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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吴道子《南宫天赐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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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09: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吴中龙(吴道子)《试剑天涯》(南宫天赐传奇一)

  第一章 虎口余生稚子 千里寻找严亲
  大江之南,有一声名显赫之南宫世家。
  大江之北,有一威震武林之慕容世家。
  多少年来,南宫世家与慕容世家领袖着中原武林,替江湖中人排难解纷,主持公道,备受尊崇。
  多少年来,两家之宗主都是交情深厚,经常保持良好关系,间中更互结秦晋之好。
  只可惜,近年来,两家之声誉已是大为下降,江湖中人甚至已忘记了有南宫世家和慕容世家之存在。
  原因甚是简单,因为这曾叱咤一时的两大世家,府中高手已死得七七八八,只余单薄人手勉力支撑着,那有力量替人排难解纷?
  是谁有这么大的力量把这两大世家打击得一蹶不振?不是别人!而是这两家近年来互相残杀的后果!
  两大世家不是关系深厚,交情良好的吗?又怎么会互相残杀,莫非是有了甚么利益冲突?或是有了甚么误会?
  个中原因,江湖中无人得知。
  武林中人只知道在十多年前的某一天,南宫世家与慕容世家同时发出讣闻,死的竟是两家之宗主,南宫志超及慕容松青。两大世家都没有公布死因。
  自那一天后,南宫世家与慕容世家便开始了连绵不绝之斗争,其间大小战役不计其数,阵亡之高手更是数之不尽。
  ***
  南方,一条僻静的村落。
  这里的人,都是务农为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虽然过得清苦。但村里的每一个人都安于现状,因为这里没有奸诈,没有险恶,只有一片宁静,一片安逸。
  村之北,有一户人家,人口不多,只有户主夫妇及一名十余岁之男孩。男户主年纪不大,只有三十余岁,身材瘦削,斯文英俊,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庄稼人。尤其是初来这村时,简直弱不禁风,村里的人都替他担心,恐怕他挨不住日晒雨淋的艰苦生活。大出众人意料之外,这看似文质彬彬的青年,不但能支持着,而他的收成,十多年来,更是村中之表表者。
  女户主甚少露脸,终日埋头织布,从不与别家的妇女闲话家常。见过她的人虽然不多,但村里每个人都知道,这位大嫂貌若天仙。
  这户人家姓宫,原藉北方,逃荒南来,因喜爱这里气候温和,四季如春,一住便是十多年。
  ***
  这天,宫家户主宫三郎如往日般,从田野回到家里的时候,却意外地发觉爱妻竟把仅余的母鸡也宰了。
  “二妹,怎么把鸡宰了,有甚么值得庆祝吗?是否我又做爹了?”
  “三十多岁人了,还是没一点正经。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父亲,我明儿给你讨几房妾侍回来,让你多些机会。”他那天仙般的娘子佯嗔地道。
  “二妹,我只是说说罢了,也不用这么凶哟!有了你和天赐,我还不心满意足吗?”宫三郎伸了伸舌头,陪笑道。
  “今天天赐刚巧满十二岁了,难道你忘了吗?”
  “啊,我倒忘了,天赐跑到那里去了,怎么不见他的?”
  “这孩子别的不学,却学足你当年那副德性,终日到处跑。我看他这时若不是在山上,便是在马老爹那里,缠着他老人家说故事。”提起爱儿,宫大嫂脸上不期然露出一个满足之笑容。
  “二妹,这可冤枉了,十多年来,我到那处跑了?还不是每晚都陪着你吗?为了你,当年那些……”敢情他为了这美艳的妻子,曾作出极大牺牲,但说实在的,今天的宫大嫂仍是那么雍容华贵,虽身穿粗衣麻布,亦掩盖不住的美貌青春,当年的她,定是倾倒众生,人间绝色。为了她,怎样牺牲也是值得的!
  宫大嫂打断他的话,道:“这又不是我强逼你的。事实上,你当年应该把她们也带了来,也可以多些人干活。”口虽如此说,心中却是甜丝丝的。
  宫三郎那敢多言,道:“我去把天赐找回来。”便急急的往屋外走。
  蓦地,屋外传来宫三郎焦急之声:“二妹,快逃!”
  宫大嫂不知发生何事,下意识地跑出屋外一看。当她跑到屋外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三个衣着华丽之中年男子,正站在宫三郎不远处,看见宫大嫂从屋内跑出来后,均是脸色大变。
  “三弟,你果然是和这女子在一起,你可对得起死去的爹吗?你忘了爹是怎么死的吗?你可记得爹临死时,是如何嘱咐我们的吗?”当中的中年人大声怒道。
  “大哥,这一切都不是和二妹有关的,她是无辜的。大哥,请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便当作家里没有我这不肖子吧!”宫三郎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着。
  “住口!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大哥吗?你眼中还有家吗?我给你一个机会,把她杀了,随我回家,我们会替你向娘求情!”中年人怒道。
  “大哥,我不回去!我更不会杀二妹!大哥,放过我们吧,只当我已死了吧!我们定不忘你的大恩大德!”宫三郎不断地哀求着。
  “三弟,听我说,不要沉迷这女子了,回去吧,我给你找个更美丽的,多少也没问题,为了一个女子,甘愿作千古罪人,值得吗?”中年华服男子改为低声下气地道。
  “大哥,我心已决,当日的我早已死去,我只希望平平凡凡、安安静静地渡过下半生。”宫三郎摇头道。
  “三弟,你令我太失望了。”中年华服男子随即向另外两人道:“四弟、六弟,把那女子杀了!”
  宫三郎大吃一惊,急忙道:“大哥,不可!”跳了起来,便欲拦阻另外两人。
  那知道中年华服男子已一指点向宫三郎胸口膻中穴。
  宫大嫂见状,反身便往屋内跑。另外两人急忙追了进去。
  宫三郎想不到“大哥”竟会向自己出手,急忙中侧身一闪,虽避开要穴,但右胸仍挨上一指。幸好那华服男子没有存心伤他,否则他定会重伤当场。饶是如此,宫三郎仍是一阵血气翻腾,右胸疼痛非常。
  他顾不得身上痛楚,身形电射往屋里。只可惜他虽然快,那华服男子更快,身形一闪,已拦在他身前。
  这时,屋内已传出阵阵兵刃交击之声,宫三郎心悬爱妻安危,不顾一切,运足真气,一掌便劈向华服男子。
  十多年前,他的武功是众多兄弟中最强的一个,他死去的父亲曾多次表示:“众儿子中,达儿刚正有余,机智不足,远儿则鲁莽冲动,难成大器,唯有逸儿,天赋资质,皆上上之选,若能戒除风流陋习,定可成一代宗师,至于其他的儿子,资质只是普通,难寄厚望!”
  只可惜,十多年之庄稼生涯,宫三郎把武功荒废了。反之,他的大哥因环境所需,日夕苦练,进境神速。此消彼长之下,宫三郎那是华服男子之敌手,只见华服男子不闪不避,亦一掌击出。
  只听见砰然一声,宫三郎已被震飞丈余,不省人事。
  未几,屋内便传出一声惨叫,似是宫大嫂所发出。
  ***
  三名中年男子挟着宫三郎刚走,个年约十一、二岁,唇红齿白,惹人喜爱的小孩半跑带跳的往屋子里闯,边嚷道:“娘,孩子回来了!”
  但当他看见屋内情形时,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后方懂得扑在那倒卧血泊的宫大嫂身上哭叫着:“娘,你怎么了?娘,你听见孩儿叫你吗?娘!”
  宫大娘原来竟还没死去,听见爱儿呼叫之声后,慢慢地睁开眼睛,虚弱地道:“天赐,你回来了,可见着爹吗?”
  天赐摇摇头,道:“娘,爹不在。孩子这便去找爹回来!”便要往外间跑去。
  宫大嫂忙道:“天赐,不用找了,定是给他家里的人抓去……你听着……娘不行……的了……娘死后,离开这里,跑得远远的……娘的衣柜里,收藏着不少珠宝……银票,是娘当年从家里拿出来的。另外还有不少银两……你把它们带在身上,小心使用,不要随便给别人看见。地上的剑是娘的!你可要好好保存……”
  宫天赐大哭着,叫道:“娘,你不会死的,娘,告诉孩儿爹在那里,孩儿找爹回来看你。”
  这时,宫大嫂已是出气多,入气少,距死不远,只见她拚着最后一口气道:“天赐,不要哭……听……娘……的话,长大……后才……找爹……他在南……宫……你……不……姓……宫……你……姓……南……”说到这里,已支持不住,溘然逝去,最后的两句话,模糊不清,难以听见。
  宫天赐把他娘的身体猛摇,大哭道:“娘,不要死,娘,不要抛下孩儿……娘!”伏在宫大嫂身上痛哭起来。
  这时,一个邻居在屋前经过,听见天赐之哭声,跑了进来看个究竟,见了如此情况,登时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天赐,怎么会这样的?是谁杀了你娘?你爹呢?”
  宫天赐摇摇头,哭着道:“娘说爹给他家中的人抓回去了!”
  那邻居连忙联同附近村民,草草把宫大嫂收殓。
  村里的马老爹最是喜爱宫天赐,问道:“天赐,你家里可还有别的亲人吗?”
  宫天赐摇摇头。
  马老爹叹息道:“真可怜,小小年纪便没有娘,爹又不见了,天赐,不若来我处暂住,等你爹回来吧!”
  宫天赐却道:“马老爹,我要上山里找和尚伯伯,如果爹回来了,劳烦你老人家告诉他一声。”
  他虽然只得十二岁,但早已懂事,依照着宫大嫂临终吩咐,在衣柜里找出收藏着的珠宝、银票和银两,带了数件衣服和宫大嫂留下的长剑,便上山找和尚伯伯。
  原来山上住着一个年已古稀的老和尚,独自在一间破寺静修,与宫天赐甚是投缘,日前曾说过:“天赐,你乌云盖脸,家里将会有大变。届时不要害怕,收拾一切,上山来找老衲,知道吗?”
  宫天赐背着包袱,一步一步的向山上走,喃喃自语道:“怎么娘说我不姓宫,姓蓝呢?爹在南宫,南宫在那里呢?马老爹的故事里,只有东宫、西宫,却不曾听说过南宫,莫非也是在皇帝老子家里?娘既然知道爹在那里,为甚么要孩儿长大后才能去找爹呢?”
  他竟然把宫大嫂临终时所说的最后一个字,“南”字听作“蓝”字,致使后来寻父时,增添不少困难。这也难怪他,当时宫大嫂已在弥留状态,声音已是难以听见。
  至于宫大嫂为何要他长大后才可找寻父亲,那时宫天赐小小年纪,怎会明白娘亲一片苦心,恐怕他落在那些人手里,藉以威胁宫三郎做一些他不愿意做之事。
  ***
  “天赐,你小小年纪,内功根基却非常深厚,可见你爹当年并非无名之辈,日后定会找着他的,不用担心。你要找爹,便得先学习武功,日后才能在江湖中寻找,你愿意跟随老衲练习武功吗?”
  宫天赐连连点头。
  ***
  白云苍狗,转眼又是十多年。
  金陵城望江楼上,一个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英俊文士望着滔滔江水在发怔。原来这青年文士不是别人,正是到处寻父之宫天赐,如今,他叫作蓝天赐。
  屈指一算,在二十岁那年拜别师傅,来到江湖寻父至今,已有四个年头。
  这四年来,他踏遍大江南北,打听一个名叫“南宫”的地方,但答案总是令人失望。
  这四年来,他找遍每一个角落,寻访姓蓝的武林人仕,甚至普通人家。但没有一处是与蓝三郎这人,或是宫三郎这名字有关。而事实上,江湖中,没有人曾听过这个名字。
  也许蓝天赐是迟了,足足迟了近二十年。因为若在二十年前,江湖中人听见“南宫”二字,定会想起“南宫世家”,声名远播的南宫世家有谁不知。
  若在二十年前,提起“蓝三郎”或是“宫三郎”这两个名字,也许会有人联想南宫世家里风流倜傥,名震江湖的三公子南宫逸,认为这是“南宫三郎”之误。
  只可惜,太迟了!位于金陵之南宫世家早已于十多年前变成一片瓦砾,南宫世家之声势早已烟消云散。南宫世家这名字在江湖中人心里已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名称,这也难怪,毕竟人是善忘的,尤其是当今武林有这么多显赫势力霸占着他们的脑海,特别是那个令人闻皆色变之名称——天道教。有谁还会记得当年叱咤一时之南宫世家,或是慕容世家。
  南宫世家没落了,那么慕容世家又如何?凑巧得很,当年两大世家之宗主,南宫志超与慕容松青同日逝世,十多年后的一天,两大世家也遭同一命运,于一夜间烧成灰烬,从此在江湖上消失。
  不过,蓝天赐却也不是一事无成,至少他已闯出一个名堂,一个呴当当的名号——蓝缨剑。
  蓦地,蓝天赐的目光被另外一个人吸引着,这人坐在他不远之角落里,年纪也约是二十余岁,剑眉星目,英挺俊雅,正向着蓝天赐微笑点头。
  蓝天赐也不知是甚原因,对这俊俏青年一眼便产生好感,拿起桌上酒杯,向那青年遥敬。
  那青年见了,站了起来,迳往蓝天赐桌子走过来,笑道:“请恕冒昧,在下余慕融,敢问兄台可是蓝缨剑蓝大侠?”
  蓝天赐急忙站起,拱手道:“原来是余兄,失敬了!在下正是蓝天赐,可不敢当大侠之誉。余兄如不嫌弃,便请坐下,共饮数杯!”
  余慕融也不客气,坐了下来。蓝天赐忙召来小二,加添杯筷,另叫上酒菜。
  余慕融道:“小弟因见兄台光采与传闻之蓝大侠颇为吻合,且兄台宝剑亦系有蓝缨,故冒昧一问,以免失之交臂。”
  蓝天赐笑道:“原来如此。余兄侠名四播,小弟亦早有结交之意,只可惜缘悭一面,想不到竟会在此相遇。”
  两人相见恨晚,天南地北的无所不谈,直至日之方尽,互订后会之期方才离开。
  蓝天赐回到客栈,略作调息后,便换上一身劲装,拿了蓝缨剑,便从窗口跃上屋背,出城而去。
  未几,他已来到一破烂土地庙前,只见他轻轻的咳了数声后,庙内传来一低沉之声音:“是谁?”
  “在下姓蓝,经敝友许子贤介绍,有事求见贵门主。”蓝天赐低声回答。
  “天地玄黄!”庙内声音道。这很明显地是一句暗语,以证明来者身份。
  不知就里的人,自然会应上一句:“宇宙洪荒!”蓝天赐虽已早知道暗号之下截,但也差点冲口说出“宇宙洪荒”四字,幸而他立即警觉,回答道:“蛇鼠一窝。
  “蓝大侠请进庙细谈!”庙内声音道。
  蓝天赐深夜前来求见的,乃是江湖中极为神秘之组合——地鼠门。说它神秘,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地鼠门有多少门人,甚至没有人,或是说,甚少人知道谁是地鼠门的联络人。
  地鼠门的弟子,武功不高,甚至可以说武功低微。但是,每一个门下都是忠心耿耿,宁死也不肯透露本门秘密,曾经有数次,武林中人设计擒拿地鼠门的人,虽然能够成功,他们擒获的却是一具面目全毁,嚼舌而亡的尸体。
  地鼠门赖以维生的本领便是探听和出卖消息。武林中人如要地鼠门协助,购买消息,联络方法极为简单,只消在午时时份,跑到指定的十处土地庙,上三炷香,一日之内,地鼠门中人自会派人与之联络。
  除此之外,另有一直接与地鼠门联络之办法,那是经由地鼠门之朋友介绍,约定某时某地会晤,暗号正确,地鼠门中人才给予接见。
  庙里,早已放置着一个蒲团。蓝天赐不待吩咐,盘膝在蒲团上坐下,静待对方发言。
  “本门规矩,不能露面会见外人,请蓝大侠见谅。”低沉声音似是由神像后传出。
  “兄台言重了,蓝某有烦贵门之处,尚请鼎力相助!”
  “蓝大侠此来,是要问事、或是寻人?”
  “在下乃是寻人而来。希望贵门能告诉在下此人之下落或任何有关此人之消息。”
  “蓝大侠所寻何人?是何身份?”
  “在下所寻之人姓蓝,名三郎,江湖人,不知祖藉何处。”
  “姓蓝,名三郎?近五十年来,没有这名字在江湖出现过!请问蓝大侠可知这人有否其他名字,年纪若干?样貌如何?最后露脸约在何时?”
  “在下只知他叫作三郎,有没有其他名字则不得而知。年约四十余岁,于十二年前失踪,应是被他家人所掳,被掳前,曾与在下隐居十二年。”接着便把乃父当年模样详细地描述出来。
  “如此说来,这人很可能在过去二十四年不曾在江湖露脸。以本门所知,与蓝大侠所说较为吻合的只有昔年洛阳四公子中之蓝克亮。二十多年前,自两大世家宗主暴毙后,两人之好友,洛阳蓝斌便举家失踪,下落不明。蓝克亮便是蓝斌之第三儿子。”声音低沉,沉思片刻后方徐徐说出。
  “蓝家下落不明?那岂不是说没法找寻?”蓝天赐失望地道。
  “也不是这么说,京师里,有一姓文之富户,户主叫文尚武,样貌与当年之蓝斌极为相似,本门怀疑他便是蓝斌本人。只可惜,本门虽经多年查探,仍未能证实。蓝大侠可前往京师一试。很抱歉,蓝大侠之事,本门只能提供资料到此为止。请回!”随即把文尚武住处说出。
  “兄台,在下还有一事相询!”蓝天赐急道。他希望能够从地鼠门中知道一点有关“南宫”之资料。
  “很是抱歉,本门规则,每人只能提供一项服务。刚才本门已尽所能提供有关蓝三郎之资料给蓝大侠参考,故不能再回答其他问题,请蓝大侠见谅!”低沉声音道。
  蓝天赐大为失望,道:“既然如此,在下不敢勉强兄台,敢问在下应付多少酬劳?”
  “许大侠乃本门朋友,蓝大侠既是许大侠所介绍,本门概不收费。”
  “这位兄台,如在下另有相求贵门之处,是否遵从贵门规则,或是再由许兄联络?”
  “恐怕不行了,许大侠之暗号只能用上一次,再用便无效。本门因曾替蓝大侠免费服务,今后便不能再替蓝大侠效劳。除非日后本门有借助大侠之处,或大侠有恩于本门,自当别论。蓝大侠请回吧!”
  蓝天赐只得向声音发出之处一揖,离开破庙。
  ***
  蓝天赐一身夜行人装束,蒙着脸,来到北京外城一大宅外,轻轻掠上墙头,看见府内毫无动静,便小心地跃下院中。
  蓦地,宅内闪出一条如鬼魅般之黑影,蓝天赐连忙躲起身形,只见那黑影也如自己一般黑衣夜行人打扮,亦是黑巾蒙面,只一闪身便越墙而去。
  蓝天赐待那黑影离去后,小心翼翼的摸进宅里,但立即发觉大为不妥,屋内弥漫着血腥味道。急忙运足眼力,细心察看,登时吓了一跳。原来他看见大厅中,躺着数人,眼睛圆瞪,似已死去,均是下人打扮。
  他毫不思索,扑进内宅,只见整个文府,竟没有一个活人,连老带幼,近百人口,竟全被杀光。主要卧房及书房均有被人搜过之迹象,蓝天赐亮起火折子,略一搜索,不得要领后,便前往检查各人死因。
  死者中,除一名年约七旬,衣着华丽之老者及三名年约五旬之中年人外,均是没有伤痕,双目圆睁,眼角留有血迹,似是毒发而死。七旬老者及三名五旬中年人亦是如斯现象,只是咽喉上多了一个剑孔,但却不见有血,应是死后多时才中剑。也许是行凶之人不放心,于四人毒发身亡后再补上一剑。
  蓝天赐在宅内再搜一遍,没有特别发现后,随即离去。
  回到客栈后,蓝天赐换过衣服,躺在床上,苦苦推敲在文府遇上之黑衣夜行人是谁。只因那人越墙而出之身法甚是奇特,绝对不是中原各大门派之武功身法。
  他立誓要把这个人找出来,问他为何如此毒辣,竟连妇孺也不放过,况且这文姓人家若真的是当年洛阳蓝家,很可能便是自己之亲人,虽然他们曾把娘亲杀死,也不容别人将之满门诛杀。
  线索虽然中断了,蓝天赐并不感到气馁,因为在文府近百具尸体中,并没有他爹宫三郎或是“蓝三郎”在内。这表示他还有找到父亲的机会。
  他现在要办的事,便是找许子贤,希望这无意中认识的朋友能够替他向地鼠门说项,再帮自己一个忙,弄清楚“南宫”在那里。
  ***
  翌日清晨,蓝天赐结清客栈账项,背负着长剑及包袱,便往南行,直奔徐州。
  刚步出客栈,竟意外地遇上白衣胜雪、英俊潇洒之余慕融。蓝天赐急忙上前,道:“怎么余兄也到北京来了?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当日因小弟临时有要事,故未能赴约,尚请余兄见谅。”
  余慕融笑道:“蓝兄何须挂齿?说实在的,那天小弟也凑巧有事待办,未克前往,正欲派人通知兄台之际,兄台已派人送来讯息,倒省了小弟一番麻烦!蓝兄行色匆匆,莫非赶着离京?”
  蓝天赐道:“小弟倒不是赶着离京,只因此间之事已了,没有留下之必要,故欲南行,前往徐州探望一位朋友。”
  余慕融大喜道:“真是凑巧,小弟也是往南,返回金陵。我们不若同行,也可有个伴儿,蓝兄意下如何?”
  蓝天赐忙道:“余兄此意甚佳!”
  ***
  不出数日,蓝天赐与余慕融已踏进山东境界,离济南只数十里。
  余慕融道:“蓝兄,日将落山,我们得赶快数步了,否则便错过宿头。”
  那知道不远处传来一阵狂笑声,随即在两旁的小丛林里闪出十多名黑衣蒙面人,团团的把两人围着。
  其中一名黑衣蒙面人道:“我看你们也不用赶路了,这里山明水秀,正是大好地方,干脆便留在这儿吧!”
  蓝天赐并不惊惶,平静地道:“你们究竟是何方人马?为甚么老找上在下?”
  这数年来,他曾不断地受到一批批的黑衣陌生人暗袭、伏击,但每次都被他杀掉或击退,只是这天一来便是十多二十人,却是首次。
  那蒙面人道:“小子,这只能怪你自己,打着姓蓝的招牌到处招摇,纳命来吧。”
  近二十名蒙面人立即一涌而上,分别围攻着蓝天赐及余慕融。
  蓝天赐不敢怠慢,从身后拔出那系着蓝缨之宝剑,施展出师门“降龙剑法”,小心应付。只见一条青虹,上下翻腾,左攻右挡,把围攻的蒙面人一一挡着。
  白衣飘飘之余慕融亦不甘示弱,手中长剑泛出阵阵寒光,东指西打的,使围攻着他的蒙面人丝毫占不到任何便宜。更因他剑法诡异莫测,招式往往出人意表,那些黑衣人多次险些儿便伤在他剑下。
  蓝天赐与蒙面人搏斗数百招后,见仍无机可乘,心里不禁略有不耐烦之意,意念一动,便欲施展自下山来从没用上之师门绝学——“大悲三式”!
  当年下山时,老和尚师父,至今蓝天赐仍不知师父之法号,曾告诫他说:“此三式威力无穷,杀伤力极高,不可妄用!”蓝天赐因见对方屡次对自己加以袭击,心怀恨意,决定用这批人来一试“大悲三式”之威力。
  蓦地,传来一声轻喝,一条青色人影挟着一道青虹,直扑阵中,攻向围攻着蓝天赐及余慕融之蒙面人。
  但听一阵金铁交鸣之声过后,不少黑衣蒙面人手上之兵器只留下半截,敢情这位生力军所持的,是一柄削铁如泥、吹毛可断之神兵利器。
  蓝天赐及余慕融见状,登时大为振奋,手上长剑不约而同地大发神威,趁机把数名对手毙于剑下。
  那施予援手之青色人影,竟也是一个年纪轻轻,只有二十出头之俊美文士,白晰的肤色,高挺的鼻梁,大大的眼睛,加上长长的睫毛,俊俏之处比蓝天赐及余慕融有过之而无不及。
  余下之蒙面人见状,大惊失色,呼啸一声便往丛林逃去。余慕融欲提剑追杀,蓝天赐忙道:“余兄,穷寇莫追,让他们逃吧!”
  “让他们逃?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主使他们袭击我们的吗?”余慕融虽不大愿意,但仍是停了下来!
  “没有用的,只不过多几具尸体吧,你只要携开他们牙关便会知道,那里定是暗藏着剧毒。”蓝天赐只略望地上躺着的蒙面人一眼,转向那俊俏青衣人拱手一礼道:“蒙兄台援手,蓝某感激不尽,未知兄台如何称呼?”
  青衣文士嫣然一笑,齿若编贝,那模样千娇百媚,怎像是一个须眉男子?
  当他听见蓝天赐自称姓蓝,眼中一亮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江湖中人义不容辞之举,两位何足挂齿。小弟楚贤。这位蓝兄,想必是江湖中人称蓝缨剑之蓝大侠了!”
  蓝天赐忙道:“不敢,不才正是蓝天赐,至于这位,乃是人称‘白衣秀士’之余慕融余兄。”
  楚贤随即向余慕融拱手道:“原来是余兄,小弟失敬了!”
  余慕融道:“不敢,小弟还不曾谢过楚兄相助之恩呢。”
  楚贤道:“两位兄台,这些蒙面人究竟是谁?莫非与两位有仇怨?”
  蓝天赐摇头道:“小弟也不清楚他们是何方人马,这数年来,常有这些不明来历的蒙面人找小弟麻烦,这些人都陌生得很,小弟也是百思不解。”
  余慕融道:“也许蓝兄不知何时曾得罪了某势力,故他们找上蓝兄。”
  蓝天赐耸耸肩,笑道:“暂时来说,除此之外,我尚不曾想到更合理之答案。”
  楚贤道:“如此看来,这些人定不会就此罢手的,蓝兄尚请小心一点才好,只怕他们明的不成功后,改用其他卑鄙手段。”
  蓝天赐道:“多谢楚兄关心,小弟定会小心留意。不知楚兄要往那里呢?”
  楚贤道:“小弟只是到处游览,并无一定之目的地。因听闻江南景色秀丽怡人,故前往一游,两位是北上还是南行呢?”
  余慕融道:“这倒巧了,我们也是前往江南。楚兄若不嫌弃,我们可结伴南下!不知楚兄可有异议?”
  楚贤笑道:“两位兄台名震武林,小弟实在求之不得呢!”
  ***
  一路上,蓝天赐、余慕融及楚贤三个人因年纪相若,故甚是投契。楚贤对蓝天赐更是极具好感,常与他攀谈江湖中趣闻逸事。
  一天,闲谈中,蓝天赐透露出寻找一处名叫“南宫”之地方,楚贤听了,茫然摇头,表示从没有听过这地方。只是,两人都没有留意到,余慕融听见南宫二字后,脸色登时一变。
  余慕融问道:“蓝兄,你为何要找南宫这地方呢?可否告诉小弟,看看小弟能否帮上蓝兄一个忙!”
  蓝天赐大喜,道:“十多年前,家母被人杀害,临终前曾说出家父被人所掳,擒回南宫,命小弟长大后前往寻找家父。但家母却不曾说出南宫在那里。而小弟寻找多年,不但未能寻得家父,连南宫所在何处也没有半点头绪,实对家母有愧!”
  余慕融听了,脸色稍霁,便欲说出有关南宫之事,道:“蓝兄,据小弟推测,令堂所说之南宫,很可能便是当年之南……”说到这里,突然心中一动,改口道:“……京之误,蓝兄何不在金陵附近一找呢?”把南京说成南宫,虽然说来勉强,但亦非全无可能,只因那里不是有一明朝故宫吗?”
  蓝天赐道:“啊,我怎么会想不到的?余兄这推测确有道理,说不定先母便是指南京!小弟到过徐州后,定要前往金陵一行!”
  楚贤却是眉头一皱,他因常在江湖走动,知道从没有人把南京说作南宫的。但任他冰雪聪明,也弄不清楚余慕融为何有此一说,为了不使余慕融难下台,并没有说破,只闷在心里,但自此,他对余慕融之印象,不多不少地打了个折扣,对他说话亦有所保留。
  数日后,三人已抵达徐州,蓝天赐因探访许子贤之事乃与地鼠门有关,故不欲余慕融及楚贤两人知道,便与两人道别分手。
  蓝天赐根据当日许子贤所说,找到他的住处后,便向看守门口之下人道出来意。谁知道那下人之答覆令他错愕万分,只因这里竟是一暗门子,那里是许子贤之居所。
  蓝天赐登时满腹疑团,只因他自知记忆力特强,绝对没有记错许子贤所说之道理,但为何许子贤要欺骗他呢?
  蓦然间,蓝天赐心中一动,他想到了其他的问题,当日地鼠门的人不是曾表示过,对朋友之交情只卖一次,许子贤之暗号用上一次后便从此无效,换言之,这暗语可说是用途极大,贵重非常。
  许子贤与自己,只是无意中认识,交情可说不深,他绝不会无条件的把这贵重暗语送给一个泛泛之交,断送本身日后向地鼠门求取协助之机会。
  蓝天赐随即把昔日认识许子贤之经过重温一遍,更觉可疑,因为他发觉许子贤是有计划地结交自己的。想到这里,他得到一个结论。
  极有可能这世上根本便没有许子贤这人,只是某人所扮,把自己引上歧路,当日在破庙的亦非地鼠门中人,他们的目的,便是要自己前往北京找上文尚武,让自己知道文尚武,亦即是当日洛阳蓝斌的一家已死光。
  这自称许子贤,和那“地鼠门”的人,极有可能和多次袭击自己的神秘人有关。蓝天赐这样想着。他们的目的,很明显的是不希望自己在江湖到处查问“蓝三郎”的下落,暗杀明袭不成,便安排出这一幕,让自己知道蓝三郎已死。
  如此说来,当日在京师文家,近百死者中定有一个尸体便是蓝家三公子蓝克亮。他这时蓦地想了起来,死在文家的三个五旬中年人中,其中一个不就是和自己向地鼠门描述的“蓝三郎”之模样差不多吗?当日自己因不见乃父在内,故不曾留意。那么,自己的父亲便是和洛阳蓝家无关系,并非地鼠门所说之蓝克亮了!
  但是,这些神秘人为甚么要这般大阵仗,不惜一切阻止自己查探“蓝三郎”之消息?蓝天赐作了一假设,那便是这蓝三郎关系一宗极大之秘密,否则洛阳蓝家不会突然举家失踪,改名换姓的躲在京师,自己却误打误碰,阴差阳错的在江湖中找蓝三郎的下落,对方不知这蓝三郎并非自己要寻找的那个,唯恐蓝天赐穷追之下,把这秘密翻了出来,所以不惜一切力量和牺牲,要把蓝天赐置于死地,或最低限度要使他不再寻找“蓝三郎”。
  但对方既然已安排了北京那一幕,为何又要在济南伏击自己和余慕融?他唯一能找到的解释是当日离京前,在客栈付清房租时曾无意间向那掌柜透露将会前往徐州探友,被那些神秘人听到了。
  蓝天赐想到这里,不禁心中一寒,因为若然如此,自己之一举一动已全然在对方监视之下,自己竟未能察觉,实也太大意了。他连忙下意识地四周张望,看看身侧有没有可疑人物,跟踪着自己。
  人都是好奇的,尤其是年轻人,莫说蓝天赐曾多次受到神秘人的伏击,心中愤怒,便是他偶然得知,他也会追根究底,要把这秘密翻出来。
  现在,蓝天赐再也没有留在徐州之必要,于是他匆匆离开,迳赴金陵,看看能否找出有关“南宫”之含义。
  ***
  金陵土地庙,香火疏落,游人稀少,因为香客都给驰名远近的夫子庙抢走了。因此,虽然破旧不堪,仍不事修葺。
  这个月来,蓝天赐已是第二次来到这土地庙,只不过上次摸黑前来。他恭恭敬敬的上了香,再在庙里逗留片刻,方始回客栈。
  果然,不出一日,地鼠门与他便联络上。只可惜,地鼠门传来的讯息并不是约他见面,那字条是由客栈之小二转交蓝天赐的,只有寥寥数语:“蓝大侠,阁下之事,本门爱莫能助,请谅!知名不具。”
  地鼠门拒绝交易,解释只有两个。
  第一个便是,地鼠门已和他交易过一次,再也不会向他提供第二次服务,若然如此,早些时,蓝天赐认为上次那地鼠门人乃冒充的结论便要推翻。第二个解释便是,地鼠门受到别人恐吓,不得向他再提供任何消息,而这恐吓地鼠门的,很可能便是屡次袭击自己的神秘组织。若然如此,这神秘组织之势力实不容忽视。
  金陵之行,他并没存有多大期望,他已在附近足足找了半个多月,故宫的每一寸地方,每一块砖瓦,蓝天赐都仔细查过。正如他预料一样,丝毫线索都没有。
  于是,他想起了地鼠门,他要看看上次所约晤的是否地鼠门中人,只可惜对方拒而不见,只差人送来这字条,使他毫无所得。
  蓝天赐知道,伏击他的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组织。最令他担忧的是,直至目前为止,他根本不知道敌人究竟是谁,简直完全处于被动之地位。况且,数年来袭击他的,全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之二、三流人物,换言之,更厉害的高手,很可能便在前面等着对付他,如果他仍不放弃追查蓝三郎的话。
  当日从北京南下时,若非有余慕融伴着,以及中途杀出一个程咬金楚贤的话,那批黑衣蒙面人可足够他穷于应付的了。
  蓝天赐开始感觉到本身力量之不足,他深深的了解到凭自己个人的实力,实在难以抗衡这神秘对手。只是,出道数年来,他一心一意的寻找父亲,结交的朋友本就不多,身手高明的更是屈指可数,他能往那处找援手?
  终于,他想到两个人,新结交的余慕融及楚贤。余慕融剑法诡异,身手不凡,而且为人爽朗,应是最佳人选,至于楚贤,虽略带脂粉气,但侠骨柔肠,手底绝不含糊,亦会仗义相助。
  蓝天赐打定主意,先查出敌人之底细,再联络余慕融及楚贤,征询两人之意见。他们两人目下都在江南,应不难寻找。只是,在没有弄清楚敌人是谁之前,不便开口求助。
  当日,他离开了金陵,神秘地失了踪。
  一个月后,一个身穿蓝衫,年约五旬之文士,出现在北京。这人自称蓝衫郎。
  ***
  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一间书房内。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对着两个年约五十余岁之男子道:“在北京,出现一个自称是蓝衫郎的,那人之模样如何?”
  “爹,据手下之描述,那人很像是老三。”其中一名中年人回答道。
  “老三?当年他为了那事与我们反目后,二十多年不见所踪,怎么会在这刻跑出来了?莫非他得知有一个蓝缨剑在找他,所以出来找蓝缨剑?”老翁大惑不解道。
  “爹,许香主曾说过,蓝缨剑之语气,似是老三的儿子,你老人家认为有此可能吗?”那中年人道。
  “应该不会,老三自小便沉迷佛法,曾多次表示要出家,应不会娶妻。况且蓝天赐年纪亦有二十多岁,除非老三当日离家后便立即娶妻,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儿子。”老者道。
  “老二,我看你不如带几个人跑一趟北京,亲自看看这自称蓝衫郎的人是谁,必要时抓他回来问一问。”老者对后来发言的中年人吩咐道。
  “爹,蓝天赐之武功,比我们想像中强得多,若不多派些高手,实难以把他擒回来。”首先发言之中年人道。
  “老大,我也明白这一点,只不过武艺高强的在江湖上很多人认识,若一举能把蓝天赐擒获,那当然没有问题,否则便会让他获悉我们之身份,惹来麻烦。还是先看看那蓝衫郎是谁,有何目的再作打算。还有,尽快找出蓝天赐之行踪,你们怎可能让他脱出监视的?”
  ***
  终南山中,一间小草庐,住着三个人,老中青三代。三人却非亲人。
  那年约五旬之中年人目光呆滞,终日喃喃自语:“二妹,你为甚么不逃?”多少年来,他也不知说了多少遍了。除此句话外,这人便不懂得说其他话,无论别人和他说甚么,他也是毫无反应。
  这日,老、中、青三人都在草庐中。小伙子只有二十岁左右,一瞥一旁呆坐的中年人一眼后,对老者道:“师父,已十多年了,逸叔仍是痴痴呆呆的,毫无进展。你不若施展开脑手术吧。”
  “开脑手术非同小可,我也从没做过,非到最后,我不会随便动用。当年他大哥把他交给我医治后不久,南宫世家便遭逢惨变,如今他已是南宫世家唯一活着的人,也是唯一希望。为了他,为师不惜放弃一切,跑来这里躲了十多年,便是不想仇家找上他,把最后的根也拔除。若然为师随便动用开脑手术,一旦有甚么意外,为师怎么向死去的南宫志超交代?”
  “师父,逸叔是达叔交给你医治的,何须向南宫老宗主交代?”小伙子不明白他师父为何扯上死去多年之南宫志超。
  “珩儿,昔年老宗主对为师恩深似海,为师怎能不向他交代,南宫达与我交情只是泛泛,为师何须为他放弃家园、事业,跑来荒山?”
  “但是,师父若不冒险一试,逸叔还不是和废人无异?”
  “你逸叔叔当年受刺激过度,致神经失常,记忆尽失,经为师多年来悉心照料及数度施针后,情绪已稳定下来。若然有一样事物或一个人,能够刺激他的记忆,便有痊愈之希望。”
  “师父,逸叔每天提着的二妹也死了,还有谁能刺激他的记忆?”
  老者长叹一声:“造物弄人,要不是发生那件惨事,逸老弟和慕容姑娘确是一双佳偶。想不到天赐良缘变成人间惨剧。”
  那知道中年人听了老者所说后,突然道:“天赐,你跑到那里去了?还不回来吃饭?”
  “天赐,今天你十二岁了,你娘特地宰了鸡,快回来吃饭吧!”中年人双目遥望着远方,喃喃的道。
  老者看见他脸上流露着一种十多年来不曾出现的光采,登时大喜。但却不敢骚扰他,免得他受惊,回复病态。
  只可惜,中年人并没有进一步之发展。但从此,他口中所说就多了一句:“天赐,快回来吃饭,你娘宰了鸡,快回来吧。”
  老者终于在某一日,把小伙子珩儿找回来了,道:“珩儿,你的武功和医术都已不错,应可以照顾自己了。我希望你下山往江湖中一跑,看看能否找到一个名叫南宫天赐的青年人,这人年约二十四岁,也许并不姓南宫,但名字叫作天赐则毫无疑问。”
  小伙子不解地问:“师父,这南宫天赐可能便是逸叔的儿子,是吗?但为甚么又可能不是姓南宫呢?”
  老者道:“当年逸老弟躲了起来,很可能把姓改了,他的儿子便不知自己本姓南宫。当然亦有可能知道本身姓氏,但为了逃避仇人追杀,改姓换名也不定。天赐这名字无人得知,连当日南宫达也不知道,故他可能仍用这名字,你若在这名字上追查,很可能会有发现。”
  “师父,若你所说属实,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姓南宫,徒儿怎知道他便是师父要找的人?”
  “是啊,逸老弟来时,身上毫无任何可作信物之东西,亦不知他们当时在何处隐居,总不能逢人便问他是否与父亲失散了。
  “师父,徒儿还是届时见机而行吧,也许他知道本身便是南宫天赐也说不定。
  ***
  蓝天赐有一项专长,便是过目不忘。
  因此,当他凭着记忆扮起当日在北京城外文家所见的“蓝三郎”时,倒有七、八分相似。他唯一觉得抱憾的是,未能有机会听到那人之声音。
  有一点令蓝天赐大为疑惑不解的是当日文家发生了近百条人命后,不但没有震动京师,竟然像甚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蓝天赐虽然奇怪万分,但也不敢查问。他只在某夜静悄悄的跑了一趟文家,当发觉宅里空无一物后,赶忙离开文家。
  他在北京停留了差不多近一个月,鱼儿还不曾上钓,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办法能否收效,也怀疑自己之推断是否准确。
  当蓝天赐决定放弃在京逗留,重新回复本身面目时,对方却出现了。这晚,他正在房间里,盘算着下一步行动时,窗外突响起一轻微声音。
  他连忙拿起那早已除下蓝缨之长剑,不动声色的躲起身形。
  谁知道,窗外的人却低声问道:“三弟,是你吗?”
  鱼儿已上钓,但来者却大出蓝天赐意料之外,只因来者之语气,似是蓝天赐所扮演之“蓝克亮”兄长。若当日在城外死去的文家确是昔日之洛阳蓝家,蓝克亮的兄长应是死去,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蓝天赐大为意外之下,也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只得默不作声,静候发展。
  那声音见房内无反应,续道:“三弟,这么多年不见你的消息,真令我们担心,爹还道你跑去当和尚呢!”
  蓝天赐沉着声音道:“你们误会了,我叫蓝衫郎,不是蓝克亮,也不是你的三弟,我告诉你吧,蓝克亮已死。”
  他不认是蓝克亮,窗外的人益发认定他是,因为他日间已暗中留意着蓝天赐,发觉他与二十多年前失踪的蓝克亮极为相似,虽然有个别的地方并不相同,但人是会变的,何况相隔了二十多年。
  由始至终,窗外的人都没有提及过蓝克亮这名字,但蓝天赐却自动否认并非蓝克亮,故窗外的人便以为他定是失踪多年的三弟,只不过仍对昔日之事耿耿于怀,不肯相认。
  “三弟,昔日之事已过去这么久了,你还不肯原谅爹吗?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爹非常挂念你,随我回去见爹吧!”
  蓝天赐知道这是大好机会,只要跟随窗外的人离去,便会解答不少心中疑团。但他随即想起自己对蓝克亮这人一无所知,很容易露出破绽,那时简直便是自投罗网。说不定若然自己坚持并非蓝克亮会更上算,对方既然现身,急也不急在一时;自己实力有限,犯不着孤身冒险。
  他坚持道:“蓝克亮已死,你回去吧,不要再来麻烦我。”
  “既然如此,愚兄没话可说,只是爹曾交代,定要把你带回去,请恕愚兄得罪。”语声方毕,一条人影已穿窗已入。
  从窗外透进来之微弱月色中,蓝天赐依稀看见来者乃一年约五十之陌生人,样貌与当日在城外文家所见之中年人大不相同。
  他既然要否认是蓝克亮,虽知道眼前人可能便是昔日蓝家之长子或次子,仍道:“你是谁?”
  “三弟,我是你二哥啊,你认不出我的声音吗?”中年人道。
  认不出他的声音?那么这并非他之本来面目了。蓝天赐注视着这人之脸孔,试图查看有否易容之痕迹。
  “三弟,相信我吧。我便是二哥,只不过我曾作易容手术,所以样貌与往日不同。”中年人续道。
  “你走吧,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随你回去的。”蓝天赐坚决地道。
  “三弟,不要逼我用强。”
  蓝天赐默不作声,暗中气运全身,贯注全神地戒备着。他知道这人之武功,决非以前所遇见之蒙面人可比。
  中年人见蓝天赐久不作答,轻叹一声后,如鬼魅般一闪身,已来到蓝天赐身前,五指箕张,已袭向蓝天赐身上要穴。
  蓝天赐看见对方身法如此神奇,也不禁为之动容,不慌不忙地微一闪身,施展擒拿手法,反扣中年人手腕。
  “咦,三弟,你那里学来的擒拿手法?”中年人对蓝天赐之招式大为诧异,急忙变招,侧身挫腰,抓向蓝天赐胁下。
  蓝天赐也不答话,左手一沉,长剑连鞘便格向对方手臂,右手化爪为掌,劈向中年人肩膊。
  “好一招华山派的沉香救母,多年不见,你竟然会懂得那么多别派武功。”那自称二哥的中年人似是毫不把蓝天赐放在眼里,一边动手,一边絮絮不休。
  蓝天赐过目不忘,把数年来从江湖中看到的各派武功招式使了出来,因本身根基深厚,天资聪颖,倒也维肖维妙,比各派高手使出来的毫不逊色,令那“二哥”也佩服万分。
  室内空间狭窄,两人都用高明之擒拿手近身搏斗着。蓝天赐吃亏在不欲对方看出自己身份来历,没有用上本身武功,好几次便差点儿被对方擒着。
  幸好对方心中认为蓝天赐乃他三弟,出手每每都留有余地,否则蓝天赐早已被逼用上师门绝学,被对方识破身份。
  蓦地,蓝天赐大喝一声,劈出一股强劲掌风,直扑对手前胸。中年人想不到蓝天赐竟不念“兄弟”之情,猝下杀招:“三弟!”身形往后急退。
  蓝天赐趁机用长剑向桌上一挑,钩起包袱,便穿窗而出,跃上瓦面。
  屋里之中年人急忙跟着从窗口追出,喝道:“三弟,不要跑!”
