之中,设立总坛。
  先前卢瑛携带紫薇经过的那一片冰河,以及和牡丹郎君邓笠遭遇之处,和百毒门总坛,可说是咫尺之间。
  自卢瑛的现身,和百毒门羽党的失利,早已震惊百毒总坛。
  因此从表面看来,在这饿狼峡的漫山遍野之间,虽是风平浪静,但暗中早是隐伏危机。
  黑凤凰徐玲展开轻盈的身法,专择险恶的山路前行,但她由于功力不及柳奇深厚,奔行了一阵已是娇喘起来。
  柳奇在她身后,听到她喘息之声,心中有些不忍,一紧脚步,在她肩上轻轻一拍,低声说道:“你累了是么?咱们先歇歇脚再走吧!”
  徐玲怕因此误了事,笑道:“谁说我跑不动啦!你别管我,只顾跟我走得啦!你看!”
  她说着用手一指,柳奇顺着她手指之处望去,只见山下呈现出一片平原。
  徐玲恬和地笑道:“过了这段山路,再下去就是那片平原,走起来不易掩避行迹,所以咱们要更该小心。”
  不料她话音未了,突见对面山谷之间,飞起三条人影,疾如脱弦之箭,直向这边涌来。
  柳奇一见人影出现,直觉地一拉徐玲,低声说道:“快掩藏起来,免得被人发现。”
  他原以为徐玲,一定会同意他的看法,岂知徐玲摇头,笑道:“不,咱们眼下不但不必掩藏,还要迎上去去惹事生非哩!”
  她的话大出柳奇的意料之外。不由奇诧地说道:“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一会要我掩掩藏藏,一会又要现身迎敌,令人迷惑。”
  徐玲神秘地一笑,说:“我不说明,你是不会明白的。你仔细想想,咱们在这山岭奔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兀自毫无所见,要照这样大海捞针的寻找下去,一辈子也寻不到卢瑛的踪迹,还不如现身引敌,就算闹起来,或许可以探出一些线索,三个人干净俐落地打发了他们,岂不好么。”
  柳奇“哦”了一声,心中暗暗佩服她的急智,正想说两句话。对面三条人影已落在山腰,三丈左右。
  这三人正是百毒门中三名高手。其中一人名叫妙手夺魂宋士义,和牡丹郎君邓笠乃是同门学艺的师兄弟,由于邓笠的突然失踪,妙手夺魂师兄弟情重,带了两名总坛香主,一路寻找邓笠的下落。
  两名内坛香主,一名毒蝴蝶何鸣亮,另一人就是卢瑛蜂尾银针下游魂,逃回总坛通风报信的,恶判官蔡万里。
  妙手夺魂宋士义,内功精湛,目光锐利,一眼看到山巅上卓立一对青年男女,宋士义双眉一轩,回身向二人说道:“二位看见了没有?本护法所料不差吧,侵犯咱们百毒门总坛的,绝不止那姓卢一个人。”
  毒蝴蝶何鸣亮,和恶判官蔡万里,怔惊之下,凝神望去,果然山巅上,有一对男女,似在交谈之中。
  恶判官蔡万里,说道:“那姓卢的小子,不但手段低下险毒无比,人也机诈百出,眼看他被咱们围攻的精疲力倦,堪堪就要落败,不料被他临时使诈逃走了,这一对男女,一定是其党羽。咱们先把这两人拾下再说!”
  毒蝴蝶何鸣亮,向妙手夺魄请示道:“宋护法属下和蔡兄先上吧?”
  妙手夺魄微一颔首,说道:“两位千万不可轻敌,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巅,如非武功极高之人,断断不能攀登,这一对年轻男女,不可小视,两位小心。”
  恶判官蔡万里,是吃过卢瑛苦头的,当下连连点头称是。
  毒蝴蝶表面不便违抗,暗中怪宋护法大惊小怪,心忖:“谅这一对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有什么了不得,何苦如此胆怯。”
  他思忖之间,恶判官蔡万里双足一点,已展开“海燕掠空”之势,向山巅飞扑而去。
  毒蝴蝶何鸣亮,夙以轻功见长,他肩上披着一件银灰色带花的披风,陡然一提真气,双臂一抖,肩上的披风,迎风飘荡,恍如蝴蝶展翅,十分美观。
  徐玲在山巅笑道:“你瞧,不用咱们费事,他们自己送上来啦!”
  柳奇凝目一看,只见后面一人,好妙的轻功,心中不由一动,忖道:“怪不得徐玲谨慎春事,以此人那身轻功来看,百毒门中果然不乏能人。”
  电火石般的一瞬间,恶判官蔡万里和毒蝴蝶何鸣亮,已先后飞至山巅。
  徐玲回眸一笑,道:“你先替我看着点儿,让我来打发他们。”
  柳奇微一点头,脚步向后移动了五步。双手一背,静观其变。
  恶判官蔡万里一见徐玲不由心头一跳,只见她一身黑色罗衣,裙随风起舞,秀发上包着一方黑色绢帕,娥眉淡扫,美绝尘寰。
  俏生生地立在山巅,真有飘飘欲仙之感,他因先前见过紫薇芙蓉金针的绝技,虽然美色当前,心中已不再敢存下邪念。
  毒蝴蝶一见徐玲这付打扮,色授魂飞之下,猛然想起方今江湖之上,断指谷中有一个美丽狠辣的少女,名叫黑凤凰徐玲。
  此女不但人长得美,武功、机智,亦是超人一等,据闻徐玲已背叛断指谷,如今该谷谷主上官松,正在严密追拿,不知今夜因何突然现身饿狼峡一带。
  毒蝴蝶何鸣亮想念及此,一抖披风,说道:“芳驾可是断指谷中的黑凤凰徐玲姑娘,夤夜闯入本门总坛地区,有何贵干!”
  他因徐玲的名头太大,口头上不敢放肆,出言还算有分寸。
  徐玲点头一笑,说:“不错,我正是徐玲,断指谷已经是过去的事啦,请勿再提!”
  恶判官蔡万里,在旁说道:“徐玲,上官谷主待你不薄,你背叛,通敌,大逆不道,断指谷与百毒门唇齿相依,今夜你自投罗网,擅闯百毒门总坛重地,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徐玲对江湖上的事已经见得多了,对蔡万里这种狂妄不驯之徒,司空见惯,不以为奇。
  当下脸色一沉,说道:“少跟姑娘说废话,我问你有一个姓卢的少年,现在何处?”
  她心存试探对方问话之意。出口先问卢瑛下落。
  毒蝴蝶双眉一皱,忖道:“江湖上,都说徐玲口龄伶俐,机智百出,今夜一见此女,果然厉害。”
  想罢不禁嘿嘿一笑,道:“天下竟有这种奇怪之事,姑娘擅入百毒门禁区,和本门大敌患通一气,反而向咱们要人,真正岂有此理!”
  说罢一掀披风,亮出一对铁笔,口中不住冷笑。恶判官蔡万里大嘴一裂,喝道:“丫头不要大言卖狂,火速束手就擒,免得大太爷费事。”
  说话之间,从背上撤出一柄长剑,大跨一步,蓄势待动。
  徐玲冷笑道:“那个姓卢的,倒底有没有被你们擒住。”
  恶判官蔡万里说道:“我正要向你要人,你倒问起我来,看剑!”
