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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吴道子《武林大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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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吴中龙《武林大血案》

  第一章 腥风血雨黄山上 起死回生赎罪堂
  此夕,正是中秋夜。除此佳节,皓月当空,应是持螯对菊,把盏言欢之时。但在黄山始信峰上,却有一白衣人孤伶伶地站着。
  白衣人身形高瘦,三十多岁的年纪,唇上蓄着小胡子,使本来已是英俊的脸孔更添上几分潇洒成熟。唯一美中不足之处是他的脸色,苍白如雪,冷冰冰的,令人有难以接近的感觉。
  白衣人的目光在他身前的一块小草坪上搜索着。眼前,出现着一幅令人惨不忍睹的景象。月色之下,静静地躺着一、二、三……共七十二具尸体,有僧、有俗、有道士、亦有尼姑,死因相同:额上眉心中剑。血迹已干,应是死去已有一段时间。
  蓦地,白衣人的目光停在身前不远处,只见地上遗下一块玉佩,在月色下,发出暗暗的青光。白衣人上前拾起玉佩,跟着身形一闪,直奔山下。
  白衣人刚离去不久,一条灰色人影出现在这血腥现场,是一个白眉白须,年已古稀的僧人。
  “阿弥陀佛,老衲来迟了。”
  ***
  七十二名正邪高手命丧黄山。杀人者,邪道第一高手,以“眉心一剑”及“摧心指”令黑白两道闻声丧胆的“玉面天魔”司空无愧。这令人发指的消息正迅速传遍每一个角落。
  金陵城外,一间小屋。
  小屋内,一个美艳绝伦的少妇躺在血泊中,左胸上,插着一把短剑。一个白衣人,正是黄山始信峰血案现场所见的白衣人,跪在少妇侧,手持一素笺,目光呆滞,喃喃自语道:“贞,竟然连你也不相信我,难道你对我一点信心也没有?唉,我不该……”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在白衣人身后响起:“司空施主,人死不能复生,请先起来吧!”
  白衣人回过头来,把手中素笺递给来人道:“我害死了素贞,是我害了她!”
  一个白眉白须,面目慈祥,身穿灰袍的老僧接过素笺,只见笺上写着:“相公,我知道你曾偷偷地去过绮红院找小翠,也曾瞒着我流连秦淮河,这些我都不怪你,我也不曾有半点妒意,因为我知道你只爱我一个,我亦没有要求过你改过那喜爱沾花惹草的个性。但你曾答应我不再杀人,无论那人是如何该杀。那知言犹在耳,七十二条人命便在你手中断送。你令我太失望了,我曾对你说过,只要你再杀一人,我今生也不会见你。现在,我做到了,彻底地做到了。你呢?何时才停止杀人呢?现在吧!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贞绝笔。”
  老僧读毕,目光放在少妇胸口的短剑上,问道:“阿弥陀佛,施主是否刚从黄山回来?”
  “是的,我不该在小红处留了一夜,如我早一天回来,便不会发生这事,我真该死!”
  “这是天意,老衲如不在途中管了一宗闲事,也可及时阻止这件惨事的。人是你杀的吗?
  “不是,我只点了他们的穴道。”
  眉心一剑,这是施主一贯的手法。若施主只是点了他们穴道的话,一定是别人在你离去后,杀了他们嫁祸于施主了?谁会这样做?”
  “我不知道!我没有杀他们!”司空无愧烦躁地道。
  “司空施主有何打算?”
  “素贞已死,我还有何打算?我只想找一深山,好好地埋葬素贞,从此陪着她。”
  “难道施主不希望找出凶手吗?”
  “找出凶手又有何用?素贞会复活吗?况且,若找到了,我会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但我曾答应素贞不再杀人,又怎可为此匹夫令我失信于她?”
  “可惜老衲自知时日无多,距大限之期不远矣。否则也可为施主略尽棉力。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施主不如随老衲回山,也可为老衲照顾一下小徒,施主意下如何?”
  司空无愧从少妇身上拔出那短剑,摇首叹息,这柄曾追随他近二十年的心爱兵器,如今竟然夺去他心爱人的性命,怎不令他肝肠寸断呢?
  司空无愧犹记得当他把这柄短剑送给素贞时曾这样说过:“贞,我答应你从此不再杀人,如有食言,你就用此剑杀了我吧!”
  当时素贞答道:“我不会杀你,但我会今生不再见你。”
  她不杀任何人,但却杀了自己。
  想到这里,司空无愧银牙一咬,把手中短剑——名震江湖的“戮情剑”震为寸段,抱起少妇尸体,随着老僧离去。
  白眉白须老僧,这位以医术、佛法、武功称绝武林,人称三绝神僧的无心大师,亦是司空无愧生平唯一知己,从此便与司空无愧在江湖中消失了。
  黄山血案逐渐在人们心中淡了下来,眉心一剑的杀人手法从此亦没有再度出现。没有人怀疑黄山血案不是司空无愧所经手,也没有人敢追查或追究,因为他们知道,没有人能在“玉面天魔”手底下接满三招而能逃出性命的。
  ***
  江湖着实平静了十多年了,这些年来,因黄山血案而丧失精英,从此一蹶不振的门派故然不少,亦有个别门派因此而消失于江湖中的。但在这期间崛起的帮会、世家也有数个,其中有当年没有参与黄山战役的慕容世家、南宫世家、仁义山庄、丐帮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公孙世家、东方世家、黑衣帮、铁剑堡、枫叶山庄及龙凤堂等,他们与少林、武当、峨嵋、华山及青城五大门派分庭抗礼,称雄江湖,但多年来,除小磨擦外,相安无事。
  ***
  金陵城内一个小角落里,开设有一间小医局,毫不起眼的门面,简陋的陈设加上一个半新不旧的横匾,便是远近驰名的“赎罪堂”。
  “赎罪堂”不只名称古怪,作风更古怪。不看病,光来买药材的顾客不受理,这也难怪,因为店内的药材价格比别的店铺便宜得多,最少也便宜三成以上。但大夫所收诊金却贵得离谱,大夫主诊,收费看病情而厘定,最低消费白银十两,以当时消费,白银十两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半年生活温饱了。半年前,曾有当地富绅石员外求医,开一张方子索诊金白银五百两,石员外来了两次,一千两不见了。病是好了,但石员外从此却患了失眠,不过,却不敢再来求医,因恐怕失眠加深。
  “赎罪堂”除了一个大夫外,另有一个二夫,二夫是什么名堂?原来这里共有大夫两名,其一是老板,名独孤不老,高个子,肥瘦适中,脸上毫无表情,终年不笑,年纪不详,因为看似三十岁,亦似五十多。
  另一大夫原在金陵另一药店悬壶,因医术普通,生活仅堪糊口,数年前“赎罪堂”开业时被独孤不老高薪招聘,数月间,医术突飞猛进,简直判若两人。他说道:“我今天才知道什么才可以叫做医术。老板医术高超,他才有资格被称为大夫,我现在勉强只能叫做二夫。”从此,他便被称为二夫。二夫主诊,症无大小,一律收费白银五两。
  普通人家来求医,肯定是别处医不好的才会来。如果付不起诊金,可先付药费,诊金挂账。贫苦大众,如药费也无法缴付的话,也可一并记上。
  “赎罪堂”人手甚少,除老板及二夫外,只有总管孙三及配药的李四共四人。可能因人手不多关系,开业五年来,欠账的人不少,但从来没有追收。
  ***
  “赎罪堂”三个字,在武林人仕心目中地位,并不下于少林、武当等大门派,甚至比各门派更来得重要,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受了怎样严重的内外伤,中了什么毒,或是中了无药可救的歹毒掌功如“阴煞掌”“玄冰掌”等等,只要能见到独孤大夫,在独孤大夫点头答应医治的时候还有一口气的话,便肯定可以活过来。
  只要付足诊金,独孤大夫从没有摇过头。
  对待武林中人,独孤大夫不收黄金白银。只要求医者送上一样他认为可以接受的东西。有些人送上稀世珍宝、字画、古琴、古玉,甚至家传武功心法。
  有些他接受,有些他却不接受,如果没有令他满意的物品,只要求医者答应他日为他做两件事便可以。无论什么人求医,白道、黑道、正派、邪派,只要依照规矩,“赎罪堂”从不拒人于门外。
  这一天,“赎罪堂”里一如往日般挤着十余个候诊的病人。
  “让开!让开!”蓦地,一个魁梧大汉,推开了等候的人群,直往屋内诊症室冲了过去,身后跟着一个大汉,背着一个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中年人。三人皆黑色衣着,魁梧大汉左边衣襟上绣有银色小刀两把,正是黑衣帮外堂副堂主的标志。
  “站住!干什么的?”出声喝住数人的是赎罪堂管事孙三。
  “俺是来求医的。”魁悟大汉停了下来,急急地说道:“俺是黑衣帮奔雷堂马如龙,求大夫医治俺家堂主。”
  一些规矩也没有!我不管你是什么堂主、帮主,看病便得排队登记。”
  “俺堂主已是出气多,入气少,求你通融,先替俺堂主医治,俺给你叩头啦。”说罢便当真跪下叩起头来。
  “叩头也没用,个个人都说是急症每个人都要占先,谁来排队?老规年急症登记费白银五十两,外来人士,不设挂账。”想必是说得多的关系,孙三毫无表情,念书般说道。
  “是!是。”马如龙如获大赦般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看也不看便送了过去。
  ***
  中年黑衣人背心上,现着一个掌印,掌印中央颜色略浅,呈淡红色,形似梅花。
  独孤大夫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才听得着:“寒梅掌,幸好只得四五成火候,不然当场便得丧命。但梅花老妖已死了二十年,并没有听说他有传人,现这歹毒掌法竟重现江湖,武林开始无宁日了。”
  随着,大夫向马如龙问道:“诊金可带来没有?”
  马如龙在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恭敬地答道:“俺甚么珍宝也没有,身上只有银両,请多多通融。”
  独孤不老看也不看那银票道:“我不要银票。”
  “俺除了银两外,便只有铜锤一个和这吃饭的家伙。大夫不要钱,俺只有把这吃饭的家伙送给你啦。”说着便拔出一把匕首来。
  “慢着,我要你的头何用?既然你这样忠心,我便成全你吧。你和你家堂主每人都替我办一件事,可愿意?”
  “俺一定办得到。”马如龙喜出望外。
  “唔,还得问问他。”独孤不老拿出支金针。在那堂主背上迅速地插了数下,没有人看得懂针落在那些穴道上,但见那堂主已慢慢地睁开双眼。
  “这是甚么地方?”他软弱无力地问道。
  “这里是赎罪堂,贵属带你来求医,我的条件是要你替我办一件事,你可答应?”
  “要我做什么事?”
  “暂时我也不知道你可以替我做甚么,但你可以放心,我是大夫,以救人为宗旨,决不会叫你杀人放火,亦不会要你叛帮弃友,你可以考虑清楚。”
  “这……”片刻后,那掌主道:“我答应你。”随即昏迷过去。
  两日后,黑衣帮奔雷堂堂主雷啸天在一本册子上画了押,在马如龙和另一手下陪同下,离开了赎罪堂。看他离去时步伐,应已离复原不远了。
  ***
  秦淮河上,灯火如昼,歌声处处可闻。
  “狄爷,你现在才来。”一个俏丫环迎着刚步上画舫的白衣儒生道:“小姐可等苦了!”
  “春花姐,你也知道我很忙,整天东奔西跑,玉凤姑娘定会谅解我的。”白衣儒生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答道。那儒生年约二十五、六岁左右,剑眉星目,貌比子都,俊俏中带着几分英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正是女儿家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
  “算了,”舱里传来一把呖呖莺声:“秦淮河上谁不知道狄公子红粉知己满金陵,那里还有工夫到这里呢?”声音带着一丝丝的妒意。
  秦淮河上,每个人都认识这位白衣儒生狄云,但若问及他是什么身份?家住那里?却没有一个人可以答得出来。
  只知道他有散不尽的银两,数年来,是秦淮河上各名妓的娇客。
  船舱里,只见一个风姿绰约、千娇百媚、双瞳剪水、齿若编贝的美女已向狄云迎过去,哂道:“狄公子,你若来迟一刻,酒菜便会凉了。今晚有你最喜爱的冰花肘子,香酥鸭,红烧鲤鱼和酱炒蟹,是秋月那丫头特地为你精心泡制的,快来吧!”
  “玉凤姑娘,恕我来迟,稍后当罚酒三大杯。”
  “贪嘴,你总是找藉口来喝酒,今晚罚你不准喝。”玉凤笑道。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没有酒,那来勇气闯情关?”
  “狄公子,我这个情关已等待你来闯很久了,你何尝有意一闯呢?”那含情脉脉,宜嗔宜喜的风情,端的令人心荡神驰,梦魂颠倒。
  “唔,很像的酱炒蟹。”狄云似是意图避开那敏感的话题。
  厅内陈设高雅,富丽堂皇,壁上挂着一首词,字体娟秀,颜筋柳骨,却看不出是谁之墨宝。写着: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
  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闲愁最苦,休去倚危阑,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词是辛稼轩的作品,本是叹惜春光易逝,莫非玉凤姑娘也在感叹芳华虚渡,脉脉此情无人可倾诉?
  桌上已准备好酒菜,两人这边刚坐下,狄云已拿起酒壶,自斟自饮,一口气便干了三大杯。
  玉凤双目注视在狄云脸上,那秋水般的眼睛含有一种奇怪的神情,樱桃小嘴欲语还休,直待狄云三杯美酒下肚,方才幽幽地说道:“狄公子,贱妾心里有一些话,不知应否说出来?”
  “玉凤,你我相识也有年多了,有甚么不可以说的?尽管说出来,太多事情放在心里,很容易令人衰老的。”
  “公子,虽然贱妾与公子已相交年余,但贱妾自知人微言轻,只是这些话,已放在贱妾心中很久了,说出来请公子不要见怪。”
  玉凤续道:“俗语云:‘酒乃穿肠毒药,色是削肉钢刀。’公子夜夜笙歌,通宵达旦,难道公子不为自己身体设想一下?况且声色金粉之地,最易令人丧志,似不应是公子这种人才流连之所,公子何不谋一出处呢?”
  “玉凤,人不风流枉少年。青莲居士亦有‘自古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之语,这又有甚么不好呢?我还年轻,不趁这时风流一下,到老时心有余而力不足,那才冤枉哩!”
  玉凤微嗔道:“这只是逃避现实,推卸责任,自欺欺人的说法。岳武穆曾道:‘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人生在世只短短数十寒暑,难道公子忍心把大好时光荒废在秦楼楚馆,终日沉缅于声色吗?”
  “玉凤,我这人疏懒成性,如果经商的话不出三、五载家财必然蚀光。倒不如慢慢花,还可用上十年八年。而官场黑暗,我本性不喜奉迎,一个不巧脑袋搬家,何苦来哉?你说我还有甚么出处可选?”
  “公子如能舍弃这纸醉金迷的生活的话,贱妾倒可介绍一去处,只不知公子能否……”
  蓦地,外边传来一阵嚣哗声,只听见丫环春花的声音道:“西门公子,我家小姐现有客,请公子改日再来吧。”
  “本公子今日有朋自远方来,不管玉凤有客没客,她非陪我们不可。如有客人,便叫他明日来吧。”正是金陵有名花花公子,威震江湖的枫叶山庄庄主西门英长子。人称多情公子,金陵人仕暗里却称他为无肠公子的西门俊。
  “这怎可以呢?人家是早已约定的嘛,况且人家早已来了。”
  “没有人敢对我说不可以,有谁不给本公子面子?再说,他出多少钱?本公子三倍付给你们!”西门俊说罢,便领着数人直往内舱闯进。
  春花娇呼:“西门公子,不可……”
  ***
  “估道是谁?原来是不知那里来的狄公子。”西门俊以多情自居,原已对这大受秦淮婴宛欢迎的狄云心存芥蒂,现在竟然见到他正与秦淮第一名花孙玉凤把酒谈心,更使他妒火中烧:“对不起,今晚我包下这里了,狄兄请明日再来吧。”西门俊没有想到改天再来的应是他自己而不是狄云。
  狄云看了这已带有几分酒意的西门公子一眼,徐徐说道:“今晚是在下先来的,西门公子明晚请早些吧。”显然他对“不知那里来的”这句字眼有所不满,所以语气也一反平时那文质彬彬的态度。
  “本公子不管谁先谁后,既然本公子已来了,王凤姑娘便得陪本公子,你酒也喝过了,亦该心足,识相点,否则……”
  玉凤脸色变了数变。眼中现出一种不可理解的神色,瞬间又隐没了。这神色与刚才她对狄云的眼神肯定有天壤之别。
  “没有否则,只有规则。”狄云截断西门俊的话,语气也愈来愈冷:“有理可行天下,我今晚决定不走,你能把我怎样?”他站了起来。
  “放肆!”西门俊身后一大汉冲了出来一把抓向狄云胸襟,怒道:“我家公子的话便是道理。敬酒不喝喝罚酒,看我把你丢下河里喂鱼。”
  动手的是枫叶山庄高手之一,石破天惊赵开,一身艺业出神入化,尤其成名掌法“碎碑手”威猛刚强,挡者披靡。但见一个庞大的身躯已飞出窗外,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玉凤神情更见奇特,眼中发出一阵异彩,因为她看见狄云仍然好生生地站在原地,好像甚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西门俊等人看不见狄云如何出手的,一来因为视线给赵开挡着,二来事情发生得也太快了。玉凤因在狄云身侧关系,比较了解发生何事,但她也只是看见狄云右手轻拂一下西门俊身边的红人,枫叶山庄的一流好手赵开已向横飞了出去。
  西门俊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但形势亦不容许他去想,只见他大怒道:“想不到阁下竟然是一位高人,本公子试试你有多大本事,竟敢在这里撒野。”
  妒火加上怒火并没有烧坏了西门俊的脑袋,他的出手依然冷静非常,他的家传绝技“枫叶掌”以变化多端、虚幻无常着名。但见一片掌影,像满山枫叶随风飘扬一样把狄云身前的大穴都笼罩着。
  转瞬间西门俊已攻出十多招,攻势如排山倒海,但狄云在掌影中左穿右插,身法怪异,不见他还手,而西门俊竟然连衣角也摸不到一下。
  蓦然间,狄云的右手从手袖里伸出来,在重重掌影中,姆指与中指一弹两缕指风射向西门俊“期门”、“玄机”两穴,只听见闷哼一声,这位多情公子便如烂泥般倒下。
  随同西门俊来的数人,除赵开掉进河里,不知死活外,余下三人不约而同,齐向狄云扑过去。
  三人中,两人相貌相同,三十余岁应是孪生兄弟。但两人出手却走极端一刚一柔,一快一慢,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另外一人年纪只有二十余岁,但出手狠辣,招招均指向狄云要害;登时把旁观的王凤和春花、秋月两丫环看得紧张异常,心里噗噗地跳。
  “哈!敢情东方世家也来趁热闹,但你们还差得远。”虽然被二人围攻,狄云依然谈笑自如,神闲气定,脚下步法愈来愈神奇。厅里虽然狭窄,但东方世家三名高手每每在将击中狄云时,狄云便像柳絮般飘了开去。
  砰!砰!砰!二人差不多同一时间倒下。这一次,玉凤也看不见狄云如何出手,而东方世家二人也只是看见白影一闪,一只手指已当胸而至,连闪避的念头还没有便失去知觉了。
  “外面的人听着,立即找人来抬走他们,下次再来捣乱,我教你们来得走不得。他们的穴道在十二个时辰后便自动解开,如妄自替他们解穴,弄不巧时把武功废掉,可别怪我没有事先通知。”原来,赵开不熟水性,几经辛苦才挣扎到画舫上,刚回来便被狄云喝住,急忙上岸找帮手抬走众人。
  ***
  枫叶山庄和东方世家的人都被抬走了。跟着,狄云也走了。离去时,他对玉凤说道:“很抱歉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他日再来给你请罪。”说罢,向玉凤三人揖了一揖,踏波而去。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远处传来狄云豪气万千的歌声。
  玉凤痴痴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幽幽地道:“我辈岂是蓬蒿人!毕竟我没有看错了人。”
  身后,春花道:“小姐,想不到狄公子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
  “春花,狄云的身手简直深不可测。你等可知道刚才动手的三人是谁?年轻的是东方世家的少主东方玉,那双兄弟便是以阴阳五行手名震武林的江东双义,周伯年、周仲年昆仲。三人联手,虽然我也可以应付,但他们竟然连狄云一招也接不下,简直不可思议。”
  “小姐,你的心愿岂不是有希望了?”
  玉凤叹了一口气,道:“以他的人才、武功,应是最适当的人选。但他应是有所为而来,不然他不会流连在金陵这么长时间。只不知他为何而来。”
  “小姐,狄公子不似有甚么目的嘛。年多来,他只谈风月,不只在我们这里如此,在别处也是一样。除了偎红倚翠,征歌逐色外,狄公子似乎对甚么事都没有兴趣,毫不关心。”
  “这便是他高明之处,如果不是他今晚露了一手,有谁会知道他竟是绝世高手?也许他是在暗里进行着甚么,借花花公子这外表来掩饰身份;或是他在等待甚么,现在时机已成熟,没有保留身份的必要,所以才出手教训西门俊等人。如我猜测没错的话,不出三月,江湖上定然有大事发生,至少,金陵城也会有惊人消息传出。”
  ***
  西门俊、东方玉等五人惨败于一来历不明的花花公子手下的消息,在江湖上不胫而走,而与此同时,另一震动武林的惊人发现亦迅速地散播着。
  十五年前于黄山始信峰杀害七十二名正邪高手后神秘失踪的玉面天魔司空无愧原来已死去多年,尸骸被发现在雁荡鹰愁涧。这惊人消息是由武当传出来的。
  事缘武当三子中的玄清子因事途经雁荡,于鹰愁涧中发现两具骸骨。由于此处峭壁巉岩,人迹罕至,使玄清子起了一阵好奇心,观察下竟意外发现其中一具骸骨手持短剑,剑身已被内家真力震断数截,其中一小截刻有“戮情”两字,剑身亦掉在地上。另一具骸骨倒在两步之外,颈骨处挂有一串佛珠,乃上等檀木所造。两骸骨身上并无衣服,想必因久历风霜,腐烂后被风吹走。
  玄清子因念及当年玉面天魔司空无愧所用的短剑亦名“戮情”,故带走断剑、剑鞘及佛珠,回山作进一步调查。因另一骸骨上有佛珠一串,故亦邀请少林方丈悟因大师共同研究。
  经悟因大师及武当三子详细鉴定,证实短剑确是玉面天魔寸步不离之心爱兵器“戮情”短剑,而佛珠却似是当年正道顶尖高手三绝神僧无心大师之物。由此推测两副骸骨乃是司空无愧及无心大师二人。
  江湖人士推测:当日黄山事发后,三绝神僧愤恨玉面天魔所作所为,与司空无愧决战于雁荡,两败俱伤,双双伏尸鹰愁涧。
  鹰愁涧既是地势险峻,人兽罕至,玄清子因何到此?玄清子透露他为了采药而来,缘因年前在后山误被金线毒蛇所噬,天下无药可治,后获金陵赎罪堂所救。月前,赎罪堂主人独孤大夫命他到鹰愁涧寻找数株七色毒草作药引,作为救他一命之酬劳。
  七色毒草找到了,并意外发现这惊天动地之消息,解开了无心大师与司空无愧神秘失踪之谜。
  但如果武林人士知道当年无心大师与司空无愧乃是多年挚友,这两具骸骨是否他们两人便成很大疑问。
  ***
夜  阑人静,三更刚响。
  赎罪堂内,独孤不老正和总管孙三在内室密语。
  “老三,现在江湖中每个人都说无心大师和司空无愧双双命丧雁荡,应是进行第二步计划的时候了,必要时可用的人手约有多少?”
  孙三递上一本小册,答道:“共五十六人。”
  “希望无须动用他们,我不想赎罪堂也牵涉在内。从明天起,这里由你来照顾了;一般病症,你和二夫足可应付;如有疑问,可参考我留在房内的医书及病症实录。间中我会与你联络的。”
  翌日,赎罪堂宣布独孤大夫因到关外采药,暂由总管主理一切。
  惊人消息接踵而来,登时使平静多年的武林起了阵阵涟漪。
  枫叶山庄、东方世家、公孙世家和铁剑堡同时向外宣称:因鉴于各门派闭关自守,致宵小横行,故联袂加盟“正义门”,忝为该门四大外坛,今后替广大武林人仕伸张正义,主持公道。
  稍后,正义山庄庄主柴天正声称:“正义门”名称虽然与正义山庄雷同,两者实无任何关系;正义山庄决保持一贯立场,为武林正义,主持公道,与邪魔外道誓不两立。如有宵小假正义之名,在江湖上兴波作浪,正义山庄决与他们周旋到底。
  正义门于何时成立?总坛设在何处?门主是谁?组织如何?没有人知道。但先声夺人,来势汹汹,称雄江湖之四大势力是其外围组织,而此四大势力之主人俱是当今武林举足轻重、雄霸一方的人物。故此,正义门内坛人物和门主之身份及武功,实令人不可想像。正义门的实力实令全武林人仕侧目,惴惴不安。
  ***
  金陵城内一所华丽大宅,宅内陈设大方高雅,字画林立,主人显是书香世家。
  大厅里,坐着两女一男。当中而坐的是一面披黑纱、身穿白衣的女子。左首男子年约四旬,文士打扮,气宇轩昂;右首女子年若三十,艳如桃李,风韵万千。
  此对中年男女正是叱咤江湖之龙凤堂首脑,青龙堂堂主白衣秀士白秀岚及翠凤堂堂主千手观音聂小凤。
  龙凤堂由青龙、翠凤两堂合成,青龙堂堂主白秀岚看似文质彬彬,手底下绝不含糊,一柄玉扇未逢敌手,翠凤堂堂主聂小凤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江湖上能躲过的屈指可数。
  两人共掌龙凤堂以来,短短七、八年间在群雄林立中夺得一席位,实在不简单。
  “白堂主,可有最新消息?”蒙面女子向白秀岚问道。
  “禀副座,据各处眼线回报;枫叶山庄、东方世家、公孙世家及铁剑堡等地除守卫加强外,别无特别动态。但各家近日来,却有不少陌生人物进出。”白秀岚恭敬地回答。
  “可知他们来历?”蒙面女子续问道。
  “没有人认出他们身份,除一、二人年纪略大外,大部份只有二十余岁,面孔陌生,不像是常在江湖走动的人。脸色白哲,毫无半点江湖苍桑味道。但神定气足,挺胸凸肚,似是久经训练,身手不低之士。”
  “这样看来,很可能是正义堂秘密训练出来的高手。白堂主,请找个机会试试这批人的武功高低,顺道试看能否在招式中看出来历。不过,务必小心,不可泄漏自己身份。”蒙面女子嘱咐道。
  “属下晓得。”
  “聂堂主,”蒙面女子转向聂小凤问道:“你可有甚么进展没有?”
  “请副座恕罪,狄云之来历及来意,属下半点也查不到。另外,据属下所知,近数十年来,并没有出现过狄姓的武林高手。反而,朝廷中却有世袭一等侯,威武侯爷狄耿。但此人军功虽着,武功却是平庸得很,而膝下只有女儿一个,应与狄云没有关系。”
  “继续追查,不可放弃任何线索。在我预感中,这人对当今局势有莫大影响,可查出他在金陵的落脚处?”蒙面女子似是对狄云有着极大兴趣。
  “回副座,狄云住处尚未查到。属下派往跟踪他的人,转眼便被摆脱,但已加派人手,在金陵城内外,四处查访。”
  “以堂里弟子的身手,跟踪狄云是白费功夫,很可能弄巧反拙,速令撤回。”
  蒙面女子跟着幽幽地道:“狄云虽然行踪神秘,来历不明,兼且放荡不羁,但此人眉清目秀,满脸正气,实乃人中龙凤。如能争取他加盟龙凤堂,何愁正义门有甚么野心?”
  “属下这就下令撤去跟踪狄云的人手,请问副座尚有何指示?”聂小凤道。
  “没有了,你们回去吧。一切要小心,通知各地分舵,不可与任何门派冲突,尤以正义门四大分坛为甚。”
  白秀岚与聂小凤离去后片刻,一年约半百,身坐轮椅上的妇人由一丫环从内宅推了出来。妇人面貌娟好,目光如炬,敢情内功修为极高。
  蒙面女子向着妇人道:“娘,怎么你出来了?”
  “凤儿,据你说,狄云指法高超。娘想起,当年司马无愧那恶贼指法亦称绝,摧心指无坚不摧,你猜会不会是那主儿之传人?”
  “娘,女儿也曾如此想;但闻道摧心指狠辣恶毒,只要点上任何穴道,阴劲直达心脏,使心脏碎破,摧心指下无活口,摧心两字便因此而来,但狄云之指法虽然快速奇异,但不觉狠辣,似不是摧心指。”
  蒙面女子脱下面纱,竟然是秦淮河名妓孙玉凤。只见她续道:“当年,无心大师之无心指也是武林一绝;但神僧武功据闻佛味浓厚,讲究无相、无我、无心,与狄云之诡异、虚幻指法截然不同;所以女儿亦排除他是无心大师传人的可能性,但除了他们之外,有谁能教导出如此的高手?”
  “莫非是当年与神僧及那恶贼齐名的二仙、三妖?”妇人沉思了片刻,说道。
  “二仙、三妖?”玉凤对这两个名称非常陌生,问道:“他们是谁?”
  “这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娘和你爹初出师门,武林上流行着一首歌:字内一天魔,东海有二仙,幸有神僧在,三妖不敢狂。娘初时还以为三妖便是指天魔和东海二仙;后来方知三妖是指梅花老妖闻人庆,桃花娘子谷中兰,与及变态人妖司马光。这老妖、女妖和人妖当年曾在峨嵋山光明顶围攻神僧,搏门三昼夜后被神僧所击败。神僧念及三人并无大恶,虽行为怪诞,亦不为己甚,告诚一番后放之归去。后来,梅花老妖被司马无愧毙于指下,余下女妖及人妖不知所踪。二仙出现时间甚短,只知他们是对中年夫妇,武功极高,他们自称踏浪仙及凌波仙子,来自东海。”
  玉凤听得津津有味,插口问道:“踏浪仙是否姓狄?”
  中年美妇望着爱女,微笑道:“踏浪仙好像姓施,凌波仙子则不详,但他们都不是以指法见长,夫妇俩都是使剑,轻功身法则极高,据说凌波仙子的‘凌波妙步’身法简直令人摸不着边际,其余则不甚清楚了。”
  “很有可能是他们的传人,因为狄云的身法、步法与娘所说之凌波妙步甚为相似,当日他踏波而去的轻功,简直是凌空步虚,飘然俊逸,令人叹为观止。”玉凤正在回想当时的情景,眼里闪出异彩。
  “凤儿,”美妇人打断了玉凤的回忆道:“你还是在正义门上多放些心机吧!娘认为以正义门的来势,实有着席卷武林,唯我独尊的野心。但愿不要是那恶贼东山复出便好了。”
  “娘,司马无愧不是已死在雁荡吗?””
  “那只是一副骸骨,娘除非亲眼看着他的尸首,才相信这恶贼已死。”美妇咬牙切齿地说道。想她与司马无愧定有深仇大恨。
  “娘,如果正义门是司马无愧玩的把戏,那不是更好吗?省得到处找寻。”
  “唉,凤儿,以你的武功成就,虽然已达武林顶尖高手行列;但和那恶贼比较,还相差很远。若然正义门是他的把戏的话,那就更不乐观了;只好尽力而为,见步行步吧。”
  “女儿始终有预感,认为如果能得狄云相助,一切便可迎刃而解。”她对狄云有着无限信心,也有着不尽的幻想。
  “凤儿,”美妇笑道:“你对狄云已愈来愈不能自拔了,他对你如何?”
  “娘!”玉凤撒起娇来:“女儿不来了,女儿只不过为着公事着想嘛。”
  “傻孩子,难道娘也不知道你的心意吗?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应回去啦。”
  ***
  太阳还没有爬出来,但大地上已露出一线曙光。黎明时份,鸟语鸡鸣,清风送爽,份外令人心旷神怡。
  赵华在晨光熹微中大步踏向金陵分舵,其实他也可以说是归家去。赵华身为黑衣帮金陵分舵舵主,分舵实际上也是他的家。
  赵华脸带春风,步态轻盈,口里哼着小调,神情仍带着几分陶醉,似是仍在回味着片刻前的旖旎春光,那灼热的红唇,玲珑浮凸的身段,还有那要命的呻吟声……秦淮风月,确令人乐不思蜀。
  赵华方自庆幸能主掌金陵分舵,眼前景物却使他心里一沉。
  分舵上,大门敞开,守门的手下不见踪影,一个不祥的预兆袭上赵华心头。他一跳上台阶,还没有踏进门内,一阵血腥已扑鼻传来,只见天井内,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身穿黑衣的尸体。
  赵华一阵晕眩,不用细看,他也知道是分舵里的弟兄。
  赵华在地上拾起一柄单刀,气运全身,如履薄冰般一步步踏向内堂。
  “赵堂主,老夫恭候多时了。”
  大厅内,坐着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老者,身后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灰衣劲装大汉。左首大汉身形魁梧,脸上约有三寸长刀疤,右首大汉身材略高瘦,尖嘴缩腮,两人均甚年轻,未过三旬。
  “你们是谁?与黑衣帮有何仇怨,竟然下此毒手?”厅内另外躺着数十名黑衣帮的尸首,使赵华目皆欲裂。
  蓝袍老者徐徐道:“待会儿你自会知道我们是谁。五号、六号,你们好好地侍候赵堂主。”
  赵华不等蓝衫老者说罢,抡起手中刀便直扑上去。
  两灰衣大汉齐从老者身后扑出,在腰间掣出长剑,分取赵华胸口,扑出、拔剑、出手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脱兔。
  赵华倒抽一口气,自知今日绝难讨好,纵能侥幸逃脱,但分舵上近百生命,怎能对帮主交待,只好拚了老命,希望一个够本,两个够利。
  思忖间,两柄长剑已分别刺到,手中刀急使左右逢源,直砍两剑;左腿“阳关三叠”,踢向右手刀疤大汉下阴、胸口及咽喉要害,刚猛绝伦,势似奔雷。
  刀疤大汉不虞赵华腿上功夫如此了得,急忙疾退两步,剑走偏锋,“三阳开泰”五世其昌“一连两剑攻上赵华腋下、腰间。
  右首高瘦汉子使出“灵蛇出洞”指向赵华胸前“玄机”要穴。
  赵华大喝一声:“来得好!”使出铁板桥,避开双剑,手中刀在地上一点,借力全身向上飞弹,跳起两丈。跟着左手“饥鹰扑兔”,右手单刀“龙蟠九霄”凌空向高瘦灰衣人扑击。
  高瘦汉子被这舍命的打法吓得一跳,凌空下击之势虽然威猛凌厉,但因背后空门大露,于单打独斗中,因无后顾之忧,确能使对手忙于招架。现赵华腹背受敌,却使出这只攻不守的招式,实冒险万分。
  高瘦汉子一抖长剑使出“釜底抽薪”、“开门见山”两招,直削赵华左掌,意欲逼使赵华缩掌下地。那知赵华毫不理会,手中刀演变“独劈华山”迎头直劈。
  高瘦汉子绝不估到赵华竟然意图来个两败俱伤,剑势已老,但见剑光血影,赵华左手齐腕而断,但他单刀却劈向高瘦汉子左肩,左臂连半边肩头一并被砍掉。也亏高瘦汉子见来势不对,身形往右急闪,不然半边脑袋必被削去。
  赵华刚重创一敌那一刹,背后剑风锋也已袭到,意欲回刀迎战,但左腕已传来疼痛,顿时身体慢了下来。刀疤汉子长剑已刺上右背,透胸而出。
  “要活的!”蓝袍老者大喝道。
  刀疤汉子一怔,手中剑略慢,赵华已鼓起最后一口气,回刀一挑。刀疤汉子因剑仍在赵华手里,不及招架,急弃剑抽身而退,但已来迟一步,右臂齐肘被砍去。
  赵华满身鲜血,横刀而立,仰天大笑,道:“有断头赵华,没有被擒匹夫。”说罢,单刀引颈一抹,头虽断,身躯仍屹立不倒。
  “蠢材,这么多年的训练是白费了,别人是困兽斗,你们不采取游斗,却一刀一剑地硬拚,简直蠢得可怜!还不赶快包扎伤口回去?”蓝袍老者咆哮道。
  蓝袍老者所说的确是道理,虽然经验与学识,两者均不可少。一个人纵使学富五车,若无实际经验,办起事来仍碍手碍脚,事倍而功半。两灰衣人虽经多年训练,但阵上拚搏与平日同门喂招简直是两回事,故招此败绩。整个过程全落在一个人眼里这人白衣儒衫,正伏在屋顶上,竟然是那风度翩翩的狄公子。
  狄云目睹厅内三人离去后,喃喃自语道:“沧州三剑欧阳俭的沧浪剑法!欧阳俭已归隐十多年,难道他也是正义门中人?”
  ***
  “黑衣帮皇甫帮主台鉴:贵帮近年来多行不义,败法乱纪,无恶不作,为害武林,实武林中害群之马。本门责无旁贷,略予薄惩。现限尔于半月内解散黑衣帮,或公开表示投效本门,接受本门约束。违者,贵帮金陵分舵可作前车之鉴。正义门启×月×日。
  “岂有此理!”黑衣帮帮主皇甫华读罢来函,悖然大怒,把手中信撕碎,咆哮如雷:“何物正义门?我皇甫华如不把你铲平,誓不为人!”
  ***
  随同皇甫华到金陵枫叶山庄问罪的,有黑衣帮外三堂正副堂主六人,内三堂正副堂主除旭日堂随同副帮主留守总坛外,亦倾巢而出。
  枫叶山庄西门英在庄内高手陪同下,步下台阶。目光一扫眼前数十名黑衣帮精英,向皇甫华拱手道:“皇甫帮主别来无恙?今日与贵帮众英雄光临,敢问有何指教?”
  “哼,西门英,”皇甫华怒道:“明人不作暗事,黑衣帮与你枫叶山庄河水不犯井水,为何毁我金陵分舵,杀我弟兄?”
  “贵帮金陵分舵被毁,西门某亦感遗憾非常,但不知与我枫叶山庄有何关连?”西门英推得一干二净。
  “这分明是你正义门所作所为,你身为这里坛主,若说没有关系,有谁相信?”
  “若是正义堂所为,老夫身为金陵分坛坛主,不论有无参予,当可算在老夫身上。不知皇甫帮主有何证据?”
  “你们给敝帮的信已承认一切,想不到你西门英竟然撒赖,不怕江湖上同道耻笑吗?”皇甫华恼羞成怒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凭一封信说是我正义门所为,皇甫帮主未免太武断了。”
  “废话,多年来江湖上平安无事。自正义门出现,敝帮便首当其冲,不是你们还有谁?大丈夫做得出来便不怕承认。我看今天不用武是不行的了。”皇甫华掣出多年没有用的金刀,左手抬起。
  身后各人也一齐拔出兵器来。
  西门英狞笑道:“这是你黑衣帮上门惹事,自寻死路,可别怕老夫心狠手辣。动手!”
