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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东方逸鹤《五老会七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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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发个杜霞云小说《五老会七侠》有空就更

东方逸鹤《五老会七侠》花山文艺出版社


  内容提要
  国宝失窃,朝野震惊。黄天霸之孙黄凤龙不减祖父当年雄风,赴汤蹈火缉拿巨寇飞贼。
  御宝过处,黑白道强豪纷纷登场。江湖险恶,英侠多磨难。但见五龙岛上血雨腥风,天凤山头鬼泣神愁,幸有江湖众奇侠,出神入化,鼎力相助,黄凤龙终于化险为夷,名播江湖。
  三尺龙泉,难斩情丝万缕。三女侠多情,芳心痴情,感天动地。郎心偏似铁,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可怜少女纯情,终付流水落花,令人扼腕叹息。
  该书情节曲折,悬念迭生,精彩纷呈,令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回目
第一回 钟鸣金殿 少侠领旨寻国宝 逞凶济南 猛汉一怒上擂台
第二回 竖子撒野 铁牛力劈周双印 歹徒逞强 老侠智搬纪太平
第三回 力挫凶顽 豪侠仗义掌丁彦 智战强敌 怪杰嬉笑戏高僧
第四回 擂台扬威 手削僧袍结宿怨 古庙斗智 脚挂脖项解疑团
第五回 雄才大展 暗布奇兵擒凶犯 匠心独运 巧施小计赚老媪
第六回 灵犀暗通 倩女力救赛孟尝 邂逅相遇 义侠喜收愣英雄
第七回 顺藤摸瓜 群侠分赴东海岛 捕风捉影 二猛擅闯八阁寺
第八回 慧眼识奸 力敌群雄抖虎威 义胆临敌 智戏老僧扬美名
第九回 机关算尽 八阁寺师徒落网 见义勇为 东海岸祖孙救人
第十回 变生意外 醉仙楼钦犯被劫 节外生枝 铁佛寺豪侠失踪
第十一回 骨肉情深 高银萍矫情救父 手足义重 杨香五仗义访友
第十二回 虎穴涉险 愣英雄初露锋芒 贼群解危 老侠客重振神威
第十三回 铁骨铮铮 迭献绝艺丧敌胆 势焰赫赫 巧布连环惊侠魂
第十四回 山头争宝 故激刚强戏双杰 野店同宿 误探柔怀识娇娃
第十五回 落难荒村 绝处欣逢钻天侠 身陷孤岛 虎穴怒战金针仙
第十六回 云龙际会 七侠齐聚碧霞庄 腥风血雨 群雄大战八卦台
第十七回 一心匿宝 恶道计害赤云子 两情依依 女杰暗救赛孟尝
第十八回 绝岭捉贼 孝女恳词托救父 深宫救驾 皇姑直言央红媒
第十九回 痴爱檀郎 三女逼结鸳鸯侣 重伤少侠 一贼暗报隔世仇
第二十回 巧中又巧 邱家寨巧盗镖药 智上加智 沙河镇智擒二贼
第二十一回 夜宿客店 恶贼挟嫌抢国宝 拜访古刹 豪侠仗义劝挚交
第二十二回 有意寻敌 金泰大闹少林寺 无心防人 老侠误陷百花堂
第二十三回 笑对强敌 三逞绝艺服方丈 怒闯虎穴 一现侠踪胜恶僧
第二十四回 仗义扶危 四小同赴兖州府 含怒追敌 凤龙独探铁球山
第二十五回 痴情未泯 乱刃之下救檀郎 深恨难消 夤夜月黑烧义侠
第二十六回 缘诚罹难 少侠拜庙困危寺 因祸得福 女杰入洞获奇宝
第二十七回 花烛未成 慧心显智免祸患 扎营待战 巧舌生花劝老僧
第二十八回 虎穴抖威 七侠大战武湘僧 狼群恃勇 豪杰力闯罗汉堂
第二十九回 沉疴无救 黄凤龙受伤待毙 盛情难却 杨香五偷医求援
第三十回 振聋发聩 聆听严词激壮志 摧肝裂胆 目睹邪恶惊雄心
第三十一回 勇盗金牌 胡道莲中计遇险 义救老友 杨香五解危被擒
第三十二回 仁至义尽 钦差反受闭门羹 语重心长 沙弥偏遭飞来殃
第三十三回 穷凶极恶 恶徒盗去尚方剑 奸盗邪淫 淫贼背走朱宾娘
第三十四回 执迷不悟 小淫蝶行奸受阻 幡然猛醒 老方丈追徒被擒
第三十五回 虎穴寻宝 豪侠奋勇敌群寇 魔窟救人 名剑慷慨斥枭雄
第三十六回 奇英骁勇 落凤崖凤龙落崖 玉女断肠 白沙河银萍轻生
第三十七回 咫尺天涯 夫妻同练百花剑 萍水相逢 兄弟共救栋梁臣
第三十八回 劫后重逢 联手怒斩黑风道 阵前首战 单剑力胜金银轮
第三十九回 为解燃眉 杨香五巧计搬将 只缘义气 陈玉杰全家投营
第四十回 潜心布阵 群雄大战周家寨 戏言激战 怪杰力救吴月娘
第四十一回 虎穴扬威 贾宝童力敌恶道 大帐施智 杨香五巧审二轮
第四十二回 义薄云天 七侠猛攻铁人阵 气冲牛斗 五老力敌金鸡群
第四十三回 义救七杰 圣僧大闹风月楼 怒斥独夫 怪侠舌战分赃厅
第四十四回 亡羊补牢 聚义厅前议名剑 未雨绸缪 白沙河畔访高贤
第四十五回 群侠献艺 虎穴扬威战顽寇 义侠归心 绝路逢生投清营
第四十六回 佛心普渡 三戏迷津阻侠道 伦理昭彰 双拨妖雾警山贼
第四十七回 应邀找宝 绝命堂赖歪遇险 顺藤摸瓜 百花峪教主访贤
第四十八回 顺藤摸瓜 百花峪教主访贤 去而复返 灵光普照始归心
第四十九回 疑神疑鬼 八卦虽准终被劫 三雄解危 欧阳庄豪杰联姻
第五十回 得道多助 老仙姑慷慨说项 众叛亲离 活阎王一意孤行
第五十一回 恶贯满盈 恶贼帝京刺圣驾 义烈千秋 奇英侯府完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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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钟鸣金殿 少侠领旨寻国宝 逞凶济南 猛汉一怒上擂台
  清朝乾隆年间。时值五月初,深夜三更多天,正是千家万户的人们沉沉入睡的时刻。整个京城万籁俱寂,死一般沉静。
  忽然,当,当,当,一阵激越而沉重的钟声划破了这夜晚的宁静。这是景阳钟响,朝阁有大事时才敲。
  文武百官从梦中惊醒,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件,慌忙穿上朝服,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纷纷赶往八宝金殿。到了午朝门外,文官落轿,武官下马,奔赴金阶,分列朝房。
  时间不长,就听玉罄当当当连响三声,宫娥才女手执日月龙凤扇,长随太监簇拥着当今天子乾隆帝下了车辇,步入金銮宝殿,驾坐九五之尊。群臣一看乾隆面带不悦,一个个战战兢兢,匍匐在地,山呼万岁。乾隆不耐烦地,把手一摆:“众卿免礼平身!”群臣文东武西分列两旁,人人心中敲鼓,惴惴不安。
  乾隆抓过提龙爪,在九五墩上啪地一拍,厉声说道:“召五城兵马司贺仁杰上殿!”话刚落音,就听西班中应声答道:“老臣接旨!”头发花白,年逾古稀的贺仁杰匆忙出班,紧走几步,跪伏金阶,向上磕头。
  乾隆极看脸,沉声说道:“老爱卿,朕在深夜鸣钟,是因为发生了一件大事。老太后凤体欠安多日,吃尽灵丹妙药总不见效。朕心急无奈,今晚在御花园焚香求神。不料想,忽然从暗中窜出一贼,刀杀两名太监,盗去安南国进贡的九鼎金丝玉香炉。朕命你迅速找回国宝,拿住案犯!”
  群臣一听大惊失色,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夜进皇宫,杀人盗宝?而且,盗去的竟然是九鼎金丝玉香炉!当年安南国使者进宝时曾说,玉香炉本是一对,每过三年来对宝一次。如果玉香炉完好无缺,大清朝仍为上邦,安南国便会岁岁来朝,年年纳贡。若是九鼎金丝玉香炉丢失了,到时候对不上宝贝,安南国便为上邦,大清朝则为下邦!因此,九鼎金丝玉香炉实乃镇国之宝!
  贺仁杰一听,吃惊不小。叩头道:“我主万岁,贼人竟能翻越三道红墙,盗去国宝,定然武功高强。老臣今年七十三岁了,年残体弱,朝不虑夕。况且不知贼人名姓,逃往何方?老臣如若领旨出京寻宝抓案,只怕力不从心,有辱君命,延误国家大事!请我主万岁三思。”
  乾隆听罢,心想也是,贺仁杰年残高迈,确实难以担当如此重任。乾隆点点头,袍袖一甩,贺仁杰退了下去。乾隆用眼扫了一下文武百官,问道:“哪家爱卿愿意领朕一道圣旨,出京找宝抓案?兵任带,将任挑。倘若寻回国宝,寡人重重封赏。”
  一连说了三遍,金殿内仍然鸦雀无声。阖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人开口。这是一个无头案,毫无线索明摆着又是江洋大盗、亡命之徒所为,谁敢出头领旨,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作为赌注去换取那希望渺茫的封赏呢?
  乾隆天子一看无人接旨,不禁有怒,刚想发火,忽听一声高呼:“我皇万岁,老臣有本!”乾隆闪目一看,从东班房里走出一位老臣,头戴珊瑚顶子,身穿天蓝朝服,外罩黄马褂子,奔到金阶前,扑地磕头。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东班丞相施景龙。
  乾隆问道:“施爱卿有何本奏?”
  施景龙叩头说道:“我皇万岁,贼人竟敢盗去镇国奇宝九鼎金丝玉香炉,此事非同小可。想那贼人定是绿林巨寇,武功高强。文官虽然满腹经纶,下笔千言,若是出京寻拿这等贼人万难获胜。依老臣之见,非得一位懂得江湖之道而又武功高超的人,才能担此重任。”
  乾隆连连点头:“施爱卿言之有理。你看谁可以前去寻案找宝呢?”
  “我皇万岁,黄府世袭一等海成公老夫人张桂兰,当年挂帅平过安南国,武功盖世。我主万岁若命她出京,必能寻到国宝,擒住案犯。”
  乾隆当即传旨,宣张桂兰上殿。张桂兰来到金阶之前,俯地磕头:“我主万岁,万万岁!”
  乾隆天子微微一欠身,把九鼎金丝玉香炉被盗之事又向老夫人讲了一遍。问道:“张爱卿,你的武功高强,天下无双,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如今国宝被盗,你可愿领旨出京,提案找宝?”
  张桂兰忙叩头辞道:“我皇万岁,五城兵马司七十三岁都无能为力,老臣今年八十又一,怎能担此重任?非是微臣不遵圣命,实在是年岁不饶人,非比当年了。乞请我主万岁宽宥老臣。”
  乾隆天子闻听此言,勃然变色,提龙爪在龙案上啪啪啪连摔三下,厉声斥道:“五城兵马司年老不中用,你也万般推辞。太平年月嫌官小,朝廷有事不尽忠。这分明是心存畏惧,违抗圣命。金瓜武士,把张桂兰给我拿下!”金瓜武士哪敢怠慢?一拥上前,七手八脚,绑上了老夫人张桂兰,押往刑部监狱。
  东班丞相施景龙慌忙抢上金阶,跪倒禀奏:“我主万岁,老夫人张桂兰虽然年迈体衰,但少爵主世袭一等海成公黄凤龙,年方十八,是五台山五方长老的高徒,刚刚学成武艺下山回家。我皇万岁可命黄凤龙出京寻宝拿案。若是黄凤龙能找回国宝,捉住案犯,老夫人张桂兰一身无事。如果他不能完成君命,再把他奶奶张桂兰治罪如何?”乾隆天子略一沉吟,把头一点,出旨宣黄凤龙上殿面君。
  时间不长,黄门官来禀,黄凤龙已在午门外候旨。乾隆皇帝忙传圣旨宣他上殿。君臣举目看时,只见从金水桥上顺着御道龙行虎步走进一人,年在十八九岁,面如冠玉,剑眉下一对星眸朗朗放光。头戴素白英雄壮士巾,身穿素白缎箭袖花袍,腰系英雄宝带,脚蹬薄底快靴,外罩素白缎绣花英雄氅。宛如金童下界,玉树临风,好一个英俊少年!