  一晃长剑,化为一道青芒,一招“笑指天南”,向徐玲胸前刺去。
  他惯常用的乃是一根蟒鞭,在冰河上已被卢瑛抢去,临时换了一柄长剑,兵刃上不甚凑手。
  徐玲见对方剑走中锋,轻灵直进,行家识货,就知此人并非用剑能手。
  容得剑尖距离一寸之际,徐玲娇躯妙曼一转,顺着剑锋不退反进。陡然一扬纤掌,以空手入白刃的招数,“饿鹰搏兔”,反向剑身抓去。
  恶判官蔡万里,对断指谷的黑凤凰徐玲,并非未曾耳闻,但是甫交上手,万万料不到,对方以一个弱女子,竟然身负如此惊人的武功。
  他想念及此,徐玲的一双玉掌,中途已变挟为拿,食中指化为“金剪断梅”,向剑身捏来。
  蔡万里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慌忙马步加桩,撤回长剑。惊魂甫定之下,展开一套七星剑法,将长剑舞成一片如山的剑影,抢攻徐玲全身三十六处要穴。
  徐玲微一怔神,已识出对方所使的这套七星剑法,当下即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莲足轻移,踩着七星步法,轻盈的娇躯,便已转出对方剑影之外。
  眨眼之间,两人对拆了十招。
  徐玲心中有事,处身之地,又是强手如云,岂能和蔡万里缠战。
  柳奇在一旁凝视:突见徐玲柳腰一折,娇躯拔起一丈,娇叱一声:“撒手!”
  不知她用的什么招数,但闻呛、呛一阵轻响,恶判官蔡万里的一柄长剑,已到了她的手中。
  徐玲夙以心狠手辣闻名,长剑到手,反腕一刺“分花拂柳”,插入恶判官蔡万里胸口之上。
  但闻一声凄呼,蔡万里巨塔般的身躯,砰然摔倒在地上,胸口血水直喷,立时气绝身死。
  毒蝴蝶何鸣亮见状心惊胆寒,一咬牙双笔一点,“双凤朝阳”,向徐玲“气海”,“志堂”两大要穴戳去。
  一面大声喝道:“好个心狠手辣的丫头,大太爷跟你拚了。”
  忽见眼前人影一闪,一个阴沉沉的声音,说道:“何香主,你不是她的对手,退下去。”
  话声中似乎充满命令和权威,毒蝴蝶何鸣亮,赶紧一收双笔,应了一声:“属下遵命!”退在来人的身后而去。
  徐玲流目一看,只见来人身材瘦长如一根竹竿,头如尖棒,一缕稀落的黄发,在脑后打了一个髻。
  再看脸却塌鼻、缺口,面如白纸,只有一对眼睛,开合之间,精光逼人,显出了一身精湛的内功。
  此人正是百毒门一大护法高手,妙手夺魂宋士义,他见徐玲在十数招之内,杀死蔡万里,立知今夜遇上劲敌,毒蝴蝶上去,也是一样白送性命。
  妙手夺魂宋士义,脸色一沉,阴恻恻地说道:“你是黑凤凰徐玲么?可知老夫是何许人也?”
  说罢缓缓伸出一双,枯瘦如柴的长臂。徐玲惊悸地一看,只见这双瘦臂上,五彩斑烂,宛如两条满身花纹的怪蟒。更是触目惊心。
  徐玲陡然想到百毒门中,有一个练成“通天五色毒臂”的怪人,此人莫非就是妙手夺魂宋士义?
  徐玲正要答话,陡闻身后传来柳奇的话声,说道:“徐姑娘先退后暂歇,让我来会会高人。”
  徐玲芳心之中,油然泛生无限感激。笑着转身后退,说道:“当心此人的一双毒掌!”
  妙手夺魂宋士义不由心中一动,注目一看,只见一个蓝衫少年,剑眉如墨,双目有如寒星,猿臂、蜂腰,气度在英俊中带着一派洒脱。
  妙手夺魂宋士义,老奸巨滑,经多见广,见这少年斯文一脉,大敌当前,仍然表现出一派逍遥轻松洒脱。只有一双星目,神光逼人。
  他不禁转念一想:“江湖之上,最怕的几种辣手人物中,就有这种外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如果我的判断不差,此人已得内家真传,练成不着皮相的惊人武功了!”
  想至此处,不敢再有侥幸之心,沉声说道:“阁下尊姓大名?老夫向来不跟无名之辈动手。”
  语声虽然平和,骨子里仍透着一派狂妄。柳奇微微一笑,说道:“好说,好说,在下姓柳名奇,虽有姓名,实际上仍是一个江湖无名之辈。”
  他这两句话,说的锋芒直露,妙手夺魂宋士义,听得神色一变,冷笑道:“柳兄令师是谁?”
  柳奇淡然一笑,说:“家师早经辞世,不劳阁下动问,眼下之事,双方已成水火,无从所释,请赐招吧!”
  徐玲在后听的暗暗高兴,听得他今夜的几句话,说得既得体,又锋利,比往日大不相同。窃喜道:“他的武功已可冠绝武林,照今夜的气度,看来实在不难成为武林的一朵奇葩!若是,天可怜见,让我终身陪伴着他,也不枉渡一生······”
  想到得意之处,芳心中充满着无限美感。一双玉颊也羞红了。
  她在陷入遐思之际,眼前的情势已变!
  柳奇已和妙手夺魂宋士义动起手来。徐玲捏着一把冷汗,在一旁凝视着场中罕见的惊人搏斗。
  妙手夺魂一双毒掌,按着八卦游身掌法,舞成一个八卦形的掌影,粗看起来,似乎柳奇已被围入他的掌势中。但徐玲是武功行家,她的想法却不如此。
  乍看起来,柳奇用着一双大袖,绕着对方的一双毒掌,作八卦形的游走,似乎不及出手还招。
  但徐玲心中却在忖道:“他今夜真正作到了以静制动,只要能留神一下老鬼的毒掌,准胜无疑!”
  思忖之间,两人已对拆了二十招。
  高手比武,非比等闲,心不能浮,气不能燥,差一毫厘,即将失之千里。
  柳奇因得徐玲事先提醒,又顾虑妙手夺魂宋士义的一双毒掌,是以动手之初,就展开了青城派的飞花掌法。
  这一套飞花掌法,施展开来宛如漫天飞花,掌法既奇。柳奇本身的内功又与日俱增。和妙手夺魂的八卦游身掌,苦苦搏斗。
  妙手夺魂宋士义,一生久闯江湖,少遇敌手,今夜正值百毒门多事之秋,卢瑛伤了门下少香主,又被他逃逸而去。
  故此,他聚精会神,展开八卦游身掌的招数,和柳奇相搏。
  过了二十余招之手,妙手夺魂宋士义,已看出对方所施展的一套掌法,乃是青城派的“飞花掌”。他不由心中暗暗讷闷,忖道:“此人年纪青青,内功惊人!不料施的却是青城一派‘飞花掌’……这就奇了?青城派十年来人才凋落,老一辈的人都无此功力,那来的这个后起之秀?”