  枫叶山庄实力原与黑衣帮仍有一段距离,但因黑衣帮势力分散各地,部分高手留守总坛,而枫叶山庄则精锐尽出此消彼长下,黑衣帮一时间也占不上甚么便宜。
  只见一场大混战,刀来剑往,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战情之激烈令人心惊胆颠。
  皇甫华与西门英互相对峙着但神情却是天壤之别。皇甫华怒目横眉咬牙切齿,而西门英却气定神闲,有恃无恐。
  蓦地,一蓝袍老者带领着二十余名灰衣大汉,从外杀到,直扑场中,顿时形势为之大变。黑衣帮在人数上已落后,现枫叶山庄方面更添一批生力军,即时陷入劣势,只得负嵎顽抗,每人都奋不顾身,以一挡十。
  皇甫华眼见形势恶劣,悲愤交集,抡起手中金刀,便欲砍向场中,但见人影一闪,蓝袍老者已一剑刺到。
  皇甫华力贯金刀,使出赖以成名之“落英刀法”:“瞒天过海”、“追风逐月”、“掀天揭地”,一连三刀攻向老者。
  蓝袍老者手底下也不弱,只见他剑走轻灵,避实击虚,剑演“海市蜃楼”、“春梦无痕”、“借花敬佛”连接三招把皇甫华之攻势一一化解。
  “沧浪剑法!你是欧阳俭?”皇甫华大吃一惊道:“想不到素负盛名的沧州一剑也不知自爱助纣为虐。”手里却毫不放松,攻势一浪接一浪般进袭蓝袍老者
  场中情况对黑衣帮愈来愈不利,至今已有一半人倒下来,已余下皎月、繁星、奔雷、闪电、疾风五堂正副堂主和部分身手较高的香主仍在咬牙力拚,但各人都满身浴血,分不出是自己还是别人的;看情形他们负伤不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反观枫叶山庄方面,虽然伤亡数字亦差不多,但余下高手仍多占尽优势。西门英眼看即将把黑衣帮精英一网打尽,不禁抚须微笑。
  这时,一条黑影如鬼魅般飞上不远处一株树上,身形之快,令人瞠目。那条黑影夜行人装扮,面披黑巾,只露出清如秋水的眼睛,正注视着场中的变化。
  蒙面人对着眼前的惨况,看不到神情的变化,亦不见有出手之意图,似是对如斯惨剧,无动于衷,光是到来作一旁观者。
  事实上,蒙面人心里正天人交战着,他原不愿插手江湖恩怨,但因有鉴于黑衣帮虽属道上帮会,但所作所为,不失仁义,故不忍见他们毁于一旦。
  只见蒙面人眼眉一扬,如飞鹰般扑向场中,大声疾呼道:“这是陷阱,黑衣帮众兄弟速退,图谋后策。”手里却半点没有闲着,掌风过处,如狂风落叶枫叶山庄中人纷纷倒下。
  片刻间,蒙面人已击倒十多人,闪身跃到皇甫华与欧阳俭搏斗处,大声道:“皇甫帮主,请速照顾贵帮兄弟,我来对付此人。”说罢,五指箕张,直往欧阳俭手中剑抓去。
  欧阳俭吃了惊想道:“你这是找死,我这剑虽非吹毛可断削铁如泥,但也非般利剑可比,不怕你练甚么铁布衫功夫,教你五指俱无。”真气直透剑身,一震一绞,震出剑花朵朵,意欲把蒙面人手指绞断。
  那知道蒙面人食、中二指一合,其余二指向内一收,欧阳俭长剑已被挟着,另有数缕指风直趋欧阳俭胸前袭到。
  沧州一剑猜不到蒙面人武功如斯高强,五只手指比五把利剑还厉害;即时胸口中击,真气溃散,心中一阵翻腾,长剑脱手,倒退十多步,口中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来。
  西门英眼看总坛派来的护法欧阳俭在蒙面人手里一招便已受了重伤,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前,运足真气,当胸一掌便向蒙面人劈去,西门英数十年功力,非同凡响,威猛强劲。
  蒙面人抛掉夺来之长剑,不闪不避,不慌不忙,随手一掌击出,这一掌看似轻柔无力,与西门英之奔雷般掌势大相迳庭。但见西门英如中雷殛,蹬、蹬、蹬,向后一连退了七、八步方始站稳。
  “皇甫帮主,还不下令撤退?你再不退我便不管了!”蒙面人大喊道。
  皇甫华方如梦初醒,急忙招呼手下撤退。这时,正作殊死战的黑衣帮高手士气大振,纷纷把敌人击退,扶起伤者,奔向皇甫华身后。皇甫华向着蒙面人拱手一礼,正欲开口,蒙面人已抢先道:“闲话留待迟些才说,速退为上,我来殿后,你们在前路上等我。”
  枫叶山庄众人眼看着黑衣帮群雄离去,而蒙面人仍屹立场中,一夫当关,众人慑于蒙面人武功神勇,己方主脑一重伤在地,另一在场呆立,胸口犹在起伏不停,皆不敢妄动,目送众人离去。
  蒙面人转首向刚才停身大树一望,口里聚语成丝道:“好戏已完,姑娘也该回去了!”
  片刻后,大树上跳下一纤小蒙面女子,也是黑衣打扮,望了蒙面人一眼,转身往来路上奔去,轻功绝顶。
  ***
  “壮士大恩大德,皇甫华与黑衣帮同人没齿难忘。敢问壮士高姓大名?可否赐见尊颜?”皇甫华率领着黑衣帮众人,齐向从后赶上之蒙面人施行大礼。
  蒙面人闪过一侧,右手微拂,虚空托起皇甫华身子道:“在下不敢当此大礼,各位请起。不远处有废庙一间,暂且到那处略作休息,在下尚有些事情需要与帮主详谈,贵帮弟子也可藉此料理伤势。”
  破庙内,蒙面人扯下面巾,竟是神秘莫测之狄云,只见他向皇甫华拱手道:“在下金陵狄云。”
  “原来是狄公子!”皇甫华大讶道:“前些时风闻狄公子谈笑间击倒枫叶山庄及东方世家数大高手,还道是别人夸大其词,今日目睹公子风采,实令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帮主过誉了。”狄云道:“有一件事尚请帮主先作心理准备。”
  “甚么事情?”皇甫华心头一震,插口问道。
  “正义门野心勃勃,敢情是企图把贵帮作为试刀石,一切行动早已部署,先行屠杀贵帮金陵分舵,再于枫叶山庄内埋有高手伏兵,等候贵帮前来,贵帮这次行动,未免过于草率。再者,总坛实力空虚,难免被人乘虚而入,在下预测贵帮总坛现已凶多吉少。”狄云道。
  皇甫华与众人听了,即时站了起来。
  “现时着急已是太迟了,”狄云续道:“但愿在下估计错误。我看不若先行找点食物,并嘱咐各人略事休息。”
  “狄公子,这次老夫不察,堕入别人圈套,如不是公子仗义相救,后果实不堪设想。日后如有用得着敝帮之处,只需一纸相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皇甫华说罢,从怀中取出玉牌一面,送与狄云,续道:“此乃敝帮信符,见牌如见帮主,日后公子如需敝帮弟子跑腿、送信等,事无大小,只需向各地分舵子弟出示便可。”
  “帮主厚赐,实令在下受之有愧,但日后需贵帮协助之处甚多,在下先此致谢。”狄云接过玉牌道。
  “请问公子有何计划?”皇甫华问道。
  “在下原不打算插手江湖是非,如今既然已伸手管了,只好有始有终,与正义门周旋到底,看看他们有何企图。但希望帮主及众兄弟暂勿泄露在下的身份,使在下方便行事。”
  “这个当然。”皇甫华道。
  “帮主今次回总坛,如不幸已被正义门所灭毁,以小弟之愚见,可以暂时化整为零,转往暗处,再与正义门一决雌雄,但仍须避免正面冲突。如有可能,应与其他门派联络,共同进退为上。”狄云建议道。
  “目前也只有这样了,但愿黑衣帮能逃过此劫!”皇甫华感慨万千道。
  片刻后,出外购物之弟兄已买回酒食,众人经过一场血战,均饥肠辘辘,即时狼吞虎咽,大吃一顿。
  酒醉饭饱后,皇甫华前来向狄云辞行。
  “天已渐黑,为何不在此歇宿一宵,明早才起程呢?”狄云讶声问道。
  “老夫心悬总坛安危,坐寝不安,意欲连夜赶路。狄公子大恩,皇甫华不敢言谢,如蒙不弃,他日与公子共谋一醉,就此告别。”皇甫华拱手道。
  黑衣帮一行人刚离开破庙片刻,外面竟下起雨来,狄云双眉一扬,向庙外扬声道:“玉凤,你既然不愿回去,那就进来避雨吧,在屋顶很容易受凉的。”
  一个蒙面女子飘然而进,看身形打扮,正是刚才在枫叶山庄外躲在大树上的女子,她注视着狄云,声音小得可怜,幽幽地道:“公子,你知道是贱妾?你是怎样猜出来的?”
  “月黑风高,有高床软枕不睡,却在荒山中受风吹雨淋,除了你这傻女还有谁?况且,你的眼神、身形,我一眼便看得出来,那还用猜?这里没别人,把那劳什子面巾除下来吧!”狄云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又再出现。
  狄云这一番话把玉凤数月来的忧郁一扫而空,甜在心里;一个怀春少女在心目中的情郎跟前是特别敏感的;此时,她心中暗忖道:“他竟然能够一眼便能认出我来,这证明他心中确实有我的份儿。”想到这里,高兴得掉下泪来。
  “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狄云虽然浪迹风月场所甚久,但所接触的,尽是风尘女子,对少女心事,毕竟所知不深,他道玉凤不知受了甚么委屈。
  玉凤略一摇首,直往狄云怀中扑去,狄云只得把她搂抱着,温柔地抚着玉凤头上青丝,轻轻地道:“为甚么不回去,有甚么事吗?”
  玉凤用小得不可再小的声音说道:“难道没有事便不能找你吗?”她的头深深地埋在狄云怀里,一对手紧紧地搂着他的后腰,似是恐怕略一松手,便会失去了他似的。
  狄云至此方知道是甚么一回事,事实上,他对这楚楚可人、貌若天仙的玉凤何尝不动心,但他自知本身风流成性,用情不专,不敢误了冰清玉洁的玉凤一生,故年来对玉凤总是若即若离,那知玉凤却一缕情丝放在把这放荡不羁之花花公子身上。
  狄云轻轻叹道:“唉,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玉凤,你这是何苦呢?”
  玉凤倚在狄云怀里,那阵阵男子气息使她心神荡漾,刚享受着那温馨旖旎的时光,却听到狄云所感叹的两句词,心里一震,抬起头来,问道:“公子,难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两行清泪,已顺腮而下。
  狄云原想施慧剑,斩情丝,但见玉凤泪如雨下,楚楚可怜,终不忍推拒这痴情一片,只好说道:“傻丫头,谁说我不喜欢你了?如我不喜欢你,又怎会常常到你处呢?”英雄只怕泪来磨,狄云终于软化在无坚不摧的眼泪下。
  玉凤这才破涕为笑,撒娇道:“那你为甚么每次在我那里停留片刻便离去?而在别处却不到天亮也不愿……”说到这里,蓦然脸上一红,直透耳根,慌忙粉颈低垂,羞得再也抬不起头来。
  “傻丫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便知你身怀高深武功,混迹风尘,必有深意,而且你玉洁冰清,白璧无瑕,我又怎忍心唐突冒犯你呢?”狄云轻怜地搂着玉凤道。
  玉凤脸上红霞愈见鲜艳,垂首不语,双手愈搂愈紧。狄云续打趣地道:“况且我脸皮极薄,如冒昧求爱,一旦你拒绝的话,老脸不知何处可放?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你坏死了!”玉凤娇羞地说道:“只要你喜欢,我甚么也愿意。”这两句话说得如蚊蚋般小,简直几乎听不到。
  “其实,我有甚么好处呢?你也知我这人喜欢拈花惹草,到处留情,放荡不羁,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玉凤抬起头来,坚决地道:“我绝不后悔。娘曾对我说,天下奇男子,如独占会遭天妒,我不希望遭天妒,况且我亦不是醋娘子,不管你多少红颜知己,我只求在你心里占一小部份,只要你对我好,不会抛弃我,便心满意足了。”
  “奇男子不可独占,那么奇女子呢?也要与别人分享?”狄云说道。
  “奇女子之丈夫多郁郁不得志,少有善终。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有容人之量,绝对不是奇女子,你绝不会招天妒的。”玉凤笑道。
  狄云看见玉凤脸上泪痕犹在,宜嗔宜喜的神态,软玉温香的躯体,令他心驰神荡,禁不住轻轻吻在玉凤那樱桃小嘴上。
  情人的初吻,特别令人陶醉。玉凤闭上双目,双手紧抓狄云的背,丁香微吐,更令狄云把持不住。
  狄云那双手,初时在玉凤背上轻轻爱抚,渐渐移至身前,在那高耸的玉峰上游走着。嘴上狂吻玉凤香唇、香腮及耳珠。
  玉凤虽身在风尘,但守身如玉,手也没被人触及,那曾被人如斯爱抚过。
  双峰上,耳珠上传来阵阵说不出来的快感,令她全身酥软,娇躯轻扭。
  狄云原是沙场惯将,已顺势把玉凤轻放地上,片刻间,玉凤在迷惘中已罗襦轻解,衣衫尽褪。只见一个滴糁酥,如白玉般的娇躯已呈现眼前。
  狄云那双手在这玲珑浮凸的娇躯上恣意爱抚着,嘴巴吻上那饱满高耸的玉乳,轻轻咬着,吸吮着那峰顶葡萄,更令玉凤酥麻,口里呻吟。狄云那双手更忙个不了,只见他寻幽搜秘,但觉幽壑间已春水泛滥,遂尽褪衣履,挺身而上。
  良久,呻吟声、轻呼声方停顿。
  玉凤轻睁双目,桃腮微量,犹自拥抱着狄云,娇羞地道:“相公,我整个人是你的了,希望你多加怜爱,我便心满意足了。”

  第二章 金陵花花狄公子 竟谙妙手回春术
  “你不后悔吗?”狄云轻吻着玉凤,犹在温柔地爱抚着她那迷人胴体,爱怜地问。
  “我不后悔,我会永远怀念这一刻,还有这座破庙。相公,贱妾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答应我。”玉凤含情脉脉道。
  “甚么事?如我做得来的话,我一定为你办妥。”
  “是关于春花、秋月两个丫头的。她俩自小便跟随着我,与我情同姐妹,我希望相公能接受她们。”玉凤道。
  “我还道是甚么事,那还不容易,难道我会赶她们走吗?不过,女大不中留,你难道想留住她们一生吗?这会误了她们青春的,我看不若留意谁家有好子弟,为她俩撮合吧!”狄云心里如释重负地道。
  “相公误解贱妾意思了!”玉凤羞人答答道:“贱妾是希望相公能够如疼惜贱妾一样爱惜她们。因贱妾看出她俩对相公一见倾心,朝思慕想,只因自惭形秽,不敢表露出来吧。况且,曾经沧海难为水,有你这珠玉在前,她们还能会看上谁?妄自为她们选婿,徒自制造怨偶罢了。”
  “这么快你便为我纳妾?”狄云笑道:“你不要看错才好,不然误了别人终生幸福,那就罪过了。她俩平日善解人意,我也非常喜爱,我看此事迟此再说吧,最好是顺其自然。”
  “错不了的!”眼看狄云没有拒绝之意,玉凤高兴地道:“平日她们只要知道你来,便神不守舍,尽拣她们的拿手小菜来侍候你这大爷。相处多年,贱妾还不知她们心事吗?不用说了,有机会时待贱妾与她们说好了。”
  狄云轻轻在玉凤丰满的臀上打了一下,笑道:“那有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是了,我还没有问你,你们三个女孩子,来到金陵,寄身秦淮,是为了甚么?”
  “相公即使不问,贱妾也要告诉相公你的。贱妾是龙凤堂中人,寄身风尘中,一来可掩饰身份,二来易于打探消息。”玉凤回答道。
  “龙凤堂?”狄云惊讶道:“真想不到,我还道你是奉师命来此。但龙凤堂白秀岚与聂小凤二人,不论武功身手,聪明才智,比你还差一截,那你为何加入龙凤堂?”
  玉凤轻轻一笑道:“谁说贱妾加入龙凤堂了,龙凤堂是我娘一手创办的,自我娘数年前练功时,不知如何竟走火入魔,不良于行之后,我便主理龙凤堂,贱妾现是副总堂主!”
  狄云哈哈一笑,道:“原来你的来头倒真不小,我还以为他俩是最高首脑,敢情还有你这傻丫头在暗里主持大局。那么,令堂便是总堂主了?”
  玉凤拧了狄云一下,微嗔道:“今后不得叫我傻丫头,我已不小了,你还这样叫我。我娘自下身瘫痪后,便把总堂主之位传给贱妾;贱妾自知才疏学浅,改为副总堂主,总堂主一职便虚悬着,现在,相公便是总堂主了,不知可肯屈就?”玉凤目中,满是期待之色。
  狄云摇头道:“我看总堂主之位,还是由你自己来担当吧,我不喜拘束,当起甚么总堂主来,反令我处事缚手缚脚,况且我本身还有要事待办,也不方便当甚么职位。”
  看着玉凤那满脸失望之色,狄云继续笑道:“你不用担心,你的事还不是我的事吗?依我的话,你当你的总堂主我在暗里帮你,做一个有实无名的太上总堂主。”
  玉凤听见狄云答应支持她,喜上眉梢,笑道:“那有太上总堂主这名堂?”
  狄云打趣着笑道:“你是总堂主,我在你之上,不就是太上总堂主吗?”
  玉凤脸上一红,大力拧着那仍压在她娇躯之上的狄云一下,不依道:“你坏死了,还在笑我。”说罢,推开狄云,便拿起身旁衣物穿上。
  狄云一边穿衣,一边问道,“说实在的,令堂当年成立龙凤堂,可有甚么目的没有?”
  玉凤道:“娘当年成立龙凤堂,意在帮助那些孤苦伶仃、无依无靠、饱受欺凌的苦命女子,原本全是女的,但后来发觉有些事情办起来不大方便,才选择一些有为青年,也顺道为堂里姐妹撮合美满姻缘。”
  玉凤望了那正在点头称善的狄云一眼,续道:“另外,娘还有一个比较自私的念头,那就是培养一个力量,留待他日报仇之用,因为仇人武功厉害,非我母女二人能敌。”
  “竟有这么回事?”狄云道:“仇人是谁?看我能否略尽棉力?”
  “真的吗?”玉凤喜出望外,说道;“那就太好了,有你帮忙,何愁大仇难报?不过那恶贼武功高强,而且多年行踪不明,要报仇雪恨,还需大费功夫。”
  “究竟仇人是谁?”
  “便是司空无愧那恶贼!”玉凤咬牙切齿地道,“他杀了我爹。”
  “司空无愧?”狄云心头一震,匆忙问道:“玉凤,你没有弄错罢?司空无愧为甚么要杀令尊?”
  “不会错的!”玉凤悲从中来,潸然泪下,呜咽道,“我爹是死在那贼的眉心一剑下的,我爹人称君子剑,在十五年前,应各大门派邀请。于中秋夜围剿司空无愧,我爹初时因司空无愧虽脾气古怪,但除此之外,并无恶迹,且所杀之人,不少是穷凶极恶之辈,故不拟参加。但经不起挚友白云观主苦苦相邀,方才同往。那知就去不回,命丧黄山始信峰了。”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
  狄云吁了一口气,轻拥玉凤入怀,怜爱地道:“玉凤,你不用悲伤,我一定会替令尊报仇的。不过,你要听我说清楚,你的报仇对象弄错了,黄山血案并不是司空无愧所做,是别人假冒他的手法嫁祸于他的,司空无愧于事发前数月,已答应他的爱妻,从此封剑,不再杀人。”
  玉凤听了,抬头问道:“是真的吗?你是听谁说的?”眼里充满了疑惑,她对这惊人消息简直不敢置信。
  “这是先师对我说的!”狄云迟疑了片刻,方才回答:“刚才我不是说还有要事待办的吗?我主要便是奉先师遗命,查出当年血案真相,找出真凶,公诸世上。”
  “相公,不是贱妾不相信你,可是这消息实在太突然,太令人震惊了。相公,可否告诉贱妾你师傅是谁?”玉凤抹干泪水,问道。
  “先师上无下心,人称三绝神僧。”
  “原来是他老人家,难怪你的武功这么好,但他不是在雁荡山与司空无愧同归于尽吗?”
  “先师虽圆寂多年,但雁荡山所发现的骸骨并不是先师的,而且另外那具也绝不是司空无愧,那只不过是我故布疑阵,用来引那真凶露面的,我怀疑正义门很可能与这事有关,不过,我只是直觉上感到两者有所牵连,并无任何凭藉。以上所说,你切不可透露与别人知道,否则惹来烦恼事小,以后追查真凶便难上加难了。”
  玉凤偎在狄云怀里,轻轻道:“贱妾知道,一切但凭相公吩咐。”
  狄云侧耳一听,说道:“雨已停,我看不若先回你船里,略作梳洗,明早才探望令堂吧!她是否住在附近?”
  “相公,你要见娘?”玉凤娇羞地问。每个少女都一样,当要带情郎回家面谒双亲时,总会娇羞非常。
  “难道我不应该参见丈母娘吗?”狄云笑道:“顺道我也可看看令堂如何走火入魔,试试能否医治。”
  玉凤闻言大喜道:“你会治病?”她高兴得连“相公”二字也忘了称呼。
  “傻……玉凤,”狄云笑道:“难道你不知道先师是以甚么称为‘三绝’的吗?”
  三绝神僧的徒弟,若然不懂医术那岂不是天大笑话?
  狄云携着玉凤,在夜色中,向秦淮方向奔去。
  ***
  狄云与玉凤二人回到船上时,已夜阑人静。秦淮河畔,虽笙歌处处,于此更深夜静之时,亦已曲终人散,一片寂静。
  春花、秋月两丫环因玉凤竟夜未归,心悬玉凤安危,犹未就寝,均凭栏等候。二人看见狄云与玉凤携手回来,齐大喜道:“狄公子,你也来了?”
  玉凤微笑地瞟了狄云一眼,像是说道:“你看看,她们看见你来,连我也忘记了!”她随即吩咐二女道:“快准备浴汤,服侍相公更衣沐浴。”轻移玉步走向内间。
  春花、秋月听见玉凤竟然对狄云更改了称呼,不禁互相对望,发出微笑齐往里间奔去。
  片刻后,秋月来道:“小姐,浴汤已准备好,但我们何来衣服给公子更衣呢?”
  “秋月姐,不用张罗了,我穿回这旧衣便行,待明天早上,我才回去更衣吧。”
  狄云与玉凤分别沐浴,二人因初恋情热,自是两情缱绻,竟夜缠绵。
  天方微亮,春花、秋月二人已捧了清水,面巾及一袭白衣进来,白衣簇新适体,竟是二女通宵赶缝。
  狄云感动地道:“真是辛苦你们了。”
  二女满脸通红低下头来,齐声道:“这是婢子应做的。”两人说罢,娇羞地回身便奔了出去。
  狄云心中雪亮,转身向玉凤问道:“玉凤,你已和她们说了?怎么我不知道的?”
  玉凤秋波微转,嫣然一笑道:“贱妾昨夜趁你沐浴时,已和她们说了。你可想知道她们是何等高兴吗?春花简直呆了,不知所措;秋月竟然搂着我,抱头痛哭道:‘小姐,多谢你!小姐,多谢你!’你说,我有没有看差?要不你今天何来这新衣?”
  狄云不禁苦笑道:“胡闹,简直胡闹!我今后还能到别艘画舫才怪。”
  玉凤梳洗完毕。笑道:“她们二人辛苦了一宵,贱妾认为你也应该赏她们一下了,相公,你说是吗?”
  狄云苦笑道:“我昨夜那身打扮,那有甚么珍贵物品可打赏?稍后待我回来拿吧!”
  “信物可以迟些才给她们,打赏过了时刻便没意思了。相公,你武功才智比贱妾强多了,但少女情怀,贱妾相信比相公懂得多些。相公可知道,有许多东西是比实物更讨人欢心的呢?”玉凤说罢,神秘地笑着。
  狄云笑道:“你这鬼灵精,娶了你可真艳福不浅!”携了玉凤,往外间走去。
  桌上已准备了精美早点,春花、秋月两俏丫环在旁站着,粉颈低垂,羞人答答,不敢望向狄云。与平日活泼可爱的情景不可相提并论。
  狄云放开玉凤,直往两女走去,老远便听见二人心里卜卜地跳着。左右手分搂春花、秋月,低下头来,在二人唇上轻轻一吻。
  两俏丫环芳心差不多从口中跳出来,紧紧的偎在狄云怀里,不肯抬起头来。
  狄云温柔地道:“昨宵可辛苦你俩了,快进去休息吧。不然累坏了便不好啦。”
  两女齐道:“这怎可以?相公还没过早点。”两女心里如蜜一般甜。
  玉凤笑道:“相公这般体贴你们,你们还不依相公说话去做?快去休息吧,这里待我收拾便行了。”
  春花、秋月二人舍不得地离开狄云怀抱,向狄云、玉凤施了一礼便退了出去,离去时,还依依不舍望了狄云一眼。
  “相公。贱妾这红娘可没有当错了罢?”玉凤打趣地道。
  ***
  狄云详细地给孙夫人把着脉,说道:“夫人,请不要运气抵抗,晚辈要施展‘真气搜穴’查清夫人何脉淤塞。”说罢,一缕真气,已从孙夫人手腕中传了过去走遍全身各穴、奇经异脉。
  片刻后,狄云收回真气,讶然问道:“夫人竟然也是练习‘九玄真功’,难道东海二仙没有向你们解释练功要点吗?”
  “东海二仙?”孙夫人不解地道:“老身这练功心法并不是东海二仙所传的名称也不详。是否‘九玄真功’老身也不清楚。
  “这是‘九玄真功’没错,夫人可否告诉晚辈是如何得到这心法的,据晚辈所知,这心法是东海二仙两夫妇独有心法,别人绝不知晓如何练习,晚辈也只知皮毛。”
  “当年先夫命丧黄山后,老身鉴于仇人武功高超,无望复仇,于心灰意冷中便带同玉凤于燕子矶上投江自尽。那知竟被一中年美妇所救,问明情由后。因爱玉凤精乖伶俐,便收玉凤为徒,并说因有要事在身,无暇传艺,当时录下数种心法,嘱咐老身练成后,代传凤儿后便离去。老身也不知道她是否东海二仙。”
  “夫人,难道她没有说明是何武功?亦没有透露身份?”狄云问道。
  “匆忙中,她并没有说出武功名称。心法中有内功,轻功及剑法三种,但她却曾说姓甄名飘伶,但老身从没有听过这名字。”
  “这就是了,甄飘伶便是凌波仙子的闺名,东海二仙因为甚少踏足中原,故江湖中人听过二仙名字的人只有寥寥数人,如没错的话,那三法便是九玄真功,碧海剑法及凌波妙步三种绝世武功,这样便容易办了。”狄云如释重负地道。
  “相公,娘的伤可治吗?”玉凤关切地问道,她得悉师傅竟是东海二仙之凌波仙子,喜从中来,话间,表露出无比笑意。
  “当然可以。玉凤,立即命人准备五十斤烈酒,最好是烧刀子,烫热后放在盆内端进来待用;回头我才吿诉你毛病出于何处。”
  玉凤立即前往吩咐下人购买烧刀子。
  当玉凤回来后,狄云便道:“九玄真功是一种极高深之内功心法,分九个阶段,练毕九层便大功告成,功成后真力用之不竭,亦刚亦柔,无坚不摧,刀剑难伤。练至第八层时功力亦非同小可,而且令练习者青春长驻,容颜不老。由第一层练至第八层,所需时间视各人天赋,决心与恒心而定,但最快亦需十年时间,而由第八层进入第九层则毫无准则,视乎个人悟性及机缘。可以说,有人穷一生功夫也未能进入最高境界,但亦曾有人于三数月间便练成,因九玄真功源于道家,讲求阴阳相济,龙虎调和,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所以九玄真功练者,最着重阴阳协调;初练者尚无重大问题,但进入第八层境界时便有重要阻滞,如阴阳不调,强进入第八层时便会走火入魔,气岔少阳少阴二脉,令下身瘫痪。夫人伤势便是如此而来。”
  “那我岂不是会……”玉凤大吃一惊,说道。
  狄云瞪了她一眼,传音道:“傻丫头你还怕甚么?”
  玉凤听了,登时脸红耳热,垂首不言。
  孙夫人目睹玉凤羞态,心里雪亮,只见她笑从心底来,老怀告慰。
  这时,下人已端来烫热之烧刀子,足有一大盆。
  狄云从怀里掏出他那寸步不离的针盒,把盒里金针拿出来放在烧刀子里略浸,随着迅速在孙夫人双腿上刺了十多针。下针部位尽是奇经异脉。
  狄云随即命玉凤抱起孙夫人,把夫人下身浸在热酒里;右手放在孙夫人背后灌输一缕真气,左手却浸在酒里。
  孙夫人只觉得从背后命门穴窜入一股热流,在身内各经脉里到处游走,暖洋洋的令人有说不出的舒服,耳边传来狄云细小的声音道:“夫人,请随着晚辈运气。”
  孙夫人即时运起真功,但见片刻间那股热流已与本身真气二合为一,在体内运行。
  玉凤在娘亲身前扶着,只看见娘亲已苍白多年的脸色逐渐红润,盆中酒却愈来愈热,阵阵热气冒了起来,酒香四溢。玉凤看着狄云浸在酒里的手,登时明白狄云正在以本身真力把酒加热,通常人在杯酒中加热已是耗力非常,如今这大盆烈酒所消耗的真力多少,实不问而知,眼看爱郎为自己娘亲辛劳牺牲,不禁大为激动,双手不觉抖颤起来。如此不知过了多少时刻,蓦然间,只听见狄云大喝一声,满脸通红,额上汗流如注,抽回双手,软弱地道:“行了,快把夫人平放床上,抹干身体,我稍后再告诉你怎么做。”说罢即盘膝调息起来。
  大约顿饭时间,狄云已长身而起,脸上神采飞扬,疲态尽消,步向床畔,在孙夫人腿上拔回金针,对玉凤道:“玉凤,麻烦你在夫人腿上各穴及肌肉处不停轻拍,只消顿饭后,夫人便可神功尽复,行动自如。”
  孙夫人但觉全身真气通行无阻,血气畅顺,原已麻木的下身逐渐感到酸麻,知觉在玉凤不停轻拍下,渐渐恢复,不禁向狄云投下感激之眼光。
  顿饭时,孙夫人已能下床,绕房行走。
  狄云问道:“夫人感觉如何?”
  孙夫人答道:“很好、很好!百穴舒畅,真气似是比以前更为通顺,更是雄浑。”
  狄云解释道:“这是因为夫人之九玄真功之纯阴真气已被晚辈调和,如今已是阴阳并济,再也不惧真气走岔。少阳、少阴二脉已被晚辈打通,夫人之第八层神功已是功德圆满。但因环境问题,晚辈恐怕夫人难以进修第九层,不过,据晚辈所知,第九层九玄真功并没有多少人曾练成,当年东海二仙穷多年苦修,也只能停留在第八层阶段。依晚辈看,夫人也不必强求了。有事便留待玉凤和晚辈效劳。”
  孙夫人感叹道:“老身因祸得福,不但伤势康复,还平白练成第八层真功,这全是公子所赐,老身已是心满意足,那还敢奢求呢?”
  “夫人,晚辈小名青云,‘公子’二字实不敢当,请夫人便叫晚辈青云吧!”
  “很好,很好的名字。”孙夫人微笑道:“青云,老身也大胆说了,你不如也改口,随玉凤称老身为娘吧!夫人长,夫人短的倒像是个外人。”
  玉凤羞得无地自容,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狄云已一把拉着她,向孙夫人下跪道:“多谢娘成全,请受小婿一拜。”
  孙夫人呵呵笑道:“起来,快起来!得此佳婿,尚复何求?玉凤,云儿乃人中之龙,你切记为娘以前告诉你的话,不然那就自寻烦恼了。”
  玉凤低声答道:“孩儿知道。孩儿尚有一事禀上。”
  孙夫人道:“起来再说吧。”扶起二人。
  玉凤道:“春花、秋月两人自小跟随孩儿,孩儿擅作主张,也拉了她俩共事相公,请娘也一并成全。”
  孙夫人笑道:“你如此做法,深得我心,娘高兴还来不及,那会不答应?我辈江湖中人,不拘礼节,而且时值多事之秋,也不举行甚么仪式了,口头说了便算事实,仪式在大事办妥后再行铺张吧!青云,你意下如何?”
  狄云求之不得道:“一切但凭娘作主。”
  孙夫人呵呵大笑道:“如此便作实了,数喜临门,娘今日实在太高兴了,快吩咐准备酒席,大家庆祝一番。还有,立即派人把春花、秋月俩也接回来吧。”
  狄云做梦也想不到,一日间竟得了娇妻美妾三人,艳福可真不浅,但他可不知道,更多的艳福,也即是更多的烦恼,正在前头等着他。
  一连数日,狄云都住在玉凤船上,他把行囊也带来了,行李甚是简单,只有衣服数件,经书数册,另外他分赠玉凤、春花及秋月玉佩各一,雕工精细,玉色晶莹,端是罕世奇珍,春花与秋月两女,当接过玉佩时,高兴得流下泪来,可不是吗,这是定情信物嘛!
  这数日来,三女长伴狄云身侧,玉凤国色天香,温柔可爱,春花、秋月小鸟依人,善解人意,个中旖旎风光,缠绻缠绵,实不足为外人道。
  这日,龙凤堂传来两个重要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狄云心中有数:设于太行山的黑衣帮总坛在一夜间被夷为平地,驻守总坛的帮众除副帮主司徒中原与旭日堂堂主谢建章重伤逃去外,无一幸免。当黑衣帮帮主率众回到总坛,眼见一片废墟,尸横遍地,不发一言便率领各堂高手离去,再也不见踪影。
  第二个消息是正义山庄召开武林大会,正义山庄庄主柴天正有鉴于正义门无故进袭黑衣帮,威胁武林其它门派安危,故召开武林大会,共商应付之策。
  没有请柬的武林同道亦无任欢迎,大会日期定于是年端午,距今只个多月时间。
  “玉凤,”狄云道:“既然正义山庄有此一举,我也想前往一看,也许能有甚么收获也不定。”
  “相公,白秀岚和聂小凤届时亦会出席,贱妾预感可能有事发生,正义门如图谋席卷武林的话,也许会藉此机会发动一些阴谋,沿途相公务请小心。”
  “你可以放心,我的目标不大,正义门不会以我为对象的。反而白秀岚和聂小凤两人极有可能遇事,你最好吩咐他们多带人手,不过,我会尽量照应他们的。你顺道告诉他们有我这人存在吧,免得我们到时多费唇舌。”
  “贱妾会通知他们的了;不过贱妾应如何介绍你呢?难道说你是太上总堂主吗?”玉凤说道。
  春花道:“相公,婢子认为你不若就此担任总堂主吧,既然龙凤堂与相公的目标不谋而合,总堂主的职位又不是公开的,江湖中没有人知道,相公当上总堂主,行事只有方便,没有害处。”
  秋月也插口道:“相公,其实你已是总堂主的啦,叫与不叫有甚么相干?当上了,主使白堂主和聂堂主他俩也方便些,名正言顺嘛!莫非相公届时自称龙凤堂副总堂主的夫婿吗?”
  狄云被三人弄得啼笑皆非,拧了秋月面颊一下,笑道:“好了,为夫投降当便当。不过你们得当心,我会借此名衔,假公济私,在翠凤堂里找上十个八个美女回来做妾。”
  玉凤笑道:“只要屋子能容纳得下,相公找上美女百人回来也没问题。只不过贱妾认为,以龙凤堂总堂主名义来找美女,倒不如相公本身花花公子狄云的衔头还来得容易。相公只要在窗外招呼一声,贱妾保证这里即时便塞满秦淮美女。”春花、秋月两女即时笑得花枝乱顾。
  狄云苦笑道:“我看不如早些收拾行装才是道理。”
  秋月急道:“相公,不用你来,婢子这就替相公收拾。”说罢便往内间寝室奔去。
  “相公,”玉凤道:“不若也带同秋月去罢,沿途也有人照顾起居饮食,这里有春花陪贱妾便行了。”
  “不用了,”狄云摇头道,“我这次又不是赴京考试,须沿路有人服侍。多了秋月,行动不方便不用说了,万一有事还须费神照顾她。”
  须臾,秋月已拿了狄云之包袱出来道:“相公,婢子已为你准备了干粮、碎银、金珠等。通在包裹里,那些经书又大又重,婢子留下了,里面还有相公喜爱的女儿红,给相公在路上解馋。”狄云接过包袱,轻吻秋月一下。
  狄云别了众妻妾向洛阳正义山庄进发,临别时玉凤还给了他龙凤堂总堂主的信符。
  ***
  从金陵到洛阳,不到千里路,以狄云的脚程,两、三日便可到达,狄云以时间尚多一路上以普通人的脚程,慢慢地走着。沿途游览各地风光,并顺道查看各处武林人仕的动态。
  一路上,除间中有一拨武林人士,佩剑荷刀。神色匆匆地往洛阳方向赶路外,并没有任何特别事情发生。
  此日,距离端午尚有十多天,狄云已到达开封。这曾是五代时后梁、晋、汉、周及北宋京都的名城,因宋朝定都开封时(亦称汴梁)曾引汴水穿城而过,航运便利,故异常繁荣,人烟稠密,屋宇栉比,绵延数十里直抵朱仙镇。
  狄云找了间清静的客栈落脚后,便信步走向驰名四远的相国寺。这建于闹市中心的相国寺,占地数百亩,寺内四周兴建了大小建筑物,中间和寺前有大广场,可容万人。别的寺院多清雅幽静,但这处却繁闹非常,广场里摆着大小摊档,兜售之声不绝于耳,热闹之处足可与北京天桥脚下媲美。
  狄云虽师承宇内第一高僧,但如相国寺大雄宝殿那般金碧辉煌,气势磅礴却是首次看见,心里正想着当年花和尚鲁智深在相国寺倒拔垂杨柳的典故之际,却闻得一阵阵的幽香从不远处传来。
  狄云侧首一看,只见右旁不远处,站着一白衣胜雪,温文尔雅,美如冠玉的儒生,正也被那雄伟庄严的大殿吸引着。狄云久历风月场中,顿觉那阵阵幽香不似男儿所有,不禁多望两眼,只见那儒生朱唇玉面,明眸善睐,眉似新月,俊美中带有几分娇媚。细看之下,不禁发出会心微笑,因儒生喉中无结,耳珠带孔,竟是女扮男装。
  狄云刚欲离去,那知俊美儒生已察觉狄云注视着他,初时面带微嗔,却见狄云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即露齿一笑道:“在下寡见少闻,眼见当前雄伟景象,只觉自形渺小,却教兄台见笑了。”
  狄云微笑一揖道:“在下不敢,在下因思及当年鲁智深担任相国寺监寺之说,故发出微笑,致令兄台误会。尚请兄台不要见怪,在下实无半点不敬之意。”
  俊俏儒生微笑道:“想兄台亦非本地人仕,在下容慕山,世居姑苏,未请教兄台贵姓?”
  狄云道:“在下姓狄,单字云,从金陵而来。”
  容慕山眼中一亮:“原来兄台便是近日名震武林的狄公子,狄公子果真人中龙凤,见面犹胜传闻。”
  狄云虽名列金陵四大名公子,与多情公子、逍遥公子、及豪放公子齐名,但一向以来,狄云给人的印象只是一个不学无术、挥金如土、手无缚鸡之力的花花公子,自于秦淮举手投足间击倒西门俊等人之后,狄云二字在武林中不胫而走。
  江湖中老一辈中对于狄云并没有多大注意,原因是此乃江湖传闻多是夸大其词,加上近日江湖大事迭起吸引了各人的注意力,故忽略了这初露身手的狄云。然而,在年轻一辈的高手中,却极欲一会这曾打败枫叶山庄及东方世家少主的花花公子,尤以红粉侠女为甚,均渴望一见这传闻中风流倜傥身手不凡的翩翩公子。
  “容兄过誉了。狄云一介寒儒,略懂几下不入流的拳脚,那敢当容兄如此称赞。”狄云道。
  “狄兄是否前往洛阳参加武林大会呢?”容慕山问道。
  “在下本非江湖中人,秦准出手,乃形势所逼:对甚么武林大会兴趣不大、这次到开封,纯为避开枫叶山庄的纠缠,也可到处游览,增广见闻。”逢人只说三分话,狄云言不由衷道。
  “那么狄兄并不打算到正义山庄看热闹了?”容慕山眼睛一转,颇为失望地说道。他实在不相信狄云会放弃这场热闹不看。
  “倒也不一定,届时在下也许到洛阳一行,在下猜想在这种情形之下,枫叶山庄定不会出席的。”狄云道。
  “相逢也是有缘,不若小弟作东,饮三杯,如何?”容慕山相邀道。
  “怎劳兄台破费,还是由小弟作东吧!”狄云也略觉肚饿,也想看看这西贝公子究竟有何意图,遂不推辞。
  两人步出相国寺,在不远处找到间名“太白居”的酒家。据云当年李太白曾在此饮酒作诗,故以“太白”为名。其实当年李太白虽曾在开封城外古吹台(明朝时改称舜王台)饮酒作诗,慷慨悲歌,但曾否到此酒家,实属疑问。
  狄云与容慕山两人找了一清静雅座,分别坐下点了酒菜开怀畅饮起来。
  别看容慕山虽本是女儿身,但喝起酒来,却不让须眉;转眼间,两人已尽数壶:“痛快!”容慕山双颊微红,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小弟很久没这样痛饮过了。”
  “佩服!佩服!”狄云看见容慕山喝起酒来,毫不拖泥带水,心里也真的佩服,道,“容兄酒量,想必是家传的了!”那个时代,女孩子如在外饮酒,不令人侧目才怪。容慕山年纪轻轻,练得如此酒量,如不是在家练来,难道是在风尘中学得?狄云只是有心试探容慕山的真正身份。
  “狄兄一点也没有错,家父有千杯不醉之量,人们还叫他做酒……酒坛子呢!”容慕山差点儿露了口风,临时为乃父加了个别号。
  容慕山续道:“狄兄身手不凡,不知尊师是那位高人呢?”
  狄云脸有歉色,道:“先师已去世多年,生前也只是在深山静修,自号无名,在下也不知先师姓甚名谁。请容兄莫怪。”事实上,狄云也不知三绝神僧姓名,只是他把乃师法号从无心改为无名,来而不往非礼也。
  容慕山道:“真可惜狄兄不去正义山庄,要不然我俩结伴而行,多么好!”他见狄云不肯透露师承,只好作罢。
  狄云道:“原来容兄是专程往洛阳而来,想必也是武林世家,不知是那位前辈高足?”
  容慕山笑道:“小弟所学纯是家传。家父藉藉无名,那是甚么武林世家。小弟那二脚猫功夫,贻笑大方,那及狄兄万一?”
  说话间听得楼下一片扰攘,传来店伙叱喝之声道:“快走,这里也是你来的吗?”