  黄凤龙来到八宝金阶,跪倒磕头:“臣子黄凤龙参见我主万岁。”
  乾隆心中一喜:“你就是小爱卿黄凤龙吗?”黄凤龙叩头道:“我皇万岁,正是微臣。”
  “黄爱卿,你可知朕为何召你上殿?”
  “微臣不知我主的龙意。”
  乾隆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面色倏变,威严地说道:“朕命你出京寻宝拿案,限你百日之期。爱卿若能找回国宝,朕将重重有赏。但是,你如果不能完成寡人之命,不光你祖母罪在不赦,你也有误君之罪!”
  黄凤龙俯地磕头,朗声答道:“我主万岁,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微臣情愿领旨寻宝!”
  乾隆哈哈大笑:“小爱卿胆量过人,气魄豪迈,‘真乃国家栋梁之材也!’”当殿赐下龙批、火票、海捕公文。然后问道:“小爱卿出京,兵带多少,将要几员?”
  黄凤龙眼一眨,答道:“我皇万岁,贼人既然能够在紫禁城内出入自如,来去无阻,盗宝杀人,想来一定会飞檐走壁,武功高强。案犯逃出京城,天下之大,四海茫茫,还不知躲向何方。微臣带兵带将前往寻宝拿案,反而累赘。微臣仅带一两名黄府的校尉就足够了。”
  乾隆嗯了一声,说道:“好!任凭爱卿之意吧。”
  黄凤龙领旨下殿回奔黄府之际,天尚未明。他边走边想,祖母奶奶被押刑部狱,要救出她老人家,只有找回宝,抓住案犯。但是,贼人盗宝未留下蛛丝马迹。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自己从何下手呢?他不禁有些犯难,喀嚓一声,信手推开书房门,迈步走进,一晃火折子,把灯点上。闪目一看,只吓得他“哎呀”一声,愣在当场。
  书案旁的椅子上,赫然端坐着一位陌生的、美艳绝伦的红衣女郎!那姑娘看着惊诧愕然的黄凤龙,面上嫣然一笑,仿佛她是这里的主人。
  黄凤龙呆愣良久,木讷地问道:“这位大姐怎么进的书房?你是何人?”
  那姑娘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微笑,似乎忘记了开口。
  黄凤龙不由得面上一红,心中的惊疑,警觉顿时烟消云散。在这样一双脉脉含情的美目之下,任何男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消除戒备。
  黄凤龙看看灰暗的天色,绷住美如冠玉的脸庞,着急道:“大姐,现在天色未明,四处无人。有道是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孤男寡女独处一屋,多有不便。大姐,你请自便吧!”
  这位女子双眉一挑,笑得更甜更美了:“黄大侠,你领旨要寻宝拿案?请问案犯姓甚名谁?逃匿何方?”
  这一问,黄凤龙更加惊愕,她究竟是什么人?她怎么知道我奉旨出京寻宝抓案?他惊疑地看着这位神奇的女子,摇摇头说:“不知道。”
  姑娘冷冷一笑:“那你怎么去找宝拿案呢?你一定想问我为何到这里来,是吧?我是来救命的!”
  “救命?救谁的命?”
  “救你的命呀!你奶奶被押刑部监。你这次要是找不到国宝,不仅你奶奶救不了,你也大祸临头。君命难违啊!”
  黄凤龙疑道:“莫非姑娘知道内情?”
  女子点点头,得意道:“那当然喽!”
  黄凤龙闻言大喜,又是抱拳,又是作揖:“若蒙姑娘指点迷津,在下感激不尽,承情不过。”姑娘一看他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只笑得花枝乱颤,连连摆手:“不敢当,我可不敢当啊!黄少侠难道不想问问我是何人?怎么到的贵府吗?”
  黄凤龙面上一红,忙说:“请恕在下愚鲁之罪。烦问大姐仙乡居住?高姓芳名?”
  姑娘格格一阵脆笑:“你问了,我又不想说了。你要问这个案,贼人来自山东。这人进京杀人作案,我虽知一点端倪,却没有来得及阻止。贼人抢宝后便迅即出京,你到山东济南府,细细查找,便会发现此案。我今日只能告诉你这一点线索,别不多说,咱们以后还会见面。”说罢,深深地瞥了黄凤龙一眼,轻移莲步,袅袅地走出书房。
  黄凤龙还想再问详细些,等他跟到门外,只见姑娘身形一晃,一条红线疾驰而去,小院寂寂,唯余星月残照,哪里还有一个人影!黄凤龙恍如置身在梦中一般。这位绝色女子究竟是人还是鬼?或许是传说中的狐仙吧,见自己身陷困境,便化身一位姑娘前来相救。想到这儿,黄凤龙不禁哑然失笑,哪来的鬼神妖狐?不要庸人自扰了!
  黄凤龙不知不觉坐在那位女子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心中说不出的纷乱。那倩影,那甜笑,那水汪汪的杏眼,在他面前闪烁着,赶也赶不走。他实在捉摸不透这位萍水相逢的神秘女郎,为何跑进书房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她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这时,不觉天色大亮。黄凤龙吩咐家人把三个拜弟请来,家人赶忙分头去请。时间不长,五城兵马司贺仁杰之子钻天鹞子贺玉、小霸王薛勇、一阵风龚铁牛风风火火地都赶来了。黄凤龙把夜晚万岁传旨和遇到神奇女子的事情一说,三人又是吃惊又是暗暗称奇。贺玉皱皱眉头说道:“二弟,既然发生了这件事,光着急也不是办法。我们不妨按那个女子说的,前往山东察看一下。”薛勇、龚铁牛同声赞成,要求立即动身,寻宝拿案。
  黄凤龙叹了口气,说:“也只好如此了。临行前,我想先到刑部监探望一下祖母奶奶。”
  一阵风龚铁牛叫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快去吧。”
  老夫人张桂兰虽然被押,却未戴刑具,更没有受虐待。四人见了老夫人,连忙跪倒磕头。黄凤龙眼见年迈的奶奶身陷囹圄,不由热泪涟涟,含悲忍痛,把万岁赐旨拿案一事告诉了祖母。老夫人听罢,不由得眼圈一红,幽幽叹道:“咱黄家世代为官,你爷爷黄天霸官拜天津总镇,外拷百镇侯,在东岳庙被神头杨坤放剑砍掉了六阳魁首。你父亲年仅四十多岁,也死在印上。奶奶我不是也骑马保主,做了一辈子官吗?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到如今,咱黄家就落下你这一棵独苗了。想那案犯既然敢深入皇宫杀人盗宝,定然是艺高胆大的亡命之徒,要想寻宝拿案,谈何容易!不光结仇于贼寇,难免一场殊死的厮杀。若是寻不到国宝,皇上也不会宽恕。因此,奶奶当殿抗旨,身陷牢狱。想不到,这件苦差还是落到咱黄家头上了。”
  老夫人张桂兰心想,事已至此,忧愁何用!便抖擞精神,欣然说道:“还好,有人给你指了一条明路。不过,山东有九州十府一百单八县,找宝擒案仍像大海寻针一般。若知上山路,须问打柴人,奶奶告诉你一个人。山东济南府西北五里路纪家庄,有个纪太平,外号人称独霸山东鬼不缠亘古第一太平侠。他虽然貌相丑陋,武功却很高强,在山东可说是大大有名。他是镇江府丹阳县欧阳村,你老爷爷欧阳德的门下,按说你该称他爷爷。但是,他父亲雷公嘴打虎将纪凤春和你父八拜为交,你称他大爷也就行了。孩子,奶奶给你写一封信,你找到你仁伯纪太平,他一定会竭力助你。”老夫人张桂兰说罢,取过笔墨,写下书信一封,交给孙儿黄凤龙。
  黄凤龙接过书信,叩别祖母,和三位把兄弟回到黄府。四人收好龙批火票、海捕公文,带好盘缠与其他应用之物,离开北京燕山,直奔山东。
  这一日,终于到了济南府。等进入西门,天已过午,四人都有些疲惫、饥渴。遂顺扑大街,往里走去。行不多远,见路北有家大客店,门上边有块匾,上写“英雄侠义老店”几个字。四人心想,这是指开店的是英雄,还是说下店的是英雄呢?正在他们一怔之际,忽见从店门里健步如飞,奔出来一位小郎。这位小郎年方二十上下,头戴六块瓦的帽垫,腰里系着围裙,肩上搭一条手巾,穿一身深蓝色的衣裤,显得干净利落。令人惊奇的是,他腰里别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不知作何用处。小郎一见四人,满面含笑招呼道:“客,下店吧!咱店里宽敞便宜。”四人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迈步走进店门。
  小郎把四人引到醉仙酒楼楼上,用手巾抹抹桌子,打发四人坐下。端来洗脸水,看上香茶,然后问道:“四位客官用什么饭?”
  黄凤龙开口道:“四荤四素八个菜。越快越好。”小郎答应一声,跑下楼去。不大一会儿,小郎便把八样菜端了上来。钻天鹅子看看小郎,忍不住问道:“小郎,我想问你,此店为何叫英雄侠义老店?”
  小郎翻眼看看贺玉,笑笑说道:“我们掌柜的是位英雄豪侠,本事高强,在济南府老幼皆晓。这块匾就是大家送给我们掌柜的。一看你四个人的穿着打扮,我就知道你们是干啥的。”
  此言一出,黄凤龙不由一惊。我奉旨出京,来到济南府寻宝抓案,这本是秘密的事情。怎么刚到英雄侠义老店,小郎就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莫非……黄凤龙静下心来,笑笑问道:“小二,你贵姓大名?”
  小郎忙道:“不敢。小的姓曹名叫曹二,外号人称草上飞。”
  黄凤龙心中又是一惊,看这位小郎的打扮举止,便知他练过武功。却不料竟被称为“草上飞”,想来轻功一定不错。一个小郎都如此了得,那么,掌柜的更非等闲之辈了。怪不得店名叫“英雄侠义老店”。山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想到这里,黄凤龙一笑问道:“你叫‘草上飞’,一定会些功夫了?”
  小郎乐道:“不光我会,就是店房里的烧锅的、掌灶的厨子师傅,账房先生,都能伸拳踢腿,会那么两下子。”
  黄凤龙点点头:“山东真是武术盛地。小二哥,你刚才说知道我们四人是干啥的。你说我们是做什么的呢?”
  小二更加洋洋得意:“我一猜就准,你四个人是来打插的。”
  黄凤龙不由松了口气,不动声色随口问道:“打什么擂?”小二向四周看了看,神秘地说:“怎么,最近济南府发生了一件大事,你们不知道?”
  ——阵风龚铁牛抢着问道:“什么事情?”