  屋顶上,出现数名黑衣人,拦着蓝天赐之去路。蓝天赐毫不犹豫,长剑已然出鞘,喝道:“挡我者死!”一道寒虹,闪电般袭向阻着去路之黑衣人。
  那数名黑衣人做梦也想不到蓝天赐出剑竟如此神速,那有思考余地,急忙闪避。
  蓝天赐趁众人闪避间,已电射而过,在夜色中失去踪影,那中年人跃上屋面时,已看不见蓝天赐之身形,顿足道:“你们怎么搞的?竟能让他跑了?还不快追!”循着蓝天赐消失之方向追了上去。
  片刻后,中年人已发觉远处有一黑影,正施展着轻功,向城外急掠。中年人连忙率领着黑衣人,急起直追。
  来到城外一小丛林,其中一名黑衣人道:“副座,我们是否进林内搜查?”
  “当然了,找不着他,怎么向教主交代?你们放心,三弟悲天悯人,连蚂蚁也不忍心杀害一只,绝不会暗中施袭的。”他却没想到,这人却非他的三弟。
  中年人和数名黑衣人分不同方向,直扑林里,搜索蓝天赐之踪迹。
  直至天已微亮,各人都毫无所获,先后回到入林之处。
  中年人大为愤怒,道:“全都是饭桶,眼巴巴的给他逃脱。还不随我到分坛,通知附近之弟兄留意,尽快把他找出来。”
  其中一名黑衣人道:“副座,我们不等秦香主吗?”
  中年人这时才发觉尚有一名黑衣人不曾归队,冷哼一声道:“不等他了,留下暗号,着他自己回北京分坛吧。”
  身形一闪,便往城里掠去。
  中年人与众黑衣人离去不久后,蓝天赐却从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胁下挟着一个昏迷不醒之黑衣人。
  他把黑衣人带往一僻静处,细心地在他身上搜索一遍,片刻后,他的目光一亮,因为他找到一个令牌,一个银光闪闪,上面刻有“替天行道”四个字的令牌。
  他把令牌收在怀里,丢下黑衣人,便施展轻功,如一缕轻烟般,绝尘而去。
  ***
  “天道教”!蓝家的人竟和天道教扯上关系。昔日之洛阳蓝家举家失踪,原来是秘密加入天道教。中年人——亦即是蓝克亮之二哥竟是天道教之“副座”。“副座”究竟代表着甚么职位?副教主?副堂主?或是……
  近年来,天道教势力遍布大江南北,隐约有领导武林之趋势,发展之迅速,令武林中人为之侧目。虽然并非甚么名门正派,天道教却也没有甚么恶迹,但与自己有甚么瓜葛呢?
  在蓝天赐心中,已经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二十多年前,蓝克亮与其父蓝斌有了误会而离家,多年来毫无踪影,而蓝家之次子,很可能与蓝斌一起加入了天道教,因获悉到处找寻蓝三郎这个人,以为他找的是蓝克亮,便屡次伏击他,在多次失败后,便布局使自己认为蓝三郎已死。
  及其后,发觉蓝天赐没有放弃,便继续派人追查他。当蓝天赐所扮的“蓝衫郎”蓝克亮出现后,这“二哥”便随即出现要擒拿他回去,证明了一点,这蓝克亮是一个关键人物,找着他便可解答一切疑团。
  只是,蓝天赐舍本逐末的追查着这“蓝三郎”,却把自己本来的目的——找寻父亲宫三郎或叫作蓝三郎的正经事丢在一旁。
  ***
  蓝天赐回复本来面目,把长剑重新系上自己的标志——蓝缨。虽然天道教找的是蓝克亮,他已差不多肯定伏击自己的黑衣蒙面人,亦是天道教中人。
  他这人做事,喜欢明刀明枪,既然知道对方是谁,便再不肯借用蓝克亮的身份,更不屑改装易容来逃避敌人。
  但,出乎意料地,蓝天赐却没有再遇上任何袭击。虽然,他感到身侧经常都有着不同装扮的眼线在监视着他的一切行动。
  他在济南回复蓝天赐身份之当日,已察觉到天道教的人在身侧监视,他差点儿忍不住,要把监视他的人毙于剑下。终于,他忍了下来,因为他始终未能把握着天道教袭击他的证据。
  数天后,当他平安无事的抵达徐州,正在奇怪为何天道教的人不对他采取任何行动之时,竟发觉那种被监视着的感觉也全然消失了。
  蓝天赐大是诧异,难道对方已发觉这纯粹是一场误会?莫非他们已查出自己要找的蓝三郎根本便与蓝克亮扯不上任何关系,因此便停止找他的麻烦?蓝天赐这样想着。
  他找了一间酒家,叫了酒菜,静静地思考着下一步行动,他原意是前往江南,找寻曾并肩作战的余慕融和楚贤,一同对付天道教,若是对方就此罢手,自己该怎办?
  就此算了吗?他不甘心,无缘无故的多次被伏击,这口气怎能咽下?天道教虽然力量庞大,蓝天赐初生之犊,一点也不害怕,只是,他没有藉口,他不能证实天道教曾有意加害他。怀中的令牌,根本便没有任何作用,因为那时天道教的人只是擒拿蓝克亮,他们教中副座的弟弟,自己扮作蓝克亮模样,简直便是理亏在先。
  “这位兄台是初来徐州的吗?”一把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蓝天赐之沉思。
  他连忙抬头一看,桌前,站着一个文质彬彬、俊俏潇洒的年轻公子,轻摇着折扇,笑吟吟地注视着自己。
  自见过楚贤后,蓝天赐便认为世间上难以再找出一个足以与他一比之美男子,如今一见这俊俏公子,登时目瞪口呆,他实在难以相信世间上竟有如此俊俏之美男,尤其是他那如一泓秋水般的美目,简直比美女还要妩媚上数分。比起楚贤,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任何一个人,对漂亮的东西,不论是人或是物,都是乐于接近的。除非这人自惭形秽,那当别论。蓝天赐当然不例外,他急忙站起身,拱手一揖道:“这位兄台请了,在下虽非初到徐州,却是对这里陌生得很。”
  那俊俏公子星目轻轻一眨,笑道:“这话怎讲?”
  蓝天赐连忙请俊俏公子坐下,吩咐小二加添酒菜,道:“说来惭愧,在下日夕为小事劳碌奔波,数度途经徐州均是匆匆而过,无暇逗留,致未能一游此地风光。兄台可是徐州人士吗?贱姓蓝,草字天赐。”
  “原来是鼎鼎大名之蓝缨剑蓝大侠,小弟云开,世居徐州。”俏公子目露异采。
  “云兄敢情也是武林世家?”蓝天赐实不敢相信眼前这弱不禁风之云公子也是武林中人。但一个读书人又怎会认识他的名号?
  “蓝兄见笑了,寒家世代经商,那里是武林世家?只是小弟自小仰慕红线、朱郭之流,喜爱结交武林豪杰,也曾练了数年不入流之拳脚功夫,故对江湖中事,略有所闻。更对如蓝兄这些武林俊彦,久存结交之心。适才因见蓝兄佩带长剑,风采过人,故冒昧结交。”
  “云兄过奖了,蓝某一介江湖莽夫,怎敢当兄台之誉。不知云兄师承何派?”
  “小弟那有这份福缘?只不过从一些二、三流武师学一点护身功夫吧!蓝兄今次来到徐州,可得要盘桓多数天了,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也可使小弟有机会得领教益。”俏公子云开满脸诚恳、期望之色。
  蓝天赐脸有难色,他因要前往江南一带找寻余慕融及楚贤,那有空在徐州停留?但是,云开一片诚意,怎生拒绝?
  俏公子看见他大是为难,忙道:“蓝兄不是另有要事吧?”
  蓝天赐没有办法,只得据实回答:“云兄,实不相瞒,小弟因有要事,必须前往江南一带找寻两位朋友,故不能在此逗留。他日有机会时,定当打扰云兄!”
  云开大是失望,道:“小弟真是羡慕蓝兄,能够到处闯荡,行侠江湖。江南人杰地灵,山明水秀,小弟响往多年,也无缘一游。要是能够。欲言又止,似有极大苦衷。”
  “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云兄何不抽空到处游历,增广见闻?”
  “只可惜家父认为小弟不辨菽麦,不放心小弟孤身外游。而徐州虽大,小弟却也找不出一个可作游伴之人,故多年来,小弟只能呆在家中。”
  “可惜,小弟明早便得起程,否则云兄可与小弟同行,一睹江南风光。”
  云开脸显喜色,急道:“蓝兄,你真的愿意让小弟与你同行?”
  蓝天赐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云开大喜道:“小弟这便回家禀告家父,有蓝兄陪同,家父定会准许小弟出门的。蓝兄可否在此等候小弟?”
  第二日清晨,蓝天赐与俏公子云开便结伴南行。
  ***
  金陵望江楼上,一名白衣胜雪的俊美文士正在独酌着,正是刚与蓝天赐分手不久之余慕融。他本是与楚贤一道前来金陵的,甫抵达金陵,楚贤便与他分手,前往苏杭。
  店小二拿了一壶暖了的酒,放在余慕融桌上,口中低声喃喃着:“子夜,土地庙。”
  余慕融含笑道:“小二哥,劳烦你了!”
  这晚,土地庙中,余慕融与一身材瘦削,黑罩蒙头之神秘人对坐着。
  “公子。请问找小的有何吩咐?”神秘人语气中,带着无比恭敬。
  “鲁伯父,月前曾从贵门下口中得知昔日洛阳蓝家改姓换名,变作大富人家,躲在京师,这事可真?”余慕融道。
  “公子,竟有这回事?二十多年来,本门都在寻找蓝家中人下落,至今仍毫无线索。若敝门弟子探得蓝家躲在京师,小的应该知道。公子这消息是真的从本门中得知的吗?”
  “这事乃千真万确。月前,我跟踪蓝缨剑蓝天赐来到这里,看见他与贵门联络,这消息乃贵门亲口所说,我在暗里亲耳所闻的。”接着便把当晚所听见的,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公子,这事别有蹊跷。小的自蓝天赐出现江湖后,便怀疑他与昔日蓝家有关,故曾留意他一段时间,后来从他的剑法看出乃多年前一代高僧大悲禅师之来路,并非洛阳蓝家家传。从他在江湖中找寻‘蓝三郎’及‘宫三郎’下落看来,本门怀疑他与南宫世家有关,而所谓‘蓝三郎’或‘宫三郎’便是南宫逸之化名。因未能证实此怀疑,故小的不曾通知公子。”神秘人道。
  余慕融道:“鲁伯父之推测一点也没错。但小侄怀疑他自己也不知道南宫世家之事,因为他对‘南宫’这名称甚是陌生,竟向小侄打听是甚么地方!”
  “据本门所知,南宫世家的人已全部遇害,只有南宫逸,早在两世家老宗主归天不久后便与令姑姑双双失踪。小的怀疑蓝天赐便是他们之骨肉。想不到的是他为甚么会跑到江湖里找寻他的爹,除非南宫逸已重出江湖。”
  “鲁伯父,即使南宫逸获知家园遭变,重出江湖报仇,姑姑亦会把一切告诉蓝天赐才着他行走江湖,怎么会连‘南宫’是甚么也不知道?”
  “这便无从知晓了,日后公子遇上蓝天赐时,设法了解多一点,便可解答。还有一点要报告公子,月前与蓝天赐联络的,绝非本门中人。因为本门从不认识一个叫作许子贤之人,更没有那些如天地玄黄、蛇鼠一窝之类的混账暗语。”
  “如此说来,在京师里满门被杀的文家绝对不是蓝家了?”
  “文家满门被杀?究竟是甚么一回事?据小的所知,京师并没有发生任何严重之命案,死者是谁,是甚么样子?公子可知道吗?”
  “当日我听见文家便是昔日洛阳蓝家之后,大为震动。只因娘亲曾说,爷爷遇难不久,蓝家便全家失踪,怀疑与爷爷之死有关连,着小侄留意,说很可能从蓝家身上查出当年两家火并之真正原因。因此,小侄便急忙跑了一趟京师,夜探文家,那知道,去到文家时,发觉文家上下全部毒发身亡,其中四人更咽喉有剑伤。”当下把那四人模样及当时情形说出。
  “公子,这是一个骗局。照你刚才之描述,死者中确有蓝斌和他的三个儿子在内。若不是死者中包括了蓝克亮,小的也会被欺骗了。当年老宗主遇难不久,蓝家之三子蓝克亮不知为了甚么竟与蓝斌吵了起来,离家出走,其后蓝家才失踪。”神秘人道。
  “鲁伯父,蓝克亮离家出走,难道不会返回吗?怎么会是骗局?”
  “蓝克亮离家后,跑到东普陀寺当了和尚,至今从没有返回中原,这只有我才知道。”
  “蓝克亮出了家?伯父既知他的下落,为甚么不向他查问真相?”
  “我曾多次向他查问,他总是不肯透露,只道:‘罪过、罪过,贫僧俗家之事,早已遗忘,请施主不必多问。’最后一次,他被我逼得没有办法,竟然自尽,幸我及时制止,才捡回一命,我因此便放弃他这线索,另想办法。”神秘人道。
  “伯父,文家近百条人命死去,竟然全无半点消息漏出,可以查出是何原因吗?”
  “当然可以,我稍后便派人一查。原因不外三个:第一,有人用势力将事情压下。第二:其后有人用化骨散把尸体化掉,死不见尸。第三:文家的人根本便没有死,只是吃了一种药,扮死骗人。似是第三个原因之成份较高,照说,对方实无必要为了布下一个骗局而牺牲近百条人命的。”
  蓦地,庙外传来一阵夜枭之声,神秘人听了,也发出一怪异声音回答。
  未几,一个黑衣蒙面人跑了进来,向神秘人施了一礼后,递上一封信。神秘人看过后,问道:“这是何处收到的?”
  黑衣人道:“禀门主,这是刚才在徐州收到的,用飞鸽急送过来,向门主请示。”
  神秘人沉思片刻,道:“通知各门下,我们照办!”把黑衣人遣走后,向余慕融道:“公子,我们有头绪了!”
  余慕融眼中一亮,道:“徐州方面查到新的线索?”
  神秘人道:“这是对方送上门来。天道教送来讯息,说蓝天赐意图对他们不利,希望本门置身事外,不得予以援手。”
  余慕融大是诧异,道:“原来是天道教在搅鬼,但他们这警告不正是欲盖弥彰,自动说出与这事有关吗?”
  神秘人道:“公子,江湖中只知本门以贩卖消息为生,有谁知道我们暗中追查当年之事?天道教做梦也想不到我们知道那么多,否则怎会自投罗网?”
  “但是,他们何须这样做呢?”
  “他们定是发觉蓝天赐可能会找上我们,那时一问之下,蓝天赐便会知道昔日之地鼠门乃是冒牌货,他们所布下之局便白费心机,所以有此一着。因此我下令照他们意思去做,使他们心安,我们也方便继续追查。”
  “伯父,我可否通知蓝天赐?”
  不可以!不要暴露你的身份和目的,这会使一切线索中断,更招来杀身之祸!让蓝天赐胡来,引开对方注意力,我们才易于行事!”神秘人道。
  ***
  翌日,余慕融便收拾行装,前往苏杭找寻楚贤。不知怎的,他对这俊俏公子有着一份莫名其妙之好感,心中渴望与他接近。若非有事要在金陵停留,他早已陪着楚贤前往苏杭,游览两地景地。
  来到杭州,余慕融在西湖附近找了间清静客栈落脚后,便前往各名胜游览,希望能遇上楚贤。
  跑了一整天,都不见楚贤踪影,不得要领之下,余慕融便在远近驰名之“楼外楼”找了个雅座,叫来酒菜独酌。
  “余兄不是有要事,须在金陵办理吗?怎么跑到杭州来了?”
  余慕融急忙循声一看,不是那遍寻不获之楚贤还有谁?他大喜之下,连忙招呼楚贤坐下,叫来小二,增添杯筷。
  “金陵之事,比预期顺利。因想起楚兄在苏杭游览,故也来凑热闹,与吾兄把臂同游,不知楚兄是否欢迎小弟这响导?”余慕融道。
  楚贤目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形容之神色,笑道:“小弟正苦于独游乏味,余兄便及时出现,真教小弟喜出望外。”
  “楚兄不嫌小弟打扰游兴,那便太好了,今夜适逢月圆,不若饭后来趟泛舟湖中,喝酒赏月,楚兄意下如何?”
  “余兄此议甚佳,只是小弟酒量甚浅,届时恐怕有负余兄雅意。”
  “无妨,这里的女儿红,醇而不烈,芳香馥郁;便是喝上千杯,也不会醉倒。来,来,来,我先敬楚兄三杯。”说罢,便连尽三杯。
  楚贤见了,眉头为之大皱,勉强陪饮三杯后,道:“余兄在金陵时,可曾遇上蓝缨剑蓝兄?”
  “蓝兄?没有啊。他不是在徐州吗?”
  “余兄忘了吗?当日余兄曾告诉蓝兄,南宫很可能便是故宫,小弟猜想他会往金陵找寻南宫下落,故有此一问。”
  “说实在的,小弟也不知道南京是否便是南宫故宫,只是随口说出,提供多一些意见吧。蓝兄若真的跑到金陵找寻,恐怕失望的成份居多。”
  楚贤神秘的笑了笑,道:“余兄真的不知道南宫是在那里吗?”
  余慕融道:“小弟虽曾到过不少地方,但却真的不知道有那处地方名叫南宫的,莫非楚兄知道?”
  楚贤笑道:“小弟孤陋寡闻,连杭州也是首次游历,怎会知道南宫在那里?只是日间碰上一位父执,获知一点有关南宫之事。只不过不知此南宫与彼南宫有没有关连。”
  余慕融闻言一动,道:“楚兄知道有关南宫之事,可否说来一听?”
  楚贤摇头一笑,道:“小弟长辈说,此事关系重大,若随便说出来,可能会招惹一些不必要之麻烦。余兄与此事无关,还是不知为妙。”他细看着余慕融之反应。
  余慕融大为失望,道:“真是如此严重?我们得找上蓝兄,通知他有关此事。”
  楚贤道:“余兄说的是,小弟早已打算明天便起程往金陵找寻蓝兄,谁知竟意外遇上余兄。”
  “明天便起程,这么快?楚兄老远跑来杭州,为甚么不停留多数天,一看此间景色才离去?这不是如入宝山空手回吗?”
  “苏杭景色始终都会在,小弟只怕迟了便找不着蓝兄,那时说不定会误了蓝兄大事。”楚贤道。
  “楚兄既然如此说,那么便明天起程吧,如无意外,在金陵应可找到蓝兄的。留待有机会时,我们再畅游西湖十景吧。”
  翌日清晨,楚贤已不知从何处找来两匹骏马,在客栈门外等待着余慕融。
  两人两骑,直奔金陵。
  由杭州往南京,只数百里路,若马不停蹄,两日便可到达。但是,余慕融与楚贤甫离开杭州,便遇上拦路的人。
  拦着路的,并不是黑色衣着、黑巾蒙面的神秘人,而是六名身形健硕、神态威猛之中年人,除其中一人身穿锦袍外,其余五人均是蓝色打扮。
  楚贤看见来人,登时脸色大变,拨转马头便要逃跑,那知道身后不知何时,亦有三名蓝衣人站在路中央。
  余慕融正在奇怪着不知是甚么一回事之际,楚贤已苦笑着道:“大叔,怎么你和八杰都来了?”
  锦袍人道:“小姐,是岛主派我们到中原,找小姐回去的。请小姐体谅我们之苦处,跟我们回去吧!小姐?谁是小姐?”
  楚贤道:“我只不过闷得发慌,跑出来散心罢了,爹他老人家何必这么紧张?大叔,请你先回去,代我告诉爹,说我迟些时玩腻了,便会回去,好吗?”
  原来楚贤便是锦袍人口中所说之“小姐”!怪不得这么俏。
  锦袍人摇摇头,道:“这怎么可以?小姐应知道岛主之脾气,难道你忍心让我们人头落地吗?”
  楚贤道:“大叔,我在中原实在有要事待办,求求你,宽限我一段时间,我办完事便会回去的了。大叔,请你多多通融!”
  锦袍人道:“小姐,你有甚么事要办?待我吩咐八杰替你便行,何须你费心?你且随我回去,有甚么事稍后告诉八杰吧。”
  楚贤忙道:“这事一定要我亲自去办的,别人不能代劳。大叔,你且网开一面,当作没有找着我便行。””
  锦袍人仍是摇头不允:“这怎么行?我明明已找着你,怎可以当作没找着?别胡闹了,乖乖的回去吧。”
  楚贤无可奈何地道:“好吧,但我得向我的朋友交代数句话,请他替我办事。”锦袍人点点头。
  楚贤跳下马来,向余慕融道:“余兄,我这马已用不着,送给你吧。”从马上拿回包袱及长剑,跟着低声道:“余兄,请你拦着他们,他们不会难为你的,我们在金陵见。”

  第二章 淫徒色迷心窍 娇娃险遭轻薄
  只见楚贤身形一闪,如一枝箭般射向路旁之竹林,锦袍人不虞楚贤有此一着,连忙追赶,那知道余慕融已如鬼魅般拦着去路。
  锦袍中年人大怒,不假思索,一掌便劈向余慕融。余慕融也不闪避,运足功力,也是一掌迎上。
  余下八个蓝衣人,已有四人不待吩咐,追入林中,另外四人则分站锦袍人两侧,手按剑柄。只要锦袍人一声令下,便出剑杀向余慕融。
  锦袍人满脸通红,他想不到眼前这年轻人竟有如斯修为,能硬接他一掌而毫不落下风,只见他大喝一声:“再接我一掌。”一式极为简单之“猛虎出洞”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当胸击向余慕融。
  余慕融那敢轻敌,立即运上十二成真力,击出一掌。两掌交接之下,卷起无数砂石。
  “蹬!蹬!蹬!”两人各自退了三步。
  锦袍中年人脸上更是红如烈火,胸口起伏不停。反观余慕融,却是脸白如纸,不停喘息着。
  他知道自己之内力修为,比起锦袍人尚逊一筹。不慌不忙的拔出长剑,凝视场中各人。
  “好小子,真有你的。念在你是小姐的朋友份上,我也不为己甚。请吧,难道你认为能敌得住我们五人吗?”锦袍人略为调息后道。
  余慕融知道自己这一阻拦,已让楚贤有足够时间溜走,自己也该见好即收,否则对方一怒之下,联手出击时,自己势难脱身,胡里胡涂的把命送上,实在犯不着,当下便收剑入鞘,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楚贤闪身入林后,也不辨方向,施展轻功,全力奔逃着。他的武功修为,比追来之四名蓝衣人高出许多,轻功更是远超一大截,只半个时辰后,已把四名蓝衣人摆脱。
  出了竹林后,楚贤不敢逗留,选了一条山路,便施展着美妙之轻功身法,如一缕青烟般越山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越过多少山峰,更不知跑了多少路,楚贤终于在一小溪旁停了下来。
  他喝饱水后,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想着:“上官大叔是分明在等着我经过的,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哼,定是谈荣那老混蛋告诉他的,日后定要和谈荣算账。真不该跑上莫干山找这混蛋,要不上官大叔怎能找着我!”
  跟着,他又喃喃自语道:“只是,若不是跑了一趟莫干山,又怎能知道南宫世家和慕容世家之事?算了,功过相抵,且饶你这老胡涂一次。不知蓝天赐现在怎样了?还有那余慕融,上官大叔不知把他怎么处置呢?但愿不要难为他才好。”
  两张潇洒英俊的脸孔分别呈现在楚贤脑海里,他自自然的把两人来一个比较,不知怎的,他虽与蓝天赐相处的时日甚短,比起余慕融来短得多,但是,往往首先出现的脸孔,却是蓝天赐的。
  这也难怪,蓝天赐自小在农村长大,性格率直爽朗,且心中秘密不多,所以形成平易近人。反之,余慕融因处处提防泄露身份,且心里存着太多顾虑,不知不觉中做出一个无形之篱笆,使人觉得他心机过重,不敢过于接近。
  楚贤正在想得入神之际,不远处传来阵阵语声。他急忙一跃而起,拿起长剑及包袱,便往树上一纵,躲起身形。
  当他发觉来者只有一个老樵夫,带着一个小孩到山中干活,方始放下心头大石,从树上跃了下来,登时把一老一少吓得一跳。
  楚贤向老樵夫一揖,道:“打扰老丈,小生因不辨方向,以致迷途,请问这里是甚么地方?”
  老樵夫看见从树上跳下来的只是一名俊俏书生,并非甚么母大虫,方定下心来,道:“公子是前往黄山游览吗?”
  楚贤随口答道:“老丈说对了,小生正是前往黄山的。”
  老樵夫道:“公子,这里叫做小狮子林,只要沿着那边小路,翻过这小山,便可望见黄山诸峰。”
  楚贤那里是往黄山,忙道:“老丈,请问附近可有甚么地方可以落脚的吗?小生希望能休息一两天,养足精神才入山游览。
  “那还不简单,山脚之下便有个叫甘棠之小镇。小镇里有间小客栈,叫作云来栈,虽是小店,但也清洁幽静,而且招呼周到。那掌柜的是老儿表亲,公子只须说是南山牛老爹介绍的,定必招呼妥当。”老樵夫喋喋不休地道。
  楚贤连忙道谢,更赏了那小孩一锭银子,便展开身法,往老樵夫所说之方向一掠而去。
  老樵夫望着楚贤逝去的身形发了呆,片刻后才一把从孩子手上抢过那锭银两,放在口中大力一咬,看看是否遇上狐仙鬼怪。
  楚贤来到甘棠镇,并没投店,他要尽快撇掉上官大叔等人,及前往金陵寻找蓝天赐,只短短数天相处,这人之影子却终日出现在他脑海中,怎么赶也赶不跑。
  他找了一间小食肆,叫来一碗面及一碟卤菜,便据桌大吃。
  蓦地,一袭蓝衣映入眼帘,楚贤急忙抬头一望,只见一个身穿蓝衣,背插长剑的高大身形的人刚从食肆外经过,长剑上,蓝穗随风飘着。
  楚贤心中一动,扬声叫道:“蓝兄,天赐兄!”拿起桌上包袱及长剑,便要追出店外。
  蓝衣人听见楚贤之叫嚷,也回身走进食肆。楚贤一看,大为失望,这那里是蓝天赐?只不过是一个脸孔俊俏,带着几分滑头之年轻人。楚贤这时才想起蓝天赐长剑上的乃是蓝缨,并非蓝穗。
  蓝衣人走了进来,笑吟吟地道:“这位兄弟,刚才是呼唤小弟吗?”
  楚贤腼腆地道:“对不起,在下认错人了,请兄台莫怪。
  蓝衣人却道:“请不必记在心里,敢问兄台之友是否便是名震武林之后起俊彦,蓝缨剑蓝天赐兄呢?”
  楚贤点点头:“这位兄台莫非也认识敝友?”
  蓝衣人笑道:“小弟久仰蓝缨剑风采,是故也来东施效颦,把长剑系上蓝穗。只可惜至今与蓝天赐兄仍是缘悭一面。”
  楚贤见蓝衣人虽脸上略带轻浮之色,但谈吐却也不俗,况且对方也对自己喜爱之人倾慕推崇,登时对之好感大增。连忙请蓝衣人入座:“兄台过谦了,以小弟认为,兄台与敝友天赐兄,确是一时瑜亮,难分轩轾。”
  蓝衣人入座后,拱手道:“兄台真懂得说笑,小弟才疏学浅,怎敢与蓝缨剑相提并论?”话虽如此说,脸上还是沾沾自喜,招来小二,吩咐送上一壶好酒及拿手好菜,续道:“相遇也是有缘,小弟潘再安,特此敬兄台一杯!”
  楚贤忙道:“不敢,小弟楚贤。”
  潘再安眼中一亮,道:“原来是楚兄。久闻南海之滨,有一忘忧岛,岛主楚剑清武功盖世,昔年与南宫志超及慕容松青并称宇内三剑,未知与楚兄如何称呼?”
  楚贤忙道:“潘兄所提,正是家父!”
  潘再安大喜道:“原来是少岛主,小弟失觉了,当自罚三杯!”随即便真的连尽三杯,楚贤只得也陪着喝。
  楚贤酒量不深,数杯过后,脸上已是红透耳根,不再举杯。
  潘再安也不勉强,道:“楚兄千里迢迢来到中原,可有特别事情吗?”
  楚贤摇头道:“小弟只是向往中原景物怡人,到来游览而已,并无特别事情要办!”
  “如此来说,楚兄是打算来此游黄山的了!黄山三十六峰,层峦叠翠,怪石嵯峨,尤其是山中奇松云海,更是宇内难见,实不可不游,楚兄如不嫌弃,小弟可作响导,与楚兄一游此傲视五岳之名山。”
  楚贤忙道:“潘兄误会了,小弟并非为游山而来,只是途经此处。现在天色已不早,小弟得须起程,他日有缘,再与潘兄痛饮。”
  潘再安脸色微变,急道:“楚兄,日已西下,这时起程恐怕会错过宿头,何不在甘棠逗留一宵,明早才起程?”
  楚贤道:“我辈武林中人,露宿山间乃平常之事,何惧之有?小弟因有急事,必须连夜赶路,实无暇停留。潘兄,再会!”放下一锭碎银,便离开酒肆。
  潘再安在楚贤离去后,亦自离开,跟着适才楚贤所走方向,匆匆走着,却不留意到另有一身材结实,浓眉大眼,英挺坚毅之小伙子亦同时会了饭账,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
  出了小镇,潘再安便展开身法,向北直奔。他身后之小伙子见状,也不动声色的,施展轻功,远远跟着。
  约一盖茶工夫,潘再安停了下来,鼻子猛嗅数下,喃喃道:“应该在这里附近了,这妮子中了本少爷之软骨清香散,能跑到那里?”
  潘再安循着香气,细心搜索。未几,已看见青衫飘飘之楚贤,软软的挨坐在一棵大树侧。
  楚贤见了潘再安,心中登时明白,咬牙切齿道:“是你下的毒?我和你无仇无怨,为何要加害于我?”
  潘再安脸露得意之色,淫笑着道:“本少爷对你何曾有仇恨,我对你只有爱慕罢了。早已闻得南海楚嫣烟,艳绝人间,本少爷怎能失之交臂。告诉你吧,下次改穿男装时,得把耳朵和颈也遮盖着。那里有堂堂男子汉,没有喉结,却有耳孔的?”
  只见潘再安把手一扬,已把楚贤头上青巾扯下,登时露出长长的一把秀发。楚贤怒声道:“姓潘的,知机便留下解药,从速离去,本姑娘也不追究,否则……”
  潘再安目露凶光,狞笑道:“片刻之后,你已是本少爷的人,难道你还能这般忍心,找夫君算账,嘿嘿!”把手上青巾随手抛掉,伸手便要撕开楚贤上衣。
  楚贤身中软骨清香散,知觉虽在,但全身乏力,莫说抵抗了,便是移动四肢也是不能,眼看便要惨遭污辱,只急得眼泪直流。
  “大胆淫贼,竟敢做此伤天害理之事,留下命来。”远处传来一雄猛喝声。
  潘再安眼看肥肉已到口,中途竟杀出一个不速之客,大惊之下,掌风已从身后击到。急忙向横一纵,查看来者是谁。
  及时来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在甘棠那小食肆便开始暗中跟踪着潘再安的精壮小伙子。
  “何方小子,竟敢打扰本少爷之好事?我看你定是活得不耐烦了。”一个箭步便欺身扑向小伙子,双手分使“狂蜂浪蝶”、“直捣黄龙”两式。
  潘再安欲火熏心之下,一出手便是厉害杀着,只望速战速决,在最短时间内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子杀掉,再回头享受那天鹅肉。
  那知道这身材结实的小伙子并非弱者,只见他不慌不忙,看准潘再安之来势,双掌一推一捺,不但化开来势,更顺势反击潘再安腹下要害。
  潘再安看见对手如斯高明,登时大为吃惊,右足一提,护着要害,左掌急变“雨打梨花”,当头劈向小伙子。
  小伙子咧嘴一笑,“周瑜归天”、“扁鹊重生”一连两招,挟着雷霆之势直取潘再安头、胸,来势不但威猛刚劲,简直快如电闪。
  潘再安大吃一惊,急忙把头向后一仰,右掌反手急捺,格向对方当胸袭来之手臂。谁知对方之手臂却像钢铁般坚硬,反把自己震得虎口破裂。跟着,砰然一声,胸口已着着实实的吃了小伙子一记,登时被震飞丈外,口中一甜,鲜血已冲口而出。
  潘再安急忙手按胸口,扑向一旁之树林,亡命奔跑。
  小伙子也不追赶,只怒喝道:“今次且饶你一命,下次若再让小爷碰上你这淫贼,定把你一剑杀掉。”边说边走往挨坐大树侧之楚贤,细看她之状况。
  片刻后,小伙子从怀里掏出一瓶,倒了一粒小丸放进楚贤口中,道:“姑娘,你中的是这恶贼之软骨清香散,此物歹毒非常,在下之药只能略解毒性,使姑娘四肢恢复部份体力,若要全部恢复真力,仍须花费一番功夫。”
  楚贤服过药,休息片刻后,四肢果然活动自如,只是体内真气却丝毫提不起来,急道:“我的武功……”
  小伙子道:“姑娘请放心,软骨清香散虽然霸道,但遇上我任尚珩,更毒的也不须怕。只须吃上数剂,休息十天,便可痊愈。”
  楚贤站了起来,向小伙子道谢:“多谢少侠援手,否则便不堪设想了,请问少侠,这软骨清香散究竟是甚么毒,竟会如此厉害,连如何中毒也不知道的?”
  任尚珩道:“此毒极为霸道,乃采取不同毒草毒花提炼而成,中此毒者一旦运上真气,只一盏茶时间,便会真力全失,手脚乏力,不能动弹,任是内功多深也不能幸免。此毒有一弊处,乃是只能做到无色无味之境界,仍留着一股花草之香味,散发在空间;故只能混和在酒里,尤其是竹叶青中,方能避免为人所察觉!”
  楚贤恍然大悟,道:“我刚才喝的……”
  任尚珩点头道:“是的,毛病便是在那竹叶青里,我因嗅到这独特香味,故跟上来一看,只可惜给那淫贼逃脱了。姑娘,我看你还是先回甘棠暂住十数天,待痊愈后才找那淫贼算账吧!”
  楚贤大急,道:“任少侠,我有要事须赶往金陵,有没有功效快一点的办法,银两方面,我是可以支付得来。”
  任尚珩摇摇头,道:“若要配制一服见效的解药,不但费用昂贵,且须时极久,最快也要一个月。除配制解药这办法外,便是连续服药十天,每天一剂,服药期间,不得跑动,更不能妄动真气。如此,第十一天便生龙活虎,毒素全清,两种方法,姑娘可任选其一!”
  楚贤沉思片刻,道:“任少侠,可不可以这样?我先赶往金陵,少侠则替我配制解药,一个月后,我再回这里找少侠取解药,可以吗?我知道这会麻烦少侠,但……”
  任尚珩道:“绝不会是麻烦,但姑娘武功尽失,如何能往金陵,若骑马前往,马匹跑动时,会使姑娘血气震荡,一个不好,便会引动毒素,走进奇经异脉,那时即使有解药,姑娘也会弄致半身残废。况且,姑娘功力未复,孤身上路,实非常危险,一旦遇上坏人,或再遇上适才逃去之淫贼,那时实在不堪设想,请姑娘三思。”
  楚贤登时哑口无言。
  任尚珩续道:“依在下认为,姑娘还是先回甘棠,把毒素清除后才动身前往金陵吧。十天时间很快过去的,姑娘应先以自己身体为重,事情怎么急也不急在这十天!”
  楚贤没有办法,只得默默点头。
  来时只费了一盏茶时间,回去却要用上差不多两个时辰,回到甘棠时,已是深夜。两人来到云来客栈,找了两间上房,任尚珩另给楚贤一粒药丸服后,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在跟着的十日里,任尚珩不但小心察看楚贤服药后之进展,更是不眠不休的照料着,使楚贤感激万分。
  在第十一天清晨,楚贤发觉体内真气已全部恢复,通行无阻,大为高兴,急忙告诉任尚珩。
  那知,任尚珩却是茫然若失,只道:“楚姑娘,恭喜你了,现在你已全部康复,可以前往金陵了。”
  楚贤却不察觉任尚珩神态有异,道:“是的,我可真的要动身了,否则迟了的话,可不知往那里才能找着他!”
  任尚珩呆呆的发怔,没有留意着楚贤说着甚么。
  “任少侠,任少侠!你怎么了?”
  任尚珩这才如梦初醒,尴尬地一笑。
  “任少侠,你打算往那里去?”
  “楚姑娘,我奉了师命到江湖找一个人,这人不知姓甚名谁,实不知如何寻找,我现在也不知该往何处找。”
  “这倒巧了,我也是到金陵找一个人的,你不若和我一同前往,好吗?”
  任尚珩听了,登时喜出望外,也不问楚贤要找的是谁,忙道:“噢,当然好极了,我立即回去收拾衣物!”
  ***
  当楚贤和任尚珩来到金陵时,蓝天赐早已离去,正在赴京途中,并以蓝衫郎之身份引诱敌人现身。
  楚贤和任尚珩在金陵到处打听蓝天赐下落,不得要领之时,任尚珩道:“楚姑娘,你不是来金陵找朋友的吗?怎么这数天来,总是打听那淫贼之下落!你怎么知道他会逃来金陵的?”
  原来楚贤打听蓝天赐下落时,并没有说出名字,只描述他的容貌,衣着和剑上之特征,和当日企图奸污她之淫徒潘再安颇为吻合,故任尚珩误会了她在找潘再安算账。
  楚贤叹嗤一笑,道:“我找的人不是那淫贼,潘再安这淫徒只是模仿他的衣着和特征罢了;这人名叫蓝天赐,乃顶天立地之俊彦。”
  任尚珩登时又悲又喜,悲的是他发觉楚贤提及蓝天赐时那种神态,是那么的神往,况且为了这蓝天赐,她竟不顾自己安危,老远跑来找他,这蓝天赐在她心中所占份量实不问而知,怎不令任尚珩悲痛万分?因为,当他第一眼看见楚贤时,已暗里地深爱着她。
  至于他喜的原因是终于找着一个名叫天赐的年轻人。至下山后,因听说当年南宫达是在南方找到南宫逸的,所以便在南部四处寻找,多月来毫无线索,才转往苏、杭一带碰碰运气,那知竟在甘棠遇上楚贤,现在更获悉一个名叫蓝天赐的人。
  他急忙问道:“楚姑娘,你这朋友是否年约二十四岁?他可有别的名字?
  楚贤道:“是的,他约莫二十四岁。他行走江湖多年,都是用蓝天赐这名字,有没有别的名字则不得而知了。你为何会这样问?”
  “楚姑娘,实不相瞒,家师便是命我找寻一个二十四岁,名叫南宫天赐之人,这人因某些原因,可能用上别的姓氏,所以我才这样发问,但楚姑娘万不能透露这事!”
  “任少侠,我敢肯定他便是你要找的人,至于为何,我却说不出来。你可知道令师为甚么要找他吗?”
  “这事关系重大,家师曾郑重叮嘱,只能对他一个人说出,请楚姑娘原谅!”
  “没关系,我们得赶快找他,十天前,他应在这里一带的。”经过十多日相处,楚贤知道任尚珩绝对不会对蓝天赐有伤害之心。
  ***
  余慕融当日与楚贤失散后,马不停蹄地直奔金陵,因为楚贤在逃走前,曾相约在金陵会面。
  在路上,余慕融想着:“与楚贤相处了这么多日子,竟然看不出她是个女子,真是没用,平白失去一个好机会,这样美丽绝伦的女子,若然错失了,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另外一个来。但愿她早日来到金陵,届时得好好地接近她,不能再错过!”
  他在金陵等了四、五天,始终也看不见楚贤的影子。每天,他都在望江楼呆坐数个时辰,希望楚贤尽快出现。
  楚贤等不着,地鼠门却传来讯息,着余慕融晚间到土地庙相会。
  当晚,余慕融从地鼠门口中获得不少宝贵资料及消息。蓝天赐果然在两日前企图接触地鼠门,但被地鼠门婉拒援手后已于翌日离开金陵,失去踪迹。
  北京确确实实没有发生任何血案,地鼠门曾潜进文家详细视察,发觉现场没有任何毁尸痕迹,经深入调查后,证实该宅本是天道教秘密分舵,现已弃置不用。
  天道教组织神秘,只有堂主、护法及以下弟子行走江湖,至于教主及副教主是谁,则没有人知道,连门下弟子也是不曾见过他们真正面目。地鼠门门主推测这神秘教主极有可能是昔日之蓝斌,更进而认为天道教与当年南宫、慕容两大世家之覆没有着极大关系。
  余慕融更从地鼠门口中,获悉楚贤之身份乃是南海忘忧岛岛主楚剑清之掌上明珠楚嫣烟,当日他所遇之锦袍人可能便是楚剑清之得力助手“恨地无环”上官鼎。
  “当年南宫世家及慕容世家分别领导南北武林,连少林、武当等五大门派也为之黯然失色。两大世家火并,弄至覆亡后,五大派才能再次抬起头来,其后更平白跑出一个神秘莫测之天道教。天道教之所作所为,虽不算是为祸江湖,但也令人侧目,更经常恃强凌弱,令不少武林中人口出怨言。照说五大门派实难容忍天道教之日渐强大;但令人奇怪,五大门派不但对天道教多方容忍,更时常对他们之所作所为有所偏袒,这其中定有内幕。公子,你必须在这方面入手,首先,把这神秘教主找出来,看看是否便是蓝斌!”地鼠门门主对余慕融说。
  余慕融想道:“要查出天道教教主是谁,必须先行引他露脸。但如何引他露脸呢?”他沉思片刻后,脸上露出笑容,似是已有腹案。
  他在金陵停留多数天,仍不见楚贤出现,便认定她已被南海忘忧岛来的人抓了回家,遂收拾一切,离开金陵,开始他的行动!
  ***
  一间密不通风,四壁无窗的密室内,坐着六个神秘人。六人均是穿着黑色宽袍,头戴黑罩,只露出眼睛,不但容貌看不见,连身材之大小也无从知晓。
  “青鹖,这么急召集我们,究竟出了甚么事?”一个苍老的声音首先道。
  “秃鹰,最近江南一带明暗分舵,被一神秘蒙面人多次偷袭,此人武功高明,各分舵好手死伤不少。”当中一人答道。
  另一把声音道:“教中之事,一向都由你来处理,这等小事,何须召集我们?教中高手不少,尽快把这人找出来杀掉便行,难道你希望我们亲自出手吗?”
  青鹖道:“白鹭,若是这么简单,我也不会请各位来此商讨了,这人武功虽高,但也难有甚作为。只是,他留下了名字,叫作慕容余生。”
  其余五人听了,登时身形一震,首先开声的秃鹰道:“他真的是自称慕容余生?”
  青鹖点点头,道:“当年围攻慕容世家时,逃脱了慕容松青的长媳及一个孙子,我怀疑这慕容余生便是当日漏网之鱼!”
  那被称为白鹭的人道:“青鹖,会不会是你杞人忧天,那人即使是慕容家之余孽,也绝无理由找到你头上去,这恐怕是一个巧合吧。也许你的手下无意间开罪了另外一个姓慕容的人,给他找上门寻仇。”
  青鹖摇头道:“白鹭,自当年逃脱了慕容松青长媳子孙,我多年来都在留意江湖一举一动,若有姓慕容的人出现,我定会接获报告,门下弟子绝对不会轻举妄动,这人肯定是有企图而来,而且一定是为了当年那桩事而来。”
  秃鹰问道:“那人是何来路?”
  青鹖道:“据在场的弟子回报,自称慕容余生的蒙面人剑法诡秘,刁钻凌厉,不似中原路数。只因见过他出手之弟子,年纪都不大,没有见过慕容世家家传剑法,故未能肯定他是否慕容世家之后人。”
  秃鹰道:“慕容世家的剑法气势磅礴,如高山大川,绝无半点诡异之处,这么说来,那慕容余生所使的,绝非慕容绝学。”
  一个女子声音道:“慕容绝学,不传外姓,便是媳婿,也不能获传。那时,慕容松青之孙年纪尚幼,未必懂得慕容绝学。因此,我们绝不能因他不懂慕容世家之剑法便排除他是慕容世家余孽之可能性。”
  白鹭道:“秃鹰,灰鸽说得有理,我们不能忽视这慕容余生,必须把他除掉。”
  秃鹰道:“凭他一个人,能成甚么气候?你们何须如此紧张?”
  白鹭道:“他一个人虽不能干出甚么来,但若被他找到甚么蛛丝马迹,查出当年之真相,公诸武林,却是一个极大麻烦!”
  秃鹰道:“当年策划这事,只有我们六人,一切真相,亦只有我们才清楚,我们不说,他能查出甚么?”
  青鹖道:“我只害怕他寻着小儿,把事情追索到我头上来,那时便麻烦多了!”
  秃鹰大吃一惊道:“怎么?你的儿子也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青鹖道:“你们可以放心,他们只知道是我下的手,却不知另有幕后之人!”
  秃鹰方始略为放心,但目光随即露出骇人杀气,黑袍下的手也略有所动。
  青鹖却及时道:“但是,我若在明日午前仍未回去的话,那时不但我那两个儿子知道,整个江湖也会在一日之内知道,为何南宫、慕容两家会覆没,而我的儿子们亦会向你们寻仇。”
  其余五人大惊,齐道:“你这是甚么意思?”