  一把苍劲的声音道:“我怎么不能来,你这里又没有说明谁能来,谁不能来,莫非你是怕我没钱会账?你睁开眼睛,我这些银子足可把你这太白居吃掉有余。”
  这也是,人家有钱吃饭饮酒,怎能不准他进内,店伙说他不过,只好道:“也罢,你就在那边坐吧!”
  只听那苍劲声音道:“我喜欢坐到楼上去,人说这里只有楼上比较清静一点,还堪一坐!”上得床来牵被盖,这是人之常情。
  “太白居”自此日起,门前挂了一个木牌,写着“衣履不整,恕不招待”八个大字,实开此业先河,此乃题外话,不提。
  蹬!蹬!蹬!一个老乞丐太摇大摆的从楼梯上了来。但见老乞丐虽然头发蓬松、衣衫东补西缀,却也清洁可人,非寻常乞丐可比。手里持着青竹杖双目精光暴射。
  狄云目光一扫老丐,心中大讶,想不出老丐是谁。只因老丐目光如电,炯炯有神,分明内功已臻化境;如是丐帮中人应是帮主级八袋身份或是九袋长老中人。但此老却只负一袋,却是最低级数,故令狄云摸不透他身份。
  老乞丐游目四顾,目光在狄云与容慕山两人脸上停顿一下,在两人身旁空桌坐下,便叫店伙拿酒来。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莎烟雨任平生。好酒!有酒欲共饮,无宾可同欢。谁来?”老丐一边喝着酒,一边却自言自语。大声吟起苏轼与邵雍诗词中的佳句。
  狄云一时豪气大发,大笑道:“人生有命非由他,有酒不饮奈明何?我来饮!”站了起来,对容慕山问道:“容兄可有雅兴?”
  说罢,也不待容慕山回答便已步向老丐,边走边吩咐店伙:“小二,拿两坛上等茅台来,快!”
  老丐醉眼斜望狄云一下,大笑道:“你这娃儿可真不赖!莫要嘴上说得漂亮,手底里全不是一回事才好!”
  那边,容慕山双脚一跺,心里道:“你这人,真是……”也站了起来。跟了过去,道:“我也来,小二,加一坛酒来!”
  老丐大讶,道:“俏娃儿,你也能喝?”
  容慕山杏眼圆睁,也不答话,拿起桌上酒壶,“骨碌骨碌”地一干而尽。
  老丐拍手笑道:“爽快,爽快!你们这对娃儿真对口味,我们喝它一个天昏地暗。”
  他们三人初时你一壶,我一壶的,也不知喝了多少壶,后来,狄云干脆拿起整坛酒,仰头便喝,老丐怪叫一声也照样葫芦。
  容慕山此时已酒意盈盈,双目似水满脸通红,看见两人这样喝法,自知酒量有限,停了下来,在旁看着。
  转眼间,又是数坛到肚。老丐怪眼圆瞪,俯下身来,在桌下猛看,只见地上毫无异状,不禁摇头大惑,自言自语道:“怪事,何时走出这小酒怪来!莫非是慕容老酒怪的儿子,不对呀,老酒怪的儿子也四十多岁,这小子只有二十余岁,究竟是谁??
  “老前辈,你老躲在桌下作甚?莫非那里有醇酒美人?”狄云笑道。
  老丐坐直身子,注视狄云问道:“小酒怪,你是否慕容老怪物的弟子?”
  狄云蓦然大悟,心想:“是了,慕容酒怪!慕容世家不是正在姑苏吗?”口里却笑道:“这里确有一位慕容小酒怪,但并不是我!”
  容慕山瞪了狄云一眼,对老乞丐道:“晚辈正是慕容家的,莫非老前辈与家祖、家父相熟?”
  “老儿何只和老酒怪相熟?想当年,老酒怪一天不和老儿拚酒,便满身不是味道,难道老酒怪没提起过老儿吗?”老丐瞪眼道。
  “原来老前辈是酒丐老人家,家祖常常提起你老呢!为甚么这么多年不来我家了,家祖和家父都非常挂念你老呢!”容慕山道。
  狄云这才想起眼前老五是谁来。
  原来约二十年前,有三人以酒量驰名武林,便是“酒丐、酒怪、酒僧”三人。酒丐便是眼前老丐,乃当今丐帮帮主之师叔,丐帮硕果仅存的九袋长老;酒怪是慕容长青,慕容世家上代主人;酒僧则是游戏风尘的七戒大师。但不知何事,酒僧和酒丐两人于十七、八年前一同失去踪影;酒怪因失去两挚友消息,便也把家主之位传给长子慕容醅,归隐不出。
  “还不是为了司空无愧那厮!”酒丐叹气道。怎么又是司空无愧,为甚么各样事端都是因他而起?酒丐随着把失踪多年的原因一一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司空无愧性情古怪,作恶多端的人碰上他,定必难逃劫数。除此外,另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别人眼中,简直一笑置之,但司空无愧却认为罪大恶极,犯着他,实无生理。其中一样便是和尚饮酒吃荤。
  司空无愧认为有些和尚说:“酒肉穿肠过,佛在心里坐。”这话只是那些贼秃自欺欺人,逃避罪名的藉口,既然已是出了家,就应该四大皆空;但若然连最起码的口腹之欲也不能抛开,还当甚么和尚,倒不如还俗。所以若有和尚吃酒茹荤,他见了定杀无赦,免得污染了佛门。但若是道士或尼姑,他却毫不理会。原来司空无愧认为道士们只是在追求着一种虚无的理想,并不是完全出家,况且道教本身连娶妻生子也可以,荤酒不戒是理所当然的事。至于尼姑,不提也罢,司空无愧从不杀女子,莫说饮酒食肉,就是当着他面前宣淫他也毫不理会。
  当年某日,酒丐和酒僧两人正在喝酒下棋,那知玉面天魔却恰巧路过,见了酒僧正在喝酒便悖然大怒,拔剑欲杀酒僧。酒丐深知司空无愧厉害,便与酒僧联手御敌,但仍非敌手。二十招尚未过,两人便岌岌可危,眼看便要丧生司空无愧的剑下,那知三绝神僧及时赶到,救了两人。
  司空无愧看在三绝神僧面上,答应放过酒僧,但他临行时却表示,如酒僧不戒酒,他日遇上,也照样杀无赦。
  若要酒僧不饮酒,那比要他的命还要凄惨,于是便决定躲起来,酒丐眼看两人联手也不能接下司空无愧二十招,不禁心灰意冷,英雄气短,二来也不忍酒僧单独躲起来,要知无伴独酌乃世间一惨事,遂和酒僧一同在僻静乡村隐居起来,一躲便是十七、八年,最近因听闻司空无愧已死,酒丐便先行出来看个究竟。
  容慕山听罢酒丐所述,问道:“你老可以来姑苏的嘛!一则可以和家祖痛饮一番,也不怕司空无愧到来杀人!”
  酒丐苦笑道:“娃儿少不更事,你道司空无愧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吗?你没听说黄山七十二名高手齐命丧他手上这事吗?如他寻来,加上酒怪和你们家里的所谓高手,不是老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司空怪物手底下,能支撑上百招已是难得了。激怒了那怪物,随时会平白送掉数十条人命,何苦来哉?”
  容慕山道:“那厮竟如此厉害,难道便没有人能胜他吗?三绝神僧为甚么当日不杀他呢?”
  酒丐点头道:“依当日情形看来,无心大师与司空无愧似是交情颇深,否则以玉面天魔脾性,就是拚着和无心大师一战也会先杀掉酒秃。所以日前传出两人同归于尽的消息,老儿不大相信,但传言凿凿,老儿只得出来打听一下。”
  狄云这时开口道:“老前辈刚才不是曾说过司空无愧不杀女子的吗?但黄山上,死者中有男有女,也有尼姑,岂不是和他平日作为有异吗?”
  酒丐讶然,问道:“黄山血案里有女死者?”狄云和容慕山均点头称是。
  酒丐大惑道:“司空无愧虽是杀人不少,但言出必行,且脾性倔强。他曾说过不杀女子,也未听说过他曾杀任何女的,这黄山血案,依老儿推测,可能另有蹊晓。”
  容慕山问道:“你老认为是别人做的?”
  酒丐道:“老儿不敢这样说,但极有可能,待老儿吩咐那些徒儿徒孙详细调查!”
  狄云问道:“老前辈,据晚辈所知,当日丐帮并没有派人参与黄山事件,你老可知原因何在?”
  酒丐摇头道:“黄山事发时,老儿与酒秃已躲了数年,这事也是道听途闻得知,但知死者中没有丐帮中人,便没追问。这么多年来,老儿也没有和帮里弟子接触,所以黄山事件或是近日发生之武林大事,你俩比老儿清楚多了。”
  狄云道:“晚辈愚见认为,武林大乱迹象已成,老前辈最好还是与贵帮帮主联络一下,再派人通知七戒大师重出江湖吧,也好使正义力量加添一分人手。”
  酒丐道:“老儿正有此意。不管司空无愧是否已死,我俩老不死也出来行走一下了,因噎废食,始终不是办法。”
  狄云道:“洛阳有盛事,贵帮帮主也会到来,老前辈可先到洛阳看看清楚,容兄也似是有事到洛阳,你俩也可有伴了。”
  酒丐怪眼圆睁,道:“怎么?你这娃儿不去洛阳?”
  狄云道:“晚辈因有要事待办,未克前往。如届时能分身,定当往洛阳与前辈再行痛饮三坛。”
  狄云随即会过酒账,向酒丐和容慕山告辞离去。
  酒丐在狄云离开后,向容慕山道:“你应是珊珊丫头了?老儿还记得当年你还只有三、四岁,整天流着鼻涕,在你爷爷怀里钻。”
  慕容珊珊道:“老前辈说起来,珊儿也依稀记起你老来了。”
  酒丐跟着道:“那小子定是你情郎了,你这娃儿眼光可真不差,噢!刚才忘了问他姓甚名谁,师父是谁?”
  慕容珊珊红霞满脸,娇羞道:“这么多年不见,一见面你老便取笑珊儿。珊儿还是今天才认识他,只知他叫狄云,武功极高,师父是谁,他却不肯说!”
  慕容珊珊便回客栈取过行李,与酒丐一同往洛阳。
  ***
  距离洛阳武林大会之期已屈指可数。这日酒丐和慕容珊珊已抵北邙山麓。
  北邙山,亦称邙山,位于洛阳城东约十余里。慕容珊珊风闻北邙翠云峰风景幽美,可远眺龙门的壮丽雄伟,亦可鸟瞰洛阳这古都全貌;此外,城南伊、洛两川并肩东流,两岸垂柳的风光亦尽入眼帘,便缠着酒丐要登山游览。
  两人沿着山径,展开身法往峰顶奔去蓦地,酒丐身形一停,拦着慕容珊珊,侧耳细听片刻,道:“远处有人打斗,快随着老儿!”边说边向一岔径奔去,慕容珊珊急忙跟随着。
  不远处,一废祠前,正有数名蓝衣人和数十名灰衣大汉围攻着十多名污脸篷头,鹑衣百结的乞丐和七、八个衣着华丽的男女,其中数名乞丐行动呆滞,似是受伤不轻。
  酒丐认出场中被两名蓝衣蒙面人围攻的正是现任丐帮帮主乾坤一丐林四海,看情形虽未露败象,但可能因久战关系,手中杖欠缺灵活,守多攻少。与丐帮弟子并肩作战的华服男女之形势比较好一点,其中一白衣中年儒生,手中玉扇指东打西,在一蓝衣蒙面人及两名灰衣大汉合攻下仍挥洒自如,有攻有守;另一中年美妇则手持软剑,与一蓝衣蒙面人及一灰衣大汉在搏斗中,但蓝衣人与灰衣人却似有顾忌,不敢埋身攻击,两人的身后,躺着数名灰衣人在呻吟着。
  酒丐大喝一声,飞身直扑与乾坤一丐酣战的蓝衣蒙面人,口中大声道:“四海,别担心,待老儿来收拾这两个老匹夫,你快去照顾其他人。”手里青竹杖使出“打狗棒法”中“当头棒喝”、“直捣黄龙”、“鸡飞狗走”一连三招直攻两蓝衣人。
  酒丐功力深厚,十多年隐居生活中,除喝酒睡觉外,便埋首苦练。杖法之情,内力之猛,与刚才林四海所施不可同日而语。
  两蓝衣人大吃一惊,想不到竟然杀出一个程咬金来,看见来人竟是失踪多年的丐帮前任帮主酒丐,慌忙招架。
  丐帮帮主眼见师叔竟然出现,喜出望外,大声道:“师叔,你老人家来了?”
  众丐帮弟子听见援兵竟是本帮长老,立即精神大振,士气如虹,八分功夫变作十二分。
  这时慕容珊珊亦早已掣出软剑加入战圈,看她年纪轻轻,却已尽得家传,慕容世家的“游龙剑法”在她手中施展出来,轻盈中不失凌厉,亦刚亦柔,实在可圈可点,转眼间,已刺倒两名灰衣大汉。
  丐帮方面虽然增添两员大将,情况好转,但因各人久战力疲,而对方人多势众,在寡众悬殊下,一时间也未能反败为胜。
  林四海在酒丐接过对手后,略一运气调息,便扑向围攻各丐帮弟子之灰衣汉子,瞬即被数名敌人围攻着,以他的武功,这数名灰衣大汉实不用放在眼内;因此不敢力搏,只避重就轻,一面游斗,一面力图恢复元气。
  酒丐虽然以一敌二,却仍绰绰有余,攻多守少,打狗棒法出神入法,使两蓝衣人疲于应付;但两蓝衣人亦非弱者,两人皆是江湖上响当当人物,否则亦毋须蒙面上阵,是故酒丐如欲取胜,亦非一、两百招内所能办到。
  蓦地传来不断惨叫声,与酒丐对垒中其一蓝衣人眼角中看见己方灰衣大汉逐一无故倒下,心神为之一分,酒丐青竹杖一招“隔山取火”已当胸点到,一时闪避不及,乳间“膻中”要穴即被击中,当场口喷鲜血,昏死在地。
  另一蓝衣人眼看形势大坏,虚攻一招,大喊道:“形势不佳,速退!”反身便向山下奔逃。余下蓝衣人及灰衣人等亦纷纷撇下对手,望风而遁。丐帮高手意欲追杀,但被帮主林四海所制止,道:“穷寇莫追,让他们走吧!”
  林四海率领帮中高手上前参见酒丐后,向白衣文士及中年美女拱手道:“承蒙白堂主、聂堂主与各位仗义相助,此恩此德,丐帮上下,铭肌镂骨,没齿难忘。”
  白衣秀士与中年美女正是龙凤堂两堂主白秀岚和聂小凤。白秀岚忙还礼道:“彼此份属武林同道,林帮主不必客气。”随即向酒丐施礼道:“这位前辈想必是酒丐老前辈了,晚生龙凤堂白秀岚与聂小凤在此参见。”身后聂小凤与众龙凤堂高手也一同施礼参见。
  酒丐呵呵大笑,道:“诸位援手之情,老乞儿尚未答谢,各位又何必客气呢?龙凤堂,果然尽是人中龙凤,你们记着,老儿最不喜欢俗套,今后最好称呼老儿做‘老酒鬼’!”
  忽然,只听见慕容珊珊叫道:“他们原来是中了暗器的,你们快来看。”原来慕容珊珊因见众灰衣大汉莫名奇妙地倒下,便趁众人相见时逐一检查,只见各人麻穴上,均插着一枝小松针,入肉盈寸,遂大叫起来。

  第三章 选举贤能灭邪恶 易容难辨凭眼神
  众人上前看过,大吃一惊,因松针轻如无物,脆弱易断,这人竟然能作暗器施发,如钢针般入肉盈寸,这份功力实令人瞠目结舌。
  林四海向右侧箭步处一松林拱手道:“何方高人暗中相助,容在下拜见。”毫无回音。
  酒丐道:“不用费心了,人家若是愿意现身,早就出来了。想不到十多年不出山,江湖中竟然出现如此高手!”以松针在数十丈外打穴,认穴准确,不带风声,这份身手使这绝顶高手酒丐也惊骇不已。
  酒丐续扬声道:“阁下既然不愿现身,老儿也不勉强了,他日有缘,再行答谢三杯。”这老儿端的是口不离酒。
  只见松林中闪出一条白影,如一缕轻烟般向山下逸去,身法之快,简直没有人能看出容貌身形。
  白影消逝的方向传来一阵清朗笑声,跟着,众人耳畔响起清澈的声音道:“三杯不够,在下一喝便是三坛。老酒鬼,记在你老帐上了。下次记着会帐。”
  酒丐大叫道:“是狄云这小子!松针打穴,千里传音,好像伙,你这混账小子这身功夫是如何练的。”
  慕容珊珊也听出是狄云的声音,心里大为惊喜,当日在开封相国寺,她只是被狄云那翩翩风度,潇洒倜傥的外表吸引着,做梦也没想到他竟然有此绝世武功。一缕芳心,即时紧随狄云而去。
  白秀岚与聂小凤听闻来人竟然是他们的总堂主狄云时,也不禁大吃一惊,心里也有着说不出的兴奋。
  他们想起日前当孙玉凤告诉他们狄云已出任总堂主之时,心里不是味儿,心想副总堂主太看重狄云了,区区一介花花公子,虽曾打败西门俊等人,武功也不一定高到那处去。如今眼见狄云神奇武功,不禁暗暗佩服玉凤慧眼,也为龙凤堂得获明主高兴。
  聂小凤口中一快,冲口道:“原来是总……”白秀岚急忙打断道:“不知这些人是何方人马?莫非是正义门中人?”
  丐帮帮主道:“很有可能。据日前黑衣帮皇甫帮主所说,正义门中人正是如此打扮,蓝衫人似是身份不低,不如看看他是谁。”
  林四海上前揭开那业已昏厥的蓝衣人面巾,大吃一惊道:“想不到竟然是他,侠名四播的湘西剑客也投身正义门,简直不可思议!”
  林四海扶起湘西剑客,手按背心,输入一口真气。只见湘西剑客徐徐张开眼,但他目睹眼前情况,面色大变,随即银牙一咬,转瞬便七孔流血,倒地身亡。
  酒丐摇首道:“他牙里藏有剧毒,这些人的主脑端的是狠辣手段。”
  这时,丐帮中一名高手叫道:“怎么这些人也死了?”
  众人立即一看,只见那些灰衣大汉全都眼中流血,气息全无,业已毙命。
  酒丐从其中一人身上拔出松针,仔细观看,并放在鼻前一闻,大惑道:“松针只是就地取材,并没上毒,这些人又是怎样死的?”
  慕容珊珊接口道:“珊儿听家祖说过,武林中有一绝传手法,当在人身上施下禁制后,这人若穴道被制,超过一段时间便会目中流血而死,另外,若和人解穴,亦需有特别手法,不然亦会同样死去,目前情形颇为类似,不知是否这恶毒手法呢?”
  酒丐道:“应该是了,老儿也曾听闻有这种手法,但已绝传很久,有谁会懂得施用呢?这些人的主脑又是谁?”
  慕容珊珊道:“如能查出谁能懂得使用这手法,正义门门主是谁便不难查出了。
  酒丐怪眼一瞪,笑道:“这还用你这娃儿来说!”众人不禁大笑。
  丐帮帮主道:“师叔,小侄听闻金陵城内赎罪堂主独孤大夫对武林各独门手法了如指掌,亦通晓解救之法,也许他会知道谁人懂得使用这手法。只不过独孤大夫这人脾性古怪,不知肯否说出来。”
  酒丐道:“这不失为追查线索,速查!”
  白秀岚道:“在下离开金陵时,独孤大夫已不在金陵,据说是往关外采药,非一年半载不归。不过,亦可试向孙三总管探问,也许能查出一点头绪来,孙总管这人亦比独孤大夫较易说话。敝堂在金陵人面尚广,这事不如交与敝堂代劳吧。”
  酒丐道:“这样便拜托你了。”转向林四海道:“老儿酒虫蠢蠢欲动,快命人张罗酒肉,待老儿和他们畅饮数杯。”
  众人走进废祠里坐下,两名丐帮弟子则下山找寻酒、食。
  白秀岚问道:“不知帮主是如何与那些人冲突起来的呢?”
  林四海道:“敝帮鉴于距离端午之期尚有数天,不想过早打扰正义山庄,便借此废祠立脚,那知刚住下只一日,那批人便来到,一言未发便向敝帮袭击,幸好白堂主及时来到,不然后果不堪想像。”
  白秀岚道:“在下因久仰翠云峰风光如画,意欲登峰一游,那知半途听到打斗声,便循声到来。”
  慕容珊珊插口道:“竟然这么巧,我们也是上山游览的,听了打斗声才赶来,白堂主、聂堂主,稍后不如一同上峰顶看看好吗?”
  白秀岚笑道:“那有不好之理?看公子剑法高明,似是姑苏慕容世家之游龙剑法,不知公子与慕容醅兄是如何称呼呢?”
  慕容珊珊恭敬地道:“白堂主过奖了,堂主所提,正是家父,晚辈慕容珊珊,因贪方便,所以才作男装打扮。”
  酒丐道:“如果那批人是正义门中人的话,老儿认为他们断不会只对付我们丐帮,这数日中,难保他们不袭击其他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同道。四海,稍后你不如派弟子通知正义山庄此事,也顺道知会其他门派,使他们有所防范。”
  林四海道:“师叔说的是,待饭后弟子便派人下山办理此事。依弟子之见,不如把洛阳分舵的人手也调来这里,以免实力分散,师叔意下如何?”
  酒丐道:“这也好,集中力量,不怕敌人个别击破。四海,你是帮主,一切你看着办便行了,不必请示我,届时如有错漏,老儿自会提醒你的。”
  乾坤一丐林四海向白秀岚道:“白兄,贵堂可知会有那些人来参加这洛阳大会呢?”邙山废祠御敌,使丐帮和龙凤堂的关系加深了不少,乾坤一丐和白秀岚二人从此成为莫逆之交,此乃后话不提。
  “林兄,据敝堂得来的消息,各大门派对今次正义门事件非常重视,不但各门派都有代表前来,而且来的全是各派中身份极高,举足轻重的人物。传闻久已不露面的少林寺硕果仅存长老,法缘大师亦因此事出山,连少林也如此紧张,其他门派可想而知了。”
  乾坤一丐点头道:“敝帮也如此听闻。依在下推测,除了枫叶山庄、公孙世家、东方世家及铁剑门不会公开露面外,天下武林实已齐集洛阳,这场热闹,百年难逢,但愿不要发生甚么事故才好!”
  白秀岚道:“正义门不会这么愚蠢,胆敢与整个武林为敌的,黑衣帮被毁之事,他们也不敢公开承认,可见他们实力并不足与整个武林作对,只怕他们暗中捣乱,并向个别门派偷袭,削弱正派人士实力。且看届时大会有甚么良策吧!”
  忽然,酒丐似是想起甚么,向慕容珊珊道:“是了,珊丫头,这么大的事,你爹不亲身来,也应派多几个家中高手,怎么只派了你这少不更事的丫头单身前来,莫非酒喝多了?”
  慕容珊珊脸上一红,说道:“不是爹差使珊儿来的,爹和三位叔叔十天前已出门,前往太原邀同南宫伯伯一同往洛阳。珊儿是趁爹不在家,偷偷跑出来看热闹的。”
  酒丐怪眼一转,道:“原来如此,老儿还道你爹这样糊涂。江湖已开始大乱,你这娃儿还敢单身一人到处乱跑,老儿看你爹也应早日给你找个婆家,嫁了出去,免得日后麻烦多多。”
  慕容珊珊满面通红,娇嗔道:“为老不尊,不和你说。”便跑去缠着聂小凤,要她指点几手暗器手法。
  这时,丐帮弟子亦已捉了数只野兔、山鸡回来,正在拔毛清洗,生火烧烤。一名弟子捧了一坛美酒,来到酒丐身前。酒丐急忙接过,拍开泥封,便仰头大喝。
  饮饱食醉后,慕容珊珊拉了龙凤堂众人便往翠云峰上跑,丐帮众人亦各自办事去了。
  酒丐则数杯到肚之后,早已倒头大睡。
  ***
  洛阳,曾作中国历朝京都达九百多年,唐朝时孔颖达曾称它:“北有太行之险,南有宛叶之饶;东压江淮,食湖海之利;西驰渑崤,据关河之胜。”洛阳之富庶繁荣,不问而知。
  正义山庄,位于洛阳城南约三十里,座落伊水之侧,傍河而建,占地极广,峻宇雕墙,红楼绿瓦,庄内遍植奇花异卉,适逢牡丹盛开,更使正义山庄有一种富丽堂皇、高贵逼人的感觉。
  这日正是端午节,庄内广场上坐满了从四方八面拥来的武林人士,筵开百席,到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竟达千人之多。
  宾客中,有各门主脑,有各派掌门,有各帮会的代表,亦有无门无派的高手,更有绿林道上草莽英雄,其中最令人注意的自是当今武林中举足轻重的少林寺主持悟因大师、武当派掌门人玄玄道长、峨嵋派掌门人静非师太、华山派掌门人华云龙、青城派当今掌门的两位师叔青城二老、丐帮帮主乾坤一丐、慕容世家家主慕容醅、南宫世家家主南宫博及当日主人正义山庄正副庄主柴天正、柴天义昆仲,更令人侧目的是已多年未露面的丐帮长老酒丐竟然与同时失踪的酒僧七戒大师也在座中。至于坐在少林方丈悟因大师身侧的古稀老僧则无人认识,但见悟因大师对之执礼甚恭,身份自是不低。今日之会,可算精英云集,极一时之盛。
  正义山庄庄主柴天正,五十多岁的年纪,乌发黑须,浓眉大眼,双目精光四射,威严逼人。柴天正为人急公好义,嫉恶如仇,自三十多年前仗着一柄九环金刀行走江湖以来,罕逢敌手,死在刀下的江湖宵小不计其数。
  柴天正年轻时风度翩翩,气宇轩昂,多少少女曾为之倾倒,芳心暗投,然柴天正却毫不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后来却突然与一梅姓女子成亲,定居洛阳,不问江湖中事。
  正义山庄初时原名落霞山庄,黄山血案后,柴天正胞弟柴天义亦厌倦江湖生涯,到洛阳投奔乃兄,落霞山庄自那时起易名正义山庄,取其兄弟名字各一。
  不久后,柴天正重作冯妇,插手过问江湖不平之事,兄弟俩终日东奔西跑,为武林人士主持公道,自此兄弟二人侠名日益远播,使正义山庄之声誉蒸蒸日上,前来投靠之武林人士不绝于途,使正义山庄之实力大有凌驾于其它门派之上。
  午时刚至,柴天正站了起来,向四周群雄略一拱手,扬声道:“承蒙各位武林先进,江湖同道,于百忙中抽身前来敝庄,老朽不胜荣幸,仅以水酒一杯向各位致谢,老朽在此先敬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在座群雄掌声雷动,纷纷回敬。
  柴天正续道:“老朽兄弟今次邀请各位前来敝庄之意,想各位早已知晓。事缘数月前枫叶山庄、铁剑堡、东方世家及公孙世家等同时宣称加盟正义门,此事原属别人门派中私事,我辈武林中人实无权干预,故当时敝庄除声明正义门与正义山庄毫无关连,以正视听外,只能暗中密切注意该门动向,查看有否危害武林之迹象。不久,黑衣帮于太行山的总坛及金陵分舵分别被毁,帮中弟子,死亡数百。事发后,皇甫帮主亲自通知老朽,说乃是正义门所为,随即离去,意欲通知其它门派,提高警觉,至今下落不明。其后,分别有其他较小的门派惨遭灭门之祸。老朽见事关重大,故函邀各位前来敝庄,共谋对策。各位同道如有高见,请提出来共同商讨。”
  本是鸦雀无声的在座群雄登时议论纷纷,意见此起彼落,但少林、武当等各大派及慕容世家、南宫世家、丐帮、龙凤堂等人却保持缄默,静坐沉思。
  片刻后,未发一言的丐帮帮主乾坤一丐道:“敝帮日前亦曾遭受不明来历的敌人袭击,如这批身份不明的人确是正义门中人的话,正义门的实力实不可思议,任何门派如单独与之抗衡,定遭重大损伤。老叫化认为当务之急,应先行保障本身门派安全,进而找出真凭实据,证明正义门危害武林,图谋不轨,那时,我们便可联合声讨,不知柴庄主有何意见?”
  柴天正道:“林帮主所言极之有理,虽然日前所发生之事故,所有迹象均显示乃正义门所为,我等仍缺乏确实证据,师出无名,徒惹口实。只是,林帮主既然认为对方实力凌驾任何门派,各门派又应如何自保呢?”
  乾坤一丐道:“老叫化认为各门派应先行联络邻近同道,携手御敌,守望相助,互相呼应。任何门派如有事故,邻近门派盟友便即驰援,如此当比单独抗敌为佳。”
  这时,南宫世家主人南宫博也发表意见道:“在下甚同意林帮主的说法,分区联防的办法应是可行,然而细则仍须详细讨论,只因对方并非光明正大地向个别门派宣战,只是暗中偷袭,如只能在某门派遇袭时方赶往增援,时间上很可能略迟。故鄙意认为,我们大可依据地形环境,组织成若干盟区,每区分选一名盟主,负责统筹、联络等事项,并在各区内广设眼线,密切注意区内来历不明人仕,防患于未然。除各分区盟主外,当另行选出一位德高望重的总盟主,负责一切应付正义门之事,包括调查该门罪行、搜集证据、监视该门现有分坛动向,并策划所有盘讨行动。当然,此盟主纯粹为对抗正义门野心而设,除有关对抗正义门之事项外,其它一切命令,各同道毋须遵从,一旦此事了结,所有联盟一概取消,未知各位同道意下如何?”
  在座群雄均齐声赞同。柴天正轻咳一声道:“南宫兄高瞻远瞩,所言极之有理,天下武林合盟,区区一个正义门,料也不能作恶妄为。只是总盟主之位,责任重大,事务繁多,愚见认为可设两位副总盟主之职,从旁协助。若然各位同道别无异议的话,便请先进酒食,待饭后方讨论分区联盟细则以及推举分区盟主、副总盟主及总盟主。”随即吩咐下人送上酒菜。
  酒醉饭饱后,柴天正站起来,道:“各位同道,酒微菜薄,不周之处,尚请见谅。现在,且先行讨论分区联盟之事项。这次中原武林各门各派成立同盟共抗强敌,虽云是各门派中事,但老朽大胆地说一句,各门派亦与老朽一般,非常诚意地邀请各无门无派,只身闯江湖的各方英雄加入成为盟中一份子,这类盟友可选择依附任何一区或直接协助总盟主和副盟主,因敌人实力深不可测,本盟极需各位鼎力帮助。在座各位,如决定参加本盟者,便请留下,其余同道,若未能即时决定者,可请先回,他日愿意参加时,再行向总盟主申请加入。各位同道,请便!”柴天正英明果断,领袖才华表露无遗,盛名果非侥幸得来。
  座中,有只来趁热闹的、有须请示门派中长老的、有自认闲云野鹤、不愿意受约束的,亦有认为本身目标太小,不会成为正义门攻击对象,而希望独善其身的;这些人纷纷告辞而去,即时广场中只余下三百人左右。
  当下,选举随即开始,丐帮与龙凤堂均表示因无固定总坛,拒绝接受提名,因此顺理成章地,少林、武当、峨嵋、华山、青城、南宫世家、慕容世家等分别被选为八大区盟主,少林寺悟因大师众望所归,获选为总盟主,两副手则由柴天正及南宫博担任。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龙凤堂门下亦深入各阶层。因此,打探消息,联络各区,及监视正义门的重责便落在这两门身上。
  少林掌门悟因大师道:“阿弥陀佛,目前须急办的事有两,其一是先巩固自己,其二是搜集正义门犯罪证据,贫僧认为这两件事可同时进行,首先,各盟主请与本身区内盟友,根据区内情况研究如何彼此照应,联络办法,及分配其他工作。至于搜集证据方面,贫僧希望各无门无派之盟友会同南宫施主进行调查。至于正义山庄暂作总联络处,各方面所收集的消息均传到这里,待得到进一步消息时,再行研究采取适当之行动。”
  各门派中人便即分区会商,当蕴定各项细则后便相继离去,只余下十多名无门派人士及各盟主门中随来之高手。
  无门无派的盟友本有四十多人,但一部份与个别门派相熟,均加入该门派所属区域,只余一少部份参与追查正义门罪证行动。各人均同意搜集证据,必须暗中进行,切忌与正义门冲突,南宫博并嘱咐各人密切打探黑衣帮各主要人物下落,因为皇甫华失踪后,各堂副堂主亦下落不明,设于各地之分舵因避正义门的锋芒,亦早由明转暗。江湖中已很久没有黑衣帮弟子的踪影。
  黑衣帮是正义门成立后首当其冲的门派,亦只有他们曾与正义门正面冲突,故如能找到黑衣帮首脑的话,当可对正义门有多些认识。柴天正虽曾与皇甫华见面,但他说当日皇甫华只透露在金陵分舵被毁后,曾接正义门警告信,只是枫叶山庄却含糊其词,不肯承认是他们所为,冲突一番后便离去,其后才发觉太行山总坛已毁于一旦。而皇甫华帮主亦未能提出当日所接到之正义门警告信。众人皆明白黑衣帮绝不会自毁基业来诬告正义门。但亦不能以此来指证正义门,找寻黑衣帮中人只是希望对详细过程有所明瞭,对正义门多一分了解而已。
  丐帮虽也曾与一批神秘人交手,但这批人不但由始至终未发一言,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亦没有一人隶属正义门四大外坛,故对指证正义门方面亦毫无帮助。各人均对此项任务感到棘手,只好尽力而为,四出查探,希望能有意外收获。
  ***
  酒丐并没有与丐帮中人随同,却与酒僧、慕容世家、南宫世家等人于一客栈中喝酒畅谈。
  慕容醅对酒丐道:“小女蒙你老人家沿途照顾,小侄谨此谢过。”
  酒丐怪眼一瞪:“你那宝贝女儿一路上麻烦多多,令老头儿头也痛了,喝你几杯也不算过份。只是嘛,沿途照顾这句话,老儿却不敢当,想起她那后台靠山,老儿头也大了。”他想起狄云喝酒时那狠劲,登时头痛。
  慕容醅奇怪地望着女儿道:“你那来的后台靠山?”
  慕容珊珊红霞满脸道:“爹莫听他老人家胡说八道,女儿只不过比他老人家认识他早一个时辰吧!”
  慕容醅看见女儿娇羞神态,心里明白了几分,心里想着:“这宝贝女儿平日眼高于顶,多少世家公子也不放在眼内,到底是谁被她看上了?”当下便问道:“他?他是谁?”
  酒丐抢着答道:“老儿来答吧!他这小子说起话来温文尔雅,但又豪放洒脱,不像你这般酸溜溜;他喝起酒来吓人一跳,但又点滴不浪费,不像你老是卖弄内功,弄到满地酒渍;打起架来,乖乖的,老儿也不知甚么说才好。”
  慕容醅道:“你老还没说出他是谁呢?”
  酒丐道:“这小子和老儿喝了五、六锣酒,却没有告诉老儿姓甚名谁。只是你那宝贝女儿却说他叫狄云。”随着便把开封相遇两人和北邙所发生事件一一说出来。
  慕容醅道:“小侄还道狄云只是个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如此说来,他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慕容珊珊突然间好像想起了甚么,从怀中掏出一白色方帕来,道:“爹,珊儿差点忘记了,你看看这是甚么,女儿不大明白。”
  慕容醅接过方帕,只见上面写着:“游龙者,当如云中龙。东云一鳞,西云一爪;若隐若现,如虚如幻,不可捉摸,如行云,如流水也。过于轻灵则以蛇,过度凌厉则类蛟。莫如陆上蛇、海中蛟也。”下款则画了一片云。
  慕容醅眼中一亮,手指上下比划一番,喃喃道:“东鳞西瓜,如行云,如流水。是了,我怎么想不到?”大喜道:“珊儿,其实你早已知道是甚么的了,只是借故给爹看吧,对吗?人家已解释这么清楚,你还不明白,那当真白费别人一番好意了。”
  慕容珊珊辩道:“女儿虽知道上面说的是甚么,但怎知他说得对不对,多年来,女儿都是依爹的意思去练,怎能听别人一句话便改?”其实,她已偷偷的跟随方帕上的意见去演练。
  慕容醅感慨万千道:“你爷爷和爹爹多年来总觉得游龙剑法有美中不足之处,但始终想不到何处不妥,如今茅塞顿开,多年心事竟然得到解答,当可浮一大白了。这方帕是谁给你的?”
  慕容珊珊答道:“女儿也不知道是谁给我的。这方帕是在往洛阳途中在包袱里见到的,也不知是甚么时候放在里面。”
  酒丐呵呵大笑道:“除了狄云那混账小子,还有谁?”
  在旁久未发言的南宫博道:“如此看来,狄云应也到了洛阳,但为何不见他出现在正义山庄呢?”
  慕容醅道:“狄云没有现身,反使小弟觉得他是有为而来。”
  慕容珊珊问道:“爹何以有此一说呢?”
  慕容醅微笑道:“傻丫头,狄云这数年来终日在秦淮河上倚红偎翠,却不在别处走动,如今竟突然离开金陵来到洛阳,若是他现身武林大会的话,也可说是趁热闹而来。但他却影踪全无,你说他来洛阳作甚,难道只是来游山玩水吗?”
  慕容珊珊道:“但他曾说不是江湖中人,对武林是非毫无兴趣的!”
  慕容醅笑道:“如你多些出来走动便不会如此说了。试想一想,人家和你只不过是萍水相逢,难道刚相识便甚么也和你说吗?”
  酒丐道:“这小子若真的不愿插手江湖是非,在北邙也不会出手了。他不愿露面,必有深意。依老儿看,我们不妨保持缄默,不可和别人提及狄云之事,以免妨碍这小子的计划。只是,珊丫头,据老儿之徒子徒孙说,这小子风流成性,红粉知己遍金陵,你的心意,不一定顺利呢!”
  慕容珊珊脸上微红,不依道:“我那来甚么心意,你不要胡说八道!”
  慕容醅道:“武林大会已然结束,我们也没有留在洛阳的必要,还是先回姑苏再作打算吧。爹他老人家挂念两位得很,今次两位老人家去到姑苏,爹定跟你俩喝个痛快!”
  酒僧由始至终也未发一言,当日在司空无愧手下捡回了性命,再经十多年的隐居,把这原是游戏三昧的七戒大师改变成为另一个人,酒虽然是喝得那么多,但人已养成沉默寡言的习惯,昔日不修边幅,醉酒和尚的味道半点也无存。只见他略一颔首,便站了起来。
  南宫博道:“既然如此,小弟也先回太原,分配人手追查正义门之罪证。若有进一步发展,小弟再与幕容兄联络。”
  一行人结了账,便分别离开洛阳回姑苏及太原。
  ***
  这时,洛阳城中一密室里,一个身穿锦袍,木无表情的老者正对四名身穿青袍的老者道:“北邙山上损失人手不少,再加上各门派提高警觉,令本座不得不改变原定计划,把行动押后。最使本座不解的是,这次派出对付丐帮的高手不少,虽然对手突然多了那酒丐老匹夫和龙凤堂等人,亦应足可应付,断不会全军尽墨,你等可查出原因何在?”
  一青袍老者回答道:“禀门主,据监视山道的眼线回报,当日只有龙凤堂一行人与酒丐偕同另一青年上山,除此别无他人。属下因认为人手足够,故未加派人手,请门主恕罪。详细情形,因我方人手全数阵亡,暂未能知晓,属下已派人在丐帮中查探。”
  锦袍老者问道:“那青年是否在江湖大会中坐在慕容醅身侧那个?”
  青袍老者答道:“正是那青年。”
  锦袍老者道:“她只是慕容醅的女儿,武功只是普通,莫非那酒鬼在这十多年间练成了甚么绝世武功?枫叶山庄前的黑衣蒙面人是谁,可查问出来没有?”
  另一青袍老者答道:“回禀门主,属下已拷问皇甫华多次,这老匹夫誓死也不肯透露,只说他也不知道。”
  锦袍老者道:“这人能一招便击伤欧阳护法和西门英,武功之高,实不可忽视,你们定要尽快查出此人身份。他既然蒙面行事,定非无名之辈。此人不除,对本门大业影响极大。”随着对另一青袍老者道:“史堂主,各无门派的人什可派人监视行踪?”
  史堂主回答道:“回禀门主,每人之行踪均在本门严密注视下。”
  锦袍老者道:“传令下去,此批人一旦离开洛阳城百里范围,便立即击杀,一个不留。另外通知铁剑坛,马上尽遣坛中人手,秘密前赴姑苏,于本月十五日子夜进袭慕容世家。”
  史堂主诧异道:“门主,本月十五日才发动?届时恐怕慕容醅等人已回返姑苏。对方已实施区域联防,加上慕容醅本身实力,还有酒丐和酒僧两人,属下只怕单凭铁剑坛的现有实力,不足以胜任。属下是否可从别处分坛或总坛抽调人手以加强实力,或是提早行动?”