  小郎看看四人,笑笑说:“既然你们不知道,我就给你们说说。你们听了,再去打擂不迟。”黄凤龙心说,我们是出京拿案的,哪有闲心打擂。
  就听曹二说道:“山东济南府有位大人,姓高名叫高自成。高大人在北京城做转本御史,前不久带职还家。家里广有田产,有财有势。高大人来到济南,想做生意。他当然不做小买卖,要做大生意。什么生意赚钱呢?他看开镖行是无本万利,因此也想开一家镖行。济南府原有个隆胜镖行,据外边传说是日进斗金。这位高大人便盖了一片房子,到山西天凤山去请活阎王周刚来当镖师。周刚自己没来,让二子一孙前来济南府。长子铁面判官周龙,次子花面判官周虎,他孙子叫小判官周双印,这周家爷儿三个个个武功超群,他们奉高大人之命,到济南府来开镖行。”说到这里,曹二看看四人,问道:“这个镖行,你们明白是干什么的吗?”
  黄凤龙笑笑,心里话,我们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岂能连镖行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大清朝武术开通,盗贼多如牛毛。因此,生意买卖十分难做。你拿钱跑买卖,半途之上,说不定会突然窜出几个大盗,短去你的银两,截走你的货物,闹不好,连命也得搭上。所以,商家都不敢自己去跑货,而是把钱交给镖行,让镖行去给你办货。如果少了钱,镖行赔你;少了货,镖行负责包。这就叫保镖。开镖行的人大都在刀尖上过日子,因此镖师人人都要有一身过硬的功夫。武功不强、能耐不高的,谁也不敢吃保镖这碗饭。
  曹二本想吹嘘卖弄一番,一看黄凤龙点头,很是失望,只好把滚到舌尖的话又咽了回去。顿了顿,接着说道:“济南府本来有个隆盛镖行。周家爷儿们来了以后,想开家德胜镖行。这隆盛镖行听说是北京城黄家开的。当年金镖将黄三太打虎救驾,康熙老佛爷封他殿前御侍卫、花翎大臣,外挎吏部首,内加镇京御总兵,天下御响马。隆盛镖行有四个分镖行:一在北京燕山,二在天津卫,三在通州坝,四在济南府。黄家做大官,哪在乎这几个钱?所以镖行挣的钱,黄家都不要了,分给了四个镖主。四个镖行各干各的,但老根还是黄家。”
  黄凤龙微微点头,暗说,这个我比你更清楚。镖行是当年我祖父开的,现在镖行虽然还在,赚的钱俺祖母却不愿再要了。家里又不缺钱花,又怎么忍心再要镖师们辛辛苦苦挣的卖命钱呢!
  曹二继续说道:“周家父子三人来到山东济南,并起了德胜镖行。谁知牌子挂上了,镖行也开了,你说咋着?就是没有商家叫他们保镖!人家跟隆盛镖行都是老主顾,相互信得过。德胜镖行却是新开的,商家又不知周家父子的底细,你想,人家能放心把大量钱货交给他们保吗?周家爷儿几个没有办法,跟高自成大人一商量,打算在校场内立擂比武。立擂一百天,在这一百天里,如果无人胜过他们,隆盛镖行的镖师都被打跑了,隆盛镖行就得关门。你想隆盛镖行能愿意吗?隆盛镖行的镖主铁掌方坤方四爷上擂,没撑几合,被铁面判官周龙一掌打得大口吐血,关上镖行,闭门不出。山东济南府有的是英雄豪侠,打拳踢腿的人不在少数。但凡是上擂台的,有的被打伤,有的被打死。这八九十天里,被打死打伤的人不计其数。四位客官一身武装打扮,个个少年英俊。所以刚才一见你们,还以为是来打擂的呢。要想打擂,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过了今天可就没有明个了。不过,四位若想打擂,还是先掂量掂量一下,免得……”曹二说到这里,忽听楼下有人喊叫,便答了声“来了”,跑下楼去。
  听了曹二的话,四人不由得气冲斗牛。一阵风龚铁牛怒目圆睁,双拳紧握,一声不响地站起身来,就要前去打擂。钻天鹞子贺玉忙一把把他拉住:“兄弟,不必急躁,咱们四人好好商量一下。”
  龚铁牛气道:“商量个屁,他们骑到咱们的脖子上撒尿,待我前去三拳两脚把他们砸扁算了!”无奈肩膀被贺玉按住,只得坐在凳上,气鼓鼓地把头别向一边。
  钻天鹅子贺玉看看黄凤龙,说道:“凤龙,隆盛镖行本来是咱们的。铁掌方坤被打,也就等于打了你黄家的脸,咱们不能袖手不管。”
  黄凤龙犹豫道:“不过,咱们是来……”
  小霸王薛勇抢着说:“那,咱们就任由别人欺负?”
  贺玉摆摆手,向四下看看,对黄凤龙说:“当然,咱们出京是办大事的。不过,依我看,这件事咱们也不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打擂的武林高手定然不少,兴许在擂台上还能发现案犯的一点眉目呢。”
  黄凤龙闻听此言,双眉一扬,把头点点。他是个年轻人,本来就包不住火,想去给铁掌方坤争脸,保住隆盛镖行。一听贺玉说打擂也许能找到国宝的一点线索,心中更是跃跃欲试。再说,他光是听说过立擂比武,到底没有亲眼看过打擂是怎么一回事,他也确实想到擂台上走走,看看。
  四人匆匆用过酒饭,喊来小郎曹二,吩咐道:“我们的包袱行囊暂时放在你这里保管一下,我们出去遛遛逛逛。”
  曹二接过包袱,问道:“四位客官想到哪里走走?”
  黄凤龙道:“我们想去看看打擂的。”
  曹二心中暗想,但愿你们只是去看一下热闹,可别一时逞强,不自量力,上台打擂。一旦上台,被打得折了胳膊断了腿,或者命丧黄泉,年纪轻轻的,岂不可惜?曹二心里这样想,嘴上可没好说出来。
  四人出离英雄侠义老店,直扑校场,远远一看,高大的擂台矗立在校场正中,坐北朝南。周外方圆扎着梅花圈,五彩旗帜随风飘扬。做生意做买卖的,瞧稀罕看热闹的,红男绿女,仕农工商,万头攒动,人声嘈杂。擂台周围煎炒馆,二荤馆,茶酒饭馆一间挨着一间,俱都是人来人往,挨肩接踵。
  四人挤到擂台跟前,就见擂台正南有一间一品仙小茶馆。从茶馆里跑出个年轻人,殷勤招呼道:“到咱茶馆里喝茶吧,清热止渴,又不误看热闹。”四人进去坐下,一看这里位置确实不错,正对着擂台,擂台上的一举一动都能尽收眼底。
  四人正等得心急,忽听校场外仓啷啷一阵喧响。有人嚷道:“瞧!擂主来了!”四人扭头一看,从外边扑来一哨人马,四匹健马飞奔在前。头匹马上端坐着铁面判官周龙,年在四十上下,颏下一部钢须,面皮微黑,浑身穿青,甚是威武。稍后,紧跟着花面判官周虎,也是一身黑色劲服,年在三十七八岁,一对贼亮贼亮的小眼凶光四射,滴溜溜乱转。小判官周双印骑着一匹枣红马,浑身穿红,其红如火,二十岁上下,顾盼之间,踌躇满志。
  后边的一匹白龙马上,驮着转本御史高自成。周家立擂,高自成是后台老板,他怎能安心在家睡大觉?因此带着管家相随前来。立擂,必须得到官府批准。没有官府允许,他高自成也不敢随便私立擂台。这次,就是高自成求得山东巡抚恩准,才请周家父子前来立擂的。
  擂台东边,搭有一个看台,是专供擂主观看比武的。周家爷儿仨及高自成一行下了马,上了看台。周龙四下扫扫,见人来得不少,天也不早了,便对儿子说道:“双印,你去叫叫擂。”
  小判官周双印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傲然说道:“再叫也无人敢上。今天是九十九天了,等明天一过,咱们就大功告成了。”
  周双印嘴里说着,走下看台,脚踏云梯,上了擂台。他从里间走出,往擂台上一站,放眼四顾,一眼看见一品仙茶馆里的黄凤龙、贺玉等人。他一看四人逼视自己,穿戴不凡,便心中嘀咕,莫非这几个人来者不善?但见黄凤龙等人年纪轻轻,心里话,他们即便学过一点拳脚,也不过是三脚毛的功夫,哪里是俺小判官的对手!
  周双印少年得志,眼高于顶,哪把黄凤龙等人放在眼里。他双腿一叉,两眼一翻,高声喊道:“各位乡亲听真,我们父子是山西天凤山的。来到山东济南府,为了争行霸业,才立下了这个擂台。济南府不是有个隆盛镖行吗?隆盛镖行又能怎么着?那个姓方的,叫做什么铁掌方坤,上了擂台,也不过三招两式,被我父亲一掌打伤,吓得闭门不出,镖行的门也不敢开了。铁掌变成了面掌,哈哈哈……这么多天,打擂的英雄不是很多吗?结果怎么样?一个一个都被俺父子踢了下去,英雄变成了狗熊。立擂一百天,今天可是第九十九天了。还有敢打擂的没有?再不打,擂台可就要拆了。镖行的买卖,俺们周家爷们可就要独包独揽了!”
  周双印在擂台上大呼小叫,口吐狂言,可把茶馆里的四位少英雄气坏了!四人腾地站起,迈步走出茶馆,站在擂台前,怒视着周双印。周双印双手抱拳,故意对着四人再次叫擂:“还有不服的吗?有敢打擂的,快快上来,别耽误时间。”
  一阵风龚铁牛要不是贺玉拉,早就上擂了。他这时再也憋不住了,把大氅一甩,跨步就要前去打擂。钻天鹞子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好言劝慰:“铁牛,不可鲁莽。打擂不是闹着玩的事,咱先看看有没有人上去,瞧瞧这小子到底本领如何?咱们能胜他,再上擂;若是不如他,上去岂不丢人现眼?”
  龚铁牛把眼一瞪,嚷着:“我料想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贺玉摇摇头:“本领有没有,单看一伸手。咱还是等等再说吧。”
  小判官周双印冲着四人再三叫擂,面带讥笑。钻天鹅子贺玉年龄大些,老实持重,倒能沉住气。黄凤龙人称孟尝君小善人,也还能强忍住。一阵风龚铁牛、小霸王薛勇可就憋不住了。若不是贺玉劝着、拉着,二人早就不顾一切冲上去了。二人双拳紧握,眼中喷火,怒视着周双印。贺玉一看不对劲,便把三人带到擂台东面。
  周双印心中暗想,这四人转来转去,为什么不上擂台呢?大概是胆怯了。眼珠一转,面露嘲讽,对着四人说道:“我周双印擂台上打一躬,众家人等请听清:有本事快快来打擂,无能耐又何必擂台南转到擂台东。”
  龚铁牛一听此话,怒火中烧,牙关一咬;就要往擂台上冲。贺玉用力拉住他。龚铁牛怒道:“大哥,你别拦我,真把我气死了。这个小子为什么总对着咱们叫呢?”
  贺玉劝道:“人这么多,他怎么会单单找咱?”
  龚铁牛愤然说道:“你看,他不是正盯着咱们吗?”
  贺玉皱皱眉头:“咱再到擂台南面看一看。”四人又转到擂台的南面。
  周双印一看,心中更加骄狂,满脸鄙夷之色,对着四人再次叫道:“周双印擂台久立站,众位为何不搭言?有能耐早点来打擂,若无本领,别擂台东又转到擂台南。”
  龚铁牛的肺都气炸了,闷声不响,猛可地往前冲去。贺玉连忙伸手去拉,倒把他的英雄蹩给拉掉了。龚铁牛拨开众人,挤到擂台前,脚尖一点,嗖!一个旱地拔葱,凌空纵起数丈,在空中使了式云里翻身,落到擂台上,大喝一声:“小子,你不要口吐狂言,你龚老爷我来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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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回 竖子撒野 铁牛力劈周双印 歹徒逞强 老侠智搬纪太平
  周双印一看龚铁牛跳上擂台,满心欢喜,这个愣头青到底叫激上来了!今天我非把他踢下擂台,杀鸡给猴看,抖抖俺小判官的威风。不过,他见龚铁牛身高八尺开外,四肢粗壮,两个巴掌大如蒲扇,肉乎乎的脸膛透出一股子雄猛之气,铁塔一般立在那里,心中也不敢过分轻视。遂用手一点:“你是何人?我手下不死无名之辈!”