  想念之此,一双残眉一挑,陡然泛生杀机。
  只见柳奇双掌一扬,右掌“玉笔招魂”,左掌“缚龙于海”,横打直击,用出两种不同的力道,一取对方“肩井穴”,一奔妙手夺魂的“俞贤穴”。
  他这一式两招,用的乃是那位异人所授的一套精妙掌法。直打横击,使人防不胜防。
  妙手夺魂宋士义一见他陡然中途变换掌法,不由心中一惊。眼看双掌齐到,只得怒吼一声,抬左腿向外疾跨三步,饶是他闪避得快,衣角上已被柳奇的掌缘,撕破了一道裂口。
  妙手夺魂惊怒之下,顿生恶念。忽见他混身一阵乱抖,脑袋后面覆着的一头短发,根根竖立,挺胸凹腹,双目圆睁。
  柳奇见状不由心头一动。此时,黑凤凰徐玲在后面大声喊道:“当心他的‘通天毒臂’······”
  语音未了,倏见妙手夺魂宋士义,双臂一伸,一探,两只五色斑烂,细如枯柴的手臂,突然涨长了起来,掌化“双蟒出洞”直奔柳奇胸前抓去。
  凌厉的掌势带起一股毒飚,疯狂地直追而来。柳奇得徐玲及时提醒,早已胸有成竹。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突见他一撩衣襟,闪电似的撤出寒星宝剑。
  宝剑呛呛作龙吟之声,黑夜中宛如一泓寒水,令人贬肤生寒,耀眼生辉。
  柳奇因对方双掌带毒,不得已亮出长剑,振腕一抖,荡起一片银虹,展开“星云剑法”中一招“星移斗换”,一时银虹暴射。
  但见血光一闪,继而是妙手夺魂凄厉呼声。柳奇撤身收剑,定睛看时,宋士义的一双毒臂,已被砍断。
  好个妙手夺魂宋士义,虽然身遭断臂之痛,仍然挺立不动,口中大声呼道:“姓柳的,今夜之仇,老夫终生不忘······”
  柳奇心怀仁念,本可手起剑落,结束他的性命。但一想到自己和此人夙无仇恨,收起寒星剑,不想将妙手夺魂杀死。
  看的黑凤凰徐玲暗暗焦急,心想:“我的天!你让他们逃回家,咱们还能再深入一步,找寻卢瑛吗?”
  她乃是一个机智百出,当机立断的女孩。一声不响地从怀中取出一把细如发丝的毒针。
  转眼之间,毒蝴蝶何鸣亮,抢步过来掩护妙手夺魂,转身向山巅下奔去。
  徐玲娇声喝道:“手下败将还想逃命么?”
  说着纤手一扬,漫天花雨”的手法,打出一把银色毒针。她这打暗器的手法,江湖闻名丧胆。
  柳奇本性忠厚,不忍赶尽杀绝。故此眼见二人向山下逃去,却未出手阻拦。
  突见两条人影,奔行之间,向山下滚去。正自奇诧之际,徐玲已走至身边,柔声说道:“你不要怪我手段太过毒辣,今夜咱们置身百毒门势力范围之内,奇险重重,如让这两人生还,咱们就别再想活着出山啦!”
  说罢星目中流露出一片柔情,似乎怕对方呵责她的行动不当。
  柳奇“哦”了一声,说道:“你顾虑得对,不过我总觉得有些残忍。”
  徐玲轻笑说道:“以后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杀人好啦!”
  说着走到恶判官蔡万里的尸骸之前,从囊中取出一瓶“化骨水”在他身上洒了几滴。尸体立刻化为一滩黄水。
  柳奇见她这样处置余骸,不禁佩服她的心细如发。抬头一看,徐玲在向自己招手,道:“快些随我下山,把两具尸体也消灭了,省得留下痕迹,让百毒门的人发觉。”
  徐玲柳腰轻折之下,娇躯一拧已向山腰纵去。柳奇当下一提真气,随在她的身后,向山腰奔去。
  这片山路尽是千寻峭壁,怪石像刀削的一般。此时又在隆冬之际,草木不生,毫无可以攀抓之处,在这种奇险的绝壁走,完全仗着一口真气,不能有一丝疏忽,否则就将失足,堕入万丈深谷,粉身碎骨而死。
  徐玲轻功极佳,起落之间,已寻到妙手夺魂宋士义,和毒蝴蝶何鸣亮二人的尸体。
  两具死尸恰被一块凸出的山石挡住,未曾滚下谷底。柳奇奔来一看,只见两人的头顶“脑户穴”上,各插着一根细小的银针。
  不用说,一定是徐玲方才射出的暗器,心中微生凛意,说道:“你能用这种轻微细小的暗器,伤人要穴,实在了不起!”
  徐玲格格一笑,说:“别恭维我啦。刚才不是你出头,我还不是妙手夺魂老鬼的对手哩。”
  徐玲拔开瓶塞,在两具尸体上,各洒了几滴“化骨水”。称雄一方的宋士义,也随着毒蝴蝶一般,化为两滩黄水。
  她收起“化骨水”,说道:“照方才这些死鬼的口气看来,卢瑛那厮似乎并未被百毒门擒获,不过据我判断,他想在一夜之间,逃出埋伏重重的饿狼峡一带,也不太容易。咱们还是一路继续往上搜去吧。”
  柳奇点点头,说:“好吧!事已至此,咱们只好再搜寻一阵再说。”
  两人说话之间,又翻过一座险峻的高山。过了这座山,眼前就是那片荒凉的平原。
  平原四周,众山环绕,乃是一片盆地。冬日寒风凛冽,草木虽已枯萎,仍有一片片的宿草,以及一堆堆的乱石堆。
  徐玲和柳奇双双奔抵平原之前,运目向远处眺望,黑暗中,只见点点磷火,像飞萤,飘闪着点点的绿火,使人不寒而栗。
  徐玲到底是女孩子,看见那些黑暗中的绿火,有些胆怯,回眸向柳奇说道:“喂!你瞧,那是不是鬼火?怕死人啦!”
  说着向后退了一步,将娇躯偎入柳奇怀中。柳奇一时感觉美人吐气如兰,耳鬓厮磨。心头有些飘飘然之感,再也不忍拒绝徐玲的温存。
  他红着脸笑道:“天下那有神鬼之说!你杀了那么多人都不怕,怎么忽然怕起鬼来啦。”
  徐玲乘机赖在他的怀里,扭着水蛇般的腰肢,撒娇嗔道:“我不来啦!你专爱挑我的毛病。那些恶人不多杀几个,江湖上哪会太平嘛。”
  两人默默地温存了一阵,心里甜甜的,静静地享受着这美好的片刻。
  须臾,柳奇推开徐玲,说道:“夜已经很深啦,咱们再往下搜搜吧。”
  徐玲“嘤咛”地嗯了一声,理了一下散乱的秀发,扬着头,笑道:“走吧!走吧!免得又怪我误了你的大事。”
  说着拉起柳奇的手,沿着怪石嵯峨的道路,一路向前搜去。

  第二十四章 幸运侠功德园满
  走完了一段石子路,再过去就是一段宿草漫生的湿路。这段路十分难行。
  因为宿草之中,常常隐着一片片的沼泽,还得当心隐伏在草中的虫蛇。
  展目望去。十丈远处竟有一片平湖。在冬日的寒风之下,湖水早已冻结成冰。黑暗中冰湖闪发出白光。湖的四围则是高可及胫的宿草。
  徐玲突然眸子一亮,悄声说道:“你看,那边草丛中,似乎有人在蠕动哩?”