  锦袍老者道:“绝不可以!从别处抽调人手或提早攻击均会破坏全盘计划。本座也清楚单凭铁剑坛实力不足毁灭慕容世家,反能使铁剑坛损兵折将。要成大业,些微牺牲在所不免,本座自有主张,你只管传令照办便行,不得有误。还有,通知他们行事时,切记蒙面。”
  锦袍老者续向首先出声的青衣老者道:“石堂主,你稍后把皇甫华秘密押往枫叶山庄,并把你堂中高手全驻该处,到达后便放出消息,看能否把那黑衣客引来;至少也可以引来黑衣帮余孽送死。本座会另派圣僧和天师两供奉助你一臂之力。记着,皇甫华万万不能被人救去。动身前,先给他灌下‘忘忧草汁’,必要时,把他杀掉亦可。如有闪失,你可得准备接受处分。清楚没有?”
  石堂主答道:“属下清楚,请门主放心,有圣僧及天师两供奉相助,属下保证对方来一对便擒一双。”
  ***
  狄云舒适地坐在浴盆里,春花和秋月两美妾,一个轻轻的为他擦背,另一个在剥着从岭南快马运来的冰镇荔枝,一颗一颗的送进他口里。玉凤则坐在不远处,笑盈盈的望着他。
  狄云仔细的看了看玉凤,笑道:“玉凤,从你的眼神看来,你的九玄真功应是大有进展了,是吗?”
  玉凤道:“是的,相公。贱妾之九玄真功已顺利进入第八层境界,最近以来真气运行舒畅,令人有飘飘然的感觉。不知这是否好的象征呢?”
  狄云道:“恭喜你了,玉凤。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如无意外,你应可在三个月内进入第九层。只是你要紧记,玄门心法与普通内家心法有所不同,需顺其自然,不可强求。玄关幽键,感而遂通。在适当时候,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玉凤听说在三个月内可进入第九层阶段,大喜道:“贱妾多谢相公。”
  狄云跟着对春花、秋月两人道:“你俩的武功练成怎么样了?你们不要小看我传给你俩的内功心法,我虽然没有告诉你们心法的名称,但这心法比九玄真功毫不逊色,以你俩的天资,他日成就绝不会比玉凤低,你俩可有照我的话去练?”
  春花刚剥好一颗荔枝往狄云口里送,首先答道:“婢子自从月前得少爷打通奇经八脉后,再依少爷所传心法练功,现在功力已精进很多了。至于少爷所授步法,婢子和姐已练得非常纯熟,运用自如了。”
  秋月在狄云背上轻轻捏了一下,道:“少爷是旷代奇人,传给婢子的无一不是绝世神功,婢子怎敢小看呢?少爷还有甚么可传给小姐和婢子的?最好是剑法或指法之类。光靠奇妙身法躲避总嫌不够味道似的。”
  狄云笑道:“女儿家终日舞刀弄剑有甚么好?我便传授你们三人一套‘拈花手’吧,有掌法亦有指法,使出来好看又实用。只是你得先准备好几款好吃的小菜才有商量。”
  ***
  这日,狄云刚出外回来,春花一把拉着他便往内室走去,只见玉凤和秋月已坐在小桌旁,正等待他回来似的。
  玉凤见狄云回来,立即说道:“相公,有两宗关于正义门的消息,快来分析一下。
  狄云道:“甚么消息使你如此着紧?”
  玉凤道:“第一宗是关于皇甫华帮主下落的,江湖中突然传出皇甫帮主已落在正义门手里,现正被囚在枫叶山庄里。”
  狄云道:“消息从何而来?”
  玉凤道:“消息是由丐帮转来的,据说丐帮一弟子于日前曾看见皇甫帮主神情呆滞,由数名蓝衣人和灰衣人押着,地点在金陵城外不远处,正往枫叶山庄方向走去。现在这消息恐怕传遍江湖了。”
  狄云诧异地道:“丐帮得此贵重线索,理应只通知洛阳,龙凤堂和丐帮一同负责搜集和传递消息,他们通知我们是无可厚非,但并无传遍江湖之必要,丐帮一向做事稳重,决不会如此鲁莽的,其中必有古怪。”
  春花也道:“是呀!只半日光景,全金陵也如此传说。”
  狄云道:“押解皇甫帮主这样大的事情,正义门怎么会让外人看见?我看这是正义门有意安排的,先让枫叶山庄稍一露面,然后他们再散播消息。如此看来,这是一个陷阱,请君入瓮的大陷阱。对象是黑衣帮中人,或者可能是我也说不定。”
  秋月问道:“怎么会是少爷呢?”
  “他们见我当日插手管闲事,认为我和黑衣帮有关系也未定。这是一石二鸟的计策,即使我不出现,也定可引来转入暗中活动的黑衣帮高手。我看现在枫叶山庄很可能满布正义门的高手,设下天罗地网等着我呢!”
  玉凤道:“那么我们应如何对付?”
  狄云笑道:“人家既然盛意拳拳,我若不去,岂非示弱?况且鱼饵又如此大?这事不必急,你且说出第二个消息才作打算。”
  玉凤道:“本堂在杭州的眼线报告说,铁剑堡高手倾巢而出,秘密北行,据贱妾推测,目的地不出金陵、姑苏两地。”
  狄云想了想,道:“高手倾巢而出,定有大型行动,金陵现已没有大目标,余下的小型帮会只枫叶山庄便足够应付。若是联合增援枫叶山庄来对付我的话,时间上亦不吻合,因为他们应在人手齐备下才会传出消息。亦不可能来此枫叶山庄会合再转往它处,因如此一来,人数更多,行踪更容易泄漏。所以,目标一定是姑苏——慕容世家。”
  玉凤神秘地笑道:“那岂不是慕容妹子家里?”
  狄云问道:“你也认识慕容姗姗?”
  玉凤的笑容更显神秘,道:“直到现在还是缘悭一面,不久便会认识的了。”
  狄云苦笑道:“我还是先走一趟姑苏吧,你先送信通知慕容世家这消息。”
  玉凤道:“请相公放心,信已送出多时了。相公打算何时起程?”
  狄云从怀里掏出当日皇甫华所赠信符,道:“这数日内,必定有黑衣帮弟子前来枫叶山庄听消息,说不定各堂堂主亦齐集。你拿这信符交给白秀岚,吩咐他截停黑衣帮行动,免堕陷阱,拯救皇甫华之事,待我从姑苏回来再从详计议。”
  玉凤接过信符,道:“贱妾不清楚白堂主是否认识黑衣帮各堂主,说不定只好由贱妾自己去办了。”
  狄云注视玉凤一眼,道:“从你的眼神,我知道你在想着甚么。”
  玉凤眼睛一眨;说道:“真的吗?”
  狄云笑道:“你在想,姑苏方面何用担心?慕容世家实力雄厚,加上酒丐、酒僧和邻近同道助阵,足可应付有余,又何需亲自前往?还不是想见一见慕容珊珊吧?你承认吗?”
  玉凤道:“是的,贱妾认为拯救皇甫帮主之事应较为重要。但相公如此轻重倒置,应有特别见解,贱妾倒没有想到相公会专程赶往姑苏会佳人而放下要事不管的。”
  狄云道:“你小时候,可曾捕捉过小鸟?一枝小竹竖着一个小箕,下面洒了谷粒;竹的一端系着小绳,人却躲着,手持绳的另一端。只要小鸟进入罗网里,便……”他把右手做了个拉动绳子的动作。
  春花抢着回答道:“有啊!有时候小姐常常和小婢们到后山捉小鸟玩的,正是少爷说的那办法。”
  狄云问道:“当陷阱布置好后,你们会怎样?”
  秋月答道:“我们会兴致勃勃的躲在一旁,屏息静气,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只要鸟儿一飞进箕下吃谷粒,便……”手里学着狄云刚才的动作一拉。
  狄云续问道:“如果等了数个时辰,不但没有鸟儿来吃饵,连小鸟踪影也不见,那时你们会怎样?”
  玉凤也忍不住了,答道:“那还用说?自然是意兴阑珊,收拾东西回家吃饭了。
  狄云笑道:“试想像一下,如若你爹不准你放弃,定要你等到鸟儿吃饵为止,而你们却等了数天,仍不见鸟踪,那时又会觉得怎样?”
  秋月轻轻一笑,道:“自然是心里烦躁,口中诅骂啦,这还用说?”
  玉凤恍然大悟,道:“是了,这时每人都疲乏不堪,斗志全无。若然来了小鸟,不但可轻易地吃了谷粒,便是我们也可吃掉!”
  狄云哈哈大笑道:“我便是要把你们也吃掉。”说罢,一把抱起玉凤便往床上走去。
  玉凤双手轻捶狄云胸膛,撒娇道:“没正经的,我还要去拦截黑衣帮中人呢!”
  狄云道:“黑衣帮不会这么快便采取行动的,这时去也是白走一趟,待明天才去吧!”把玉凤放在床上,便往她红唇狂吻。
  春花、秋月两女见状也围了上来,四人在床纠缠在一堆。
  ***
  翌晨,狄云梳洗完毕,便对着铜镜,细心地易容起来。玉凤、春花、秋月在旁观看着。
  春花问道:“少爷,这便是易容术了吗?传闻说,多年前曾有一个千面怪客,把许多人杀了,再剥下面皮做面目。所以,只要他的手在脸上一抹,便会变成那人,这是真的吗?”
  狄云笑道:“易容术那有如此神奇,这是骗人的。人的容貌,不是单凭面皮来决定的。面皮只是一块平面的东西,容貌却是立体的,是根据头的形状,眼的大小,双眼间的距离,鼻梁的高低,口形的大小来决定的。举例说,我的口足有你的小嘴两倍大,若把我的面皮放在你的脸上,你想想看,会像甚么?”
  秋月在旁大笑道:“会像怪物一个,大口里有小口……”说到这里,笑得弯下腰来。
  狄云续道:“人皮面具是有的,乃是根据本身面形精工制造,戴上前先要在本身脸形上下点功夫,例如加高颧骨、鼻梁等,或是在嘴里加点东西,使双颊变形,然后再覆上面具,便可面具全非了。要假扮别人,也是据这原理,但基本上两人面形要相似才可做到,你扮我,我扮你们都是不能的事。无论任何高明的易容术,都不可以把人的头和眼任意变大变小尤其是一个人的眼神,是怎样也变不了的。”这时,他从包袱里取出面具戴上,再在接口处涂上一些药物,换上一套褐色衣服,即时变成一个饱受风霜的中年庄稼汉。
  狄云续道:“记着我眼睛的神情样子,我怎样变你们也能认出来的了。”
  秋月撇撇嘴道:“少爷那阵气味,婢子数里外也能分辨出来,那需认眼神这么麻烦。”
  众人大笑。
  ***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便是指姑苏(亦称苏州)和杭州。杭州之美在于真山真水,姑苏则以假山假水称绝。
  姑苏既然以园林美景驰名全国,慕容世家富甲一方,山庄内的景色,泉石花木,凉亭月榭,无一不经过刻意建造,实令人叹为观止。
  这一晚正是正月十五,月色和以往月圆之夜并无不同,但是慕容世家内的气氛却与其它日子大大不同。只因世家少主慕容醅接获洛阳正义山庄方面送来消息,说道正义门将于是晚大举侵犯,而龙凤堂亦通知有大量铁剑堡高手往姑苏而来,是故庄内除本身高手外,亦有不少前来助阵的盟友,人人荷刀负剑,屏息静气地等待着。庄内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简直连苍蝇也难越雷池半步。
  ***
  一路上,慕容珊珊只是低着头跟着狄云走,半句话也没有说,毕竟是女儿家,在这情况下,害羞是难免的了。
  突然间,狄云拉着慕容珊珊的玉手,便向路旁一大树后跳去,迅速地在草丛中伏了下来。
  慕容珊珊不敢乱动,在狄云耳边低声问道:“有人跟踪我们吗?”
  狄云把身子一侧,摇首笑道:“不是!要非这样,那能这么快便医治好你的哑病。”
  慕容珊珊方知上当,大发娇嗲,双手不停地轻捶狄云,不依道:“你坏死了,这般戏弄我!”
  狄云顺势便把慕容珊珊搂在怀里,轻声道:“是我的错,下次不敢了,请娘子恕罪。”
  慕容珊珊甜蜜地一笑,倚在狄云怀里,享受着那强烈的男子气息。
  慕容珊珊低声道:“相公,贱妾很担心。”
  狄云在珊珊秀发上轻轻抚摸着,温声道:“有我在,还有甚么可担心的?”
  珊珊道:“贱妾担心姐姐不欢迎贱妾,那时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狄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你这么讨人欢喜,玉凤她们见了你,疼惜还来不及呢,那会不欢迎你?”说罢,轻轻地在珊瑚那红唇上吻着。
  初吻对女儿家来说,最是甜蜜,最是刻骨铭心。珊珊不知所措,只得闭上眼睛,紧抱着狄云,任由狄云恣意狂吻爱抚。
  良久,狄云放开了珊珊;他因见在白日之下,大路之旁,不敢过份温存,便拉了珊珊起来,道:“天色不早,我们得快赶路了。”
  珊珊整理好衣裙,瞪了狄云一眼,道:“还不是你坏?”
  狄云拦腰抱起珊珊施展轻功,如一缕白影般,直奔金陵。
  抵达金陵,已是华灯初上。狄云放下珊珊,迳往玉凤画舫走去。玉凤自与狄云定情后,已谢绝一切应酬。看见狄云与一美丽少女同来,已是心中雪亮,忙上前拉着慕容珊珊双手,笑道:“这位想必是慕容妹子了,真是国色天香,我见犹怜,贱妾孙玉凤,欢迎你的加入。”
  珊珊看见玉凤和颜悦色,平易近人,心里大为欣慰:“珊珊参见夫人。”
  玉凤连忙扶起珊珊,笑道:“甚么夫人这么难听,莫非我真是那么老吗?大家都是姐妹,以后便是一家人了。玉凤痴长几岁,妹子还是叫我一声姐姐吧!”
  珊珊高兴得流下泪来,呜咽着道:“小妹多谢姐姐成全。”
  春花、秋月两女也走了上来,拉着珊珊吱吱喳喳的问长问短。
  狄云见众女如此融洽,心中极为高兴,笑道:“你们有了姐妹,便不要夫婿了。难道不知道我肚子已在作反吗?”
  秋月伸了伸舌头,急忙跑去准备酒菜,春花也去准备浴汤。
  狄云和两女坐下后便问道:“黑衣帮可有行动吗?”
  玉凤道:“贱妾日前找到了黑衣帮的奔雷堂堂主雷啸天,他正与数名帮中弟子在枫叶山庄外窥探着,贱妾已把相公之意思通知了他,现在黑衣帮众高手俱在上次破庙等候相公之消息。”提起了山中破庙,玉凤脸上不由一红。女孩子吗,又有那个不对初次定情的地方特别敏感的?
  狄云道:“我打算今天晚上便采取行动,你先把白堂主和聂堂主找来,我现在先跑一趟破庙,通知黑衣帮。珊珊便暂时留在这里吧,我片刻便会回来。”
  狄云离去后,玉凤立即吩咐春花前往通知白秀岚和聂小凤,自己却忙着替狄云准备浴汤及清洁之衣服。
  珊珊在旁帮忙着,问道:“姐姐,你怎会认识小妹的?”
  玉凤道:“实不相瞒,愚姐便是龙凤堂副总堂主。当日本堂白堂主报告我知邙山之事时,愚姐便知道终有一天,我们会成为姐妹的。相公侠骨柔肠,风采绝伦,那个女子不倾心?愚姐倾替你高兴,老实说,愚姐足等了他两年,直到最近,相公才对愚姐有所表示。”
  珊珊低声道:“如非姐姐量大成全,小妹妹那能如此幸福呢?姐姐恩德,小妹不知如何报答。”
  玉凤笑道:“傻妹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还这么客气做甚么?只是有一件事愚姐得先向你说清楚,免得日后家里不和。”
  珊珊惶恐地道:“姐姐请说,小妹定当遵从姐姐教诲。”
  玉凤正色道:“相公既然能使众多少女钟情于他,而他本身正是风流种子;故此我们跟随相公,第一件事要学的便是量大,吃醋妒忌,小则引起相公不欢,大则家里不和,甚至起纠纷,你明白吗?”
  珊珊点头道:“小妹明白。”
  玉凤继续道:“其实,我们若是碰到好的女子,不妨为相公撮合一番呢!”
  珊珊大惑,道:“倾心相公的已然不少,我们还另外和他物色、撮合,那岂不是和皇帝般佳丽三千吗?”
  玉凤笑道:“妹子,你占道天下间,像你这般能让相公倾心的美女有很多吗!普通庸脂俗粉,相公那会看在眼内?多年来,他在秦淮河上留情处处,但相公真正喜爱的,还不是只有我们数人?春花和秋月两人虽不是人间绝色,亦是俏丽动人,人见人爱。但依愚姐看,相公爱屋及鸟的成份甚高。故此,即使我们尽力物色和撮合,届时能凑多两三个姐妹已是难得了,何况这还要靠机缘巧合呢?
  珊珊想了想道:“说起来,小妹倒有一个对象。”
  玉凤笑道:“妹子可学得真快!不妨说出来大家商讨如何撮合。”
  珊珊道:“便是南宫家的无双姐姐。”
  玉凤点头道:“愚姐也听闻南宫无双国色天香,如天仙化人。但听说她虽艳如桃李,但却冷若冰霜,妹子可有办法吗?”
  珊珊道:“无双姐姐眼高于顶,所以虽年届花信,尚待字闺中。但她与小妹向称莫逆,待明天小妹差人送信予她,邀她来金陵游玩,届时再见机行事,姐姐认为如何?”
  玉凤道:“很好,只是要看看今晚拯救皇甫帮主之事如何进展。否则南宫无双来了,相公却不在,那便白费心机了。”
  玉凤和珊珊两人想不到如此一来,差点使两人抱憾终身,也差点送掉狄云一命。
  不久,白秀岚和聂小凤双双来到,狄云亦跟着回来。玉凤连忙把狄云介绍给两人认识。
  白、聂两人虽久闻狄云之名,却是首次见面。一见之下,不禁对狄云之过人风采大为倾慕,均觉玉凤慧眼识英雄。
  狄云道:“今日请两位堂主到来,是因为稍后于子夜时,本堂将会同黑衣帮联合进袭枫叶山庄,希望能救出皇甫华帮主,甚至把正义门在金陵的势力一举铲除。”

  第四章 霸道媚药极乐丸 饱尝秀色有余恨
  白秀岚道:“总堂主认为皇甫帮主被囚在枫叶山庄这传说是真的?”
  狄云道:“在我没有亲眼看见之前,我不会相信任何传说。据我分析所得,这可能是个陷阱,目的是用来引我或黑衣帮高手上当的。故此当日丐帮弟子所见的皇甫华,很可能是正义门中人所假扮,亦有可能是他人,作为香饵。”
  聂小凤道:“既然总堂主认为这是个陷阱,我们不上钓便成。为甚么仍要冒险呢?”
  狄云道:“原因有三。第一:若不行动,黑衣帮各人绝不罢休,与其鲁莽行动,不若由我来策划,免得黑衣帮全军尽殁。第二:我这人好奇心重,不去看看,我睡觉也不安枕。第三:正义门布下这陷阱,差不多是向我挑战,这是最主要原因。”
  白秀岚道:“属下应如何行动?”
  狄云道:“两位堂主立即调配金陵里可用之人手,先在枫叶山庄十里外与黑衣帮会合;然后在子时前埋伏在枫叶山庄外,听我暗号行事。当你们听见两声长啸,便立即杀入庄内,与我会合;如若听见超过三下急促而短暂的啸声,那表示情况有变,行动取消,应立即撤退,与黑衣帮中人在破庙等我。若果我不能在一个时辰内回来,便表示我已有不测,那便回来,不可再为我复仇,应立即解散龙凤堂,退出江湖,如果你们在丑时仍听不见暗号,或是有别人传我口语,亦表示我已遇险,应立即撤走,传信之人即时格杀。不论甚么口信都不要理会,明白了吗?”
  白秀岚问道:“总堂主之意思是要先行独自在枫叶山庄里查探虚实?”
  狄云道:“对了。还有,参加这次行动的人必须不怕暴露身份。如在金陵有良好掩护,而暴露身份后会影响日后岗位的不可参加,我不想为了这次行动而抛弃堂中有用棋子。你们想想,可用之人手有多少?”
  两人略一计算,各表示有十多人可动用。
  狄云道:“每堂十人已足够,你们立即进行吧。记着:与黑衣帮联络之暗号为‘狂风起兮’,对应则是‘枫叶落兮’。清楚了吗?”
  白、聂两堂主立即领命而去。
  玉凤笑道:“相公这联络暗号可真损人,贱妾也给这行动命名为‘扫叶行动’好吗?”
  狄云也笑道:“当然好!这是我当上这劳什子总堂主的第一个攻击行动,当然是找个好兆头的暗号,难道狂风扫落叶不用,改用‘黑衣脱兮,龙凤分兮’吗?”
  春花打岔道:“浴汤已准备好了,少爷还是先洗个澡,然后用点酒菜才动身吧!”
  玉凤道:“相公还没有分配贱妾们之任务呢?”
  狄云道:“是了,我打算稍后才分配的,既然你问,我便一并说吧。春花、秋月两人负责准备浴汤,干净衣服,美酒佳肴等我回来。玉凤和珊珊则先行休息,养足精神,待我回来时陪我喝酒。”
  慕容珊珊刚欲出声抗议,秋月已抢先道,“这也算任务?小婢要跟少爷去枫叶山庄。”嘟起小嘴,神情煞是俏皮可爱。
  狄云一把抓着秋月,横放膝上,便在秋月那丰满浑圆的屁股打了数下,笑道:“阵前抗命,罚打屁股。下次再犯,脱了裤子才打。”
  春花“叹”地一笑,道:“若是脱了裤子,少爷便舍不得打了。”登时玉凤和珊珊俩笑得弯下腰来。
  狄云放开秋月,作势扑向春花道:“你定是想试一试我舍不舍得打了!春花已一溜烟似的跑往后间。
  ***
  这一夜,月黑风高正是夜行人活动的大好日子。狄云穿着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在枫叶山庄四处活动,搜索皇甫华的踪迹。
  枫叶山庄对狄云来说,并不陌生。
  在西门英宣布加盟正义门前后,狄云曾数度来此,暗中打探;只是当时的戒备与这晚比较,简直有天壤之别。
  挑灯负剑,四人一组的灰衣大汉,来往不绝地穿梭着。间歇中,屋脊上亦有身穿蓝衣的剑士四周遥视。只是狄云轻功盖世,机智过人,这些人又怎能察觉他的行踪?
  在一院落里,传来微弱的灯光及阵阵的谈话声,狄云忙在一黑暗檐角上藏起身子,从窗口向内望去。屋里,围坐着的是西门英、一青袍老者及一黝黑和尚。
  只听见西门英道:“石堂主,已有十多天了,还是半点风声也没有。依属下猜测,黑衣帮余孽和那蒙面人也许不敢来的了。”
  青袍老者道:“本座也作如此想,只是门主尚没有指示,谁敢松懈?若有差错,没有人能担待得起。”
  那黝黑和尚道:“那会有差错,皇甫华那厮在本法师和老道寸步不离,轮流监视下,有谁能救得他出去?况且尚有两名护法守在两旁,只要势色不对,便把他杀了,你俩又何须担心?”
  西门英道:“供奉说得不错。只是这种日子却令人难受得很。属下倒希望他们早些回来,一刀一剑的干个痛快。”
  和尚道:“这个谁不想?早来了便可早些交差,你道本法师喜欢在这里闷死?那臭道士可不同,他有小桃红这浪蹄子终日陪伴,而你给本法师找来的尼姑不是老便是丑,上次那比较像样的却只懂死尸般摊在床上。你甚么时候才能找个像小桃红那样骚的来?”
  西门英道:“供奉有所不知,像小桃红般的倒是多多都可以找到,只是那来这样的尼姑?属下已命人四处找寻的了。”
  和尚供奉道:“这样吧,不要尼姑也可以,但一定要光头的,不但头上要光秃秃,其它地方也要光滑如镜,这可以办得到了吧?”
  西门英道:“这事易办,供奉尽管相信属下,明天保证送上!”心里却想着:易个屁,那有白虎星当娘子的?不饿死才怪!说不得随便找个来,上下剃光便给他算了。
  黝黑和尚道:“已子时了,本法师这就接道士的班。西门坛主,这件事你可要着紧些,本法师包保你有好处。”
  狄云心想,只要跟着这淫僧,定可找到皇甫华被囚之处。
  黝黑和尚从屋内出来后,却迳向后院内眷所在走去。狄云大为奇怪,刚才这和尚明明是说去接道士班的,却竟然去找女人?莫非,突然间,狄云恍然大悟,想道,怪不得刚才四处搜遍也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原来皇甫华竟会被囚在女子闺房里。囚犯不放在密室,地窖中,却囚在后院堂客住处,又有谁会想到?
  和尚供奉在后院一厢房外停了下来,狄云小心地远远的监视着,只见和尚在门上敲了二下,两长一短,便推门内进,门开时,射出微弱的灯光,片刻,便见一仙风道骨的老道人走了出来,向前院走去,房门便重新关上。
  狄云躲起身形,在道士离去后,静心聆听:发觉除假山后埋伏有两暗桩外,厢房四周便没有其它守卫,心想:这主事人可真心思缜密,这里若守卫森毁的话,便无形中告诉别人这里有古怪了。刚才自己也会经过这里,却忽略了。现在,皇甫华下落有了,应如何动手呢?这两名暗桩容易解决,房内的和尚亦可数招内便能制住,但皇甫华身旁监视的护法却大伤脑筋。他们的武功不足虑,但却足够杀死皇甫华有余,只要自己一制住那和尚这两人定向皇甫华下手,那时,皇甫华不但救不了,反而加速了他的死。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了,距离丑时只余一刻多些,狄云心里不由着急起来,若再想不出办法的话,今晚劳师动众,却是白来了。
  蓦然,狄云听见俩暗桩也不耐烦了,正在轻声交谈,内容却全是风月趣事,并得知两暗桩一名马成,另一名何四。
  暗桩交谈,乃属大忌,狄云奇怪怎么不见和尚出声制止呢?他瞬即了解和尚乃淫僧一名;现在正是无聊之至,有这两人说些风月趣事,正好解闷,又怎会喝止?
  狄云心生一计,掩至两人藏身处,待两人谈话告一段落便把两人点了穴道。
  狄云穿上其中一人衣服,模仿刚才听来的声音道:“何四,前几天我可艳福不浅,在城内碰上个出来偷吃的尼姑,脸儿漂亮不用说了那身材高低分明,应大便大,应小便小,干起来销魂蚀骨那叫声可要了我的命。还有,我不说你不会知道,原来尼姑不只头上光秃秃的,那里也是寸草不生,滑不留手的。她还约了我明儿再去和她……”
  狄云说到这里,知道那黝黑和尚已忍耐不住,走了出来,正在自己身后伸手往肩上抓到,当下顺势回转身来,五缕指风已点上黝黑和尚身前数个穴道。黝黑和尚本来是武功高强,若在平时,狄云休想在数招内把他制服。但和尚色迷心窍,亦没有想到暗桩已被掉包,一心只想查问那迷人尼姑,那知却上了狄云大当,连口也不及开便倒下。狄云扶着和尚免得惊动房中两人,脱下身上暗桩之灰衣,换上和尚僧袍,扯下面巾,摇了摇头心道:“和尚秃头,我这样进去难保内间两人不即时发觉,只好如此了。”在怀中取出一块人皮面具戴上,再除去头上黑色头巾,撕下暗桩之灰衣下摆,把乌黑的头发包着。
  狄云从两暗桩身上拿了一把暗器在手,便依照刚才那和尚的脚步轻重直入房内。
  房间里,一人面孔向内,骑卧在床上,两名蓝衣中年人守在床侧。两蓝衣人只道是黝黑和尚回来,也不以为意。
  只略为一望便欲闭目养神,但两人瞬即发觉不妥,好像不对,待再望清楚时狄云已发出暗器直袭两人。
  两人来不及向床上卧着之人下手,急忙闪避暗器,狄云已然闪身而上,双手分攻两人。只数招间己把两人击倒。
  狄云暗中运起真气小乙翼翼的把床上卧着之人反转过来,果然真是失踪多月的皇甫华,连忙解开他被制穴道。
  皇甫华睁开双眼茫然道:“你是谁?到此作甚?”
  狄云忙道:“皇甫兄,在下狄云,来此救你出险。”
  皇甫华目光呆滞,喃喃道:“狄云……皇甫兄……狄云……皇甫兄。”
  这时,外面己有人到来追查刚才之打斗声,狄云发觉皇甫华似被药物所制神智尽失,一手便把他点倒,抄在胁下,便破窗而出,直飞身上屋顶。登时引起一片叫嚷之声。
  十多名灰衣大汉亦跳上屋顶,齐向狄云攻击。狄云那把他们放在眼内,虽只余单手应敌,但片刻间已把十多人全数打倒,从屋檐滚下。这时,西门英、青袍老者及仙风道骨之道人亦已赶到。狄云赶忙发出两声长啸。
  黑衣帮除了旭日堂被毁外,余下五堂高手均在皎月堂堂主区皓东率领下,埋伏在枫叶山庄外;龙凤堂白秀岚、聂小凤两人亦率领着二十名堂中好手在庄外等候攻击的暗号。”
  他们不发出半点声响,一动也不动的耐心地等候着,只是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了,已是子时已过,除偶尔传来两声夜枭的啼叫外,那有半点狄云的暗号?
  白秀岚对身旁的皎月堂堂主区皓东道:“区堂主,狄公子说若然丑时仍未接获他之信号,便应撤退,现子时已过区堂主意下如何?”
  区皓东那肯就此撤退,道:“白堂主,承蒙堂主拔刀相助,黑衣帮没齿不忘。只是在下等心悬帮主及狄公子的安危,希望能在此再等上一刻,屈时若没有消息,再作打算。”
  ***
  白秀岚明白区皓东等人绝不罢手,若稍后仍没有狄云消息的话,定会不顾一切发动攻击。白秀岚大感为难,只因狄云之令不可违,但若就此撤退,留下黑衣帮单身犯险,乃属不义,正是进退两难。
  突然,庄内传来一片嘈吵声,白秀虚急道:“里间有事发生了,很可能便是狄公子引起之骚动,区堂主请下令贵帮弟兄准备,我们随时进攻。”话犹未完已传来两声响彻云霄的长啸声。
  众人精神大振,分别下令,便从四方八面杀入枫叶山庄。
  聂小凤轻功高超,已一马当先的飘身入庄,双手不停挥动凤尾针铁莲子、金钱镖等暗器如天花乱坠般向庄中灰衣人洒去。
  枫叶山庄内,数名蓝衣剑客已分别赶到,纷纷被黑衣帮高手接了下来;白秀岚长声一笑,手中扇一挥,便向其中蓝衣剑客攻去,道:“原来是欧阳大侠,让白某请教数招。”
  欧阳俭大为吃惊,想不到龙凤堂两名堂主也来了。总坛派来之高手全在后院擒杀救走皇甫华的蒙面人,凭这里的人手那能抵挡黑衣帮和龙凤堂的全力攻击?急忙向天空发出讯号弹求援。
  这时在后院里,西门英、青袍老者、仙风道骨之道土和数名蓝衣剑客正在屋脊上围攻着狄云。
  众人虽以多凌寡但丝毫便宜也占不着,青袍老者更是大为吃惊,只因对方手挟一人,只单手双腿便把已方打得落花流水,从内堂中带来之八名蓝衣护法,除了两人在厢房里不知死活外,余下六名已被对方打伤了二个,倒在地上呻吟,伤势似是不轻。门主派来帮助自己的两名供奉,圣僧不见露面,应是凶多吉少,余下大师一人,正与自己及西门英合攻对手,加上三名蓝衣护法,却连对方衣角也摸不着。那能不心惴意乱。
  西门英看见前院传来紧急讯号,急忙喝令庄中高手前往增援。但黑衣帮与龙凤堂两大帮会联手实力非同小可,只顿饭光景枫叶山庄方面已是溃不成军,伤亡惨重,被黑衣帮及龙凤堂等人攻入后院。
  白秀岚与区皓东两人身先士卒,一眼便望见屋脊上搏斗众人,只见一黄衣僧袍,头裹灰巾,怪客一手挟着皇甫华,单手与六名高手游斗,心里明白定是狄云所扮。见他安然无恙还顺利救出皇甫华,大为兴奋。
  区皓东大叫道:“帮主已安全获救,弟兄们我们杀了这些狗贼。”
  狄云看见援兵已到,扬声道:“雷堂主,马副堂主,快来接着你家帮主,不要解穴,好好保护!”左手一甩,已把皇甫华抛向奔来接应的雷啸天及马如龙。
  狄云少了负累,即时如猛虎出柙,唯恐青袍老者等人向皇甫华下手,一连三招:“八方风雨”、“三阳开泰”、“十面埋伏”攻向西门英、青袍老者及天师三人。
  西门英武功稍逊,闪避不及,被狄云掌风扫中,直向后院下飞去。刚巧黑衣帮繁星堂堂主袁星海杀到,一刀星光熠熠,便把西门英拦腰斩为两截。
  狄云把天师及青袍老者击退数步,停手道:“你们已一败涂地,我也不为已甚,只要留下皇甫帮主之解药,我答应放你们一条生路!”这时,白秀岚、聂小凤、区皓东亦已跳上屋脊,监视着余下三名蓝衣护法。
  那天师咬牙切齿道:“要解药容易得很,拿命来吧。”登时两目狰狞,脸色惨绿,目露青光,双掌齐发,一阵腥臭掌风把狄云笼罩着,令人嗅之欲呕。
  狄云见状,大叫道:“退开,这是青冥毒功!”却不闪不避,运足功力,双掌推出。
  只听见砰然一声,天师口中鲜血狂喷,转身仓皇逃走,狄云喝道:“留下解药才走。”
  远处传来青袍老者声音道:“如要解药,找我们门主吧!”原来青袍老者趁着天师运起青冥毒功攻向狄云时,已逃之夭夭。狄云转身一看,那三名蓝衣护法已逃遁。
  白秀岚道:“那青冥毒功是甚么功夫,竟如此厉害?”
  狄云道:“这功力歹毒非常,中者如不能即时获救治,七步之内便毒发身亡。练功之人惨无人道,除练功时需采取孕妇腹中成形婴孩鲜血喂饲毒物,再生吞毒物外,每月朔望两日,更需吸取孕妇鲜血及未成形婴孩精元,平日则不断采补女子之元阴,以增加功力。若非我不愿开杀戒,早把这妖道碎尸掌下。”
  聂小凤担心地道:“但这妖道一日不除,便不知有多少妇女命丧他手下了,贱妾认为,杀掉一个恶人,好人便多些保障。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请公子恕贱妾直言。”
  狄云道:“聂堂主所言也不无道理,只是先师遗训,在下不敢违背,妄开杀戒。妖道之青冥毒功已被废,再也不能重练。他的伤势亦非短时间内可痊愈,即使治好伤,功力只能余下两三成,料也不能作恶!”
  区皓东道:“狄公子,敝帮主可是中毒?如今没有解药,如何是好?”
  狄云道:“区堂主请放心,皇甫帮主定能复元的。我们此行目的已达,先回破庙再作打算吧。”便从屋脊跳下,步向收藏黝黑和尚之处,只见那黝黑和尚已身首异处,定是混乱中被发现,为人所杀。
  狄云心里一笑,这身手不弱的和尚,武功足胜各派掌门,竟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艳尼,糊里糊涂的命丧于此。
  众人到达破庙时,已是破晓时分,狄云细心为皇甫华把脉,更掀起他之眼皮详细地观察瞳孔。
  良久,狄云才道:“想不到这人竟是用药之大行家。用的竟是七色毒草之汁液混和罂粟果浆。七色毒草虽然有毒,但吃后只是全身麻木,一两日后便自动康复,因功效显著,而且只在雁荡山可以找到,故江湖中人甚少采用。但七色毒草中之汁液倒是有用得很,份量对的话,用来合药,可收止痛之效,罂粟果浆,亦有差不多之功效,只是两物合用,再加重份量的话,便能破坏人脑,使人记忆全失,痴痴呆呆,便是现在皇甫帮主的情形。”
  马如龙插口道:“可惜赎罪堂的独孤大夫出关采药未回,否则求他医治,定能手到病除,救回帮主。”
  白秀岚突然叫道:“七色毒草,独孤大夫!前些日子,武当之玄清子不是替独孤大夫往雁荡找了数株七色毒草吗?难道独孤大夫也是正义门中人?”
  雷啸天道:“不会吧?独孤大夫治人无数,又怎会是正义门中人?前些日子,在下被一蒙面人以寒梅掌打伤,也是独孤大夫所救。依在下认为独孤大夫绝不会是正义门中人。”
  白秀岚道:“在下认为定有古怪。试想想,独孤大夫刚宣布出关采药,不久正义门便出现;其次,赎罪堂所收诊金极昂,却不见独孤大夫用来花掉,很可能用作正义门经费也不定;还有,在下听说有许多武林中人,在求诊时答应为赎罪堂做事,现正义门中不乏正派白道之士,说不定便是因此被逼效力正义门,和七色毒草这事一结合,正义门门主很可能便是独孤不老本人,公子可认为在下有理?”
  狄云听见白秀岚分析得颇为有理,如此说来,独孤大夫确是可疑,却道:“白堂主果然观察入微,只是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我们不可妄下结论,说正义门主便是独孤大夫。以免打草惊蛇,甚至引起轩然大波。希望各位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在座众人中,雷啸天与马如龙本来对独孤大夫敬若神明,自是答应,其它黑衣帮堂主亦表赞同。
  白秀岚虽不甚同意,但因狄云既然如此表示,亦只好默然。
  区皓东道:“狄公子,帮主的病可有办法医治吗?”
  狄云道:“如无解药,救治的方法便增困难。因不知正义门所用份量及比例,我不敢随便配制解药,因份量不对的话,皇甫帮主便终身不能复原。如今之计,只有采用较为缓慢之办法。”
  区皓东急道:“是甚么办法?”
  狄云道:“便是用药引发皇甫帮主体内潜能,另借金针过穴之助,加上药引子刺激脑部经脉,当可恢复记忆。即使此举不行,亦可想办法从正义门手上抢解药。”
  马如龙道:“公子既然懂得如何救治,那就太好了,请公子开出方子,俺这就去买!”
  狄云道:“药虽昂贵,却也可以在金陵买备,只是两种药引,却非随手可得!”
  马如龙道:“是甚么东西?俺上天入地也给公子找来!”
  狄云道:“其一是雪莲实,此物虽珍贵,但只要跑一趟天山,不难找到,天山附近常有出售,只是索价奇昂。我要用的,须鸽卵大小,两粒便够。其二是血鳗之鲜血,可在东海找到。此物待你们从天山回来才去找吧!”
  区皓东道:“血鳗既然可以在东海找到,为何不分头找寻,而要等待天山回来,那岂不浪费时间吗?”
  狄云道:“血鳗离开海里,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死去,死鳗的血一点用处也没有。把血鳗活擒放血后,亦须于半个时辰内服用,方为有效。你现在找来。有甚么用?须各物齐备后,带同皇甫帮主,前往东海,擒得血鳗后,就地医治。现在首先安顿好皇甫帮主,待找得雪莲实后,才动身前往东海吧。可要记着,血鳗只在九月和十月间活动,迟了便得等待明年。”
  繁星堂堂主袁星海道:“小弟对天山情况较熟,雪莲实之任务便由本堂办理吧。只是劳烦区兄照顾帮主和一切事项了。”黑衣帮自帮主失踪,副帮主及旭日堂堂主遇难后下落不明,帮中事务便由皎月、繁星两堂共同处理,如今繁星堂请缨前往找寻雪莲实,帮主之职便由区皓东暂代。
  白秀岚道:“区堂主,敝堂在金陵城外有一据点,乃本堂留为急时所用,足够容纳各位有余。依在下愚见,贵帮不如暂作落脚之用,也可与本堂互相照应,区兄意下如何?”
  区皓东大喜道:“小弟正为了如何安顿帮主大伤脑筋,白兄既然有此提议,小弟却之不恭了,只是贵堂对敝帮大恩大德,敝帮不知如何报答是好。”
  狄云笑道:“这也容易,他日白堂主与聂堂主成亲时,你们早些到来喝几杯便成了!”
  聂小凤在旁登时脸上一红。
  狄云续道:“天色已亮,我们该动身了,否则惹人注意。”
  ***
  狄云坐在浴盆里,一面调息,一面享受着春花为他擦背。春花也不打扰他只在他背上轻轻地擦着,并为他按摩各处。
  秋月则在厨里忙着,尽挑她最拿手的菜式来做。
  玉凤和珊珊虽说休息了一晚,但那曾真正休息,还不是眼巴巴的等着狄云回来。
  狄云浴罢,续在浴房里调息了片刻,便已精神奕奕,疲态尽消。
  春花服侍着狄云穿衣,道:“少爷,你可知道小婢刚才为你按摩的吗?”
  狄云轻轻的在春花的嘴上吻了一下,道:“怎会不知道?你那里学来的?可真舒服,你可要在这里加上张小床才成!”
  春花瞪了狄云一眼,道:“没正经的,总是想到床上去了。”
  狄云知道小妮子想歪了,笑道:“怎么没正经?坐在浴盆按摩怎比伏在床上舒服,你想到那里去了?”