  青鹖干笑数声,道:“多少年来,我都避免与你们私下相会,便是恐怕你们杀我灭口。为了保障自己,我更把当年事情始末写下,藏在一隐蔽地方,只要有一天,我离奇被杀,我的儿子便会知道这事真相,至于他们有何行动,我便不得而知了。”
  秃鹰道:“青鹖,你过虑了,我们怎会对你不利?这么多年来,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你这样做实在是非常危险的,万一那东西落在别人手里,后果实不堪设想。”
  青鹖道:“你们并非不想杀我,而是没机会下手,表面上,你们不过问教中事务,由我全权处理,但是,却暗中派遣心腹潜进教中,等待机会,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坦白告诉你们,不要对他们有所期望,因为,他们已经是我的心腹了,哈哈!”
  名叫灰鸽的女子道:“青鹖,你既然不相信,我们也没话好说,但你刚才曾说,恐怕儿子被人寻着,这话却是怎说?莫非你那失踪多年的第三子也知道这事?莫非已有人在寻找着他?”
  青鹖道:“当年小儿便是不满意我陷害南宫及慕容两家,故与我反目,离家出走,二十多年来不知下落。这几年来,江湖中一名叫蓝天赐,外号蓝缨剑的人却到处查访一个叫蓝三郎的下落,我怀疑他找的是小儿。”
  秃鹰道:“为甚么不把这蓝缨剑杀了?这人我也会听过,武功虽不弱,但你手下高手众多,杀一个后起之秀是易如反掌之事。”
  青鹖道:“我也曾屡次派出人手伏击这人,但因恐怕暴露身份,故只派遣一些没名没姓的二流人物,可惜都不能成功,如今,我已暂停追杀他,改用上另一办法,在短期内应能奏效。”
  白鹭道:“青鹖,这蓝天赐与慕容余生会否是同一个人?”
  青鹖摇头:“这段时间里,蓝天赐每一刻都在我的人监视之下,绝不会是他。”
  秃鹰略感不耐烦,道:“青鹖,既然你知道蓝天赐之行踪,干脆派遣多几名好手把他杀了,免得夜长梦多。至于慕容余生,无论用上多少人力物力,也要把他擒下,逼取口供,看能否找出慕容世家之余孽,我们会另外派人协助你。”
  青鹖道:“蓝天赐由我来对付便行,至于慕容余生,希望你们能在短时间来查出他的真正身份及下落,他已公开向我挑战,对他,我不须有任何顾忌,你们只须把他找出来便行,我若要动用你们的话,自会通知你们,我先告退。”
  青鹖离去后,秃鹰对其中一名从没有开口的人道:“乌鸦,你看应怎办?”
  乌鸦道:“想不到这人竟如此老谋深算,当年我们选错了人,不应该找上他的,弄至现在养虎为患,我们得想个补救办法,以免终日被他牵着鼻子走。”
  五人随即低声商讨,作出决定:
  第一:查探青鹖是否把当年陷害南宫及慕容两世家之始末记录了下来,若然属实,则必须把这份记录找出,加以毁灭。
  第二:蓝缨剑多年来查问蓝三郎下落,而青鹖虽说曾多次伏击蓝缨剑失败,实难令人入信,很可能青鹖心中存有疑问,不忍对蓝天赐下手,一致决定不理会青鹖之行动,由乌鸦负责,把蓝天赐置于死地。
  第三,加紧找寻青鹖第三子下落,找到后,格杀之。
  第四:查探慕容余生之身份、下落,尽可能生擒,套取口供。
  第五:天道教已不受控制,必须严加对付,但要不着痕迹,最好能用借刀杀人之法,详细办法,由各人回去策划,五天后再提出商议。
  第六:继续搜索当年失踪之南宫逸、慕容燕及慕容松青长媳何淑芬母子下落。
  ***
  蓝天赐与他新结交的朋友俊俏书生云开正骑着两匹骏马,沿着官道往金陵进发。
  俏公子云开,为人健谈爽朗,一路上总是说个没停,间中也问及蓝天赐数年来行走江湖所碰见之事。经过数天相处,两人之间已非常熟络,称呼亦已改变。
  “蓝大哥,人说江南不但景色怡人,而且四季皆春,繁荣富庶,人人丰衣足食,这是真的吗?”
  “云弟,在南方,严寒的日子比北方短得多,故干活的日子便多了,如非遇上天灾,生活便比别处地方来得快乐舒适。以我家乡来说,人人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近二十年来,都过着温饱之生活。我真希望能早日回家,重过那些安闲无争的日子。”蓝天赐遥望南方,有感而发。
  “蓝大哥,你是在江南长大的吗?”
  “其实也不算是江南了,我是在江西南部,接近广东的一条农村长大的,那里民风淳朴,与世无争,实是人间一片乐土,比起中原来好得多了。”
  “那你为甚么还要在江湖中到处奔波?是否放不下你挣回来的名气,要在武林中闯出一番响当当的事业及名气?”
  “名与利,对我只是如粪土般,我向往的只是乡间简朴的生活,我跑到中原来,只不过是找寻失散了十多年的父亲!”
  “你爹失了踪,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记得,那天是我十二岁生日,在我上山玩耍时,娘告诉我要早一点回家吃饭,因为那天宰了鸡,那知道,当我回家时,娘已倒卧血泊中,奄奄一息,而爹亦失了踪。”
  “那你应该在家中附近找你爹嘛,为甚么要找到中原来,还投身江湖中?照你所说,你爹也应是个庄稼人,与江湖武林有甚么关系?”
  “自那天起,我便跟随师父学艺,家师认为我爹和娘本都是武林中人,为了某种原因隐居南方,务农为生,很可能被仇家寻着,找上门来,把我爹掳走,并杀了娘亲。”
  “既然是仇家找上门来,为甚么又不把你爹也一起杀了,而要带走那么麻烦?”
  “这个我便不知道了。”其实蓝天赐说的也不全真。只因当日他娘亲临终前,曾告诉他抓去他爹的,是他爹的家中人,长大后,蓝天赐推测,一定是父亲家里不同意他的婚事,故和娘亲私奔,跑到南方住下,那知给家里的人找着,抓了回去,并把娘亲杀掉。这极不光荣及有损双亲声誉之事,蓝天赐怎会说出来?
  “事隔这么多年,难怪你找不着,你爹叫什么名字,看我能否帮上一个忙?”
  “在家里时,娘亲是称呼爹作‘三郎’的,至于他本来叫甚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蓦地间,蓝天赐眉头一皱,勒住了马头,云开见了,也停了下来,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道旁隐蔽处,闪出七、八名蒙面人,身穿不同颜色衣着,其中一人桀桀笑道:“好小子,果然耳朵灵敏,知道大爷在此等候。”把手一扬,数点寒星已如电般射向两人。
  蓝天赐大怒,也不知他如何拔剑,但见青虹一闪,蓝缨剑已经出鞘,把射来之寒光统统震飞。
  一旁之云开也是脸色大变,怒喝道:“你们是甚么人,可知道我们是谁吗?竟敢拦途截劫?”
  那人狂笑,道:“大爷们那有甚么工夫理会你们是甚么人,便是皇帝老儿我也不怕,拿命来吧,到了阴曹地府,自会知道大爷们是谁,绝不会变成胡涂鬼!”
  蓝天赐知道不能善了,向俏公子云开示意,双双跳下马,严阵以待。
  八名蒙面人也不打话,抡起不同兵器便涌上,分扑蓝天赐及云开,蓝天赐不敢怠慢,一出手便是杀着,拦着众人,他因不知云开身手如何,故不放心他,竟要独斗八人。
  俏公子云开却不甘心冷落,长剑出鞘,也加入战圈,身手却也不弱,剑法变化多端,唯一美中不足便是内力稍差,未能发挥剑招之全部威力。
  蓝天赐看见云开并非想像般那么柔弱,也略为放心,但片刻后便眉头大皱,因为对方八人各身怀绝顶武功,屡次伏击自己的黑衣蒙面人不可同日而语。
  自己虽可应付,云开却是大有问题。
  果然,在最初的数十招内,俏公子恃着招式灵活,变化无穷,使蒙面人丝毫占不着便宜。但百招一过,对方已看出他的弱点,频频欺他内力不足,硬往俏公子长剑上碰。登时逼得他手忙脚乱,破绽频生。
  蓝天赐大为焦急,如此下去,实危殆万分,因此也不得不暴露本身师门底细,老和尚所授之“悲鸿剑法”已然便出,一招“鸿飞冥冥”如闪电般攻向一名蒙面人。
  但见青虹过处,那蒙面人惨叫一声,持刀之右臂已被蓝天赐齐肩削去,不支倒时。同时,不远处亦响起一声闷哼,却是俏公子云开之声音。
  蓝天赐大吃一惊,急忙循声一望,只见云开长剑已然脱手,脸色苍白,手掩胸膛,摇摇却坠。
  蓝天赐无暇思索,闪身扑向云开身侧,“悲鸿剑法”第二招“大展鸿图”便已使出,挡开了数柄招呼向云开身上的刀剑。他随即一把抄着俏公子身躯,毫不考虑地用上了老和尚多次告诫,不可轻易施展之“大悲三式”!
  “大悲三式”,惊天动地,鬼哭神泣,余下之七名蒙面人竟在蓝天赐一式“悲从中来”之下,被刺倒了四个,被他挟着俏公子云开冲开一条路,如一缕烟般逃去。
  余下仍站着的三名蒙面人呆在当场,竟不懂得追赶,曾自称大爷的蒙面人喃喃道:“大悲三式!他竟然懂得大悲三式!”
  蓝天赐挟着云开,抄着一条小路往山上急奔,片刻后,来到一僻静处,证实没有人再追来后,方把挟着的俏公子平放地上,只见云开脸色苍白,星目紧闭,气若游丝。
  蓝天赐急忙把云开掩在胸膛的手拉开,但却没有看到任何伤口;他始领悟云开中的可能是掌伤,但随即又推翻这推断,只因俏公子虽然脸色苍白,嘴角却没有吐血之痕迹。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疗伤药品,喂给俏公子服下,并扶他坐起,从背心命门大穴渡过一缕真气,助他疗伤。
  片刻后,俏公子微睁星目,虚弱地道:“蓝大哥,我死了没有?”
  蓝天赐见他已能说话,忙道:“云弟,你受了甚么伤?伤在那里?”
  云开脸上闪过一丝红霞,道:“我胸口中了毒针,现在仍然麻木无感觉。”
  蓝天赐听了,大吃一惊,只因毒伤最忌奔跑,使毒性加速发作,忙立即点了云开数个大穴,阻止毒性蔓延,随即从身后解下包袱,他自从屡次遇袭后,经验告诉他不可把包袱放在马背上,否则一旦遇上事故,便行李尽失,连一件更换的衣服都没有。
  他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下山时老和尚师父给予他防身、能解百毒的药丸,塞进俏公子口中,更俯下身,口对口渡过一口真气,把药丸送进云开腹中。
  跟着,他便替云开脱去上衣,只因毒针不拔出来的话,甚么灵药也是没用。可是,蓝天赐随即呆住了,因为上衣的衫结解开后,映入眼帘的却是紧紧的束胸,包裹着微微隆起的胸膛,这俏公子云开竟是一个女子!
  蓝天赐登时大感为难,若不把毒针起出,即使师父的药丸能把毒性克制住,不让之蔓延,伤口附近之肌肉亦会溃烂恶化。但若要起出毒针,则必须……那该如何是好?
  他的视线转移在云开脸上,只见她凤目紧闭,双颊微红,只道是毒性剧烈,那灵药并不对症。蓝天赐把心一横,道:“云弟,请恕我无礼了。”他下山以来,从没试过老和尚所给灵药功效,故对之没有信心。其实这时,云开之毒性早已被克制着,她之脸上表现皆因适才蓝天赐嘴对嘴渡给她真气所致。她长了这么大,那曾给人如此亲近过?现在,蓝天赐竟又发觉她是女儿之身,怎不令她羞愧万分?
  蓝天赐说毕,便战战兢兢的把云开上身之束胸及肚兜解开,登时一对如白玉的高耸酥胸已呈现眼前,蓝天赐心如撞鹿,不敢多看,猛吸一口气,把双掌放在如脂酥胸之上,运起吸字诀,轻轻地在云开乳上微红处游走着,只片刻间,他双掌已吸满了细如毫毛的毒针。
  蓝天赐双掌一挥,把毒针全部抖在地上,再重覆适才之动作一遍,证实全部毒针已被吸出后,方小心翼翼的替云开穿回衣服。另外再给她喂下一粒疗毒灵药。
  不久,俏公子脸上已恢复红润,蓝天赐才给她解开穴道。云开张开凤目,满脸通红的垂下头来。
  云开羞愧地轻轻摇头,但身体却顺势倒在蓝天赐怀里。蓝天赐自下山来,从没有和女子如此接近过,登时手足无措,只得轻轻搂着这娇俏可爱之美人儿。
  蓦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在俏公子心里出现,只见她花容失色,一把推开蓝天赐,便站了起来。
  蓝天赐从没有应付女孩子之经验,还道是适才举动过于轻薄,引起云开不满,呐呐道:“云弟,请恕我适才无……”
  云开也觉自己举动过于突然,急道:“我又没有怪你,你何须道歉?只是,你今后可不要叫我云弟了,我的名字叫做明月,姓斐。”
  蓝天赐看见斐明月脸上没有不悦之色,登时略为放心,道:“明月弟,你身上的毒已无碍了吗?”
  斐明月点点头,嫣然一笑道:“还甚么明月弟的干吗?干脆叫明月便行了嘛。”眼珠一转,续道:“我的毒已全清了,你给我吃的药可真灵验。是了,蓝大哥,那么你的父亲会否便是昔年洛阳蓝家的蓝克亮呢?据我所知,这蓝家的三少爷也是失踪了二十多年呢!”
  她的心里却是异常紧张,祈望着蓝天赐给他一个“不是”的答覆。
  当她听见蓝天赐摇头说不是的时候,差点儿高兴得拥抱蓝天赐,但她始终强忍着心中喜悦,道:“蓝大哥,你不是要找朋友吗?我们得赶快上路了,否则便要在山中露宿。我的包袱丢了,若在山里露宿,可把我冻僵了。”
  “这是教训你,下次可得把包袱背在背上,不可偷懒,包袱里可有贵重物品吗?”
  “这倒没有,只不过是一些替换的衣服,到市镇才买回吧!蓝大哥,你可知截击我们的是谁吗?”
  蓝天赐摇摇头,道:“这么多年来,我曾多次不明不白的受到袭击,连对方是甚么身份、来路也不知道,他们都是黑巾蒙面,黑色衣着,今天这批衣着却略有不同,身手也高明得多,我怀疑他们是天道教的手下。”
  斐明月道:“今天这批人绝对不会是天道教的,他们那有这么大的胆子?”
  蓝天赐奇怪万分,道:“明月,你怎么会这样肯定?天道教的人为甚么会没有这个胆子?他们势力遍布大江南北,有甚么不敢做的?”
  斐明月急忙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和天道教毫无仇怨,他们并没有伏击我们的理由啊!何况天道教并非甚么邪派组织,怎会胡乱杀人?蓝大哥,你又怎么会联想到天道教头上的?莫非你和他们曾结怨?”
  蓝天赐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除天道教外,别的帮派不会有这么多人手罢了!但我出道这么多年来,从没和甚么势力结过任何梁子,他们找上我,很可能便是因为我到处寻找家父的缘故。”他并没有把当日从一名黑衣人身上搜出天道教令牌之事说出,因为他始终认为假扮他人身份行事,毕竟不是光明磊落之行为,所以没有说出来。
  斐明月道:“蓝大哥,你这次要寻找的朋友,是男还是女的?”
  蓝天赐道:“两个都是男的。”
  斐明月继续追问:“你有女的朋友吗?我的意思是比较要好的那种女朋友!”
  蓝天赐笑道:“这么多年来,我都是东奔西跑,何来机会认识女子,不要说比较要好的,你便是要我说出一个女孩子的名字也难!”
  斐明月大喜,道:“那么我不是吗?”
  蓝天赐道:“你有说过是女孩子吗,要不是……”说到这里,登时满脸通红,再也说不下去。
  斐明月听了,适才被蓝天赐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的一幕登时涌现脑海,虽说那时是为了疗伤,但女孩子这地方是何等宝贵,怎能让男子任意抚摸?她红霞满脸,不依地扑进蓝天赐怀里,一双粉拳不停的捶在他胸膛,撒着娇道:“你坏死了,还取笑我!”
  斐明月本已是美艳动人,娇俏可爱,再加上那半带羞臊,半带撒娇的神态,更是令人神魂颠倒。蓝天赐虽非情场老手,但身处此环境中,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在斐明月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狂吻。
  良久,斐明月才挣开他的怀抱,低头往山下跑去。
  ***
  数日后,蓝天赐与斐明月已来到金陵,这数日来,两人的感情发展得特别快,终日耳鬓厮磨,已达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之地步。
  两人在金陵找了一间客栈落脚后,斐明月便表示要外出一趟。
  蓝天赐道:“明月,你要外出一趟?可有甚么特别事吗?”
  斐明月倚在他怀里,送上一吻,道:“我那里有甚么特别事?只不过在徐州时,我爹曾嘱咐我来到金陵后,必须前往探望一位世伯,并托这世伯把我之近况通知家里。
  蓝天赐道:“金陵地方这样大,你懂路吗?可要我陪你一道?”
  斐明月笑道:“你还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吗?不懂可以问嘛!你在这里等我,可不要到处跑,人说金陵美女特别多,尤其秦淮河一带,简直群雌粥粥,我倒担心你跑进了脂粉阵,忘记了我呢!”
  “有了你,别的女子我还能看入眼吗?”一对手已开始不规矩,在斐明月酥胸上游走着。
  斐明月轻轻打了他手背一下,脱离蓝天赐之怀抱。整理好衣服,瞪了他一眼道:“你这人不但口甜嘴蜜,连一双手也是这么顽皮。我很快便回来!”
  ***
  城南一大宅里,斐明月与一年约五旬的中年人在一密室对坐着。
  “月儿,可有甚么收获吗?”中年人道。
  “爹,想不到你也亲自来了,难道是对女儿也没有信心吗?”斐明月佯嗔道。
  那中年人正是她的父亲。
  “爹是为了其他事来金陵的,并不是对你没有信心。可查探出蓝天赐的真正身份和目的吗?”
  “爹,爷爷弄错了,他找错了对象。蓝天赐所找的并不是三叔。”跟着,她便把蓝天赐的目的说了出来。
  “月儿,我知道这可能是你爷爷弄错。这趟我前来乃是另有重要任务。既然蓝天赐并非我们要找的人,你还是先行回家吧,不要在这小子身上浪费时间了。”
  “爹,我暂时不回去,难得有机会来到江南,我得在这里玩上一段时间!”
  “不可以胡闹,听我的话,快回家。近来,有不明来历的人对我们不利,这里一带的分舵已损失了不少人手,我们再不可能调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
  “真的吗?难怪数日前我受到袭击了,原来他们是针对我们的,我还道他们是为了蓝天赐,刚想要你查出是些什么人竟敢对我下手!”斐明月跟着便把当日遇袭之事说出,但却隐瞒了自己中毒受伤,蓝天赐为她治疗那一段。
  “竟有这么一回事,我得要告诉爹。这些人绝对不是教里的,很可能与近日偷袭各分舵的慕容余生有关!你还是快点回去,独自一个人在这里会很危险!”
  “爹,女儿会照顾自己的了,况且还有蓝天赐陪我一起,怎会有危险?”
  “不可以,蓝天赐既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你还与他一起干甚么?我现在便派黎堂主和宋香主送你回家。”
  ***
  当蓝天赐接获斐明月托人送来的字条后,心里不禁惆怅万分,喃喃自语道:“究竟她家里发生了甚么事?连回来说一声的时间也没有?希望不要发生甚么意外才好!”
  他曾想过立即跑回徐州找斐明月,只因斐明月是第一个闯进他心里的女子,可说是除了失散的父亲及远在南方的师傅之外,最亲密、最重要的人便是她。但他随即便放弃这念头,因为他知道这定是她家中私事,若有其他意外的话,斐明月一定会找他一同应付的。
  蓝天赐闷闷不乐地步出客栈,在秦淮河畔慢慢的走着,希望能藉此驱除心中那阵烦意。
  蓦地,身后传来一阵喜悦的叫声:“蓝兄!天赐兄!”
  蓝天赐回过身来,不远处正有两名年轻人向他急步跑来!其中一名身穿青衣,俊俏潇洒,正是蓝天赐极欲寻找的楚贤,他登时喜出望外,叫道:“楚兄!”急步迎了上去。
  两人正是楚贤及任尚珩,楚贤两人刚巧也在湖边游览,因见前面不远有一蓝衣人在踱着步,而背上的长剑竟系有蓝缨,故扬声呼唤,看看是否找寻多日的蓝缨剑蓝天赐。
  楚贤看见蓝衣人正是日夕挂念的蓝天赐时,那份喜悦实非笔墨所能形容,只见他不理会还有别人在旁,冲向蓝天赐。
  楚贤一双玉手被蓝天赐握着,登时脸上抹上一片红霞,道:“天赐兄,真的吗?我还道你早已忘记了小弟呢!”
  蓝天赐冲口而出道:“怎么会呢,自当日一别,我心里便日夕挂念着楚兄。这次便是专程来江南找寻楚兄的!”他这句话本是随口而说,但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替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楚贤听了,登时心中一甜。这时,任尚珩亦已来到。楚贤急忙抽回双手,道:“天赐兄,让我先给你介绍,这位是任尚珩兄弟,他是专程来找寻你的下落,告诉你一个重要消息的!”
  蓝天赐急忙与任尚珩施礼相见,道:“任兄,请问找寻小弟,有何见教?”
  任尚珩看见楚贤遇上蓝天赐时那份喜悦,那份亲切,登时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受。经多日相处,他对楚贤爱慕之心已是愈来愈深,几达不能自拔之地步,如今一见蓝天赐的绝代风采,登时起了自惭形秽之心,只因他自知,本身条件与眼前这蓝天赐相距甚远,望尘难及。因此,他心中已另有打算。
  任尚珩道:“蓝大哥,见到你真好!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回客栈再详谈吧!”
  回到楚贤及任尚珩之客栈后,楚贤一把便拉着蓝天赐往自己房间跑,边说着:“天赐兄,任兄弟这消息对你非常重要,说不定与你本身之事极有关系。”
  三人在楚贤房间里坐下后,任尚珩便道:“蓝大哥,请问你可曾听过南宫逸和慕容燕这两个名字吗?”
  蓝天赐摇摇头,道:“没有,我从没有听过这两个名字!”蓦地,他心中一震,捉着任尚珩双臂,嚷着:“慢着,你说甚么?南宫逸!莫非娘说的南宫不是地方名,而是一个人的姓氏?我当时只是听不清楚?”
  任尚珩大是诧异,道:“蓝大哥,南宫是一个姓氏,难道你不知道吗?”
  蓝天赐摇摇头,目露异采道:“任兄弟,请你多说一点有关南宫之事,可以吗?”
  任尚珩知道他可能找对了人,便大喜地道:“当然可以,我先告诉你一个故事。二十多年前,武林中有两个声势显赫的世家,一名南宫,一名慕容。那知道,在某一天,两家的宗主都在同一天死去,两家人都说是对方下的手,引起两大世家火并,终于引致两家覆亡。而在两家火并前,有一段小小的插曲,便是在两家主人死后大约一个月,南宫世家的三少爷南宫逸与慕容家的二小姐慕容燕双双失踪。十多年后,南宫世家的人在南方某处找着了南宫逸,发觉他竟与仇人之女慕容燕成了亲,双宿双栖的隐居起来。”他观察着蓝天赐听后之反应。
  蓝天赐已开始明白,任尚珩所说的人物是谁,热泪滚滚流下,道:“任兄弟,你不用再说,看看我能否接下去。南宫家的人便把那女的杀了,把三少爷抓了回家,那地点是江西南部一个小小的农村,那三少爷把名字改作宫三郎,那女的名字叫作二妹。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名叫宫天赐,事情发生时的那一天,宫天赐刚巧是十二岁,那天他娘还宰了鸡,替他庆祝生辰。”
  任尚珩大喜,道:“蓝大哥,对了,除了不知是否在江西南部及是否宫三郎外,其他的都一点没错!”
  蓝天赐满脸热泪,呆呆的道:“娘并不是告诉我姓蓝,只是没说出南宫二字便死了,我应该叫作南宫天赐!南宫世家已覆亡,那便是说南宫世家的人都死光了,他们杀了我娘,实在死有余辜,但我爹是无辜的,是谁把南宫世家毁灭的,告诉我,我要报仇!”他乍闻南宫世家已覆亡,还道南宫逸也死掉,登时激动万分,抓住任尚珩双肩猛摇。
  “蓝大哥,不,南宫大哥,你听我说,你爹还没有死!他现在……”任尚珩急忙道。
  “我爹没有死?你不用骗我,他若没死,怎么会不回家找我,他怎会丢下娘和我不理?”松开任尚珩双肩,身形如箭般穿墙而出,转眼间便失去踪影。
  他的反应实在使在场的楚贤及任尚珩呆若木鸡。事实上,两人若明了南宫天赐此刻心情,便会明白他为何会像疯了一般。
  十多年来,南宫天赐每一刻都在想念着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宁可听见别人告诉他南宫逸——即宫三郎已死的消息,因为这是他心中期待着的一个消息,而不肯接受他爹没有死,但却十多年不回家找寻他们两母子的事实。
  楚贤及任尚珩追出去后,那里看见南宫天赐之人影?楚贤忙道:“任兄弟,我们分头找!他这时痴痴呆呆的,若碰上敌人便麻烦!”
  两个时辰后,楚贤终于在河边一棵树下,看见南宫天赐,双手掩面,坐在地上呜咽着。
  楚贤悄悄地坐在他身旁,柔声道:“天赐大哥,你觉得好点没有?”
  南宫天赐喃喃道:“他竟然没有死!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除了吃饭、练功及睡觉那几个时辰外,我每天都风雨不改的跑下山,在村口等待着他回家,而他却躱了起来,不肯回家。”
  楚贤轻握着他的手,道:“天赐大哥,你怎么会说你爹是躲了起来的?在每一个父亲或母亲心里,子女永远是最重要的,他怎会抛下你不管而躲起来?也许他是被人囚禁着呢?你为甚么不让任兄弟说完才跑呢?我可以肯定令尊定是有甚么苦衷才不能回家找你的。”
  南宫天赐放下双手,目露异采,道:“是啊,我为甚么没想到这点?爹定是有甚么困难才不能回家。”转身便一把拥抱着楚贤,感激地道:“楚兄,我真感谢你替我找着我爹!”
  他在心情激动之下,丝毫不会发觉拥抱着的楚贤竟然是一个女子。
  楚贤长了这么大,除了她父亲外,那曾给男子如此拥抱过,登时红透耳根,埋首在南宫天赐怀里。
  良久,南宫天赐方始发觉那种异样感受。那柔软的酥胸,那阵阵的幽香,及楚贤的娇嘤把他从梦中惊醒过来,他不知所措地道:“楚……”
  楚贤娇羞地道:“天赐大哥,叫我嫣烟。”说毕,低垂着头。
  南宫天赐呆了片晌,道:“嫣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但他却忘了仍然拥抱着她。
  楚嫣烟轻扭娇躯道:“傻子,我又没有怪你。我们先回去吧,给人看见了,多难为情!任兄弟还在等着呢!”
  回到客栈时,任尚珩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两人回来方吁一口气,道:“南宫大哥,请听我说……”
  南宫天赐忙道:“任兄弟,请恕我适才无礼。我爹现在那里?”
  任尚珩接下去道:“当日南宫大叔和两位叔叔把逸叔抓回家后,便解开他的穴道。那知道逸叔竟不吃不喝,一定要回南方。南宫大叔没有办法,只得告诉他燕婶婶已死,希望他能心息。逸叔听了,大受刺激,竟因此变得痴痴呆呆,失去记忆,连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来!”
  南宫天赐听了,大为焦急,道:“现在呢?我爹现在怎么样了?”
  任尚珩道:“南宫大叔看见如此情况,便把逸叔送来家师处求医,数天后,南宫世家便遇上惨祸,满门被杀,无一幸免。幸好南宫大叔找着逸叔之事并没有泄露出去,所以仇人并没有找上医局来,家师为安全计,便带着逸叔及小弟秘密离开金陵,躲在终南山,近年来,逸叔的情绪虽已稳定下来,但仍未能记起往日之事。近数月来,偶然听他喃喃自语中提起大哥之名字,家师便命小弟找寻大哥下落,希望能对治疗逸叔之病况有所协助。”
  南宫天赐急道:“我对治疗爹的病有帮助!我们现在便往终南山,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回客栈取过衣物便回来!”也不待任尚珩回答,再度穿窗而去。
  楚嫣烟见他如此心急,不禁噗嗤一笑,道:“任兄弟,我们还是收拾东西,准备起程吧!要是他回来时看见我们没有准备动身之迹象,杀了我们也不为奇!”
  任尚珩大为奇怪,道:“楚姐姐,你也去终南山?”
  楚嫣烟呆了一呆,道:“怎么?你不欢迎吗?或是我不方便前往?”
  任尚珩急道:“楚姐姐愿意前往终南山,正是求之不得,怎会不欢迎?但是,若我们都回去了,有谁留在这里帮助余大哥对付天道教?”
  任尚珩及楚嫣烟何时遇上余慕融及协助他对付天道教了?原来当日两人来到金陵时,余慕融因等不及楚贤,便独自化名慕容余生到处找天道教的麻烦,藉此逼天道教首脑现身。
  后来,余慕融返回金陵时,意外地碰上两人到处寻找蓝天赐下落。
  余慕融大喜之下,便向两人说道怀疑天道教主乃是他杀父仇人,要求两人协助对付天道教。两人义不容辞,一口答应,更与余慕融多次联手,频频向附近之天道教教徒下手。
  因为天道教耳目众多,三人不便走在一起,只好分开地方投栈,只在有所行动时,余慕融才会现身。
  楚嫣烟道:“任兄弟,你认为治疗南宫伯父之事重要还是协助余大哥报仇之事重要?”
  “当然是医疗逸叔之事重要!”
  “那便是了,我们怎可以轻重不分呢?只好留个口讯向余兄道歉!”
  “这不太好吧,我们可以……”

  第三章 痴痴呆呆十数年 父子相逢如隔世
  “我知道,你是希望我能留下,那样便可以两全其美。但这样不是两全其美,而是两边不讨好。你知道吗,天赐大哥曾多次受到不明来历的人伏击,我恐怕那些人便是当年袭击南宫世家的人,因怀疑天赐大哥的身份来历,故予袭击。因此,你若单独和天赐哥回终南山,遇上那批神秘人便麻烦了。我留在这里,对余兄报仇之事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倒不如和你们一起回终南还有作用得多。”事实上,她明白到,以对手的实力来说,她不论留在金陵和前往终南,所起之作用都一样不大,只不过她在找藉口,能够和南宫天赐相处,毕竟南宫天赐是她意中人嘛!
  “楚姐姐说的对,但我们如何通知余大哥?”
  “这还不容易,我们把消息留在掌柜那里便行了,他应该懂得找掌柜查问我们的下落,你快回房收拾吧。我来通知余兄便成。”
  楚嫣烟刚写好字条留给掌柜,南宫天赐已来到,楚嫣烟急忙回房,把衣物匆匆塞在包袱内,便与南宫天赐及任尚珩起程前往终南山。
  离开金陵的第二天早上,楚嫣烟竟舍弃那一身男装打扮,回复女儿家身份,登时把南宫天赐看得呆了。他那曾见过如此美艳动人,千娇百媚之美女?事实上,曾与他相处一段时间的斐明月也是一个绝色美人,只不过她由始至终都是男装打扮,把一头秀发束在儒巾里,减去不少妩媚,故在南宫天赐心目中,便觉得眼前的楚嫣烟比斐明月美丽得多。
  楚嫣烟看见南宫天赐那目定口呆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道:“天赐哥,怎么了,不认得我了吗?”
  南宫天赐如梦初醒,呐呐道:“嫣烟,真想不到,你原来是如此美丽的。”
  楚嫣烟笑道:“天赐哥,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一个丑八戒来的!”
  南宫天赐道:“我真不明白你们女孩子的心,不作姑娘打扮,却喜欢扮男人!”
  这时,任尚珩亦已梳洗妥当,走了出来,看见如天仙化人般的楚嫣烟,登时也呆了。他虽曾见过她女儿家打扮,但那时的楚嫣烟身中清香软骨散,脸色苍白,与今日之刻意打扮怎可同日而语。楚嫣烟笑道:“还不叫早点,呆着做甚么?我们还要赶路的,你们忘了吗?”
  终南山,亦名秦岭,至甘肃省起脉,横贯陕西,直达河南,广达千里。
  任尚珩之师,名万仲棠,年轻时本是一个江湖混混,依靠一些不入流之医术走江湖为生,武功却也不差。某次因医术不高,致令一恶霸之妾侍病逝,被恶霸手下追杀,幸得南宫志超救下。南宫志超因见他心术不坏,只医道欠佳,便把南宫家珍藏多年之一本医经赠予,令其好好学习。
  万仲棠感激流涕之余,更发奋钻研医道,果成一代神医,在金陵设馆济世。当南宫世家覆亡时,为了保存南宫逸性命,便毅然抛下妻儿、基业,只带同一名药僮便与南宫逸躲至终南山,悉心照顾着这南宫世家之唯一后裔。
  ***
  南宫天赐等三人马不停蹄的直奔陕西终南山主峰。一路上,却不见敌人来犯,连半个可疑人物的踪影也看不见。
  三人当中,最高兴的便是楚嫣烟,因为意中人终日陪伴身侧。但是其余两人之感受却大是不同。
  南宫天赐心中本已有斐明月,现时竟闯了一个楚嫣烟进来,登时大感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当日在河畔拥抱着楚嫣烟是女的,更不知她对自己早存爱意,只道她当时因关心自己父亲之事,没有怪责自己鲁莽的把她拥抱。
  及其后,南宫天赐逐渐发觉楚嫣烟竟把万缕情丝放在自己身上,才警觉到事情大大不妥。只可惜他为人忠厚,不忍拒人于千里,更不懂逃避,致令楚嫣烟对他之感情日益加深。更令他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至于任尚珩,自遇上南宫天赐后,已知道难以和他竞争。但是眼看心中爱之楚嫣烟一路上对南宫天赐关怀备至,举止亲热,心中也是极为痛楚,酸溜溜的不是味道。
  终于,三人回到终南山中那茅屋。
  万仲棠看见徒儿不负所托,把南宫天赐找了回来,心中大喜,拉着南宫天赐去见那痴痴呆呆的南宫逸。
  “天赐,快回来吃饭,你娘今天宰了鸡啊!你知道吗?”南宫逸说的仍是那几句话。
  南宫天赐老远便听见这声音,登时心里大为震动,这声音虽然已是十多年没有听见过,但仍是那么熟悉,仍是那么有亲切感,他冲了上去,嚷道:“爹,孩儿回来了!爹!”
  一旁之楚嫣烟等人,也感动得掉下泪来。
  南宫天赐看见那中年人之后,脸上已是热泪直流,这人虽是脸容憔悴、白晰得多,但南宫天赐一眼便认出,正是十多年不见的父亲——宫三郎。
  他扑到在宫三郎——南宫逸身前,抱着他双腿,呜咽着道:“爹,孩儿回来了,爹!天赐回来了!”
  南宫逸只是呆呆的望着他,毫无表情的道:“天赐,快回家吧!你娘宰了鸡……”
  南宫天赐仰起头,满脸泪痕道:“爹,孩儿回来了!爹,你不认得孩儿吗?爹,孩儿是天赐啊!”
  南宫逸眼中闪过一阵异采,但瞬即不见,只见他仍是呆呆的道:“你不是天赐!天赐,你在那里,快回来吃饭……”
  万仲棠看见了,摇头叹息,道:“想不到找着他的儿子也不管用,他当年所受之刺激实在太大了,竟然连亲生儿子也不认得。”
  任尚珩道:“师傅,照说逸叔见了南宫大哥,虽不能立即回醒,也应该有一点反应的,但是刚才逸叔却像对南宫大哥一点印象也没有的,实在奇怪。”
  万仲棠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道:“从天赐的表情看来,他确是南宫世家之后裔,但为何南宫逸对他竟如斯陌生,毫无反应呢!”
  这时,楚嫣烟拉着南宫天赐起来,道:“天赐哥,伯父当年打击过大,已记忆尽失,你还是起来休息片刻,我们另想办法吧!”一面掏出手帕,替南宫天赐抹着眼泪。
  万仲棠也道:“这位姑娘说得对,我们慢慢再想办法吧,珩儿,你快替天赐及这位姑娘安顿居所。”
  任尚珩这时才想起适才并没有替楚嫣烟介绍,急忙道:“师傅,这位是楚嫣烟姐姐,乃南海忘忧岛岛主之掌珠!”
  万仲棠大为惊愕,道:“你是楚剑清的女儿?想不到二十多年不见,他竟有了女儿,他可好吗?怎么不见他来中原了?”
  楚嫣烟道:“托前辈的福,家父身体还好,只不过自晚辈出世后,家父便不再踏足中原,只在岛上督促晚辈。”
  万仲棠笑道:“时间真过得快,我尚记得二十多年前,你爹来到金陵,曾和老儿及老宗主痛饮了数晚,临走时,还拿了我一张秘方。”
  楚娇烟道:秘方!甚么秘方?”
  万仲棠道:“你爹那时已四十多岁了,仍是膝下犹虚,故求教于我。说不定没有那秘方的话,你现在还不知在那里呢!”
  楚嫣烟登时红霞满脸,想不到这老医师竟是如此口没遮拦,她却不知道万仲棠本来是江湖混混,后来虽医道精进,救人无数,但早期那副德性却怎么也改不过来。
  照说任尚珩近朱者赤,应也学上一点才是,但这十多年来,万仲棠带着两人隐居深山,终日为治疗南宫逸之事伤透脑筋,又岂有说笑之心情,故养成任尚珩沉默寡言之性格。
  任尚珩急忙解窘,道:“楚姐姐,南宫大哥,请随小弟来。”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南宫逸的情况仍是没有半点起色,依旧是痴痴呆呆的,不能认出南宫天赐。
  这日,南宫天赐闷闷不乐的坐在屋前一株大树下发着怔,楚嫣烟则倚偎在他身侧,百般开解着。
  “天赐哥,你不用这般愁的,终有一天,伯父定会认出你的。”
  “嫣烟,不用开解我了,爹是没有可能认出我的。我现在的容貌、声音和我十二岁时丝毫不同。若爹是清醒的话,也许他还依稀从轮廓中认出来,但爹的脑海里,始终只有我儿时的印象,又怎能会认出我呢?”
  “是啊,为甚么我们想不到这一点来?天赐哥,换句话说,若然有一件东西是伯父当年有深刻印象的,很可能会引起他的回忆,是吗?”
  南宫天赐登时跳了起来,道:“对啊,我们可以带爹回江西家里,说不定他会记起来!”连忙跑进屋里,找着万仲棠,把意见说出。
  万仲棠点点头,道:“这也是一个好主意,不妨一试,但这里往江西,行程达数千里,只怕途中会遇上敌人。”
  南宫天赐道:“哼,我巴不得他们找上门来,这次我绝不会留情,教他们试试我大悲三式的厉害!”
  万仲棠听了大悲三式这名称后,登时一震,道:“天赐,你说甚么?大悲三式!你是说大悲三式?”
  “是的,万前辈,这是家师所传的绝技,他老人家曾告诫过不可随便说出名称,更不可随便使用。”
  “唉,想不到你竟会是他的徒儿。天赐,记着一句话,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要滥杀无辜,不可再步你师父后尘。”
  “我师父后尘?怎么会呢?师父慈悲为怀,连一只蚂蚁也不忍心踩死,怎会滥杀无辜?前辈弄错了吧!”
  “我怎会弄错,你师父是否叫作马悲鸿?年约七十,左耳不见了一半耳珠?”
  南宫天赐点点头道:“年纪和耳的特征都对,但我连他的法号也不知道,莫说俗家的名字了。”
  “他出了家?”万仲棠不敢置信地问道。
  “据乡间的人说,我师傅在我出生前十多年已在那里居住,常常跑到乡间替人治病,甚得乡人爱戴的。”
  万仲棠大是奇怪,喃喃自道:“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竟会变成慈悲为怀的和尚,奇怪!也许是我弄错了。”
  “前辈,我们何时起程往江西天赐大哥的家?”一旁之楚嫣烟插口问道。
  “收拾东西,明天起程!”万仲棠道。
  ***
  楚嫣烟对南宫天赐之照顾,真是无微不至,刚听到万仲棠说翌日起程,便跑去替南宫天赐收拾行装。
  “嫣烟,我的行装简单,也不用如何收拾,倒是你们女孩子需要准备多一点东西,你先打点自己的吧。”楚嫣烟对他愈好,他心中愈是不安。
  楚嫣烟向他一笑,道:“收拾东西是我们女孩子的专长,若是由你来,届时没有遗漏才怪!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等粗心大意!”
  南宫天赐登时哑口无言,因为他的确是粗心大意,往往把需要的东西遗漏。
  楚嫣烟续道:“天赐哥,有一件事我很久前便想问你,你的剑为何这样特别的?比普通长剑短,却比短剑长,剑身又窄,是你师傅传给你的吗?”
  南宫天赐摇摇头,感触万分地道:“这剑是我娘的遗物。”
  楚嫣烟心中一动,道:“天赐哥,这剑既然是你娘的遗物,那么伯父对它定有深刻印象,为甚么不拿给他看看,试一试他有甚么反应?说不定会有效呢!”
  南宫天赐眼中一亮,道:“是啊,嫣烟,我这便拿去一试。但先得把剑上蓝缨除下,因为这是我自己加上去的。”
  楚嫣烟连忙替他解去长剑上之蓝缨,与他一起往找万仲棠去见南宫逸。
  南宫逸见了那剑后,果然有强烈反应,捧着剑道:“二妹,怎么你忘记带剑了啊!不要……大哥,这是不关二妹的事,大哥!”只见他神情突变,长剑脱手堕地,双手紧按头上太阳穴两侧,双目紧闭地嚷道:“我的头!我的头很痛……”
  万仲棠一声不响,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南宫逸之反应。大约一盏茶时分,南宫逸平静了下来,睁开双目,茫然地环顾四周,道:“这是甚么地方?我为甚么会来到这里的?咦,你可不是万叔,怎么你也在这里的?”
  在场众人都大喜望外。
  那知南宫逸续道:“万叔叔,你可见着二妹和天赐吗?”目光开始闪烁不定。
  万仲棠却不答话,突然点了南宫逸之穴道,把他安坐椅上。跟着,他自己也搬来椅子,在南宫逸身前对坐,柔声道:“逸贤侄,你想起甚么来了?是了,你现在很疲倦,很想休息,但你暂时仍不能休息,万叔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听见我说的话吗?”
  南宫逸眨眨眼睛。
  万仲棠续道:“很好,你已知道二妹已死,是吗?二妹已死了,你知道吗?”
  南宫逸又眨眨眼睛,但眼眶里却隐约出现泪水。
  万仲棠继续用那柔和的声音道:“你早知道二妹已死,只是不肯接受这事实。但你一定要接受,一定要接受,因为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你还有一个儿子,你的儿子——天赐,天赐需要你,天赐极之需要你的,你不能逃避事实,知道吗?”
  南宫逸的泪水已顺颊而下。
  万仲棠神色凝重,续道:“你现在已经清醒,你现在已准备接受一切,是吗?记着,人死不能复生,你应该为了天赐着想,知道吗?”
  南宫逸脸上神色,混杂着羞愧、期待。
  万仲棠见时机已到,便立即解开南宫逸穴道。这时,南宫天赐早已忍不住,扑向南宫逸膝前,哭叫道:“爹,孩子回来了!”
  南宫逸神情一呆,似乎仍未能接受有一个如此大的儿子,呐呐地道:“你……你是天赐?怎么会这样的?”
  万仲棠看见南宫逸之反应已回复正常,登时大为放心,道:“逸贤侄,他的确是天赐,你可知道你已丧失记忆十多年了吗?”
  南宫逸凝目注视膝前之南宫天赐,喃喃道:“你果然是天赐,唉,想不到你这么大了,真是南柯一梦,转眼便是十多年!”
  万仲棠已拿出一颗药丸,交给南宫逸道:“逸贤侄,你先服下这药,对你之精神会有帮助!”他唯恐南宫逸精神不足,导致旧病复发,那时便白费功夫。跟着他便扶起南宫天赐。
  南宫逸服下药丸后,问道:“万叔叔,究竟发生了甚么事?这里是甚么地方?我大哥他们呢?”
  万仲棠把这十多年来所发生之事详细地告诉了南宫逸,只听得他唏嘘万分,尤其当他听到南宫世家、慕容世家双双覆亡之时,激动得热泪如雨。
  万仲棠说毕后,道:“逸贤侄,究竟当年是为了甚么事,引致两家火并?”
  南宫逸思索片刻后,长叹一声道:“当年的一晚,爹从外而回,脸色苍白,步履维艰,口角还带有鲜血,我们刚想找万叔叔,爹已制止着道:‘不用了,我自知难有生机。听着,我是中了慕容松青的暗算,这老贼已投靠朝廷当上鹰犬,替我报仇,小心慕容世家的人。’说毕便溘然长逝。”
  万仲棠听了,诧异万分道:“竟有如此一回事?但慕容松青也是于当日死去,这又如何解释呢?”