  龚铁牛瓮声瓮气说道:“你家老爷龚铁牛,外号人称一阵风。你们父子竟敢扰乱隆盛镖行,把铁掌方坤打伤。你小子说大话不怕闪舌头,爷爷今日上擂,特来教训教训儿辈!”话音刚落,一扬巴掌,对准周双印劈面就是一掌。小判官周双印不慌不忙,右脚稍退,双掌并举,往上一架。龚铁牛抽回巴掌之际,周双印猛地一招霸王敬酒,捣向龚铁牛的前心,既快又狠。龚铁牛黄鹰大翻掌,一掌格开。
  两人擂台之上拳来掌往,脚来脚迎,各逞其能。大战二三十个照面,未分胜败。周双印一看龚铁牛拳脚带风,快而不乱,越打越勇,不由得心中急躁。打到快处,他见龚铁牛只攻不守,胸前露出空门,心中一喜。左掌一晃,右掌从左胳膊底下迅即插出,向前一滑步,暴喝一声:“打!”伸出一掌,对准龚铁牛前心击去。
  岂料龚铁牛受过高人指点,貌相憨实,心眼倒细。他外号人称一阵风,可想而知,手脚相当快捷,他眼见巴掌奔到胸前,左脚倒滑半步,周双印一掌打空。周双印还想撤招换式,却被龚铁牛伸手抓住四指,单龙拄海往下一带。周双印单膝跪在擂台上,左手一按地,刚想跃起,龚铁牛一抡巴掌,单膀一较劲,呜“看打!”只听叭,咕咚,周双印被打倒在擂台之上。小判官强忍住疼痛,一个懒驴打滚,滚到台边,还未站起,一阵风蹿到跟前,一抬腿,又把他跺倒。龚铁牛抱步上前,双手抓住周双印的脚脖子,两膀一带劲,嘶啦一声,把他劈成两半!周龙、周虎再想去救,哪里还来得及?血淋淋的死尸已被抛到台下,周龙见儿子被劈,又疼又恨,“哇呀呀”怪叫不息。
  钻天鹞子贺玉,孟尝君黄凤龙一看,就知这场乱子算是惹下了,这个插是非打不可了。二人想招呼龚铁牛下插,哪知龚铁牛初战获胜,豪兴大发,哪肯就此下插?他双手掐腰,站在插台上大呼小叫:“只怪这个小子长得不结实,让我劈了。还有敢上插的吗?”
  周龙报仇心切,脚尖一点,纵上擂台,用手一指龚铁牛,恨声吼道:“小子,胆大包天,你竟敢活劈我儿,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巴掌一抬,劈面一掌,一阵风龚铁牛侧身躲过,摆拳相迎。二人二三十个照面,周龙急疯了眼,暗运内功,迎面一拳打去。龚铁牛举掌去架,周龙脚一抬,把龚铁牛踩倒在擂台上。周龙不待龚铁牛起身,疾步蹿上前去,一脚扎了过去。
  黄凤龙一看龚铁牛性命有危,刷把大氅一甩,脚尖一点,嗖的一声,纵上擂台,单掌往周龙面前一横,说声:“闪开!”掌风把周龙震得倒退几步。龚铁牛乘机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来,还想挥拳再战。黄凤龙喝道:“下去!”龚铁牛把脚一跺,只得转身跳下擂台。
  周龙一怔,翻眼看看黄凤龙,用手一指,怒道:“你是何人?刚才那人劈了我儿,我正想结果他的性命,为儿报仇,你却为何拦我?”
  黄凤龙微微一笑:“你欲伤害我的拜弟,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至于我嘛?家住北京九城黄府,孟尝君小善人黄凤龙便是在下。”说罢,一抱双拳,明知故问道:“请问,你就是擂主吗?”
  周龙面色一变,顿了顿,冷声说道:“不错。我家住山西天凤山,姓周名龙,外号人称铁面判官。”
  黄凤龙面上一肃,道:“周龙,看你的年龄也不小了,在江湖道上也跑了不少年了吧?你可懂得江湖道义吗?”
  “我久闯江湖,要说江湖道义,我也颇知一二。”
  “山东济南府隆盛镖行是我黄家所开,你在山西天凤山,咱们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却来到济南府无事生非,要开德胜镖行。你想开镖行,本来也无可非议,你不该立插呀!你把铁掌方坤打得口吐鲜血,卧病不起,致使隆盛镖行不能开业。你这分明是见利眼红,存心扰乱隆盛镖行的买卖。更有甚者,三个多月以来,你在济南府立播撒野,打死打伤无数武林同道。我黄凤龙今天前来校场,并不是想打擂,而是看不过去,想找你评评这个理。你若讲理,快把擂台拆了,回你的天凤山,咱们瓦解冰消;你要非得立擂不可,我黄凤龙绝不容你如此横行霸道!”
  周龙闻听此言,不怒反笑:“好大的口气!姓黄的,大江水你黄凤龙不能一人喝干。船多不碍江,车多不碍路,兴你开镖行,就不兴俺保镖吗?”
  “你开镖行无可厚非,你为何要立擂比武,大开杀戒呢?”
  “立擂是为了煞煞你黄家的锐气。不然的话,俺们的德胜镖行就开不起来。”
  黄凤龙勃然大怒,用手一指,说道:“周龙,你不要仗势欺人。”
  周龙冷冷一笑:“姓黄的,早听说你本事高强,你们黄家刀镖天下无人能比。我周龙心里不服,早就想会会你了。”
  其实,黄、周两家结有世仇。当年,黄凤龙的老爷爷金镖将黄三太金沙滩刀斩二老,杀了独霸山西气死牛周衡,这周衡就是河南沙金山碧霞庄大鹏金丝鸟之父,山西天凤山活阎王周刚之祖。周刚派二子一孙到山东济南开行立擂,多半就是冲黄家来的,想报当年灭祖之仇。
  话音未落,周龙巴掌一翻,劈面打来。黄凤龙侧身闪过,举拳还招。二人抓、打、擒、拿,蹿、蹦、跳、跃,拳拳打向致命之处,脚脚踢向了要害。片刻之间,二人在擂台上大战了二百回合。
  周龙一看黄凤龙年纪轻轻,拳脚沉稳,步眼不乱,功守相间,功力非凡,心下大惊。他哪里知道,黄凤龙是五台山五方长老的门下高足呢?
  十二年前,五方长老云游到了北京城。黄天霸之妻老夫人张桂兰把五方长老请进黄府小住几日。五方长老见黄凤龙天资聪慧,骨骼上品,内心喜爱,便同老夫人商量,把黄凤龙带到五台,学艺十二年。黄凤龙勤学苦练,加上聪明非凡,可以说尽得五方长老的真传。
  铁面判官周龙的龙凤拳不能不说诡变莫测,阴毒凶猛,但碰上了黄凤龙,也只有自认霉气的份儿。只见黄凤龙把一套罗汉拳打得沉稳刚健,紧而不乱,风雨不透,出神入化,直把周龙逼得步步后退。
  当着这么多人,周龙被一个青年后生逼得如此狼狈,其内心的恼怒可想而知,他闷哼一声,左手一晃,右手收回,一运内功,霎时之间,只见右掌掌心乌紫发黑,粗大了许多。黄凤龙识得厉害,这叫金骨铁沙掌,一旦打中人,非死即伤。
  只见周龙凶兽一般,纵身上前,左掌一晃,喝声:“看打!”黄凤龙明知这是虚招,还是一抬手掌,暴喊一声:“开!”就在此际,周龙右掌向上一蹿,对准黄凤龙前心迅猛掏来。黄凤龙似乎被吓失了神,反把两臂向下一沉,身子往上一迎,失声叫了声:“不好!”
  这一下,擂台下钻天鹞子贺玉、小霸王薛勇、一阵风龚铁牛可给吓坏了!直吓得目瞪口呆,五魂出躯。眼看周龙一掌奔临,黄凤龙猛地凹腹叠肚,一哈腰,旋向后一坐。周龙一掌走空,大惊失色,刚想抽招换式。黄凤龙一翻身,抓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提,几乎把周龙提了起来。周龙忙打了个千斤坠。黄凤龙顺势一按,把周龙按倒在擂台之上。周龙还想跳起,黄凤龙已举起手掌,喊声:“接着我的。”掌挂风声,一掌打来。周龙情知吃亏,也得接着,拿出老鳖晒盖挨揍的架子,把膀子一立。只听啪啦一掌,周龙被打得心中发烧,咽喉发腥,一股子鲜血咽了几咽没咽下去,一张嘴,哇!喷出一口鲜血。
  周虎一看哥哥被打得重伤吐血,迅疾下了看台,躲到擂台的暗间,腾出一支三棱透风毒药镖,对准黄凤龙的后脑,恶狠狠地用力掷去。黄凤龙一听背后嗖的一股冷风袭来,就知有人暗算。他不及转身,手往背后一伸,轻而易举接过来镖,回手甩去。周虎缩头躲过,牙关一咬,亮出尖刀,脚尖一点,蹿到跟前。刷!一刀奔黄凤龙搂头盖顶砍去。
  擂台下边,哗!掌声四起。这是拍的倒掌,姓周的竟然偷袭于前,拿刀登擂于后。这叫打不过人家挖人家。太不要脸,太卑鄙无耻。
  但见黄凤龙不闪不躲,左脚扎实,右脚往上一抬,叭,正踢在刀把上,把刀踢落台下。趁周虎一愣之际,黄凤龙紧接着一甩手掌,把周虎打得噔噔噔倒退三步。黄凤龙恨他暗中偷袭,两掌一合,一招莲台拜佛式,刚想上前结果周虎的性命。猛听一声“掌下留情”,声如洪钟。
  黄凤龙心头一凛,不由倒退两步,扭头看时,就见人影一晃,从西北角翻身跳上一人,甩手一掌,掌风震得黄凤龙衣服、头发乱颤。黄凤龙心中又是一惊,细细一看,见来人四十多岁,浑身穿白,重眉朗目,颏下三绺青须,背插一口宝剑。神色之间,自有一股凌人之气。
  黄凤龙一抱腕,刚想发话。周龙、周虎已抢步上前,扑通跪倒,号啕大哭起来。二人哭诉了周双印被活活劈死,周龙被打得大口吐血的经过。来人扶起周龙、周虎,说道:“快快闪开,待我会一会这个黄凤龙。”他转脸盯着黄凤龙,怒形于色,闷声哼道:“姓黄的,认识我吗?在下姓丁,名叫丁彦,外号人称云中仙子。”
  这个云中仙子丁彦确实不是等闲之辈。他四五岁时就被嵩山少林寺方丈金冉渡到少林寺收为弟子,在少林寺学艺整整四十年。长拳短打,枪刀棍棒,样样精通,软、硬、轻三功,皆达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
  丁彦在少林寺学艺时,活阎王周刚常到嵩山向方丈金冉讨教武艺,二人渐渐相识,后来结为金兰之好。
  云中仙子丁彦在嵩山学艺四十年,金冉长老让他下山,在江湖上闯闯,闯出个万儿,也给师父露露脸,给佛门增增光。他路经山西,上天凤山去探望活阎王周刚。周刚把二子一孙去济南开镖行之事一说,云中仙子皱眉道:“大哥,山东出英雄,自古多好汉。孩子们的武艺如何?他们到山东出了事,怎么办呢?”