  柳奇心头一动,不禁纵目望去。突然夜风又起,吹得乱草沙、沙作响。
  柳奇听徐玲一说,注目凝神看去。在那片冰湖之前的宿草中,果然时时荡动,不禁侧耳倾听。他乃是内功极为精湛之人,细听之下,觉出那草动之声,似非风吹宿草之声。
  他不由精神一振,悄声说道:“不错,那宿草之中,似乎有一物在蠕动,是否有人隐藏在内,虽难料定,你且在此替我看着点,等我一个人向前一看究竟。”
  徐玲说道:“也好,你要留点神,免得被人暗算。”
  说着扣了一把毒针在手,预备随时打出。柳奇应了一声:“知道啦!”迈步向那片冰湖走去。
  走了几步,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忖道:“我如这样大模大样地向前走,草中躲的若真是卢瑛,他岂肯出来。”
  想罢灵机一动,立即伏下身来,一提真气,将身躯悬起,向草中游行过去。
  将进冰湖之时,那片宿草中不再响动了。柳奇暗暗集急,心想,若果草中有人,这厮倒是狡滑得紧。我不如暂时隐伏一下,以观其变。
  想罢就不再前进了,伏在草中侧耳倾听。一面在盘算一旦有人出现,如何出手?
  夜风劲吹,高可及胸的败草,东倒西歪,沙、沙作响。天际时而传来一阵鸟的哀啼,听的人心头发麻,远处的磷火,倏明倏暗,闪烁着莹莹绿火。
  耗了约有一盏热茶的功夫。柳奇有些烦燥不耐。心忖:“不要是徐玲看走了眼吧?如果草中有人,怎会这么久还不见动静哩?”
  不料他正疑云阵阵之际,那片划丛中又开始蠕动起来,响声比先前似乎大了些。
  柳奇心中一阵喜悦,想道:“来了,来了······”
  低头一看,足下正有一堆碗口大小的石头,信手拣了一块石头,的扬手向左面草丛中掷去。
  他用的乃是“声东击西”之法。果然石头落地之后,那片宿草中,突然人影一闪,数缕银线自草中直射而出。
  柳奇隐伏在宿草中,早有准备,当下一提真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草中拔起三丈。
  他已认准目标,手中扣了两块石头,凌空的身躯旋转如轮,一扬手对准草中人影打去。
  那条人影暗器出手之后,料不到中了敌人“声东击西”之计,一时形迹败露,无法再躲。
  眼见情势不妙,只得从草中纵出,喝道:“何方小辈,在旁暗算!”
  柳奇双脚落地之后,运目看去,只见此人一身黑色劲装,身上沾满泥水,十分狼狈不堪。
  再看他的脸部,似曾相识。正是在祠堂之内,暗下毒手,挟持岑仪、紫薇之人。不是卢瑛,又是谁哩!
  他一时怒愤填胸,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喝一声,道:“卢瑛!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夜相见,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想到,卢瑛的数番毒计,不由痛恨已极。此人一身关系着江湖的兴风作浪,和师叔的残废,再也不能让他脱出掌握之中啦。
  那条人影,闻声大惊失色,当他看清柳奇的面目之后,更是惊心动魄,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战,暗暗叫道:“完了!完了······”
  原来他力斗百毒门四大高手,又不见紫薇的芳踪,失神之下,中了一剑。
  他乃是机智百出之人,自知此时此地,不能出示“黑旗帖”,只得施展诡异的“幽灵身法”,左闪右避。
  一面想起囊中一种“烈火魔弹”,此物久未应用,要想脱出重围,只此一法。
  当下连连劈出三掌,用的是神剑子所授救命之招,果然将四大高手震退三步。
  他趁此取出“烈火魔弹”,一扬手向四人打去。其中一人运剑一挡,“烈火魔弹”立刻轰然爆炸,一时烈焰四散,烟雾漫空,四大高手被烈焰薰的睁不开眼睛。
  卢瑛肩头被利剑刺了一道口子,鲜血浸透衣衫,乘四人忙乱之际,落荒逃去。
  一路上慌慌张张。他又不明饿狼峡一带的地理。专拣荒道前进。
  不知不觉来到这片冰河这前,伤口因流血过多,内力已是不继。
  只得运功先闭住穴道,闭目调息。恍恍忽忽地过了一夜。伤势也大半痊愈。
  他正想择路逃出百毒门的势力范围。没想到冤家路窄!当他发觉有人时,还以为一定是百毒门中的党羽,作梦也想不到,此人正是自己的死对头柳奇。
  卢瑛惊悸了一阵,立刻恢复神智,大敌当前,不容他再作多想。
  他一眼又看见一个黑衣少女,姗姗走近。心中暗暗叫苦,道:“今夜真完啦!一个柳奇已非对手,此女不知是谁?”
  惊悸之间,柳奇冷笑道:“卢瑛你以往所作所为,天地难容,人神共弃,趁早将那本黑旗帖交出,并诚恳相告你那独门点穴手法,姓柳的念在和你相识一场,让你自择一条死法!”
  卢瑛机伶伶地直打寒战。怔了一阵,突然仰天长笑,狂傲,阴阴的笑声,划入静夜的长空,引起四周山谷的回响,一时声如奔雷,使人惊心动魄。
  他笑罢拍拍身上的尘土,冷冷说道:“姓柳的,咱们俩似乎天生就是冤家对头,今夜狭路相逢,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说清楚的。黑旗帖在我怀中,独门点穴秘诀,方今之世只有师父和我知道。只要你能击败我,得之如探囊取物。”
  说着抽身向后就走。柳奇大踏步追去。说道:“卢瑛,你是姓柳的手下败将,眼前你已日暮途穷,山穷水尽,还要执迷不悟,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眨眼之间,两人已进至那片宽大的冰河之上。柳奇陡然一提真气,左掌一探“探骊取珠”,向卢瑛背后抓去,一面说道:“你还能逃得了么?”
  卢瑛陡感身后掌风振衣,迫得向前大跨一步,转身过来,冷冷说道:“姓柳的你且慢得意,你就是胜了,也遂不了心愿,不信就等得瞧吧!”
  柳奇不愿和他多说,左掌中途一翻,变招为“倒打金钟”,一股潜劲的掌风,直向对方胸前拍去。
  卢瑛陡然一提真气,马步加桩,一吸小腹,柳奇的左掌离他胸口只有半寸,被他巧妙地躲过。
  柳奇不由心中一动,忖道:“这厮别后不久,武功似乎大有进步,我切不可稍有轻敌之心!”
  动念之际,卢瑛双掌一扬,呼、呼、呼一连劈出三掌。每招每势,无不含蕴玄机。
  柳奇剑眉一轩,大喝一声:“来得好!”