  南宫逸续道:“这便是了,当我们在第二天听见慕容松青亦已身亡后,也是百思不解,只因忙于处理爹之身后事,故无暇查究,谁知道大约十天后,二妹静悄悄的跑来找我,带来两个令我震惊的消息,第一个是慕容松青的死因竟与爹一模一样,死前所说也和爹所说的差不多,不同之处是他的尸体竟在翌日不翼而飞。慕容世家对尸体失踪之事大为奇怪,却不敢张扬,二妹觉得事有蹊跷,故跑来跟我商量,当日,我便告诉大哥这消息,认为这是个骗局,慕容松青只是诈死。决定向慕容世家报复。”
  万仲棠道:“那么第二个消息是甚么?”
  南宫逸略带羞愧的道:“第二个消息是她已有了孕。在这环境之下,我还能干甚么?没有办法之下,我和二妹只得离家出走,跑到南方,找了一条僻静农村隐居起来。”
  万仲棠道:“便是如此简单吗?想想看,有没有遗漏,例如当日你爹和慕容松青相会时,有没有第三者在场之类?”
  南宫逸摇摇头。
  万仲棠道:“很可能关键便在于尸体失踪上,也有可能慕容松青真的如你大哥南宫达所说,只是诈死,躲在暗里。但若是这样,慕容松青后来去了那里呢?他诈死之举并无作用啊,慕容世家也不是和南宫世家一样收场吗?”
  楚嫣烟插口道:“万前辈,我们在这里怎么想也想不出甚么来的,倒不如等伯父精神完全康复时,我们再到江湖中找寻线索吧!”
  万仲棠点头道:“楚丫头说得对,照顾你南宫伯父的责任便交给你了!”
  南宫逸道:“万叔叔,这位楚姑娘是……”
  万仲棠笑道:“目前她是楚剑清的宝贝女儿,稍后便不知了!”
  南宫逸大惑不解,道:“稍后便不知,这话怎讲?”
  楚嫣烟急道:“南宫伯父,你可不要听他瞎说。”
  南宫逸却道:“楚姑娘,你是楚三叔的女儿,可不能叫我伯父,只可叫大哥!”
  楚嫣烟听了,差点便急出泪来,“这怎么可以,你是天赐哥的爹,我不叫你伯父叫甚么?”
  万仲棠大笑,道:“贤侄,你还是将就一点吧,否则可要了丫头的小命。你和楚老儿的关系,日后才慢慢算吧,我保证你算上三日三夜也难以算得清楚!”
  三个青年人,有着三种不同的神情。南宫天赐脸上,满是尴尬;楚嫣烟则是羞人答答,红透耳根;至于任尚珩,满脸不是味儿,尴尬地苦笑着。
  南宫逸看见楚嫣烟之神态,这才明白过来,登时仔细地打量着楚嫣烟,微笑道:“楚姑娘,你不若暂时称我为三叔吧,我实在不敢当伯父这称呼!”
  楚嫣烟连忙亲切地叫:“三叔!”
  ***
  当南宫天赐在终南山时,中原某地一密室中,六个黑袍神秘人又再次相会。
  那名叫青鹖的咆哮着:“你们这是甚么意思?竟对我的孙女下手!这是向我宣战吗?”
  秃鹰的声音想起:“青鹖,我们何曾对你的孙女下手?你定是弄错了!”
  青鹖道:“你们不用抵赖,一共八个人,合攻小孙女及蓝天赐,地点在淮阴附近。”
  乌鸦道:“原来那俏娃儿便是你的孙女,我们因刚巧碰上蓝天赐和一俊俏青年同行,为了帮助你一臂之力才动手,谁知道那俏娃儿是你的孙女儿?”
  青鹖怒哼一声:“我早已说过,蓝天赐的事由我来操心。那次幸好这小子手底硬,否则我那孙女可死得冤枉;你们也休想这般舒服,我不对付你们才怪!”
  乌鸦道:“这纯粹是一场误会。青鹖,你定要查探清楚这小子的底子和目的,事关重大,你可得老实说出!”
  青鹖余怒未息,冷冷道:“这小子找的只是他失散多年的父亲,与我们毫无关系,更不是找寻小儿,纯是误会!”
  乌鸦轻吁一口气,道:“但愿如此,我们实在惹这小子不起!”
  青鹖大为诧异,道:“惹他不起!这话怎说?莫非他有三头六臂?”
  乌鸦道:“当日我们派出八个人,只有三人回来,其中四个人是伤在一式‘悲从中来’之下!”
  青鹖呆住了:“马悲鸿的大悲三式!这煞星不是失踪了近四十年的吗?”
  秃鹰道:“蓝天赐是马悲鸿的传人乃是不可存疑之事实,我们得确定他是否针对我们或为当年之事而来,谋求对策!”
  青鹖道:“即使他是有目的而来,又何足惧?谅他年纪轻轻,纵使尽得马悲鸿真传,能有多大火候?”
  秃鹰摇摇头:“你忘了吗,马悲鸿把武林弄得天翻地覆之际,只有二十余岁,比现在蓝天赐也大不了多少!”
  青鹖无言以对。
  白鹭道:“青鹖,你可曾查出这小子究竟找的是谁?他既然在江湖中到处找寻,他的父亲也定是武林中人,若他所指的蓝三郎不是蓝克亮,那是谁?”
  从来没有说过话的一名黑袍人突然说出一句令全场人震惊的话:“是南宫逸!”
  全场目光随即注视在他身上,秃鹰问道:“黄鹂,你为何如此认为?”
  “这很简单,据我最新得来的消息,蓝天赐所找的人虽是蓝三郎,但数年前,他也曾找过一个名叫宫三郎的人。换句说话,他是找一个可能姓蓝,亦可能姓宫的人,只须把两个姓加在一起,便成蓝宫,或是南宫。
  “南宫三郎,便是南宫逸,二十多年前与慕容燕一同失踪。当年他与慕容燕相恋是人所共知的事,所以他和慕容燕暗中双宿双栖,生下蓝天赐并非没有可能。后来南宫逸得知家里遇变,跑了出来暗中调查,不知何故失去踪影,蓝天赐便跟着跑出来找寻父亲。”这化名黄鹳的黑袍人之推断竟与当日地鼠门差不多。
  “南宫逸重出江湖?蓝天赐找的是南宫逸?黄鹂,你可不要危言耸听,这消息非同小可,若然属实,我们的麻烦便大了。”青鹖的声音开始有点惊慌。
  “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青鹖,可有蓝天赐行踪消息?”秃鹰道。
  “本教弟子最后见到他是在陕西南部,同行者有一男一女,均是大约二十岁,不可能是南宫逸夫妇所扮。本教弟子因见他并非在江南一带出现,且并非与本教对敌,故没有严密监视,避免引起他之注意。”青鹖道。
  “青鹖,今后不论蓝天赐是否针对我们,必须全力格杀。除青鹖外,其他各位亦须调派人手留意蓝天赐之行动,一有机会便下手!”秃鹰道。
  “秃鹰,这小子武功高明,若然明来,可能会损失不少人手!何不让我派遣孙女,暗中下手?”青鹃建议道。
  “唔,这不失是一个办法,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若然不能成功,我们便来明的,不论要抽调多少人手,也要把他置诸死地!”
  “好,蓝天赐的事便这样决定。但是慕容余生那方面又如何,这人不但对本教明暗分舵之所在了如指掌,更对教中虚实也明察秋毫,避实就虚的不断扰困着江南一带,实是烦不胜烦。我怀疑你们究竟是不是在找寻他的下落!”青鹖极为不满地道。
  秃鹰道:“青鹖,你要明白我们之处境,慕容余生并没有公开作对,在抽调人手方面,我们实在困难;只能着令本教在江南的弟子留意,所以进展未如理想。”
  青鹖怒道:“你们总是有藉口把种种责任推回我的身上,我可要提醒你们,若仍然袖手旁观的话,后果可能不堪设想,届时本教若不妥,你们也不可以安坐。”说毕,悻悻然地离开密室。
  秃鹰点点头:“准备人手,伺机而动跟着,五人便低声商讨细则。
  ***
  徐州,一间巨宅之内。
  一个中年男子与一年华双十的美女在一似是女子香闺的房间对坐着,正是斐明月与她的父亲。
  “爹,有甚么要事吗?”
  “月儿,蓝天赐对你如何?”
  斐明月低下头,玩弄着衣角,并不回答。
  “月儿,爹的意思是他可信任吗?”
  斐明月点头道:“他当然相信女儿了!”
  “这便易办了!蓝天赐现在河南,我要你去接近他。”
  “接近他?”斐明月道:“又是探取消息吗?”
  “不用探取消息了,他的身份我们已经证实,同行之三男一女,其中一人便是他的父亲。”中年人道。
  “那么,我要干甚么?”
  “伺机把蓝天赐杀掉——下毒!”
  “把蓝天赐毒死?为甚么?”斐明月花容失色。
  “是的,把蓝天赐毒死,但只能对他下手。因为同行中有一个医术精通的人,你若对其他的人也施毒,他可能会发觉。我会另派人手给你接应!”
  “爹,我不干!蓝天赐和我们无怨无仇,为甚么要杀他?”斐明月怎肯无缘无故毒杀她的心爱人?
  “明月,这是你爷爷的意思,你不用知道原因,只管照着办便成!”
  “爹,蓝天赐是个好人,爷爷为甚么要杀他?爹,请你告诉我吧!”
  中年人只有她一个女儿,自小便对她疼爱非常,只好道:“好吧,月儿,爹告诉你,但你千万不能对别人说,否则后果非常严重!”
  斐明月点点头:“爹,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十多年前,天道教还没有公开露脸,那时,江湖中仍然有着两大世家,但两大世家早已因为多年互拚,实力大减,终于先后覆亡。而最后把两大世家消灭的人之中,有一个便是你爷爷。”
  斐明月整个人骇得呆了,道:“是爷爷下的毒手!他当年竟说改名换姓,暗中主持天道教是为了替朋友复仇,查出是谁主谋陷害两大世家!原来主谋便是他自己!”
  中年人道:“你爷爷并非主谋,他也是身不由己的。当时我也曾劝你爷爷不可插手,但他不听,三弟便是为此一去无踪!”
  斐明月道:“但这与蓝天赐有何关系?”
  “蓝天赐的真正名字是南宫天赐,当时南宫世家唯一生还的三少爷南宫逸之儿子,现在他们父子俩已重逢,正在追查当年之事!”
  “所以爷爷便要把他杀掉?我把武功高强的南宫天赐毒死,而你们则派遣高手把其它的人杀掉,是吗?”斐明月怒道。
  “月儿,你得体谅爷爷,他是不得已之下才这样做的!”
  “不,我不干,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教我如何能够下手?”斐明月咬着牙道。
  “月儿,难道你忍心看着南宫天赐等人把你爷爷、爹和二叔都杀掉吗?”
  “爹,不要欺骗女儿了!以你们的武功,再加上天道教这么多高手,南宫天赐即使武功再高,也不能奈何你们!况且,他们也未必能查出当年事件之真相。”
  “月儿,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待他们查出来时便迟了,他们目前之实力虽不足为患,但南宫天赐的师傅却是无人能敌,只他师傅马悲鸿一人便足够把天道教铲平!”
  “爹,不用再说了,女儿怎么也不会干来事的了,届时他们查出真相再作打算吧!”
  “月儿,你好好地考虑一下,明天再告诉爹吧!”中年人知道女儿之脾气,不敢再逼。
  中年人离开后,斐明月心乱如麻,伏桌痛哭起来。
  ***
  余慕融懒洋洋的坐在一间食肆中享受着他的美酒佳肴,一面欣赏夕阳西下的美丽景色。
  “听说天道教江南各地的分舵最近给一个神秘蒙面人弄得草木皆兵,不亦乐乎。你可知这事吗?”
  “怎么不知道?不是我赵飞虎夸口,武林中发生的大小事情,有那件是我不清楚的?我还知道这蒙面人是谁呢!”
  余慕融听了,登时心中一震。
  “真的?你可走运了,天道教出了赏金找这个人呢!”
  “走他妈的运,我的消息便是从天道教里得来的,听说这人叫作甚么慕容余生。”
  “慕容余生!听名字很像当年慕容世家的人啊!余生代表劫后余生,一定是了!”这人看不出还有点文学知识。
  “是你的大头鬼,慕容世家的人听说早已死光了,这人只是假冒的,借慕容世家的名来标奇立异罢了!”
  “赵飞虎,不要胡说八道了,你又没见过这人,怎知他不是慕容世家的后代?”
  “原因很简单,第一,他使的不是慕容世家的武功,第二,他用的不是慕容世家特有的剑。你想想,这慕容余生若真的是当年慕容世家之后人,今趟重出江湖,怎会不用家传剑法及兵器?”
  “慕容世家的剑法别出一格,这点我也知道。但他们的兵器只是普通长剑,有甚么特别?”
  “牛老大,所以说你见识少了,慕容世家的剑长二尺六,比普通长剑短,比短剑长,剑身比较窄,只有一边开锋,一眼便能看出来!”
  余慕融听了,登时心中一动,蓝天赐所用的剑不正是这个模样吗?莫非他真的是燕姑姑的儿子?”
  “牛老大,我还告诉你一个消息吧,不出数月,江湖定有惊人事情发生。”
  “赵飞虎,难道你懂占卜,数月后的事也能预测?”牛老大不予置信道。
  “哼,你不见这数月来,多了很多武林中人到处行走吗,其中有不少还是有头有脸,甚少露脸的高手呢?”
  “真的?那我还是少点走动为上,避免无妄之灾!赵飞虎,你慢用,我先回去了!”
  余慕融匆匆会过账,回到所住的客栈,取过行李便连夜离开。
  第二天晚上,余慕融已来到河南省北部一小镇外。蓦地,他看见身前不远处有一条熟悉的人影,正也施展着轻功往镇内疾驰。
  余慕融本想扬声呼唤,但随即心中一动,不动声息的跟了上去,心里想着:“鲁伯父跟来这里干甚么?若有要事,他为甚么不通知我?”但他却不察觉另有一人也在远远的跟踪着。
  片刻后,黑影在一小屋门上敲着,屋内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是谁?”
  “是我!”黑影回答。显然他是这里之熟客,不用说出名字,但凭声音,屋里的人也知道他是谁。
  屋门“呀”的一声打开,黑影迅速闪身内进。
  余慕融无声地绕到屋后,纵身一跳,飞上屋顶,他对这里之环境熟悉非常,片刻后已摸索到天井中,在一亮着微弱灯光之窗外偷听室内之动静。
  “淑芬,趁现在及早收手,相信仍未太迟。师兄已开始调动人手,找寻笙儿之下落,若非江南一带的地鼠门人全是我的心腹,他可能早已查出笙儿的身份。继续下去,会非常危险的!”竟是地鼠门门主的声音。
  一个女子轻叹一声,道:“唉,已到了如斯田地,怎能收手?笙儿脾性倔强,怎会放弃报仇?况且,若不替慕容世家数百人命复仇雪恨,我的心也不安!”
  “淑芬,听我说,对方之实力,远超我想像之外,当初我只认为是师兄和蓝家联手,但从最近师兄之语气中,竟还有数大势力牵涉在内。我们实在难以对抗。收手吧,慕容世家已没有了,让过去的过去了,不要再扯上慕容世家了。我们带同笙儿,找一个幽静的地方,过一些安乐的日子吧,以我目前的财富,足够我们三人富裕的过活,三生也花不掉。”
  “但……但怎么向笙儿说呢?由始至终,他都以为自己是慕容世家的后代,他绝对不会罢休的。我们怎能抛下他一个人到处闯?”
  “淑芬,告诉他吧,不要再隐瞒了。求求你,把真相告诉他吧。难道你打算永远隐瞒下去,让笙儿永远都姓慕容吗?”
  窗外偷听着的余慕融听了,心里登时激动万分,双手不停地颤抖着。
  那女子长叹一声,道:“英,这教我们如何开口,这会对笙儿打击很大的。若然他知道自己并非慕容虹的儿子,只是你和我通奸所生的,以他的自尊,定会做出傻事来。”
  窗外的余慕融顿时如雷贯耳,眼前昏黑,心中喃喃道:“我竟然不是慕容世家的人!我竟会是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偷奸的孽种!老天,我该怎办?”
  他不愿再听,也不敢再听下去,他要远远离开这里,他恨极屋中那对狗男女,今生今世,也不愿再见到这两个人。
  他掩着耳,消失在夜色中。
  ***
  屋子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那女的,正是当年慕容世家老宗主慕容松青的长媳,大少爷慕容虹的妻子何淑芬。
  何淑芬摇头叹息道:“要不是当年我爹强逼我嫁入慕容世家,要不是你毫无出色,不敢和我私逃,何须弄至今日之田地。我不该和你藕断丝连……”
  中年人打断她的话:“过去的还提来作甚,还是想个办法解决目前之事吧……”突然间,他的脸色大变,霍地站了起来!
  窗子已砰的一声被震开,一个面貌清癯的中年人率领着三个灰衣人穿窗而入,把那双中年男女围着。
  “师弟,想不到真的是你在捣鬼!”竟然是神秘人黄鹂的声音。
  “师兄……”中年人的脸如死灰。
  “住口,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师兄吗?想当年,你穷途落魄江湖,是谁带给你荣华富贵?我不但提携你,还把辛苦经营的地鼠门交给你,让你当上一门之主,谁知你竟然用来对付我!
  “师弟,你不该让那小子使出那套诡异剑法的,因为这使我联想到昆仑老怪。一想起昆仑老怪,我便想起他和你的交情。我才明白当年围攻慕容世家时会跑掉两个,原来是你放的人,幸好我察觉得早,所以我才透露给你知道另有数人参予昔日之事,使你不敢妄动,慢慢等机会来抓你,你还有何话说?”
  中年人一把拉着何淑芬,转身便要逃向房门,只可惜黄鹂一声冷笑,长剑已然出鞘,便听见两声惨叫。从房门里,另外涌进数名灰衣人,向黄鹂施礼道:“报告副座,搜遍整间屋子内外,也不见有另外的人!请副座定夺!”
  黄鹂向身旁一灰衣人道:“冯锐,你刚才不是说有另有一青年跟踪着他到这里的吗?怎么会不见人?”
  那名叫冯锐的灰衣人躬身道:“回副座,刚才属下跟踪鲁英时,在镇外便遇上一青年人,属下不敢过份接近,只得远远跟着,后来鲁英进入屋后,那青年人却绕到后院,属下便跟着跑到后院,却不见了那青年人的踪影,估计他是从后头越墙而入,跟着属下便赶回去报告副座了!”
  黄鹂望了地上的两具尸体一眼,道:“清理现场,不可留下半点痕迹。另外派人在附近严密监视,若有任何人到这里来,立即暗中监视,并尽快通知本座,切记不得打草惊蛇,知道吗?”
  ***
  余慕融离开屋子后,狂奔了十多里路,方始停下,抱着头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为甚么我要来到这个世间上?为甚么我会有个不知廉耻的母亲?老天!为甚么?”
  这天开始,余慕融不再是慕容笙,也不再是慕容余生,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余恨生,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要取这个难听的名字。
  自这天开始,他不但舍弃白衣秀士的外号,连爱穿白衣的习惯也舍弃了。
  他认为自己只是一对狗男女偷情所生,不配穿着代表纯洁高贵的白衣,他改穿灰色,代表污秽,代表一片灰暗。
  他不再找天道教的麻烦,只到处游荡,无所事事;他不再管江湖之事,他的所作所为只视乎当时之喜恶,他的性情也愈来愈孤僻。
  ***
  河南省淮阳附近,官道上有着四男一女,策着五匹骏马向东奔驰着,正是万仲棠师徒、南宫逸父子及楚嫣烟一行五人。他们之目的地——金陵——南宫世家之根据地。
  在过去十多天里,南宫逸曾带同爱子南宫天赐探访河南一带昔日的南宫世家之世交,希望能打探一些有关当年南宫世家被袭的消息及线索,但他们不但毫无收获,那些南宫世家之所谓世交对南宫逸父子来访之反应非常冷淡,实使两人失望万分。
  “贤侄,你真的打算回金陵,重建南宫世家?”万仲棠对南宫逸道。
  “是的,万叔叔,小侄身为南宫子弟,若不重建家园,实愧对先父历代祖先在天之灵。”南宫逸答道。
  “贤侄,为何不把重建家园之事稍为押后,先行暗中查探,把昔年主凶找出来再说?”
  南宫逸苦笑道:“万叔叔,我们还能够暗中行事吗?小侄重现江湖之事早已传遍大江南北,一路上,也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监视着我们之行踪。倒不如堂堂正正,把南宫世家重新建立,引对方现身!”
  楚嫣烟咕噜着道:“三叔,早知如此,也不去找那些人了,不但采不着消息,反把我们重出江湖的消息传了开去。”
  南宫逸道:“嫣烟,我们重出江湖的消息是没法掩盖的,除非我们不着手调查昔年之事。暗中行事,必须得到朋友的帮忙,否则,单靠我们五个人,能查出甚么来?我对那些所谓有着多年交情的人本就没存着多大的期望,只不过藉此看看南宫世家还有没有朋友罢了,现在倒好,使我清清楚楚的知道我们的实力有多少!”
  万仲棠道:“我们的实力!你真懂说笑,凭着我们五个人,能做出甚么来?你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吗?”
  南宫逸道:“这个小侄知道,你的意思是认为对方很可能是天道教,但是,万叔叔,南宫世家的作风,是不畏权势,无论对手是如何强,我们都毫不退缩,战至最后一人。”
  楚嫣烟道:“三叔,别忘了,还有忘忧岛呢!我爹一定会帮助三叔的,稍后,我先找上官大叔,和他说一说,着他立即回忘忧岛调派人手来金陵!”
  南宫天赐道:“楚嫣烟,我看不要劳烦你爹了,到底,这只是南宫世家的事。”
  楚嫣烟不悦地道:“天赐哥,你的事还不是我的事吗!万前辈说的一点都没错,我们目前的力量实在太单薄,可以说不堪一击。多些人也可以壮声威嘛!”
  万仲棠也道:“楚丫头这提议极佳,我们人手不足,办起事来甚不方便;若能得到忘忧岛的高手帮助,应可与天道教对抗!”
  任尚珩突然道:“南宫大哥,你还记得余慕融余兄吗?他也是与天道教有着仇怨的,不若也找他和我们一起罢!”
  南宫天赐道:“余慕融?他也和天道教有过节?”
  楚嫣烟点点头:是的,天赐哥,你上次在金陵遇上我和珩弟时,我们便是帮着他扰乱天道教江南一带的分舵!”
  南宫天赐道:“竟有这么一回事,你们可知他和天道教有何仇怨?”
  楚嫣烟道:“他说怀疑那天道教便是他的杀父仇人,所以要逼天道教教主现身。”
  南宫逸道:“天道教教主很可能便是蓝斌,天赐,你不是说过当日蓝斌次子带着数人捉拿你所扮之蓝克亮时,他的手下曾称呼之为副座吗?只要知道你取得之令牌代表着甚么身份,蓝斌之次子蓝克诚是何等地位便可以推敲出来。”
  南宫天赐道:“爹,我猜他一定是副教主。因为若是副堂主的话,排场不会如此大的。而且,一个天道教的堂主身手也没有他那么高。”
  他们在谈着天道教和余慕融之当时,天道教的眼线和另外一个人却在远远的跟踪着。
  那个人身上穿的,是一袭已多天不曾洗过的灰衣,加上那憔悴的颜容,没有人敢相信他便是昔日风流倜傥之白衣秀士余慕融。现在,他的名字是余恨生。
  余恨生望着楚嫣烟与南宫天赐并肩策骑之情景,心中恨恨的忖道:“楚嫣烟,当天你在金陵不辞而别,我还以为是给你家中的人找着,原来竟是为了这小子。南宫天赐,你不用得意,我一定要把楚嫣烟抢回来的。
  ***
  南宫天赐等五人来到鹿邑县时,天色已晚,各人便找了间客栈投宿。刚吃过晚饭,店小二拿着一封信,来到南宫天赐身前,哈腰道:“请问客官可是南宫天赐南宫公子吗?”
  南宫天赐点点头。
  小二把信送上,道:“南宫公子,这封信是一位姓余的客官托小的交给公子的!”
  “姓余的!莫非便是余慕融?”南宫天赐忖道,接过信拆开来。只见信上写着:“天赐兄:数月不见,未知吾兄可还记起昔日济南并肩之故人。现弟有重要消息奉告,希吾兄能前来一晤,小弟在此间县城之南约五里处相候。此事与贵友有关,请吾兄单身赴约。余。”
  南宫天赐向小二问道:“小二,这信是否一位穿白衣的相公交给你的?”
  小二答道:“那位客官是穿灰衣的,精神非常憔悴,像是多天没睡似的!”
  南宫天赐大为奇怪,赏了那小二一块碎银,便打发他走。
  “天赐哥,是谁交来的信?”楚嫣烟问。
  南宫天赐便把信中内容说出。
  “会不会是敌人调虎离山之计,把你引走后,再向我们下手?”万仲棠道。
  “应该不会吧,五里距离,片刻便到。对方若有本领能在片刻间把你们伤害,又何惧于我,这信上之语气极像余慕融,他该不会如此做的。”南宫天赐道。
  “天赐哥,但是衣着和容貌都不似啊!若然是他,为何不与我们相见?”楚嫣烟道。
  “楚姐姐,也许余大哥怪我们当日不辞而别,不愿见我们呢!”任尚珩道。
  “天赐,我们无谓瞎猜了,跑一趟便不是知道了吗?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若有甚么事情发生,便以长啸联络。早去早回!”南宫逸道。
  南宫天赐点点头:“爹说的是,我这便去见一见他,你们可得小心一点!”
  南宫逸笑道:“你放心吧,难道我们是豆腐做的吗?况且,这里是县城重地,他们也不敢胡来的,你自己倒要小心一点!”
  南宫天赐来到城南五里处时,余恨生早已在等候着。
  “余兄,果然是你!数月不见,余兄清减多了!”
  “恭喜你了,蓝兄!啊!小弟应称呼你南宫兄了!恭喜你父子重聚,今后定能重振南宫世家之声威!”余恨生之语气及声音,不知怎的,带着一种不是味道的感觉。
  “谢谢你,这倒是多得楚嫣烟和珩兄弟之功劳,令我找着家父!”
  “南宫兄,客套的话小弟也不说了,我有一宗交易,希望能与你商讨!”
  “余兄请尽管说出来,且看小弟能否办得到!”南宫天赐道。
  “小弟知道南宫兄一定办得到,所以才会和你商量。当年南宫世家与慕容世家互相火并,导致两家死伤无数,及其后更被第三者趁机铲平。很明显地指出其间有着不为人知的阴谋及秘密,据小弟多年来之暗中调查,发觉这与二十多年前两家宗主死后不久便神秘失踪的洛阳蓝家有着极大关连。”余恨生略为停顿,察看着南宫天赐之反应。
  南宫天赐点头道:“小弟也有同感!”
  余恨生续道:“当年阴谋之主人,便是蓝斌和另外一个不知名的人!”
  南宫天赐急忙追问:“余兄可知这两人之下落?”
  余恨生摇摇头道:“南宫兄请勿心急,且容小弟说下去。据种种线索推测,篮斌很可能便是现时天道教之教主,但他行踪神秘,我曾多方设法把他逼出来也失败了,但是,即使能把他找出来,也没有办法,因为我们并没有真实证据入之以罪。”
  “既然没有证据,余兄何以这般肯定,蓝斌和另外一个人是主谋?”
  “我这消息是从一个人身上得来的,这人便是那另外一个人之师弟,他只知道这两人是主谋,却不知详情,亦不能作证。”
  “余兄要告诉小弟的便是这消息?”
  “不,这消息虽然宝贵,但并不足以用来交换。蓝斌有三个儿子,他们都应知道当年事情之真相,蓝斌和长子、次子之行踪难以找寻,亦不会说出来,所以唯有在三子蓝克亮身上着手。”
  南宫天赐恍然大悟,难怪他在找蓝三郎时会引出这么多麻烦,原来对方便是恐怕他从蓝克亮身上找出事件真相。
  余恨生续道:“我拿出来的消息便是蓝克亮之下落,及另外一人师弟之名字。”
  知道蓝克亮下落,便有头绪查出当年真相,知道师弟名字,师兄是谁便不难知道。这确是一个非常珍贵而有用的消息。
  南宫天赐大喜,道:“余兄,我愿意和你做这笔交易,但你得先行告诉小弟,你要的是甚么,看看小弟能否付得起!”
  “好,我提供给你的是两宗消息,所以我要回的亦是两件事,第一件,我要你替我杀一个人!”
  “杀一个人?是谁?”
  “名字我暂时不能说!这人是你不认识的,便是那个你要找的人之师弟,我不方便杀他,所以要你来下手!”老天,他竟然要假手别人杀掉他亲生父亲。
  “好,我答应你这条件!”
  “第二件,你要去伤害一个人!”
  “伤害一个人?如何伤害?伤害谁?”
  “楚嫣烟!”余恨生毫无表情地。
  “楚嫣烟!不,我不答应!”
  “南宫兄,我说的并不是用刀或剑去伤她,我只要你用一个办法去伤她的心,令她不再喜欢你,令她离开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南宫天赐并非愚蠢之人,怎会不明白?这是变相地把楚嫣烟让出来。余恨生对楚嫣烟有意,但有南宫天赐在,他便没有机会,只要南宫天赐退出,他便有机可乘。
  南宫天赐沉思片刻,道:“余兄,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可以告诉你,我心中已有一个人,所以对楚嫣烟根本不存有非份之想。但是,我只能答应你疏远她,更不会和你竞争,却绝不能答应你伤害她,无论是甚么形式的伤害,我都不答应。”
  余恨生听见南宫天赐心中另有其人,大为高兴,但仍不满意,道:“既然如此,你须向我保证今生今世不接受她对你的爱意,今生今世不娶她为妻!”
  “好,我答应你,我南宫天赐今生不得接受楚嫣烟之爱,亦不会娶她为妻,如有违约,愿接受余兄任何处置!”
  “好,一言为定!”
  跟着,余恨生便把所知说出。只可惜,他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并没有把所知的全部说出,遗漏了当日鲁英所说,除了蓝家和他师兄之外,另有其他数个势力。
  “余兄,你要小弟杀之鲁英,若然是地鼠门主脑,事情便有点棘手了。地鼠门行踪诡秘,小弟实无把握把它的门主找出来,所以小弟希望余兄提供这人之下落消息,由小弟来下手,因小弟实在难以抽出时间到处找寻。”
  “这个没问题,届时由小弟安排。”
  ***
  南宫天赐在返回县城途中,不知怎的,总有着一种异样的感受,但他并没有对刚才之承诺后悔。
  由始至终,他以为自己心中只有着斐明月一个人,丝毫没有想到身边之楚嫣烟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少。这也难怪,人通常只会牵挂着、怀念着不在身边的人或物,对日夕相对着的不会觉得珍贵,直至失去时,才会发觉自己对那人或物产生了深刻的感情,而很多时便因此永远失去。
  回到客栈,南宫天赐把得来的两个消息告诉各人,对自己向余恨生之承诺丝毫没有提及,各人也绝想不到南宫天赐为了这两个消息,竟然付出重大的代价。
  “天赐,我们既然获得如此珍贵之消息,重建家园之计划可要押后了。兵贵神速,我们立即前往东海普陀寺找蓝克亮!”南宫逸道。
  “贤侄说的对,但我认为东海之行虽然重要,邀请援手之事也是当务之急。不若兵分两路,天赐与楚丫头往东普陀,珩儿则随我们往南海忘忧岛找楚老儿,请他派出人手,你看如何?”万仲棠道。
  南宫逸刚想点头称好,南宫天赐却抢着道:“万爷爷这办法甚佳,但东海之行,由晚辈单身前往便足够,嫣烟可随你们一起到南海。如此一来,不但不怕强敌环伺,况且向楚前辈请求援手之事也容易说话。毕竟有嫣烟在场会比较好一点。”他想起了对余恨生之承诺,急不及待便借机把楚嫣烟撵走。
  楚嫣烟方听得万仲棠提议她陪伴南宫天赐双双前往东海,正在芳心大悦之际,冷不防南宫天赐竟迎头泼来一盆冷水,登时呶起小嘴,道:“这怎可以?你单身上路,甚是危险,我们怎能放心?”
  南宫天赐知道嫣烟之脾气,绝不能强逼,便拉着她到一旁,低声道:“嫣烟,家父二十多年来,把武功荒废了,万爷爷和珩弟的武功,恐怕难以保护他的安全,我只对你有信心,你若与我一道,教我怎能放心?”
  楚嫣烟听见南宫天赐如此解释,心中稍为释然,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便听你的话,但你可得快点回来,免得人家挂念!”
  南宫天赐只得唯唯应诺。
  万仲棠与南宫逸看见两口子在一旁低声密语,不禁互相发出会心微笑,只见两小口子耳语片刻后,便再也不听见嫣烟提出异议!
  “怎么样?”万仲棠笑道:“你们两口子商量妥没有?”
  楚嫣烟满脸通红,道:“天赐哥说的有道理,我还是先回忘忧岛见见爹吧!”
  万仲棠道:“天赐,你单身前往东海也是非常危险,你可懂易容之术吗?
  南宫天赐道:“请万爷爷放心,我会懂得照顾自己的,昔日家师也曾传授晚辈一点易容之术!”
  万仲棠道:“如此甚佳,那我便另外传授你一点小把戏吧!”
  南宫天赐还没开口,楚嫣烟已抢着道:“万前辈,是甚么把戏?我也要学!”
  万仲棠道:“你们还记得当日在终南山上,我替逸贤侄治病时所用的玩意吗?那叫作摄魂法,作用是使人进入一种半睡眠状态,从而使他做出一些在清醒时不会做或不能做的事,我本是替人治病时才用的。你若能找得着蓝克亮,在套取消息时,用上此法会容易得多!”
  “万前辈,这摄魂法真的是这般厉害吗?是否真的可以使人做任何事情?”楚嫣烟满是好奇。
  “没有这般神奇,很多时会失灵的。第一,对付失去神智或记忆的人功效不大,只能令他情绪稳定,却不能使他说甚么或做甚么;第二、对一个意志坚强的人绝对无效,根本也无法施展出来,使他进入睡眠或迷惘状态;第三,此法绝对不能强迫一个人做一些他下意识抗拒的事,例如,若这人对某人存有恶感,便不能逼使他改变主观,投怀送抱,你明白吗?”
  “这岂不是毫无用处?那蓝克亮若不愿意说出来,这法也不能逼他啊!”楚嫣烟嚷道。
  “又不能这样说的,这不是强逼他做他下意识抗拒的事,只是探听他心中之秘密。除非他的意志特别坚强,否则,他定会把心中所藏的一点不漏的说出来!”
  “真的这么神奇?万前辈,快点教我们吧!”楚嫣烟大嚷道。
  “好吧,以你俩之天资,应可在数个时辰内学懂如何运用。但你们得保证不可滥用此法,更不可拿来作非法用途!”万仲棠道。
  楚嫣烟大喜,连声答允。南宫天赐也连忙向万仲棠道谢,并向他保证绝对不会拿这摄魂法用来为非作歹。
  事实上,万仲棠针对的也是南宫天赐,因为自有这摄魂大法以来,已有不少淫邪之人,利用它用作迷奸妇女,使世人把这法视作旁门左道,淫邪之术。
  翌日,万仲棠把摄魂法传授给南宫天赐及楚嫣烟,并确定两人能灵活运用后,各人始分道扬镳,前往东普陀及忘忧岛。
  ***
  南宫天赐与万仲棠等人分手后,便迳往东行,他用上老和尚师父所传授之易容术,把自己化装成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中年商人,换上一身青衫,更把长剑之蓝缨除去,用布包起,连同衣服杂物,背在背上。
  数日后,南宫天赐已来到徐州。本来,他的路程并不经过徐州,只是,南宫天赐有感找着蓝克亮后,日后定有不少事情要做,不知何日才能与斐明月相聚。因此,他改变路线,先往徐州找斐明月一聚,倾诉别离情。
  他并不知道斐明月住在那里,只有跑到上次遇见斐明月那间酒家碰碰运气,只可惜,并没有斐明月的踪影。
  南宫天赐找来了店小二,问道:“小二哥,请问你可知道有一家姓斐的大户人家吗?”
  “姓斐的大户?客官定是说斐家庄了,是吗?”
  “对了,请问斐家庄是如何走法?”
  “客官要往斐家庄,那还不容易吗!只要出了城门,往南走约四里路便是,极容易找到的!客官是找斐大庄主吗?那么客官可来的不巧了,听说斐庄主兄弟都往江南去了!
  南宫天赐摇头:“麻烦你了,小二哥,在下并不是找斐庄主的。”会过饭账,便离开酒家出城而去。
  斐家庄果然非常容易找到,南宫天赐向门房道:“请问这里可有一位斐明月姑娘吗?”
  “请问尊驾找我家小姐有何贵干?”
  “在下乃是受人所托,有一口讯代传给斐姑娘,劳烦通传一声。”
  “原来如此,贵友姓甚名谁?”
  “敝友姓云,他说斐姑娘定会知道是谁的!”南宫天赐因恐怕泄露行踪,不敢说出南宫天赐之名字。
  “那么请尊驾稍候,在下便前往通知我家小姐!”
  不久,门房便领着斐明月出来,一身女装打扮的她,明艳动人,登时使南宫天赐眼前一亮。
  他轻声说道:“斐姑娘,在下受一位姓云的朋友所托,有重要消息转告。”
  斐明月听见眼前中年人的声音,登时又惊又喜,道:“你是……”随即停口不语,挥手令门房退下。
  门房离去后斐明月才低声道:“天赐哥,你怎么跑到徐州来了?”
  南宫天赐道:“明月,上次你不辞而别,我惦记着你可能有甚么事,所以便跑来看你,你不高兴我来找你吗?”
  斐明月急道:“我怎会不高兴,只是这里不方便说话。今天晚上,大约三更时分,你在离这里三里之凉亭等我,好吗?”
  南宫天赐大惑不解,怎么斐明月在家中也会不方便说话!但她既然如此说,只好点头应允。
  斐明月跟着便扬声道:“谢谢你给我带来口讯,请代问候云兄!”
  南宫天赐只得告辞而去。
  当晚,三更还没到,南宫天赐已来到那凉亭,只见斐明月已在那里等候着他,一见他来到,便闪电般扑在他怀里,紧紧拥抱着。
  南宫天赐不停的在她粉脸及红唇上狂吻,简直把斐明月弄得透不过气来。
  良久,斐明月方始轻轻的把他推开,道:“天赐哥,你知道你现在之处境非常危险吗?天道教的人正在到处寻找你,要把你杀掉!”
  “我也知道有人会对我不利,所以才化装成这个模样。明月,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好消息,我已找着爹了,原来我不姓蓝,姓南宫!我爹原来便是南宫世家之后人。”
  “真的吗?那真太好了!你爹也来了徐州吗?”
  “不,爹和几位朋友去了别处,我是专程来这里找你的!”
  “天赐哥!你对我真好!是了,你现在已找着你父亲,可有甚么打算?”
  “首先,我要把当年谋害南宫世家的凶手找出来,把他碎尸万段,跟着,我会重建家园,然后把你娶回去,替我生一大群胖胖白白的孩子!”边说边把斐明月拥在怀里,一对手开始在那动人的娇躯上不规矩地游走。
  斐明月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当年谋害南宫世家的人中,她的爷爷也占着一份儿,很可能她的爹和二叔也牵涉在内,怎么是好?
  她边接受着南宫天赐之爱抚,边轻喘着道:“天赐哥,你对昔年谋害南宫世家的事可有头绪吗?可知道是甚么人干的?”
  南宫天赐轻吻着她的樱桃小嘴,道:“直至目前为止,我已查出其中一人是蓝斌这老匹夫,稍后我便前往东普陀证实此事!”
  “东普陀!为甚么要往东普陀?你认为蓝斌是躲在那里吗?”斐明月心中大震,想不到南宫天赐这么快便查出蓝斌有份参予当年谋害南宫世家。
  “不,我还没查出蓝斌躲在那里!在东普陀落发出家的只是没有参加的蓝克亮,蓝斌的第三儿子。”他的手仍然是忙着。
  “三……蓝克亮在东普陀寺出了家?你怎么会知道的?”斐明月听见南宫天赐竟然会知道蓝克亮之下落,大惊之下,差点儿便说溜了嘴,幸好南宫天赐正在意乱情迷中,没有留意。
  “是的,这消息是我几经辛苦方能获得,明天我便得赶往东海。”
  斐明月心乱如麻之际,冷不提防南宫天赐得寸进尺,放肆地把右手偷偷地从衣服下伸进,去抚摸她的酥胸。
  她登时灵光一闪,娇嘤着:“天赐,不要!这里有人会见着的,抱我前往那树林里!”
  南宫天赐早已忍耐不住,闻言便立即抱起斐明月,直扑不远之树林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始听见斐明月的声音:“天赐哥,如今我已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要把我忘记啊!”
  南宫天赐怜惜地轻吻着她道:“明月,我怎会忘记你,只要我从东普陀寺回来,便向爹禀告,把你娶回去!”
  “不,你还有那么多事要做,若这么早便和我成亲,你爹会不高兴的。你得答应我,暂时不要向他老人家提及。”
  “那怎么可以,那你岂不是……”
  “这是我自愿的,只要你他日不始乱终弃便成。天赐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我爹……”突然,她觉得不甚妥,她觉得若在这时提出那要求会有反效果,会令到南宫天赐认为她奉献出身体是有目的的,她急忙改变主意,道:“他老人家不在,我非常寂寞,你能否在这里停留多数天?你知道吗,刚见着你一面,你便要离开,我心中实在难过。”转眼之间,斐明月便想到一个好办法。
  南宫天赐初尝禁果,实在也舍不得匆匆离开,连连点头:“好吧,我听你的,在这里再陪你三天,好吗?”
  斐明月大为高兴,紧搂着南宫天赐道:“天赐哥,你真好,哎唷!”
  南宫天赐忙道:“怎么了,明月,有甚么不妥吗?”
  斐明月满脸通红,微嗔道:“都是你不好,那么粗暴!”
  ***
  斐明月回到家里,也不理会已是深夜,立即把庄里总管找了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匆匆来到,问道:“小姐,有甚么重要事吗?”
  “陆总管,你立即通知我爹,要他尽快在一两天内回来,否则便来不及。”
  “小姐,究竟是甚么一回事如此重要?庄主现在办着要事,怎能够立即回来?”陆总管皱着眉道。
  “总管,你告诉爹,说已找到三叔下落的消息,南宫天赐已秘密前往三叔躲藏之处,要爹立即回来。”斐明月道。
  “小姐,既然已找着三庄主下落,为何不干脆用信鸽通知庄主,使他及早应付,也无须往来奔波。”陆总管建议道。
  斐明月大为不悦,道:“陆总管,你只管照我的意思去办吧!这么重要的消息,怎能用信鸽传递?况且爹若能在一两日内回来的话,还有充份时间走在南宫天赐前头,先行找着三叔。”
  陆总管只得唯唯应诺,赶忙照办。
  第二天清早,斐明月一身男装打扮,前往找南宫天赐,她把南宫天赐留在徐州,虽说是藉口拖延他的时间,但她芳心之中,也实实在在的希望能够和南宫天赐多聚数日,因为一别之后,日后在甚么情况之下重聚,实难预料。
  两小口子初尝爱果滋味,亲密之处实不用多言,直至深夜,斐明月始与南宫天赐分手,返回斐家庄。
  斐家庄里,她的爹爹斐庄主正在大厅等候着,看见明月这么晚才回来,皱眉道:“月儿,怎么现在才回来?”
  斐明月想不到乃父这么快便能够赶回来,心中也是一惊,赶忙窜进父亲怀里,撒着娇道:“爹,怎么还怪责女儿了,女儿还不是为了替爹探取有关三叔和南宫天赐的消息?”
  斐庄主对这宝贝女儿一向都没有办法,呵呵笑道:“这么大了,终日还只是懂得向爹撒娇。我看你这刁蛮公主,有谁会娶你。究竟你打探到甚么消息了?竟要爹老远跑回来!”
  “爹!听说三叔在东普陀寺出家当了和尚,南宫天赐不知从何处听得这消息,现在正在往东海途中!”
  斐庄主闻言大震,急道:“这消息是真的吗?南宫天赐现在何处?”
  斐明月摇摇头,撒娇道:“女儿只知道南宫天赐仍在河南一带,确实地点便不知道了。爹若在明早便起程,应可赶在南宫天赐之前的!

  第四章 查探当年仇怨 进军东普陀寺
  斐庄主道:“你立下如此大功,应当有赏,你喜欢甚么,爹从东普陀寺回来时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斐明月道:“女儿甚么都不要,只希望爹能够把当年之事告诉女儿,究竟爹有没有参予谋害南宫世家?”
  斐庄主长叹一声,道:“当日爹也是只知道过程,并没有实际参予!”
  斐明月心中略感舒服,问道:“那么,只有爷爷参予了?”
  斐庄主点点头,道:“是的,但你爷爷当年也是身不由己的!”
  斐明月大惑不解,续问:“爷爷怎会身不由己?难道有人强迫他吗?”
  斐庄主道:“这个中情形,也是你爷爷近日才透露出来的!女儿家,不要问那么多了,快去睡吧,爹还要安排人手前往东海!”