  周刚当时只想着报仇雪恨,也没想别的。现在一听,心里甚是着急。孩子们远离自己,吉凶难料,有心去看看,又离不开山寨,咋办呢?他忽然想起眼前的丁彦,若是代自己前往,不也是一样吗?便道:“贤弟,这事只好托付给你了,你替愚兄到山东看看情况如何?”所以,丁彦这才日夜兼程赶到济南府。丁彦喝住黄凤龙,听了周龙、周虎的叙述,转脸对黄凤龙冷声斥道:“姓黄的,你不该仗艺欺人。”
  黄凤龙勉强笑道:“丁老侠客,你是嵩山少林寺的少方丈,岂能轻信一面之词?我黄凤龙并非不通情理、无事生非之人。我有要事来山东济南,听说周龙父子在校场立擂百日,把隆盛镖行的方坤打得口吐鲜血。被打死打伤的武林英雄、江湖豪杰,更是不计其数,我们来到台下一站,小判官周双印口吐狂言,出口伤人,一逼再逼,我是忍无可忍,迫不得已才上擂和他们相遇的。”
  丁彦仰面向天,声冷似冰:“我受他父活阎王周刚之托,从山西天凤山前来探看。我亲眼看到他们两人一个被伤,一个几乎死于你手。我受人之托,岂能袖手旁观?今天,我倒要会会你黄凤龙,多说无益,出手吧!”
  黄凤龙一听,勃然大怒:“姓丁的,他们两人不讲江湖道义,你身为少林寺门徒,难道也不讲理吗?你丁彦来到济南,应该劝周龙、周虎拆了擂台,返回天凤山。可你不光不如此,反而皂白不分,要与我动手,你这不是仗艺欺人吗?”
  丁彦冷哼一声说:“小子,我主意已定。不把你黄凤龙打下擂台,决不罢休。”
  黄凤龙怒极而笑,冷冷说道:“我看未必!”
  两人正要拉架动手,猛听西南角一声高喊:“凤龙,千万不能动手!”
  黄凤龙扭头一看,从西南一晃身形,上来一位老侠客,对黄凤龙说:“凤龙,你认识老朽吗?我家住镇江,姓顾,叫顾天英,外号金枪将。”
  金枪将顾天英跟黄家也是世交。黄凤龙忙上前见礼。顾天英把手一挥说:“擂台之上,不必如此,你先下擂,有话我跟云中仙子讲。”黄凤龙一晃身,跳下擂台。
  顾天英回头对丁彦说:“姓丁的,你身为少林寺的少方丈,深谙江湖道义,理应主持公道。周龙、周虎无事生非,从山西天凤山来到济南立擂,挤兑隆盛镖行,这能说对吗?你也知道,这隆盛镖行是黄家所开,方坤是黄家委派的镖主。周龙、周虎立擂,打伤方坤,一心想挤垮隆盛镖行,黄凤龙怎能袖手不问呢?他在擂台上掌打周龙,大战周虎,那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你来到这里,不问是非曲直,就要力战黄凤龙。你同周龙、周虎有何交情,老朽不知,也不想问。当年,我同南霸天玉面太岁赛罗成黄天霸八拜为交,义结金兰。但是,我同黄家虽是世交,我顾天英也不能不讲道理,硬向着黄家。我只是想问问你丁彦,周龙、周虎立擂争霸镖行,打死打伤许多武林之士。这种做法该不该?”
  云中仙子丁彦怔了半晌,才道:“姓顾的,就算你的话有点道理。不过,周双印被劈,周龙、周虎双双被打,我云中仙子丁彦如果就这样把周龙、周虎领回天凤山,我有何脸面去见活阎王周刚呢?”
  老英雄顾天英一听,恼了:“丁彦,你既然这么讲,咱们把黄凤龙搁在一边,你要真想动手,老朽奉陪。”
  丁彦目光如电,盯住顾天英,冷冷说道:“顾天英,你敢帮助黄家,与我为敌吗?”
  金枪将顾天英仰天长笑:“丁彦,莫非老朽怕你不成!”用手一点云中仙子,怒道:“请进招吧!”
  丁彦嘿嘿一笑,说道:“老英雄,你年高,还是请你先动手。”
  顾天英见他如此轻视自己,心中有气,上前一踏步,双拳并举,就是一式双峰贯耳,直取丁彦两边太阳穴。云中仙子野马分鬃变成一式脱袍让位,躲过双拳,紧接着扁踩卧牛,一脚踹向顾天英的中府穴。金枪将单掌一侧,砍向丁彦脚面,云中仙子忙把脚收回。老英雄顾天英乘机往前进了一步,霸王敬酒一拳打去。丁彦一式黄鹰大圈掌,把拳格开。半晌之际,二人已过了二百多招。
  老英雄顾天英毕竟年岁高迈,后继乏力,百招已过,便已两鬓见汗,气喘吁吁了。云中仙子把拳脚施展得更加凶猛,忽东忽西,指南打北。金枪将眼看抵挡不住,脚尖一点,纵出圈外,用手一指说:“姓丁的,你住手!”
  云中仙子收住招式,冷笑一声,道:“顾天英,你贪生怕死吗?”
  “我要怕死,就不会上插了。不过,现在天色已晚,你我明日再战。”
  丁彦顿了顿,点头道:“也好。”
  老英雄脚尖一点,蹦下擂台。丁彦与周龙、周虎也下了擂。周龙吩咐把儿子周双印的死尸盛殓起来。高自成把丁彦等人请到府中,好言相慰,殷勤相待。
  黄凤龙、贺玉、薛勇、龚铁牛给顾天英见过了礼,五人离开校场,一齐来到英雄侠义老店。曹二赶紧迎上前来,与金枪将顾天英见礼。顾天英皱皱眉头道:“曹二,你家店东上哪去了?”
  曹二赔笑道:“他老人家在家里已经好久没来了。”
  顾天英一听,不由得气上心头,纪太平呀纪太平,没想到几天不见,你竟变得这么贪生怕死,软弱无能。周龙、周虎来济南摆擂,不可一世,骄狂逞凶,你却不闻不问,吓得闭门不出。老英雄想到这里,看看曹二说道:“曹二,我写信一封,你去交给你家店东,叫他速来。”说罢,顾天英提笔写了几行,交给曹二,曹二不敢怠慢,转身向纪家寨奔去。
  金枪将顾天英这才问黄凤龙道:“凤龙,你们几个到此何干?”
  黄凤龙答道:“老人家,我有重任在身呀。”于是,便把如何受命寻找国宝九鼎金丝玉香炉,如何受人指点来到山东济南府,又如何上的擂台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顾天英听罢,双眉紧锁,顿了顿道:“孩子,你做事不该如此莽撞。你在擂台上万一有个差错,怎么办呢?你应该先找你大爷纪太平仔细商量商量。要论真实功夫,就是老朽我,也不是云中仙子丁彦的对手啊!”黄凤龙忙点头称是。接着,几个人由丁彦说到周龙、周虎,以及活阎王周刚,说到怎样寻宝,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叙谈起来。
  却说曹二赶到纪家寨,一看纪太平正在大厅里算账呢。遂单膝一点地,说道:“东家,这有一封信,是顾老爷子让我送来的。你快看看吧。”
  纪太平笑笑说:“顾老爷子到此,你管吃管住不就行了,还找我干啥呢?”
  曹二说:“你看看信就行了。”纪太平接过信,打开一看,上写:金枪将顾天英提笔亲写,纪太平见信速来醉仙酒楼,来晚了,要揍人。纪太平看完,笑了笑,问道:“你们得罪老人家了吧?他为何动怒呢?”
  曹二道:“你老一去便知。还有四个少年英雄住在醉仙酒楼,也是来找你的,说是北京城姓黄的。”
  纪太平一听北京城姓黄的年轻人,就猜到八成是老夫人张桂兰的孙子黄凤龙。他远离京城来到这里,必有要事。随即放下账本,手一挥道:“走!”带着曹二,健步如飞,直奔济南府。
  二人进了英雄侠义老店,曹二抢前几步,上了醉仙酒楼,招呼道:“顾老爷子,俺东家来了。”
  一阵风龚铁牛心想,我倒要看看这个独霸山东鬼不缠亘古第一太平侠长得什么样。你说龚铁牛憨吗?他才不憨呢,他不过是个莽人。一阵风龚铁牛一声不响,起身往楼下走去,正好迎着纪太平上楼。只见纪太平头戴瓜壳帽,身穿天蓝大褂,腰扎白布带,山东厚底快鞋。身高不满六尺,宽倒有四尺多,那真是有横无竖。往脸上一看,豆叶眉毛,圆眼珠,雷公嘴,瓦罐粗的脖项上长着一个圆脑袋瓜,额上明光锃亮,上边有个白圈,不用问,那是金钟罩罩顶,铁布衫挂面。一阵风龚铁牛可不懂这些,心想,都说他武功高,我倒要试他一试。遂把手向前一伸,说:“你能上来不?我拉你一把。”
  独霸山东鬼不缠心中雪亮,这个大个子,还想跟我较较功夫哩,一伸手,抓住龚铁牛的手一握,仅仅用了五成功力,龚铁牛就疼得龇牙咧嘴,两鬓的汗也出来了。纪太平笑了笑,松开手。一阵风龚铁牛心中甚是心服,别看长得不咋样,功夫还真不弱味,可比我强多了。
  纪太平上了酒楼,金枪将顾天英用手一指,对黄凤龙引见道:“凤龙,这就是你大爷,独霸山东鬼不缠亘古第一太平侠纪太平。”黄凤龙忙站起身来,与钻天鹞子贺玉、小霸王薛勇、一阵风龚铁牛一起上前见礼。
  纪太平一眼看出黄凤龙酷肖其父,赶忙叫四小起来,拉住黄凤龙的手问道:“孩子,何时到济南府来的?”
  黄凤龙说:“刚刚来到,就碰上了这档子事。”
  老英雄顾天英用手一指,沉声道:“太平,你坐下,我有话说。”纪太平给顾天英见了礼,拉把椅子坐了下来。
  “太平啊,老叔父今天还得说你两句。人称你独霸山东鬼不缠亘古第一太平侠,你一副侠肝义胆,老叔父我是知道的。可这一回,你做得不对呀。”
  “为什么呢?”
  “为什么?山西天凤山活阎王周刚派二子一孙来山东济南府校场立擂,这件事你知道吧?隆盛镖行的方坤被打得重伤吐血,江湖道上的英雄被打死打伤不计其数。你纪太平能不知道吗?”
  纪太平长叹一声说:“老人家,这个事我怎能不知呢。”
  顾天英一拍桌子,动怒道:“纪太平,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打擂?为什么不去把周龙、周虎撵出山东济南府,让他们在这里作恶行凶呢?”
  纪太平说:“老人家,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周龙、周虎所以敢来济南府立擂,他是有大靠山呀!山东济南府有个高大人,叫高自成。他是北京城转本御史,带职还家。他同山东巡抚大人交谊甚厚。高自成派人到山西天凤山把周龙、周虎请到济南,没开擂之前,高大人带周家兄弟到纪家庄去见我。虽说带着重金厚礼,小侄我可是一点没收。他又大摆宴席请我,酒席宴前,他说,他们想在山东济南立擂,开个镖行,要我支持。老叔父,你知道小侄秉性,是官三不缠。高自成再三请我不要打他的擂台,我怎好不给他一点面子,我答应一百天内绝不上台打擂。所以这些天来,我纪太平没有上擂。那些打伤的人被抬到我门口,求我上擂,我只有托病不出。老人家,君子说话如墨染皂,你想想,我怎么能言而无信,上台打擂呢?”
  顾天英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不过,现在情况有变呀!”遂把黄凤龙、龚铁牛上台打擂的前后情况以及少林高人云中仙子丁彦支持周家父子之事从头到尾告诉了纪太平,“我们约定明日再战。今天我打不过云中仙子丁彦,明天我还不是他的对手。然而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去不行。太平啊,你得上擂助我才可。”
  纪太平为难道:“小侄前去助你,见了周龙、周虎怎么说呢?又有高自成亲自镇擂,我要打擂,有什么理由呢?”