  当下不退反进,右掌轻飘飘一举,中途易打为拿,食中二指化作“巧叩天门”,反向对方脉门扣去。
  他这一记招数,乃是那位异人所授,乃是从少林七十二式擒拿手法,变化而出的一种“扣脉法”。攻的乃是人人必救的“脉六盯穴”,使人难测难防。
  卢瑛陡然一惊,因不明对方出招路数,无法从容拆招,迫得足踩七星步以“幽灵身法”,闪过一记险招。
  两人眨眼之间,已对拆限十招。
  黑凤凰徐玲俏立一旁,只见的心惊魄动,暗暗想道:“这种武林罕见奇学,确是难见难闻,时间久了,还不定是谁胜谁败哩。”
  她想至此处,不免替柳奇捏了一把冷汗,玉掌中所扣的满满一把毒针,几乎也汗透湿了。
  平滑如镜的冰湖上,不易立足,两人掌势如山,斗得声势骇人,足下湖水被震的轧轧作响。
  徐玲看的提心吊胆,暗暗一算,双方已斗了将近百招,兀自不分上下。
  卢瑛陡然大吼一声,双掌连出险招,抢攻柳奇全身三十六处要穴。
  柳奇原可将他击败,但因心存生擒之念,常常下手留些余地。因此才和他缠战百招以上。
  突见柳奇一声长啸,声如龙吟,震人耳膜,一扬右掌“斩劈泰山”,用了八成功力,一股刚猛无俦的劲风,向对方迎头劈下。
  卢瑛顿感压力大境,双足猛力一顿,足下冰河已裂为数片。
  他侧头一闪,肩上挨了一掌。
  这一掌乃是柳奇聚力而发,力道奇大,重有千钧,但闻卢瑛一声惨呼,足下冰块纷纷碎裂,身躯向下急陷而去。
  一刹时冰湖上的冰块,远近碎裂,湖水翻波,大有一泻千里之势。
  柳奇立脚不住,几乎陷入湖中,迫得双肩一张,展开“一鹤冲天”身法,跃登上岸。
  立定脚步之后,向湖中一看,但见冰块浮动,宛如珠玉走盘,砰、砰大响。夜风正紧,吹得湖水波浪大作,再也不见卢瑛的踪迹了。
  柳奇不由脱口叹道:“这……这便如何是好!黑旗帖随这厮沉入湖底也就罢了,只是师叔之疾······”
  他想到天涯海角,为救师叔青衣华陀黄白石,所要找寻的元凶,虽已沉入湖底而死,但那’解穴”之事,不是成为泡影了么?
  徐玲的余悸犹在,姗姗走地来,幽幽说道:“这厮沉入冰湖死了么?真是太便宜他啦。你在和他动手时,我一直在替你担心,怕你又中了他的诡计。”
  柳奇顿足一嗵,说道:“都是我一时失算,不该和他在冰湖上动手。如能将他生擒,不但可将那本黑旗帖夺到手,或许还能用些手段,逼他说出那独门‘解穴手法’唉!真是一着失算,满盘皆输!”
  他心中充满了后悔,和焦急之情。徐玲轻伸纤手,抚在他的背上,柔声说道:“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用再想啦。那本黑旗帖留在世间,总是有害,如今沉入湖底,倒也干净。至于令师叔的解穴之事,那位岑老太太,不是已经答应帮咱们的忙了么。迟早总会解决的。”
  柳奇听她说得很有道理,说道:“事已至今,也只有希望岑老太太,能够早将那‘解穴秘诀’送到,免得让师叔他老人家长久废疾缠身,使我这个小辈的,寝食难安。”
  他将事情想开了,心中才略感安定,凝目一看,长空仍是一片阴沉,昏暗,计算一下时辰,似已是黑夜将尽的时分了。
  忽见徐玲黛眉紧蹙,忽叹道:“眼看就将夜尽天明,饿狼峡一带山区,连亘数十里,尽是险峻无比的山区,百毒门出此大事,一定不会善罢干休,必已出动大批党羽,进行搜山,天明之后,咱们的形迹,更将能于隐蔽。看来要想离开百毒门势力范围,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哩!”
  徐玲心细如发,深谋远虑。想到目前和柳奇所处的情势,实是危机重重。
  柳奇“哦”了一声,顿时感到处境的危急,忧忡忡地说道:“照你这么一说,咱们眼下之事,应该赶快设法潜出山区才对。”
  徐玲摇了摇头,说;“这就难说了!咱们赶快走吧。”
  说着扭转娇躯,施展“草上飞”的轻功,在宿划飞身奔去。柳奇定睛向那破碎的冰湖投了最后的一瞥,但见浮在湖面上的冰块,被劲厉的夜风吹动,上下翻动,互想撞击,发出一片清脆的砰、砰之声。
  他不由脑中掠过一个念头,忖道:“唉!像卢瑛这种聪明绝顶,武功卓绝之人,如果能走正道,不失为一个可造之才,可惜他反被聪明所误,只落得葬身湖底!”
  思忖,叹息之间,扭头一看,徐玲的倩影,已奔出数丈之外。
  他当下不再犹迟。一提真气,拧身纵上宿草,几个起落,已追上徐玲。
  徐玲在前,柳奇在后,两人展开轻功身法,一口气奔了三里多路。
  越过重高耸入云的山岭,再往下又是一道峡谷。两人不觉凝神看去,只见那片峡谷山容丑恶,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十分险恶。
  徐玲不由黛眉紧蹙,说道:“这座峡谷怎么会如此险恶哩!”
  不料她话声未了,蓦地里,那座峡谷之间,陡然传来一阵争然的筝笆之声……争……争……争……开始时断断续续,不甚惊人。
  柳奇和徐玲被那悦耳的筝笆之声,荡的心头一震,不自觉地在峡口停了下来。
  徐玲因内功不及柳奇深厚,一阵筝笆之声,震的她芳心跳动,玉容也转为苍白。
  她惊愕地退在柳奇身边,说道:“不好了,眼前就要有变!”
  柳奇剑眉一轩,说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百毒门有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刚刚把话说完,那峡谷中蓦然传来一丝冷笑,轻微的笑声中,充满了狂傲、冷酷。令人入耳惊心。
  两人都是武术行家。立刻从这阵笑声上,判定此人正是用武林上乘内功中“千里传笑”之术,利用攻心为上之策,先给敌人心里上一种打击。
  徐玲突然一咬贝齿,低声说道:“快些把距离散开!”
  徐玲陡然柳腰轻折,向旁闪出五步。闪电似的一刹那一块巨大的山石之后,传出一片金属互撞之声。
  随着那片兵刃之声后,走出七个奇装异服之人,高矮胖瘦不等,一时刀光剑影,夜色中令人耀目生寒。
  柳奇和徐玲此时分为两边。中间距离约有五步左右。那七名人物闪出之后,更不多言,手中兵刃轻轻一弹,似乎是一种暗号。
  七人立刻分为两边,动作十分迅速。三个人向徐玲围去。剩下四人却分四角,向柳奇缩小包围圈。
  柳奇不由暗暗叫苦:“徐玲这一着算是走错了。两个人合在一起联手拒敌,岂不有个照应。”
  他虽然暗替徐玲担心,眼前四人来势汹涌,大有箭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柳奇双眉一轩,伸手撩起衣襟,抽出寒星宝剑,长剑在手宛如银龙摆尾,呛、呛一阵龙吟。
  他陡然大喝一声道:“什么人敢挡我去路!”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目黝黑之人,身穿一袭褐布麻衣,满脸的阴鹜之色。空着一双手,是七个人中,唯一不拿兵器者。
  柳奇一见此人十分面熟,仔细一想,认得正是在废宅中,以烧红的铁棒炙伤自己双止的拘魂手程吾。不知他为何又投入百毒门下。
  拘魂手程吾凝神细看,此人正是那夜突和徐玲一起失踪的那柳姓少年,不由大感意外。
  但见对方双目无恙,神光湛湛,心中大为惊奇,阴森森地一笑,说道:“原来是你这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偏要自投地狱门,今夜你已陷入重围,还要妄想跟老夫作困兽·之斗么。”
  柳奇剑眉一挑,傲然一笑,道:“那夜姓柳的中人暗算,伤我双目之仇未报,今夜既然相见,少作口舌之斗,你们就一起上吧!”