  斐明月大发娇嗔,不依道:“不,爹一定要说出来,否则女儿便缠着你,不让你前往东普陀寺!”
  斐庄主没她办法,只得道:“爹说给你听也可以,但事关重大,你可不能说给人听,否则定惹来杀身之祸!”
  斐明月忙道:“爹,女儿不会说出去的,你快说吧!”
  斐庄主道:“当年你爷爷和南宫志超及慕容松青本是挚友,但不知怎的,他年轻时曾犯下一宗错事,被一个人知道了,这个人便联同另外四个人,向你爷爷要胁,施以威迫利诱,着他谋害两大世家,而那五人则提供一切协助,并答应事后携你爷爷成为武林大豪,代替南宫和慕容两大世家的位置,领袖江湖。你爷爷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答应!”
  斐明月插口道:“那五个人是谁,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她实在不明白这五个人既然有这样大的力量,为何不直接对付南宫、慕容两家,而要假手于别人?
  她却不知道,当年之慕容及南宫两大世家,不但势力雄厚,连五大门派也被压得抬不起头,且两家感情融洽,互通婚姻,有谁胆敢惹上任何一家?而且,那五个人的身份,非常特殊,如何方便出面向两大世家挑战?
  斐庄主接下去道:“这五个人各有一个代号,分别是秃鹰、白鹭、灰鸽、乌鸦及黄鹂等五禽,各自有强大势力。你爷爷也只知道其中一人之真正名字及身份,至于其他四人之辨认方法,你爷爷后来千方百计才探出来,把秘密藏在……”说到这里,听外突然有一轻微声响,斐庄主脸色大变,大喝一声:“是谁?“身形也已闪电般射出厅外。
  斐庄主跃出厅外时,只见一条黑影,如一缕黑烟般往庄外逃走,斐庄主急忙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斐明月本也想跟上去一看,只是她刚才外出与爱郎私会时,并没有携带长剑,而她的内力不足,掌上功夫极为差劲,那敢冒险,只得坐在厅里等候父亲回来。
  ***
  大约过了顿饭时间,斐庄主气急败坏的跑回来,怒道:“想不到陆志强这东西竟是吃里扒外的奸细!”
  斐明月惊问:“爹,是陆总管?可把他抓着了吗?”
  斐庄主摇摇头,怒声道:“这狗贼轻功了得,竟被他趁夜色逃去!”
  斐明月道:“这怎生是好?他定是偷听了三叔下落之消息。”
  斐庄主点头道:“很有可能,爹现在便找你二叔,召集人手前往东普陀寺,希望能赶在别人之前,先行寻着三弟!你留在家里,不要到处跑,得小心照顾自己,我会派黎堂主保护你的安全。”说罢便往庄外掠去。
  变生肘腋,斐庄主来不及说出那秘密藏在何处便已离去,使日后南宫天赐遇上不少困难,实乃天意。
  斐明月听说父亲派遣黎堂主前来保护自己,登时大为焦急,只因黎堂主若然来到,自己怎能脱身前往会晤南宫天赐?不能相见事小,只恐怕南宫天赐不见自己出现,认为她爹可能已回家,不便外出,从而不再在徐州逗留,迳往东海,那时便前功尽废。
  她连忙唤醒庄里一个丫环,吩咐了数句,便往庄外跑,直往南宫天赐落脚之客栈。
  南宫天赐正在房中休息,听见窗外有夜行人之声音,连忙下床戒备。并跑到窗前,细看究竟。来的,竟是刚分手不久的斐明月。
  南宫天赐大喜,急忙把斐明月迎进房里,掩上窗道:“怎么这个时候还跑出来?你不怕你爹回来吗?”顺势便把斐明月拥在怀里。
  斐明月轻轻扭动小蛮腰,道:“我回到家里,因接得爹送回来之消息,说道要十多天后才回家。人家因为挂念你,又因为你还有两天便要离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聚,所以才跑来,陪伴你多些时间,也顺道看看有没有别的狐狸精在你房里!你不欢迎我吗?”
  “那有不欢迎之理?”说着,已把斐明月轻放床上,伸手便解她衣服。
  斐明月欲拒还迎,娇羞的道:“你这人真是贪得无厌!昨晚才……”樱唇已被南宫天赐吻着,说不出话来。
  ***
  普陀山实在是东海舟山群岛中的一个岛,岛上有着嶙峋怪状的岩石,幽美的海滩,更有着不少庄严古刹。
  相传在数百多年之前,有一个日本和尚来到中国,从五台山请了一尊佛像,意欲带回日本供奉。谁知道在回程时,船在东海触礁搁浅,那船上之船夫用尽各种办法,也不能把船移动。
  和尚没有办法,只得向佛像祷告:“菩萨若是不愿意去日本,便请指示另一地方吧。”
  说也奇怪,日本和尚刚祷告完毕,那船便自动浮起,飘流到普陀山脚方停下来。于是那和尚便在山上兴建了一座庙寺供奉该佛像,并取名“不肯去庵”。
  此亦是普陀山上最大之寺庙普济寺之前身。
  南宫天赐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来到海滨,把马匹寄放在一小客栈后,便雇船出海,直赴普陀山。
  途中,一个船夫闲谈时道:“今天可奇怪了,又不是甚么特别日子,怎么会跑出那么多人来上香的?”
  南宫天赐心中一动,问道:“船家,怎么今天有很多人来普陀山吗?都是些甚么人?”
  那船夫道:“一共有两拨人了,先来的一批比较人多,有大约二十余人,后来的只有十多人,都是带有刀剑,不似客官那般前来上香许愿的样子。”
  南宫天赐听了,大是焦急,道:“船家,那两批人出海有多久了?”
  “大约比我们早了一个时辰左右。”
  南宫天赐心中忡忡不安,不知那两批人是何方神圣。听船家所说,这些人不用说便知是江湖中人,莫非他们是天道教的,为了蓝克亮而来?若其中一批是天道教中人,那么余下一批又是谁?
  他们何以得知蓝克亮在这里?蓝克亮在这里出家应有一段日子了,这些人为何迟不来,早不来,又这么凑巧在同一天来到?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也都是在差不多时间获得蓝克亮在此落发的消息!难道是余恨生捣鬼,把消息分别告诉自己和那些人?但他这样做又有何好处?
  南宫天赐随即想起楚嫣烟来。是了,余恨生深爱着楚嫣烟,而楚嫣烟却对自己有意,虽然当日已亲口答应过疏远楚嫣烟,他可能并不放心,所以把消息通知天道教,令天道教与自己火并,一石二鸟。楚嫣烟不是曾说过余恨生也是和天道教有着深仇大恨的吗?
  由始至终,南宫天赐都没有怀疑到斐明月头上去。他觉得斐明月既然已把最宝贵的东西也奉献给自己,怎么会把自己出卖。但他没有想到斐明月并非有意使他与天道教中人碰上,而把他留在徐州数日。只是南宫天赐因单身上路,比较快捷,更日夜兼程,故鬼推神差的与两批前来找蓝克亮的人同一天抵达东普陀!
  想起楚嫣烟时,那温柔可爱、娇艳动人、宜嗔宜嘻的脸孔便浮现在南宫天赐眼前。而事实上,在来东海沿途中,南宫天赐已不止一次的想起这可人儿,尤其是每次收拾东西上路时,他都怀念着楚嫣烟之好处。
  因为有楚嫣烟在的话,事无大小,包括一切起居饮食,楚嫣烟都替他料理妥当,照顾得无微不至,丝毫不须南宫天赐费心,一旦没有她在身旁,南宫天赐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没多久,普陀山已然在望,南宫天赐重重的打赏了船夫一大笔银两,着令他们在原地等候,也不待船只靠岸,已施展出绝世轻功,向岸上掠去,只见他数个起落,便已到岸,把船上的人看得目定口呆。
  踏足普陀山后,南宫天赐这才想起当日不曾向余恨生问清楚蓝克亮在那一寺院落发,更不知他的法号,如何去找?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选择了一条山路,直扑山上。大约奔跑了一盏茶时间,南宫天赐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打斗之声,连忙循声赶去一看。
  在一处小空地上,正有着七、八名大汉围攻着两名中年人及一个和尚,而地上则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多具尸体。
  那和尚样貌清秀,大约四十多岁,南宫天赐看见他竟与自己当日所扮之蓝克亮样貌差不多,便知道这是自己要找的蓝克亮。至于和蓝克亮并肩作战的两个人当中,其中一人,南宫天赐认出便是当日在北京那自称是二哥的人,不用置疑,这是蓝斌之次子。
  在场搏斗之十一人,个个身手不弱,蓝克亮方面因人数吃亏,武功虽比对手高明,但也狼狈万分,身上负伤处处。
  南宫天赐看见那批围攻着三人之大汉,出手每招都不留手,频频向对手要害招呼,定要置三人于死地才甘心之模样,便知道不是帮助自己的人,他也并没从背包取剑,只在地上随手拾起一柄长剑,便加入战圈。
  南宫天赐虽然没有用上威猛绝伦、神哭鬼泣之“大悲三式”,但他的“悲鸿剑法”又岂是这些已是搏斗多时、弄得筋疲力尽之汉子所能应付?
  不足三十个照面,围攻着蓝克亮三人之八名汉子已被他劈倒六个,余下两名则被蓝克亮之二哥及同伴所杀。
  那与南宫天赐有着一面之缘之锦袍中年人见对手已悉数倒下后,倒持长剑,向南宫天赐拱手道:“蒙兄台仗义援手,在下感激不尽,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南宫天赐对着这可能是毁家灭族的大仇人,心中已激动非常,强压着怒火,冷冷地道:“姓蓝的,你不用这么快便谢我,我不是为救你而来,只不愿看见你们死在别人之手中!”
  锦袍中年人大吃一惊,道:“阁下认识蓝某?”他实在不明白眼前之商贾打扮之中年人怎能认识他,因为他现时之模样已非当年之蓝克俭。
  “蓝克俭,你不用知道我为何认识你,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曾参予当年谋害慕容及南宫两大世家?”
  蓝克俭听见他竟然问起当年之事,不禁惊骇失色,强自镇定道:“阁下是慕容世家的人?你是慕容余生?”
  南宫天赐道:“我不会告诉你我是谁的,快说!你究竟有没有参予?”
  蓝克俭向和尚及同伴打了一个眼色,大喝道:“没有!”两柄长剑已不约而同地闪电般攻向南宫天赐。那和尚却低着头,猛念佛号。
  南宫天赐想不到两人如此卑鄙,暗中偷袭,要想闪避,已然不及,手中长剑下意识地便使出大悲剑法中之起手式——“悲从中来”!
  但见一阵血雨洒向半空,克俭与另外那人已倒卧血泊中。
  和尚凝视着南宫天赐,道:“你杀了他们?”语声中带着掩不住之激动。
  南宫天赐道:“大师,请放心,你的二哥还没有性命之虞,至于另外两位则没办法了,他的来势太快,我不能留手!”
  和尚道:“施主,贫僧可以作证,家兄确实不曾参予当年之事,可否让贫僧替家兄救治伤势。”
  南宫天赐想了一想后点点头,并从怀中取出一瓶药丸,交给和尚。和尚略一迟疑后,便接过药,前往替蓝克俭疗伤。
  那和尚刚替蓝克俭理妥伤势,山路上已传来衣袂声,南宫天赐急忙道:“大师,随我来!”也不待和尚回答,一把便将蓝克俭挟在胁下,往另一条山路掠去,那和尚只得也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两人在一隐蔽之处停了下来,南宫天赐把蓝克俭放下,随手点了他的穴道,向和尚道:“大师,实不相瞒,我来普陀山之目的是为了找大师!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阿弥陀佛,施主是为了当年慕容及南宫两世家之事而来,这又何苦呢?冤冤相报,何时能止!”
  “大师,你这话错了,杀人犯错的,都应该接受惩罚,若只依赖天理循环、报应等不实际理论来惩治不法之徒,会使这个世间更是充满罪恶、杀戮。你爹当年谋害南宫、慕容两家,已是不容否认之事实,我只是希望从你口中,得知经过!”
  “阿弥陀佛,贫僧可以不说吗?”
  “可以,但是,你若不肯说出来,我只有两条路可选择,第一:我会对你施展摄魂大法,令你就范,第二:我会不顾一切,向天道教的门下痛下杀手,看令尊是否仍然龟缩着,不肯承认当年所做之事,这两条路我都不愿意走,但若无更好办法,我只得无可奈何的选择其中一条路。”
  “施主既然懂得摄魂大法,为何还要跟贫僧为难呢?”
  “大师,在适才之环境下,你仍替令兄求情,希望救他一命,足以证实你是至情至性之人,出家为僧,很可能便是与昔年之事有关。我即使用摄魂法从你身上套得口供消息,也有点不安。因为日后你发觉在迷惘中泄露当年秘密后,一定备受良心谴责,从而做出优事,我不希望伤害你。”
  “但施主为何要逼贫僧呢?为何要让贫僧负上不孝不义之罪?”
  “不,绝对不,大师把真相说出来,不但不是不义,反而能拯救多人。至于孝,则不用说了。双亲在,不远行,你不但远离双亲,更出了家,孝字其实与你早已无关。而你说与不说,并没有对令尊之命运有所影响,因为我早已知道他是主谋人之一,亦早已决定对付他,只不过所用的方法仍未决定罢了。”
  “如若贫僧把真相说出来,那么施主会如何做?”
  “我只对主谋、真凶追究。若然令兄等人没有实际参予,我会放过他们!”
  和尚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南宫天赐随即挟起蓝克俭,带领和尚返回船上,直驶中原。
  ***
  当斐明月看见她的爷爷神色凝重的来到斐家庄时,她已意味到有重要事情发生,只是,她做梦也没想到她爷爷所带来的消息竟会如此令人震惊。
  “明月,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斐明月心中一震,一阵不祥预感登时袭上心头,花容失色的问道:“爷爷,是不是爹出事了?”
  她爷爷点点头,道:“明月,坚强一点,爷爷会好好的照顾你,绝不会令你委屈的!”
  听见她爷爷如此说,斐明月不寒而栗,道:“爷爷,究竟爹发生了甚么事,出了甚么意外了?”
  “你爹,他……他死了!”
  斐明月登时一阵晕眩,哭嚷着:“不,不是真的,你骗我,爷爷,告诉我,这只是你骗我!”她拉着爷爷的手臂猛摇着。
  “这是真的,明月,你一定要坚强地面对现实。”她爷爷平静地道。
  “爷爷,是怎样发生的?是谁杀了多?”
  “你爹和二叔带着十多人前往东普陀找你三叔,到达普陀山时,因不知你三叔在那一寺院,便分两路寻找,那知道你爹那一路竟遇上敌人,全军尽墨,只有一名香主扮死,方能逃过大难,返回中原报告一切经过,你三叔那边,亦是同一命运,只不过你三叔却失去踪影,生死不明。”
  “爷爷,是谁下的手?”
  “据那香主回报,对方是由一青衣中年人与一名蓝衫青年率领,自称是替南宫世家报仇而来。那青衫客与蓝衫青年合攻你爹,便是那蓝衫青年从后一剑把你爹杀死的,据说,那蓝衫青年手中长剑系有蓝色剑穗,极像是南宫天赐的模样!”
  “南宫天赐!怎么会是他?”
  “明月,不要想那么多了,节哀顺变!爷爷一定会替你爹报仇的!”
  斐明月低头饮泣,喃喃道:“竟然是他杀了爹,都是我不好,把爹害死了。”
  “明月,回房休息吧,爷爷还有事要办,先走了,我已经派了人手在附近保护你,你不用忧心。”
  斐明月默默的回到自己房间,不停地怪责着自己:“那天,我该对天赐哥说清楚的,我应该告诉他那事与爹无关,求他放过爹。想不到留他在徐州两天,竟使他碰上爹,铸成大错,唉,我该怎办?”
  突然间,她想起了一件事:“天赐哥不是改了装扮的吗,怎么会回复本来面目了,他何来这么多人手?我得要问问他!”
  不出数天,她的第二个问题已有了答案,因为天道教已查出南宫世家已获得南海忘忧岛之帮助,打算重建金陵南宫世家。
  斐明月获悉这个消息后,登时心如刀割,因为她还存着希望,希望杀她爹的,并不是南宫天赐。现在,她这个希望已开始幻灭,只是,她还要亲自从南宫天赐口中证实。
  她日夕盼望着南宫天赐早日到来徐州找她,亲口告诉她没有杀害她的爹。
  但她却恐惧着南宫天赐真的是杀害她爹的凶手,而希望他不要来徐州,把她最后一个希望也打碎。
  她知道南宫天赐一定会来的,因为他曾答应过自己,一旦从东海回来,无论采取任何行动,先来和她聚一聚。
  这一天,另一个消息更震撼着斐明月,她证实了已经……当她满怀心事回到家里的时候,丫环小翠跑了过来,道:“小姐,适才你外出时,福来栈的张老爹曾经来过,说那姓云的人已来了徐州,托小婢告诉小姐。”
  斐明月听了,心里登时忐忑不安,好不容易才推到二更时分,静悄悄的跑出庄外,直奔当日与南宫天赐相见之小亭。
  南宫天赐仍是一身青衫,商贾之装扮,已在小亭中等候着斐明月。
  他看见斐明月来了,登时大喜,但瞬即便呆了一呆,因为他发觉斐明月与往日大不相同,并没有像小鸟般扑进自己怀里,只是远远的站着。
  跟着,他更留意到斐明月身上穿着的,竟是一身孝服。他不解地问道:“明月,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了?”
  斐明月早已忍耐不住心中悲痛,呜咽道:“天赐哥,你是否杀了我爹?”
  南宫天赐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大惑地道:“明月,究竟你说甚么?好端端的,我怎会杀了你爹,我连你爹的样子是怎样也没有见过!”
  “天赐哥,实不相瞒,我不姓斐,我姓蓝,我的爷爷便是谋害你南宫家的蓝斌!”斐明月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南宫天赐听了,登时呆在当场,怔怔道:“明月,怎么?你竟是蓝斌的孙女?”
  斐明月,应说是蓝明月哭叫着:“是的,我便是他的孙女,我爹和二叔去了普陀山寻找三叔,那知竟一去不回,天赐哥,告诉我,我爹不是你杀的!”
  南宫天赐随即想起当日与蓝克俭一起的人,那个被他一剑劈为两截的人,他呐呐地道:“他竟会是你爹?明月,不是我存心杀他的,是他逼我出手的,我根本没有选择余地,我更不知道他是你爹!否则……”他这人粗心大意,往往忽略一些小节,当日他所杀的人若是蓝斌之长子蓝克勤,那天又怎么会由弟弟蓝克俭发言和暗中发出偷袭之号令!
  蓝明月听见南宫天赐竟不否认,登时悲痛欲绝,掩面痛哭:“我爹根本没有参予当年之事,你竟然杀了他,你竟然杀了我爹!”
  南宫天赐不知所措,急道:“明月,请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要听!我也不想再见你!”蓝明月掩着脸,转身便往斐家庄狂奔。
  南宫天赐整个人呆住,喃喃道:“我杀了她爹,她再也不要见我?”
  蓝明月狂奔了片刻,蓦然想起了一件事,停了下来,喃喃道:“我该怎办,我这个情形,怎能回家?我还有脸回家吗?”
  她解下腰带,便往路旁树上一挂……
  一条灰影适时经过,见状连忙……
  ***
  金陵城外约十里处,十多年前被烧成废墟的南宫世家所在地现正大兴土木,不消多久,一所大宅便会重新建造起来。
  一旁,有着数间临时搭起之简陋茅屋,正是忘忧岛来的人所建之暂时居所,其中一间,住着南宫逸父子及万仲棠师徒。忘忧岛主楚剑清也亲身来到中原,与爱女楚嫣烟住在另外一间茅屋,此外,还有数十名从忘忧岛精心挑选出来的高手。
  当日,万仲棠与南宫逸等人来到忘忧岛,把来意说出后,简直把忘忧岛岛主吓得一跳。原来楚剑清自二十多年前从万仲棠处获取一求子良方后,不久,老妻便梦熊有兆,诞下一女,取名嫣烟,自此,楚剑清便留在岛中,悉心教导嫣烟,再没踏足中原半步,故对南宫及慕容世家所发生之事毫无所闻。于半年前,爱女响往中原事物,偷偷溜往中原游历,方始派出助手上官鼎及手下八杰前往中原寻找爱女。
  楚剑清得悉一切后,顿时义愤填膺,亲自率领岛中精英,与南宫逸等来到金陵,誓与天道教决一雌雄,为挚友南宫志超报仇。
  南宫天赐从普陀山回到中原后,随即便把蓝克俭兄弟释放,回到金陵与南宫逸等人会合,并报告此行收获,跟着便跑往徐州会斐明月,谁知道乘兴而去,败兴而返。
  他由徐州回到金陵之后,一直便是闷闷不乐,楚嫣烟见状,曾多番追问,但南宫天赐却是只字不提,只摇头苦笑便行了开去。
  楚嫣烟发觉南宫天赐近日来对自己之态度愈来愈冷淡,不明所以,便找着万仲棠诉苦。
  万仲棠听了,也对南宫天赐近日之态度神情有所奇怪,道:“天赐这次回来,确实有点不妥,我得找他问一问,丫头,你不用担心,你两口子之事,包在我身上,绝不会使你有屈曲。”
  万仲棠找着了一个机会,向南宫天赐道:“天赐,可有甚么心事吗?我看见你近日来好像心事重重,闷闷不乐似的。”
  “万前辈,没有甚么事,晚辈只是心中有愧,重建家园之事竟要依赖外人,实愧对先人罢了!”南宫天赐怎敢把蓝明月与他之关系说出?只好随便找上一个解释,只可惜他不善撒谎,说起来不大自然。
  万仲棠见他不肯说出实情,也没有办法,顺势道:“我的命和其它一切,都是你爷爷赐予的,为了南宫家,我不惜舍弃任何东西,所以,你绝不能把我当着外人看待。至于楚老儿和你爷爷的交情也绝不浅,你实在不必如此耿耿于怀的,况且,嫣烟和你的事,又有谁不知,我看你不若尽早把这丫头娶过来吧,也可了却你爹一宗心事。”
  南宫天赐大急,道:“万前辈,这事万万不可,我和嫣烟实在并没有甚么的,你可不要误会!”
  万仲棠大是诧异,道:“怎么了,你难道不喜欢嫣烟这丫头吗?”
  南宫天赐道:“万前辈,这事慢慢才说罢,南宫家之大仇还没有报,我怎能把时间荒废在儿女私情之上?”
  万仲棠无可奈何,只得道:“你这话也对,但我有一点必须提醒你这小子,楚丫头对你情心一片,你可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南宫天赐心里,也不知是何感受,他怎能不辜负楚嫣烟?他怎能……
  蓦地,传来一声大喝:“甚么人?”
  南宫天赐与万仲棠急忙循声一望,只见数名忘忧岛的好手已把一灰衣年轻人拦着,茅屋内之楚剑清等人亦已闻声而到。
  南宫天赐见来者竟是余恨生,也不禁一愕,忙道:“原来是余兄大驾光临,请内进喝杯酒!”随即替余恨生介绍各人认识。
  余恨生道:“南宫兄,不用客气了,小弟探得有数批人马,为数近百人之多,正向着这里而来,因恐怕他们对你们不利,故跑来报讯,并略尽棉力。”
  楚剑清闻言大笑,道:“我们还没找上这些狗贼算账,他们竟送上门来。上官老弟,立即下令各兄弟,布好阵势,我们给这批贼子一个迎头痛击。”
  忘忧岛主之得力助手,恨地无环上官鼎立即领命而去。
  南宫天赐道:“余兄,非常感激你对寒家之援手。”
  余恨生笑道:“那里,那里,小弟这是一举数得,因为来者有部份是天道教打扮,南宫兄可别忘了,小弟与天道教也有着过节哩!”
  楚嫣烟也跑了过来,道:“余大哥,怎么还有别的人马的?”
  余恨生道:“楚姑娘,南宫兄没有告诉你,除了天道教,你们还有一个不知名的仇人吗?”
  楚嫣烟哼了一声:“他这人,有事总放在心里,绝不说出来,把人家瞒得紧紧的!”
  南宫天赐答不上话来,只得道:“我看我们也得准备一下,免得到时措手不及。”借故便跑了开去。
  楚嫣烟对余恨生之印象本来不坏,更因他曾向南宫天赐提供了宝贵之线索关系,对之好感大增,道:“余大哥,我很好,说起来,上次不辞而别,实在非常对不起。”
  余恨生道:“些微小事,何足挂齿,何况你那时还是赶着办正经事哩!”
  这时,敌人已到,果然足有近百人之多,占了一半的人乃天道教徒打扮。
  其中一名黑衣人站了出来,道:“在下黎康,忝为天道教内三堂堂主,请南宫逸大侠出来回话。”
  南宫逸扬声道:“在下便是南宫逸,黎堂主有何见教?”
  黎康道:“日前本教两位副教主因事前往普陀山,与你们南宫家重建家园之事,河水不犯井水,为何你们派人向敝教袭击,并把敝教副教主杀死?”
  南宫天赐挺身而出,道:“贵副教主乃是在下杀的,那是他们先向我出手,为了自卫,我才还手把他们击倒,何来袭击此言?”
  黎康身侧一名黑衣人道:“既然你承认杀了敝副教主,天道教与你们便不两立,兄弟们,副教主一向对我们如何?”
  “恩重如山!”登时声如雷响。
  “我们应如何做?”黑衣人续嚷。
  “我们要替副教主报仇!”天道教徒齐齐喊道。黎康见士气高昂,便把握时机大喝道:“我们要报仇,杀!”近百教众,抡起兵器便杀了过来。
  忘忧岛的高手,已准备好阵势,不慌不忙的迎了上去,登时杀声震天,混战起来。
  南宫天赐之原意并非向天道教宣战,只想待家园重建后通知各大门派,公布天道教教主蓝斌之罪状,逼使蓝斌现身,那知道蓝克勤之死,竟引起一场不可收拾之局面。
  耳边响起楚嫣烟之沥沥莺声:“天赐哥,还呆在这里干甚么,快过去帮珩弟吧,敌人人数众多,可不容易应付哩!”
  南宫天赐叹了一口气,拔出长剑,便加入战圈。这一战,可算得上是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数十名黑衣打扮的天道教徒,加上数十名不知来历的高手,奋不顾身的猛攻着南宫世家及忘忧岛方面的人。楚剑清、万仲棠等人虽身手高强,但好汉也怕人多,被累得狼狈不堪。
  南宫天赐眼看己方情况不佳,长叹一声,石破天惊之“大悲三式”已然使出,立即把形势倒转,挡者披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战况才告平息,来犯的近百敌人,只逃走了十多名,而忘忧岛方面,也伤亡了近三十名好手。
  万仲棠急忙与任尚珩分头料理伤者,其它没有伤的也帮忙着清理现场。
  南宫天赐眼看满目疮痍,血流遍地,不禁唏嘘万分,仰天长啸,大嚷道:“蓝斌,有种的便出来,与我一决雌雄,如此藏头缩尾,算是那一门子的英雄?”
  ***
  自从余恨生来了之后,南宫天赐与楚嫣烟更保持着一段距离,经常有意无意间避开与楚嫣烟单独相见,更不时制造机会,让余恨生多点接近楚嫣烟。
  在南宫天赐心目中,余恨生虽然那以消息来换取自己退出情场,不与他竞夺楚嫣烟的手段有点那个,但出发点也是由于深爱楚嫣烟而起,而且不算得上卑鄙。除此之外,余恨生这人也算是英俊潇洒,卓尔不群,与楚嫣烟亦极为匹配,因此,南宫天赐心中虽然痛苦万分,也多方替余恨生玉成好事,只可惜,他没有体会到楚嫣烟之感受。
  这一晚,南宫天赐因惦念蓝明月关系,不能入睡,便披上外衣,跑到不远之一座小山上,静静的坐着。
  再过数天,南宫大宅便会落成,他们便会开始对蓝斌采取行动,开始对天道教攻击。蓝明月若然知道,定会伤心欲绝,届时,若碰上蓝明月,自己又该怎办?
  蓦地,身后响起轻微之脚步声,南宫天赐回头一望,来者竟是楚嫣烟。
  楚嫣烟幽幽地道:“天赐哥,为甚么近来你总是避开我似的?难道我在甚么地方使你觉得讨厌吗?”
  南宫天赐道:“嫣烟,你别傻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只是心中有着太多烦恼,故闷闷不乐罢了。”
  “天赐哥,南宫家还有数天便可完工,而报仇之事亦指日可待,你还有甚么事想不通呢!不若说出来,看我能否替你分忧?”楚嫣烟关怀的道。
  “嫣烟,这事情任何人也帮不上忙的,说出来只有令我更难过,是了,你觉得余恨生这人如何?”
  “余大哥?这人没什么啊!除了略为深沉外,我倒不发觉他有什么不妥。”
  “嫣烟,我不是指这些,余兄帮了我们南宫家数个忙,怎会有不妥?我是指你对他的印象如何,即是……”他实在不知道应如何说。
  楚嫣烟登时脸色一变:“天赐哥,莫非你怀疑我喜欢余大哥?”
  “嫣烟,说实在的,余恨生卓尔温文,武功高明,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之人才,我看他和你可说是非常登对哩!”
  “天赐哥,你这是甚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吗?难道你一点都不感觉到我对你的情意吗?”楚嫣烟情急之下,把心事嚷了出来。通常,一个女孩子对意中人之爱意,除非两人关系已进展到某种地步,甚少用言语直接说出,若非楚嫣烟以为南宫天赐误会她对余恨生有爱意,怎会毫不羞怯的说了出来。
  “嫣烟,我也知道你对我之心意。人非草木,谁属无情?只可惜我不能接受你这份情意,请你原谅。”南宫天赐长叹一声,痛苦万分地道。
  楚嫣烟花容失色,道:“天赐哥,为甚么?难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南宫天赐道:“嫣烟,我实在有说不出来之苦衷,请你原谅!”
  楚嫣烟道:“不,你一定要说出来,否则我不甘心,我会恨你一辈子!”
  南宫天赐转过身,背着楚嫣烟,叫着牙点头:“是的,我不喜欢你!”
  楚嫣烟呆若木鸡,道:“不,你骗我,我看得出来,你骗我!天赐哥,求求你,告诉我,告诉我为甚么?”
  南宫天赐摇头道:“嫣烟,不要问了,听我说,余恨生深爱着你,比我爱你不知多了多少倍。我不值得你如此爱的。相信我,你和余恨生会是一对极为匹配的佳偶,你们若能在一起,定会非常幸福!”
  楚嫣烟之眼泪已如雨般顺腮流下:“天赐哥,不会的,我的心早已属于你,我永远不会再爱上另外一个人。即使你真的不喜欢我,不接受我,我也不会另嫁别人!”说毕,掩着脸便奔向山下。
  南宫天赐喃喃道:“嫣烟,原谅我!我实有说不出来之苦衷,但愿你能改变主意。但愿你有一个好的归宿!”
  蓦然间,另外传来一声轻叹:“孩子,你错了!你错得很!”竟然是楚剑清的声音。
  南宫天赐大为震惊,他想不到竟然会有第三者在场,以他的修为,竟没有发觉到有人在场,他心中之乱实可想而知。
  “天赐,嫣烟之个性我知之甚详,她绝对不会把对你之感情移往别人身上,纵使那人的条件比你强上千倍,纵使那人爱她有多深,她都会不屑一顾的。况且,她既然说得出不嫁别人,便一定不会嫁给别人!”楚剑清语重深长的道。
  “楚前辈,晚辈并非有意伤害嫣烟,而是实在有着莫大苦衷!”
  “天赐,我看出你对嫣烟亦有着深厚之情感,若非有重大苦衷,怎会如此?你可否说出来,让我替你想想办法!”
  “前辈……”南宫天赐欲言又止。
  “天赐,说出来吧,我保证不会对别人提起,更不会和嫣烟说!”
  “前辈,实不相瞒,晚辈心中,早已另有一人!”南宫天赐实在不敢把那宗交易说出,只得推说另有一人。而事实上,他心中确也有着一个人,只是,这个人今生也会把他恨之入骨,因为他竟杀了这人之父亲。
  楚剑清怔了一怔,他实在想不到南宫天赐之苦衷竟在此,登时微笑道:“我还道是甚么问题?傻孩子,这简单得很,干脆把两个都娶了便解决了。大丈夫三妻四妾是极平常之事,算是甚么苦衷?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你如愿以偿。嫣烟这丫头绝对不是容不下别人的,她绝不会争风吃醋。”
  南宫天赐想不到楚剑清竟毫不介意,急道:“前辈,请万万不要,晚辈实在另有说不出来之苦处,请前辈体谅晚辈之处境,莫陷晚辈于不义!”
  楚剑清大为惊愕,只因南宫天赐实在把话说得太严重,那说不出来之苦衷可能不简单,刚欲质问,便察觉不远之树后有着轻微之呼吸声,心中一动,便不动声色的道:“既然你如此说,我也不勉强,只是你得紧记一点,嫣烟是非你不嫁的,这是肯定的,你也不必替她撮合其它对象,这会令她更难过,更伤心,说不定还会做出傻事。知道吗?这事慢慢再说吧!”
  南宫天赐点点头,便与楚剑清双双下山。
  两人离去不久后,大树后慢慢的走出一个人来,竟是单恋着楚嫣烟之余恨生。
  他找了一块大石坐了下来,忖道:“难道我真的是这般不幸吗?不但没有家,没有爹,更连唯一喜爱的人也不能得到!她真的不会爱上我?即使南宫天赐不要她,她也不会爱上我?世间上难道真的有如此感情专一的女子?”
  余恨生实在不敢相信,因为他最敬爱的人,他唯一的亲人——他的母亲,也是一个不安于室,朝秦暮楚的女子。
  怎可能使他相信女子会为了一个只是心中喜爱,而无实际关系的人终身不嫁?他摇着头,也飞奔下山。
  ***
  南宫天赐与楚剑清刚到山脚,已远远看见楚嫣烟坐在一大树下,抱头饮泣。
  南宫天赐刚想上前开解,楚剑清已一把拉着他,示意不要惊动楚嫣烟。
  两人悄悄的绕过楚嫣烟,返回茅屋,途中,楚剑清道:“天赐,在你的问题还没解决之前,最好避免提起那事,这样那丫头好过一点!”
  “前辈,我只怕嫣烟……”
  “不会的,她这人坚强得很,在没有真正绝望之前绝不会做傻事,你可以放心。”
  跟着,余恨生下山时,也看见了楚嫣烟,他却躲了起来,静心观察楚嫣烟之举动,听着她在自言自语。
  良久,余恨生激动万分,忍不住便要上前和楚嫣栗相见,向她表明心迹,但他随即心中一动,改变了主意,也不动声色的回去。
  第二天清早,余恨生便找来了文房四宝,写了一封信,并找着任尚珩,托他交给南宫天赐。
  “余大哥,天赐哥不在吗?”任尚珩大是奇怪。
  “不,他在屋里,只是有些话我不方便与他当面说,而我亦要赶着离去,只得劳烦你了。珩弟,两个时辰后,请你把信交给他!”
  “余大哥,你现在便要离去吗?”
  “是的,珩弟!他日在江湖中见。”
  余恨生离去后,任尚珩把信收在怀里,满腹疑团,忖道:“余大哥有甚么话是不可与天赐哥说的?为甚么他要匆匆离开?为甚么这信要两个时辰后才可以交给天赐哥?这其中必有古怪,我得要看看信里写的是甚么!”
  任尚珩自小便追随万仲棠隐居深山,而万仲棠本是江湖混混,故对礼义尊敬甚少提及,因此任尚珩并不知道私拆他人信件乃是大不该之行为。
  信上写着:“天赐兄:因楚姑娘与小弟无缘,小弟不敢妄自菲薄,强拆吾兄大好良缘,故日前兄许下疏远楚姑娘之承诺,可予不理。弟之条件改为善待嫣烟。大喜之日,毋忘通知小弟。至于另外一事,弟安排妥当后,定会通知吾兄。知名不具。”
  任尚珩看毕,登时恍然大悟,方明白南宫天赐近来为何对楚嫣烟如此冷淡。他略为思索后,竟把余恨生留下的信撕为粉碎!
  ***
  蓝明月徐徐苏醒过来,映入眼帘中,是一个脸孔慈祥的老尼姑。
  她大诧问道:“这是甚么地方?我为甚么会在这里的?”
  老尼姑和蔼的道:“姑娘,你醒过来了吗?那便好了!这里是白云庵,离开徐州县城约十里。”
  蓝明月这时神智已清醒过来,想起不久之前上吊之一幕情景,饮泣道:“大师,你为何不让我死去呢?为何要救我呢?难道我受的还不够吗?”
  老尼微笑道:“不是贫尼救了姑娘的,而是一位忘尘师兄把你救起,送来这里,托贫尼照顾你的。姑娘,死是一种懦弱的表现,并不能解决事情,你还有重大责任,怎能一死了之?”
  “大师,我已生无可恋,还有甚么责任要负?”
  “不,在随后的十多二十年中,你要扛的担子并不轻,你既然自寻短见,那一定有你的苦处。但你有没有想到,肚内的孩子是无辜的,你有责任让他来到这个世上,你有责任要把他抚养成人。”
  蓝明月喃喃道:“孩子,我的孩子!是的,孩子是无辜的!”
  老尼道:“对了,贫尼不会查问你为何轻生,也不会阻止你,但希望你能够押后二十年,把孩子抚养成人后再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蓝明月道:“大师,我实在没有勇气和脸目回去面对那一切,请大师教我!”
  老尼道:“那么,你何必回去呢,贫尼这白云庵虽然小,但仍可收容你住下来。”
  蓝明月道:“多谢大师慈悲,小女子尚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大师准许小女子在孩子出生后,在此落发出家。”
  老尼微笑道:“披上袈裟事更多,你道出了家便能够逃避尘世之事吗?别傻了,你与佛无缘,怎能出家?如贫尼所料不差,不出三个月,你便会离开此间,重回尘世。”
  蓝明月喃喃道:“重回尘世?难道尘世间还会有值得我回去之处?
  ***
  南宫世家重建,并击败天道教近百高手的消息瞬即传遍江湖,当年南宫世家的朋友纷纷前来道贺。
  这也难怪,人!尤其是江湖中人,趋炎附势的毕竟占着大多数。南宫逸与南宫天赐重出江湖不久,便已把称雄武林的天道教击败,怎不令人侧目,而且,南宫世家还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在后撑腰——当年与南宫志超及慕容松青合称宇内三剑之忘忧岛主楚剑清。
  这日,南宫家里,南宫逸父子,楚剑清及万仲棠四人正商讨着声讨天道教之计划。
  讨论完毕后,南宫天赐道:“万前辈,这么久了,我们仍查不出鲁英这人之来历,实令人百思不解。”
  万仲棠也是大惑,道:“真是奇怪,照说他的师兄既然能和蓝斌合谋,应不是无名之辈,为何这么多人都没听说过鲁英这名字?”
  楚剑清道:“万老儿,鲁英这名字会不会是一个化名?”
  万仲棠道:“很有这个可能性,如果是的话,那便难找了!”
  南宫逸突然嚷道:“啊,我想起一个人了,很可能是他也不为奇!”
  众人不约而同,问道:“是谁?”
  南宫逸道:“当年曾经有一个年轻好手,姓路名英豪,与鲁英这名字甚是相似。”
  万仲棠道:“只凭鲁英和路英读音相似也不能说他们是同一个人啊!”
  南宫逸道:“万叔,我还有其它根据,这路英豪当年与慕容家的长媳何淑芬本属青梅竹马的爱侣,后来不知怎的何淑芬竟嫁了给慕容虹,路英豪便因此自暴自弃,落魄江湖,后来更不知所踪,这已是二十多年前之事了!还有,这路英豪有一位师兄,名叫宇文就,当年乃大内侍卫副统领,武功甚高。”
  万仲棠道:“如此说来,这路英豪很可能便是鲁英,而宇文就便是蓝斌之合谋人了!”
  南宫天赐道:“路英豪怀恨慕容家抢了他的爱侣,串谋师兄与蓝斌,谋害慕容世家是极为有理,但为何会扯上我们南宫世家呢?”
  万仲棠道:“这还不简单,只消找着路英豪或宇文就问一问便成了。路英豪乃地鼠门主,行踪诡秘,并不好找,但宇文就便不同了,只消上京一趟,定能把他找出来!”
  南宫天赐点头道:“那么,我明天便跑一趟京师!”
  楚剑清道:“这也好,对付天道教有我们在,应已足够!但你得小心,可不要明和官府作对。
  ***
  某处的密室里,那批神秘黑袍人亦在开着会议,只是今次只有五个人,比往时少了一个,少了一个青鹖——蓝斌的代号。
  “蓝克俭和蓝克亮的消息找着了没有?”是秃鹰的声音。其余各人均摇摇头。
  “东海一行,虽把蓝克勤杀了,但却逃掉蓝克俭和蓝克亮两人,兼且损兵折将,死了近三十名好手,知道是谁人下手吗?黄鹂?”秃鹰道。
  “据回来的兄弟报告,曾经有一艘船接载过一名和尚和两名中年人从普陀回中原,其中一名中年人的样貌像是蓝克俭,据说伤势极重。另外那人身份尚未查出。”黄鹂道。
  白鹭道:“秃鹰,日前我曾到过南宫世家,看样子他们很可能在短期内发动攻击,逼蓝斌现身。我们必须及早想出对策!”
  秃鹰道:“想不到南宫逸竟找上楚剑清这老匹夫作后盾,以他们现时之实力,我们实在难以对付,上次联同蓝斌手下进攻金陵一役,我们已损失了四十多人。现在,我们已没有足够人手可以调动。”
  白鹭道:“但是我们绝不能够袖手旁观,蓝斌这人很可能在走投无路之下,供出我们之身份作为换取南宫家不杀之条件。”
  秃鹰道:“这可能性极高,所以我们现在已没有其它选择。”
  白鹭道:“你的意思是……”
  秃鹰道:“杀蓝斌!”
  黄鹂道:“但若杀了蓝斌,难保蓝克俭会把当年之事公布出来,据当日潜伏在斐家庄的陈志强回报,蓝斌应已把真相告诉给他两个儿子,而蓝克勤亦把部份内容告诉给他的女儿蓝明月。”
  秃鹰道:“除了这办法外,你们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吗?我们现在时间无多,绝对不能等找到蓝克俭兄弟下落后才下手,况且,我们仍可借用上次那一招,嫁祸南宫天赐和忘忧岛。那时,很可能蓝克俭会出现向我们求助,若果他知道我们身份的话。”
  黄鹦道:“你的意思是仍然由我去下手?”声音有点不大高兴。
  秃鹰道:“这当然了,你不但调用人手方便,而且更有一个与南宫天赐极为相似的徒儿,不由你下手,谁更适合?”
  黄鹂无可奈何,道:“好吧,我这便着手进得。可有别的事没有?若没有别的事我得先走一步了!”说罢便离开。
  黄鹂离开后,白鹭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多年来,我们可被这厮弄得惨了!想当年,要不是他要胁着我们,怎么会弄出这么多事来?”
  秃鹰道:“幸好他的主子失了势,否则这十多年,我们还难过,说不定早已好像南宫志超及慕容松青般死得不明不白。”
  白鹭道:“我真不明白,南宫世家和慕容世家与他无仇无怨,为何他要铲平两家?”
  秃鹰道:“这个我倒知道其中一二,当年顺治帝少不更事,极之信任鳌拜,这厮在鳌拜手下办事,便希望藉铲平南宫及慕容两世家邀功。只可惜刚办妥,新主登位,鳌拜便倒台,他便变成枉作小人。康熙精明,怎会听他的,他能保存职位及脑袋,已是不幸中之大幸了。否则,他怎会肯听我们的话。”
  白鹭道:“他既然是鳌拜的人,康熙为甚么不杀他?”
  秃鹰道:“他是鳌拜的人,亦会是任何人的人,在康熙眼中,这种人简直毫无作为,根本便是一条狗一样,何须杀?”
  ***
  “三弟,我看你还是回去看一看爹吧,大哥死了,明月又失踪,爹近日之心情实可想而知,你若能回去给他开解一下,应该会好些的。”说话的是蓝克俭。
  在他身前盘膝坐着出了家的蓝克亮。
  “明月,谁是明月?”
  “明月便是大哥的女儿,在两个多月前便失了踪。她今年已二十岁了。”
  “两个月前?我在两个多月前曾救过一个身穿孝服,年约二十岁的少女,地点在徐州附近,会不会便是明月?他跟着便把那少女之样貌说出。
  “是啊,明月便是正如你所说的模样,她现在那里了?快带我去找她!”
  原来蓝克亮便是当晚救起蓝明月之忘尘和尚,他只得点头,带了蓝克俭往白云庵。
  蓝克俭看见蓝明月腹部隆起,已知道她为何轻生,际此多事之秋,怎敢责怪于她,只道:“明月,快来见过你的三叔。”
  “三叔。”蓝明月低下头来。
  “明月,随我们回家吧!”蓝克俭道。
  “二叔,侄女实在无颜回去。”
  “别傻了,人谁无过?你爷爷不会责怪你的,回去吧。你可知道爷爷多么的挂念着你吗?蓝家下一代只有你一个人,爷爷定不会把你怎样惩罚的,何况他素来便疼你。你若不回去,只会令他更怒,更伤心。”
  蓝明月知道再难于白云庵居住,只得默默点头。
  回到斐家庄,一名守在庄里的天道教香主诧异万分道:“咦,怎么小姐你回来了,你不是给南宫天赐擒着的吗?”