  “你怎么这般死心眼呢!你说立播一百天不上播,明个就是一百天,两头挂橛够一百零一天了。你不会说:立播一百天我可以不上播。今儿可是一百零一天了,我能上台打擂了。”
  ·纪太平想了想,笑笑说:“嘿嘿,这倒是个歪理。老人家,那我明天就上擂,会会云中仙子丁彦。”
  顾天英忙说:“不过,可不是要你上擂同他拼命厮杀,只要让云中仙子丁彦把周龙、周虎带回山西天凤山,撤了这个擂台也就算了。凤龙还有要事求你,那才是正经事呢。”
  纪太平点头道:“好吧,咱爷儿俩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老先上擂,小侄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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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小时前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回 力挫凶顽 豪侠仗义掌丁彦 智战强敌 怪杰嬉笑戏高僧
  翌日,早饭已毕,老英雄顾天英带着黄凤龙、龚铁牛、贺玉、薛勇来到校场一看,云中仙子正站在擂台上大呼小叫:“金枪将顾天英来了没有?请你上擂,我已久候多时了。”
  顾天英心中有气,来到擂台跟前,脚尖一点,旱地拔葱,鸣!凌空纵起数丈,轻轻飘落在云中仙子丁彦面前。
  丁彦一抱拳说:“姓顾的,昨天咱俩没分胜负,今日可要见个高低输赢了。”
  顾天英冷冷一笑,道:“云中仙子丁彦,老朽今年已是七十三岁高龄了,肯定不是你的对手。自古山东出豪杰,凭你丁彦能打出山东济南府吗?我看未必。是英雄好汉,你敢往擂台下叫阵,就会有人打你的擂。”
  云中仙子将头一昂,傲然说道:“这有何妨。我既然上擂,就不怕别人打擂。”丁彦朝擂台下扫视一眼,大声叫道:“山东的英雄好汉听真,谁敢上台打擂,我云中仙子丁彦来者不拒。我现在会的是金枪将顾天英,因他年老不济,哪一位上台替他会我?”顾天英趁势往擂台下细细一瞧,不见纪太平的身影,不由得大惊,心想,纪太平,你这个孬种,竟然言而无信,胆小怕事不敢上擂。我可不是丁彦的对手,这一下我可被你坑苦了!
  云中仙子叫了数遍,台下无人应声,便转过身来,对顾天英冷声说道:“怎么样?我叫了数次,台下这些人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可不是我胆小怕事吧!没说的,姓顾的,请吧。”
  顾天英明知不敌,但到了这个份儿,也不能做缩头乌龟,贻笑天下。便钢牙一错,猛一跺脚,就要晃掌上前拼命。猛听台下有人大叫一声:“丁彦,休得仗艺逞能!顾老叔父,请你闪开,让我会会这个云中仙子。”
  话刚落音,独霸山东鬼不缠纪太平已经一个鸽子钻天,跃上擂台。顾天英长出一口气,我的乖乖,你可来了,迟来一步,你老叔父我可就要丢人现眼了。随即对云中仙子丁彦说:“怎么样?我说你只要往擂台下一喊,必有人上台打擂,这不是来了吗?老朽我可要下去了,让他代我教训教训你这个小子吧。”说完,转身跳下擂台。
  丁彦翻眼瞅瞅,一看来人身高不满六尺,其貌不扬,穿着打扮也像个百姓。丁彦哪里把他放在眼里?傲慢地问道:“我手下不会无名之辈,你是何人?”
  纪太平说:“在下家住山东济南府纪家村,姓纪,叫纪太平,外号人称独霸山东鬼不缠亘古第一太平侠。”
  云中仙子丁彦闻听此言,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不禁倒退了一步。心中暗想,我在嵩山少林寺随师学艺时,常听武林界的英雄言讲,山东有个纪太平,本领高强,艺业绝伦。今日一见,却是稀松平常。看他模样,能有多大的能耐呢?不过,既然众人交口称誉,我也不能轻视他。丁彦略一怔神,一晃青龙剑,冷冷说道:“纪太平,你既然上插,那咱二人就比比高低吧。”
  云中仙子话刚出口,周龙、周虎从暗间急步走出,对纪太平拱手说道:“纪大侠,君子说话,一言九鼎。你说过,立擂百日,你不上擂。今日为何失信呢?”
  纪太平微微一笑,道:“不错,我是这么说过。但是,从立擂那天起,两头挂橛已是一百零一天了。你们为何要多立这一天的时间呢?这不是有意欺我纪太平吗?所以,今天我要打这个擂。”
  周龙、周虎一听,怔在当场,心中暗骂,怪不得人称他鬼不缠,说实在的,今天还不满百日呢,他偏偏来个两头挂橛。二人虽恼,也是无奈,只好退回暗中观战。
  云中仙子对纪太平说:“姓纪的,你既然要打擂,我也不怕你。咱们就会会吧。”
  纪太平笑笑道:“江湖道上的英雄无不以义气为重,以理服人。云中仙子丁彦,你可知道,周龙、周虎立擂百日,被他俩打死打伤的武林好汉有多少吗?各路英雄纷纷找我来打擂,我纪太平都托病没来。为啥?我说话算数,给周龙、周虎留着面子。他们不该把隆盛镖行的铁掌方坤打伤,方坤总是俺上三门的晚生后辈。丁彦,你千里迢迢来到济南,又与周龙、周虎有交,你应该劝他们早早收擂,回山西天凤山。你不但不劝他们,反而帮着他们,跟金枪将顾天英交手,顾天英是俺上三门的老前辈,我怎能眼看他偌大的年纪与你动手而无动于衷呢?何况,你又在擂台上大喊大叫,再三挑战,我纪太平岂能忍耐得下去?今天我就会会你这个云中仙子。”
  丁彦被说得理屈词穷,无言以对,一晃青龙剑,说:“姓纪的,休要啰嗦,请你亮出兵刃吧。”
  纪太平冷冷一笑,道:“我自出师门,从未拿过兵刃。今天就算你浑身上下绑上兵刃,我也是凭着一双肉掌会你。”
  丁彦一怔,把青龙剑插在背后,说道:“你既不用兵刃,我若用剑赢了你,也算不得高明。我跟你比比拳脚。”
  “丁彦,咱俩比拳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分输赢。依我之见,咱们也不要耽搁时间了,咱们文打,你看如何?”
  “什么叫文打?”
  “文打,就是你打我三掌,我打你三掌;你碰我三头,我碰你三头,你踢我三脚,我踢你三脚。不躲硬挨,这就是文打。”
  丁彦点点头,说:“行,咱就文打。咱俩谁先打谁呢?”
  纪太平微微笑道:“俗话说,让客三千里嘛。你远路而来,还是你先打我吧!”丁彦心头一喜,欣然说道:“你既然这么讲,我也不好再客气了。”
  独霸山东鬼不缠往擂台上稳稳地一站,对丁彦说:“你打哪里?”
  “打头。”
  “你要打错了地方呢?”
  “打错了地方是小人。”
  纪太平丁字步站好,两手掐腰,里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暗运达摩老祖混元功,把气都提到头顶上了。云中仙子丁彦站在纪太平身背后,面露奸笑,眼射凶光,一提手腕,运起铁砂掌,把劲集在手掌上,顿时掌心乌紫漆黑。单膀一晃,力逾千斤,暴喝一声:“打!”就听啪啦一声,打得纪太平身子一晃。纪太平冷哼一声,心想,好厉害的掌功!幸亏是我,换了别人,这一掌下去岂有命在?
  云中仙子本想一掌结果纪太平的性命,岂料一掌打出,就像打在铁上一样,震得巴掌又痛又木,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往后倒退一步。看看纪太平,依然稳如山岳,心中惊道,纪太平的功力真是深不可测,看起来,这三掌很难打倒他。怎么办呢?我要是不能把他打死或者打伤,他再来打我,我能挨得起吗?心念一转暗生歹计。丁彦把右掌往上一翻,挂动风声,猛然击出。可是离纪太平的头约有一拃远,他忽然停住手掌。纪太平见掌未落,怎知是计,便转脸问道:“你怎么不打?”
  云中仙子丁彦这个孬种要的就是他这一着,纪太平口一开,真力一泄,第二掌趁机猛落,就听叭嚓一声,纪太平觉得被千斤重石砸了一下似的。这一掌只打得他心中发烧,咽喉发腥,一口热血直往外冒。好个纪太平,连忙绷紧嘴唇,暗运真气,咽了几咽,才把这口腥血咽了回去。
  纪太平挨了这一掌,知道丁彦是无耻小人,他把心一横,豁出去了。纪太平两手掐腰,把混元功运到顶巅。云中仙子一看阴谋未能得逞,第二掌仍然没有伤损纪太平一根毫毛。心中又惊又恨,第三次举起巴掌,往下一落,离纪太平的头约有四指,他又停住了。纪太平明知他想故伎重施,不再开口,只是运功等待着。丁彦见他不再上当,把牙一咬,遂单掌一立,往下一砍,并趁势用力一搓。这一搓。竟然把纪太平当顶的头发搓掉一绺,纪太平心中也像火烧的一样难受。纪太平心头的怒火不由得也燃烧起来,暗暗骂道,丁彦,好小子,单等纪大爷打你的时候,我一掌结果你的性命!
  纪太平转过身来,恨声说道:“丁彦,该我打你了吧?”
  丁彦说:“那是什么话,我打过你,还能不让你打我吗?”他就是满心不情愿,也不好说出。在擂台上守着千人万眼,你能孬掉吗?云中仙子只好硬着头皮,双手掐腰,往擂台上一站,说:“姓纪的,请你动手吧!”
  独霸山东鬼不缠冷冷一笑,巴掌高扬之际,不禁又有一丝犹豫,我若一掌结果了他的性命,也显得我纪太平忒意狠心毒了,何况,丁彦又是嵩山少林寺铁面如来金冉长老的门下。打了和尚满寺热,打了孩子娘出来。真把丁彦打死了,金冉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以致后患无穷。不过,纵然不打死他,也要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纪太平想到这里,巴掌上一运气,霎时,整个手掌赤红赤红,足见其红砂掌已有相当火候。这个红砂掌跟铁砂掌又有不同,铁砂掌只是掌功的初级功夫,练这种掌,要用砂子搓手,开始是石砂,再后是铁砂。能把铁砂子用手掌碾碎,再换些坚硬的东西。啥时候能把铁耙齿、铁秤砣之类的东西随手碾碎了,铁砂掌功就基本练成了。练红砂掌时,得把铁砂子放到锅里边,下边用火烧,烧得热热的,手伸到砂子里拌,边烧边拌,边拌边烧,锅跟铁砂子都烧红了,手还能在里边拌,搓。这种掌就是红砂掌。镇江府丹阳大蛮子欧阳德凭着一双红砂掌,威震江湖。纪太平是他的徒弟,自然得其真传。独霸山东鬼不缠瞟眼一看,见周龙、周虎都在暗间,一个拎刀,一人握镖。纪太平嘴角泛起一丝难以觉察的冷笑,心想,还须谨防这两个孬种的偷袭呢。头一掌我只使五分劲,二掌我用三分劲,第三掌我就狠狠地教训他一下子。想到这儿,巴掌往上一抬,暴喊一声:“打!”掌向下一落,就听叭的一声,打得云中仙子连晃三晃,心头发烧,口中发腥。停有半晌,才把这口气压了下去。丁彦心中惊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姓纪的虽然貌不惊人,功夫硬是了得!