  春花也不答他,脸儿红红的走了出去。只是,下午时,浴房里却多了一张小床。
  狄云边喝酒,边把整夜的经过说出来,当说到用妖媚尼姑引和尚出来时,众女已听得捧腹大笑。
  玉凤笑道:“这种缺德事,也只有你才能想得出来。待贱妾为相公也找个妖冶尼姑吧,免得相公朝思暮想,为甚么那和尚只喜欢尼姑和光秃秃的女子。”
  秋月在昨晚被狄云打了一顿屁股,现见玉凤取笑狄云,登时拍掌叫好。
  狄云瞪了秋月一眼,笑道:“尼姑可不必找了,我倒想看看秋月,如果她光秃秃的会不会比现时可爱!”秋月听了,急忙奔到厨房里。
  跟着,狄云一口气把如何救出皇甫华及铲平枫叶山庄经过说出。众女听闻黑衣帮及龙凤堂大获全胜,均眉飞色舞。
  狄云道:“玉凤,现在珊珊来了金陵,我看不若在岸上找间屋子吧,况且你们在这里也没有多大用。龙凤堂已公开和正义门作对,我们迁往城外会比较方便一点。”
  玉凤道:“这还不容易,我们可以回家中住。”
  狄云道“这不大好吧!有娘在始终不大方便,拘拘束束的怎比只有我们几人住好?”
  玉凤道:“你不用担心娘会妨碍你,娘说有你这贤婿在,她可放心了。娘早已离开金陵,找师祖长伴青灯。现在大宅里,只留下几个下人打扫地方。”
  狄云笑道:“搬进你家里住,那岂不是招郎入舍吗?”
  玉凤道:“这怎算招赘,有谁敢把你这小侯爷入赘?倒是贱妾倒真希望有一儿子继承孙家香灯,好让娘能够了却一桩心事。”
  狄云笑道:“这还不容易?只是有一个儿子能继承狄家香火,余下的,你们喜欢怎样办便怎样办吧!姓孙或姓慕容也没有关系。”
  玉凤、珊珊大为高兴。玉凤道:“既然相公不反对。我们明儿便搬往大宅去吧,这里也不用放弃,稍后待贱妾通知聂堂主另派别人搬进来。”
  ***
  半个月后。狄云居处竟然来了个稀客,竟是南宫世家的家主南宫博。慕容珊珊急忙与众人逐一介绍相识。
  珊珊只见南宫博独身前来,大为失望道:“南宫伯父是单身前来金陵的吗?怎么南宫姐姐不同来?”
  南宫博惊奇问道:“怎么无双还没有到吗?她接到你的飞鸽传信后,翌日便起程前来。太原与金陵数日路程。照理她该已到达,难道在途中发生了甚么事?”
  珊珊道:“这怎么是好?若南宫姐姐出了甚么意外,侄女可罪大了。”
  玉凤道:“珊妹不用担心,也许南宫姑娘另有事情要办,故迟来了。”
  南宫博道:“无双那丫头甚少出门,除了珊儿外,便没有其他朋友,那有甚么事情要办?我还是回头找一找吧。”
  狄云道:“前辈远道前来金陵,定有要事待办,找寻南宫姑娘之事,便由晚辈等代劳吧。玉凤,立即通知沿途各处堂中眼线,查探有没有南宫姑娘的踪迹。”
  南宫博道:“如此便拜托狄公子。我这次到金陵,是专程来找狄公子帮忙的。”
  南宫博道:“刚才狄公子曾提及各处堂上眼线,请恕我唐突,莫非狄公子与孙姑娘乃龙凤堂中人?”
  狄云道:“晚辈与玉凤只是与龙凤堂渊源甚厚,故可请龙凤堂中人协助,并不算是龙凤堂中人。”
  南宫博道:“原来如此,若公子是龙凤堂中人,我不便开口了!”
  狄云怪道:“怎会如此,难道前辈与龙凤堂有成见?”
  南宫博忙道:“请狄公子不要误会。只因龙凤堂当日在洛阳已参加联盟,另有职责,我虽身为副总盟主,但动用联盟中盟友之人才,亦须与盟主及柴副总盟主商讨,而我这次前来,乃属私人性质,故公子若是龙凤堂中人的话,那就不便了。”
  狄云道:“原来如此,但前辈怎会认识晚辈?又怎知晚辈在此呢?”
  南宫博道:“我是刚从姑苏慕容世家回转金陵的,公子之事迹,全是令岳所告诉我,至于这里地址,乃是珊珊信中所提及。”
  狄云道:“原来世伯是家岳挚友,那便请叫侄儿青云吧。世伯有甚么事需青云效劳,小侄定当竭力以赴!”
  南宫博道:“事情是这样的:当日洛阳大会时,我分配搜查正义门之罪证,当时另有约二十余无门派之盟友协助,那知这批盟友在离开洛阳不久后,分别惨遭杀害,此举实不把南宫世家放在眼里。我于是赶赴姑苏找慕容老哥商讨对策,令岳说只要贤侄答允出手帮助,便万事皆通,故来相请。”
  狄云道:“南宫伯父,小侄原对江湖间恩恩怨怨,毫不感兴趣,但既已插手龙凤堂之事,便不会中途而废,定当全力与龙凤堂周旋到底。只是在正义门门主未露面之前,小侄仍然不想公开身份,以免敌暗我明,处于下风。”
  南宫博道:“这个我明白,我现在先回客栈等候消息,如有无双下落,便差人往鸿福客栈通知我吧。”
  傍晚时份,凤阳县传来消息,曾见一貌似南宫无双的少女曾落脚该处一客栈,但在翌晨便神秘失踪,长剑及包袱则留在房间里。只因该少女落店前曾放下一锭银両在柜台里,故掌柜不曾乱动该包袱。
  玉凤急忙遣人通知南宫博。
  南宫博闻讯后,立即与两名同来金陵的家中高手到来,狄云便把所得消息详细说出。
  南宫博听罢,便欲即时前往凤阳。
  狄云道:“现在天已黑,到凤阳也没多大作为,不如明早待小侄陪同伯父前去。今晚,伯父亦不用回客栈了,便在此间歇宿一宵吧。”
  南宫世家等人早已带同包袱及长剑,也无异议。
  翌日中午,南宫博及狄云已来到凤阳当日貌似南宫无双少女落脚之客店,向掌柜道明来意。掌柜见众人衣着华丽,不似坏人,便引领众人来到该少女所住房间。
  南宫博一见少女所遗下长剑及包袱内什物衣服,便认出是南宫无双之物,当下便细问掌柜南宫无双当日投宿及离去之情况。
  掌柜道:“当日那姑娘在傍晚时来到本店投宿,放下了十两银,并吩咐把晚饭送到房间里。饭后便关上房门,再也不见露脸。翌晨店伙送上洗脸水时,才发觉房内窗扉大开,那姑娘已不知所踪,只留下长剑及包袱在床上。”
  狄云问道:“房间内可有打斗迹象?当晚有没有听见特别的声响?”
  掌柜摇头道:“房内各物都没有移动半分,当晚甚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也没听见甚么特别声音。”
  狄云续问:“那么第二天早上,这里有没有特别的地方,例如香味等等。”
  掌柜想了想,道:“有,有。老朽当日曾察觉房间内留有一股幽香,还说女孩子总是喜欢香喷喷的呢!”
  狄云忙问道:“老丈请想一想,可否认出那是甚么香味?”
  掌柜想了片刻,道:“那种香味甚是古怪,像是茉莉花香,又有一些酒香,令人昏昏然的。”
  狄云道:“劳烦老丈,这便是那位姑娘的令尊,若那位姑娘回来时,请通知她在此等候我们,不可离去。你看这里可足够房租吗?”给了那掌柜一片金叶子。
  掌柜忙道:“够了,够了!何用这么多?”
  狄云对南宫博道:“南宫姑娘很可能发生意外了。茉莉花香加上酒香,这是千里醉的特有香味,只是这种超级迷香所配制费用极为昂贵,每用一次便得花费数十两银,伯父可知道江湖中人有谁使用?”
  南宫博道:“我也只是听过千里醉这名字,有谁使用则不清楚了。”
  狄云道:“我们不如分头搜索查问一下吧,小侄在凤阳找,伯父等则在邻近地方打探,不管有无消息,三日后在这里会合。伯父认为如何?”
  南宫博已没有主意,遂分手四处搜索南宫无双下落。
  ***
  狄云走遍凤阳每一个角落,均问不出南宫无双的下落,走了整个下午,略感饥饿,见路旁有一食店,便坐下,叫了酒菜。
  酒菜刚吃了一半,便见两鼠眼汉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人低声向同伴道:“这些日子可把老子害苦了。若不是那臭丫头,老子何须这样苦,酒没有了也不能出来买。”
  另一人也低声道:“幸好舵主和其它人都去了金陵,我们才能出来。只是,舵主捉来的妞儿似是来头不小,我看你买了酒便早些回去吧,现在舵里只有老钱一人,若有甚么差错,你我可要脑袋搬家。”
  首先开声的汉子道:“那么你呢?”
  另一人道:“马老二,你又不是不知我的毛病,我先去小桃处走一趟,很快便回去。”
  马老二道:“好吧,我先回去,你可得快些回来。”他的同伴急步走了。
  马老二买了酒,并切了数斤牛肉,匆忙的向郊外走去。马老二和同伴虽低声交谈,那能逃过狄云的耳朵,他放下银两,远远的跟着马老二。
  不久,来到一小庄院,马老二刚欲推门闪进,便被狄云点了麻穴。
  狄云从围墙上翻了进去,庄内果然如刚才那汉子所说,无人看守,连他口中所说之老钱也不知所踪。狄云便在庄内仔细搜索。
  蓦然间,一阵呻吟声和笑声从一房间传出。狄云急忙上前,在窗上点了个小孔,往里面望去,只看得他怒火倏生,一掌劈碎窗口,便跳了进去。
  房内,一个二十余岁的美女,身上一丝不挂,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似是穴道被制。床前则站着一赤裸大汉,丑态毕露,正欲上床有所行动。该赤裸美女之容貌,正与慕容珊珊所描述的南宫无双差不多,只见面泛桃花,媚态尽露。
  狄云不暇细想,一掌便把赤裸大汉劈到,刚欲找寻衣服给南宫无双蔽体,便听见她软弱无力的道:“公子救我,这贼子给我吃了极乐丸,我快支持不住了!”
  狄云心头一震,极乐丸乃是当年三妖中的人妖司马光以十多种极淫之药合练而成,乃极为霸道之媚药,服后无药可解,若一个时辰内不经交媾,便心脉俱焚而死。此药乃司马光为增床上乐趣而制,因男子服后,刚猛异常,持久不倒,而女子服后则媚态尽呈,投怀送抱,风情万种。
  狄云急忙细看南宫无双,只见她遍体红霞,面泛桃花,媚眼如丝,饱满而高耸的玉乳起伏不停,眼中红筋渐现,正是服了极乐丸的象征。
  南宫无双点了点头,呻吟道:“我是南……我支持不住……快救我……不会怪……”
  狄云犹疑不决之际,南宫无双的呻吟声却愈来愈大,动人的胴体不停的扭动着,发出无比的诱惑。
  狄云把心一横,飞快的脱下衣服,刚上床便被南宫无双紧抱着,此时谷内溪水泛滥,狄云轻轻一挺身,便已深入谷中。
  狄云心里奇怪,想道:“人说南宫无双冷若冰霜,眼高于顶,应是玉洁冰清才是,怎么会如此顺利,毫无阻滞的?莫非……”想到这里,背上传来一阵痛楚,急忙运动,意欲推开南宫无双,已是浑身无力,提不起半点真气来。
  南宫无双随手点了狄云五处穴道,然后在他背后拔出一枝两寸多长的银针,花枝乱颤地笑道:“你别以为能打败西门俊等人,便可目无余子,在本姑奶奶眼中,你只不过是一名黄毛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南宫无双轻佻的在狄云脸上摸了一下道:“倒是你这模样颇合姑奶奶心意,刚才那一下,却也不差。若你想活久些,便好好地服侍姑奶奶吧!”
  狄云不动声色,暗运真气冲穴,那知南宫无双道:“你不必白费心机,妄想冲穴,我这是独门手法,你的真气,只足够令你四肢能活动,距离冲穴、点穴那程度还远得很。若你不能动弹,那还有甚么情趣?况且,你还需要精力服侍姑奶奶呢。”说罢,玉手在狄云胸膛各处抚摸着。
  狄云道:“你是谁?你不是南宫无双。”虽然体内真气似有似无,若断若续,狄云仍不放弃运气冲穴之企图。
  那南宫无双笑道:“老实告诉你吧,南宫无双那丫头现在玄都观,不过恐怕已变成天师的鼎炉了。本姑奶奶梅媚娘。”手却在狄云下身摸了一把,道:“怎么还是像死蛇一样的?哼,你估道强自忍着,姑奶奶便毫无办法吗?且看看姑奶奶的法宝吧!”
  梅媚娘跳下床,在衣服堆里找出一个小盒,打开盒盖,一阵扑鼻香味传了出来,内里盛着的是颜色雪白的药膏。
  梅媚娘把药在狄云鼻上轻抹一下,跟着再薄薄的涂在狄云下身那宝贝上,边涂边摩擦着,狄云无力抵拒,只得任由摆布。
  狄云觉得药物所涂处一片清凉,非常舒适,那知药力迅速运行,只觉全身滚热,血液沸腾,直往下冲。
  梅媚娘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瞟了狄云反应猛烈的地方一下,娇笑道:“怎么样,我这极乐膏功效虽不及极乐丸,却也不差,你好好的享受吧。”语犹未毕便急不及待,腾身而上,在狄云身上像骑士般驰策着。
  狄云性本不拘小节,事情既然已发展至如此地步,也别无办法;况且受药力影响,亦欲火高涨。故此,他也施展浑身解数,与梅媚娘盘肠大战起来。
  良久,云雨方收,梅媚娘娇柔无力的伏在狄云身上不停喘息,心里思潮起伏,想着:“你这冤家,可真要了姑奶奶的命,多年来可没有这样满意的了,如能留下这冤家在身边使唤,那是多好。只是当日曾答应老头子不可来真的,应如何待他才是?这事尚容易,这冤家狂妄不羁,很难收服,若不解除禁制,一个月便火焚丹田而亡,怎办?只好慢一步才想吧!”
  每日,梅媚娘都缠着狄云,日夜缱绻。
  狄云仰卧床上,他自知本身真元一点一滴地消失着,他也知道时日无多,如此下去,不出十多天,精元会被梅媚娘吸干而死。
  近日来,狄云感觉到梅媚娘不如初时那般珍惜他,并已开始对他施展采补术,但自己毫无抵抗之力,只得任由宰割。
  采补术三字令他灵光一闪,他猛然想起义父所传杂学中,其中一样乃采补术克星,名阴阳大法,对方采补之力愈强,则功效愈大。不但能抵抗采补之术,更可反吸对方真元。
  只是狄云心知穴道受制,真力有限,能否顺利施展阴阳大法而不被梅媚娘发觉实是未知,一击不中,后果堪虞。
  况且梅媚娘每次都给他用上极乐膏,届时能否控制自己也属疑问,遑论施展阴阳大法了。
  房门打开,梅媚娘的贴身丫环捧了酒菜进来,放在桌上,笑吟吟的道:“狄相公请用饭!”
  狄云大讶问道:“春桃姐,怎么只有一份杯筷的?你家小姐不吃吗?”
  春桃答道:“小姐有事去了洛阳,这几天恐怕狄相公要独饮了。”
  狄云顺口问道:“小姐去了洛阳,怎么你不去?”
  春桃媚眼一瞟,道:“还不是为了你?我若也去了洛阳,谁来服侍你?”
  狄云念头转动,一把拉着春桃道:“独饮那有味道,不若你来陪我喝一杯吧。”
  春桃跟随梅媚娘多年,耳濡目染下,也是淫荡逾闲,早对狄云有意,只是梅媚娘把狄云视为禁脔,所以不敢妄动。如今狄云主动挑逗,不禁春心大动,顺势倒在狄云怀里,道:“小姐若然知道,婢子可不得了。”
  狄云那会不知小丫头心事,笑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手已隔着衣服,按在春桃酥胸上,轻轻地抚摸。口里也不空闲,不断地轻吻春桃耳珠和玉颈。
  春桃那堪狄云如此挑逗,不断扭动娇躯,口里轻吟道:“狄相公,那门……还打开着。”
  狄云笑道:“这里是你家小姐闺房重地,有谁敢来。”
  春桃不依道:“门开着总是不好嘛!”说着,已挣脱狄云怀抱,走往把门关上。
  春桃把门关上,回身便扑在狄云身上,一面狂吻狄云,一面断断续续的道:“好人儿,你……不知……你和……小姐……恩爱时……我和……秋菊……是何等……辛苦?”
  狄云也不说话,脱光春桃和自己身上衣服,挥军直捣黄龙。
  片刻后,春桃呻吟道:“怪不得小姐不肯放手,原来你真的如此厉害,噢!”
  狄云已暗中施展阴阳大法,试看效果如何,那知竟意外地发觉不但吸取对方真元,甚至连真气也从下身一缕缕的传了过来。
  狄云急忙借用吸来真气,意图冲穴。那知春桃内力不高,且早非处子身,借来真气始终冲不破所制要穴。狄云心存仁厚,不想春桃枯竭而死,急忙停止施法,二来也恐怕若春桃离奇身亡会打草惊蛇。
  原来梅媚娘这制穴手法特别,能把受害者全身真气禁制于丹田小腹内,不使运行全身,受害者除武功全失,手脚无力外,其它一概不受影响,更因真气积聚丹田,床第间更为勇猛。
  如此一来,当狄云施展阴阳大法时,威力增加数倍,竟然连春桃之真气也吸了过来。春桃因初尝如此威猛劲道,在极乐中也不察觉真气被吸。
  云雨过后,春桃虚脱地道:“你真厉害,我现在好像死了一样。”
  狄云拍了春桃雪白的盛臀一下,笑道:“快休息一下吧,要不然你站也不能站起来。”
  这几日内,春桃食髓知味,每天都来找狄云温存数次,狄云也乐得多些练习阴阳大法,几日下来,阴阳大法已练得收发自如,而精神大增,若非春桃内力不济,所制穴道早被冲破。
  狄云屈指一数,被擒至今已屈一个月,心里悬挂梅媚娘等人不知如何,亦担心南宫无双目下情况,心想她既然落在天师这淫道手里,定已凶多吉少,大为懊悔当日在枫叶山庄为何不痛下杀手,只重伤了他,致留下巨患。
  房门蓦然打开,一条人影闪电般冲了进来,从后抱着狄云。狄云心想:“春桃这丫头真不知死,刚走了不久便又再来。”
  回首一看,竟然是梅媚娘回来了。
  狄云急忙把梅媚娘拥抱着,不停的吻着道:“你可回来了,真把我想念得苦了。”
  梅媚娘捏了狄云一下,道:“你这没心肝的,那会把姑奶奶放在心里,这几日来,你不把春桃那浪蹄子弄上手才怪。”
  梅媚娘三日不知肉味,把门关上后,便急不及待地脱光衣服,拿着玉盒便把狄云拉住床上。
  狄云在梅媚娘那丰满的玉乳上轻咬着,边道:“你怎么对我毫无信心,总是要用那劳什子东西,不若今次试试我的真功夫,你不满意时再用吧!”
  梅媚娘媚眼如丝的瞟向狄云道:“尽管试一试,如你不能令姑奶奶满意的话,看我不吃了你。”
  狄云脱了衣服,搂着梅媚娘便短兵相接。
  也不知过了多久,狄云在等待时机,一俟梅媚娘乐极忘形时便发动攻势,施展神功。那知蓦然传来异样感觉,真元大有夺门而出之势,与往日被梅媚娘慢慢吸取之情况大不相同。
  只听得梅媚娘喃喃道:“云,你不要怪我,我也是不得已才……”
  狄云暗叫不好,难道她欲置自己于死地?急忙施展阴阳大法,尽力抵抗。
  阴阳大法果是采补术之克星,梅媚娘登时面色大变,精元真气急泄,沿着两人身体间之桥梁直往狄云体内冲去。
  梅媚娘大吃一惊,意欲推开狄云,那知全身上下,一片麻木,那能提起半分力度,急忙大叫,但舌头也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呵呵之声。
  狄云受梅媚娘真力一冲,体内受制穴道登时解开。狄云心里怀恨梅媚娘欲杀死自己,也不停止。不多久,梅媚娘已奄奄一息,气弱游丝。
  这时,春桃与秋菊原在门外听候差遣,听见梅媚娘之叫声,也不见怪,只道两人数日不见,特别恩爱而已。春桃更因深知个中滋味,还向秋菊发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狄云收起大法,在梅媚娘耳边问道:“你为甚么要杀我?我与你并没仇怨,你竟想吸干我的真元?”
  梅媚娘已能说话,但已是气若柔丝,道:“我既然不能得到你,只好杀了你。”
  狄云道:“我不是已是你的阶下囚吗?”
  梅媚娘虚弱地道:“那是没用的,我知道永无可能获得你的心;若给你解了穴道,你一定会离我而去。如你穴道不解的话,明天你便内火焚身,全身血脉爆裂而死。我不能没有你,与其让你离开我,不若由我亲自杀了你,云,我实在真的喜……”说到这里,已油尽灯枯,闭目死去。
  狄云眼看这与自己有一月情缘的梅媚娘死在自己手里,不由感慨万分。穿上衣服后,狄云便把门外两丫头叫了进房内。
  春桃、秋菊二婢看见梅媚娘面色苍白,气息全无的倒卧在床;大惑不解的望着狄云,似是等待狄云的解释。
  狄云道:“梅媚娘已被我所杀,你俩还是收拾东西离去吧。”
  秋菊大喜道:“公子不杀我们?”
  狄云笑道:“我和你俩无仇无怨,为甚么要杀你们?你俩月来殷勤服侍,我倒要多谢你们呢!”他对春桃倒是心存感激,如非春桃给他练习阴阳大法,能否顺利反客为主实属疑问。
  春桃道:“小姐已死,我俩举目无亲,狄相公教我俩往那处去?”
  狄云问道:“难道你们没有家的吗?”
  秋菊道:“我俩本是孤女,自小在妓院中长大,是数年前小姐把我们俩买回去的,难道相公要我们回那妓院吗?”
  春桃跪了下来,抱着狄云双腿道:“相公请可怜我们,收容我俩吧!”
  狄云道:“你们两个女孩子,跟着我这男子做甚么?”随即扶起了春桃。
  春桃忙道:“婢子甚么都能做,烧饭洗衣做菜,样样皆懂,如狄相公不弃,我俩定能好好的服侍相公的。”
  狄云道:“你俩先答我一些问题再说!”
  两婢见狄云似有答允之意,忙道:狄相公请问,婢子知无不言。”
  狄云问道:“这里是甚么地方?是否正义门其中之一个分舵?”
  两婢道:“这里原是小姐的别业,近数月间才变成正义门的联络站。”
  狄云续问道:“梅媚娘在正义门中任何职位?梅媚娘这名字是否真的?”
  两婢道:“据小婢所知,这数年来小姐都是叫做媚娘的,有没有别的名字就不得而知了。我家小姐虽然是正义门的人,但甚少与其他人联络,只终日四处游玩,物色英俊青年作为玩弄对象。正义门中人都称呼小姐做巡察,巡察是干甚么的,小婢便不知道了。”
  狄云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因不明了正义门的组织结构,故忽略了梅媚娘的重要性,若他循着梅媚娘这线索,抽线剥茧的追查下去,很可能查出正义门门主是谁。很可惜,狄云只把她看成一个普通淫娃,把大好线索浪费了。
  这个月,是狄云一生中最倒楣的日子,不但失手被擒,还作了别人的床上玩物,如非想起那久已遗忘的阴阳大法,现在已死得不明不白。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肯放过梅媚娘,他也不愿去想,不愿再提起梅媚娘。其实,他如果去想一想的话,便会知道梅媚娘来历并不简单,那来的极乐丸?还有那神奇的制穴手法。
  狄云对两婢道:“你们真心想脱离正义门吗?你们可得考虑清楚,跟着我,日子并不好过!”狄云对少女们总是心软了些少。
  春桃道:“婢子本非正义门中人,只是身不由己,也不是自甘堕落。”
  秋菊也道:“婢子愿追随相公,绝不会后悔。”
  狄云只得道:“好吧,你俩便暂时跟着我吧!现在,我们先往玄都观救人,跟着我便带你俩去一处暂住,只是你们要紧记,往日的荒唐生活不得再有,如再勾三搭四,行为不检的话,我便赶走你们,知道吗?”
  春桃、秋菊齐大喜答道:“婢子知道。”
  ***
  狄云来到玄都观时,只是初更时分,他自恃艺高,把两婢留在观外树林里,也不待天黑便飞身入观查探。
  玄都观地处偏僻,香火疏落,距离凤阳只二十余里,玄都观观主悟清道人据说曾是江湖大盗,后来洗手不干,皈依三清。
  大殿内空无一人,狄云轻身跳下,静心聆听片刻,便往后殿走去,后殿里,正有两名道士对饮闲谈。
  其中一名道士道:“那丫头真是麻烦,不饮不食,每次都要我把稀粥灌进她口里,倘若我是观主的话,一刀便把她砍了。”
  另一年纪稍长道士道:“小声点,这话若被那甚么天师听见了便麻烦。”
  “究竟观主把这丫头留下作甚?”
  “听说这丫头是那天师擒来做鼎炉的,那天师据说是观主的师伯,来玄都观暂住一个时期。”
  “拿来做鼎炉?那么已个多月了,为甚么却把大好美人丢在地窖里,自己却躲在客房,终日不露脸?要是我,早就把她正法了。”
  “你有所不知了,那天师色迷迷的,那会如此暴殄天物?只是他把那丫头擒来时,身上受伤不轻。来玄都观是借这里疗伤的,伤势未完全康复时,他那敢近女色?这只是迟早的事吧!”
  狄云听到这里,得知南宫无双尚未惨遭虎吻,登时放下心头大石,只因从慕容珊珊口中知道此女性情刚烈,如遭强暴,后果实不堪设想。
  狄云一个闪身,已把两道士点倒在地,说道:“快说出那女子囚在何处,否则杀了你们。”顺手解开其中一人穴道。

  第五章 奉命娶妻纳妾 羡煞几许旁人
  那道士急忙说出地窖位置,狄云不愿滥杀无辜,只把那道士点了穴道。
  狄云依道士所说找到了地窖,却听不见里面有任何气息;急忙飞身内进,却不见半个人影,空荡荡的只有数截断了的牛筋在地上。
  狄云一看牛筋断口,便知不是南宫无双的内力所能挣断,暗叫一声不好,便飞身前往找寻天师客房所在。
  刚出地窖,狄云已觉寒风迎面袭到,急忙一提真气,向上升起丈余,跟着一掌已向偷袭之黑影劈去。他因心悬南宫无双安危,兼且痛恨来人暗中施袭,故出手毫不留情。
  来人做梦也估不着这眼前这年轻俊朗的公子身手竟如此高强,一击不中之下,对方掌风已当头而到;急忙错身闪避,那知道,狄云这招名为“三阳开泰”,虚幻无比,昔年死在此招下之高手不计其数。
  那人刚闪开迎头一击,心脏已被狄云一掌击中,登时倒地身亡。可怜堂堂玄都观观主,在狄云一招之下便已了账。
  狄云也不查看偷袭者是谁,便四处寻找天师房间所在,蓦然发觉后院有一阵笑声传来,赶忙施展身法,直扑后院。
  后院一房间内,传出天师那阵阵淫笑声,狄云毫不犹疑,破窗而进。室内,一美艳少女全身赤裸,玉体横陈榻上,颜容消瘦,目露惊慌,面目狰狞的天师,全身上下,只穿内裤,在狄云穿窗而入时,正在解除那最后障碍。
  天师看见狄云如飞将军般从天而至,大吃一惊,喝道:“你这小子是谁?竟敢来破坏本天师之好事?”
  狄云怒道:“你这妖道,上次饶你不死,你竟不知悔改,作此毫无人性之事,纳命来吧!”闪身而上。
  天师听见竟是当日在枫叶山庄把自己打至重伤的黑衣蒙面人,即时魂飞魄散,那敢应战,急忙夺门而逃。
  狄云上次因不愿沾染血腥,故只重伤了他,致留下如斯后患。如今杀戒已开,那容他逃走?急忙纵身从后扑上,一缕指风已攻向天师背心。
  天师来不及逃去,便错身闪开指风,回身应战。狄云痛恨天师累己受辱,招招直指天师要害。两人武功相差本已有距离,天师心存怯意,更是慌乱,只数招间,已是险象百出。
  蓦地,只闻惨叫一声,狄云两招“二龙争珠”“三阳开泰”已然得手。天师双目血流如注,心房中掌,萎然倒地。
  狄云在地上拾起那美女之衣服,已是破碎不堪,且异味扑鼻,不能再穿。
  狄云只好抛掉,把外衣除下,向那赤裸美女走去。
  美艳少女看见狄云手持外衣,笑吟吟的走向自己,还道他有甚么不轨企图,登时面露恐慌,泪水夺眶而出。
  狄云看见美女虽多日未曾进食,面色苍白,身形瘦削,但那寸缕不挂的胴体,肌质晶莹,玲珑浮凸,散发出无比的诱惑,令人心荡神驰。
  狄云不敢多看,把外衣披在美女身上,在榻旁坐下,轻声道:“姑娘可是南宫无双?若是的话,请眨一眨眼睛。”
  那美女急忙眨了一眨。
  狄云道:“那妖道已被我所杀,他的狗眼亦被挖了下来,姑娘当可略为气消。我本想为姑娘解开穴道,但恐怕姑娘一时想岔做起傻事来,故先向姑娘说清楚。姑娘可答应不做此种傻事?”
  南宫无双口不能言,急忙把眼乱眨。
  狄云拍活南宫无双穴道,转过身子,道:“姑娘衣服已被撕毁,请暂穿上在下外衣,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吧。”
  南宫无双急忙穿上狄云之外衣,道:“难女承蒙公子相救,不胜感激。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狄云说出名字,便带着南宫无双离开道观,与春桃、秋菊会合。南宫无双因久没进食,双腿乏力,举步维艰,狄云也不打话,一把便抱起她,与两婢往凤阳奔去。
  南宫无双只略挣扎,便倚在狄云怀里,狄云若低头一望,便会发觉怀中美女面红如火,酥胸起伏不停。
  抵达凤阳,狄云找到一间清静客栈开了两间厢房,便命春桃为南宫无双购买衣服,并吩咐店伙准备酒菜。一切交待妥当后,狄云便来到南宫无双身侧,为她把脉检查。
  狄云片刻后便松开南宫无双玉手,微笑道:“幸好只是虚弱一点,并无大碍,只要略进食物,休息数日便会好转。只是下次可不要绝食了,否则纵使有机会也没有能力去把握。记着,愈是危困,愈要把自己状态保持,有良好的体能和灵活的思考力,脱困逃生的机会便大得多。不可轻易放弃,求死只是一个懦夫的行为,姑娘明白吗?”
  南宫无双被狄云说得粉颈低垂,轻声回答道:“贱妾定当紧记公子教诲。”她平日眼高于顶视男子如粪土,但她对着狄云,心里却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自己宝贵的女儿家身体,曾毫无保留的袒裼裸呈在这陌生人眼前,也曾被他毫不忌惮的抱在怀里走了十多里路,而自己对他却除了名字外,一无所知。现在更被他如父亲对儿女甚至可以说如丈夫对妻子般教训着,不期然使她对这救命恩人产生一种又爱又怕的感觉。
  狄云从怀里取出一小玉瓶,取出两粒药丸给南宫无双,道:“待吃过晚饭后,姑娘可吞下这两粒药丸,再调息片刻,对姑娘之体力当有莫大帮助!我们明早便雇车前往金陵。”
  南宫无双接过药丸,道:“贱妾谢过公子。”事实上,她身上除狄云之外衣之外,别无衣物。那来地方收起这药丸,只是她对狄云所言,那敢不从?只好把药丸拿在手里。
  ***
  春花看见狄云与三女回来,高兴地大叫道:“少爷回来了!”
  玉凤、珊珊和秋月听见了,连忙跑了出来,看见不但狄云回来了,而且还带同一绝色美女和两个婢女。只听见珊珊大叫道:“南宫姐姐!”
  一路上,南宫无双只知道狄云是往金陵去,并不知道狄云是珊珊遣来找寻她的,她不敢问狄云为何要到金陵,只是默默的任从狄云摆布,是故她看见慕容珊珊时,喜出望外,扑上去,搂着珊珊大哭一场。
  每个人,不论男女,当遇险获救,逃出生天后,遇上亲人时,很多时会情不自禁地抱头痛哭一番,这是极为自然的现象。珊珊不知就里,还道是狄云欺负了她,使她受了委屈,问道:“南宫姐姐,怎么了,是相公欺负了你吗?”南宫无双把头摇了几下,仍是大哭不已。
  狄云道:“我们进内才说吧!”
  狄云刚坐下,秋月已捧着香茗出来。狄云示意众人坐下,便把经过说了出来,只是当说到在凤阳大意被擒时,往下的便轻轻带过,只说全凭一时机智,侥幸逃生。并把春桃、秋菊两婢介绍与众人认识,并说已答应收留两婢。
  玉凤对两婢道:“两位决心脱离正义门,我们无任欢迎,如两位愿意的话,便在这里暂住吧。你家小姐既然已死,你俩已是自由身了,不若找个好归宿,好好的安渡下半生吧!”
  春桃急得大哭,道:“婢子不想嫁人,只希望能够追随少爷,婢子情愿这一生都服侍少爷。”秋菊与春桃自小一齐长大,情如姐妹,也哭着表示不愿离去。
  玉凤微笑道:“我并不是要你们离去,只是恐怕委曲你俩罢了,既然如此。你俩便留在道里服侍相公吧。”春桃、秋菊两婢这才破涕为笑。
  狄云跟着把如何拯救南宫无双之经过说出,只是为了不想南宫无双尴尬,并没有说出她身无寸缕,险被奸污,只说她被囚在玄都观,被他杀了天师救出。
  南宫无双已收起眼泪,向狄云投过感激一眼,也把如何落在天师手上之经过道出。
  原来当南宫无双接到慕容珊珊的信后,便立即禀吿南宫博,兼程前来金陵。那知在途经凤阳时,刚巧遇上被狄云打伤之天师。
  淫道天师一见之下,惊为天人,那肯放过。但看出南宫无双武功不弱,攻瑰带刺,自己伤重未愈,不敢强来,便趁南宫无双熟睡时施放独门迷香,把南宫无双擒获,带往玄都观,等待伤愈后才慢慢享受。
  玉凤听了两人说出经过,道:“既然南宫姑娘安然无恙,这事也不必再提了,稍后待贱妾通知南宫世伯吧,他老人家仍在凤阳左近四处查探呢。现在,我们先为南宫姑娘及两位妹子洗尘吧!”
  春桃和秋菊两婢自惭形秽,那敢与玉凤等人姐妹相称,坚持为婢。众女只好顺其意思。
  席间,玉凤报吿狄云有关这月来所发生之事,这月来其实也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特别事情发生。正义门方面,可能因在枫叶山庄中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并没有任何行动。
  玉凤另外道出在枫叶山庄大捷顺利救出皇甫帮主,不久便传来洛阳正义山庄不满的消息,副总盟主认为黑衣帮和龙凤堂这次行动既然如此大规模,理应事先通知总盟,从长计议后方进行。
  狄云问道:“那你如何应付?”
  玉凤道:“这只是堂中眼线探来的消息。总盟主方面没有提出正式抗议,相公认为应该如何应付?”
  狄云道:“那还不简单,黑衣帮拯救帮主,乃天经地义之事,黑衣帮并没有参加联盟,何须报告洛阳?黑衣帮与龙凤堂颇有交情,邀请本堂相助,本堂不便推却,只有参加行动。本堂既然并非主事,故不便透露别人之事,而且时间上亦不足够,这样答覆他们便成了。如洛阳方面仍不满意的话,那便是矫枉过正了,那么,我们即使脱离联盟也没有一点损失。”
  珊珊道:“相公,我们若然再谈这些,便会把客人闷死了。南宫姐姐,你今次来金陵,可要逗留长些时间,待小妹和玉凤姐姐好好的招待你,带你到处游玩。”
  南宫无双道:“如此岂不是打扰孙姑娘了吗?”
  玉凤忙道:“姑娘何必如此客气?珊妹与玉凤情同姐妹,姑娘只需把这里当作家中便成,若再客套便成拘谨了。”
  南宫无双道:“小妹恭敬不如从命。”
  众人于是无拘无束的开怀畅饮,天南地北的谈笑起来,春花、秋月两人原只站在一旁侍候,也被狄云一把抓着,坐了下来,一同欢笑。
  不久,狄云发觉不见春桃踪影,刚才他已觉得春桃神色有异,忙藉故往后间走去。
  在春花替春桃、秋菊安排的房间里,狄云看见春桃伏在榻上,低声饮泣。
  狄云忙上前问道:“春桃,怎么了,有甚么特别事吗?是否不喜欢这里?”
  春桃抽噎道:“小婢只是自感残花败柳,出身卑贱,恐怕相公瞧不起小婢。”
  狄云道:“我怎么会瞧不起你们呢?大家都不是非常欢迎你俩吗?”
  春桃扑进狄云怀里,道:“小婢不敢有任何奢望,只愿终身侍奉相公,如相公不嫌小婢低贱,小婢便是死也甘心。”
  狄云知道春桃钟情于己,眼看玉凤等人雍容高贵,美艳如花,不禁自惭形秽,悲从中来,因与自己并无孽缘,故尚无问题发生。
  狄云心中大为不忍,搂着春桃,轻吻着道:“你不要傻,我那里会嫌弃你呢?如我嫌弃你,当日在凤阳也不会和你……”
  春桃大喜问道:“相公是说你会像在凤阳一样爱惜小婢?”
  狄云只得道:“你可愿意吗?我可以把你像春花和秋月一样收为妾的。”
  春桃摇首道:“千万不可,那会冒渎春花和秋月两位姑娘,只要相公爱惜小婢,小婢已是心满意足了。”
  狄云不禁被春桃情意所动,道:“我会好好的爱惜你的。”情不自禁,举手已在春桃身上恣意地爱抚着。
  当狄云正想解开春桃罗襦时,春桃却道:“相公不可,这会令玉凤小姐不满的,那时小婢便更难受了,相公稍后才爱惜小婢吧。”
  狄云即时欲火全消,更觉春桃深明大体。
  春桃离开狄云怀抱,整理好衣衫道:“相公,小婢有一不情之请,秋菊与小婢自小至今,情同姐妹,相公能否也一样爱惜秋菊呢?”
  狄云不忍厚此薄彼,便也答允。
  春桃大喜道:“谢谢相公,现请相公先回大厅吧,小婢稍后便出来。”
  狄云回到大厅,见众女仍在欢笑畅谈,似对自己离开之事不留意,反之,秋菊却立即往后走去。
  蓦地,狄云耳边响起玉凤的传声:“相公,贱妾和珊妹今晚与南宫妹子挑灯夜谈。相公辛苦了个多月,让春桃她们服待相公早些休息吧!”
  狄云道:“你们可不要弄到深宵达旦,南宫姑娘体力初复,极需休息,可不能像你们般可以胡来。”
  南宫无双向狄云一福,道:“贱妾多谢公子关心。贱妾服过公子所赐药丸后,现已元气充足,更胜往日。”
  这时,春桃与秋菊已回到厅中,见众人停止吃喝,便收拾残羹,两婢神情开朗,喜溢眉宇。春花跑了过来,拉春桃往后间走。
  春花拉着春桃来到浴房,道:“少爷生性好洁,睡前要先沐浴,快来帮我准备浴汤。
  春桃忙道:“让小婢动手便行了,姑娘只要把东西所在告诉小婢便成。”
  春花道:“相公沐浴时,喜欢别人为他擦背按摩,早晚各一次。今后每天早上,准备浴汤,擦背和按摩的工作可要你和秋菊两人来分担,你可愿意?”
  春桃急忙答道:“小婢愿意做任何事。”
  春花道:“这就好了。只是我得先告诉你,相公沐浴时,很多时会顽皮,弄得你们衣衫尽湿,你懂得怎样做吗?”
  春桃那会不懂春花在暗示她们,侍浴时可脱去衣服。这暗中成全之德,怎不令春桃感动得跪了下来:“小婢懂得,小婢多谢姑娘成全。日后定当竭力服侍少爷和姑娘们。”
  春花扶起春桃,道:“大家都是一家人,谢甚么,现在快些出厅帮忙收拾东西吧。”
  ***
  南宫博重回金陵时,却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原来当总盟得知铁剑堡偷袭慕容世家失手,正义门威胁武林安危已不用疑问。加上黑衣帮及龙凤堂联手瓦解枫叶山庄,正义门实力并不如想像中强大,便决定乘胜追击。
  总盟主悟因大师与副盟主正义山庄庄主柴天正商量一番后,秘密通知峨嵋、华山、青城三大门派,联手合攻公孙世家,武当、少林及丐帮则合攻东方世家,务求把正义门之外坛一起消灭。
  那知消息不知如何走漏,当少林、武当及丐帮到达东方世家时,已是人去楼空,整个东方世家空无一人,内里所有东西一概搬清,似是离去时时间充足。
  至于峨嵋、华山、青城那方面,三路兵马尚未会合,便在途中遇袭,分别被人数众多的蒙面高手伏击,伤亡惨重,三派元气大伤。
  狄云道:“伯父对这次行动,事前可知道吗?”