  在拘魂手程吾左侧,一个瘦小干枯的中年汉子,此人名叫毒密蜂张德寿,年青气燥,轻视柳奇文质彬彬,毫不起眼。冷笑道:“小辈,今夜这饿狼峡,就是你埋骨之所,还敢顶撞本门程护法。”
  毒蜜蜂张德寿和已死的毒蝴蝶何鸣亮,乃是同门师兄弟,他尚不知师兄已被徐玲所杀。
  他手中使的也是一对铁笔,双臂一抡,双笔出招以‘双鬼戏判’,对准柳奇双肩井穴点去。
  柳奇长剑一荡,剑气如昙花一现,踏洪门,走中宫,撩剑反向对方双腕削去。
  拘魂手程吾双掌一扬在旁左打右“推窗望月”,“巧打金钟”。两股带毒掌风,直撞而来。
  另外两名香主,一使一对护手钩,另外一人胜的一柄奇形剑,叱喝一声加入战圈。
  柳奇陡然气贯丹田,足踩八卦,施也冠绝武林的“星云剑法”,剑走轻灵,施展开来仿佛满天星云,寒光闪闪,银虹划空。
  他在动手拒敌之际,心中暗暗为徐玲担忧。怕她不敌百毒门中那三名扎手人物。
  两边一共九人,拼命厮杀,从黑夜直斗到天明,东方天际吐露出一片鱼肚白色。清冷的拂晓晨风,时而发出尖锐的呼啸,和兵刃相碰,喝喊之声,互相打成一片,扰乱了凌晨的静谧。
  黑凤凰徐玲以一根金丝缠成的“无情鞭”,力敌百毒门三大高手,渐渐已是香汗淋淋,娇喘不休了。
  她这根“无情鞭”向不轻用,今夜强敌环伺,处境危急,只得忍咬贝齿,尽展开笑面鬼婆所授三十六式“阴阳鞭法”,和对方苦苦搏斗。
  但她倒底是女流之辈,久战之后,气力不继,百毒门三名香主,个个武功不俗,众寡悬殊之下,徐玲渐露败象,险象环生。
  动手之际,一名叫双戟太岁柴信,手中一双长戟,长大沉重,孔武有力,逼得徐玲左闪右挪。
  双戟太岁柴信见徐玲貌美如花,眼下已成强弩之末,十分得意,狂笑道:“小妞儿,趁早抛去兵刃吧!咱们将你献给掌门师尊,可以免去一死。”
  说话之间,双戟一沉,施一招“巧挑梁王”,竟向徐玲下盘挑去。
  徐玲在江湖上,夙受敬仰,何曾受人如此轻薄,娇叱声中,“无情鞭”化作“怪蟒出洞。”
  但听当的一声,金丝长鞭抽向双戟太岁柴信右颊而去。
  双越太岁陡然一凛,一闪头已是不及,刷的一声,鞭梢摔在面颊之上,立刻裂了一道血口,鲜血汨汨地顺肋流下。
  双戟太岁大吼一声,向后追退两步。另一名香主手中鬼头刀一紧,嗖的一声“百鸟朝凤”,对准徐玲肩头砍去。
  徐玲左右不能兼顾,娇躯一闪,仍是慢了一着。被刀锋划破罗衫,刺伤肩胛,流了一身的血。
  其中另一名香主,使的乃是一柄长剑,抽冷子在徐玲大腿上刺了一剑。
  徐玲身负两处创伤,流血不止,一时头脑昏旋,恍如天旋地转。但她用是个性倔强的女孩,眼见强存弱死,只要一松气,就要死在乱刃之下。
  故此,她咬牙忍痛,打起精神,旋展笑面鬼婆所授,七式救命之招,苦苦搏斗。
  突然,峡谷中又响起了一阵争、争、争之声,这一响比以前大为不同。
  一时间,筝笆齐鸣,其声由缓转急,仿佛千军万马齐声喊杀,又如海涛怒啸,杀气冲天,令人心胆俱寒。
  在场搏斗之人,一个个都被那肃杀,凶狠的声音,震的再也把持不住。
  不知不觉地停下手来,如同泥塑木雕一样。
  此时忽闻腥风大作,万千蛇虫齐声哀啼。柳奇手持长剑惊悸地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八卦锦袍的中年人,面上蒙着一层黑纱,只露出一双邪光逼人的眼睛,坐在一块凸出的山石之上,左手弹筝,右手弄笆。
  一群为数不下万千的毒蛇和毒虫,受那筝声的驱使,争先恐后,齐向立身之处涌来。
  忽听那手弄筝笆的怪人,冷冷说道:“速退!”
  这两个字似乎具有无上权威,拘魂手程吾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遵旨”!
  一挥左手,其余七人展开笛法,从万千蛇虫之上,纵跃而去。
  说也奇怪,那些蛇虫凡是被七人足踏之后,莫不吱、吱怪叫,似乎七人的鞋上,沾着一种克制蛇虫的药粉。
  七人退去不久,筝笆之声,又振然大鸣起来。万千蛇虫疯狂地,齐向柳奇立脚之处涌去。
  柳奇和徐玲之间的距离,此时已有五丈。徐玲身负数处重伤,由于流血过多,美丽的玉容变的惨白如纸。
  她一见蛇群和毒虫攻到,骇得心惊胆战,尖锐地呼喊道:“快些退后,千万不要一沾这些奇毒的蛇虫······”
  她拚死地呼喊,已有声嘶力竭之感,距离她一丈开外,有一棵高可数丈的巨树,枝叶虽已枯败,由于树身高大,依然挺立在寒风中。
  徐玲急中生智,一咬贝齿尽了最大的力量,才纵到那棵枯树的顶端。
  这时,她流血过多,久战之后元气消耗太多,抱住枝枝,娇喘不息。
  闽容发的一瞬间,万千蛇虫被筝笆声驱使,挟着恶臭的腥风,和滚滚黄沙,已涌至柳奇的身前。
  徐玲原意是想叫他先攀跃上树,只因距离太远,柳奇一时又被那扣人心弦的筝笆声所惑,竟是忘其所以,如醉如痴。
  她攀在树梢尖声惊叫道:“快些用轻功提纵术跃飞,绝不可落足在这些毒物之上······”
  说时迟,眨眼之间,万千蛇虫已齐攻而来。柳奇大喝一声,气贯丹田,纵起二丈。
  争······争······争······
  那身着八卦锦袍,脸蒙黑纱的怪人,突然放声狂笑,双手齐动,一时筝笆之声,又转变凄凉,哀悼的悲调······
  一个冷峻无比的声音说道:“你的大限已到,待我来为你弹奏一曲挽歌,替你招魂!”
  果然刹那间,筝笆弹奏出“魂兮归来”之调,哀悼的声音,令人不忍卒闻!
  柳奇双臂一拦“凤翔九天”,悬在半空身中,此时,万千蛇早已像一泻千里的海浪,将方圆十数丈内,密密的布满。
  徐玲在树上骇得玉容变色,惊喊道:“快用‘悬空换气’之法,千万不要落下来!”