  其实,独霸山东鬼不缠只用了一半的功力,若是施出全力,焉有他的命在?纪太平扬掌打了第二下,云中仙子觉得这一掌比第一掌轻多了。心中窃喜,这小子让我三掌打急了,所以头一掌才那么厉害,一下子把劲都用完了,这一掌就后继乏力了。不用说,第三掌更不在话下了。
  周龙、周虎一看丁彦能挨起纪太平的铁掌,不由得松了口气,收了兵刃、暗器。纪太平把这一切都瞧在了眼里,心觉好笑,暗运功力,猛然间,举起右掌,呜的一声,手起掌落,对丁彦打去。
  云中仙子一听掌风甚疾,回头一看,纪太平一只手掌乌紫通红,带着一股子劲风向自己打来,惊叫一声:“不好!”侧身躲闪,就听啪啦一声,这一掌正打在肩井穴上。紧接着喀嚓一声巨响,丁彦被纪太平一掌打得踪迹不见了!
  擂台下的人不约而同地咦了一声,顿时目瞪口呆。纪太平退后一步,仔细一看,原来,纪太平打前两掌的时候,擂台的木板已经伤损。等最后一掌打在丁彦身上时,丁彦脚下猛一带劲,喀嚓一下子,擂台板被震断,云中仙子漏到擂台底下去了。丁彦双脚一着地,只觉得胸口发烧,眼冒金花,咽喉发腥,这一口腥血再也咽不下去了,一张嘴,哇的吐了出来。
  周龙、周虎愣了愣,赶紧下插,扶住丁彦。丁彦勉强支撑着,有气无力地说:“速带我走!”周龙一看云中仙子面色苍白,便知伤势不轻,忙抓住丁彦的手腕,往肩胛上一背,准备向高自成打个招呼,好回去治伤救人。谁知他抬头朝看台一看,高自成高大人早已不见人影了。
  那高自成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卑鄙小人。他梦想发一笔横财,就到山西天凤山请来了周龙、周虎,想开个镖行,争夺隆盛镖行的买卖。立擂一百天,眼看胜利在望。不料黄凤龙、纪太平等人在这最后一天里,接踵而至,前来打擂,他心里不禁甚是发怵。他一怕黄凤龙有权有势,他惹不起;二怕独霸山东鬼不缠亘古第一太平侠武功高强,无人能敌;三怕周龙、周虎打了败仗,别牵扯到他。所以,就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回高府了,哪还顾得周龙等人的死活。周龙、周虎一见高自成不辞而别,又气又恨,心中暗骂。只好把丁彦扶到就近一家店房住下,好好治伤养身。
  云中仙子丁彦一住进王家老店,便卧榻不起。周龙、周虎忙着给他求医求药,但总不见效。丁彦吃了随身所带的少林寺疗伤宝药压血丹,也不见好转。云中仙子又痛又恨,咬牙切齿道:“不报这一掌之仇,誓不为人!”
  周龙、周虎愁道:“那怎么办呢?俺俩武艺不高,战不过纪太平呀!你看,到山西天凤山把我父亲搬来如何?”
  丁彦叹道:“远水不解近渴呀。对了,济南府东南八十多里青龙山玄坛寺中的法洪长老,是我的大师兄,人称他赤臂罗汉。他的武功高强,只有他能打过纪太平。我给你们写封信,速去把他请来。”周龙、周虎点头答应。周虎亲自带着丁彦的信,径奔玄坛寺搬兵去了。
  却说独霸山东鬼不缠纪太平带着黄凤龙一行来到醉仙酒楼,大家各自坐下。纪太平对金枪将忧心道:“老叔父,我今天在擂台上打伤了云中仙子丁彦。你说他会善罢甘休吗?”
  顾天英不假思索道:“我看他必然怀恨在心,去搬请高人,前来复仇。”
  “你老讲得不错,我们还得准备应付呢。”转脸看看黄凤龙,问道:“凤龙,你来济南府到底有什么事?”
  黄凤龙说:“纪老伯父,要提我的事可就大了,还得你老鼎力相助小侄才可。”说着,站起身来,从身上掏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纪太平。纪太平一看是老夫人张桂兰亲笔书写,急忙拆封展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由他双眉紧皱,顿了片刻,问黄凤龙道:“你怎么知道案在山东?再说山东九州、十府、一百单八县,上哪里去查找案犯呢?”
  黄凤龙说:“纪老伯父,虽说盗宝的人没留名姓。但是,有一位神秘的红衣女郎特地到黄府告诉我,盗宝的人出于山东。我未及细问,那红衣女郎已飘然而去。反正是侠女指路,我才来到山东。”
  纪太平听了,暗暗称奇。想了一会,说道:“会不会是周龙、周虎干的呢?他俩多方伸手,他们本人虽说在这里立擂比武,说不定会派其他人进京城惊龙驾,盗国宝。我看,还不能放过他们。擂台上,我打伤了云中仙子丁彦,料想他们也不会马上离开山东。我可以暗地查看他们是不是盗宝之人。即便不是周龙、周虎亲自去的,也可能是他们的羽党。”
  黄凤龙点头道:“你老人家说得有理。到底是不是他们,一无凭,二无据,一时还很难讲。我们确实得认真查查。”
  金枪将顾天英听到这里,沉吟道:“凤龙啊,看起来这个案还真不好拿呢。不知名不知姓,又不知他是干什么的,真好像大海捞针呀!”
  他们正在商议,王家老店来了个小郎,见了纪太平,交给纪太平一封信。信上写着:青龙山玄坛寺法洪长老恭请独霸山东鬼不缠纪太平,明天在济南府校场中的擂台上讲话。
  纪太平看信之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明白,定是云中仙子丁彦挨了打,让人到青龙山玄坛寺请来的法洪和尚。这法洪人称赤臂罗汉,一身武功修炼非同凡响。但事已临头,岂能躲掉?遂对小郎说道:“请你回去传信,明天擂台上见。”
  法洪和尚是怎么来的呢?周虎带着丁彦的亲笔信来到青龙山玄坛寺,见了法洪长老,递上书信。哪想法洪看完信,勃然大怒道:“我没有云中仙子这个师弟!擂台之上打了败仗,丢尽嵩山少林寺的人,把老恩师的脸面也丢了。我哪有这样的师弟。”一拍香案,吩咐小和尚,“把周虎给我轰出玄坛寺!”周虎无奈,只得灰心丧气地返回济南。一进王家老店,丁彦忙问:“我师兄来了吗?”
  周虎气鼓鼓地说道:“你老人家就别提你那个宝贝师兄了!”便把事情添油加醋讲说一遍。
  云中仙子丁彦顿时气得肝胆欲炸,五内如焚。一口血直往上泛,一张嘴,哇吐出一个大如鹅卵的血块。咯嘣嘣把牙一咬,大骂道:“法洪,你真不讲义气呀!你我同师学艺数十年,你就是不愿打擂,也得来一趟,瞧瞧我的伤势如何。你不但见危不救,还把周虎轰出玄坛寺。老匹夫,只要我丁彦有三寸气在,一定要找你论理!”
  云中仙子丁彦正在骂不绝口,忽听房梁上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众人抬头看时,那人已飘身落下,不是别人,正是玄坛寺的法洪长老。周龙、周虎暗叹,这和尚轻功了得,什么时候跑到房梁上去的,我们几人竟然一点也不知道。丁彦一看是师兄,把脸向里一转,不理不睬,没看见似的。法洪长老笑笑说:“贤弟,你生愚兄的气了?”
  云中仙子丁彦沉默少顷,才猛一翻身,气道:“法洪,我与你少林寺同师学艺四十余年。如今我一时不慎,败在纪太平之手,此乃兵家常事。我让周虎到玄坛寺请你,你来是个人情,不来也没有什么。你为何冷嘲热讽,把他轰出寺院呢?”
  法洪和尚依然面挂笑容,说道:“你我一师之徒,情胜手足。你被打了,愚兄怎会袖手旁观呢?不过,贤弟你要明白,周虎到玄坛寺请我时,说你中了纪太平一掌,口吐鲜血。姓纪的练的是红砂掌,你的这口淤血要是窝到血管里边,性命就难保了。要想治好你的伤,就得让你气一气,气血攻心,吐出这口淤血来,我再用药,才能治好你的伤。所以,愚兄把周虎轰出玄坛寺,随后赶到,悄悄上了房梁。眼见贤弟一气之下吐出那口淤血,愚兄才下来见你。”
  云中仙子一听,气也就立刻消了下去。吃了法洪带来的三粒丹丸,停了一会儿,便感到舒服多了,精神也振作起来。遂对和尚说:“大哥,你作何打算呢?”
  法洪说:“吃打还打,吃席还席。愚兄明天在校场登擂,会会这个独霸山东鬼不缠亘古第一太平侠纪太平。”
  “大哥,你可以称得上云侠高剑了,对付姓纪的,还不是绰绰有余。”
  “战他,胜败不能肯定。但是,我敢说,绝对不会惨败他手。不过,纪太平的师父镇江府大蛮子欧阳德可不是好惹的。师弟,你看这样如何,纪太平这人我见过,我们俩相识。熟人好说话,我想同他说说讲讲,让他向你赔个礼,道个歉,这件事也就算了吧!”
  丁彦一听,心中暗急,忙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小弟我想讨回面子。姓纪的若来店房赔礼,谁又能知道呢?他是在擂台上把我打伤的,他得在擂台上当着众人给我赔罪才可。”
  法洪长老见丁彦坚持如此,便道:“那好吧,咱们试试瞧吧!”法洪和尚这才修书一封,约纪太平擂台相见。
  第二天,纪太平带着老英雄顾天英、赛孟尝小善人黄凤龙、钻天鹞子贺玉、小霸王薛勇、一阵风龚铁牛来到校场一看,但见看擂的人山人海,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昨天纪太平把云中仙子一掌打下擂台,大家就知道丁彦不会善罢甘休,一定更有热闹可瞧。所以,今天看擂的人特别多。
  法洪和尚、云中仙子丁彦、铁面判官周龙、花面判官周虎,已在擂台上等候多时。这时,一见纪太平等人来了,法洪长老站了起来,双拳一抱,响开大嗓门朝擂台下招呼道:“纪太平,请上擂相谈。”纪太平心想,法洪长老武功深不可测,是云侠剑客。今日动手,定难取胜。但又不能不上擂,只得脚尖一点,跳上擂台。法洪一见纪太平飘身落到面前,双手合十,口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纪大侠果然如约赶到,真乃至诚君子也。”
  纪太平抱拳道:“长老有约,太平敢不从命吗?法洪禅师有何训示,请讲当面。”
  法洪长老道:“纪太平,咱们虽说是两派,也都是胳膊连着大腿呀。再者,咱们的上世都有交情,你的师父大蛮子小方朔欧阳德,跟俺师父金冉交往甚密,乃是义结金兰。那咱们还能远到哪里去?咱们打了碟子说碟子,打了碗就说碗。纪太平,你在江湖道上不是跑一年两年了,你也算得上武林之中大名鼎鼎的老侠客了。云中仙子丁彦是嵩山少林寺的少方丈,俺师父的爱徒,学艺四十年,刚刚下山来到山东,竟被你打了一掌,破了他四十年修炼的内功。他向我求援,我不能不管,我们是一师之徒嘛。我今日到此,把你请到擂台上说一说,咱们两家别失了和气。”
  纪太平接过话茬说:“是嘛,我也不想失了和气。”接着,便把周家父子,以及黄凤龙等人与自己打擂的前后经过,向法洪长老讲了一遍:“法洪长老,你看这件事是怨我,还是怨他呢?光棍犯法,自绑自杀。我纪太平要是没有理由,无缘无故打了丁彦一掌,今天擂台之上,我甘愿赔礼服输,任打任罚。”
  法洪愣了半天,点头道:“纪太平,你说得全都在理。但不管怎么说,丁彦挨了你一掌,重伤吐血,破了他四十年的功夫,他是吃了亏了。现在丁彦也没有别的要求,纪太平,你如果想了结此事,就答应他一个条件,咱们就握手言欢,重归于好了。”
  “什么条件?”