  南宫博道:“行动前我因在这里找寻无双下落,故毫不知情。据说,这次行动,只有参予门派之掌门人知晓,各门派弟子也只是在动身后方知目标。”
  狄云道:“如此说来,行动既然这样保密,正义门怎能事先知晓,一方面避开少林等派,另一方面调动兵马,分头伏击峨嵋等三大派。能动用这么多人手,显非在途中发觉峨嵋等派动向所能办到;即使能办到,在这么短时间内大量人手调动,丐帮及龙凤堂眼线应有所察觉才是。”
  玉凤道:“但各方面都没有特别消息回报啊!便是东方世家一夜间撤走的消息也是方才知晓。”
  不知何解,南宫无双这日总是羞人答答的,到现在才见她说道:“爹,你看会不会正义门在各大门派尚未行动前,已知晓整个计划。暗中调派人手,化零为整的在埋伏处集合,伏击峨嵋等派?”
  狄云道:“由此可见,联盟中有正义门奸细潜伏,而且是在洛阳正义山庄或嵩山少林寺内。伯父可清楚议定行动计划时,可有谁人参与?”
  南宫博道:“我也不大清楚,我这消息也是刚从丐帮金陵分舵中获得。”
  这时,秋菊走了进来,看见南宫博在座,欲言又止。
  玉凤忙道:“秋菊,南宫伯父便是南宫姑娘尊翁,都是自己人,有甚么便直说吧!”
  秋菊道:“禀小爷,小姐,白堂主求见。”
  狄云心想白秀岚定是前来报告联盟这次行动之消息,忙请他进来。
  白秀岚见南宫博也在,连忙施礼见过。
  狄云道:“白堂主可是前来通知峨嵋等派遇袭,及东方世家失去踪迹的消息?”
  白秀岚道:“正是这消息,想必是南宫大侠早已知悉了。”
  南宫博道:“我也是刚才方知悉。”
  狄云道:“白堂主对这事有何看法呢?”
  白秀岚道:“在下认为联盟中必有内奸,定是在通知各门派掌门时有了漏洞,或是议会中人及峨嵋等三派其中一人是正义门中人,要非如是,正义门怎能布置一切等待峨嵋等三派人马前来中伏?”
  狄云道:“如我推测没错,联盟方面定把今次行动失败之责任推在各门派身上,怪责他们行动不密,致招此败绩。在内奸没有找到之前,总盟如有任何行动需要我们参予的话,必须谨慎从事,如能找到藉口不予参加更好!”
  南宫博道:“贤侄所言极之有理。我明天便往洛阳了解一下详细过程,试试能否查出内奸。”
  狄云道:“伯父务请小心,避免打草惊蛇,捕蛇不成,更被反咬一口。”
  这时玉凤突然拉了白秀岚到一旁,与他低声交谈了片刻,只见白秀岚一边聆听,一边微笑点头。
  片刻后,白秀岚却回来把南宫博拉了出外厅。
  狄云不知玉凤弄甚么玄虚,问道:“玉凤,你在弄甚么鬼?”
  慕容珊珊却答道:“凤姐恐怕我们几个治不了你,所以拉了无双姐姐来帮忙,现在白堂主正在为相公做媒呢!”
  狄云大吃一惊,忙向南宫无双望过去,只见她已粉颈低垂,满面红霞。
  狄云从没如此尴尬过,结巴巴道:“南宫姑娘,在下……在下不知……”他也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南宫无双的头垂得更低了。
  南宫博呵呵大笑的和白秀岚走了回来,道:“这丫头平日眼高于顶,把上门提亲的赶跑了不下百多个,如今倒使我放下一宗多年心事。无双,为父循例也要问你一句,你可愿意吗?”他高兴得连愿意作甚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座中又有谁不知道他的意思呢?
  南宫无双低声答道:“孩儿但凭爹作主。”这句话亦只有她自己才听得清楚。
  南宫博大笑道:“为父等你说这话足足等了五、六年,等到了却是听不清楚,哈哈!”
  慕容珊珊最是热心,一把拉着狄云和南宫无双往南宫博身前,便要两人下跪行礼。
  南宫博笑道:“珊儿,你可知你那个酒怪父亲当日是如何意气风发吗?如今他的乘龙快婿被我分了,看他还能神气不?”接受了两人大礼后,便扶了两人起来。
  玉凤连忙吩咐开上酒席庆祝。
  席间,南宫博提出了不少有关武功上的疑问,狄云也一点不藏私,说出种种练功要点,登时使南宫博、白秀岚及南宫无双茅塞顿开,获益良多。
  狄云说得性起,吩咐春桃拿了一柄长剑出来,在大厅上便使出一套剑法,即时把南宫博等人看得目定口呆。
  南宫博与南宫无双更是大为诧异,只因狄云所演剑法与南宫世家家传之“逍遥剑法”极为相似,只是招数少了,每招也略有不同。狄云使了一遍后,又重新再演一遍,这次演出之招式与第一遍基本相同,但变化却截然两样。
  南宫博大为震动,只因这套剑法在狄云手中演来,深得逍遥之韵味,如闲云野鹤,啸傲烟霞,优悠自得,比之逍遥剑法更是博大高深,高明得多了。
  南宫博待狄云停手回席,便立即问道:“贤婿,你这剑法是……”
  狄云不待南宫博说完,便道:“请恕小婿放肆!这套剑法原不是这样的,是经过小婿义父略为修改。义父说这剑法始创人因过份刻意追求一种虚无的神仙境界,反把逍遥的韵味忽略了,为追求美而加上了不少虚招,限制了不少变化。逍遥之要诀在于顺其自然,正如小婿刚才所使,两遍之变法皆大不相同,若重演一次,小婿亦有所不能,是因为每招之变化均无一定形式,乃随意念而生,顺手挥来。这好比游山玩水,若定下一固定路线而游,怎比信步所至而深得逍遥之乐呢!”
  南宫博大笑道:“深得逍遥之乐,哈哈,我现今也深得逍遥之乐。难怪慕容醅那酒怪对你推崇备至,誉为天下第奇才!得此佳婿,夫复何求?贤婿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贤婿可答允?”
  狄云道:“岳父请说!”
  南宫博道:“无双有一幼弟,年方十四,尚未拜师,犬子虽不算天赋奇佳,却也聪明伶俐,不知贤婿可否收归门下代为管教?”
  南宫无双抢先道:“爹定是酒喝多了,那有小舅拜姐丈为师的道理?若是如此,逸弟弟应叫女儿作姐姐还是师娘?”
  南宫博这才想起,道:“是啊,莫非我真是高兴得头也昏了,怎么想不到这一点?”
  狄云道:“小婿师门并无长辈在世,不能代为引荐。待正义门此事一了,或可带同弟弟面谒义父,若能适合义父眼缘,列入门墙的话,成就必定无可限量。暂时,岳父可先带弟弟来此,待小婿先行传授一点小玩意。”
  南宫博大喜道:“贤婿的义父是那一位高人?”
  狄云道:“义父向道多年,自号忘我。”
  南宫博道:“贤婿义父既然懂得逍遥剑法,定曾在江湖行走,怎么我却没听说过忘我这名号?贤婿可知他俗家名字吗?”
  玉凤见狄云面有难色,忙解围道:“伯父,义父他老人家既然把自己也忘掉了,我们做晚辈的又怎好把他找出来呢?”
  南宫博点头道:“贤侄女所说极是。找看你也不必叫我伯父了,干脆随着无双叫爹吧,珊珊、春花和秋月也一样这般叫吧,你们可愿意吗?”
  众女连忙下跪,齐叫干爹。
  南宫博大笑道:“这倒好,不只有了女婿,还多了几个女儿。干爹没有准备见面礼,下次补回吧。”扶了众女起来。
  慕容珊珊却向狄云问道:“相公,义父他老人家的武功是否很高?”
  狄云笑道:“这当然是了,我出道多年,所用的大部份是义父所传之武功,反而师门之武功却一点也没用了,你从我的武功高低,便可知义父修为如何了。”
  玉凤笑道:“难怪相公之武功使出来时半点佛味也没有,原来是义父他老人家的绝技。莫非他老人家的修为比相公尊师还高吗?”
  狄云道:“义父集儒、释、道三家大全于一身,对天下各门派之绝学,了如指掌;先师则钻研佛法,练武只作为健身之用,故单以武学上成就,义父确比先师略胜一筹。”
  玉凤是唯一知道狄云师父是谁的人,听狄云如此说,心里大为震惊,只因三绝神僧之武功当年被誉为天下第一人,竟然也略逊狄云义父,那么这自号忘我之人是谁已然呼之欲出。
  狄云道:“小婿这数日间将前往东海一行,若弟弟来时犹未回来的话,便请吩咐他在此间等候吧。”
  南宫博道:“如此甚佳,且看逸儿那小鬼可有这福份吧。我回家后便使他前来。”
  席散后,南宫博便回客房休息,慕容珊珊却拉了南宫无双一起促膝夜谈。
  狄云见玉凤似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便问道:“玉凤,怎么突然间变得有许多心事似的,可否说出来让我替你分忧?”
  玉凤幽幽地道:“相公请告诉贱妾,义父他老人家是否便是……”
  狄云不待她说毕,便点头道:“你猜得没错,他老人家便是当年之玉面天魔司马无愧。”
  玉凤扑在狄云怀里,哭道:“那么他岂不是贱妾之杀父仇人?”
  狄云搂着玉凤,轻轻的抚着她的秀发道:“傻丫头,我不是已和你说过吗?黄山血案并非义父所为,凶手另有其人,我这次行走江湖的主要任务便是查出真凶,为义父洗脱罪名。他老人家怎会是你的杀父仇人呢?”
  玉凤抬起头问道:“相公不是骗贱妾的吧。当日相公如此说时,贱妾还以为这是相公安慰娘亲,好使她放心,才出此言的!”
  狄云笑道:“我骗你作甚?义父他老人家虽然生性孤僻,杀人无数,但所杀的无一不是都有其应死之处,若义父是大奸大恶,滥杀无辜的话,又怎能成为先师莫逆之交呢?”
  玉凤这才破涕为笑,问道:“相公何时才带我们拜见他老人家呢?”
  狄云道:“只要把真凶绳之于法,我便会回山覆命,那时定会带你们拜见义父。义父见了你们,必定大为高兴的。你知道吗?义父当年也是日夕流连秦淮河的,他的情人可也不少呢!”
  玉凤笑道:“原来他老人家不但传你武功,连拈花惹草的本领也一并传授,怪不得你成为秦淮大情人了。这数月来,相公不是东奔西跑便是留在家里,可把秦淮婴宛想得肝肠寸断了,相公还是抽个空安慰一下她们吧!”
  狄云打了玉凤屁股一下,道:“我还没有罚你呢?总是自作主张给我娶妻纳妾,以后可不准了!有你们几个我已心满意足。”
  玉凤在狄云怀里轻扭着身躯道:“无双妹子不好吗,差一点的贱妾也不会为你挑选的,你可放心。贱妾还要和你凑够三妻四妾呢,甚至四妻五妾也无妨,免得别人说贱妾不够大量,不能容人。”
  狄云笑道:“真是胡闹!是了,我忘了告诉你,义父曾吩咐过,回去时,除了要替他带来媳妇外,还得多带几个孙子!”
  玉凤瞪着眼道:“真的吗?”
  狄云道:“我骗你做甚么?还是多些努力吧,要不何来孙子?”他的手已在玉凤那成熟躯体上游走着。
  ***
  当黑衣帮皎月堂堂主区皓东及繁星堂堂主袁星海来到狄云住处时,已是九月初。
  狄云打开袁星海带来之玉盒,望了一眼道:“果然是雪莲实,两粒已是足够,何必四粒这么多?”
  袁星海道:“在下因见雪莲实如此珍贵,便多购两粒,也许公子有别些用处也不定。”
  狄云道:“雪莲实用来合药,用途广泛,只是这四粒如鸽卵大的莲实,可要花费袁堂主不少银两了。”
  袁星海道:“只要能救回帮主,敝帮不惜倾尽所有,何况只是千两白银之数。”
  狄云道:“现在已是九月初,此行前往东海亦需十多日路程,我们明天一早便得起程,两位堂主请准备路上所需,包括粮食、酒水、水靠等,我们此行人多,将尽量避免落店投宿,故一路上都会在野外露宿,所需物品两位一并准备妥当。”
  区皓东道:“在下立即去办。”
  狄云道:“还有在人手方面,不需太多,十个左右已足够,为防正义门途中袭击,最好能挑选武功较好的,若懂水功的话更好。另外准备两辆马车,一辆盛载粮食什物,一辆留给皇甫帮主。两位请立即准备,明早我会来找你们一同出发。”
  区、袁两人离去后,狄云召集众妻妾于大厅上,道:“今次往东海找寻血鳗,若能获得东海二仙协助,将事半功倍,因我对血鳗出没之处,不大熟识,若盲目寻找,不但浪费时间,且未能有所获,故我决定先行前往灵蛇岛找寻二仙,他们两位前辈久居东海,可能有所帮助。玉凤,你可以拜见你那十多年不见的师父了。”
  玉凤颇为意外,大喜道:“相公,贱妾也可往东海?”
  慕容珊珊不甘后人,抢着道:“我和无双姐姐也去!”只有南宫无双坐着不语。
  狄云道:“既然你们想去,那么便全部都去吧,免得你们说我偏心。只是春花得先替我办点事。”
  春花听见她也可以往东海,大为雀跃,道:“是否替你准备美酒在途中解馋,这些小事,秋月自会办的了,爷可以放心!”
  狄云道:“美酒当然不可少,但你还须替我购备应用之药物,这些药物全金陵城内,只有赎罪堂才齐备,你拿这方子前往找孙三管事购买吧,记着,此乃秘方,不可落在别人手里,方子交给孙总管,购齐药物便立即撕掉,明白吗?”
  春花接过药方,急忙小心收在怀里。
  狄云续向玉凤道:“玉凤,烦你通知白堂主和聂堂主小心注意一切。在我们回来之前,不可有任何行动。为避免被总盟下令参予特别行动,两位堂主最好躲在暗里,如此便有藉口不参予,免步峨嵋派之后尘。另外,还须送个讯给姑苏,告诉岳父有关总盟内奸的事,请他们小心。”
  玉凤道:“贱妾这就去办,可有那些还须准备的吗?”
  狄云想了想,道:“为避免路上招摇,我们也乘车吧,这样便得准备两辆较大的马车,足够我们八人舒舒服服坐卧的。还有,得准备一些如柳叶刀、金钱镖、铁莲子之类的暗器,正义门很可能会在途中截击我们,有了这些东西,可省却很多功夫。我在沿途会传你们一些实用的暗器手法。”
  慕容珊珊道:“何必用暗器这般麻烦?他们若是敢来,看我不把他们一剑一个的,杀个落花流水?”
  狄云道:“有谁不知你这姑奶奶的剑法厉害?只是他们不来则已,一来便是一百数十人,便是砍瓜切菜也手软了,可况近身杀敌,容易弄污衣服身体,用暗器把他们放倒大半才出手,岂不更轻松?”
  ***
  前往东海的黑衣帮高手全是帮中顶尖精英,计有皎月堂正副堂主区皓东、程尚明;奔雷堂正副堂主雷啸天、马如龙;闪电堂正副堂主陈华、何凡及四名精通水性的香主。
  玉凤在龙凤堂中选了两名身手不弱的香主负责赶车,黑衣帮方面则由两名副堂主马如龙及何凡亲自执鞭。一行四车二十一人,浩浩荡荡的往东海进发。
  马不停蹄的行了七八日,已踏入福建地域,还有三数日路程便可抵达海滨,再雇船出海前往灵蛇岛了。
  一路上风平浪静,虽然沿途上风景怡人,但慕容珊珊因不见正义门来犯,没点儿刺激,已咕噜着道:“这么多日了,还不见那些狗贼子的踪影,真把人闷死了,再不来的话,我可要找个人来打上数拳了。”
  狄云背着身子,笑道:“真巧了,我刚刚背上感到酸软,珊珊,你不若给我捶上几下子吧!”
  慕容珊珊却一把搂着他,在肩头上咬了一口,道:“还酸吗?要不要再来一口?”已是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狄云苦笑道:“我不知那生修来的福气,竟娶着个会咬人的。”
  玉凤和无双两人已是笑得弯下腰来。
  狄云道:“你们最好是把暗器准备一下吧,不出半个时辰,我们很可能便会遇上敌人的了。”
  慕容珊珊娇躯仍然伏在狄云背上,闻言大喜道:“是真的吗?你怎么会知道的?”
  狄云道:“这数日来,已有数批人马行色匆匆地超越我们而去,而前头不远处,有一丛林,正是伏击我们的好地方,他们应在那里埋伏着等候我们。”
  南宫无双道:“相公,贱妾也曾留意到那几拨人马,虽然都是带有兵器,但他们经过时并没有看我们一眼,相公怎知他们是冲着我们而来的?”
  狄云道:“正因为他们对我们一行人毫不注意,我才认为他们是正义门中人。若是普通武林人士,看见我们一行人赶路,不多不少会投下好奇之眼光,但这些人却低头疾驰而过,分明已是知道我们是谁,惟恐引起我们注意,所以不敢望向我们一眼!”
  珊珊咬着狄云耳朵,道:“真好了,我可以试一试你教的满天风雨和春雨绵绵的手法,还有我的游龙剑法也可大杀一个痛快。”
  狄云笑道:“你终日不是咬人便想着舞刀弄剑,要不是碰着我,看谁敢娶你?”
  玉凤道:“相公,可要通知区堂主他们小心留意?”
  狄云摇头道:“不用了,区堂主早已留意上了,早在午饭时已给我说过。”
  没多久,车子停了下来,只听见区皓东的声音道:“黑衣帮因事途经此处,未暇拜会贵地朋友,尚请见谅。林内是那条线上的同道,请现身答话。”众人已拔出兵器,严加戒备。
  蓦地,一阵箭雨从林中射向群雄及马车,只是,因众人停身处与丛林距离尚远,当箭射到时已是疲弱乏劲,轻易的被群雄纷纷击落。
  区皓东见无人现身,大笑道:“原来只是一些不敢见人的鼠辈。弟兄们,准备火箭,我们先来一道名菜——红烧田鼠!”
  话犹未完,林里已冲出近百蒙面大汉,手持不同兵器,衣着颜色也不同,与往日正义门中人不是蓝便是灰的截然不同。
  为首一人身穿青衣,嘿嘿笑道:“姓区的,你们黑衣帮在老夫眼中只是瓦狗土猫,不堪一击。明年今日,便是你们之死忌,纳命来吧!”身后众人已齐向黑衣帮中人扑去。
  只听见一声“打!”无数的铁莲子及金钱镖已如雨般射向众蒙面人,刹那间,已有十多人闪避不及。中暗器倒马车里,跳出了玉凤、珊珊、春花及秋月四女,手持长剑,和早已下马的黑衣帮群雄并肩站着。
  青衣蒙面人大为诧异,道:“我道是谁,敢情艳满秦淮的玉凤姑娘竟和黑衣帮还有一手,尚有甚么破铜废铁,尽管拿出来吧!”
  玉凤气他口舌轻薄,杏眼圆睁,柳眉倒竖,脚下踏着凌波妙步,已闪身欺至青衣人身前,口中娇喝道:“狗贼,看剑!”抖起剑花朵朵,银星点点直罩青衣人身前要穴。
  青衣蒙面人势没料到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秦淮名妓竟有如此高深的武功,大吃一惊,急忙挥剑招架。
  东海二仙的碧海剑法,那是普通剑法所能比拟?一经施展,威力非同凡响,如浩浩大海,一碧万顷,攻势如排山倒海般,一浪紧接一浪地把青衣蒙面人笼罩在剑影之中。
  玉凤早已深获凌波妙步及碧海剑法之个中精粹,一身修为早已凌驾各大门派掌门人,再经狄云协助,九玄神功亦已冲破第八层的境界。青衣蒙面人虽然武艺不凡,但那是玉凤的敌手,三十招不到,已是左支右拙,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黑衣帮众高手以及慕容珊珊、春花、秋月等人亦已杀进其余蒙面人里,慕容珊珊这数月来,在狄云悉心传授下,不论剑法,内功及身法均进步神速,一柄长剑施展起来,便如游龙般左右翻腾,力敌数名蒙面高手犹是绰绰有余,间中还抽冷子的向左近敌人施放暗器。
  场中最是兴奋的莫如春花、秋月两女了。只见她们施展出狄云所授神奇身法,在人丛中左穿右插,所过处不时有蒙面人被两人的长剑刺中倒地。
  春花、秋月两人每当刺倒一人,便娇笑连声,口中喊着:“第四个了……又一个……”似是互相比赛伤人多少。
  最要命的是暗器仍不停地从狄云及春桃之马车里射出来,一柄柄的柳叶刀,一颗颗的铁莲子,专向那已是忙得不亦乐乎的蒙面人身上招呼。不少蒙面人在自顾不暇之下,不是被暗器击中,便是被对手所伤。
  玉凤见己方形势大好,手中剑更是如龙似虎,九玄真功直透剑身,“碧海扬波”及“一衣带水”两绝招已然使出,只见玉凤剑上光华特盛,一道耀眼光芒已从重重剑幕中穿出,青衣蒙面人连惨叫声也来不及叫出来,已是咽喉上穿了一个洞,倒地身亡。
  玉凤手持长剑,呆立当场,她也料不到自己竟然有此威力,九玄真功竟能发出盈天之剑气,剑不刃血,取人性命。
  玉凤耳边响起了狄云的声音道:“恭喜你了,玉凤,你已突破一个普通剑客的界限,进入了一个新境界,快回来休息一下吧,还呆在那里做甚么。”
  玉凤急忙向场中一看,见黑衣帮及珊珊等人已控制大局,只余少数蒙面人仍在负隅顽抗,遂返回马车里。
  车厢里,南宫无双正倚在狄云怀里,看见玉凤回来,登时满脸红晕,欲挣扎起来。
  狄云不但没有放开南宫无双,却把玉凤也一把搂着,吻了她的香腮一下,道“这是贺礼。玉凤,若你刚才能适当运气的话,以你现在功力,应可发出三尺剑气。”
  玉凤却佯嗔道:“小气,只有那一点礼物,贱妾要大一点的。”
  狄云刚想再吻玉凤时,她已脱了身,飘出车厢外,笑道:“贱妾还得照顾一下场里,暂派无双妹子代表受礼,相公可不准少给啊!”
  狄云笑道:“我还会待薄你的无双妹子吗?”
  玉凤刚回到场中,近百蒙面人已是全数倒下,春花、秋月两女如乳燕投林般一左一右扑到,抢着说道:“小姐,婢子放到了十八个。”两人竟不分胜负。
  玉凤笑道:“难为你们了,稍后到相公处领赏吧。”
  两女大喜道:“怎么!有赏吗?早知有赏,便多杀几个了。小姐,是甚么奖品来的?”
  玉凤笑道:“每放一个便香一个脸孔。你们满意吗?”
  春花道:“我俩加起来便岂不是三十六个吗?少爷可忙了。”说罢,娇笑不已。
  ***
  一路上,一行人再没遇上任何袭击,海滨已然在望。
  在这数日之路程中,狄云一反往日谈笑风住、谑浪笑傲的常态,不时闭目沉思,似有甚么难题解决不来。
  玉凤见状,柔声问道:“相公,这数日来,你总是闷闷不乐的,莫非有甚么事情困扰着吗?相公可否道出来让我们姐妹分忧?也许有帮助呢,”
  狄云道:“你们全都温柔体贴,善解我意,我又怎会不快乐?只是自那日我们轻易消灭那批正义门派来拦截我们的人后,我便觉得不对劲,有两问题始终解答不了。”
  慕容珊珊道:“我们既然把那批贼子杀光了还有甚么问题?”
  狄云道:“正义门这次以雷霆万钧之势崛起武林,非经多年处心积虑,暗中策划,实不能办到。由此可见,正义门门主乃是一个深谋远虑之人,决非轻举妄动之匹夫。但这数月来。却有两次大大失策的行动,令人费解。”
  南宫无双好奇地问道:“相公认为他们有甚么行动是大为失策呢?莫非是日前截击我们之事?
  狄云道:“对了,这正是其中之一。”
  玉凤大为奇怪,问道:“黑衣帮当日进袭枫叶山庄除救回皇甫帮主外,还把正义门在金陵之势力瓦解,正是他们眼中之钉,正义门这次截击我们是合理行动,相公怎会认为他们失策呢?”
  狄云道:“他们截击我们是正常的,但所遣派之人手实是太弱了;除了那姓石的青衣人和数名应属于护法的高手外其余均是平庸之辈,如此力量用来截击一个普通门派勉强还可,但用来对付我们,不啻以卵击石。”
  慕容珊珊不服地道:“他们只看见黑衣帮的人嘛,又不知我们也在。”
  狄云笑道:“虽然表面上只有黑衣帮十人,但他们一定料到马车内另有埋伏。况且,近日来白聂两堂主因听我吩咐不曾露脸,他们定会猜测白聂两堂主会在马车里,而且还有我也很可能在一齐。当日在枫叶山庄石姓青衣人、淫道、妖僧、西门英和十多名蓝衣护法,再加上一批身手不弱的灰衣汉子,实力比这批拦截我们的人强大不知多少倍,还不是被我们杀个片甲不留?他们派这批人来送死,唯一的解释是……”他停住不语。
  慕容珊珊耐性有限,急急问道:“是甚么?快说嘛!”
  狄云一本正经的道:“正义门门主知道我们珊姑奶奶手痒,故派一批人给她练剑。
  珊珊当胸便给了狄云一拳,佯嗔道:“我不来了,你总是拿我来开玩笑!”
  狄云道:“说真的,我实在想不到答案。除此之外,令人不解的便是进袭慕容世家的行动了。以正义门之耳目,不会不知各门派已实施区域联防。以铁剑堡硬拚慕容世家、酒丐、酒僧和分区盟友,不似正义门之作风,谁会打这些负多胜少的仗?正义门如此举动,肯定别有目的,但我怎么也想不出来。”
  玉凤问道:“相公,那么另一问题在那里?”
  狄云道:“从过去多次交手中,大家会发觉一个现象便是正义门中人有不少蓝衣护法是成名已久,颇负侠名之正派高手名宿。这些人全都宁死不降一旦失败,若不能逃走便自尽。正义门是如何招揽他们,又如何能令他们誓死效忠?”
  南宫无双道:“相公,会不会是被正义门重金引诱的呢?”
  狄云道:“我不敢排除这可能性,甘词厚币、美色都能打动人心,只是贪财好色之人多是贪生怕死之,你可曾见过这种人有视死如归之气概?”
  珊珊道:“那么,我们下次生擒一个来问个明白,不就知道了吗?”
  狄云道:“若是这样简单,我早便办妥了。你忘了吗?这些人都是被鬼手制穴手法所制,一旦穴道受制便是死路一条。若不点了他们的穴道,他们牙齿中藏有剧毒,亦会自尽,你说应怎办?”
  珊珊道:“上次在北邙时,那些人在穴道受制一段时间后才死的。相公可先点穴,取出口中毒药,再用牛筋缚着他们才解穴道,那岂不成了?”
  狄云道:“鬼手制穴是用一种阴劲制着五个不同穴道,这五个穴道有可能是人体中任何大小穴道,只有施者及受害人清楚所制何穴,一旦这人身上第六个穴道受制,体内血液便从所制之穴道逆行,冲上脑部及眼部,如不及时解开第六个穴道,该人片刻间便会死亡。解这第六个穴道的办法,若用普通手法,便会加速血液倒行速度,这人便立即死去。解穴之唯一办法是点向这人本已受制之五个穴道中其中一穴;我们暂称为枢纽穴。如此,这人体内血液便回复正常,并自动把受制之第六个穴冲开,所以要解穴,必定要知道这人之枢纽穴何在,若要解开鬼手制穴手法,办法更是复杂,稍后有空时我会传授给你们,但首要条件便是要知道被制五穴何在。”
  南宫无双道:“这样说来,岂非这些人一旦穴道受制,即使被自己人所救也是死路一条?”
  狄云道:“极可能是这样,但亦有可能是他们彼此知道对方枢纽穴所在,或是每人被制穴道相同,待皇甫帮主此事一了,我须想个办法来,只要知道那些正派人士为何投身正义门,我们很可能把对方的一部份实力吸取过来!”片刻后,他们已抵达海滨一小镇,名叫海口。刚进入镇内,便见一船夫打扮,脸色黝黑之结实汉子趋前,喃喃道:“龙游四海!”
  带头之区皓东早经玉凤知会,答道:“凤舞九天。”
  船夫打扮汉子续道:“在海之滨。”
  区皓东也答道:“在江之南。”
  这时,春花已从车内走出来,向船夫打扮的汉子展示副堂主之腰牌。
  原来龙凤堂之组织颇为简单,除白秀岚、聂小凤两堂主外,只有六名副堂主,各司不同职责,余下便是香主及普通弟子。各地分舵主持俱是香主职级。
  六名副堂主中实只有四名处理堂主事务,余下两名便是春花和秋月两人,玉凤因不愿出面,故任命两人为副堂主,以便行事。
  船夫打扮汉子忙施礼道:“属下洪华参见副堂主。”
  春花道:“洪香主,船只及一切装备可准备妥当?”
  洪华道:“禀副堂主,一切已准备好,可以随时出海了。”
  春花道:“如此甚佳,我们便立即出海。可有隐蔽地方收藏我们之马匹及车辆?”
  洪华道:“没有问题。”
  春花道:“吩咐此间兄弟立即收藏马匹及车辆,并严密注视任何外来陌生人之一切行踪举动,在我们回来时立即报告。”
  洪华道:“属下领命!”
  狄云留下黑衣帮奔雷堂及闪电堂四位正副堂主在岸上作照应,便随着洪华上了一艘大船扬帆出海。
  狄云向洪华问道:“洪香主,我们此行是先往灵蛇岛,不知需多少日方能到达?”
  洪华道:“原来公子是来探望二仙两位的;这些日子刚巧顺风,如不遇上风暴的话,五天便可到达灵蛇岛了。”
  狄霎笑问:“你认识两位前辈吗?”
  洪华道:“我们这里的人个个都认识他们两位神仙。这里受他们两位恩惠的人多着呢,两位神仙和蔼可亲,宅心仁厚,我们每人都敬若神明的。只是他们的宝贝女儿可不同了,刁蛮任性,令人头痛!”不知是否沿海的人都是健谈的,洪华话匣一打开,便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从东海二仙说到海里趣事,再说天象景色等等,倒使日子过得很快。
  已是出海后第五天了,远远的,灵蛇岛已然在望,像一座仙山的耸立在海中央,使狄云想起了唐代白居易之长恨歌中两句:“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心里不期然想着:“若能效法东海二仙,在海上另找一座仙山,与玉凤等人优闲写意地过那神仙般的生活,那是多好。没有名利之争,没有杀戮之举;远离尘世,远离中原武林……”想到这里,那远离中原武林之念头令他一震。
  狄云明白了正义门派人要截杀他们的用意了!自枫叶山庄一役后,狄云、龙凤堂加上黑衣帮联合起来,已是正义门君临天下武林的主要障碍,但因顾忌其他门派实力犹在,不敢全力向狄云等宣战,故牺牲小部份人手来证实狄云等已前赴东海为皇甫华捕捉血鳗治病。
  一旦这批人手全军尽殁,便可证实黑衣帮及龙凤堂主力,甚至狄云已远离中原,便可趁机大举行动,因峨嵋、华山、青城三派早已元气大伤,余下各派很可能会被正义门以种种诡计、圈套一举控制,甚至消灭。那时,整个中原武林已在正义门掌握之中,便是狄云全力反扑,也是为时已晚。
  狄云大为担忧,但此时回航已是太迟,徒使两头不着岸。唯有先替皇甫华治好失忆症,再回中原见机行事,也许情况未如想像中那般也不定。
  当接近灵蛇岛时,远远看见一快舟如箭般驶来,船首站着一红衣少女,大喝道:“是谁这般大胆,竟敢擅进灵蛇岛水域?”
  狄云扬声道:“可是盈盈小妹吗?我是狄云,特来探望两位老人家,伯父、伯母可在吗?”
  红衣少女闻言,喜出望外,道:“是云哥哥,我刚想到中原找你,那知你竟然来了。”已如飞燕般掠到船上。
  红衣少女刚上大船,便扑在狄云怀里,撒娇道:“云哥哥,真的是你吗?你说来找我,那知十多年才来,可把人家等得苦了。”
  狄云忙放开红衣少女,笑道:“多年不见,你还是像当日那般顽皮,快来见过几位嫂子。”红衣少女这才发觉狄云身后站着数名如花美女,不禁脸色一变。
  原来少女名施盈盈,是东海二仙的掌上明珠。十多年前,施盈盈误吃一朱红果子,全身发热,终日发梦呓不醒。那时,刚巧踏浪仙离岛未返,凌波仙子一急之下,驱船直驶中原往找三绝神僧救治。途经燕子矶附近,碰上玉凤娘亲携女投江,遂飞身救下,因见玉凤聪明可爱,故收为徒。但因须赶往找无心大师,故留下练功要诀便离去。
  凌波仙子携爱女盈盈找着无心大师后,经神僧细心诊断,确定施盈盈所吃乃武林人仕梦寐以求之朱果,但因盈盈年纪尚轻,不懂在服后即时调息,亦没有内功深厚之人助其运功吸收朱果之功能,故白白浪费了这异果,虽然如此,盈盈仍然得益不少。
  当下神僧便用本身真气渡入盈盈体内,帮助盈盈吸收尚余体内的朱果精华,只一盏茶时间,盈盈脸色已回复正常,只是脸上像涂上胭脂似的,白里透红,晶莹可爱。
  神僧深知东海二仙所练九玄真功之利弊,告诫凌波仙子不可在盈盈十二岁前传授她九玄真功,因盈盈服食过朱果之后,若修练九玄真功,当在五、六年间便可达到第八层境界,朱果乃极为阳刚之异物,盈盈体内已是阴阳并济,不虞有走火入魔之险,但因盈盈年方五岁,若六年后把九玄真功练至第八层,便使容颜永远停留在十一、二岁的样子,这对盈盈成年后的心态有莫大的影响的。
  这时玉面天魔已随神僧隐居,但他素来孤僻,不愿见客。神僧亦没有对凌波仙子提及,故凌波仙子也不知道司空无愧与神僧之关系。
  朱果之功效及服后征状,神僧也是从前人处所听来,故便留下凌波仙子及盈盈在山数天,以便观察。盈盈年纪尚轻,终日便缠着狄云玩耍。
  不久,船已靠岸,盈盈领着众人来到二仙住处。只见一小小庄院,背山而建,面对浩浩苍海,四周遍植奇花异卉,令人有一种出尘脱俗的感觉。
  众人参见过东海二仙后,狄云便立即道出来意。
  踏浪仙施海亮道:“我虽久居此间,但却不曾尝试在深海中探索,虽知附近可能有血鳗出没,但正确位置却不得而知。盈盈常在海里嬉水,或许她能提供一些消息也不定。”
  盈盈问道。“云哥哥,你说的血鳗是否一种身形窄长如剑,颜色鲜红,尖嘴利齿的怪鱼?”
  狄云忙道:“对了!正是这怪鱼。盈妹妹,你可知那里有?”
  盈盈眼睛一转,道:“前数天当我在海底捉鱼时便碰上了两条,足有五尺多长,我还差点儿被它咬着呢。在那里我却说不出来,我只能带你们去,但那里非常危险,水不但深,而且水流甚急,不时还有旋涡呢,不熟水性和内功不足的,可说有去无回,而且那怪鱼凶猛灵活,速度甚快,捕捉它可不容易呢!”
  狄云登时沉思不语,只因同来众人中,只有玉凤之内功比较深厚,但她却不懂水性,其余各人亦是如此,不是水性不佳便是内功略差。狄云那能放心让他们前去捕捉血鳗,只有自己自幼在山中水潭中嬉水,对水里功夫也甚专长,只是从没有试过在深海里潜泅,未知能否应付得来,唯有冒险一试。
  狄云终于道:“盈妹妹,你可愿意带我去吗?”
  盈盈道:“只你一个人去吗,云哥哥?当然可以。现在待我准备一些食物和食水吧!稍后便可起程。”
  狄云道:“食物和水?难道在水里也可吃喝吗?”
  盈盈大笑道:“在水里怎能吃东西的,莫非你是鱼吗?那里有个地方是没有水的,你到时便知道的了。血鳗并不是常常遇到的,要耐心等着,说不定要等上十多天也不定。沿途非常危险,我们多带水和食物在那里等待机会总比来来往往安全得多。”
  狄云道:“这也是道理,可是却辛苦你了,盈妹妹。”
  盈盈扮了个鬼脸,道:“云哥哥,你知道便好了,事后可得报答我的!”
  狄云道:“我当然会答谢你的。”
  凌波仙子在刚才狄云介绍众人时,得知玉凤便是阔别多年的的爱徒,大为惊喜,便拉着玉凤问长问短的,这时见盈盈已出外准备各种用品,当下便道:“凤儿,你能获此佳婿,为师也替你高兴。只是我那盈盈,刁蛮任性,却没有你如此福气了。”
  玉凤道:“师父,凤儿之有今天,皆是师父所赐。大恩大德,叫凤儿怎生报答?”
  凌波仙子转向狄云问道:“是了,青云,我忘了问你,神僧近来好吗?我俩已十多年没有拜候他老人家了。”
  狄云黯然道:“他老人家在前辈离开后三年,已成正果,圆寂去了。”
  凌波仙子叹息道:“想不到当年一别,竟成永诀。”
  踏浪仙道:“青云贤侄,神僧他老人家以医术、武功及佛法称绝于世。这当中,你学了多少呢?”
  狄云道:“先师所知,精深博大,青云之武功及医术心得,只及先师一二而已。至于先师佛学衣钵,已由七戒师弟承继。”
  踏浪仙道:“原来酒僧已被他老人家列入门墙,倒是几生修来福气了。青云贤侄,你可知道,神僧他老人家不但医术,武功及佛法令人佩服,最令人钦佩的是他那虚怀若谷,大慈大悲,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精神。这精神常使我夫妇俩惭愧不已,我希望贤侄能把这精神继承下来,别像我一样,但求自己安逸,罔顾天下苍生。”
  狄云忙道:“青云紧记前辈教诲,不敢有负先师及前辈厚望。”
  慕容珊珊等人至此方知狄云竟是当年天下第一高人无心大师之徒,难怪狄云之武功及医术如此高明了。
  施盈盈已拿着两包用油纸包着的食物、水壶及鱼网、鱼叉等物进来。身上已换上水靠。盈盈因终日在岛上四处走动,及经常潜水,故身体发育得健美非常,贴身的衣靠把她玲珑浮凸的身材更毫无遮掩的表露出来,在座众女也看得羡慕非常。
  盈盈看见狄云仍是儒衫一度,微嗔道:“云哥哥,怎么你仍未换衣服,快点吧!”
  狄云怎知盈盈竟然说去便立即去,赶忙前往换水靠,吩咐众人在此等候,不得擅自入海。
  ***
  狄云随着盈盈在海底里潜泅了近半个时辰,初时,狄云被那海水的沉重压力迫得透不过气来,幸好他内功深厚,忙运起神功,才逐渐适应。
  途中,两人遇上无数的急流及旋涡,每当遇上,便立即运足内功,猛沉海底,攀着水底大石爬行。
  不久,两人来到一岩壁下,狄云抬头一望,只见约在数丈处有一小洞,仅可容人穿过。盈盈拉着狄云之手,在他掌上写着:“云哥哥,我先上,你跟着来。洞口有强大吸力,不可运功抵抗,便会入洞了。”
  狄云点点头,也在她掌心写了小心两字。
  狄云看见盈盈上升不远后便如箭般射进洞里,急忙提气上升。那知刚上升丈余,便有一强大吸力把他猛扯,狄云体内神功一旦遇上外力,便自然产生抵拒。狄云在刹那间也忘了盈盈所嘱,没有收起神功。虽然如此,狄云的深厚神功内力也不能敌过大自然威猛强劲的力量,慢慢的被吸进洞内。
  狄云刚进洞里,才想起盈盈所说,忙放松身体,只觉自己随着水流飘流了十多丈才停下来,忙四处找寻盈盈的下落。
  盈盈已在不远处向他招手,狄云赶忙跟了过去。盈盈见狄云已跟了上来,便慢慢的向水面游上去。
  两人浮出水面,狄云游目四顾,见正处身一水潭中,四周满是巨大岩石,不见天日,环境漆黑,狄云神功通玄,盈盈亦因幼食朱果,故皆能视物如昼。
  盈盈已纵身飞上一平坦巨石上,狄云也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飞身而上。
  狄云细看四周环境,似是海底中一巨大岩洞,正是昔年地势变动时,大量空气被困,故形成如此景象。
  狄云刚才在水里,虽见有不少奇形怪状及生平从未见过的怪鱼;有些颜色鲜艳,娇妍可喜;有些全身长刺,形状狰狞;但却不见血鳗的踪影。
  狄云道:“盈妹妹,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血鳗是否正在这里出没的?”
  盈盈道:“这十多天来,我曾在这潭中遇见两次,它们出现时,总是在这潭里捕食其他鱼类,常引起潭水一阵波动,很容易察觉。”
  狄云道:“那么我们可在这里舒舒服服的等了,等血鳗出现时才下水捕捉吧。”
  盈盈从包裹里取出食物、水果等,道:“云哥哥,我们先吃点食物吧,可不要吃太多啊,我们不知要等上多久的!”