  她深深知道这些奇毒无比的毒蛇,毒虫,恶毒无比,只要柳奇一落脚,就会中毒,然后被啃啮而死。
  但这“悬空换气”之法,乃是一种极难练的内家绝学,练到炉火纯青之时,可以利用丹田一口真气,在空中变换姿势,不使躯体下堕。
  柳奇“生死玄关”“任督二脉”已通,内功深厚精湛,他在惊悸之下,神智顿时清醒了许多。
  下临着万千蛇虫,他尽展各式身法,在半空旋转,拔跃,只求身子不向下堕。
  这样惊险万千,生死一瞬地,持续了半盏热茶的光芒,他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内力已不继了。
  那驱蛇怪人,一双眼睛之中,时而射出惊诧、恶毒的光芒,口不停地喃喃自语道:“真是武林罕见的奇闻,唉!居然有这种惊人的功力,多美,多动人的身法……我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啦······”
  突地,他那双露在布外的双眸,射出了更加恶毒的光芳,双手急弄面前筝笆说道:“此人不除,岂有百毒门立足之地!”
  筝笆之声陡然一变,万千蛇虫疯狂地向上窜去。柳奇心神一荡,一口趋势气再也提不住,双脚一软,从三丈高空,向下直堕。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突闻一声悲惨无比的娇叱,一个纤美的娇躯,从远处直射而来。
  柳奇自知必死,不料徐玲奋不顾身地从树上跃下,落在一群毒蛇,毒虫之上。
  她只喝出了一声:“快踏在我的身上,运力拔上那棵······”
  树字还未说出口,她已中毒而死。柳奇痛心已极,双足一点徐玲的娇躯,“怒海腾龙”,纵上那棵大树。
  当他痛苦,感激于叫了一声:“玲姐!你……这是何苦哩?竟然替我惨死……真使我抱憾终身······”
  悲惯地向地下看去,触入他眼帘的景象,不禁使他目眦欲裂,热泪夺眶而出。
  美丽,深情的徐玲死了!她死得极惨,恶毒的毒虫,正在疯狂地啃啮她……
  突然,他想到埋葬紫薇时,徐玲说过的不祥之语:“今夜紫薇姐姐死了,还有你这个弟弟,替她建墓立碑,恐怕我以后死了,还没有人替我收尸埋骨哩!”
  那银铃般的声音,犹回萦在自己的耳际,但是她却真的不幸惨死了,惨死在蛇腹……
  一瞬之间,他忽然变得憎恨起来,似乎恨这世间的一切,当然最厉害的,就是坐在山上那个驱蛇怪人。
  一群蛇早虫,又在发疯般地向树根上游来。柳奇大喝一声,手中寒星剑如“入海屠龙”,寒光起处,无数的蛇虫,都被杀死。
  他此时已忘了自己身的存在,只是麻木地运剑屠杀,不到片刻功夫,已被他杀死不下千条蛇虫。
  突然,那驱蛇怪人放下筝笆,走下山来,用一种惊奇和仇恨的声音,说:“胆大的小辈,你敢杀我这些蛇虫,快些与我拿命来!”
  说着跃身在群蛇头上,向大树走来,将近树前,伸手从背上抽出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
  此人正是百毒门一派掌门“百毒神君”衣恨海,见柳奇杀了他不下千条心爱蛇虫,一时怒从心起,手中“黑煞剑”,一荡,凌身向树上刺去。
  柳奇大喝一声道:“来得好!”
  他心存替徐玲报仇之心,急中生智,猛然想起那位异人所授,一招冠绝武林,神鬼莫测的剑招。
  眼见百毒神君人剑合一,射向树顶而来。柳奇陡然丹田运气,力贯右掌,那柄寒星剑倏如一条飞龙,直向百毒神君刺去。
  柳奇不知不觉中,用的乃是一招“后羿射日”运气驭剑之术,百毒神君作梦也未想到,这少年竟擅此种武林失传已久的剑术。
  但听一声惨呼,眼前红光一现,寒星剑插入百毒神君的胸口,柳奇运气一吸,又将寒星剑收回掌中。
  面毒神君作法自毙,终食恶果,尸身堕落一群蛇虫之上,葬身蛇腹之中。
  柳奇在树上恭身向下长揖,悲声说道:“玲姐!你的英灵不远!我总算替你报了仇啦!”
  一阵狂风吹来,吹得他衣袂飘飞,远望四野昏沉,心头涌上无究无尽的恨意……

  隆冬的月夜,似乎格外寒冷,苍穹闪烁着点点寒星,片片浮云,被夜风吹动,在星月间浮现,仿佛几只小舟,荡漾于美丽的银河。
  长安城郊灞陵,清冷,荒凉的道路上,并肩走着一对少年男女,他们踏着水银似的月光,踽踽地走着。
  那少年一双剑眉蹙在一起,俊脸上笼罩着一层忧愁。他反复地吟哦着,捏在手中的一张纸笺。
  原来那雪白纸笺上,写着一手绢秀的小字。他用低沉悲抑的声音念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烛炬成灰泪始干……三年风雨重阳日……天目山头一面缘······”
  他口中喃喃低吟,悲凉抑郁,令人不忍卒闻。在他身旁一个风华绝代,美绝尘寰的少女,伸出手来轻轻扯了他一下衣角,柔声说道:“奇哥,不要再这般折磨你自己啦!紫薇和徐姐姐已经死了!只要我们永远记着她们,相信她们在天之灵,不会怪你的……至于韦兰姐姐,你也不能怪她无情,她们庙廊派的传人,是绝对不许同男人结合的……但是,这件事一定是那黑手仙子凌丽君从中捣鬼的······”
  说话的少女,正是被卢瑛逼落悬崖,从九死一生中扎挣不死的岑仪姑娘。
  当柳奇在徐玲死后,杀死了百毒神君衣恨海,万念俱灰之余,又接到韦兰的一封信,信中写明此身不能相嫁,在山穷水尽疑无路时,遇到了劫后余生的岑姑娘。
  岑姑娘的一片似水柔情,美丽温婉,替他消除了不少痛苦,为了探视师叔的疾病,他摧着岑仪,又重回到灞陵来了。
  这一次到灞陵来,他的感慨更深,心情也更深重。柳奇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她说:‘相见时难别亦难’,在我看来真是‘相见争如不见’。她既有师门严规在先,为何又要使彼此凭添一段烦恼……真使我百思不得其解!”
  说罢低头唏嘘不已。似乎再也不能忘怀韦兰的一片深情。
  岑仪恬和地笑道:“哦!我想起来啦。韦姐姐不是在信上写着‘三年风雨重阳日,天目山头一面缘’吗?等到见了他的时候,我一定帮你求她,跟我们一起下山。”
  她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不知世道的崎岖和艰难,心中起了这样的想法。
  柳奇摇了摇头,沉声说:“兰姐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她这样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世事变幻如烟,眼前的事都没法把握,未来的变化,更难预料,所以你不必费心啦。”
  他说罢收起那张纸笺,脸色凝重地说:“你从来没到过灞陵来吧?”
  岑仪宜嗔宜喜的脸上,露出一片困惑之色,眸着一双迷人的大眼睛,笑道:“长安我们是常去玩儿!就是没到过灞陵来。记得李白那句‘年年柳色,灞陵伤别……’的千古绝唱,常常使我神往不已,今夜同你一起来,心里高兴极啦。你师叔就住在这附近么?”
  柳奇无限感触地说:“过了这段阡陌,就是师叔他老人家的隐居之地,可叹他老人家身遭残疾,缠绵床塌······”
  岑姑娘玉容一变,愧疚地说道:“都是我不好,才连累黄老前辈受苦的。不知继母她老人家,有没有派人将那‘解穴秘诀’送到,真是急死人啦!”