  蓝明月奇怪地道:“是谁说我被南宫天赐捉着的?”
  那名香主道:“是总坛通知的,据说准阴分舵发现小姐被一个好像是南宫天赐的人囚禁着,他们不敢妄动,故通知总坛,教主已带了人手前往淮阴,并通知副教主回来时立即赶去!”
  “不好了,这是个陷阱!可知教主带了多少人手吗?”蓝克俭脸色一变。
  “我们得赶去淮阴接应,秦香主,立即召集这里可用之人手!”
  蓝克俭不放心把蓝明月留在斐家庄便带着她一起前往淮阴。
  ***
  南宫天赐刚巧正在淮阴,他化装成一个中年商贾正在一酒家中吃着晚饭。他的目光不时留意着邻桌一名蓝衫青年的行动。
  他忖道:“这人眼光不正,不但穿着蓝衫,桌上长剑也系着蓝穗,极似嫣烟所说曾对她企图不轨,暗中下毒的潘再安,且看此人有什么行动,若真的是那淫徒,今天定教他死在剑下。”
  这时,店里走进两个汉子,其中一个看见蓝衫青年在座后,嚷道:“在这里了!”
  蓝衫青年抬头一望,皱眉道:“什么事,找我吗?”
  那汉子道:“潘公子,怎么你还在这里喝酒,副座正到处找你呢?点子差不多到了!”
  蓝衫青年道:“师父又何必这么紧张,那老匹夫所带的人手不多,我在不在场有什么关系?”他似乎认为喝酒比办事更重要,对两人打扰他的酒兴非常不满,悻悻然的站了起来。抛下一锭银两便离开酒家。
  南宫天赐急忙也会过账,悄悄地跟着。
  只见三人出了城,迳往一僻静的小路走。不多久后,便传来阵阵打斗声。
  蓝衫青年与两汉子急忙展开轻功,向前掠去。
  片刻后,已来到一所大宅,宅前空地上,正有数十名灰衣大汉,围攻着十多名黑色衣着的大汉。另外,一名青衣中年人与两名灰衣人围攻着一锦袍老者。
  蓝衫青年来到后,一言不发便拔出长剑,加入战圈,联同青年人合攻那七旬老人。南宫天赐因见搏斗双方皆陌生非常,便不动声色的跳上一棵大树,静观其变。
  蓦地,锦袍老者怒喝道:“狗贼,快把老夫之孙女交出来,今天之事老夫便不追究!”
  青衣人狂笑,手中长剑幻起朵朵剑花,指向老者,道:“姓蓝的,你真是不知道是什么一回事吗?你今天已是死期到了,还说什么追究。告诉你吧,你的孙女早给我徒儿玩过了,稍后便会赏给其他兄弟一乐!”
  锦袍老者目眦欲裂,怒道:“宇文就,想不到你如此卑鄙,老夫即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狗贼。”身上已被刺一剑,入肉盈寸。
  树上之南宫天赐听了,登时大吃一惊,想不到青衣人便是自己极欲寻找的宇文就,而那姓蓝的锦袍老者莫非便是谋害自己一家的蓝斌?那么他的孙女岂不是……
  他心中一急之下,也不理会场中打斗,展开绝顶轻功,扑进大宅之内。大宅之内,冷清清的空无一人,南宫天赐迅速地在宅里搜遍每一角落,那有蓝明月之迹影?
  他急忙从包袱里取出长剑,跑出宅外,只见十多名黑衣人已差不多全数倒下。南宫天赐也不多想,一出手便是威力巨大之“大悲三式”,杀进灰衣人群之中。
  “大悲三式”威猛绝伦,简直惊天地,动鬼神,那些灰衣人怎能抵挡?被他如劈瓜切菜般劈到大半。他把剑架在其中一人颈上,喝道:“你们捉来的女子在那里?快说出来,饶你一命!”
  那灰衣大汉吓得魂飞魄散,急急道:“大侠饶命,我们根本便没有捉着甚么女子,那只是用来欺骗蓝斌的,引他前来受死!”
  “真的吗?有没有骗我?”
  “真的,真的!小人怎敢欺骗大侠?”
  南宫天赐见他不似说谎,心中略定,一脚便把灰衣人踢到老远,其余的人已被他的神勇吓破了胆子,那敢上前?
  他这时才想起一旁还有两个大仇人在搏斗着,急忙望向另一战阵,一瞥之下,顿即吓了一跳,只看锦袍老者满身鲜血,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犹在步履跄踉的负隅顽抗着,而对方则只余下青衣中年人和蓝衣青年人。
  南宫天赐大喝一声:“住手!”
  青衣人及锦袍老者听了,登时慢了下来,那知蓝衣青年竟听若无闻,更加速剑势,趁机一剑刺中锦袍老者背后,透胸而出。
  南宫天赐见状大怒,不假思索便劈出一剑,“悲从中来”一式闪电般攻向蓝衣青年,只见一个六阳魁首随着一片血雨,飞出丈外。
  青衣人宇文就登时呆注,他那曾见过如此凌厉的剑法,道:“阁下是谁?在下等与阁下毫无瓜葛,为何与在下作对?”
  南宫天赐咬牙切齿地道:“宇文就,不要装傻了,我南宫家与你有何仇怨,竟弄到南宫一脉家破人亡?”
  宇文就脸色大变,道:“你是南宫逸?”
  “小爷是南宫天赐!”
  “你要知道为何吗?我告诉你吧,南宫家与我并无仇怨,只怪你们势力太大了,令人侧目,我看不过眼,便要把你们铲除!这解释你满意吗?”宇文就狂笑道。
  南宫天赐大怒,喝道:“只为了看着不顺眼,便把我南宫家数百余口害死,你这人还有天良吗?”
  “天良?甚么是天良?可以拿来押在牌九桌上的吗?小子,乖乖的滚回金陵,否则老子禀告朝廷,说你们意图不轨,密谋造反,把你们南宫余孽一网打尽。”宇文就狰狞地笑着。
  南宫天赐登时怒火中烧,大悲三式中最厉害之杀着——“大慈大悲”已然使出。
  “你竟敢杀朝廷命官……”宇文就想不到南宫天赐竟会痛下杀手,连挥剑招架的念头也来不及便被南宫天赐劈为数截,一命呜呼。
  南宫天赐见元凶已然授首,长吁一口气,收剑入鞘,便欲离去。
  蓦地,一阵虚弱的声音唤住了他:“南宫世兄……”
  南宫天赐回身一望,竟然是长剑穿胸,伏身地上之锦袍老者。他停下脚步,问道:“你便是蓝斌!”
  锦袍老者虚弱地道:“是!我便是……蓝……斌……对……不起……南宫……家……我身……不由……己……儿……孙……无辜……求……你放……放过……他们……还有……胸前……玉佩……藏着……玉佩……关系……重……”说到这里,已然不支,断气身亡。
  南宫天赐叹了一口气,道:“你放心去吧,我不会杀害你的后人的。”跟着他从蓝斌胸前取下一方玉佩,续道:“这玉佩,我会交给你们蓝家的人。”说罢,便飘然离去。
  南宫天赐刚离开不久,蓝克俭已带着数十名手下,赶到现场,看见乃父身亡,不禁悲痛万分。蓝明月更是伤心欲绝,扑到在蓝斌尸首上痛哭。
  “咦,原来南宫天赐也死了!”一名天道教徒大嚷道。
  蓝明月心头大震,猛地循声一望,只见一名香主提着一个头颅,跑了过来。蓝明月细心一看,娇喝道:“胡说,这那里是南宫天赐的头?”
  那香主道:“这不是南宫天赐?但我当日亲眼看见他杀死副教主的!”原来这人便是当日在普陀山死里逃生的一名香主。
  蓝明月听了,脸露喜色,一把捉着那香主手臂,冲口问道:“你有没有弄错,真是这人杀死我爹的吗?”
  那香主肯定的说道:“斐姑娘,我绝对不会弄错,他用的便是你手上拿着这柄剑,剑上系着蓝色长穗,我死也记着的。”原来蓝明月从蓝斌身上拔出那剑后,伤心之中并没有把之抛掉。
  “还有,那人便是合攻副教主的青衣中年人!”那香主指着宇文就残缺不全的尸体道。
  蓝明月喃喃地道:“我竟然错怪了天赐哥!爹原来不是他杀死的!但是他为何要承认呢?莫非……莫非他知道我是仇人的孙女后,不愿意再见我,便故意不否认,使我恨他?使我不再见他?”她竟然误会了南宫天赐,以为他故意承认杀了她的爹,藉此与她分手!
  “副教主,请快点过来,孙堂主还没有断气呢!”一名天道教徒大嚷道。
  蓝克俭急忙跑了过去,扶起那尚有气息的孙堂主,一旁之忘尘大师立即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塞在那堂主口中,并从他背心输过真气,助他疗伤。
  孙堂主苏醒过来后,便把适才发生之事说出,原来他只是重伤倒地,在南宫天赐离去后才心里一松,昏迷过去。
  蓝克俭听了孙堂主所描述之南宫天赐容貌后,道:“原来当天在普陀所遇见的,便是南宫天赐,我还道是慕容家的人,这么说来,当日攻击我们的绝不是南宫世家的人了。”
  “三叔,怎么你和南宫天赐碰过头吗?”蓝明月问道。
  蓝克俭点点头,把当日在普陀山的遭遇说了出来。
  蓝明月听了,心中大为高兴,毕竟南宫天赐不但没有向蓝家的人报复,还救了自己两个叔叔。但是,自己始终是他仇人的孙女,如何能够令他不再嫌弃自己呢?
  终于,她想出一个办法,便是利用腹中那孩子,希望能够以骨肉亲情去打动南宫天赐的心。她决定把孩子养下来后,再想一个办法去和南宫天赐见面。
  南宫天赐已回金陵!他并不知道怀中的玉佩藏着一件重大的秘密,有着四个人真正身份的线索,他更不知道还有着四个敌人,正在想着办法对付他。
  南宫天赐事迹至此暂告一段落,他和蓝明月会否复合?他和一片痴情的楚嫣烟又如何发展?他如何应付四个不知名的敌人?
  请留意下期继续刊出之故事之二“大地情仇”便知分晓。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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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中龙(吴道子)《大地情仇》(南宫天赐传奇二)

  第一章 了解结怨因由 寻找解决办法
  徐州斐家庄,已易名为蓝家庄,庄主便是昔日洛阳蓝家之二少爷蓝克俭,而蓝克俭亦同时正式当上天道教教主。
  位于金陵之南宫世家,向外间宣布,月前与天道教之冲突,纯属一场误会,只要天道教不再侵犯,南宫世家愿意不追究往事。
  这时的蓝明月,她的心境与初到白云庵时,简直判若两人,虽然她知道与南宫天赐复合的机会并不很大,但最低限度,爱郎不是自己之杀父仇人,而且已对蓝家不再存有敌意。这两点已令蓝明月内心极为安慰。
  这天,蓝明月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想起与父亲最后相聚时,父亲曾对她说过的一番话。
  她急忙找着蓝克俭,道:“二叔,究竟当年之事是如何发生的?爷爷是如何弄到南宫、慕容世家反目,互相残杀的?”
  蓝克俭诧异道:“明月,现在已事过情迁,南宫天赐亦已表示不再追究,你还问来干甚么?”
  蓝明月道:“不,二叔,事情还没有了结,你先告诉我当年经过吧,稍后你便会明白的了。”
  蓝克俭半信半疑,但想到现在说出来也没有甚么害处,何况当日在普陀山回京时,三弟克亮早已一五一十的全告诉南宫天赐,于是便道:“这件事情之经过,我也只知道大概,是你爷爷多年前告诉我的。”
  蓝明月大为奇怪,道:“多年前?怎么爹说是最近才知道的?
  蓝克俭道:“怎么会呢?当年爹说出这事时,我们三兄弟都在场,你爹怎么会最近才知道?你爹和你说过了吗?”
  蓝明月忙道:“不,不,是我弄错了。二叔,请你继续说罢!”
  蓝克俭道:“爹年轻的时候,曾做过一件错事,一件不能见光的事;至于是什么事,爹并没有说出来。那知道十多年后,竟然被一个名叫宇文就的人不知从何处获知。”
  蓝明月道:“这宇文就是何方神圣?”
  蓝克俭道:“那宇文就便是那个与蓝衫青年合攻你爹的青衫客,当年他是大内侍卫副统领,亦即是暗探头子。宇文就找上爹,说朝廷怀疑南宫、慕容两世家密谋作反,但因为没有真凭实据,故朝廷不便公开对两家有所行动。于是便要求爹帮忙,铲除两大世家。”
  蓝明月道:“爷爷答应了?”
  蓝克俭道:“爹因为恐怕宇文就会把他所做过之错事公开,而且他亦不敢与朝廷作对,无何奈何之下,只有答应下来。爹与慕容家主慕容松青感情不薄,便在一天约他出来相聚喝酒,于半途中与宇文就及数名大内高手把慕容松青杀死,并把他之脸皮剥下,制造了一个足以乱真的面具。”
  蓝明月道:“爷爷竟然如此残忍。”
  她想像着当时之情景,心中不寒而栗。
  蓝克俭摇头道:“这都是宇文就那狗贼干的,这人之易容术独步宇内,所以才能当上大内密探头子;传说他便是神秘莫测的地鼠门主,是否属实则不得而知了。”
  蓝明月道:“但是又如何弄到南宫世家和慕容世家火并呢?而且听说当年之慕容松青是在回家后才死的,又怎会这样?”
  蓝克俭道:“说来话长,面具制成之后,爹便戴着它,扮成慕容松青模样,前往找南宫志超,拉了他往附近一酒肆喝酒,酒里放了软骨清香散,待他毒发后才把他打伤,只留一丝气息,足够他支持回家交代后事才死。”
  蓝明月头点道:“所以南宫世家便认为是慕容松青下的毒手,找上慕容家报仇。”
  蓝克俭道:“是的,更因为软骨清香散是大内暗探极喜欢采用的毒药,南宫志超一定会认为慕容松青已投效朝廷当鹰犬,遗言后人不可放过慕容世家,以免其他武林人仕被其所害!”
  蓝明月道:“这计策果然毒辣,要非如此,南宫世家的报仇对象很可能只是慕容松青一个人,而慕容松青早已死去,辛苦安排之计划便如泡影。”
  蓝克俭道:“对了。为了加强保证,爹便连夜赶到慕容世家,扮作重伤之模样,说出被南宫志超所害,并说南宫世家是朝廷密探,着令慕容世家的人对付南宫世家后,便吞下藏在口里的药丸死去。”
  蓝明月大惑不解,道:“但是爷爷并没有死去啊?
  蓝克俭道:“那并不是真正的毒药,只是宇文就交给爹的一颗能够令人龟息数个时辰,像是死去一样的药丸,但人却是清醒的,而且在数个时辰后便能恢复气息,行动如常。当时爹也恐怕那是真正之毒药,便在行动之前把我们三兄弟召集,把事情告诉我们,一旦他真的死了的时候,我们便把真相公开。”
  蓝明月道:“爷爷醒过来后,便偷偷的离开了,是吗?二叔,但慕容世家何来慕容松青的尸身入殓呢?”
  蓝克俭道:“慕容世家始终都找不着慕容松青的尸身,只得把事情遮盖着随便找了一具尸身放在棺木里下葬。因为不但人死了,连尸体也看管不住,究竟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慕容世家怎敢张扬?”
  蓝明月道:“事情既然天衣无缝,我们蓝家为甚么要改姓斐,另起炉灶呢?”
  蓝克俭道:“爹当时有愧于心,便不愿在武林露面,便抛弃基业,跑到这里躲起来,一来可希望能摆脱宇文就之纠缠和要胁,谁知道仍被他找着,并暗中成立天道教,当上傀儡教主,后来爹如何能够把宇文就踢出天道教,掌握实权便不得而知了。”
  蓝明月道:“二叔,我有一点不大明白,那宇文就既然如此神通广大,何须要找上爷爷呢?爷爷所扮演的角色,他的手下便可以胜任嘛!”
  蓝克俭道:“这是一石三鸟之计划,不但铲除了两大世家,连洛阳蓝家也收为己用,何乐而不为?而且,慕容松青身形魁悟,甚难找到一个适当人选假扮他,爹不但脸形,身材和他接近,而且对他平日习惯、举止行动都熟悉,扮起来不会那么容易露出破绽,会被南宫志超识破诡计。”
  蓝明月道:“二叔,还有没有其它?”
  蓝克俭摇头道:“我所知道的便只有这么多,其余的你也已清楚。”
  蓝明月道:“二叔,爹在起程前往普陀山找三叔前,曾和我说过,爷爷曾在最近告诉他,当年参予这事的,另外还有五个人,代表着五个势力。他们的代号是秃鹰,白鹭,灰鸽,乌鸦和黄鹂五飞禽。”
  蓝克俭大为诧异道:“爹可不曾和我提及过这事啊。”
  蓝明月道:“可能二叔那时忙于找寻那慕容余生的下落,所以爷爷没有机会和你说也不一定。爷爷说也不知道其余四人之名字及真正身份,只有一些线索,而那些线索则藏在某一地方。”
  盘克俭忙道:“明月,线索在那里?”
  蓝明月摇头道:“爹还没有说出来,便发觉陆总管在外偷听,跑了出去捉拿陆总管。回来时,便匆匆离去,召集人手往普陀,自此便一去不回了。”说到这里,已忍不住眼泪,痛哭起来。
  蓝克俭忙道:“明月,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得尽快把收藏着之线索找出来,把其余四人的真正身份查出,否则不但我们蓝家有难,南宫天赐也是危险万分!
  蓝明月听了,吃了一惊,连忙止了哭,冲口而出道:“天赐哥也有危险?”心急之下,竟忘记更改对南宫天赐的称呼。
  蓝克俭听见她对南宫天赐的称呼竟然如此亲密,登时双眉一皱,道:“明月,你可是和南宫天赐有特别关系?”
  蓝明月知道再难隐瞒,低下头道:“这孩子便是他的骨肉!”
  蓝克俭摇头叹息道:“发生了这么多事,爹和大哥相继死去,所以我不忍心追查你这事。但是你也太糊涂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们蓝家是南宫天赐的仇人吗?他可知道你的身份?”
  蓝明月委屈地道:“侄女这样做也是希望藉此求他放过爹和二叔、三叔的,请二叔原谅侄女。”
  蓝克俭之脸色开始微变,道:“那便是说他早已知道你的身份,亦知道我和你爹会前往普陀山了?”
  蓝明月摇头道:“不,那时他并不知道,我从他口中探听到他要往普陀山找三叔后,便设法把他留在徐州,并于当晚把消息通知爹。爹和二叔出发后的第三天,他才离开徐州。我因为见爹和二叔早已出发,不会和他碰头,所以没有告诉他我是谁。后来,他从普陀回来找我,我因为误以为他杀了爹,所以才表露身份逼问他,那知道他竟然不否认,我伤心之余,便跑去上吊。”
  蓝克俭这时脸色才放缓,道:“如此说来,他并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才放过我和三弟了!他倒不失为一个明白事理,恩怨分明的君子;若是为了女色而放弃报仇,那么这人便不可取了。但他明明没杀你爹,为何不否认?”
  蓝明月道:“也许他知道我是他仇人之孙女后,不愿意和我再见面,所以不加以否认,使我恨他。”
  蓝克俭道:“他知道你有了孩子吗?”
  蓝明月摇摇头。
  蓝克俭道:“你打算怎么办?永远不让他知道吗?”
  蓝明月道:“我打算孩子出生后,便抱着孩子去见他,希望能够藉着孩子的关系,令他能容纳我。”
  蓝克俭道:“这虽然是一个办法,但却不是好办法。如南宫世家仍抱有成见的话,他们极其量只会要回孩子,即使能容纳你,你以后也不会好过,绝对不会有任何幸福可言,倒不如不让他知道,把孩子留在蓝家,继承蓝家香灯。”
  蓝明月大不愿意的道:“二叔……”
  蓝克俭道:“明月,我知道你的心意。这只不过是想无可想时之做法。最上策是令南宫世家对我们消除成见,使南宫天赐自动来找你回去,那时与你求他们的情况大不相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蓝明月眼中一亮,道:“二叔,我们如何使他们对蓝家消除成见呢?”
  蓝克俭道:“眼前便有一个大好机会,首先,我们立即派人通知南宫天赐有关秃鹰等人之事,使他有所提防。另外,我们尽快找出那些线索,查出那些人的真正身份。换言之,天道教尽全力协助南宫世家报仇,如此一来,不但可使南宫世家对我们好感大增,成见尽消,我们也无后顾之忧,不用担心那余下四禽找上我们。”
  蓝明月闻言大喜道:“二叔这办法确是好,我这便去通知天赐哥!”
  蓝克俭笑道:“儍丫头,你一露脸,不是便告诉南宫世家我们所作所为是有目的吗?直至南宫世家与蓝家真正言归于好,毫无成见之前,你还得躲着,不但不能让他们找着你,也绝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你怀着南宫世家的后裔。”
  蓝明月点点头,道:“还是二叔想的周到,我便躲在家里,不再露脸。”
  蓝克俭道:“不,你不可以躲在这里,说不定南宫天赐会不动声息的跑来查探我们之诚意,那时被他看见你这模样,一切心机便会白费。以我看,你最好的去处便是白云庵,而且在那里,你会很安全。”
  蓝明月颇为奇怪,道:“二叔,白云庵是非常幽静,但怎会是安全呢,若那四禽找到白云庵,说不定还会把静因师太连累呢!”
  蓝克俭道:“据三弟说,静因老尼不但精通禅机,而且武功高强,比起南宫天赐只强不弱,四禽若找上白云庵,只会自讨苦吃。”
  蓝明月不敢置信,道:“老师太竟会是如斯高手?我看她精神虽然旺健,但却不似有半点武功啊。”
  蓝克俭道:“你难道不知道有一句话,叫作真人不露相的吗?”
  蓝明月大不服气,道:“即然真人不露相,三叔又怎会知道老师太的底细,难道三叔曾和她动过手吗?”
  蓝克俭道:“三叔若和她动手,说不定一招便躺下来了。二十多年前,你三叔和我们初来徐州时,无意中跑到白云庵,那时老师太一眼便看出他与佛有缘,所以你三叔才跑到普陀山当和尚,那时的静因师太双目精光四射,一看便知是内功修为极高之人,到现在已达返璞归真之境界,你可想像她的武功有多高了!”
  蓝明月听了,不禁伸了伸舌头,心中却另有打算。
  ***
  南宫天赐从淮阴回到金陵南宫世家后,虽然昔年谋害南宫世家的主谋人均已死去,他的心情却不见得特别轻松。
  这也难怪,因为他还得面对另外一个难关,如何去解决楚嫣烟的情感问题。甚么债都容易偿还,但情债却极难。再加上蓝明月那死结,怎不令南宫天赐心中大为困扰?
  他回到家中后,不但避开和楚嫣烟相见,连其他的人也甚少交谈,终日闷闷不乐的躲在房间里,不是练功便是看书。
  因为还要等待天道教方面表示态度关系,忘忧岛的人暂时决定仍在南宫世家逗留一个短时期,一来提防天道教或那宇文就之余党前来寻仇报复,二来楚剑清也希望藉此能顺道解决爱女嫣烟和南宫天赐间之事。
  在这段时间内,楚嫣烟却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似的,丝毫没有露出伤心的神态,只是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寸步不离的伴着南宫天赐,关怀备至的照料着他之起居饮食。
  每天,她都跑了出外,寻幽探秘,遍游金陵附近之名胜古迹。而每天,都有一个人追随左右,陪伴着她到处跑,那便是万仲棠之徒儿任尚珩。
  这日,南宫逸接见了一名从天道教总坛前来的香主,看过送来的蓝克俭亲笔函件后,立即修了回函,交与那香主带回。
  跟着,南宫逸便找了楚剑清、万仲棠、上官鼎及南宫天赐等人到书房商议,并把蓝克俭送来之函件一一传阅。
  楚剑清看过后,道:“逸老弟,若然这信中所述乃是实情,那么这事便非同小可了,我们得小心从事。”
  上官鼎道:“岛主,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蓝克俭怀恨在心,见不能与我们力拚,便编造一个故事,假称与我们合力,找出那四个什么禽兽,共同对付,但却趁我们对他不防备之时,给我们一个突击。”
  万仲棠道:“上官老儿,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总算今天才听你说出一句比较像样的话,我也有同感。”
  楚剑清道:“你们的话也不无道理,俗语有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得提防蓝克俭有甚么阴谋或企图。何况天赐曾杀了他的长兄蓝克勤,蓝克俭不追究还有可能,怎会自动与我们结交,合作对敌。”
  万仲棠道:“楚老儿说的对,如果真的有这些禽兽存在,他巴不得我们毫不知情,让这些禽兽偷偷的趁我们不备,暗中加害,怎会这般好心肠,特地老远差人前来通风报讯,使我们防范。若他真的存着好心,早该在十多年前或二十多年前便该如此做!这其中定有古怪!”
  南宫逸听了,忙道:“两位前辈所说虽然有理,但我们却不能否定信中内容是虚构,万一蓝克俭是诚意与我们修好,所说的全是实情,而我们却不加理会,对那不知身份的四禽轻轻放过,很可能这四人会趁我们稍为松懈之际,对我们有所不利。”
  南宫天赐也同意父亲之意见,道:“我也同意爹的看法,依晚辈愚见,我们必须假设蓝克俭所说是真有其事,设法把这四个人找出来,给予痛击。另一方面,我们对蓝克俭亦不能过于轻信,必须有所保留,提防他暗中作怪。”因为当日在普陀山时,蓝克俭曾不动声息的与另外一个他误认为蓝克勤的人向他发动偷袭,他对蓝克俭之信任大打折扣。
  楚剑清道:“好,我们便假设蓝克俭所说是真有其事,确有秃鹰、白鹭、灰鸽、乌鸦和黄鹭这些人存在。现在,我们试试研究这五人究竟是谁。”
  南宫天赐道:“我们已知宇文就是其中一个,但不知他的代号是什么,不能从他的名字或代表着的势力与代号之关系进而推敲其他人之身份,所以我们必须从别的方面入手!”
  万仲棠笑道:“南宫小子言之有理,但是不知为何,老儿一听秃鹰这名字,便直觉这人是个和尚。”
  上官鼎也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别人都有颜色,他却没有,用了个秃字,为甚么不叫蓝鹰、黑鹰、甚至红鹰呢?”
  万仲棠道:“老儿却知道哩!佛家有云:色即是空。而秃者,空也。所以秃亦是颜色,只不过不知是甚么颜色罢了。另外,和尚不是头上光秃秃的吗,所以我说秃鹰是个和尚。”
  楚剑清忍俊不禁,笑道:“万老兄,即使秃鹰真的是个和尚,你可得一想,江湖中有多少个和尚,你去那里找这秃鹰?”
  万仲棠不服地道:“和尚虽多,但有资格参予谋害南宫及慕容家的却是屈指可数,而且那信上更指出,这五个人分别代表着五个势力,说明这和尚并非跑单帮的,定是秃驴头儿。你说,江湖中有那一个势力是秃颅做头儿的,除了少林,峨嵋和五台三派还有那个?”
  楚剑清道:“万老儿,你愈来愈接近了。依我认为,从代号去推敲倒不如从他们代表着的势力以及那些昔日和两家有仇的门派入手还容易得多。”
  南宫逸道:“楚前辈,不如干脆从他们之势力方面入手吧,因为这些人可能都像蓝斌般,与两家不但毫无仇怨,而且交情颇深,只不过被人要胁着,强逼参加!”
  楚剑清点点头,道:“这也是,万老儿,你说说看,那时江湖中有那些门派和势力?不要提那些毫不足道,没有实力之门派!”
  万仲棠沉思片刻,数着:“除了南宫、慕容两家,便是洛阳蓝家,朝廷暗探,这些都不算在内,其余的有少林、武当、峨嵋、华山、青城五大派,恒山、崆峒、五台、点苍四个较为差一点之门派,另外还有丐帮、洞庭水寨及地鼠门等,余下的便不值一提。啊,我忘了,还有一个忘忧岛!”
  楚剑清笑道:“万老儿,你何不干脆说我是白鹭呢?我的岛上,这种鸟最多,白鹭这代号对我最是适合!”
  万仲棠道:“楚老儿,你可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那时你拿了我的方子,还不赶着回去努力耕耘吗,那有空害人?”
  楚剑清想不到万仲棠口没遮拦,把这件事也说了出来,急忙把话题岔开:“这样说来,这四人定是在这十二个门派之中。我们可向他们逐一暗查,希望能找出这四只鸟。”
  南宫天赐道:“晚辈认为这事不宜太过张扬,对方必定在附近广布眼线,我们若派出人手调查,对方定会发觉,那时便会打草惊蛇,令对方有所防备。”
  万仲棠道:“难道不外出调查,消息便会从天而降?或是他们自动会送上门来?”
  南宫天赐道:“两个可能性都有,第一,蓝克俭可能会有新发现,送最新资料线索,第二,我们假装不知内情,外弛内张,使对方认为有机可乘,送上门来。”
  楚剑清道:“天赐,你认为我们应该躲在这里等!不主动去查探?”
  南宫天赐道:“不,晚辈意思并非守株待兔,只是觉得不适宜在这时派出人手,一来分散自己实力,二来使对方有所警觉。外出调查之事,由晚辈悄悄地溜出去办便成!”
  万仲棠道:“你一个人去办?不若由楚丫头陪着你吧。”
  南宫天赐急忙摇手道:“不必,暗中调查之事,一个人办起上来容易得多。”
  楚剑清道:“你打算从何处入手?”
  南宫天赐道:“晚辈打算先跑一趟徐州,与蓝克俭见上一面,一来看看他有何发展,二来也可试探他之诚意。”
  楚剑清点头,道:“这也好,但你可得要小心!”
  南宫天赐道:“晚辈晓得!”
  这晚,南宫天赐便趁黑离开金陵。
  *** 
  南宫天赐来到徐州蓝家庄,亦即昔日之斐家庄后,便直接求见蓝克俭。
  蓝克俭听说门外有一姓云之中年人求见,便知道是南宫天赐亲自到访,心中大喜之余,也不禁有点忐忑不安,毕竟蓝家与南宫天赐有着毁家之仇,他急忙出外相迎。
  大厅里,两人分宾主坐下,奉过茶后,蓝克俭道:“寒家蒙世兄宽宏量大,对往事不加追究,实感激流涕。蓝某人保证今后定与南宫世家和平共处,更乐于提供任何协助,以报世兄昔日不杀之恩。”
  南宫天赐见蓝克俭态度诚恳,不似有诈,略为放心,道:“教主不必客气,两家若能重修旧好,不念旧恶,实晚辈之愿。晚辈此行,一则面谢教主日前传信之德,二则希望能获知多一点有关教主所提及之秃鹰等四人资料,不知教主可曾发现进一步之线索?”
  蓝克俭摇头道:“南宫世兄,老实说,我对这惊人消息本也是一无所知,只是先父不久透露与家兄知道,再由家兄转告舍侄女明月。可惜明月所知不多,没听着那寻找四禽身份之线索藏在那里。这么多日来,我已搜遍总坛及这里每一角落,任何隐蔽之处亦都翻转过来,仍是毫无发现。”
  南宫天赐听见蓝克俭提及明月,不禁黯然,只因自己错手杀了她的父,有愧对她,故不敢向蓝克俭问及明月之近况。但是,他心里有了决定,只要蓝明月不恨他,他定会善待明月,以补其过,只可惜蓝克俭丝毫不清楚南宫天赐之心意,否则不会弄出日后那么多事端。
  南宫天赐道:“蓝教主,请恕在下大胆问一句,教主可知令尊生前常与那些人来往?”他希望能从蓝斌日常往来之朋友中找出一些端倪。
  蓝克俭道:“实不相瞒,家父自改姓斐后,便甚少露脸,更从不与江湖中人来往,故实在无从奉告。”
  南宫天赐见不得要领,只好告辞,临行前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交给蓝克俭,道:“蓝教主,这玉佩是令尊临终前托在下交还蓝家之物,请收回。”
  蓝克俭接过一看,颇为诧异,只因玉佩不但形状奇怪,边沿成锯齿状,而且玉质甚劣,一看便知是下等货色。他实在不明白乃父为何会隆而重之携带在身边,且在临终前交带南宫天赐交还蓝家。
  他并没细看,向南宫天赐道过谢后,便随手把玉佩放进怀里。两个人都不知道这其貌不扬,质劣工粗之玉佩竟与他们要找寻之资料有着密切关系。
  ***
  南宫天赐离开蓝家庄后,便往河南进发,他的目的地乃是嵩山。在茫无头绪之下,他把万仲棠所说的戏言,秃鹰是个和尚这话当了真,从和尚方面入手,前往少林寺。
  数百年来,少林寺领袖着中原武林,只是自从南宫、慕容两家相继崛起后,锋芒毕露,把少林寺的声望大大的压了下去。因此,少林寺的僧人近年来,已甚少在江湖行走,只余少数俗家子弟不时在活动,意图重振声威。
  少林寺里,除了藏经阁禁地警卫森严外,余下的地方都不设守卫,只有一些武功普通的第三代弟子各处巡察,但因为多年来少林寺都没有特别事故发生,这些弟子都是虚应其事,只略为走动,便不知躲在何处偷懒。
  南宫天赐小心翼翼的,蛇行鼠伏地寻找着少林寺主持方丈的居处,少林寺占地极广,他又不熟地形,一时三刻之间,那能找得着。
  黑暗之中,另有一名黑衣蒙面人在窃笑着,因为他已经布置好一个陷阱,等着南宫天赐去踩。他迅速地脱下身上之黑夜行衣,扯下蒙头黑罩,露出一身灰袍及一个光秃秃的头颅。看上去,竟是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和尚。
  他把脱下来的黑色衣服收藏妥当后,便响动警钟,随即大喝道:“有夜行人夜闯藏经阁!”
  这时,一身夜行人打扮的南宫天赐正在藏经阁附近,奇怪着为何有少林寺的僧侣倒毙地上,且是刚死不久的样子。
  警钟响起,在夜静的山中份外震人心弦,整个少林寺内外,登时灯火如画,南宫天赐心念一动,便欲离开。他清楚地知道若给少林寺的人看见他出现在数具僧人尸体附近,那时便水洗不清。
  只可惜太迟了,灯火通明之下,他的行藏已是无可遁形,更何况少林僧侣搜索之范围集中在藏经阁附近。
  刹那间,已有着数百名僧侣,手持戒刀、禅杖,团团地把南宫天赐围着。
  一个身穿黄袍,外披大红袈裟的老年和尚排众而出,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敢问施主高姓大名,夜闯本寺藏经阁,所为何事?”
  南宫天赐急道:“这位大师请勿误会,在下乃是寻找贵寺方丈,意欲澄清一件多年悬案,并不曾踏进藏经阁半步。”
  老年和尚道:“施主不必狡辩,欲见本寺方丈,何须这身装扮,乘夜而来?大可于日间公然求见,少林寺大开方便之门,定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施主盗经杀人,还否认曾进入藏经阁,实太不把本寺放在眼内。”
  南宫天赐整个人呆住了,杀人盗经,这黑锅可真背得不轻。但是,他怎能解释?他能说出来少林寺的目的,是要把少林寺的方丈暗中拿下,向他施展摄魂大法,看看少林寺的方丈究竟有否参予当年谋害南宫、慕容两家之阴谋吗?
  当然不能够,这对少林寺来说,更是一个天大之侮辱,比擅闯藏经阁,杀人盗经还来得大。
  无可奈何之下,南宫天赐唯有道:“这位大师,在下实在有说不出来之苦衷。请大师相信在下所言,贵寺之门下被杀,及经书被盗两事,确非在下所为!”
  这时,一名中年和尚走到老僧身侧,与老僧耳语片刻,只见老僧连连点头,跟着便向南宫天赐道:“施主既然说没有偷取本寺藏经,那么可愿意让老衲派人在施主身上搜上一搜,只要施主身上没有本寺失去之物,老衲便相信施主并非盗经之人。施主可愿意吗?”
  南宫天赐细看四周环境,知道若凭藉武功,硬闯重围,能否全身而退,实属疑问。即使能勉强冲出,也势必要大开杀戒,方能办到。
  在没有确定少林寺曾参予当年阴谋之前,南宫天赐实在不愿意这样做,毕竟多少年来,少林寺都是正义之象征,代表着白道武林,他怎能滥杀无辜?况且,理亏在己,自己蒙面夜探,已是大不该之事。
  南宫天赐略为考虑之后,点头道:“好,为证明清白,在下让你们一搜。”
  老僧对那曾向他耳语之中年和尚道:“大通,你上前一搜!”
  事实上,南宫天赐身穿劲装,可收藏着经书的地方,实不多,那名叫大通的中年和尚略为搜索后,竟趁机在南宫天赐麻穴点上一指。
  南宫天赐被制后,大为吃惊,他做梦也想不到少林寺身为名门正派,竟会如斯卑鄙,出手暗袭;他另外震惊少林寺竟然会有如此高手,能轻易地破去自己护体真气,把他点倒。
  当大通和尚走近时,南宫天赐小事粗心,大事谨慎,早已运起护体神功,保护着各大小穴道及要害,即使是武林中一流高手,也只能把他击退数步,绝对不能如此轻易把他制服。他跌倒在地时,犹在思索这大通和尚用的是那一种武功。
  有一点是南宫天赐非常清楚的,那便是少林派七十二种绝技中,只有其中数种可以伤着他,而且必须由修为深厚的高僧施展出来,而且只能伤他,却绝不能制着他;所以南宫天赐才这样放心让这名叫大通和尚接近自己。
  这个大通和尚用的绝对不是少林武功,这大通和尚的身份大有可疑之处!
  这人即使不是秃鹰,也该和秃鹰有着密切关系。南宫天赐心里这样想着,只可惜这时才知道已是太迟了。他已是受制于人!
  老僧看见大通和尚出手暗袭,把南宫天赐点倒地上,也是大为不悦,道:“大通,你为何这样?你可知暗中伤人实不是我们应做的吗?若然传了开去,少林寺的颜面何在?”
  “师叔,弟子因见这人出手狠辣,武功歹毒,为防范未然,才把他制住,否则他一旦反抗,本门定有不少弟子伤在他手里!”大通和尚辩道。随手扯掉南宫天赐之头罩。
  老僧不以为然,刚想再斥责大通和尚,另一名年近古稀,身上亦同样披着大红袈裟,长眉长须之老和尚在数名黄袍僧人陪同下,匆匆来到。
  后来之老僧一瞥躺在地上之南宫天赐,对在场之老僧道:“宏法师弟,这便是盗经之人吗?失经可曾寻回了?”
  那老僧原来便是少林寺藏经阁主持宏法大师,只见他向长眉老僧施礼道:“回禀掌门师兄,失经尚不曾寻回。小弟闻讯赶来时,因见这人行踪可疑,且黑罩蒙头,故把他擒下,但未能证实是否偷经之人。”
  长眉老僧,就即是少林掌门宏光大师道:“以这人身上装扮看来,即使不是偷经之人,也是同谋。立即收押,好好看管,并设法套取口供,使他说出同谋是谁。传令下去,继续搜索偷经之人之踪迹,那人应仍躲在寺里。宏法师弟,失去的是甚么心法?”他身旁数名黄袍僧人闻言,急忙把躺在地上之南宫天赐扛起,押往戒律院。
  宏法大师回答道:“回禀掌门,失去的是迦叶真经梵文手抄本!”
  宏光大师大为诧异,双眉一皱道:“怎么会是迦叶真经?这册经书虽是本寺重宝,但与武学扯不上半点关系,且用梵文抄成,外人得之,可谓得物无所用,偷来作甚?”
  宏法大师摇摇头,道:“这个问题小弟也不清楚了,但对方之手法却是歹毒非常,八个二、三代弟子,没有一个活口。
  宏光大师道:“竟有这事?可认出是甚么手法吗?”
  宏法大师带领着少林掌门前往那些门下伏尸之处,道:“八个人都是一指毕命,中指处呈紫蓝色,不似中原手法。”
  宏光大师仔细地审查着各人之伤处,片刻后道:“师弟,这是西域之鸠摩指,能破任何护体气功。施者火候仍未够,故尚略带紫色,火候高深的……”
  宏光大师还不曾说毕,远处已传来阵阵叱喝之声,他急忙率领着众僧人循声赶去。
  众人来到嘈吵声传来之处,只见地上躺着十多个僧侣,刚才把南宫天赐押走之数名黄袍僧人也在其中。
  宏法大师见了,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检查各人伤势,发觉众僧人只是穴道被制,登时轻吁一口气,替各人解穴。
  宏法大师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中一名黄袍僧人穴道被解后,急道:“师伯,那人逃走了!”
  原来适才大通和尚出手向南宫天赐偷袭时,恐怕用力过重时会被别人看出所用手法,只用上一半真力,加上南宫天赐有着神功护穴,故穴道所制不深。
  片刻之后,南宫天赐凭藉深厚内功修为,已把所制穴道运气解开。当数名黄衣僧人把他扛往略为僻静之处后,便猝然发难,把各僧人击倒,逃去无踪。
  宏法大师听了黄衣僧人说出南宫天赐逃走之经过后,大为诧异,喃喃道:“这可怪了,本门大力金刚指点穴手法,天下间能运气解开的实在屈指可数,若他有此功力,又怎会着了大通师侄之道儿?”回身便欲向大通查询,只是,那里还有大通和尚的影子?
  ***
  离嵩山不远的一间小茅屋里,大通和尚跪在地上,在他身前不远,盘膝坐着一个面无表情之中年黑袍人。
  中年人怒道:“依你所说,刚才便应可一指把南宫小子置于死地的,为何只点了他的穴道?”竟然是四禽中秃鹰之声音。
  大通和尚惶恐万分的道:“回禀门主,属下因恐怕宏法师伯认出属下之手法,故不敢用上全力把南宫天赐置于死地,只把他点了穴道,慢一步才偷偷把他杀死!”
  中年人道:“你可知道我是如何辛苦才能追踪他到这里来的吗?大好机会竟然被你一手弄坏了,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侄儿份上,我便一掌劈了你!”
  大通和尚急道:“请门主开恩。”
  秃鹰道:“你实在不该在杀那些和尚时用上鸠摩指的,如此一来,便留下了线索。”
  大通和尚解释道:“门主有所不知,看守藏经阁的弟子,修为比侄儿只高不低,若不用上鸠摩指,实难以制服他们。”
  “你既然已潜入藏经阁,也该偷些比较实用的,甚么不好偷?竟会偷册佛经!这东西对我毫无用处,你暂时留着吧!”
  “门主,请问侄儿现在该怎办?”
  “你暂时躲起来吧,不用回去了。宏光、宏法两人心细如尘,现时应对你起疑的了!”
  “门主,他们怎会对侄儿起疑呢?侄儿可诡称前往追捕那小子的啊!”
  “蠢才,你用的若是少林点穴手法,怎可能让人在这么短时间内便运气解开?”
  “但是门主,侄儿若不回去,这十几年的功夫岂不是白费心机?”
  “你放心吧,我在少林寺里并不是只有你一只棋子,少林始终是我囊中物。”
  “但门主曾说过由侄儿来担当主持的!”
  “蠢才,少林寺届时已成为四禽门下一个分舵,主持只不过是一名分舵主,别让南宫小子把你找着,待风声稍过时才回来找我,我会另外给你分派任务。”
  秃鹰竟然不知在甚么时候成立了四禽门,自任门主,既称四禽门,那必然是蓝斌及宇文就死后之事。但从秃鹰早在十多年前已在少林寺部署人手看来,这人早已有着称霸江湖甚至更大之野心和计划。
  ***
  南宫天赐逃出少林寺后,便如一缕黑烟般奔回客栈,那知道,房间内,已有着两个不速之客在等候着。
  南宫天赐黑暗中认出一人依稀是和尚装扮,便拔出长剑,严加戒备。
  另外一人急忙低声道:“南宫世兄,快请进,是蓝某兄弟在此。”原来两人竟是蓝克俭及忘尘大师。
  南宫天赐看见忘尘大师也在,方始略为收起戒备之心,说实在的,他始终对蓝克俭仍未能百份之百相信,但对出了家成为忘尘大师之蓝克亮却极为尊重。
  他收回长剑,掩上门后道:“两位夤夜来访,可是有特别事情吗?”
  忘尘大师道:“南宫世兄,因探得重要消息,故赶来相告,另请求世兄援手!”
  南宫天赐忙道:“大师请说!”
  忘尘大师道:“南宫世兄,平西王吴三桂不满朝廷撤藩,已兴兵作反,这事想世兄近日已有所闻。”
  南宫天赐道:“这事我近日亦有听闻,只是吴三桂本是汉奸,百姓对之无不痛恨,难以有所作为。况且,他是被清廷逼反,并非为反清而反,名不正而言不顺,非正义之师,难获支持!”
  忘尘大师道:“在数月之内,靖南王耿精忠亦将响应吴三桂,而耿精忠更相约延南王郑王爷之子郑经一同出兵。”
  南宫天赐吃了一惊,道:“这等机密之事,大师从何得知?”
  忘尘大师道:“南宫世兄,你可知当年贫僧为何跑到普陀山出家?”
  南宫天赐道:“在下也不明白,照说中原有的是寺庙,要出家也毋需跑到普陀山啊!”