  不知是狄云运气好还是别的,他们在石上闲谈了约一个时辰后,便察觉潭里水波翻动,狄云与盈盈赶忙拿着鱼网,纵身下水。
  狄云泅近水波翻动之处,看见一条长约四尺,遍体血红的怪鱼正在捕食其它大小鱼类,动作敏捷,快如闪电。
  狄云向盈盈打了一个手势,便与盈盈一左一右的合击血鳗。两人水性虽高,但那能及得上血鳗之灵活,两张鱼网还没到,那血鳗已然闪开,反向两人攻击。
  盈盈终日在海中玩耍,水里的功夫已是登峰造极,虽未能擒得血鳗,但血鳗亦未能在她身上占得半分便宜。狄云可不同了,毕竟他近年来甚少在水中活动,功夫自然生疏了。竟被血鳗击中数次,幸赖护体神功把它反弹开去,要不,早被血鳗咬去几块肉了。
  二人一鱼,在水里搏斗了差不多个把时辰,那怪鱼似是知道奈狄云二人不何,红影一闪,便往海底逃走。
  两人那肯放过,急忙追赶。只是血鳗之速度那是狄云两人所及,转瞬间已在石缝中失去踪影。
  狄云与盈盈二人徒劳无功,只好回到岩石上休息。
  狄云叹息道:“想不到这怪东西如此难缠,得想个办法捉它。”
  盈盈道:“云哥哥,我们可以用暗器射它嘛!”
  狄云摇首道:“没有用的,水的阻力极大,暗器的去势速度只及空中之十分之二、三,血鳗很容易便避过。纵使击中了,也是力度疲弱,这怪东西不但皮厚,且韧力强劲,暗器不但伤不了它,反会把它吓走。”
  两人默默沉思。突然间,盈盈道:有了!云哥哥,在海里不行,我们可以在空中对付它啊!”
  狄云笑道:“你怎么引它出来?”
  盈盈道:“上次我捉它时,险被它咬了数口,急忙走上了这里来暂避,那知不久后,便见两条血鳗跳了出来,在水波上追逐嬉戏,我们可在这里等着,只要它一出水面,便用石子把它射昏,那便可以了嘛!”
  狄云目光一亮,道:“只要它跳离水里,我不用暗器也可把它手到擒来,只怕它不肯出来吧!我们还是略作休息,先行恢复精力!”
  两人足足等了一日一夜,才见血鳗前来觅食,只见水波翻腾了约一句钟便平静了下来,狄云心里道:“小东西,快出来吧!可别要走啊!”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水面的动静。
  蓦地,两条红影冲出水面,一前一后的在水波上跳跃着。狄云动也不动,目光跟着红影游走。
  盈盈看见两条血鳗距离两人所在只有数丈,狄云却仍坐着,毫无动手的准备。不由大为心急,正欲飞身擒拿,那知狄云暴喝一声,两条红影已如箭般射向狄云手里。
  狄云手持血鳗,笑道:“跑了一条,却来了两条,倒是意外收获,早知如此简单,上次不用白费气力了。”
  盈盈看见狄云所露出那一手武功,口定目呆道:“这叫作简单?云哥哥,你那手究竟是甚么功夫,竟如此神奇?”
  狄云道:“那是两种武功,首先是‘拈花指’,把它们击昏后,跟着便是‘虚空接引’把它们收回来。”跟着他便把鱼口张开,伸手在那尖锐的牙齿上一抹,一排排的利齿登时变为粉屑。
  狄云把两条血鳗放进携来之竹篓后,道:“盈妹妹,这次真多谢你了,我们回去吧!”
  盈盈手道:“不,你先说出怎样报答我,要我满意才行,否则我们不回去!”
  狄云从龙凤堂洪香主口中得知这大小姐刁蛮任性,估道她看上了刚才那手“拈花指”和“虚空接引”,只好道:“盈妹妹,我把刚才那两手武功传给你,好吗?”
  盈盈道:“我又不是终日找人打架,学那么多武功做甚么?要不是爹迫我,我连家里的也不学哩。”
  狄云大为奇怪,这小妮子究竟喜欢甚么?于是问道:“盈妹妹,你喜欢甚么?若我能力所及,定给你找来。”
  盈盈咬了咬下唇,道:“我要你娶我为妻!”
  狄云大吃一惊,差些儿把手中竹篓也掉了,道:“你不是说笑吧!我已是有妻有妾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第六章 卧底探得密报 玉佩带来线索
  盈盈道:“有妻有妾又何妨?你可以把她们休了,送回娘家便成。”
  狄云苦笑道:“盈妹妹,你不要胡闹吧!好端端的怎能把妻妾休了,送回娘家的?”
  盈盈道:“你不休了她们也可以,只要你把她们送回中原后,静悄悄的在一个月内回来灵蛇岛找我,我们另外找一个小岛居住,永不踏足中原。”
  狄云道:“此事万万不能,盈妹妹,你还是要别的东西吧!”
  盈盈哭着大叫道:“但你曾说过娶我为妻的,我只是要你履行诺言罢了。你这次来,我只道你是来娶我的,怎知你却带了一大群妻妾来向我示威!”
  狄云大为奇怪,道:“我何时说过娶你的?这是谁说的?”
  盈盈呜咽着道:“十多年前,你师父医好我的病时,在后山里,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新娘子吗?”
  狄云不禁啼笑皆非,孩提时候,有谁没玩过新娘子游戏,怎可拿来当真,只好道:“那只是游戏时说着玩的,怎可作真?”
  盈盈横蛮地道:“我可不管,你说!娶不娶我?”
  狄云眼看时间已浪费了很久,再不回去的话,血鳗很可能会死去,那便前功尽废了。于是道:“我们先回去要紧,这些慢一步再说吧!”
  盈盈道:“你若不清楚回答我,我决不回去,要回去你便自己回去吧。”
  狄云进退维谷,终于道:“救人要紧,你若不回去便在这里等我吧。我救过人后再来跟你说!”不待盈盈回答,便纵身跳下水里。
  狄云沿来路泅回,那知离开洞口尚还有数丈,便碰上一股强劲的激流,狄云忙运足神功,但亦只能逼近数尺,便再寸步难进。
  狄云猛然想起日前来时,在洞口便曾被这巨大激流吸了进来,当时自己用足全力,亦未能定住身体。如今逆流而出,那有机会?
  狄云与那激流争持了片刻,见徒劳无功,心出一计;便沉下水底,爬到洞口下方,再借洞下岩壁之力逐步攀上洞口。
  那知狄云刚想爬进洞内,那股激流已逆面冲来,威力更比刚才强大数倍,狄云再也支持不住,被水冲回潭里。
  狄云升上水面,换了一口气,想道:“盈盈内力远不及我,但她怎能来去自如呢?这里定必另有出路。”
  狄云便在水里四处搜索,见除了那洞口外,只有一小洞,大小鱼类便是在此出入,只是洞口太小,人不能通过。
  狄云没有办法,只得返回石上。他揭开篓盖,见两条血鳗因刚才浸在水里不少时间,故仍然生存,狄云在岩石上用手指钻了一个小洞,把竹篓之绳系在洞耳中,再把竹篓浸在水中里。
  盈盈看着狄云,冷笑道:“你不是回岛去的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狄云苦笑道:“盈妹妹,中原武林现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医治好皇甫帮主后,还得赶回中原,这事关系重大,盈妹妹可否体谅我的苦衷,告诉我如何出去?”
  盈盈哼了一声道:“中原武林和你有甚么关系?何须你如此关心?你不若多点关心我吧!你若然不答应我的条件,便不用回去了,我不会告诉你出口何在的。”
  狄云心知盈盈任性倔强,怎么说也是白费唇舌,只得在石壁间小心搜索,希望能找到出口。
  狄云找了数天,壁间和水里每一寸地方都找遍了,仍然不得要领。
  当狄云从水里回到石上时,眼前景象使他大吃一惊,连忙转过身子。
  盈盈那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道:“你还转身作甚么?看已经看过了,看一眼和细心欣赏又有甚么不同?”
  狄云道:“盈盈,你不要这样吧!请快些穿上衣服。”原来盈盈脱了水靠,寸缕不挂的躺在石上。
  盈盈柔声道:“云哥哥,你快看看吧!我的身体完美无瑕,那个男子对我不倾心?你说吧,我那一点及不上你那群妻妾?”
  狄云在刚才一瞥之下,也察觉盈盈之胴体确是得天独厚,冰肌玉骨,白里透红,那娇人的曲线更散发出无可抗拒之魅力。
  虽然如此,狄云仍然半点不为所动,只背着盈盈,一言不发静坐石上。
  盈盈幽幽道:“云哥哥,难道你竟如此讨厌我,连看一眼也不屑?”
  狄云道:“你先行穿上衣服吧。”
  盈盈大声道:“我不喜欢穿,你一日不答应我,我便一日不穿衣服。”
  狄云终于道:“盈盈,既然如此,你不若便参加我们之行列吧,若要我抛妻弃妾,那是绝无可能的。”
  盈盈冷笑道:“参加你们?你要我做你其中之一妻妾,休想!我喜欢的东西,绝不会与别人分享,若然我不能得到,别人也休想占去!”
  狄云道:“盈盈……”
  盈盈道:“不用说了,你若不能答应我的条件,便大家一同留在这里吧。我虽不能得到你,但有你和我死在一起,也是不错!”
  狄云看了那壶已是所余无几的食水一眼,摇头苦笑,若然在这数天内仍不能脱困的话,只好埋骨此处了。
  在跟着的数日里,狄云已放弃了搜索出口,只在闭目沉思。屈指算来,已被困十五天有多了,狄云也不知道究竟已在这里多少日子,因为岩洞里昼夜不分,只知时间过得很慢,但食水却好像消耗得很快,已是涓滴全无。
  狄云心里悔恨非常,为甚么来时没携带一壶美酒呢?人死时能一杯在手,裸女在旁,倒也风流写意。想到这里,狄云不禁哑然失笑,死期已是不远了,还在想着醇酒美人。
  但随即,狄云心里又开始咒骂那害人不浅的激流,这混账水流怎么老是向内冲的,要是能向外的话,那多好?现在恐怕已是醉拥娇妻美妾,尽享温柔了。
  狄云心里蓦地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在大船上,龙凤堂洪香主天南地北的说着海里趣事及生活,其中一段依稀是:
  “靠捕鱼过活的人和经常钓鱼取乐的,一定要懂得鱼群集居之处,辨别风向,及留意水流变更,才能大有斩获。”
  狄云记起慕容珊珊曾问道:“人人都说一江春水向东流,怎么水流还会变方向的吗?”
  洪香主答道:“这只是因为江水和河水都是从高山上流入大海。高山在西,大海在东,所以江水和河水便向东流了。但在海里便不同了,尤其是深海底下的暗流,更是时东时西的,受潮汐的影响而变更。所以一早一晚,有两段时间水流的方向是会变更的,转流的时间则视乎月中的日子而提早或延迟。”
  狄云想到这里,登时精神大振。他站了起来,松了盛载血鳗竹篓之绳索,系在腰间。
  狄云跟着向盈盈道:“盈妹妹,我已找到出路了,你还是穿上水靠,随我回去吧。”
  盈盈向水里望了一眼,顿足道:“你怎会知道的?”她在石上拾起水靠,满脸通红的背向狄云,匆忙穿上。
  狄云松了一口气,知道现在正是转流的时间了,因为洪香主曾说过:经验丰富的人,毋须观看天色及知道日子,只消看海水的变化,已对水流情况了如指掌。
  两人顺利穿过那洞口后,狄云大感不值,只因为当日他数次出洞失败后,便放弃了,转往寻找其它出口。若能努力不懈,再接再励地尝试,说不定早已碰上水流变更,何须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
  众人见狄云与盈盈无恙归来,且捕获两条血鳗,均大为高兴。
  慕容珊珊鼓起了小嘴,道:“怎么这样久才回来的,一去便是十多二十天,可把人家担心死了。你不是有甚么意外吧?”
  玉凤道:“可不是吗?春花和秋月在这十多天来,大清早便跑到海边等你回来,饭也没心情吃呢!”
  狄云道:“我和盈妹妹被水流所困,在一岩洞里躲了十多天,若非水流转向,只要三数天之后,我便不能回来了!”
  他看着春花和秋月两人,柔声道:“辛苦你俩了,只是饭怎可以不吃的?人瘦了不好看的,稍后拿血鳗来熬汤吃吧,可很有滋补作用的!”
  狄云衣服也不换,吩咐秋月煎药后,拿着血鳗便走向皇甫华房间。众人连忙跟随着,只有盈盈自上岸后,便失去踪影。众人也没有留意到。
  狄云在竹篓里拿出一条血鳗,对区皓东道:“区堂主,皇甫帮主在吃过血鳗之鲜血后会全身发热,很是难受的,希望你和程副堂主及几位香主能紧按着他,莫要他到处奔跑。”
  区皓东等人齐声应话,随着紧按着皇甫华。狄云捏开皇甫华牙关,把血鳗口部对准皇甫华喉部,向玉凤道:“玉凤,烦你在鱼尾处输入真力,用柔劲,不可把它震死了,只须一、二分力度便足够。”
  玉凤连忙照办,只见一股血箭从血鳗口中直射皇甫华口里,顺喉而下,片刻后,已是涓滴全无。
  狄云看见鳗血已全数入了皇甫华肚里后,便解开他被制穴道,只见他全身通红,体温剧升,极欲挣扎而起,区皓东等人见状,急忙运劲按着他。
  约一盖茶时分,狄云捏碎玉凤给他准备好的一颗雪莲实,混在冷水里,给皇甫华喝下。皇甫华体内奇热难挡,见有冷水到口,赶忙喝下。
  皇甫华吃过雪莲实后,脸色和体温逐渐恢复正常,也不再挣扎,静静的躺着。
  狄云叫来了一壶酒,把另一血鳗也放了血,混和在酒里,着众人分喝了,道:“血鳗之血,对人体极为有用,能助长血气运行,更能增长功力,但不能多喝,否则血管破裂,内火焚身而死,天下间只有雪莲实可救。”
  秋月捧了煎好的药出来,给皇甫华喝了,狄云跟着便将金针刺在他头上数大穴道之上,坐在一旁,静观其变。
  区皓东等人亦已放开皇甫华,垂手站在他身旁,焦急的等着。皇甫华却似疲乏非常的闭上眼睛,躺着不动。
  秋月道:“少爷你身上还是湿得很,不若趁皇甫帮主正在熟睡,先沐浴更衣吧!”
  狄云摇首道:“如无意外的话,皇甫帮主随时会醒来的,我没用过这方法治病,但还得在这里看着,以防万一有甚么地方不安。”
  半个时辰过去了,仍未见有甚么效果,刚想上前替皇甫华把脉,却见他开声叫道:“柴天义,你这狗贼竟然暗算我!”坐了起来。
  狄云立即上前,拔起皇甫华头上所插金针,只见他张开双目,环顾四周,愕道:“是狄兄?怎么,区堂主和程副堂主也在?这里是甚么地方?我怎么会在此的?”
  区皓东见皇甫华认出了他,知道他已恢复记忆,大喜扑前道:“帮主,你没事了?是狄公子从枫叶山庄把你救出来的,帮主可记得发生甚么事吗?”
  皇甫华想了片刻,便把如何被擒之经过说出来:“当我把黑衣帮转往暗里后,便想起洛阳正义山庄来。因柴天正素来急公好义,为人正派,与我交情亦不浅,便前往洛阳告之有关正义门袭击敝帮之事。柴天正听罢,大为震惊,立即飞柬通知各大门派,声讨正义门,更留我在庄里暂时居住。我因心悬帮中各事,不肯留下。柴天正恐怕我在前往他庄里时,行踪已落在正义门眼线里,故派副庄主柴天义陪我回客栈。那知柴天义这狗贼在途中,竟趁我不备,暗中施袭,把我点到。”
  狄云道:“原来是柴天义这家伙!皇甫兄,后来又怎么样了?”
  皇甫华续道:“当我醒来时,已被囚在个一不见天日的牢中,也不知是在甚么地方。柴天义那贼子也再没现身,只有一青衫老者终日拷问我你的事情和帮里弟子的行踪,只是我半句也没透露。这人好像是叫做甚么石堂主的,身份似是甚高,后来,他们灌我吃下一碗药汁,便甚么也记不起来了!”
  狄云道:“皇甫兄,你刚恢复记忆,不要想那么多了,请先休息一刻,稍后我们再详细告诉你这几个月来所发生的事吧!”
  这时,踏浪仙施海亮也开声道:“青云贤侄,你辛苦了这么多日,也该休息了,快去沐浴更衣吧。稍后,酒菜准备好时自会通知你的了!”
  皇甫华这时才留意到东海二仙及玉凤等人,狄云急忙替他逐一介绍。皇甫华听见眼前年约三旬的文士及美妇,竟是成名数十年,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海二仙,急忙下床参见。
  ***
  狄云坐在浴盆里,享受着春花和秋月两人给他擦背、按摩。他舒了一口气,笑道:“很久没有这样享受过了!”接过玉凤递过来的酒壶,一口气便喝了大半。
  玉凤打趣着道:“贱妾看那盈盈姑娘对相公颇有意思的,难道她没给你擦背吗?”
  狄云苦笑道:“盈盈道任性丫头!我这次便差点儿死在她手里。”随即把一切经过说了出来。
  玉凤三人听见狄云宁死也不肯抛弃她们,大为感动;春花更是激动得伏在狄云背上,呜咽道:“少爷,你对我们真好!只是,少爷若有甚么意外的话,婢子也不想活了!”
  玉凤也道:“相公,春桃说的是事实,相公若有不测,我们姐妹数人,谁也不会独活的!相公不可为我们无谓牺牲!”
  狄云正色地道:“废话!难道你们希望我做一个不仁不义,为了自己便抛弃妻妾的人吗?只要你们一天是我的人,我便不会不要你们,除非你们任何一人落在别人手里,用作要挟我做一些违背道义之事,那时,我除了想尽办法,竭尽所能拯救你们外,绝不会向敌人屈服,以求换取你们的安全。但这仍然不是抛弃,只是为大义而牺牲。这一点我希望你们事先有一个心理准备,你们明白吗?”
  玉凤三人齐点头。
  狄云续道:“还有一点你们应该紧记:一旦我有甚么不测,你们为了我,更要活下去。你们若也死了,我的遗志谁来担当?我的武功,医术谁来继承?我的爹、娘谁来服侍?死是逃避现实、推卸责任的懦弱表现,你们既然是我的妻妾,怎能坏了我的名头,一死了之?你们可懂得?”
  玉凤三人那敢反对,均齐声应诺。
  狄云这才笑道:“对了,这才是狄家的好媳妇。你们不用担心,能置我于死地的人还没有,我不敢说武功天下第一,但我闪避及逃跑的功夫却没人能及。玉凤,刚才那一番话,有机会时,你代我向珊珊和无双两人说清楚!”
  玉凤点头道:“贱妾自会和两位妹子说的了。春花、秋月,你俩服侍相公上床休息吧,晚饭时,我会通知你们的!”
  晚饭时,施盈盈诿说多日辛劳,只想休息,并没有出来。
  席间,狄云简单地说出数月来所发生之事,只听得皇甫华惊奇不已,只因太多事故发生了。铁剑堡与枫叶山庄在武林中除名,东方世家一夜失踪;峨嵋,华山及青城三派伤亡惨重,正义山庄发起联盟对抗正义门等事,无一不震动江湖,竟在短短数月内发生。
  皇甫华叹息道:“想不到柴天正一生为江湖主持正义,竟有个投靠匪帮的弟弟。
  狄云道:“柴天义乃正义门之奸细,已是铁一般之事实。但柴天正与正义门有没有关系则尚待查证。我对柴庄主所知不深,皇甫兄可否说出对他感觉如何?”
  皇甫华道:“我与柴天正相交多年,对他所知颇深。这人严正刚直,嫉恶如仇,正气磅礴,为义不甘后人。三十年前便以一柄九环金刀令黑道宵小闻声胆丧,望风而遁。婚后才定居洛阳,但仍不断为江湖中事四处奔走,替人排难解纷。乃弟柴天义武功与之相若,但为人阴沉,虽亦年轻时在江湖走动,所作所为,鲜有人知,故名气远逊乃兄。于乃兄婚后数年才投靠,共掌正义山庄,不少江湖中人,在他投靠兄长后才知悉柴天义这名字。”
  狄云道:“如此说来,很可能是柴天义不甘心长久庇托在兄长余荫下,暗中加盟正义门,企图另创事业。侠义联盟的机密外泄,不用说也是这位副庄主的所为。皇甫兄,柴庄主兄弟的武功如何?”
  皇甫华道:“他俩已十多年没有显露武功了。十多年前,柴天正的武功比我应胜上一筹,近期进展如何,则不得而知。至于柴天义,身手应不及乃兄,否则不会长居柴天正之下,那天暗中出手偷袭,我因毫无防备,故被得手,否则谁胜谁负,还属未知之数。”
  狄云喃喃道:“那么我当日在慕容家外所遇见之黑袍怪客并非是他了!”
  凌波仙子道:“云贤侄,依你刚才所透露,正义门之实力深不可测;而且门主是谁,门里尚有甚么高手,还未清楚。以你们现有实力,实不足与之抗衡,况且你们离开中原已一个多月,说不定已有甚么变化,贤侄有何打算?可需我夫妇效劳?”
  狄云道:“两位前辈若能帮忙的话,小侄求之不得。小侄打算明早回去,先行查探形势,才能决定如何。两位前辈乃属奇兵,不便与我等同行,免对方有所警觉,我们可分道回去金陵,召集人手与正义门一决雌雄。”
  翌日,狄云一行人辞别二仙,留下了联络方法便启程回航。
  回到海口镇后,众人立即与留在岸上的黑衣帮四位堂主会合及聆听龙凤堂弟子之报告。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多月来,惊人事故迭起。东方世家秘密重回家园,少林、武当及丐帮三大门派共五十四名高手奉总盟主之命,前往围剿,那知五十四名高手,一去不回,全无下落,总盟主少林掌门悟因大师不堪如此重大打击,而变得痴痴呆呆。
  正义山庄庄主柴天正发觉乃弟暗中投效正义门,潜伏正义山庄探听总盟行动消息,一怒之下,把柴天义当场格杀。
  南宫世家被正义门近百高手围攻,危急时,两黑衣蒙面人与龙凤堂白秀岚、聂小凤及堂中高手及时来到,把正义门击退。
  两蒙面人身手奇高,持有狄云信物,但却不肯表露面目,只自称赵大、钱二;南宫博听从赵大劝喻,举家前往金陵,暂住龙凤堂之秘密据点。
  慕容世家方面,慕容醅已返回姑苏,但却风平浪静,不见正义门有所行动。
  南宫无双听见家里无恙,登时放下心头大石。
  玉凤道:“相公,怎么那姓赵和姓钱的蒙面人竟然有你的信物?白堂主等人又怎知是你的信物呢?说实在的,贱妾也不知道相公有甚么信物可以证明是你的。”
  狄云道:“赵大和钱二是我的从人,负责留在金陵照顾一切的。那信物吗,简单得很,便是你给我的龙凤堂符令。”
  玉凤道:“原来相公还另有人手,那真好了!”
  狄云道:“在金陵,我一共只有四人,另外两人有职责,暂未能动用。超大和钱二两人,我只吩咐他们暗中活动,监视正义门之行动,不得露脸。想必定这次情况危急,他们才不得已出手。”
  珊珊道:“他们的武功是否很高的?比玉凤姐高明吗?”
  狄云道:“他们跟随我已数年,身手不错,与玉凤比较,只高不低。这次回去,得把他们也征用了,也使我们多一分实力。”
  皇甫华道:“狄兄,我们还是赶回金陵,再作打算吧。”
  狄云点头道:“皇甫兄说得是,我们立即起程。”
  一行二十一人,浩浩荡荡的直驰金陵。
  车厢里,南宫无双感激地道:“贱妾多谢相公大恩。”
  狄云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道:“无双,你好端端的多谢我甚么?”
  南宫无双道:“这次如非相公早有部署,派人前往太原相救,家门定遭正义门毒手,贱妾实在感激万分。”
  狄云笑道:“无双,你这样说便不对了,你和我是何等关系?太原南宫世家和我家有甚么分别?我怎能不照顾着?你这样说便是把我作为外人看待,姑念初犯,从轻发落,下次再多谢我这样那样的话,定当重罚。”
  珊珊掩嘴笑道:“初犯也该罚打屁股!轻轻的打数下吧。”
  玉凤却笑道:“相公,贱妾却认为这次并不是无双妹子的错,是相公处理不当。该罚的应是相公而不是无双妹子!”
  狄云大为不解,道:“怎么?是我的错?你且说出我错在那里,如有理的话,我甘愿受罚。”
  玉凤道:“当日在金陵,干爹已把无双妹子许配给你,相公和无双妹子亦齐向干爹行了礼,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只待他日正义门事件了结后才补行仪式吧。可是,这么多日来,相公总是把无双妹子当作外人似的,连嘴儿也没有亲一个,怎不令无双妹子生疏了?相公认为贱妾说得对吗?”
  狄云登时哑口无言,南宫无双却已红霞满颊,粉颈低垂。
  珊珊借势把南宫无双往狄云怀里推,口中说道:“玉凤姐说得对,你可要好好的补偿,我和玉凤姐在这里监视,你不得偷懒。”
  南宫无双尚是黄花闺女,故羞得只懂往狄云怀里钻,那肯抬起头来?
  狄云只得紧搂着无双,星目却向珊珊瞪了一眼,怪她如此恶作剧,珊珊嘻嘻的笑了起来。
  ***
  回到金陵,狄云着众人先往秘密据点,自己则在途中独自下车,往城内走去。
  几个时辰后,狄云偕同两人来到据点。
  玉凤等人看见狄云身后两人,皆大为惊异,只因两人竟是城内鸿福客梭之店东赵一鸣及小二钱二牛。
  狄云便替众人一一介绍,原来赵一鸣及钱二牛便是当日带同龙凤堂人马前往救援南宫世家之蒙面人赵大及钱二。
  狄云跟着便召集群雄在内堂商讨对付正义门之办法。
  在座群雄中,除狄云外,还有他三位娇妻孙玉凤、慕容珊珊及南宫无双;另外南宫世家的南宫博,南宫远、南宫翰;黑衣帮帮主皇甫华及手下五大堂主、龙凤堂白秀岚及聂小凤两堂主,加上赵大及钱二共十七人。
  狄云首先开口道:“刚接到最新情报,正义门之总坛乃设在太行山内,是故黑衣帮首当其冲,遭正义门攻袭,并非无因。”
  黑衣帮雷啸天道:“卧榻之旁,怎可容人酣睡,难怪那些狗贼首先针对我们了。但为甚么我们不见他们在太行山活动的?”
  皇甫华道:“太行山连绵数千里,正义门又不是在我们邻近,我们怎能发现他们?”
  狄云道:“正义门确实所在,自会有人带路。据该人说,少林、武当及丐帮五十四名高手已全数被擒,现正囚于太行山该门总坛内。正义门总坛高手如云,有堂主八人、供奉八人、总教习一人、总护法一人、总监一人,另外护法及教习不计其数。
  南宫博道:“贤婿,你这情报何来?可知正义门门主是谁吗?”
  狄云道:“这是该门外四堂中一名堂主所透露。门主是谁,则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身穿锦袍,经常配带不同面具出现,正义门中人亦只能从他左手无名指之硕大汉玉板指辨认。至于总监则是昔年三妖中之女妖桃花娘子谷中兰,总护法则是三妖中之人妖司马光,总教习乃是七星剑左北斗。八名供奉除妖僧、淫道已死外,其余六人皆是名震宇内,多年不见露脸之邪道高手,分别是天残、地缺、勾漏人魔、消魂仙姑及龙虎山三妖道中的两名余孽。至于其余七名堂主,内四堂堂主均戴有人皮面具,身份不明,外四堂中,一姓石的已在福建被玉凤所杀,其余二名分别是流星拳胡江及无情剑客华大辉。”
  南宫博大为震惊,道:“想不到竟全是昔年叱咤一时的大魔头。无情剑客乃是华山上代掌门之师弟,因强奸师妹不遂被逐,不知所踪,原来竟加入了正义门,但流星拳胡江生平并无恶迹,怎么也加入呢?”
  狄云道:“正义门中不乏正道高手充当护法、教习,甚至堂主之位,这些人中有一部份是由于一时不慎,中了正义门所设圈套,做出一些有违道义之事,被正义门所要胁,另一些则家人被胁持,不得不听命于人。这些人在加盟后,均被逼服食一慢性毒药及被鬼手制穴,如有反叛之意,除本身性命不保外,家里人质更会遭受惨无人道之待遇。其中一护法便曾企图反叛,事败后被擒,那女妖总监便命令十数名大汉当众轮奸他的妻女至死,他的两名儿子亦惨遭酷刑身亡。”
  在座众人均咬牙切齿,对正义门之残酷手段深感痛恨。
  狄云续道:“总坛内,一切均由总监作主,正义门门主甚少露脸,最近数月来则在洛阳城内数个秘密据点主持指挥行动。这些据点位处那里则无人知道,只因每次召集,各堂主均由一闭不通风的马车载往,且黑巾蒙眼,但多日来,已不见正义门门主露面。”
  皇甫华道:“狄公子,既然我们已知道正义门这么多秘密,我们下一步应怎办呢?”
  狄云道:“我们有三条路可行:第一,先行进攻该门位于太行山之总坛。第二,先行查探正义门中各被迫效力之堂主、护法等人家属被囚在那处,进行拯救,如此可削弱对方部份力量,第三,先在洛阳找出正义门门主。”
  玉凤忽道:“相公,正义门门主既然多在洛阳露脸,而近日却失了踪迹,你认为他是否便是柴天义那厮?”
  狄云道:“但据皇甫帮住所言,柴天义武功不高,只和该门中堂主高手相若,怎可能是正义门门主呢?”
  玉凤道:“相公刚才说过,正义门总坛内,均由女妖总监发施号令。这么说来,说不定那女妖方是正义门最高首脑,门主只是一个傀儡,用来增加神秘感的。门主并不参加实际行动,何须武功高强?况且,众人皆知门中供奉及总监、总护法的身份及武功,有谁会怀疑门主之身手只是普通?”
  狄云道:“你这话也不无道理,既然如此,我们可直闯太行,先行试图拯救人质,如不能找到人质下落的话,方直接进攻正义门总坛。现在只要东海二仙两位前辈及慕容世家方面之人手到达,我们便可商讨细节,给正义门一个痛击了。”
  皇甫华道:“狄公子,他们还有少林、武当及丐帮等五十四名高手在手,我们还须想个办法先行拯救,以免到时被他们挟持。”
  狄云道:“这要在探过太行里情况后方能决定行动。但我可以先告诉皇甫兄,我们的原则是永不受人要胁,即使他们拿着我的妻妾,我也只会尽力抢救,但决不会用任何条件交换。现在我们得尽量休息及准备一切,数日内我们便起程!”
  狄云与玉凤众妻妾回到城里大宅后,犹是沉思不语。
  玉凤柔声问道:“相公,现在正义门之事指日可解,难道还有甚么事烦扰着相公吗?”
  狄云道:“现在正义门之事已逐渐明朗,但黄山血案之真凶却仍未能查出是谁。”
  玉凤道:“相公不是曾说过与正义门有关的吗?”
  狄云道:“是的,凶手杀害这么多人,目的不是只在嫁祸义父,因为义父当年仇家甚多,不用他嫁祸亦有不少人欲杀之而甘心,否则便不会有黄山之大合攻。他这一着乃一石二鸟之计,意图引起武林公愤,召集更大规模之行动追杀义父,如此一来,更多武林人士命丧义父手下,因为义父脾气孤僻,一旦被众人苦苦相逼,便会痛下杀手。如此一来,定会引出先师和义父决战,届时义父定会被先师所败,即使留得性命也是武功全废。这时武林元气已是大伤,义父亦毫无作用;凶手便可乘势而起,独霸武林,因为人所共知,先师对武林形势毫不理会,只要不制造杀孽,先师便不闻不问。凶手却想不到义父会突然失踪,武林中人即使想追杀也没有办法。这时,武林中虽有个别门派元气大伤,但亦有不少门派没有参与黄山行动,故凶手未能乘势而起,亦有可能是他对义父失踪之事有所顾忌。所以我一开始便从江湖中各大势力中调查,但只发觉他们虽力量不弱,但绝无称霸之意图。后来,我发觉有不少失踪多年的歹毒功夫陆续出现,我想到这批人很可能早已被凶手所拉拢,多年不见只是等待机会,现在更是蠢蠢欲动。”
  玉凤插口道:“所以相公布置了一个假局,令凶手误以为义父及神僧已死,引他出来。”
  狄云点头道:“对了。果然在这消息散播不久后,正义门便平地一声雷般跑了出来,所以我直觉上便认为正义门门主便是当年黄山血案之凶手。”
  南宫无双问道:“相公,那么正义门之总监桃花娘子谷中兰和那柴天义可是与义父有仇恨吗?”
  狄云道:“柴天义当年还是藉藉无名,且在江湖上毫无恶迹,怎会和义父有仇?各大门派追杀义父,只因义父杀了他们的弟子罢了,并非私人仇怨。至于女妖,则甚有可能,因为义父曾杀了三妖中之梅花老妖,女妖与梅花老妖关系暧昧,为他报仇也未定。但是,我却毫无办法能证明女妖与黄山血案有关,为义父洗脱罪名。”
  玉凤道:“若她矢口不认,相公并无人证、物证,确是奈她不何!”
  狄云道:“除凶手外,目睹血案发生的人都死光了,那来人证?物证倒有一件。”
  玉凤问道:“是甚么东西?”
  狄云道:“是一件玉佩。是当日义父在现场拾来的。义父在点倒众人后,曾在场中来回踱步数次,考虑着应否把众人武功废掉,但后来却没有做便离去,但离去不久后,心有不甘,认为太便宜他们,便回去欲把各人耳朵割下,那知道回去时,场中各人已死去,却发觉有一玉佩掉在地上,想必是凶手在匆忙中掉下,故收了起来。”狄云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春花刚巧来到,道:“少爷,浴汤已准备好了,春花姑娘要婢子通知少爷一声。咦,怎么少爷也有一块如此的玉佩?”
  狄云心头一震,忙拉着春桃问道:“春桃,你在那里见过这玉佩?”
  春桃道:“这玉佩吗?那时我家小姐……不,那时梅媚娘也有一块的,不小心打碎了。她说玉佩原是一对的,另一块作为定情信物送了给姑爷了。”
  但狄云忙问道:“你可知那姑爷是谁吗?”
  春桃道:“是谁可就不知道了!在洛阳时,每月总来上三、两次的,来时总带着面具,唯恐给人认出似的。”
  狄云续问道:“他来时可有甚么特别的事情吗?”
  春桃望了望玉凤,欲言又止。
  狄云忙道:“不用顾忌,尽管说出来!”
  春桃才道:“他还有甚么事?还不是来拥着小姐上床,只是小姐每次都骂他的!”
  狄云问道:“骂甚么?”
  春桃道:“婢子记得有一次小姐是这样骂的:‘死东西,银样臘枪头,一点用也没有,怪不得白素贞会不要你了,要不是娘吩咐,谁嫁你?’那时婢子方知他是姑爷,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狄云问道:“那人可有甚么特征?”
  春桃道:“有啊,那人屁股上有一血红大痣,足有铜钱那般大。”
  狄云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春桃脸红红的道:“是婢子和秋菊偷偷看到的。”
  狄云大为高兴,搂着春桃便吻了一下。
  ***
  翌日,东海二仙及慕容家的人手亦到达,众人同研究进攻太行山的办法。
  狄云分析双方实力,道:“若我们明着挑战的话,正义门仗着人多势众,高手林立,定不会依江湖规则,一场一场的比武。这样一来,我们的实力略有不足。对方的桃花妖女、变态人妖及总教习左北斗,东海二仙两位前辈和我足可应付,酒丐、酒僧和慕容老爷爷可对付三名供奉,余下三名由玉凤、赵大和钱二接下。至于正义门的七位堂主,届时有一人会倒戈相向,所以我们只要抽调五位高手应付,这里两位岳丈大人、皇甫帮主、白堂主和珊珊可以胜任。”
  珊珊大喜道:“我可以吗?”
  狄云笑道:“近日来,你的游龙剑法加上我传授给你的虚幻步,不要说个堂主,便是对着他们一个供奉,虽不能胜,但也不致落败,只要你不和他硬拼,便不会吃亏的了。”
  珊珊道:“我明白了,我还会抽冷给他一把柳叶飞刀,请他吃莲子羹。”
  登时哄堂大笑。
  狄云续道:“余下便是问题所在了对方有近百的护法和教习。我们这方面,黑衣帮有十位正副堂主,加上慕容、南宫两家的几位叔父,龙凤堂的四位副堂主、无双、春花、秋月等人,也是三十人不到,勉强加上黑衣帮和龙凤堂的香主在内,人数和实力也大有差距。”
  聂小凤道:“狄公子,贱妾还没有任务呢?公子难道把贱妾忘了?”
  狄云笑道:“我怎会把你忘记?你的轻功和暗器天下无双,我希望你能躲在暗处,在暗器照应场中,尽量避免现身。”
  酒丐道:“丐帮中尚有不少可以一战的高手,老儿会命他们前往太行左近候命的。”
  狄云道:“如此甚佳,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胜算,况且我们还有一个奢望,便是能在决战前找出对方胁持手下的人质所在,若能救出来,对方便有不少高手阵前叛变,使我们实力大增。即使不能,只要各位能支持上一段时间,我便能抽身帮助各位。”
  区皓东问道:“狄公子,为何我们不先行暗袭?先潜入去把他们杀个措手不及,才来个明刀明枪,岂不是更好吗?”
  狄云道:“暗袭不是不好,但只适宜少数人行动。为了便利潜入,我们得分为若干小组从不同方向渗入敌阵,如此一来,实力便会分散。一旦其中一组被发觉,我们便会被敌人分别围攻,没有照应,倒不如和他们明来,说不定临时会引起部份敌人投到我们这边来。”
  南宫博道:“我也赞成明来!”
  从未发言的踏浪仙这时开口道:“云贤侄,对方三名高手中,你有把握对付那一个?”
  狄云道:“我来对付妖女,如无意外,不出百招便可把她击败。余下两人,劳烦两位前辈费心了。”
  踏浪仙道:“既然云贤侄有此信心,那就好办了。七星剑左北斗十多年前是我手下败将,我来对付他应无问题。那不男不女的家伙便由飘伶来收拾。”
  慕容醅道:“贤婿,我们这么多人一同出发,不怕给对方发觉吗?”
  狄云道:“这个问题我亦想过了,行踪若要完全保密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只好略为改装,令对方认不出我们,只是委屈了大家。”
  翌日清晨,一队衣着鲜明的卫士护着数辆华丽马车,浩浩荡荡的驰向太行山。
  沿路上,地方官纷纷接送这队车马。百姓纷纷查问,原来是世袭一等威武侯的长公子狄小侯爷,带同府中家将前往太行山狩猎,名为狩猎,实则四处观光,及物色美艳姬妾。
  正义门的眼线亦已留意上这批人,但见各大小地方官均对这队人马款待周到,恭敬有礼,知道这小侯爷身份绝无花假,故只循例报告。
  这一行人正是狄云与群雄所扮,狄云亮出威武侯长公子的身份,区区地方官员那敢怠慢,招待唯恐不周,故给予他们极佳掩护。
  在狄云等人离开金陵之同时,赎罪堂不知何故,暂停营业。管事孙三及抓药李四两人,各背着一包袱,远远的缀着狄云一行人。
  当狄云等人进入太行山区时,他却避开正义门所在,向另一山峰进发。他们把马车寄存山脚一小镇后,便驰马上山。
  蓦然间,黑衣帮香主叫道:“怎么这里会有我们帮中求救暗号的?还是刻上不久,不超过一个月时间。”
  狄云和皇甫华急忙上前察看,狄云问道:“皇甫兄,这是甚么暗记?”
  皇甫华细看一番道:“这是敝帮一级求救讯号,表示极需援手,求救者有性命危险。只是这些暗号在总坛遇袭后已全部弃用,另用一套新的联络暗记,怎么还会有人在这荒野中留下呢?况且,留下暗号之人力度不足,似是全无内力,真令人不解。”
  狄云道:“如此简单得很,只要跟暗号所指,前往一看便知了,何须在此伤脑筋呢?”
  皇甫华道:“只怕是正义门所设之圈套,引我们中伏。”
  狄云道:“即使是圈套陷阱也要看看。”
  狄云通知各人在原处休息,带着赵大、皇甫华、区皓东、袁星海循暗号前往找寻来源。
  暗号所指乃一被野草掩盖的小径,众人沿着小径,小心翼翼的前进。步行了十多丈后,又发现一同样暗号。
  众人循暗号所指方向一看,发现有一小山洞,洞口被草遮掩着。若不细心观看,决难发觉。
  狄云运起神功护体,一步一步往洞里走,蓦地,传来两个人轻微虚弱的呼吸声。狄云忙戒备着,耳朵却静心聆听,目光四处搜索。
  片刻后,狄云道:“是两个人,应是受伤很重,可有火折子?亮起来,我们看看。”
  区皓东忙亮起火折子,众人看见两个衣衫残破不堪,面色苍白,双目深陷,瘦得不似人形的人躺在地上,其中一人蓦见火光,忙挣扎起来。
  皇甫华道:“黑衣帮皇甫华在此,两位是谁?怎会发出本帮求救讯号?”