  柳奇听她说至此处,心中陡然泛生一丝希望,急声说道:“对啦!咱们赶快去一看究竟吧。”
  当下两人展开身法,向阡陌上飞奔而去。转过了一条碎石子路,一座精致古雅的建筑,已呈现在两人的眼前了。
  黑夜中那只为柳奇所熟悉的青铜葫芦,闪闪发光。柳奇一拉岑仪,说道:“这就是师叔他老人家的隐居之所了。”
  他的话声未了,墓地但见屋门呀地一声大开,从门中走出一条人影来。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说道:“何方高人,夜临敝寓,找黄白石有何见教么?”
  柳奇听那话声,看那人影,已确定来人正是自己师叔,青衣华陀黄白石,不由大喜过望,远远迎着来人奔去,一面口中说道:“师叔,你老人家康复了么,弟子柳奇携岑姑娘特来拜请金安!”
  岑仪也随在他的身后走去。月光下,只见这位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貌相清癯,步履轻逸地迎了过来,慈和地说道:“柳奇,难为你不辞艰险,替我找到‘解穴秘诀’,使老朽不至终身残废!快进来说话吧!”
  青衣华陀黄白石,见柳奇带了一位美绝尘寰的少女同来,双目中微露惊讶之色,说道:“这位就是岑姑娘么?恕老朽眼拙······”
  岑仪此时已对黄白石发生无比的敬意,想到对方救命大恩,不禁双膝下跪,拜道:“晚辈岑仪,拜谢师叔那夜的救命大恩!”
  青衣华陀黄白石急忙抢行一步,一摆手说道:“姑娘请起,此处非说话之处,请进屋侍茶吧!”
  岑仪盈盈地站起身来,黄白石凝神一看,水银似的月光照在那美丽的玉容上,虽是淡扫峨眉,却更出风华绝代,如不是彼此相识,还以为是瑶池仙子月下相逢哩!
  黄白石不禁忖道:“那夜她虽然脸上密缠厚布,但她那人间罕见的动人娇躯,已使我判断出此女的庐山真面目,也一定美可倾城,今夜一见,才知我当时臆测不差,老眼不花了。”
  他不胜感触地想了一阵,才转身向屋中走去。柳奇和岑仪随在他的身后。三人穿过大门,进入一间布置清雅的客厅。
  黄白石向柳奇垂询了一番经过,对他为寻找“解穴秘诀”,和遏阻黑旗帖兴风作浪灾害事,大为赞赏。
  柳奇略表怀疑地问道:“师叔是何时才接到岑老太太,送来那独门‘解穴秘诀’的哩?”
  黄白石笑道:“三日之前,老朽的蜗居,突然来了一个自称齐星之人,见了老朽的面说明了来意,就按照那‘解穴秘诀’上的手法,替老朽解除了聋哑重穴,这都是贤侄的一片苦心,和岑姑娘令堂的一番好意。”
  三人说话之际,忽然内室传来一片脚步之声,门帘一掀走出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一进客室就呵呵笑道:“我道是哪位贵客,原来是柳贤侄功成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柳奇见走出之人,原是那威镇河朔何益丰,立刻替岑仪引见一番,并说:“师叔卧病之际,承何老前辈一旁照顾,弟子柳奇万分感激。”
  威镇河朔何益丰呵呵笑道:“柳贤侄,照你这么一说,反把老朽看成外人啦?”
  他说着又笑向青衣华陀黄白石道:“柳贤侄岑姑娘真是一对璧人,这也是你们青城一派的光彩哩!”
  柳奇和岑仪被此老说的不禁微生羞怯。青衣华陀手挽长须,微笑道:“何兄过夸了,何兄过夸了。”
  四人谈到深夜,柳奇因一心牵挂韦兰,急于要赶到天目山去见她一面,向黄白石和何益丰告辞道:“弟子尚有一件极为重要这事,要赶去天目山,找一位对我有恩的韦姑娘,斗胆要向二位老人家告辞了。”
  岑仪也目露焦急之色,笑道:“晚辈离家太久啦!家父和家母一定很急,也得赶回‘碧山庄’一行哩!”
  青衣华陀黄白石,从这一对男女脸上,看出许多微妙的情绪,当下莞尔一笑,道:’你们既然有要事待往,老朽也不留你们啦。但愿你们能时时记住,咱们青城派的门规,日行走江湖,要有英雄肝胆,儿女心肠······”
  他说至此处话声略显颤抖,胸中似乎有些不舍之情,一挥手说:“你们去吧!”
  柳奇和岑仪于是辞别了黄白石和何益丰。
  黄、何二老将他们送至大门外。门外是一个无声的月夜,蓝色的天际,镶着一颗颗的星星,夜风劲厉,吹得四野萧萧清冷。
  青衣华陀黄白石,目送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水银的月色之下,抬头一看,但见天际挂着一轮皓月,在月的一旁几点寒星,闪闪发光。
  他忽然若有所感地对威镇河朔说道:“何兄,请看这天边的寒星,星名为何?”
  威镇河朔何益丰,仰天一看,出口应道:“据老朽观测,似乎是剑星吧?”
  青衣华陀黄白石嗟叹一声,说道:“何兄所说不错,正是剑星,小弟忽然想起,那些超群绝俗的武林儿女,不正像这天上剑星,令人高不可攀么!”
  何益丰点头叹道:“剑星寒!剑星寒……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三年之后。
  三年之后的重阳节,巍峨的天目山最高峰上,伫立着一个伟岸的身影,似一棵劲松屹立在山顶,从日出到日落,已经整整一天了,此刻,暮霭已悄悄漫卷过来,一轮弯月悄悄从东山升起,起伏的群山,在淡淡的月光之下,一片迷茫之色。
  “她会来吗?”这句话在柳奇心里不知念过多少遍了,但他坚信韦兰一定会来。凭他对她的信赖,凭她对他的痴情,尽管他知道她有师门严规所束。
  忽然,柳奇如梦似幻地听到一声轻轻地呼唤:“奇哥……”
  柳奇倏地转身,却见韦兰一身素装,如从天降般立在离他一丈左右远的地方。
  真像做梦一般。
  柳奇顿时热血沸腾,跨步上前,就要将韦兰搂入怀中,不料韦兰猛一闪身,躲开了他!
  柳奇惊疑叫道:“兰妹,你这是怎么了?我苦等你三年,我好想你啊……”
  不料韦兰凄然答道:“柳奇,请原谅我,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意……可是,我这次来见你,还是苦求之后才得师父恩准的,今生今世,只怕难得再相见了……”
  柳奇心里一片茫然,知道师门严规,也无可奈河,只得凄然说道:“你还记得凡大师送我们的一双僧鞋么?现在僧鞋已失,可是由这僧鞋而得的‘黑旗帖’,也总可以算为一件信物吧,如今我将它送与你,好做个终身的纪念……”
  一语未了,韦兰惊喜交加地抬起头,慌不迭地问道:“什么?‘黑旗帖’?师父说过,有这‘黑旗帖’,便可放我下山??”
  “真的么?”柳奇惊疑地盯着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韦兰不再说话,扑过来,亲了一下柳奇,欣喜若狂地拉着柳奇,飞速朝山下纵身奔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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