  忘尘大师道:“贫僧当年因不耻家父所为,决心做一番事业为家父减轻罪孽,便跑到厦门投效延平王国姓爷(即郑成功),获陈参军陈永华赏识,派往舟山岛主持该处基地,当时贫僧化名为甘辉。”
  南宫天赐肃然起敬,道:“大师所作所为,实令在下钦佩!”
  忘尘大师道:“永历十三年,南宫世兄也应对这年份不会遗忘。”
  南宫天赐点点头,道:“永历十三年,亦即顺治十五年,那一年我十二岁,家母身亡,南宫世家被毁,都在这一年,我怎能遗忘?”
  忘尘大师道:“正是这一年之五月,贫僧追随国姓爷之大军,由舟山岛出发,势如破竹,直抵南京。依照原来之计划,当时在金陵之南宫世家便会率领早已号召妥当之武林群雄,于城内照应,内外夹攻,届时南京若收复,半壁河山便可在手,反清大业何愁不成?
  南宫天赐惊问:“寒家没有依约响应?”他实在害怕南宫世家成了千古罪人。
  忘尘大师摇摇头,道:“南宫世家忠义传家,心怀故国,怎会不响应?那时之南宫世家虽然声望大不如前,但仍召集了不少人手,准备接应。只可惜当大军抵达南京前半个月的一晚,南宫世家家毁人亡。不但主要召集及联络人之令伯父南宫达死了,连当时协助他之丐帮帮主也不知所踪,齐集南京之群雄有见及此,以为事机不密,纷纷离去。”
  南宫天赐始略为放心,道:“原来如此。”他庆幸南宫世家没当上汉贼。
  忘尘大师续道:“说实在的,以当年大军之声势,即使没有内应,南京也是唾手可得。那知道延平王爷中了当时南京守将两江总督郎廷佐之缓兵计,没有下令攻城,只按兵城外,等敌归降。参军潘庚钟与贫僧多番劝说,王爷也是不听。终于敌人援兵赶到,三路大军夹击,王爷急忙前往长江调遣船队助战,留下贫僧守营,可惜清兵来势强大,贫僧与各营兵马抵挡不住,一败涂地。延平王爷只得退回厦门。”
  南宫天赐道:“这事迹在下也略知一二,但听说延平王爷那位名叫甘辉的大将也于是役殉难,难道那甘辉……”
  忘尘大师长叹一声,道:“贫僧当时突围时,把盔甲脱下,穿在一名已阵亡之清兵身上,把那清兵面目毁去,再假扮清兵逃脱。此仗之败,多少由于南宫世家被毁,当时贫僧虽不清楚南宫世家如何被毁,但亦想到是与家父有着关系,故再无脸目回厦门归队,便跑到普陀山找了一间小寺院落发,取名忘尘。”
  南宫天赐唏嘘万分,道:“宇文就此贼可真罪大恶极!”
  忘尘大师续道:“当日贫僧二哥到来找着贫僧后,从他口中证实了当年南宫家之毁确是与家父及宇文就有关,便决定随二哥回中原见家父,劝他弃暗投明,把天道教之实力改作反清之用,以减轻罪孽,谁知家父仍执迷不悟,贫僧便一怒离去,于途中无意救下舍侄女明月。”
  南宫天赐听了,大为震惊,问道:“明月怎么样了?”
  一旁静坐之蓝克俭插口道:“明月现在很好,请世兄放心。”
  南宫天赐知道自己有点失态,忙道:“大师今夜前来是为了……”
  忘尘大师道:“直至家父死后,天道教由二兄接掌,贫僧觉得机不可失,便协助家兄重新整顿天道教,竟意外地给赏识贫僧之陈永华参军遇上!”
  南宫天赐眼中一亮,道:“闻说陈复甫乃顶天立地之盖世真英雄,只恨无缘一见!”
  忘尘大师道:“南宫世兄说的一点也没有错,陈参军义薄云天,终生为反清大业劳碌奔波,鞠躬尽瘁,确是真英雄,自延平王爷西归后,陈参军便一直扶助少主郑经,死守台湾,静待时机,打回中原。”
  南宫天赐问道:“郑经与耿精忠相议出兵之事,便是由陈参军告诉大师的吗?”
  忘尘大师点点头,道:“陈参军获悉贫僧无颜归队之苦衷及近况后,跟着便告诉贫僧这消息,并要求贫僧协助。”
  南宫天赐道:“陈参军要天道教参加起义?”
  忘尘大师道:“贫僧初时亦如此认为,那知陈参军却表示,天道教徒人数虽不少,但分散各处,无一可守之根据地,难以召集。即使能聚在一起,虽各人武功不弱,但因不懂兵法关系,实不堪清兵一击,只会白白牺牲。”
  南宫天赐道:“陈参军确有道理,行军布阵与武林相搏实大有分别,千军万马之下,多好的武功也难起甚么作用!”
  忘尘大师续道:“陈参军并认为耿精忠这人,卖国在先,实毫不可靠。此等反覆小人,一旦清廷对之略予恩惠,随时会倒戈相向。与之合作,实与虎谋皮。只是郑世子及各将不甘雌伏过久,均蠢蠢欲动,怎肯放过如斯良机。陈参军知道若然反对,必导致不良后果,故只有同意出兵。”
  南宫天赐大惑不解,道:“陈参军既然准备出兵,还偷偷跑来中原干甚么?”
  忘尘大师道:“他来中原的目的,是希望能够部署一条后路,希望埋下一颗反清种籽。他觉得十四年前错失了一个大好良机,令鞑子有了喘息机会,更令朝廷多了十多年时间讨好汉人,现在大部份百姓对鞑子统治开始麻木,成功的机会并不大。所以必须预留一棵根,一粒种籽,一旦起兵失败,便藉这粒新种籽,与清廷周旋。”
  南宫天赐大为佩服,问道:“是甚么种籽?”
  “他认为若这次也不成功的话,便必须改变方针,用一个长远计划。清酋用了怀柔政策,我们则宣扬民族意识,把反清复明之思想散播到每一个角落。最初的对象是下层人物,如贩夫走卒之类,进而扩展到中层及上层人物。目前,这办法已在台湾及福建实行,且效果不错,陈参军希望能推广到其余各省,遍及全国。”
  南宫天赐道:“但是,陈参军那能分身?既要协助起兵,又得在中原宣扬反清意识?”
  “问题便在这里,陈参军原意在中原成立一个秘密帮会,另找一人主持其事。他这趟跑到中原,便是为了找这人协商。谁知,却发现另一秘密,令他大为沮丧。”
  “是甚么秘密?”南宫天赐急不及待地问道。
  “他要把这重大责任交付的人,竟然弃祖宗,早已投靠朝廷当上走狗!”
  “竟有这等事,陈参军是如何发觉的?”
  “陈参军因身份问题,不能公然出现,恐被人认出,故于夜间往找那人,竟然无意间遇上那人外出与一神秘人相会。那神秘人的身份是不知甚么门主,正交代着那人一项任务,而这任务是从清酋身边极为得宠之大学士明珠转下来的!陈参军因恐怕被两人发觉,不敢过于接近,只听见部份内容,是有关对付平西王之计划,而这被称为门主的真正身份,也是副统领,与宇文就一模一样。”
  南宫天赐心中一动,道:“大师,陈参军可曾说出这两人之名字?”
  “说出来也真的令人沮丧,其中一人便是司徒秉,十多年前失踪之丐帮帮主梁琪之师弟,亦即是丐帮现任帮主。至于那门主是谁则不清楚了。”
  南宫天赐咬牙切齿道:“这两人很可能便是四禽门中人也说不定!当年丐帮帮主梁琪之失踪一定与司徒秉有关!换言之,南宫家被毁也可能有他的一份儿!”
  蓝克俭也同意南宫天赐这说法。
  忘尘大师却续道:“陈参军跟着便要求贫僧担当此任。”
  南宫天赐道:“陈参军可算慧眼识人,大师确是适当人选。”
  忘尘大师摇首道:“世兄也毋须向贫僧脸上贴金了。贫僧优柔寡断,难以担当重任,否则当年也不会一败涂地,被清兵打得弃甲曳兵而逃了!贫僧当场拒绝陈参军之议,却给他提供一个最佳人选,一个大仁大义之真英雄。”
  南宫天赐脱口问道:“是谁?”
  “那便是南宫世兄你自己。”
  “那怎么可以,在下德薄能鲜,怎能当此重任?”南宫天赐急道。
  蓝克俭道:“世兄不必谦虚了,我也认为你最适合。世兄应继承令祖及令伯遗志,替反清大业尽一分努力。只要世兄一点头,蓝某兄弟立即带领天道教属下,投归麾下,以供差遣。”
  忘尘大师道:“陈参军听了贫僧所说有关世兄之身份及事迹后,立即便要与世兄会面,于是我们便根据门下眼线之报告,赶来寻找世兄。现时,陈参军正在徐州等候着世兄!”
  蓝克俭道:“陈参军因要赶着回去主持起兵之事,不能在中原久留,所以希望世兄能为大业着想,跑一趟徐州。”
  南宫天赐大感为难,刚在这里找着一丝线索,如此便放弃实在可惜,当下便把苦衷向两人说出。
  蓝克俭道:“这还用考虑吗?世兄,家仇与国恨,孰轻孰重?何况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大通和尚即使跑掉了,少林寺应还有别的人可堪追查,若少林派与当日之事脱不了关系,那么参予的绝不会只有大通和尚一人,而且应该有身份较高的,你还愁找不出来吗?”
  南宫天赐想了想,也觉得蓝克俭说的有道理,便点头答允。
  忘尘大师道:“世兄,你这个装扮,既然已落在少林寺僧人眼中,为避免不必要之麻烦,以贫僧认为,倒不如回复本来脸目。”
  南宫天赐便取来药水,把脸上之易容药物洗掉,恢复那英俊绝伦之脸孔,登时使蓝克俭兄弟眼露异彩,齐齐觉得侄女明月之眼光丝毫没错。
  ***
  在徐州蓝家庄内,南宫天赐、蓝克俭,忘尘大师与从台湾来的陈永华闭门密商了数个时辰。其后,陈永华脸露满意之色,匆匆离开了徐州,直返台湾。
  在跟着的数天里,蓝克俭会晤了多名天道教的高层人物,一些他认为足以信任的人,面授机宜。
  一个秘密组织——天地会,迅速地萌芽。始创人名万云龙,这万云龙究竟是谁,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追究。
  因为参加天地会的人,为的不是始创人之声望,也不是为了名利,只是为了一个志愿——把鞑子赶走,回复大汉河山。他们知道万云龙是一个化名,他们绝对不去追查这化名背后是谁,因为他们恐怕若知道这人的真正名字,万一自己落在清廷手中,会受不住酷刑供了出来,所以他们心目中,认定万云龙是延平王爷郑成功。
  至于当时实际主持及领导天地会之总舵主陈近南,究竟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各人只知道他年约四十,温文儒雅,武功高明,每次出现之容貌都不大相同。身上衣服,不离青、蓝两色,后人说他是陈永华,也有人说是……
  这年是康熙十三年。
  ***
  南宫天赐在陈永华离开不久,也跟着离开蓝家庄,回到金陵。
  他把在少林寺之遭遇,及在徐州会晤陈永华之经过一一告诉南宫逸、楚剑清,及万仲棠。
  南宫逸道:“天赐,你做的极对,这才不愧是南宫子弟!”
  楚剑清道:“天赐,你放心去干,忘忧岛永远站在你身边。”
  南宫天赐忙道:“多谢前辈支持。”
  万仲棠却道:“小子,你能确定那人是陈永华吗?不要是蓝克俭兄弟随便找上一个人来冒充,布下圈套,使你犯上抄家灭族之罪才好!”
  南宫天赐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陈参军,也不知当日所见的是否便是他本人,但是这人之气质、谈吐及学识见解,绝对是一个英雄。尤其是他眼中那股正气,使人见了,不期然会产生一种足以信赖的感觉。”
  楚剑清道:“沿海一带,都把陈永华敬若神明,这人真的如此令人敬佩吗?”
  “楚前辈,在陈参军身前,晚辈只觉得渺小。”
  楚剑清道:“好!你既然对这人如此有信心,那便行了,我相信你绝不会看走眼的。设立分舵,吸收人手与和天道教联络之事统统交给我们办吧,你得先要把那四只鸟找出来宰了。这四人一日不除,一日不能放心,且对你这新任命有极大妨碍之处。”
  “是了,此行另有一重大收获!”南宫天赐跟着便把有关丐帮现任帮主司徒秉之事说出。
  “司徒秉竟然当上清廷走狗?”万仲棠实在不敢置信。
  楚剑清因二十多年不曾踏足中原关系,对司徒秉这名字颇为陌生,道:“化子头儿怎么会是这个叫作司徒秉的?难道梁琪死了?即使梁琪死了,也该由他的弟子,那个叫作周甚么的来当啊?这司徒秉究竟是谁?”
  “这司徒秉据说是梁琪师叔之弟子,一向甚少露脸,更不要说过问丐帮中事了。当年南宫世家被袭时,梁琪也同时在金陵失踪,因未能证实他已死亡,帮主之位便不能传给下一代,只能由身份最高之长老暂代,于是司徒秉便跑了出来,当上代帮主,一当便是十多年。”万仲棠道。
  “如此说来,这司徒秉确不是个好东西,天赐怀疑他是四禽之一也不无道理。”楚剑清道。
  “天赐,你打算先行对付这司徒秉吗?”南宫逸道。
  “是的,爹!”
  楚剑清道:“此行不是探取线索那般简单,说不定会和丐帮那些化子动上手,我看你还得带上一些人手才好!”
  万仲棠道:“楚老儿说的对,横竖楚丫头和珩儿都是闲着,便着他们也出外跑跑吧,另外再挑选数名人手照应,应可足够对付那些化子了!”
  楚剑清道:“这提议甚佳,让嫣烟及尚珩与天赐一起,另外再由上官鼎带着八杰中其中四人接应便行了。就这么办吧!”
  南宫天赐刚欲反对,道:“楚前辈……”
  楚剑清瞪了他一眼,道:“这数个月来,嫣丫头已踏遍金陵附近每一块大小石头。再把她困在家里,她不偷偷地溜走到处闯才怪,届时你可得负责把她找回来!”
  南宫天赐那敢作声,只得乖乖的听从,而事实上,他可尝不希望能多点与楚嫣烟在一起,只不过……
  ***
  当楚嫣烟获悉南宫天赐答应与她一起同行,追查丐帮帮主司徒秉是否四禽之一时,登时雀跃万分,她那份喜悦,实在是笔墨所难以形容。
  楚剑清看在眼里,不禁觉得这宝贝女儿实在大痴了。他柔声问道:“嫣烟,你真的很喜欢天赐吗?”
  楚嫣烟粉面低垂,并不作答,只轻轻地略一颔首。
  楚剑清道:“你可知道他另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红粉知己吗?”
  楚嫣烟登时花容失色,道:“爹,是真的吗?你怎么会知道的?”
  楚剑清道:“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楚嫣烟心乱如麻,道:“女儿也想到定是为了这个原因,天赐哥才不敢和我在一起。爹,你可知那女子是谁吗?快告诉女儿,让女儿去找她!”
  楚剑清道:“你找她干甚么?一剑把她杀掉?”
  楚嫣烟忙道:“女儿怎会杀她,杀了她天赐哥不把我恨之入骨才怪?女儿只是去求求她,求她让我也可以和天赐哥在一起。
  楚剑清笑道:“嫣烟,这并非问题所在,天赐之口中,为父知道他实在另有苦衷,至于是甚么苦衷,他却不肯透露。你若真是喜欢他的话,那并不是没有办法的。”
  “爹,是甚么办法?但是,他若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女儿,那么甚么办法也不管用!”
  “这一点你可放心,爹也看出天赐这小子心中是非常喜爱你的,但为了某种原因才不敢接受你对他之一番情意!现在,你趁着和他一起办事之机会,尽量缚着他。但记着不要给他太大压力,并要假装甚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你明白爹的意思吗?”
  楚嫣烟点点头,道:“女儿知道!”
  “我则在他爹那方面施加压力,看看他有何苦衷。从南宫逸的口气中,他对你之印象极佳,早已把你看作未来媳妇,应该会帮你的。还有一点你得留意,不要接近任尚珩那么多,以免招致误会!”
  “误会!甚么误会?”楚嫣烟不明所指。
  “只怕任尚珩自己误会,也怕南宫逸误会,那时便麻烦多多了!”
  楚嫣烟听了楚剑清如此说,登时有所惊觉。她发觉近月来,任尚珩对自己的态度果然与前有所不同,不但日夕陪伴,还经常刻意地讨自己的欢心。
  “既然如此,那不若把珩弟留在金陵,只由女儿一人和天赐哥同行,岂不是更好?”
  “傻丫头,天赐怎会答应?你只要对他冷淡一点,使他知难而退便行。快点收拾行囊,明早清晨便出发的了!”
  翌晨,南宫天赐便和楚嫣烟、任尚珩向丐帮总舵所在地开封进发,但上官鼎等人则仍留在金陵,只因南宫天赐认为不宜把实力分散。
  一路上,楚嫣烟依照父亲之提示,与任尚珩保持着一段距离,却对南宫天赐回复昔日之亲昵,好像甚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南宫天赐大为尴尬,当日他早已向楚嫣烟表示过心迹,如今若再严加拒绝的话,便会大伤她的自尊,但是若仍然和楚嫣烟如此亲昵,又怎么向余恨生交待?
  在毫无办法之下,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开脱的藉口:“只要我不对楚嫣烟表示爱意便成,我又不曾主动接近她,应该不算作违反诺言,余恨生若不谅解,那也没有办法。唯今之计,只有把楚嫣烟当作妹子看待,那么大家都好过!”他下定主意后,再也没有刻意避开楚嫣烟。
  楚嫣烟看见南宫天赐再没摆出那拒人于千里外之态度,登时喜出望外,还以为南宫天赐已改变初衷,愿意和她要好。
  于是,她也不避嫌,经常把娇躯偎倚在南宫天赐身上,柔情似水的紧紧把他牢牢套着。
  两人如此亲昵的情景,分别落在两个人之眼里。
  首先,最感到不舒服的便是与他们同行之任尚珩,当日他从余恨生离去时所留下之信柬中获悉南宫天赐疏远楚嫣烟之内幕后,实在是喜溢眉宇,认为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不是吗,环绕着楚嫣烟身侧的,便只有余恨生、南宫天赐和他任尚珩三个年轻人。余恨生放弃角逐,知难而退。至于南宫天赐,因为了受着诺言束缚之关系,不能接受楚嫣烟之爱意。现在,留下来追求楚嫣烟的,便只有他任尚珩一个人。只要南宫天赐永远不知道……
  在余恨生离开金陵后,这数个月来,任尚珩日夕陪伴楚嫣烟到处玩耍,自信与楚嫣烟间之感情也发展得不错,实大有机会夺取美人之芳心。
  只可惜好景不常,这趟出来办事,楚嫣烟竟闪电般重投入南宫天赐怀抱,对任尚珩那份冷漠,想起便令人气结。
  他实在不甘心,他决定要等待一个机会。
  任尚珩心里另有着一种忧虑,他恐怕南宫天赐曾在上次外出时遇上了余恨生,并从余恨生口中获悉那诺言已经取消,毋须履行。
  任尚珩不敢向南宫天赐查询是否曾遇见余恨生,因为如此一来,他便对撕掉那封信之事没法解释。若然南宫天赐主动地对他问及信件之事,他可以扮作完全忘记了那一回事,并推说那信早已失掉。
  他怀疑南宫天赐早已知晓不用履行诺言,因为这是南宫天赐为甚么与楚嫣烟如此亲近之唯一合理解释。他只是不明白南宫天赐为何不追问那封信之事,难道他藉此试探自己之人格品德?
  不,骑虎难下,任尚珩不甘心自动把有关那封信之事说出。因此,他暗中另下决定!

  第二章 访寻四禽下落 铁塔击杀乌鸦
  除了任尚珩外,另有一个也把南宫天赐与楚嫣烟两人亲昵的情景看在眼里,只是,他的心情却与任尚珩大有分别。
  他心里可算百感交集,既有着酸溜溜的妒意,也有着快慰安心的感觉。他知道自己毕竟做了一件伟大的事,他无条件地成全了南宫天赐与楚嫣烟之一段情缘,他觉得自己丝毫没有错。
  那一晚,他无意中听见楚嫣烟独坐大树下自言自语。他知道自己,或是任何人都没有可能获得楚嫣烟之芳心,与其大家痛苦,倒不如成全别人,使楚嫣烟能够开开心心,幸福地过一辈子。
  他深深地爱着楚嫣烟,所以不择手段希望能夺取美人归,但当知道这愿望已成泡影后,他实在不忍心看见楚嫣烟终日伤心欲绝,他实在不忍心只为了一己之私而伤害这可爱的女子。于是他解除了南宫天赐之束约,只要楚嫣烟能够快乐,他做甚么也愿意!
  这个人便是余恨生。
  余恨生在当日离开金陵南宫世家后,便到处流浪着。这时的他,已不复当年风度翩翩,萧洒倜傥的样子,月前他来到南宫家通风报讯时,因意图追求楚嫣烟,故曾刻意地把自己好好装扮,希望能够获得美人垂青。
  现时之余恨生,衣履不修,颜容憔悴,脸上之胡子也不知多久没刮,与他名叫余慕融,甚至前一段日子时简直俨如两个不同之人,所以南宫天赐等人碰见他时,也不能认出来。
  余恨生为避免尴尬,也没有向南宫天赐等人扬声招呼,他只冷冷地望着三人从他身前不远处经过。
  可惜余恨生没有扬声招呼,可惜他没有和南宫天赐等人同行,否则便不会发生这么多事端,说不定他还会有机会遇上一个人,从而对他自己的真正身份有不同之认识。
  当南宫天赐三人之背影消失后,余恨生在一条小溪旁坐了下来,双手掬了溪水洗脸,清凉的溪水令他精神为之一振,他索性脱了鞋袜,把双腿浸在水里,脑海却想着年幼时在慕容家中嬉水时之快乐情景。
  他有着一项小秘密,一项不为人知之小秘密,他的左脚有着六只脚趾,比常人多出一只来。
  ***
  “天赐哥,我们这次出门,丝毫没有掩饰身份的行藏,那些臭化子眼线众多,应早已发觉我们之行踪,你认为他们会否知道我们是前往对付丐帮的呢?”楚嫣烟问道。
  “嫣烟,你可不要弄错,我们并不是前往对付丐帮,只是要证明司徒秉曾否参与谋害两大世家,并查出他们的身份是否四禽之一,与朝廷有何关系,所以,我们的敌人实际上只是司徒秉,以及一小撮受他摆布的人。”南宫天赐道。
  “这有甚么分别?司徒秉是丐帮帮主,所有的化子都得听命于他,他不动用丐帮的人手来对付我们才怪。”
  “丐帮中,大部份是正义之徒,南宫世家不是甚么大奸大恶,更非朝廷走狗,司徒秉若要动员丐帮中人对付我们,必须先要找到一个藉口,否则不但不能指挥帮中弟子,更会自掘坟墓,把帮主之位双手奉送别人。”
  “自掘坟墓?会这么严重吗?”楚嫣烟想不透个中要点。
  “这也是我数年前以蓝缨剑名号行走江湖时听回来的。多年来,丐帮内部已是非常不和,分成两大派系。我们可暂称之为当权派及在野派。当权派便是代表帮主司徒秉及他的一批亲信,只占丐帮中一小部份。在野派则是一派拥护前任帮主梁琪首徒周冲之长老及弟子。两派系经常发生冲突,甚至弄出流血事件,因此近来丐帮一蹶不振,便主要为此。”
  “他们为甚么会产生两派的?在野派的人既然占着大多数,他们大可以把这位司徒秉踢走,另行推举那个甚么周冲来当啊!”
  “争执的起因便在这里。丐帮帮规中,若帮主不幸去世,新帮主必须是上任帮主遗命指派的人担当,若上任帮主没有遗命,则由他之大弟子继任。”南宫天赐道。
  “啊,我知道了!上任帮主死时,指派司徒秉出任新帮主,但是帮中大部份弟子则喜欢周冲,因此不服,便故意和司徒秉捣蛋!”楚嫣烟自作聪明的道。
  “若然上任帮主有遗命,便没有这么多事故了,帮中弟子即使非常不满,也只有听命之份儿,那敢明目张胆,倒向周冲,对司徒秉之命令阳奉阴违?”
  “既然没有遗命指派,那帮主之位应由大弟子周冲担任,怎么会是司徒秉呢?”
  “问题是上任帮主梁琪只是失踪,没有人能证实他已死掉。丐帮另一条规则说明,如帮主失踪,下落不明,帮主之位则由帮中身份最尊之长老暂代,直至帮主回来或证实遇害身亡。”
  “啊,原来如此!帮规既如此声明,在野派又怎么会不服呢?”
  “这司徒秉向来便不获帮中弟子支持,所以当上代帮主后,便积极培植本身势力,安排亲信担当要职。如此一来,更令其他长老不满,藉口说帮主已失踪这么多年,应当作逝世,逼使司徒秉交出帮主之位。但司徒秉坚持帮主没有死去,并说出帮规中没说明失踪多少年便作死去这一条款,怎么也不肯交出帮主之位,各长老没有办法,只得作罢,所以丐帮便渐渐形成两大派系。”
  “那么司徒秉实际上只能指挥一小部份人了。”
  “原则上可以这么说,但是,若他的命令是对丐帮有建设性,不违侠义精神的话,其他的人应还是服从的。因此,我认为他绝对不敢动用丐帮力量来对付我们,因为如此一来,他便无形中给予在野派多一个轰他下台的藉口。”南宫天赐道。
  “但这司徒秉本身的实力也不容忽视,否则那些在野派早已用强逼他下台了。”一直沉默着的任尚珩开口道。
  “是的,我们必须小心应付,对方虽然不清楚我们此行之目的,但他们一直在等候着机会,向我们下手。”南宫天赐道。
  ***
  大约十天工夫,南宫天赐三人已来到开封。刚在客栈安顿好,任尚珩便嚷着要往相国寺一逛。
  南宫天赐素来不喜欢热闹,不愿外出,楚嫣烟本来极欲前往,但因南宫天赐关系,亦表示要留在客栈休息。任尚珩无可奈何,只有独个儿外出,一游这远近驰名之相国寺及其他开封名胜。
  约两个时辰后,任尚珩才回到客栈,并从相国寺买回来不少玩意,送给楚嫣烟。女孩子看见有趣之玩意,总是爱不择手,楚嫣烟也不例外,对着一大堆小玩意,玩的不亦乐乎。
  “天赐大哥,我已查出了丐帮之落脚处。”任尚珩道。
  “丐帮弟子,通常都是聚集于土地庙或城隍庙,只不知他们之帮主是否也在。”南宫天赐粗心大意,竟忘记向陈永华查询司徒秉落脚之处。
  “这里之土地庙和城隍庙所聚集的,都是周冲那方面的人,司徒秉及他的亲信,每当入夜后,便会在龙亭集宿。”任尚珩道。
  南宫天赐对任尚珩在短短两个时辰内便能查出司徒秉落脚之处,大为赞赏,道:“珩弟,你真有办法,这么快便查出司徒秉之行踪。我们入黑后便去找他!现在我们先吃晚饭,然后休息一刻。”他却不知道任尚珩在近数日来,已不只一次地和丐帮弟子接触。
  ***
  这晚并无月色,只有微弱星光照耀地上,南宫天赐三人摸黑来到龙亭,只见内间一片漆黑,人影全无,那有半个丐帮弟子之踪影?
  南宫天赐诧异万分,正欲询问任尚珩有没有打听清楚之际,已听见四周有着不寻常之微弱声响,登时大吃一惊,轻喝道:“小心,我们中了别人圈套,这里有埋伏。”
  龙亭名称虽是亭,实则是建筑在湖边小山上之一所大殿。南宫天赐闪身门后,瞪眼细看亭外的动态。微弱星光之下,依稀看见黑影幢幢,足有数十人之多。
  “我们行藏早已败露,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你们两人紧随在我身后,不可走散。”南宫天赐说毕,便拔剑在手,率先冲出龙亭。
  刹那间,暗器从四方八面电射而至,南宫天赐三人运足真气,舞起层层剑幕,把射来暗器纷纷击落,南宫天赐功力深厚,更把暗器反射而回。
  “卑鄙,竟用暗器偷袭!”在南宫天赐身后不远之任尚珩破口大骂,手中长剑不停地挥舞着。
  说时迟,那时快,南宫天赐已冲到黑影藏身之处,师门“悲鸿剑法”已然使出,首当其冲之两名黑影已被刺倒下。
  刹那间,十多名黑影已抡起兵器,向南宫天赐身上招呼。另外则有十余名扑向楚娇烟及任尚珩。
  南宫天赐不敢怠慢,知道尚有不少敌人隐藏在周围,当下使出凌厉无比、惊天动地之大悲三式第一招——悲从中来。
  大悲三式顾名思义,一共便只有三招,分别为“悲从中来”、“大慈大悲”及“悲天悯人”,乃当年闹得江湖天翻地覆,杀人无数之煞星马悲鸿之绝学。
  马悲鸿横扫江湖多年,未逢敌手,所用的仅是其中两式,“悲从中来”用于以寡敌众,“大慈大悲”则在单打独斗中使出,所向披靡,死在这两招之下的人实不计其数,至于第三式“悲天悯人”乃救命绝招,威力比前两招加起来还强上数倍,但所耗真力亦相对提高,故马悲鸿也不曾用过。
  马悲鸿退出江湖后,有感于“大悲三式”杀气过重,有违天和,且消耗真力甚多,便另创一套较为温和之“悲鸿剑法”,授予南宫天赐,“大悲三式”则作为急时所用,非到危急关头,不可随便使出。因“悲鸿剑法”虽说温和,但也威力巨大,凌厉非常,绝非一般武林高手所能应付,只可惜南宫天赐这两年来,每次交手都在恶劣形势之下,以寡敌众,逼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使出“大悲三式”中之“悲从中来”,实非马悲鸿始料所及。
  “悲从中来”之下,洒起半天血雨,围攻南宫天赐之十多名黑影已倒下大半,余下的虽然能够捡回性命,但也满身鲜血,魂飞九霄之外,呆在当场。
  隐藏在四周之敌人见状,大为吃惊,纷纷现身,扑了过来。
  这时,南宫天赐已再度使出那招绝活,把攻向楚嫣烟之敌人全数击倒,嚷道:“不可恋战,快走。”
  蓦地,南宫天赐脸色大变,他发觉两次施展“悲从中来”后,竟然内功不继,真气有迅速消失之迹象,手中长剑,有愈来愈重之感觉。
  南宫天赐大为吃惊,一把拉着楚嫣烟便跑,这时已有十多名黑影一涌而上,各种不同兵器同时袭到,其中一名使棍的,更是来势威猛,劲道十足。
  南宫天赐无暇思索,松开楚嫣烟,“悲从中来”一招三度出手,只可惜现时的他,不知怎地真气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他那柄慈母遗留下来之削铁如泥宝剑亦因为留下给父亲南宫逸防身使用关系,一招“悲从中来”简直毫无威力可言。
  只听见南宫天赐大叫一声,不但身中数处刀剑之伤,更被一棍震飞丈余,跌进不远之湖中,“噗通”一声,溅起水花数尺。
  楚嫣烟见了,登时悲痛欲绝,大叫道:“天赐哥!”纵身一跃,也“噗通”一声地跳进湖里。
  任尚珩想不到竟会有如此变化,登时停下手来。说也奇怪,当他停下来时,那些围攻着他的人也跟着住手。
  任尚珩竟然跑到那使棍的人身侧,道:“司徒帮主,可否派人下湖救那个女的?”
  “小子,你不是说笑吧,这湖不但腥臭无比,且混浊不堪,便是大白天也难在水中视物,何况现时漆黑一片。”
  任尚珩大是焦急,道:“但是……”
  司徒帮主道:“你不用说了,我也知道你目的是在那妞儿,否则亦不会找上我。你可知道,这湖表面上平静,湖底水流却是异常湍急,你那妞儿早已不知道被水流冲到那里去了,我看你还是心息吧!”
  任尚珩沮丧万分,忖道:楚嫣烟已是凶多吉少。只因在那个年代,妇道人家,纵使是武林中人,也毫无机会习泳。因此,懂得水性之女子简直有如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只是,他情急之下,竟忘记楚嫣烟乃来自南海忘忧岛,终日与海为邻,怎会不熟水性?
  任尚珩丧气垂头,默默无言地转身离去。
  司徒帮主狂笑道:“小子,听我的话,回去休息数天,便会忘记这事。日后,我们接近的机会多着哩,你还愁没有美人吗?”
  任尚珩听了,立即停下脚步,回过身来道:“我已经清楚地和你说过,交易只此一宗,下不为例,今后请不要来找我,我也当作从没认识你。”
  司徒帮主干笑数声,道:“小伙子,交易虽只有一宗。但以后的却不能算作交易,只可作为效力,是你替我效力,难道你不害怕我把今天你我之间的交易说出来吗?一天有南宫逸和楚老头在,你难有一天安寝!你只有听我的话,合力把这两人除掉,才能安心睡觉。当然,你亦可以现在拔剑,把我杀掉。但是,你能吗?告诉你吧,你已没选择余地了!”
  任尚珩脸色大变,咬牙切齿道:“司徒秉,你真卑鄙!”
  司徒秉大笑,道:“小伙子,我不会亏待你的;金钱和美女,你都可以随意得到。好好地考虑一下。”说罢,便带着手下,扬长而去,留下任尚珩独个儿发怔。
  ***
  南宫天赐被司徒秉一棍震飞,跌落湖里时楚嫣烟正好在身侧,她情急之下也纵身一跃,跟随南宫天赐跳进湖里。
  楚嫣烟自幼在海边长大,水性奇佳,因此入水片刻后,双目便能适应湖底之环境。她游目四望,只见四周漆黑一片,那能看见南宫天赐之踪影?
  她顺着水流,向前急泅,双目不停到处张望,芳心却是焦急万分,因她了解到南宫天赐这时即使没死去,也受伤不轻,更不知他的水性如何,时间愈久,对他愈是不利。
  幸好,只片刻后,她依稀看见身前不远处有一团黑影正在轻微挣扎着。楚嫣烟大喜若狂,如箭般向前窜去,一把搂着那团黑影便向水面急升。
  浮出水面时,楚嫣烟连忙看清楚怀抱里的是否南宫天赐,当看见正是奄奄一息的俏冤家时,方轻吁一口气。她随即眉头一皱,只因她知道南宫天赐现时之情况非常危殆,必须上岸治疗及逼出腹中湖水,否则性命不保。但是,那批神秘人仍在岸上,怎生是好?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搂着南宫天赐,一咬牙龈,运足气力,往湖的另一方面游去。本来,她可沿着湖边游着,找一个稍为僻静的之处上岸,但她恐怕对方派有人手沿着湖边搜索他们之踪影,那时反耽误时间。所以,她宁可舍近图远,不辞辛苦地往对岸游去。
  幸好这湖面并不太广阔,约一顿饭时间,楚嫣烟已背着南宫天赐在对岸一僻静处登岸,她急不及待地把南宫天赐放在地上,猛按他之腹部,使他尽吐适才喝下之湖水。跟着便从南宫天赐背心命门穴渡过一缕真气,希望能助他护着一口元气。约一盏茶时份,楚嫣烟自己也觉得难以支持,才收回按在南宫天赐背心上之手掌。
  楚嫣烟虽然根基良好,内功修为不弱,但因体质所限,成就始终未能登峰造极,加上刚才搂着南宫天赐急泳了一大段路程,来不及调息便得运功助南宫天赐疗伤,怎不令她难以支持。
  她收回真气,发觉南宫天赐之气息已比刚才略为好转后,方轻吁一口气,运功调息。
  功行两周天后,楚嫣烟已真元尽复,急忙细心检查南宫天赐之伤势,只见他身上大小刀剑伤口共四五处,胁下瘀了一大片,内伤极重,但最令楚嫣烟担忧的是适才为南宫天赐疗伤时,发觉他体内真气全部散涣,只赖一口真元护着心脉。她急忙为爱郎把伤口包禁妥当。
  南宫天赐的身躯,是那么的冷,若非鼻孔还有微弱气息呼出,实在使人怀疑他是否死去,楚嫣烟抱起爱郎,盲目地奔跑,希望能找上一户人家,借来衣被给南宫天赐取暖。
  跑了数里路,她只看见一座倒塌已久之废祠,她连忙跑了进去,找了一处略为清洁之角落,扫去灰尘,把南宫天赐放下,便随即找来不少枯枝,从怀中油纸包中取出火石,生起火来取暖。
  跟着,她便动手把南宫天赐身上之湿衣服脱掉。蓦地,她的手触着一件类似小瓶的东西,登时心中大喜,连忙掏出来一看,果然是万仲棠给予他们防身之疗伤圣药。
  适才,她还在埋怨着自己,为何不把药物带在身上,而放在行囊中,以致留在客栈里,没药可用,幸好南宫天赐带在身边。
  她拿出两粒药丸,放在嘴里嚼碎,捏开爱郎牙关,嘴与嘴的喂了过去。突然,她心中一震,只因她从南宫天赐口中嗅着一阵熟悉而又可怕之香味,那差点使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境的软骨清香散之独特香味。
  楚嫣烟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刚才南宫天赐会如此不堪一击,轻易被人一个照面便伤着。
  但是,南宫天赐是何时中毒的呢?
  难道是晚饭的时候?啊,是了,那时大家都喝了一点酒,而且还是竹叶青,那唯一可掩盖着软骨清香散独特香味的酒,但是为甚么自己和任尚珩并没有中毒呢?又是谁人在酒里下的毒?
  楚嫣烟正在推敲着之际,却听见南宫天赐呻吟着道:“冷……我很冷……”牙关也颤抖着。
  楚嫣烟连忙停止思索,把火加大,但是南宫天赐仍是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牙关颤抖地呻吟着。
  南宫天赐虽曾服下万仲棠之灵药,但功效却不显着。只因大凡药物,除个别罕世奇珍如千年首乌、人参等外,多是发挥本身潜力体能来疗伤治病。南宫天赐身中奇毒,体力受克制,不能发挥出来,故万仲棠所给予之药力功效并不大,只能令他略为好转。
  楚嫣烟见状,大为痛心,一咬银牙,毅然脱去全身衣服,紧搂着南宫天赐,传过本身体温,给他取暖。片刻后,南宫天赐沉沉睡去。
  直至天色微亮,南宫天赐体内药力作用,人也渐渐苏醒,但体力仍虚弱万分,当他发觉自己竟被一柔软温暖之躯体紧紧搂着时,登时大吃一惊,虚弱地道:“你干……”
  “天赐哥,你还冷吗,昨晚可把我吓的要死了。”她只关心着爱郎之情况,丝毫不把自己赤裸之事放在心里。
  南宫天赐这时才逐渐想起昨晚所发生之事,看见楚嫣烟不但冒险把自己从湖中救起,更不惜以少女清白之躯来给自己取暖,登时感动的流下泪来,道:“谢谢你,嫣烟,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才能报答你!”
  到南宫天赐之体温已逐渐回复正常,便站起来,取过早已焙干之衣服给南宫天赐穿上,才自己穿回衣服。
  楚嫣烟忙道:“不要说这些话,这都是我该做的嘛,快休息片刻。”她亦感觉南宫天赐百感交集,也忘了把眼睛闭上,他想到楚嫣烟清白之躯已毫无保留地与自己赤裸拥抱这么长时间,虽说那是形势所逼,但自己今后应如何做呢?
  为了信用,他不能接受嫣烟的爱,为了情义,为了恩,他不能伤害嫣烟,更不能辜负她一片痴心。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终于,他决定一事,找着一条可行之路。
  经过赤裸拥抱后,楚嫣烟已把自己看作是南宫天赐的人,所以也不避嫌,当着南宫天赐身前穿衣。但她始终是黄花闺女,发觉爱郎竟看着自己出了神,登时红透耳根,急急把衣服穿上,佯嗔道:“你坏死了,这么看着人家!”
  南宫天赐这才醒觉,急忙闭上眼睛,道:“嫣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假正经,看饱了才闭上眼睛!”
  “嫣烟,我……”
  楚嫣烟噗嗤一笑,跑过来伏在他怀里,轻声道:“看你急成这个样子,我又没有怪你,我已是你的人了,你喜欢怎么看都行,但是你得尽快把伤医好才可以,免得我挂心!”
  “嫣烟,你真好,但是我的伤极重,而我的真气又提不起来,不能运气治疗。我看你还是把我送回金陵吧。只是那可真的麻烦着你了!”
  “不用担心,天赐哥,你只是中了软骨清香散之毒,前些日子,我曾使珩弟给我配制了解药,现在客栈里,我们稍后回去取便成,光天化日之下,那些人不敢在城里胡来的!”楚嫣烟安慰着他道。
  “软骨清香散,我怎会中这毒的?啊,是那竹叶青酒!是了,珩弟怎么样了?”他丝毫没有怀疑下毒之人便是他的珩弟。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你被击落湖后,我便跟着跳进水里,所以后来发展如何,我也不清楚,但愿他能平安脱险。”
  ***
  楚嫣烟背着南宫天赐,向着开封县城方向慢慢地跑回去,因为不熟路关系,回到客栈时,已是近中午时份。
  掌柜看见南宫天赐满身血迹,脸色苍白,大吃一惊,道:“这位公子出了意外吗?可要找个大夫来一看?”
  楚嫣烟道:“不用了,谢谢你!出门人遇上意外是很难避免的,我们可以自己照料妥当,毋须找大夫来。掌柜的,我们另有一位同伴,不知可回来了没有?”
  掌柜道:“那位客官外出约个多时辰了,听说是往相国寺游览,还没有回来!”
  楚嫣烟得悉任尚珩平安无恙,大为安心,把南宫天赐背往自己房间,并吩咐准备热水,随即在自己行囊中找出那任尚珩不久前为她特地配制,用来解救软骨散之药给南宫天赐服下。
  热水送来后,她闩上房门,替南宫天赐脱去衣服,细心地替他清洗伤口及敷药。跟着再嚼碎两粒治疗内伤之圣药,给南宫天赐喂服。
  南宫天赐服下解药后,体内真气已渐渐恢复,再加上两粒万仲棠悉心泡制之灵药,情况已大为好转。只是因失血过多,加上那一棍也实在挨得不轻,伤势若要全部康复,还须数天工夫。
  约一顿饭时间后,南宫天赐道:“嫣烟,可否再喂我吃多两粒药丸?”
  楚嫣烟急忙照办,喂过药给南宫天赐时,那知他竟趁势一把搂着楚嫣烟小蛮腰,俏皮的在她香唇狂吻。
  楚嫣烟羞的满脸通红,道:“坏东西,别这样嘛,弄破了伤口便麻烦了。”口虽如此说着,但身躯却温柔地伏在爱郎身上。
  ***
  南宫天赐与楚嫣烟两人静静地享受着那温馨甜蜜,却不知道任尚珩已经回到客栈。
  任尚珩从掌柜口中获悉南宫天赐与楚嫣烟竟然没有死掉,并已回来时,登时魂飞魄散。作贼之人十居其九都是心虚,他那敢面对两人。
  任尚珩知道楚嫣烟的武功要比自己高上一筹,若她知道自己下毒害南宫天赐,定会不放过他。所以,他静悄悄地回到自己房间,取回行囊,偷偷的溜掉。
  他这一番溜走,却另有遇合,造就他成为一代枭雄,此乃后话,暂且搁下!
  ***
  当南宫天赐与楚嫣烟发觉任尚珩曾经回到客栈,并且不动声色地收拾行囊,不辞而别时,实在大感诧异,他俩想不通为何任尚珩竟会如此做法。
  毕竟是女孩子比较心细,她把任尚珩前一阵子的兴高采烈和近日落落寡欢的表现作了一个比较,和为何他没有中那软骨清香散,并且能从数十个敌人中轻易地平安无恙脱困,再加上他静悄悄的溜走之奇异行动,登时联想到唯一之解释——任尚珩便是下毒谋害南宫天赐的人!任尚珩与司徒秉串谋,意图置南宫天赐于死地,他之目的便是为了追求自己。
  南宫天赐听了楚嫣烟之分析后,不禁百感交集,前有余恨生,后有任尚珩,竟会为了楚嫣烟,不惜采取各种手段来争取,而自己却要把这可爱人儿拒于千里之外,实在是太愚蠢!
  他怜惜地把楚嫣烟轻搂入怀,道:“嫣烟,我实在是太蠢了,我答应你,从今天起,不论我要付出甚么代价,我也要和你一起!便是要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他觉得除死之外,实在无法向余恨生交代昔日一诺。
  楚嫣烟高兴的掉下泪来,她知道自己终于能够获得这个如意郎君,她打蛇随棍上地问道:“天赐哥,你肯定那位姐姐能接受我吗?”
  南宫天赐呆了一呆,随即想起那已有夫妇之实的蓝明月来,登时心如刀割,痛苦地道:“她……现在已把我恨之入骨,再也不会理睬我的了。”
  楚嫣烟大为错愕,忙追问原因。
  南宫天赐毫不隐瞒,把与蓝明月相识,结缘和分手经过详细地告诉楚嫣烟。
  楚嫣烟安慰着他道:“天赐哥,我有一个预感,你和明月姐姐定会前嫌尽释,和好如初的,你不用灰心。”
  南宫天赐沮丧的道:“但愿她能谅解我之苦衷!我实在不知道那人便是她爹!”