  挣扎着起来的消瘦汉子已逐渐适应火光,看清来人后,虚弱地道:“是帮主,属下谢建……”人已昏厥过去。
  狄云急忙上前一探两人脉息,点了两人数个穴道,挟着两人便往洞外走。
  众人回到大伙人等候之处,狄云便把两人放下,吩咐取水及准备稀粥。
  皇甫华细看两人面目衣着,大吃惊道:“是司徒副帮主和谢堂主,狄公子,他们有救吗?”
  狄云从身上取出一玉瓶,倒了两粒药丸,捏碎后便和水给两人服下,道:“赵大,我们一人一个。”扶了其中一坐着,便从该人背心命门穴传过真气,也不回答皇甫华之话。
  赵大也连忙扶起另一人,照狄云做法把真气输了过去。
  大约顿饭时间,狄云身前那人首先苏醒过来,看见皇甫华担心地望着他,倒地道:“帮主,司徒中原无能,致令……”
  皇甫华不让他说下去,扶起他说道:“一切我已清楚,这不是你的错。你的伤是如何了?”
  司徒中原忙运气一遍,只见真气畅通无阻,伤势竟霍然而愈,只是腹如雷鸣,饥饿不堪。忙道:“多谢帮主,属下伤势已全好了,只是有一点饿!”
  这时另一人亦已复苏,情况亦与司徒中原一样。
  狄云道:“他们受伤原已不轻,没有好好地调息养伤,便再跋涉辛劳,加上营养不足,山中寒露侵袭,更引起旧伤加重。若我们迟来数个时辰,便神仙难也救了,现在先给他们吃些稀粥,一个时辰后可吃些酒肉,明天便是生龙活虎的了。”
  皇甫华急忙令两人拜谢狄云相救,两人立即跪倒叩谢,但狄云那肯让两人下跪,衣袖轻拂一下两人便被托了起来。
  狄云道:“你们不用谢了,快吃些东西,再简单地把经过说出来吧!”
  司徒中原与谢建章吃过稀粥后,皇甫华便带着两人逐一见过在场群雄。跟着,两人便把经过说出。
  自皇甫华率众下山前往金陵,五天后,黑衣帮设在太行山的总坛于晚上被百多名蒙面高手偷袭,为首一人身穿青衫,余下的分穿蓝衣及灰衣。
  来者俱是身手高超,转眼间,留在总坛的帮众已被杀得尸横遍地,两人亦分别被该青衫客及一蓝衣人打下悬崖。
  两人跌下半山时,幸被一伸出山腰之古松挡着,不致粉身碎骨。两人忍着痛楚,沿着树身爬下,几经辛苦,才爬到一山谷里。
  只是司徒中原受伤极重,再也不能行动,两人便在山谷里觅地疗伤,但两人身上没带有药品,只能运气调息,故复原进度甚慢,其间因内力全无,只能采取野果充饥。
  那知有一天,竟然有几个正义门的弟子经过,两人立即躲在草丛里,不敢现身。
  狄云插口问道:“你们怎知他们是正义门弟子?”
  司徒中原道:“我是从他们口中所说听出来的。”
  狄云道:“副帮主可想起他们说些甚么吗?”
  司徒中原道:“狄公子,我听见其中一人说:‘老九,你今天可乐了,那小妞儿由你来开封,我只是派着个老的,而且还是排在第六位,轮到我时,那里已是泥沼一样,真不是味道!’只听见那老九道:‘乐是乐了,但那妞儿不但丑,而且大叫大嚷,只比没有女人好点吧。说真的,我倒希望白堂主作反!她那女儿如花娇美,若能由我来主罚,短上一年半载命也甘心!’”
  狄云想起了正义门处置叛徒家属之事,忙问下去:“副帮主,还有甚么?”
  司徒中原续道:“那第一个声音道:‘老九,别发白日梦了,经过这一次,正义门那还有人敢作反?即使下次是白堂主作反,也未必是由你来押送犯人。你估道只有咱们几人看管着那些家眷吗?’说到这里,他们已是远去,再也听不见了。”
  狄云问道:“你们两位便跟着来到这里吗?这里离山脚不远,为甚么不直接下山往镇上躲,而躲在这山洞里呢?”
  这时,谢建章接着说下去。
  他们在山谷里躲了数月,伤势已略有好转,因见谷中果物已吃尽,故寻路出山。行了数日,才到这里,一路上不但野果难找,水源也非常缺乏,来到这里时,副帮主的伤势突然转坏,昏迷过去。
  找到那山洞,把司徒中原安顿好后,便找来清水把他救醒。两人体力已支持不住,再也不能行动。
  谢建章伤势比较轻,调息后勉强爬了出山路旁,留下求救暗记,希望有帮里弟子经过。这个多月来,吃的只是树上掉下来的野果和野菌。这数日来,不但没有野果,连野菌也吃光了,只得在洞中等死,幸好狄云等人及时来到,才救了他们。
  狄云道:“两位吃过稀粥,使肠胃恢复正常功能后,稍后便可喝酒吃肉。只是两位还记得那山谷怎么去的吗?”
  两人连忙点头。
  凌波仙子道:“云侄,你怀疑那些人质是囚在山谷附近吗?”
  狄云点头道:“我们只需随着当日那些正义门弟子所走之方向找寻,定有收获的。现在趁天色尚早,我们起程吧!”
  月前,司徒中原及谢建章行了数天之路程,今日在数个时辰内已行毕。当然了,负伤在身的人之脚程怎既能与健马比较。
  众人在当日司徒中原两人所见正义门弟子所走方向一望,正是走向另一山峰的路程。
  狄云略一示意,赵大与钱二两人已翻身下马,施展轻功前行探路,身法快得惊人。
  狄云也下了马,示意在此扎营过夜。只见黑衣帮弟子已迅速竖起五、六个巨大帐幕。
  狄云对酒丐笑道:“老酒鬼,你那班徒子徒孙可知道找来吗?他们若找不到这里,我们便没叫化鸡吃了。”
  酒丐怪眼圆睁,道:“没鸡吃可不成问题,只要有酒便成了。”提起酒壶便连喝几口。
  酒僧也走了过来,打趣道:“你这酒鬼喝得这么快,喝光了可别来抢贫僧的。”
  酒丐道:“臭小子,你两师兄弟可别联手欺负我。我那些徒子、徒孙在一个时辰内保证便到,那时有你俩看了!”
  果然,丐帮弟子在一个时辰左右已来到,只是酒丐那句“有你俩看的”却原来是指丐帮弟子携来之物。三十多个丐帮弟子每人左手提着酒,右手拿着竹杖,竹杖顶端却缚着两只鸡,众人登时欢呼鼓掌。
  早些时,黑衣帮弟子已捉来数只野兔和一只巨大山猪,正生火烤着,众丐帮弟子见过酒丐后,便弄起叫化鸡来。
  酒丐道:“怎么样?咱们丐帮的效率还不差吧!这些酒可足够我们喝个饱了!”
  慕容长青走了过来,呵呵大笑道:“酒鬼,真有你的!”
  南宫无双悄悄的对狄云道:“相公,我们又是生火烧烤,又是喝酒欢笑,不怕正义门中人看见吗?”
  狄云道:“赵大和钱二已在前头打探,后面亦有人放哨,对方不可能接近我们的。他们应知道我们是来狩猎的,岂有不生火烧烤,大喝大吃的道理。只要他们不接近,看见丐帮弟子和我们一齐便成了。”
  南宫无双道:“但他们应看见丐帮弟兄入山的啊!”
  狄云道:“丐帮高手已悉数被擒,三十多名的二、三袋弟子那放在他们心中,况且我们和丐帮中人并非走向他们总坛,不会吸引他们跟来的。赵大他们回来了。”
  赵大、钱二两人已如一阵风般来到狄云身前。赵大道:“少爷,在此约百里一山谷里,发现一隐蔽村庄,戒备森严,有不少外围暗桩。我俩恐怕打草惊蛇,没有进去。”
  狄云点头道:“很好,拿些酒和肉往后头吃吧,看看有没有人跟来。”
  群雄分别围着数个大圆圈,喝酒谈笑着,最高兴的要算是皇甫华了,原以为已死的帮中第二、三号好手意外获救,怎不令他乐极忘形,大块肉、大杯酒,口味横飞的。其它的黑衣帮高手亦是高兴万分,乍见故人无恙,那种心情实难以形容。
  东海双仙久居海外,过的是平淡闲逸的生活,那曾见过如此豪放的场面?喝酒不用杯,吃肉不拿筷,他俩想也没想过。
  踏浪仙左手拿着酒壶,右手拿着鸡腿往嘴里送,那情景令凌波仙子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踏浪仙施海亮笑道:“早知如此,我便不躲在东海,在中原当化子了!”
  吃得最舒服的非狄云莫属,只因春花和秋月倚在他膝前,把鸡肉和兔肉一片片的撕好,送进他口里,他的手只拿着酒壶,不时向口里灌。
  皇甫华看见这情景,眼珠一转,心里已有主意,只不知他打的是甚么鬼主意。
  最惨的却是酒僧,人家一块块鸡肉,兔肉和山猪肉,香喷喷的,他却只能吃着硬如石头的白馒头,幸好他还有美酒可喝,否则便惨绝人寰了。
  这顿晚餐足足吃了近一个时辰,各人才分别回帐幕里休息。丐帮弟子倒是干脆,在帐幕外倒头便睡。
  翌晨,一行人便随着赵大和钱二往那村庄奔去。离开村庄十多里,狄云下马,只带着赵大、钱二、玉凤等妻妾,及龙凤堂中人前往村庄。余下各人则留在原处等候。
  狄云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攻入村庄后,发觉只有五名蓝衣护法及二十多名灰衣大汉把守,遂轻易地解决。
  狄云吩咐赵大等人把人质召集在一起,发觉共有百人上下,问清楚后,果然皆是正义门中人掳来,用作要胁正道人物效力之用。其中果有一姓白少女,面貌娟好,竟是该门外堂白堂主之独生女儿。
  白秀岚问道:“总堂主,我们怎样处置这些人?若带他们行动,可不大方便。”
  狄云道:“白堂主,先找人把他们的姓名记下来,并写清楚是谁的亲人,我们只带着那姓白的少女和数名愿意跟着我们的,其余的人留在这里,我们扫平正义门才来接走他们吧!”
  白秀岚道:“要不要留下人手在这里保护他们?”
  狄云道:“留下两名副堂主和数名香主吧,有他们在这里,这些人会安心些的。
  ***
  狄云自亮出小侯爷身份后,便已换上一身锦袍,肩上披上银色的披风,马当先的,更显得英姿勃发,卓尔不凡。
  距离正义门总坛约十里时,狄云便命赵大、钱二、白秀岚及聂小凤先行探路。把马匹放在林里后,众人便施展轻功直扑正义门。
  片刻间,已到正义门总坛所在,只见一雄伟山庄背山而建,占地极广,庄外围墙高达数丈。墙头上,一队队的灰衣大汉来往巡逻着。
  狄云向躲在一旁的赵大等人打个手势,便与群雄步往庄前,在庄门约十丈前停下。
  围墙上,一蓝衣汉子大喝道:“来者何人?此乃私人重地,速放下武器,退出此山,否则杀无赦。”
  狄云道:“金陵狄云,会同慕容世家、南宫世家、丐帮、黑衣帮及龙凤堂主事人在此,请贵门主出来答话。”
  一阵娇笑声传了出来,道:“你们可算神通广大,竟能找到这里,只是很可惜,你们来得却走不得。”
  庄里鱼贯走出数十人,为首者却是一年约三十的美艳女子。
  狄云心里一震,只因那女子容貌竟与昔日和他有一段雾水缘的梅媚娘极为相似。
  狄云道:“姑娘如何称呼?敢问在正义门里身居何职?”
  那美艳女子娇笑道:“原来公子便是名震金陵的狄相公!你不用理会妾身是何职位,只要你答应加盟,妾身给你一个副门主职位。”
  站在狄云身侧的踏浪仙道:“这妖媚女子身后左右站着的便是人妖司马光和七星剑左北斗。这妖女很可能便是桃花娘子本人,因她擅长采补之术,故容颜长驻。”
  狄云谢过施海亮,对那妖媚女子道:“前辈想必是桃花娘子了。正义门假正义之名,为祸武林,屡屡偷袭各门各派,无故杀害江湖人士,要我加盟,除非……”
  桃花仙子道:“小兄弟,你尽管说出条件吧,姐姐定当为你办到。”
  狄云笑道:“除非你能把所擒武林人土悉数释放,另外,你们甚么门主、总监、总护法等一干人束手就擒,听候发落,那时,我会考虑加盟。”
  桃花娘子却也不怒,大笑道:“小兄弟,姐姐和你说正经的,你却愚弄姐姐!你可看清楚,凭你们这些人,又怎能奈我们甚么何?”
  狄云道:“闲话休说了,你想一个个来,还是一齐来?群殴独斗,悉随尊便!”
  桃花娘子笑道:“怎么了?小兄弟,来真的吗?艳红妹子,你先试试狄小兄弟有甚么功夫,不可伤他太重,我会心痛的!”
  桃花娘子身边走出一妖媚道姑,花枝招展的道:“谷姐姐,你可放心。这么俊俏的人儿,小妹怎舍得下杀手呢。”
  玉凤看见两人如此无耻,登时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怒道:“妖妇,你等简直不知羞耻为何物,待我来教训你。”拔出长剑,已迎往妖媚道姑。
  妖媚道姑道:“哎!小妹子,这么紧张得,莫非他是你的情郎?”
  玉凤娇叱一声,道:“不要脸,谁是你的妹子?看剑!”碧浪剑法之起首式“碧浪滔滔”已然攻向妖媚道姑。
  妖媚道姑原来便是多年前以媚眼夺魄,一笑魂销妖术驰名江湖的销魂道姑李艳红。二十年前,不少武林高手便曾迷倒她石榴裙下,甘作不贰之臣。传说只要看她一眼,便会神魂颠倒,再听她一声娇笑,便痴痴呆呆的,任她摆布。
  销魂仙姑淫荡之处,比起桃花娘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昔日被她以妖术擒去的武林高手,全于被擒三日后被弃尸野外,死时只余皮包着骨,瘦削不似人形,全身赤裸,但下身犹是竖阳不倒,可见销魂仙姑之采阳术厉害无比。
  销魂仙姑不但妖术高明,一手剑法也是出神入化。只见她与玉凤搏杀得天翻地覆,剑影纵横,不时发出一阵如铃笑声。
  玉凤自当日以剑气击杀正义门石姓堂主后,再经狄云讲解运气要诀,对本身剑法已大有信心。但不知何解,对着销魂仙姑时,总是心神不属,烦燥非常,使不出碧浪剑法之神髓,遑论发出剑气了。
  两人剧斗百招后,玉凤看见销魂仙姑突露破绽,急忙一招碧浪掏沙,泛起点点寒星,直向销魂仙姑胸前大穴洒去。蓦然,玉凤看见销魂仙姑双目现出一道奇幻神情,心里一荡,手中剑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破绽大露。
  但见李艳红娇笑一声,长剑已反刺玉凤酥胸。玉凤已是招架不及,眼看便被销魂仙姑长剑穿胸,突然间,双脚下意识地倒踩七星,使出狄云所授七星虚幻步来。
  原来狄云因觉得凌波仙子之凌波妙步轻盈俊逸,但虚幻变化则略嫌不足。碍于东海二仙面子,不便传授自己之天魔虚幻步法,故在凌波步法中加上不少虚幻步法,令玉凤练习。因凌波步以七星为主,故命名七星虚幻步。
  玉凤因近日常练此新学步法,故潜意识中便使了出来,虽得以逃过大难,但已吓得魂飞天外。

  第七章 柴天正多行不义 摧心指一记要命
  蓦地,玉凤耳边响起狄云之传音道:“玉凤,抱神守一,运足玄功,便不惧妖妇之摄神大法。切忌烦燥!”
  玉凤惊魂稍定,急忙运足九玄真功,即时灵台一片清静,心里烦燥感觉一扫而空。
  李艳红也是大为震惊,只因她的摄神大法所向披靡,死于此术之下的高手不计其数。虽于二十年前,试图用此勾引玉面天魔不遂,反被司空无愧之天魔功所伤,功力大减;但因多年苦练,摄神大法已回复昔年八成功力;区区一个不见经传之黄毛丫头,应是手到擒来才是,那知竟被逃脱。
  销魂仙子老羞成怒,不待玉凤稍作歇息,便使出她的夺魂剑法,攻向玉凤。
  销魂仙子之长剑乃经特别设计,比普通长剑略阔,剑身中空,有小洞七个。一旦贯于真力,便发出摄魂啸声,令人心神不定。
  只是玉凤已运足玄功,那为她旁门左道所惑,只见她长剑精光大盛,片刻间已把销魂仙姑笼罩在剑光之内。
  蓦地传来惨叫一声,只见一道耀眼光芒,已然在销魂仙姑左乳穿胸而过。
  一代淫妇便如此倒地死去。
  玉凤横剑在手,娇喝道:“还有谁人不怕死的,便出来吧!”
  桃花娘子脸色大变,喝道:“大伙儿齐上,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人通通杀掉,一个不留!”原来桃花娘子与销魂仙姑最是莫逆,李艳红不知从那里学得一套假凤虚凰的功夫,把桃花娘子弄得神魂颠倒。如今痛失闺中密友,怎不令她勃然大怒!
  群雄急忙依照狄云战前步署,纷纷找着对手应战,狄云因见桃花娘子没有出手,也站在一旁监视着,一方面注视场中各人战况。
  突然间,场外传来正义门白姓堂主的大叫声道:“各位被迫加入正义门之同道听着,我们之家人已被救出,全部安全。各位身上之禁制亦有办法解救!此时不反,还待何时?”
  狄云亦扬声道:“各位如若投靠我们,以往一切,不予追究;请立即脱下现有服饰,以免误伤!”
  正义门中,有两名护法认出与白姓堂主一齐的三人中,有两人分别是他们之妻女,急忙跳出战场,脱下身上蓝衣。
  白姓堂主见不少人仍在犹疑不决,连忙续叫道:“你们不必再犹疑了,我现在读出被救之人姓名,你们便知真伪了。”便拿出一份名单,把名字逐一念出。
  登时不少正义门中人脱下外衣,反戈相向。
  桃花娘子大为愤怒,飞身直扑向白姓堂主,意欲把他一举毙于掌下,以泄心头之愤。
  狄云急忙施展身法拦截,双手十指连连弹出指风,攻向桃花娘子身上要穴。
  桃花娘子见状大骇,道:“佛手剑,你是那秃驴甚么人?”
  狄云也不答话,指风如剑,把桃花娘子攻得透不过气来。
  那边厢,东海二仙对着七星剑左北斗和人妖司马光,也是占尽上风。
  正义门六名供奉,死了一个销魂仙姑,余下五人便分别被赵大、钱二、酒丐、酒僧和酒怪接着,除赵大占尽优势外,其余四对却是旗鼓相当,非拚上千招,不能分出高下。
  玉凤手持长剑,站在一旁押阵。
  正义门七名内外堂主,除白姓堂主早已弃暗投明外,另有两名内堂主亦扯下面具,当场投效。
  狄云看见己方多了数十名从正义门投靠过来的高手,使实力大增,不由为安心。手中指剑更是凌厉。要不是云看见桃花娘子与梅媚娘容貌相似,不忍痛下杀手,桃花娘子即使有十条性命,亦已伏尸地上。
  蓦然间,响起了一声长啸,只见一巨大黑影,挟着雷霆万钧之杀气,直扑狄云身后。
  狄云急忙反身一掌,向背后来袭之黑影击去,登时砰然一声,把黑影震退数步,狄云也因仓忙出掌,不及运功,也是觉得体内一阵血气翻动,胸口起伏不停。
  那黑影被震退后,竟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剑,与桃花娘子合攻狄云。
  玉凤见状,抡起长剑便欲加入战阵。
  狄云大喝道:“玉凤,不要上来!这两人我应付得来。快招呼聂堂主出来,解决其它贼党。”
  躲在暗处以暗器照应的千手观音聂小凤已不待招呼,扑向场中,把负隅顽抗的正义门余孽一一追杀。
  慕容珊珊因正义门余下之四名堂主已分别被南宫博、慕容醅、皇甫华及白秀岚接下了,便和南宫无双、春花和秋月三女杀进人丛中。
  四名女将,持着四柄长剑,施展着狄云所授奇妙身法,在人丛中左穿右插,四道长虹过处,倒下的护法,教习,和灰衣大汉不计其数。
  只是正义门人多势众,数百名灰衣人前仆后继,杀之不尽。慕容珊珊等人已是有香汗淋漓,疲乏不堪,剑势已慢慢的弱了下来。
  突然间,庄内涌出数十名和尚、道士及衣衫槛袄的乞丐,在两名蒙面人带领之下扑杀正义门中人。
  其中一名蒙面人向狄云大叫道,“少爷,幸不辱命,各门派中人已顺利救出,可要小的们接下那妖妇?”
  狄云道:“不用了。你们照顾别人吧!”
  另一蒙面人来到慕容珊珊等女将身前,掏出一小瓶,倒了数颗药丸给众女道“几位少夫人,请服下略为休息吧,这里由小的来接手便行了!
  众女知道两人乃狄云亲信,也不问是甚么药丸,接过便吞下,只觉入口便自行溶化,清凉甘香,片刻间便精神奕奕,疲劳尽消。
  众女略为调息后,放眼场中,只见两蒙面人如虎入羊群,正义门中人被他两人四手,打得人仰马翻,头破骨断。
  其余酣斗中各人,赵大首先报捷,一掌把对手残缺二凶中的天残打得鲜血狂喷,倒地不起。
  另一凶人地缺看见乃兄被杀,心慌意乱之下,亦被钱二劈倒,与天残同赴阴曹。
  龙虎山三名妖道,其一已被狄云毙于玄都观,余下两道分别与酒丐和酒怪慕容长青交手,慕容长青原本并非妖道对手,但他最近武功大进,游龙剑法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勉强与妖道拉了个平手,犹自剑来剑往的,谁也占不着便宜。
  酒丐可就不同了,他虽然亦苦练了十多年,但除了功力火候有所精进外武学上并没有新的突破。是故,在最初的数百招,他尚能与另一妖道打个平手。后来,内力渐渐不继,出招已有力不从心之感。
  赵大看见情况不对,立即把他替换下来。
  酒僧对着勾漏人魔,他的修为与人魔本有一段距离,但数月前在慕容世家后山上,狄云不但代师传授给他佛法衣钵。其后更把神僧之武功心法一并传授。
  酒僧获此福缘,怎不努力苦练。是故数月下来,武功大为精进,与数月前不可同日而语,简直判若两人,故能从容应付勾漏人魔。
  东海二仙对着人妖和七星剑、仳尽优势,数百招后,已把两人分别刺倒地上。
  正义门的四名堂主虽仍和南宫博、慕容醅、皇甫华、白秀岚四人斗得难分难解,但已是心惊胆跳,战意全无,只因自门里人质被救,数十名护法及教习阵前投诚后,正义门之失败已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再看对方救出了被囚的少林等派高手,加入战圈,己方全军尽墨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他们四人武功虽然稍胜南宫博等人,但各人心里却另有打算,逃走这可能性已没有了,只因对方已有不少高手在一旁监视着,封锁了四周,唯一生还机会是……
  终于,与南宫博交手的一名堂主眼看己方人手死的死、降的降之情况下,一招迫退南宫博,放下手中长剑。
  其余三名堂主见大势已去,亦束手就擒,场中尚在酣战的只余下赵大、慕容长青分斗两妖道,酒僧对抗勾漏人魔,及狄云力战黑袍怪客和桃花娘子。
  赵大追随狄云多年,身手已是属于绝顶高手行列,那妖道与酒丐力搏后,那是赵大之对手,百招后,已被赵大掌击中天灵穴,头骨破碎而亡。
  另一妖道心胆俱寒,刷刷刷的连出三剑,把慕容长青逼退数步,反身便逃。
  妖道在与慕容长青厮杀时,已偷的把四周环境看个清楚,看见正南方向只有玉凤和春花、秋月三女看守,误为最弱一环。他在慌乱中已忘了玉凤剑毙销魂仙子的情景,只道这方人数最少,便意欲冲过。
  妖道恃着功力深厚,剑使“仙人指路”当胸飞袭玉凤,只消玉凤略一闪躲,他便可逃之夭夭。
  玉凤“九玄真功”已练至第九层境界,真力雄浑用之不竭,那惧业已久战身疲之妖道?遂使出碧浪剑法之“推波助澜”一式与妖道硬拚。
  妖道久战之下,真力不继,顿被震得虎口破裂,长剑脱手坠地,身形亦为之一顿。随见两道寒芒如闪电般飞到,那能再闪?两柄柳叶飞刀已分别在左右胁下射入体内。跟着,玉凤长剑一挥,妖道当场身首异处。
  余下之勾漏人魔,当听见妖道之样叫声后,心知大限难逃,自忖昔年作恶多端,纵然投降亦难免一死,遂反手自碎天灵而亡。
  这时狄云与黑袍怪客及桃花娘子已搏斗千招以上,狄云虽占尽上风,但因神僧武功虽然高深绝伦,却不含杀着,只令人知难而退,自认不敌。
  以狄云所学,要杀两人着实不难,只是如此一来,势必使用玉面天魔之绝招杀着,狄云因时机未到不想暴露与司空无愧之关系,故未能迅速取胜。
  黑袍怪客趁狄云一掌攻向桃花娘子时,突然不予照应,抽身便退。
  桃花娘子骤失援手,顿即手忙脚乱,狄云见机不可失,一掌便把桃花娘子击倒地上。他也不理会对方死活,反身便追向黑袍怪客。
  黑袍怪客也重蹈妖道覆辙,往玉凤方向逃遁。只是他的身子及功力比之妖道,却有天壤之别。
  玉凤见黑袍怪客来势汹汹,那短剑上青芒闪耀,威力非常,知非自己能力所能拦截,但她毫不退缩闪避,九玄真功力贯剑身,仍是一招“推波助澜”迎了上去。身旁春花、秋月两女亦重施故技,朝黑袍怪客身上发出柳叶飞刀。
  黑袍怪客功力深厚,玉凤九玄真功尚未达最高境界,登时长剑被震飞半空,蹬蹬蹬连退数步,喉里一甜,登时喷出一口鲜血,受伤不轻。
  春花、秋月两女所发飞刀,虽亦命中黑袍怪客,但如击中败革般被他护体神功反弹地上。
  黑袍怪客那敢停留,反手向狄云打出一物,狄云不敢怠慢,虚空接引神功运出,把玉凤被震飞之长剑接在手里,对射来之物毫不理会。
  只见一阵浓烟密布,夹杂着无数爆破声响,但随即电光一闪,传来一声惨叫。
  片刻后,浓烟散去。狄云站在原处,十丈外,黑袍怪客已是身首异处,伏尸地上。玉凤之长剑却仍在狄云手里。
  狄云随即走到玉凤身前,拿出一颗药丸便放在玉凤嘴里,道:“快坐下运功调息。”
  这时,少林、武当及丐帮之高手已上前向狄云道谢。狄云在南宫博介绍之下发觉这五十多人里,竟包括了三派的全部精英,有少林达摩院主持悟非大师、罗汉堂主持悟觉大师、硕果仅存之长老法缘大师及数名二代弟子中的精英,武当掌门玄玄道长、武当三子、丐帮帮主乾坤一丐及数名八袋长老等。
  这三派虽然人多势众,但若正义门把这批人质胁持在手里,少林、武当及丐帮等门人只有被牵着鼻子走,那敢反抗,幸好狄云等行动迅雷不及掩耳,否则后果堪虞。
  狄云来到黑袍怪客尸首前蹲下,反过尸体,脱下裤子一看,竟是白雪雪的,那有红痣的踪影?再扯下首级之蒙面黑巾,竟是一个面色泥黄的陌生人。
  群雄对狄云之举动大为不解。狄云把自己师承说出,并道出承师遗命查访黄山血案真凶;凶手并非司空无愧,而是一个屁股上长有红痣之人,这惊人消息登时使在场各人惊奇不已。只因狄云身手奇高,又是昔日德高望重之神僧弟子,各人那会不信。
  狄云向那投诚的白堂主问道:“白兄,那黑袍怪客是否便是正义门门主?”
  那白姓堂主答道:“这厮经常以不同面目出现,不知是否便是那门主。但他的身形却不大相似,虽然手指上的戒指是一样。”
  狄云心中一动,立即在那首级后摸索,却被他扯下一人皮面具来。
  众人一见该人真面目,皆大为惊愕,原来竟是早被正义山庄庄主击毙之柴天义。
  狄云沉思片刻,向皇甫华问道:“皇甫兄可知柴天正妻子姓甚名谁吗?他在婚前可认识一姓白之女子?”
  那正义门之白堂主却抢着回答道。“狄大侠,这事我最清楚。柴天正本与舍妹白素贞感情不错。但舍妹认识司空无愧后,便逐渐与他疏远。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姓梅的女子,闪电成亲,但却没有人看见过姓梅的女子面貌!”
  突然间,那倒在不远处的桃花娘子挣扎起来道:“狄云,你不用问了,我知道以你的聪明,定会查出来的。怪不得媚娘会真的喜欢上你,跑来求我免你一死。没有错,正义门门主便是柴天正,他娶的便是媚娘。媚娘也就是我的女儿,但她不是姓梅。而是姓闻人,你明白了吗?”
  狄云摇头道:“我仍有一点不明白。第一:柴天正本来武功普通,以今天柴天义身手看来,柴天正理应不差,他怎会进展这样神速?第二:我杀了你女儿,毁掉了你的根基,你为甚么还告诉我真相?”
  桃花娘子道:“第一点甚简单。先夫闻人庆在鬼影子墓里找到了他的武功及杂学秘录,但来不及练习,便死在司空无愧摧心指下。而那武功心法却不适宜女子练习,适逢柴天正被司空无愧抢去心爱情人,把他恨得要死。我便找上了他,着他娶了媚娘,并把练功心法及杂学等秘录也给了他,条件是要他为我杀掉司空无愧。你的第二个问题之答案是我恨柴天正,也恨你。柴天正学了武功,不敢找司空无愧,却挑拨武林中人围攻他,自己坐收渔人之利。后来却心悬争霸武林,暗中培植势力,对报仇雪恨之事毫不积极,只是他的武功已远远超越于我,且是我之女婿,除了听他的,还能怎样?但自媚娘死后,我便把他恨之入骨,若非他要争霸江湖,媚娘便不会死于你手。我把真相告诉你,只望你和他能火并一场,任何一个死去,我都同样开心,最好你俩两败俱亡,我死也瞑目。”
  狄云吩咐赵大把桃花娘子妥为救治,再向她说道:“为了使你能看到结果,我先替你疗伤,只是你的武功却不能保存了。还有一点,你刚才只说柴天正挑拨武林人士围攻司空无愧,却没提及是谁下此毒手,杀死七十多人。”
  桃花娘子吃过赵大给她之药丸后,精神已转好,道:“你只要找着那屁股上有红痣的人便知道是谁了,何须我来说?”
  狄云对群雄道:“现时真相已然大白,正义门除元凶及小部份余孽外,亦已消灭。各位可暂时归去,他日待元凶伏法后,再与各位共醉。”
  黑衣帮帮主皇甫华却道:“狄兄,黑衣帮上下,决定追随左右,你可赶我们不掉的!”
  酒丐也大声道:“混账小子,依老儿看,洛阳离此不远,难得我们齐集,干脆便去找柴天正算账吧!”
  这时,拯救少林三派高手之两名蒙面人已把残局收拾妥当,来到狄云身侧,听候差遣。
  乾坤一丐道:“现时大局已定,两位亦毋须蒙着脸,脱下来让大家亲近亲近吧!”
  两人望了望狄云,见他微笑点头,便把面上黑巾除下。
  场中登时起了一阵惊奇之声音,两人竟是孙三、李四,金陵赎罪堂的总管和抓药。场中不少人曾到过赎罪堂,故认得他俩。
  群雄当中,白秀岚的表情却是怪异非常,只因他不久前曾当着狄云面前说出怀疑赎罪堂主人独孤大夫是正义门中人之语。他尴尬万分的道:“公子,原来他两位是你的手下,那么,独孤大夫莫非便是……”
  狄云点头微笑,道:“我便是独孤大夫!你上次所提出之可疑处,他日有空时,我会给你满意的答案,免得你终日怀疑我是正义门门主。”
  白秀岚慌忙道:“公子说笑了,我怎敢怀疑公子?”
  狄云道:“各位弃暗投明的朋友请听着,你们若有家人被囚禁着的话,请追随白堂主前往接回贵亲,明天清早,我在洛阳正义山庄外等你们。”他另吩咐龙凤堂中人陪同前往。
  群雄押着弃械投降的正义门俘虏,浩浩荡荡的下山,奔赴洛阳。
  东海二仙见狄云业已控制大局,遂向群雄告别,回返东海。
  ***
  洛阳正义山庄外,来自少林、武当、丐帮、南宫世家、慕容世家、黑衣帮及龙凤堂的高手在狄云率领之下,团团围着正义山庄。
  正义山庄庄主柴天正行了出来,身后只跟着数名随从,但少林掌门悟因大师也在其中,痴痴呆呆的被两人挟持着。
  狄云从悟因大师呆滞的眼神中,已看出他被药物所制,武功全失。
  狄云道:“在下狄云,我等来意,想庄主必已知悉。庄主盖世枭雄,想不致于使用悟因大师来要胁我们,交换甚么吧?”
  柴天正仰天长笑,道:“狄世兄果然一代奇才。柴某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夫复何求?柴某只有一个条件……”
  狄云打断他的话,道:“柴庄主这条件两字用错了!在下从不答允任何条件,只接纳建议。若庄主把悟因大师先行释放,再把意见提出,在下于可能范围内,定会考虑庄主之建议。”
  柴天正长笑道:“既生瑜,何生亮?狄世兄真不简单;柴某这次败在你手上,不算冤枉。悟因大师便交给你吧,柴某索性连解药一并奉上,免得狄世兄怪柴某小气。”
  狄云道:“在下谨此谢过庄主。庄主若有甚么好的建议,请不妨说出,看狄某能否为庄主办到?”
  赵大、钱二两人急忙上前接过解药及把悟因大师接回。
  柴天正道:“柴某并非要求你们放过我,你不必为难,柴某若是要逃走的话,在你们还没有走出太行山区,这里已空无一人。”
  狄云点头道:“庄主这话甚对。不知庄主意欲如何?”
  柴天正道:“柴某希望能与世兄公平一战!若柴某侥幸获胜,其他各人不得阻拦柴某,任我离去;至于世兄则可在两条路中任择一条。其一是今后二十年内,听命于柴某;至于另一条路,柴某不说,世兄亦能料到,那便是世兄自尽当场。如世兄不愿出手,亦可派别人代出战,但赌注仍在世兄身上。”
  狄云问道:“万一庄主不幸落败,那又如何?”
  柴天正道:“柴某立即自刎而死。另外,这里一切,均由世兄承受,包括这山庄及柴某所有财产!”
  狄云知道,若然自己也不是敌手在场各人即使出手拦截,也只是徒增伤亡,故点头道:“庄主这提议,在下答应。只是细则方面,须略为修改。胜负之厘定,并无准则。一招之得失,不足论胜败。既然今天你我之间,必有一人死去,胜负便以生死来决定吧!若任何一方倒地不起,失去战斗能力,也作负论。庄主意下如何?”
  柴天正道:“如此更佳,免得届时争论谁胜谁负。柴某也有一点先行声明,我俩既是生死决战,并非一般比武,故决战中,不受任何规则限制,举凡兵器、暗器、毒物等等一切,均可随时使用,毋须事先知会。”
  狄云道:“这个当然。”转向群雄道:“在下擅作主张,接下这场决战及答应柴庄主之建议。如在下不幸落败,希望各位成全,不得拦截柴庄主,否则狄某死不瞑目。如各位不同意在下之主张,请现在便说出来。”
  在场群雄均曾见过狄云之盖世武功,心中明白,若然狄云死去,有谁能够拦截柴天正?
  玉凤道:“贱妾等谨遵相公吩咐,届时如有任何人士意欲陷相公于不义,贱妾姐妹便视之为敌,当场格杀。只是,请相公小心了!”
  柴天正脱下长袍,露出一身劲装,步向场中,向狄云拱手道:“狄世兄请!”
  狄云仍是锦袍一度,配上银色披风,还了一礼道:“柴庄主。请!”
  两个绝世高人,便展开了一场百年罕见之大战。
  鬼影子之武学,一如其名,诡秘怪诞,扑朔迷离,掌势往往从不可思议之角度攻袭。
  狄云的招数,也是变化多端,时掌时指,虚幻无比的招式夹杂在佛门绝学里,间似丈六金身,宝相庄严,忽又虚无缥缈,如幻如梦。
  两人之身法,同样快速奇妙;使在场各人看得如痴如醉,目不暇给。
  蓦地砰的一声,两人悠地分开,竟是硬拚了一掌。两人脸色除略带惊讶外,并无不同。谁人吃亏,只有他俩心中明白。
  两人拼了不下千招,在旁之玉凤心里一沉,只因她看见狄云慢了下来,出手简直不成招式,只是顺手挥出,不带劲度,似是内力不足之现象。而且破绽百出,险象频生。
  反观柴天正,他的掌势却由诡秘变为刚猛,一掌比一掌强劲,愈战愈勇。
  蓦然间,只听见一声大喝从柴天正口中吐出,他雄浑无比的掌力当胸劈上了狄云,而狄云也同时软弱无力的在柴天正胸口上按了一下。登时,狄云向后猛退了十多步,方停下来。柴天正却屹立不动,双目直视狄云。
  众女看见如此情形,芳心差不多从口中跳了出来。后来看见夫婿虽然面色苍白,但仍然笑容可掬,方始惊魂稍定。
  柴天正慢慢的开口道:“这是天魔之摧心指?”
  片刻间,狄云面色已回复红润,只见他微笑答道:“这是摧心指,黄山血案可是你所为?”
  柴天正微微点头,跟着便全身萎靡,颓然倒下。
  春花、秋月两女见状,一声娇呼,齐扑上前,钻在狄云怀里,哭个不停。
  狄云笑道:“傻丫头,我还是好端端的,你俩哭甚么?你们看,别人都笑你俩了!”
  两女急忙脱离狄云怀抱。春花娇嗔道:“人家担心死了,你还取笑人家!”
  这时玉凤亦走了前来,眼里也是水汪汪的,狄云眼看她这副模样,一把便抱她入怀。
  那知玉凤刚入怀抱,已是放声大哭,哭得比春花和秋月更是厉害。这也难怪:玉凤对狄云之情之爱及关怀,比其他各女来得更深,只是平日埋在心里一旦爆发,便不可收拾。
  珊珊和无双两女急忙上前,安慰玉凤道:“大姐,相公已经获胜,何必哭泣呢?应该恭贺相公才对嘛!”
  这时,群雄纷纷上前向狄云道贺。玉凤这才警觉失仪,急忙躲在狄云身后。
  酒丐大叫道:“混账小子,真有你的!老儿早就料到你会取胜,但却想不到你这样混账,令大伙儿白白替你担心!”
  狄云道:“我一开始便占着优势,只是你们身在局外,不能感受到吧。柴天正与我硬拚了一掌,吃了暗亏后,便不敢强来。他的掌法神奇诡异,变化多端,如海市蜃楼般摸不着边际。足足在千招过后,我方能摸清楚他的路数变化。千招后,我改了打法,以无招对有招,毫无一定轨迹;看似破绽处处,但每当柴天正一招出手,我已封着他之去路,逼得他愈打愈快。最后没有办法,只好舍长取短,加强压力,意图摆脱我之紧迫。如此一来,他的内力消耗极大,我看准一个机会,冒着挨他一掌之险,给他迅雷不及的一记。”
  狄云拿出那司空无愧当日在黄山所拾玉佩,握成粉末,洒在柴天正身上,便与群雄步入正义山庄。
  ***
  腊月二十五日,人人都忙着准备过年。北京城内,威武侯府邸里,正喜气洋洋的,挤满了从四方八面涌来道贺的人仕。
  原来这日正是威武侯狄耿长公子狄云与孙玉凤、南宫无双及慕容珊珊大婚之好日子。
  黑衣帮帮主皇甫华和副帮主司徒中原带领着众正副堂主清早便来道贺。皇甫华抵达,便拉着狄云往外间跑。
  府邸外面,停着一辆马车。皇甫华道:“狄兄,车厢里的,是敝帮送给你的贺礼,尚希笑纳。”
  狄云揭起车帘一看,车厢内竟坐着四名娇艳如花,国色天香的美女。
  狄云转身向皇甫华咆哮道:“这算是那门子的贺礼?你分明是给我麻烦!我真后悔为甚么会认识你!”
  皇甫华大笑道:“这四人都了千中挑一的美女,善解人意、绝不争风吃醋,我保证你半点麻烦也没有!至于几位嫂夫人方面,我来给你说项!哈!哈!”
  狄云唯有苦笑。三妻四妾,不知是艳福还是烦恼了,这要日后方能知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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