  “在擂台上当着大家,向他赔礼道歉。”
  独霸山东鬼不缠一听此言,冷哼一声,心想,我若果真当着这么多人向丁彦赔礼道歉,有理岂不成了没理?我纪太平还能在山东济南府混下去吗?想到这里,纪太平冷冷一笑,说:“法洪长老,你既然认为我刚才所言句句在理,那么,我打丁彦一掌,何错之有?请问法洪长老,周龙、周虎打死打伤那么多武林英雄,绿林豪杰,他们给谁赔过礼,道过歉呢?我是为了山东被屈含冤的受害兄弟,才打了丁彦一掌。我还给他赔什么礼,道什么歉呢?”
  法洪长老变色道:“纪太平,我已许给云中仙子丁彦,让你上擂台向他赔礼道歉。可你硬是不肯,你这叫我怎么下台呢?”
  纪太平冷然道:“你本来就不该许他。到底怎么办,任凭尊便吧!”
  法洪恼道:“纪太平,既然你不给贫僧这个面子,咱二人只好在擂台上见见高低了。不论胜败,我都要为云中仙子挣回这个脸面。”
  独霸山东鬼不缠一声长笑,道:“法洪,你既知是非曲直,却一定要帮云中仙子丁彦全全面子,咱们闲话少说,请你动手吧。”
  老和尚确实没有小看纪太平,他把身上的袈裟一甩,露出一身短打扮。纪太平把大褂前掖后撩,腰中的大带连紧三紧,收拾得头紧脚紧,两手往中间一合,说:“法洪长老,远到为客,请你先动手吧。”
  法洪和尚也不客气,巴掌一抬,泰山压顶式,对纪太平就要动手,忽听擂台下有人高喊一声:“太平,你怎么能跟他动手呢!待老叔父前来会他。”这声音尖细细的,甚是刺耳。纪太平扭脸一看,擂台下像冒起一片黑云似的,“呜——”,一人凌空而起,眨眼之间落于擂台之上。法洪长老心中一震,暗赞一声,好俊的轻功!再看来人,头戴三棱马尾透风巾,浑身青缎子扎装,瓜子脸膛倒长着,豆叶眉似有若无。三角眼,稀眉毛,猴嘴老鼠牙,上七下八的阴阳胡,背插一把小刀。来者非是别人,正是直隶沧州赛毛遂杨香五。
  纪太平一看杨五爷到了,赶紧上前给师叔见礼。杨香五一本正经地说道:“太平起来,法洪长老是少林寺金冉方丈开山门的大弟子,人家可是云侠剑客呀!孩子,你怎么敢同他动手?你怎么能是他的对手呢?你下去,让你五叔来会他。”纪太平知道,杨香五武功虽然稀松,可是,他向来是以智取胜。他老人家既然叫我下插,就一定有奇法对付老和尚。遂转身对和尚说:“法洪长老,你要真有本事,你会会俺杨五叔。”说罢,脚尖一点,跳下插台。
  法洪长老看看赛毛遂杨香五,拱手说:“姓杨的,我久闻你的大名,如雷贯耳。”
  杨香五眼一翻,说道:“那当然了,像你这个本事,俺可不会久闻大名的。我杨香五从小就在江湖道上闯荡,从南京到北京,东西两川,黄河两岸,吉林、奉天、黑龙江、云南、山西、陕西、安南、蒙古,提起我赛毛遂杨香五,那是人人皆知,个个皆晓。”
  铁臂罗汉法洪一听赛毛遂杨五爷说了这么多地方,也有省,也有国家,一嘟噜一串的,乱七八糟,也分不开秧了。弄不清是真是假,正在狐疑,又听杨香五说道:“法洪,像你这样的当代侠僧,怎能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呢?周龙、周虎到此立擂,是别有用心,无事生非。云中仙子丁彦助贼行凶,挨了打,他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你还为他争的什么脸呢?你要是执迷不悟,非得要动手过招才行,今天我来会会你。”
  法洪和尚怔了怔,冷声说道:“既然你杨香五上了擂,贫僧就领教一二。”
  赛毛遂杨五爷道:“好吧,那我可要教训教训你了。我们怎么打呢?我们是文战,还是武战,还是半文不武的战呢?我杨香五要不把你打成海里蹦,你就姓杨吧。”
  法洪和尚气得老脸通红,强按怒火道:“杨香五,咱闲话少说,你请吧!”
  杨五爷皱皱眉头道:“我老人家偌大年纪,可不能跟你玩太长的时间。这样吧,咱们干脆文战,一递一掌地打,又省时间又省事。”
  “可以。谁先打呢?”
  “当然你先打我喽,我是首屈一指的云侠剑客,我要先打你,你还有命在吗?你先打我,你还可以多活一小会儿。”
  法洪和尚心想,我也听说过这个老匹夫不少事,不过也只是些偷偷盗盗,放个火使个坏的小本事,并没有听说过他有多大的能耐。他今天这么说,也不知是真是假?不管怎样,我且先打他一下试试看。遂说道:“既然叫我先打你,就请你准备吧。”杨香五把头一仰道:“哪用得着准备?我的功夫是活的,什么时候上,什么时候有。”
  铁臂罗汉心中一怔,这还真没听说过呢。这个赛毛遂人长得古怪,功夫也古怪。就见杨五爷双手掐腰,往擂台中间一站,一副无所畏惧,从容泰然的样子。法洪在他背后,犹豫了片刻,暗暗把牙一咬,巴掌往上一举。这法洪和尚练的是少林寺的金沙掌,单掌一晃,有一千七百斤的膂力,只听他暴喊一声:“打!”一股劲风,呜!对准赛毛遂杨香五猛袭过去。
  杨五爷心头一惊,侧脸一看,老和尚那只手掌乌紫锃亮,心想,乖乖,这一掌要是挨上,我可就没有命了。
  擂台下,独霸山东鬼不缠一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对老英雄顾天英惊道:“俺五叔是活腻了。这一掌下去,还有他的命吗?”黄凤龙、贺玉、龚铁牛、薛勇,也都把心提到嗓眼,为杨五爷捏了一把汗。
  金枪将顾天英却笑笑道:“大家用不着替他担心。他一辈子没上过当,更不会吃别人的亏。你想想,他能叫人家打吗?”
  纪太平急道:“他不叫人家打,又怎么办呢?”
  “放心,他自有办法。快看,老和尚的掌落下来了。”
  众人屏息凝神地盯住擂台,只见法洪和尚的右掌疾如狂风暴雨,往下一砸,眼看就要打实。忽见杨五爷噔楞往外一纵,法洪这一掌走空了。老和尚愣了愣,眼一翻,怒道:“杨香五,你咋这么孬呢?明明讲好我先打你,你为什么闪了呢?”
  赛毛遂杨五爷哼了一声,说:“法洪,你在江湖道上瞎混了几十年,还算是当代的侠僧呢!怎么就跟红芋一样,烧得半生不熟呢?”
  老和尚把眼一瞪:“哎,杨香五,你怎么口吐秽言?”
  杨五爷把脸一绷,说道:“常言讲,七十不打,八十不骂。我今年都九十多了,你抬手就打,你为啥不让让呢?你先打我也可以,是我让你打的。那你总得说个客气话呀,你这么大的岁数,怎么连句人话也不会说呢?”
  法洪长老被讲得哑口无言,半天才讪讪道:“杨五爷,你别生气。我想反正是一递一掌地打,谁先打谁都是一样的。”
  “既然是谁先打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让老夫先打你呢?”
  “怨我,杨五爷,你先打我好了。”
  “你早这么说,不就没事了吗?过来,我老人家先打你。”
  法洪哭笑不得,心想,不让,他说不让了;这一让,他就拾个棒槌当成针了。好,我且看看他的掌风如何,他的掌风要是一般,我就挨;要是十分厉害,我就躲闪。和尚拿定了主意,往那里一站,说:“打吧!”
  杨香五却道:“咱们到底几掌定输赢呢?”
  法洪说:“你不说一掌定胜负吗?”
  “法洪,我觉得一掌、两掌不济事,干脆咱们一递三掌地打吧。”
  和尚心想,这老头真孬,转脸就变。我倒要看看你的功夫究竟有多深多浅。遂说道:“随你的便吧,一递三掌也行。”
  “那你把功夫运好吧。”
  “你打哪儿?”
  “打头。”法洪和尚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把达摩老祖混元之功提到头顶上了。杨五爷搭手一晃他的后肩胛,稳如泰山;用手一戳他的后脑勺,跟铁砧子那么硬。赛毛遂杨五爷心里话,别说只打三掌,就是打他三十掌五十掌也没有用。我单膀一晃只有七八十斤的劲道,打在他身上,还不跟挠痒一样。我劈脸扇他几巴掌,当众羞辱羞辱他算了。想到此处,他把巴掌一翻,叭!清脆的一掌打在铁臂罗汉法洪的脸上。
  法洪和尚“哎呀”一声,向后一转脸,恼道:“姓杨的,你怎么这样孬,咱们不讲好打头吗,你怎么朝脸上打?”
  赛毛遂杨五爷把小三角眼往上一翻,道:“脸不是头吗?要是不算,咱再重来。”
  法洪哭笑不得,忙说:“算,算,就算一掌吧。”
  杨香五笑道:“好,就算一掌,还有两掌呢。”
  赛毛遂杨五爷心想,金钟罩、铁布衫,浑身都能练到,就是眼耳、肚脐、肛门练不到。八十的老太太吃柿子,我得专拣软的捏。他把劲都运到食指上,用尽平生之力,对法洪的耳门子使劲捣去。
  “哎哟哟!”老和尚疼得直叫唤,“姓杨的,你这像什么话,刚才劈脸打,这又朝耳门子捣?”
  杨五爷不满道:“你还怪难缠唻,打脸怨打脸了,捣又怨捣了。你要不算,再重来。”
  法洪一听,连连摆手:“不行。算两下了,还有一掌。”
  赛毛遂杨香五笑笑说:“刚才那两下,是跟你闹着玩的。这一回我可要跟你玩真的了。”
  法洪和尚心里暗骂,老混蛋,管你真的假的,等你打过这最后一下,轮到我打你时再讲。他丁字步站立,双手掐腰,把混元气又提到了头上。
  杨五爷站在他的背后,又是拉架,又是摩掌,偷偷地从百宝囊中把放火用的火球掏了出来,对着法洪的后脑际,啪啦一下甩去,顿时烈焰冒起,把法洪烧得噢噢地乱蹦。杨五爷笑嘻嘻的,手捋阴阳胡说道:“怎么样,我说把你打成海里蹦,不假吧?”
  法洪和尚一边拍打着火焰,一边怒道:“杨香五,你这是什么掌,怎么连领子、头发都给烧着了?”
  “啥掌?真君烈火掌。你没听说过吧?真是孤陋寡闻。”
  法洪恨得牙根发痒,忍痛说道:“姓杨的,你的三掌打过了,该我打你了。”
  赛毛遂杨香五板着脸训道:“法洪,老夫今年九十多岁了,你若一掌把我打死了,你是想出殡咋的?我打你三下,只不过是哄你玩玩。我看咱俩还是算了吧。”
  法洪和尚勃然大怒:“杨香五,你可不能装孬哇!”
  杨香五微笑道:“孬是不孬,就是不想叫你打。”说着,噔楞一下子,从擂台上蹦了下去。
  老和尚气得够哉,站在擂台上指手顿脚,破口大骂:“杨香五,你算什么英雄好汉?你是无耻小人,是孬种,是坏蛋!”
  法洪越骂越气,越骂越难听,骂得声嘶力竭,唾沫飞溅。真如泼妇骂街,哪里还像一个出家的高僧。
  赛毛遂杨香五在擂台下哈哈笑道:“和尚,你打不过五爷,骂有啥用?咱看是骂的痛,还是打的痛?再骂,我让小孩子管管你。太平,上台揍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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