  楚嫣烟倚在他怀里,道:“天赐哥,如有朝一日,你和明月姐和好如初,你还会要我吗?”
  南宫天赐道:“嫣烟,你对我情比金坚,若我还辜负你的话,我还是人吗?你放心,没有人能强迫我和你分开,除非这人把我这命取去!”
  楚嫣烟大是激动,把樱唇吻在南宫天赐嘴上,不让他说下去。
  ***
  经过连日来楚嫣烟之悉心料理,南宫天赐之内伤已全部康复,他的精神亦因心理负担已有解决办法的关系,比前更好。
  这晚,南宫天赐不但背上有一柄新买回来之长剑,腰间更多了一重没用过的新装备——一条插有二十四柄柳叶刀的皮腰带,与楚嫣烟再探龙亭。
  只是,南宫天赐和楚嫣烟也端的是傻,丐帮以眼线广阔,消息灵通驰名天下,司徒秉怎会不知道两人不曾淹毙湖中,尤其是两人毫无忌惮地留在开封养伤。
  南宫天赐本性粗心大意,他想不到这点实不足为怪,但楚嫣烟一向心细如尘,又怎么会想不到这显浅之道理?
  这实在是简单得很,楚嫣烟近日来沐浴于爱河之中,她的心全放在爱郎身上,她关心的只是南宫天赐之伤势,那还有空去想其它的事?
  南宫天赐与楚嫣烟两人才离开客栈,一只信鸽已如流星般飞向龙亭。
  龙亭之内,司徒秉看着手中只画着一个交叉之便条,满怀信心地等待着,等待着两只猎物进入陷阱。
  他对这陷阱之设计极有信心,因为这是他自己和另一人精心策划的,虽然另外一人——秃鹰之意见比他多。
  司徒秉向身旁数名手下交代数语后,便迅速离开了龙亭,于夜色中消失。
  南宫天赐与楚嫣烟来到龙亭时,远远便见着大厅中似有微弱灯光透出,两人唯恐重蹈覆辙,堕入敌人埋伏之中,于龙亭四周巡查清楚,看见并无埋伏后方闪身跃上亭顶,偷瞥大殿里之情况。
  大殿里,盘膝坐着数名衣衫褴褛之化子,从数人身上所负之布袋,南宫天赐便知司徒秉并不在其中。
  数名化子在大殿里大杯酒,大块肉,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着,南宫天赐正在考虑是否把这数人擒下,逼问他们帮主司徒秉下落之际,外间传来一个人之脚步声,一名丐帮五袋弟子已跑了进来。
  “彭九,怎么只有你一人,帮主呢?”一个喝着酒的化子向回来的弟子问道。
  “刚才有一个姓陆的送来一个叫做蓝甚么月的妞儿,帮主见那妞儿生得标致可爱,便差我先回来。我猜他定是带那姓蓝的妞儿往铁塔顶层享受一番了!”彭九急不及待便拿起了一只破碗,边倒酒边回答着。
  在屋顶之南宫天赐听了,登时心头大震,姓蓝的妞儿,莫非便是明月?昔日斐家庄不是有个姓陆的总管吗?
  他心急如焚,来不及考虑这化子所说的话之真实性,便拉着楚嫣烟匆匆离开,直扑位于开封东北隅之铁塔。
  铁塔名虽为铁塔,却是由琉璃釉砖所筑成,高十多丈,共十三层,雄伟壮观,远近驰名。
  南宫天赐来到后,不由分说便直扑顶层,半途中,他已听见一少女之低声饮泣,登时令他心乱如旒。
  宝塔顶层之内,月色中,南宫天赐依稀见着一个身上寸缕全无之女子,蜷卧一隅痛哭着,也看不清楚是否便是他日夕牵挂之蓝明月。
  南宫天赐无暇细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前,便扳过那女子之身躯,看看是否蓝明月。那知,一阵白茫茫的薄雾已迎面袭来,这样近的距离之下,南宫天赐虽立即闭住呼吸,亦已吸入不少毒雾。
  跟着,他的前胸亦被那女子一掌击中。南宫天赐内功修为深厚,一旦遇袭,体内护体神功已自然地作出反应,护着全身。饶是如此,那女子的一掌亦把他打的血气翻腾,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南宫天赐虽粗枝大叶,但却能处变不惊,也不顾得江湖避忌,反手一掌,便劈在那女子左乳之上,登时把那女子震得重伤,昏倒地上。
  这时南宫天赐所吸入之毒雾,毒性已然发作,使他眼眩头晕,摇摇欲坠。
  楚嫣烟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并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南宫天赐口中。
  便在这当儿,塔里已涌进十多名鹑衣百结的叫化子,为首一人背负八个布袋。正是丐帮中身份最高之代帮主司徒秉。
  司徒秉狞笑道:“南宫小子,那怕你有三头六臂,还不是着了本座之道儿?”
  南宫天赐强忍着晕眩,恨声道:“司徒秉,我南宫世家与你有何仇怨,竟下毒手谋害南宫世家!”
  司徒秉狂笑,道:“你也太抬举你们南宫家了,我才没有那么多时间对付你们。老实告诉你,我只对那些姓慕容的才有兴趣,你悔不该是慕容燕的儿子,否则我也不会出手对付你!”
  南宫天赐道:“你和慕容家有仇?”
  司徒秉道:“看在你命不久矣份上,我便告诉你吧,免得你死后当上糊涂鬼,日夕跟着我!”
  南宫天赐趁此机会,暗中调息,希望能把所中的毒驱出,那知不但功效全无,毒素更有迅速蔓延之势,真气已逐渐不听使唤。
  “你不用白费心机了,我这化骨雾,乃采取清香化骨散改良而制,闻入少许,片刻后便功力全无,十二个时辰后便化为一滩血水,天下间,只有我之独门解药可救,哈!哈!”司徒秉亦看出南宫天赐意图运功逼毒,大为得意地笑道。
  南宫天赐心中一动,取出楚嫣烟分给他带备在身的解救清香化骨散之药服下,但见毒性已停止蔓延,真气已能恢复运用,只是那晕眩之感觉仍然存在。
  “南宫小子,你看我这左脚有何特别吗?”司徒秉指着他那肮脏无比,只穿着破烂草鞋,露出脚趾之左脚。
  南宫天赐见本身之功力仍在,心中略为安定,瞥了那左脚一眼,道:“除了比别人多了一只脚趾外,我看不出有何不妥。”
  “你难道不知道六只脚趾代表甚么吗?”司徒秉大声喝问。
  南宫天赐摇摇头。
  司徒秉自我解释道:“这也难怪,慕容燕绝对不会给你见着她之左脚。我来告诉你吧,凡是慕容家的后代,左脚都有六只脚趾。你明白吗?”
  南宫天赐诧异万分,惊道:“你是慕容家的人?”
  司徒秉恨声道:“想当年,慕容松柏把我娘欺骗了,不负责任便离去。在我六岁那一年,我娘贫病交迫,没有办法之下,便带着我找上慕容家,那知慕容松柏竟然奉他兄长之命,另行娶妻生子,我娘也不为已甚,但求能有一栖身之所,便心愿已足,你知道那慕容松柏怎么说吗?”
  南宫天赐不动声息,细心聆听。
  司徒秉续道:“那无良恶贼竟说:‘不错,慕容家的孩子都是有六只脚趾,但并不是说所有六只脚趾的孩子都是慕容家的骨肉,这一点你可要弄清楚。’那恶贼为了恐怕慕容松青责怪,不但不承认我是他的骨肉,更把我们母子两人赶了出来,终于害致我娘病死街头,而我若不是给家师遇上救起,亦早已饿死!你说我和慕容家有仇吗?”
  南宫天赐想不到司徒秉与慕容世家竟有着如此关系,慕容松柏如此待他们母子,也难怪他对慕容世家怀恨在心,刻意报复。
  “于是,你便对慕容家不择手段地报复!”南宫天赐问道。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我姓的是娘的姓,与慕容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要把他们铲除得一个不留,绝子绝孙,使世间上再没有一个姓慕容的人。”司徒秉恨声道。
  “你没有参与攻击南宫世家?”
  “老实告诉你,南宫世家被毁之当日,我确实是在金陵,但我却是另外办一件事,无暇参予攻击南宫世家。”
  “你的代号是乌鸦?”南宫天赐心中一动,问道。
  司徒秉脸色一变,喝道:“是谁告诉你的?”
  南宫天赐微笑道:“我因见你肮脏不堪,人皆讨厌,所以推想得来。”
  司徒秉道:“我也不理会你怎么得知,你现时已清楚我为何要对付慕容家之后人,应死也瞑目,我看你还是自动了结吧,省得我动手!”
  南宫天赐大笑,道:“司徒秉,你实在是太妙想天开,你认为凭你们这十多人,便能奈何我们吗?”他拔出身后长剑,续道:“念在你没有参予攻击南宫世家份上,只要你留下解药,我便既往不究,放你一条生路!”
  司徒秉看见南宫天赐毫无异状,不似中毒已久,失去功力之人,但他脸上仍一片灰白,分明已被毒雾洒上,怎会如此?难道这小子故弄玄虚,摆出空城计?
  他实在不必冒险的,只因他那化骨毒雾真的是那般厉害,他只要抽身而退,只须十二个时辰,南宫天赐便会变成一滩血水,何须这时动手?
  只是那司徒秉平生好色如命,他看见楚嫣烟那天香国色,早已如馋猫见了鱼腥,那肯放过?
  他把手一扬,道:“你们试一试这小子!”语声才落,司徒秉身后已跳出数名乞丐,扑向南宫天赐。
  楚嫣烟不知南宫天赐目前真实情况,怎容他身涉险境,早已拔剑在手,在他身侧严加戒备着,见状忙展开家传剑法,迎了上去。
  南宫天赐也知道势难善了,自己身上余毒未清,若再拖延下去,实在夜长梦多,口中喝一声打,三柄柳叶飞刀已奔向与楚嫣烟动手之三名乞丐。
  那三名乞丐不虞他有此一着,塔内地方本不大,难于闪避,登时有两人被飞刀击倒,余下一人顾得闪避飞刀,却不提防楚嫣烟剑势已到,被她活劈剑下。
  司徒秉眼看甫交手,己方便损失三员好手,登时大吃一惊,便欲逃走,那知南宫天赐早已先他一步,封住退路。
  也不知是否天意要把慕容家这一点根也挖掉,司徒秉竟然不顾一切,一抡手中之青竹杖便要硬闯。
  南宫天赐怎容他逃脱,不假思索便劈出一剑“大悲三式”中之“大慈大悲”。
  当日身为大内暗探副统领之宇文就便是死在他这一招之下,司徒秉之武功,与宇文就还未能相提并论,怎能侥幸?
  一声惨叫之下,这可能是慕容世家之后人,丐帮代帮主司徒秉便已身首异处,惨死南宫天赐剑下。
  南宫天赐冷冷的对余下乞丐道:“你们刚才亦已听见了,我与司徒秉乃私人恩怨,与丐帮毫无关系,你们可以回去和贵帮长老商讨,如仍是要和南宫世家作对为敌的话,我自会接下。”
  余下之丐帮弟子见他如此神勇,那敢逗留,匆匆离去。
  南宫天赐使出一招“大慈大悲”后,消耗真力不少,晕眩即时加重,他急忙在司徒秉尸身上搜索,果然搜出一瓶药丸,急忙拔去瓶塞,凑近鼻孔一嗅,发觉与任尚珩所配之解药气味相近,便毫不思索地倒了两粒服下,片刻后,那阵晕眩感觉便随即消失,他才轻吁一口气。
  楚嫣烟关怀地问道:“天赐哥,你可没事吧?”担心之色,表露无遗。
  南宫天赐把她轻搂入怀,道:“没事了,我现在只是肚子有点饿!”
  楚嫣烟道:“现在已是夜深了,那里还有东西吃?还是回客栈看看掌柜的有没有吃剩的冷饭吧!”
  南宫天赐轻吻着她的粉脸,道:“我可不喜欢吃冷饭,只喜欢吃胭脂!”
  楚嫣烟不依地在他怀里扭动,娇嗔道:“你坏死了,这里满是血腥味道,你还有心情吃胭脂。快回客栈吧,我给你吃一整盒!”
  突然间,南宫天赐想起那偷袭他之裸女,连忙上前细看,只见那裸女那里是蓝明月,只是一个年约三十之女子,早已毙命多时,于是便和楚嫣烟回客栈休息。
  ***
  翌日清晨,楚嫣烟便跑进南宫天赐房间,把他吵醒,服侍他洗脸、穿衣。
  “嫣烟,我现在已全部康复了,你实在不必再侍候我的。”南宫天赐实在过意不去。
  “人家喜欢服侍你嘛!难道你觉得讨厌吗?”楚嫣烟嘟起小嘴,老大不高兴地道。
  南宫天赐看见她这宜喜宜嗔之神态,不由心猿意马,搂着她便在那鼓的半天高之樱桃小嘴上轻吻,爱怜地道:“我怎么会讨厌呢?我实在恨不得你每一刻都在我身边。只是要你服侍我洗脸、穿衣,实在太委屈你嘛!”
  楚嫣烟紧紧地拥抱着他,喘声道:“天赐哥,只要你心中喜欢我,爱惜我,我多大的委屈也可以忍受。何况服侍你并不是一件委屈之事,只不过是我的责任哩!”
  “嫣烟,你对我真好!我这福缘真不知是几生修来?”
  “天赐哥,昨晚你为甚么一剑便把那司徒秉杀了?为何不把他擒下,逼他说出其余数人之身份及姓名,那岂不是省工夫吗?”
  “当年之主要背后策划人应该便是宇文就那狗贼,因此很可能除他之外,其余的人都不知对方之身份。当日我实在不该那么冲动,一剑把宇文就杀了,幸好还有明月知道有秃鹰这些人存在,托她叔父通知我,否则我们很可能糊里糊涂地落在别人暗算中也不知道。”
  “天赐哥,既然明月姐姐不念旧仇,把有关秃鹰之消息通知你,你怎么还认为她恨你入骨呢?”
  “很可能她虽然恨我杀了她父亲,但也知道我是无心的,所以才不愿意见着我被别人暗算死掉。若然她不是怀恨在心,怎么会不愿见我?”他想起自己曾两度往徐州蓝家庄,蓝明月都不曾与他会面。
  “天赐哥,也许她这是矜持哩!不若你亲自向蓝克俭提出见她之要求,很可能她会和你相见。”
  “你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也许下次往徐州时,我便向蓝庄主提出这要求吧。嫣烟,难道你不介意吗?”
  “我怎么会不介意。只是,我更体谅到一个女子失去心爱人之苦处,尤其是明月姐与你关系如此密切,我怎能硬生生的把你从她手上抢走,整个霸占着,如此我会不安乐的!”
  南宫天赐大是感动,紧紧的搂着楚嫣烟。
  “天赐哥,你刚才说那四禽可能不互相认识,但也有可能他们是认识的啊,为甚么你不试上一试呢?”
  “我实在也想生擒一个来问的,但在昨夜的环境里简直是不可能,那时我身上余毒未消,只靠着内功把毒压下,而我的武功虽比司徒秉高明,但要生擒他,却非一招之内能办到,不要说还有其他丐帮中人在旁虎视眈眈了,便是我自己能否支持上百招也是个疑问,因此我别无他法,一出手便是杀着。”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先回金陵吗?”她实在舍不得这么快便回金陵。
  “我们先在开封玩上数天,顺道试探丐帮之反应,看看他们会否替司徒秉复仇。跟着我们便跑一趟嵩山,往少林寺找那大通和尚。”
  “大通和尚是谁?”当日南宫天赐只把少林之行经过报告给楚剑清、万仲棠及南宫逸三人,故楚嫣烟不知道大通和尚是谁。
  南宫天赐便把遭遇简略地告诉她。
  “天赐哥,那指法是甚么功夫,竟会如此厉害?”
  “普天之下,能在我运足真气护身时轻易把我制着的,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那便是鸠摩指,是一种西藏喇嘛教之绝学,源自萨迦庙。少林寺和尚怎么会懂得喇嘛教之绝学?实在可疑得很!嫣烟,少林寺高手林立,不比丐帮那么容易对付,你害怕吗?”
  “不,有你在身边,我甚么也不害怕!”小妮子蛮有信心地道。
  “既然如此,我们先吃些早点,然后在开封痛痛快快地玩上两天才作打算。”
  ***
  且说任尚珩当日在开封偷偷的溜走后,知道再也不能重回金陵,他唯一想到可去之处便是终南山,那昔日与师傅万仲棠及南宫逸躲藏的地方。因此,他离开开封后,便迳往终南山而奔。
  刚过郑州,任尚珩便看见一队队的少林僧侣四处奔波,似是有甚么大事发生。任尚珩与楚嫣烟一样,对少林寺前一阵子失经之事一无所知,大为惊奇之下,便找着一个店小二来查探根由。
  “这位客官,这事已发生个多月了,听说是有人夜闯少林寺,不但偷了一册经书,好像还杀了数个和尚,这些和尚都是搜索那凶手和经书之下落的。”
  任尚珩谢过店小二,忖道:“究竟少林寺失了甚么经书,会如此大阵仗到处搜索?莫非便是少林重宝达摩易筋经?”
  蓦地,传来一阵熟悉之笑声,一条灰色身形已迎着任尚珩走了过来,任尚珩定眼一看,竟是阔别数月之余恨生。
  “珩弟,怎么你独个儿跑到河南来了?有甚么特别事吗?“余恨生扬声道。
  任尚珩强自镇定,道:“原来是余大哥,请坐。”
  这时之余恨生,不修边幅,与昔日风度翩翩之形象大是不同,刚坐下便拿起桌上之酒壶,骨碌骨碌的灌了数口酒,用袖口抹抹嘴,道:“珩老弟,你是从金陵出来的吗?”
  任尚珩灵机一触,道:“上次天赐哥跑了一趟少林寺,刚巧遇上少林寺失经,背上黑锅,于是着小弟前来,暗中协助那些和尚找寻经书,以洗不白之冤。但请余大哥不可向人道出这事。”
  余恨生道:“我怎会随便说出来?珩老弟,你可有什么头绪吗?”
  任尚珩那有甚么头绪,摇头道:“余大哥,小弟也是刚到不久,甚么线索也没有。
  余恨生道:“你放心,刚好我也是闲着无聊,让我也来凑热闹,助你一臂之力吧!”
  任尚珩暗暗叫苦,道:“余大哥,这事便让小弟处理便行了,怎能劳烦你呢?”
  余恨生低声道:“有我在,你容易办事得多呢!据我所知,这失经很可能与一名少林逃僧有关。”
  “少林逃僧?余大哥从何得知?”
  “我是无意中从那些和尚口中获悉的。”
  “原来是自己人干的好事,怪不得少林寺藏经阁戒备森严,也会出事了!”
  “那些和尚只是怀疑失经和逃僧有关系了,并没有确实证据。”
  “余大哥,你刚才说容易办,难道你知道那逃僧下落吗?”
  “不久之前,我曾无意中遇上一个用布袋包着头的男子,鬼鬼祟祟地躲在一个寡妇家中,那时我本想出面干涉,但后来不忍拆破别人好事,才罢手不管。及其后,得知少林寺失经及跑掉一个和尚,方醒悟那用布包头的人很可能便是个和尚,只因我和少林毫无交情,所以才懒的管闲事。”
  任尚珩眼中一亮,低声问道:“余大哥,那寡妇住在那里?”
  余恨生向他打了个眼色道:“珩老弟,人说他乡遇故知乃一生一乐,我们且痛饮数杯,稍后待为兄带你往一好去处,保证你乐而忘返。”原来刚巧有数名和尚进入了食肆,余恨生恐怕给他们听去了内容,把话题岔开。
  ***
  天刚入黑,余恨生与任尚珩已来到镇外一座石屋外,静悄悄掩至窗外。
  屋子里,传出阵阵淫声秽语,把两人听得眉头大皱。余恨生轻轻点破纸窗,从小孔瞥进屋内,只见一个头顶光秃的男子,正在与一个中年妇人干着那不可告人之事。
  那男子因背向窗口关系,未能看清楚前额是否有着戒疤。
  余恨生自恃艺高,不由分说便推窗而进,任尚珩只得也跟着跃进。
  床上那对沉迷欢乐中的男女吓得分了开来,那男的也顾不得身上寸缕全无,丑态毕露,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闯进私人地方?”
  余恨生一看那人前额,冷笑道:“狗和尚,你是那一座庙跑出来的,竟敢奸淫妇女?”
  与和尚通奸,乃礼教所不容,被捉住时,通常都会被活生生打死或拿去浸猪笼淹死,那女子已吓得花容失色,惊道:“这不干我的事,是这和尚强迫我的。”
  余恨生最痛恨的,便是淫荡女子,当他前些时发觉这事时,便欲出手惩戒,但因念在这女子是寡妇关系,才容忍着,闻言便喝道:“住口,看你刚才那副德性,有谁相信你是被逼的?”
  那和尚已匆匆穿上裤子,道:“小子,识相的便乖乖的离开此间,否则莫怪我不客气!”暗中已运起歹毒非常之鸠摩指,准备随时发难。
  区区一个少林二代弟子,那被余恨生放在眼中,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迎面便一掌掴了过去。
  那和尚正是少林逃僧大通和尚,他和这寡妇早有奸情,这次逃出少林,便暂躲在寡妇家中,待风声稍过才往找他的伯父,那知劫数难逃,被余恨生无意中碰上,可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大通和尚见余恨生如此轻视自己,心中暗自窃笑,一指便点向余恨生掌心。
  余恨生武功出自西昆仑,那会不认识这歹毒指法,登时收掌换招,道:“鸠摩指!原来你是从萨迦庙来的!”不慌不忙,展开师门绝技,猛攻大通和尚。
  他的武功,比大通和尚高出甚多,只数十招后,便一掌劈上大通和尚前额,把他震得颈骨破裂,脑浆四溢,当场身亡。
  任尚珩欲出言阻止,亦已来不及,只好道:“余大哥,你杀了这狗和尚,那经书之下落岂不是无从得知?”
  余恨生看见淫邪之徒,已是怒火中烧,竟把经书之事忘了,听任尚珩提起,才想起此行目的,登时呆了一呆。
  那寡妇听了,不迭地道:“两位大侠,那经书的下落我知道,只要两位放过我,我便立即替两位找那经书。”
  余恨生对淫荡妇女,更是厌恶痛恨,这寡妇私通和尚,廉耻全无,他原想也一掌劈死,听她如此说,便向任尚珩一瞥。
  任尚珩忙道:“余大哥,这种女子,杀了只会弄污了手,不若便放过她吧!”
  余恨生冷冷道:“淫妇,算你大命,还不快点把那经书拿出来!”
  那妇人听了,也不愿得掩盖身体,赤条条的爬下床,双乳摇曳,扭动那肥而白的屁股,从衣柜暗格中拿出那梵文迦叶经,递给余恨生。
  余恨生久居西域,对梵文也略懂一二,一眼已看出是一册佛经书,并非甚么武功宝典,便把它转交任尚珩,道:“珩老弟,交还经书这事,便由你去办了,我对和尚素无好感,不上少林了!”
  任尚珩接过佛经,为了表示对它没觊觎之心,看也不看上一眼,便收在怀里,与余恨生双双离去。
  只跑了一段路,任尚珩便道:“噢,余大哥,为天赐哥清白起见,小弟还是把那狗和尚尸体,也一并带上少林才是道理。”
  余恨生道:“既然如此,你便回去拿吧,我先走了,就此别过,代我问候各人!”说毕,便扬长而去。
  任尚珩折回石屋时,见那妇人犹在对着那和尚尸体发怔,便穿窗而进。
  那妇人见任尚珩去而复返,大惊失色,道:“大侠,请饶命!”
  任尚珩便是想折回来把那妇人杀掉灭口,见那妇人仍是身无寸缕,且颇具姿色,顿起不良之念。刚才他在窗外听大通和尚与这妇人宣淫时,已是意马心猿,只因余恨生在旁,不得不忍着。
  这时看见妇人赤裸裸地苦求,那还能忍得着,顿即目露色相,淫笑道:“小娘子,你放心,我只是可怜你失去情夫,特地回来陪你乐上一乐。”
  那妇人本是水性杨花,否则也不会和大通和尚勾搭上,听了登时大喜,向任尚珩抛了一个媚眼,吃吃笑道:“原来大侠也喜欢这个调调儿,可把奴家吓破胆了,只是,有这臭和尚在瞪着眼,那能玩的开心?”
  “那还不容易?”任尚珩从怀中取出一小玉瓶,倒了少许黄色粉末在大通和尚尸体上,只片刻间,那尸体已化成一滩黄水,尸骨全无。
  跟着,任尚珩便赶忙脱去衣服,拥着那妇人便倒向床上。云雨巫山之后,把任尚珩之心意打消了,本想把妇人杀掉灭口之意念已飞九霄之外,这是难怪,任尚珩久居荒山,从来没有接近过女色,而这妇人却是天生淫荡,媚功超卓,怎不把这初出道之小子弄得贴贴服服?
  那妇人爬下床来,便往床后取水给任尚珩清洁身体,一看那盆准备着的清水时,惊叫道:“小冤家,你那经书掉在水里了!”
  原来任尚珩刚才匆忙间,只把衣服丢在床沿,欢娱之时乐极忘形,把收在衣里的佛经掉进早已放在床侧之水中也不知道。
  任尚珩听了,大吃一惊,从床上跳起来,抢过经书,急道:“快取火来烘!”他适才折回来,已取出经书看过,知道乃手抄本,只因不懂册上文字,故不知道是佛经。他唯恐字迹脱落,急命妇人取火来烘干。
  谁知一烘之下,奇迹竟然出现,经书上本来是空白之处竟逐渐出现字迹,而且还是用汉字书写而成。
  任尚珩看见“洗髓、易筋”四字,已是欢喜若狂,待经书全干,所有字迹都出现后,便穿上衣服,把经书贴身收藏妥当。
  他现在亟须找一隐蔽的地方,修练经中武学,便对那妇人道:“你这里极不安全,那和尚的同党随时会来追查经书的下落,你若要保存性命,最好尽快离开这里!”
  那妇人花容失色,道:“我别无亲人,能逃去那里?
  “你还是立即收拾贵重东西,随我走吧!这样你可以活久一些!”他想到自己躲起来练功,若有一个人服侍起居饮食,会更舒适得多,况且这女子在床上那一份媚态,实在使他留恋。
  任尚珩年轻力壮,且容貌英挺,比那大通和尚强上不知多少倍,只听得那妇人欢喜若狂,简直怀疑自己是否做梦,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真的愿意带我在一起?”
  “我骗你干什么?只是,为避免那和尚的同党找来寻仇,我们得躲起来一段时间,不知你可愿意推那清苦日子?”
  “我愿意,我愿意!我那死鬼丈夫还留下一些财物,足够我们过一辈子的,我现在便拿出来!”
  “废话,以我的本领,何愁没有财富?别噜苏了,快点收拾东西吧,要不然给我那朋友折回来遇上便麻烦了!”色令智昏,他刚才实在把余恨生抛诸脑后,现时却担心他会折回来,要是余恨生真的碰上他和这荡妇在干那不可告人之事,后果实不堪设想。
  他这一去,练成了一身出神入化之武功,也掀起一场大风波,但这已是多年后之事,将另文发表。
  ***
  嵩山少室峰,少林寺本院外,南宫天赐与楚嫣烟双双来到,亮出金陵南宫世家之招牌,要求面谒住持宏光大师。
  知客僧面有难色,道:“南宫师主,敝寺规矩,本院向不接待堂客,可否请这位女施主移驾下院奉茶,或在此间等候?”
  南宫天赐那里知道少林寺这清规,还道是他们故意留难,登时面色一沉,不悦的道:“贵寺方丈曾声称大开方便之门,那有不接待堂客之道理?这岂不是故意留难于我等!”
  近月来,南宫世家声名重振,尤其是南宫天赐之武功,已被渲染成出神入化,那知客僧怎敢得罪,忙道:“请施主不要误会,敝寺与南宫世家向来友好,怎会留难施主?这实在是敝寺数百年来所传下来之规矩,贫僧实不敢打破,请施主见谅。”
  楚嫣烟虽是不悦,但也不想南宫天赐为了这问题与少林寺扯破脸,便道:“天赐哥,既然少林寺有这规矩,我们便在这里等着,请他们住持出来相见!”
  她却不知道这话大有不妥,只因南宫天赐武功虽高,但毕竟只是一个武林新秀。论身份,论辈份,那能要堂堂一个少林掌门纡尊降贵的亲自出寺相见?
  知客僧一皱眉头,道:“敝寺住持已多年不曾出寺,若然南宫施主不愿意内进,那便请施主把来意道出,容贫僧转告住持方丈。”
  南宫天赐因怀疑少林僧人曾参予当年围攻南宫世家,对之并无好感,闻言更为不悦,道:“再不许我们内进,又不愿出寺相见,贵寺实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你估道南宫世家还是十多年前之南宫世家,可以任人鱼肉吗?”
  他委曲求全登门求见,只是不愿意楚嫣烟陪他涉脸,要是独身前来的话,南宫天赐早已夜间前来,迳自找寻宏光大师查问一番。这知客僧之态度,令他想起当年与乃父南宫逸从终南山回来,前往探问那些昔日友好时之待遇,怎不令他大为光火?
  南宫天赐这话也是说得过火一点,那知客僧登时脸色大变,道:“南宫施主,敝寺不理会今天的南宫世家与十年前的有什么不同,敝住持定不会出寺与施主相见的了,请回吧!”
  楚嫣烟道:“你还没有通传,怎知贵寺住持见与不见?”
  南宫天赐却道:“嫣烟,不用和他说这么多了,我们便这样走进去,看谁敢拦阻?”说毕,便带着楚嫣烟往寺门闯。
  知客僧大怒,一个闪身便挡着两人去路,跟着一式顺水推舟,便把南宫天赐逼退。
  知客僧之武功,与南宫天赐相距何止千里?只见南宫天赐不闪不避,提起右掌便迎了上去,但听见砰然一声,那知客僧庞大身躯已倒飞丈余,跌在地上。
  寺门里瞬即有十多名僧人冲了出来,团团把南宫天赐及楚嫣烟围困着。
  南宫天赐因不曾确定少林寺与昔年之阴谋是否有关,故不欲妄造杀孽,遂扬声道:“在下与同伴这趟前来贵寺,目的旨在求见贵寺方丈,有事请教,并无恶意,劳烦各位大师通传。”
  那被南宫天赐击倒之知客僧又被另一同伴搀扶起来,叫道:“你们立即把这两人拿下!”
  十多名和尚听后,也不由分说,纷纷向南宫天赐及楚嫣烟两人攻击。这些把守寺门的和尚,只是一些第三代弟子,身手平平,那能奈何得到了南宫天赐与楚嫣烟,只数个照面,已被两人打得如落花流水般,倒地呻吟。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身手不凡,不知为何到本寺生事?”
  南宫天赐循声一望,只见一名身穿黄袍,外罩大红袈裟,年约五十余岁的和尚已在数十名灰衣僧人簇拥之下来到。
  南宫天赐冷冷地道:“在下以礼求见,贵寺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算是在下存心惹事生非吗?”
  那和尚见南宫天赐长得一表人才,眉清目秀,不似存心生事之人,遂问道:“请问施主高姓大名?来贵寺有何贵干?”
  “在下南宫天赐,偕同伴楚嫣烟前来贵寺,意欲求见贵住持宏光大师。”
  那和尚想不到来者竟是近来声势日盛之南宫世家及忘忧岛中人,佛眉一皱,道:“阿弥陀佛,原来是南宫施主及楚施主,怪不得身手如此高的。贫僧宏通,忝为本寺达摩院之住持,敝方丈因有客在,未能分身,两位可否把来意说明,看贫僧能否效劳?”
  达摩院住持这身份,比起掌门实在相差不远,南宫天赐亦不坚持,道:“原来是宏通大师当面,在下失敬了!实不相瞒,在下等是专程为贵寺中一名叫大通的人而来。”
  宏通大师闻言,脸色一变道:“施主与大通认识?”
  南宫天赐道:“不认识,在下怀疑他与昔日围攻金陵南宫世家之事有关!”
  宏通大师道:“施主请勿乱说,大通之武功,贫僧知之甚详。南宫世家被围攻之事,发生于十多年前,那时他的武功,简直微不足道,那有资格参予该等大事?”
  “在下只是觉得他有关系,并没认为他曾参予。”南宫天赐道。
  “施主既然认为大通没份儿参予,但为何又认为他与此事有关?施主可有什么根据吗?”宏通大师问道。
  南宫天赐差点儿哑口无词,只因他也知道自己是毫无根据。因为万仲棠一句戏言误导,使他先入为主地认定秃鹰是个和尚,当发现大通和尚以不该懂得之歹毒武功对付他时,直觉上便认为大通和尚与秃鹰有关,但是他能说出这只是凭藉一时之直觉吗?当然不能。
  因此,他只好说道:“大师,难道你不认为一个少林门下竟会懂得使用鸠摩指这种歹毒武功之事可疑吗?尤其是当年围攻南宫世家中的一个人是个和尚的时候!”
  宏通大师吃了一惊,道:“少林门人懂得使用鸠摩指?施主莫非便是指大通?”
  南宫天赐点头道:“对,大通和尚便是懂得使用鸠摩指。”
  宏通大师脸色转黑,道:“大通自入本门以来,二十多年来只曾跟随贫僧习艺,施主莫非认为贫僧也懂得鸠摩指,并曾参予谋害南宫世家?”
  南宫天赐想不到大通便是宏通大师之徒,便道:“在下不知道大通和尚从何处习得鸠摩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下曾亲眼目睹他使出这种歹毒武功!”
  宏通大师追问道:“既然是施主亲眼目睹,贫僧冒昧,请问是何时?何地?施展于何人身上?”
  “实不相瞒,时间是个多月前一个晚上,地点是贵寺藏经阁附近,施展之对象便是在下!”南宫天赐坦然相告。
  宏通大师喃喃道:“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本寺藏经阁附近,”随即,他恍然大悟,喝道:“如此说来,施主便是那夜闯本寺藏经阁的黑衣蒙面人!”
  南宫天赐并没有否认。
  宏通大师道:“本门弟子是否练有鸠摩指,乃是本门之事,毋须施主关心,但施主擅闯本门禁地,偷取本寺重宝,杀我弟子,却请施主还我一个公道!”
  宏通大师因徒儿大通和尚于失经当晚失踪,涉嫌与失经之事有关,已备受掌门宏光大师怪责,心里已是心躁非常。现今南宫天赐竟说大通和尚懂得使用鸠摩指,间接认为他也懂这歹毒的武功,怎不令他怒火中烧?
  南宫天赐想不到宏通大师竟然翻脸,大是错愕,道:“当晚在下根本便不曾踏进藏经阁半步,何曾杀人及盗经?如在下所料不差,贵寺殉难弟子,应是死在鸠摩指指下,大师应向大通和尚查问才是!”少林派追缉大通之事,并没对外宣扬,南宫天赐那知大通和尚早已不在少林寺?
  宏通大师见南宫天赐一再把罪名加在大通和尚身上,老羞成怒,道:“大通懂得鸠摩指一事,只是施主片面之言,教贫僧如何能信,但施主当晚既然出现在藏经阁附近,怎能说与盗经杀人之事无关?贫僧实在怀疑施主便是下毒手之人,当小徒前往追拿施主时,被施主杀人毁尸,更前来本寺讹言小徒懂得鸠摩指,把一切罪名加诸他的身上,使本寺不用追究于你,从而逍遥法外!”他这一番说话,没有人敢说是强词夺理,因为这事有着可能性。
  宏通这着实在把南宫天赐激得怒极而笑道:“在下今天方知道,少林寺竟是如此不讲道理。在下实在啼笑皆非,不知道究竟是来对了或是来错了。大师既然如此说,在下也不欲多言,大师划下道来,南宫某奉陪到底!”
  宏通大师道:“既然如此,贫僧领教施主之鸠摩指绝学。”他适才那一番话只是怒极之言,但逐渐却觉得自己之推测也不无道理,开始相信自己之一番胡言。
  南宫天赐忍着心中怒火,道:“鸠摩指乃佛门绝学,南宫某与佛无缘,不曾一学,但愿大师赐教!”也不客气,脚踏九宫,源自“悲鸿剑法”之一式掌法,“鸿飞冥冥”便已使出,向宏通大师左右“乳根”要穴袭到。
  宏通大师大喝一声:“来的好!”少林寺七十二种绝学之一“十八罗汉拳”已然展开,挟着风起云涌,雷霆万钧之势迎向南宫天赐。
  一个是武林后起之秀,一个是佛门绝顶高手,两人登时打得天翻地覆,沙飞石走,强劲绝伦之掌风把一旁观众之衣角也卷得霍霍有声,气压加重。
  南宫天赐师门绝技,着重于剑法之上,拳脚功夫虽也不弱,但成就比剑法相距甚远,应付一般武林高手,虽然卓卓有余,但面对少林五大高手之一,以拳掌功夫称绝之宏通大师,单靠脱胎自剑法之“悲鸿掌”,怎能讨好?
  幸好南宫天赐自幼便修习南宫世家之正统内功心法,根基扎实,内力比宏通大师更胜一筹,加上他那轻巧灵活之身法,弥补招式之不足,方能勉强与宏通大师扯成半斤八两之局面。
  十八罗汉掌,实而不华,每招每式都是那么沉实稳重,毫无花巧,直接了当,每掌所带劲力,足能开山劈石,只须击中一下,不死也得重伤,在开头数十个照面里,确实给予南宫天赐沉重之压力。
  数十招过后,南宫天赐已逐渐适应宏通大师之打法,对他拳掌之路数开始摸透,于是放胆地用上新近才从南宫逸处学得而从不曾实际运用过之南宫世家家传绝学——潜龙掌法。
  南宫世家领袖武林近百年,把曾显赫一时之五大门派也压得抬不起头来,其家传绝学自有独特之处。只可惜南宫天赐是新近学会,不曾拿来对敌,一时间,未能领悟个中要旨,故不能发挥“潜龙掌法”之最高威力。
  饶是如此,南宫天赐已是挽回劣势,尽占上风,每当遇上某招使来未能得心应手,被宏通大师趁势反击之际,他便恃着深厚内力,与宏通大师硬拚一招,把对手来势击退。
  两人越斗越快,瞬眼间已相搏近两百招,蓦地,南宫天赐脑海里灵光一闪,改变了打法,每招均蓄势不发,改强劲为轻盈,变威猛为含蓄,符合着“潜龙”之韵味。
  宏通大师正在透不过气来之际,蓦然间发觉对手改变打法,自己压力大减,还道南宫天赐后力不继,登时心中大喜,乘势反攻。
  但数招过后,宏通大师顿觉不妥,自己每招所发出之劲力不但石沉大海,无影无踪,最可怕的是去势将尽之际,南宫天赐之掌势已从四方八面攻来,直指空门要害,逼使自己收招求保,狼狈不堪。
  宏通大师发觉情况不对之际,却嫌略迟了,南宫天赐右掌已然按在他胸前,那蓄势已久之掌力如山洪暴发般一泻千里,把宏通大师震飞丈余,口喷鲜血,倒卧地上。
  南宫天赐也估不到这式“卧龙破山”有如此威力,为之一呆。
  “阿弥陀佛,老衲二十多年来不曾出寺,想不到今日能重睹‘潜龙掌法’之威力,南宫施主果然名不虚传。”

  第三章 查证秃鹰之事 高僧详尽说明
  场中,多了两名黄袍红袈裟的老僧,正是少林寺方丈宏光大师及藏经阁主持宏法大师,两人身后,站着无数灰衣僧人,手持着戒刀及禅杖,严加戒备着。
  适才说话的,便是手持少林寺最高信符——绿玉禅杖之宏光大师。
  前有大通和尚暗中偷袭,后有宏通大师蛮不讲理,南宫天赐对少林派之印象可谓坏到极点。他冷冷道:“掌门人过誉了,南宫世家那些不入流功夫,怎能入大师法眼?至于区区南宫某人,更是人微言轻,不敢当大师盛誉。”
  宏光大师到底是一派掌门,气量广阔,道:“本门与南宫世家虽多年不曾往来,但亦无过节,施主这次前来,莫非对本寺有所误会?”
  宏光大师虽说的温静平和,但仍不能使用南宫天赐对少林寺之印象观感有所改变。于农村长大的他,不善作伪,因此,他毫不领情,冷笑道:“南宫世家的人,向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甚少发生误会。在下以礼求见,受的却是无礼接待,大师认为这是误会吗?”
  “南宫施主,适才本门弟子向老衲报告,施主已承认于月前夜闯本寺,请问施主可曾拿走珍藏之一册佛经?”宏光大师岔开话题,问道。
  南宫天赐大笑,道:“在下估道贵寺遗失了甚么贵重东西?原来是一册佛经!南宫世家虽然家道中落,但仍不曾沦落到成为小偷之地步,何况寒家人丁单薄,若再有人出家为僧,实难以负担。所以莫说偷经,便是大师双手奉送,寒家也敬谢不敏。”
  “那么施主之来意是什么?”虽然南宫天赐说话毫不客气,宏光大师仍能忍着,不愧是有道高僧,对戒嗔一道深得个中真谛。
  “在下乃是追查当年南宫、慕容两家被灭之凶手!”
  “施主认为本寺曾参予当年之事?施主认为老衲师兄弟是主谋人之一?
  “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在下不敢妄下判断。”
  “施主有线索指引前来本寺追查?”
  “对!但在不曾找出证据前,在下不便透露是何线索。”
  “施主能否肯定本寺叛徒大通确实懂得使用鸠摩指?”
  “在下肯定。”
  “施主可曾杀死大通?或曾否于当晚离开本寺后见过大通?”
  “在下自出道以来,不曾杀过任何僧人,当晚离开后,亦不曾见过大通和尚,在下这趟前来贵寺,便是找他查问有关鸠摩指之事!
  “当年南宫家殉难之人是死在鸠摩指下?”宏光大师步步进逼着。
  “在下与家父均不知当年南宫世家的人死于何种手法之下,因此,在下不放弃任何值得怀疑之线索,少林寺弟子向在下施用西域歹毒之武功便是值得追查之线索!”
  这时,被南宫天赐击至重伤之宏通大师在服过少林疗伤圣药小还丹后,伤势已略为好转,被两名弟子搀扶着,在一旁静静的聆听。
  “宏通大师,大通是否带艺投师?”
  “回禀掌门,当时大通毫无武学根基。”宏通大师恭敬地回答。
  “宏通,你可懂鸠摩指?”宏光大师大喝一声,厉声问道。
  宏通大师吓得跪了下来,惶恐地回答道:“回禀师兄,小弟确实不懂得这歹毒手法!”
  宏光大师回身重向南宫天赐,道:“施主,老衲绝对相信敝师弟所言,若然施主认为老衲师兄弟仍有嫌疑,请随便询问。”
  南宫天赐道:“在下相信宏通大师。”一个武林高手,若然曾修习邪门歹毒武功,对本身所学,定有某种程度之影响,于交手中,不知不觉间便会流露出来。
  适才宏通大师之武功,沉实稳重,乃确确实实之佛门绝学,绝无半丝邪门味道,因此,南宫天赐绝对相信他不懂鸠摩指手法。
  宏光大师见南宫天赐如此爽朗,心中暗暗嘉许,道:“南宫施主,若贫僧说本寺不曾参予当年谋害南宫、慕容两家,且毫不知情,施主可相信吗?”
  南宫天赐双眼凝视宏光大师脸上,正色道:“请大师确确实实实是重说一遍!”
  宏光大师没有避开南宫天赐之凌厉目光,一字一字地道:“贫僧师兄弟及少林寺不但没有参予谋害南宫、慕容两大世家,且对该项阴谋毫不知情!施主可满意吗?”
  南宫天赐道:“多谢大师,有大师这句话,在下十分满意。在下冒昧,还想请教大师一个问题。”他的语气、态度,已没有适才那般不客气。
  “施主请随便发问。”
  “请问贵寺大通大师是何时失踪?”
  “当日施主离开本寺后,大通亦同时失去踪影,个多月来遍寻不获。”
  “多谢大师实告。在下亦以南宫世家弟子身份声明,当晚在下只为追查线索而夜探贵寺,并没有踏进贵寺藏经阁半步,不曾拿走任何物品,亦不曾杀害任何人,只在离去时,制服数名贵派门下。”
  “既然如此,老衲便不再追究,希望施主日后过访本寺时,能够由正门出入。”
  “只要贵寺不拒绝在下由正门拜访,在下保证不越墙而进。”
  “阿弥陀佛,老衲仅向施主声明一事,本门弟子大通,未经师长许可,擅离寺门,私学本门以外之武功,业已被逐出少林门墙;日后该僧之所作所为,概与本门无关。当晚该僧于本寺之内以鸠摩指暗袭施主之事,因未经查实,老衲不便有所承担,日后查明实情,再向施主交代。”
  “大师言重,在下并无损害,故不愿追究。承蒙大师不追究当晚夜探贵寺,在下不胜感激,日后如有南宫天赐能效劳之处,只须一纸相召,在下定竭力以赴。就此告辞!”向宏光大师拱手一礼后,南宫天赐便与楚嫣烟离开嵩山。
  一场风波,终于在少林掌门宏光大师忍让之下,化解于无形。
  藏经阁主持宏法大师略感不满,道:“掌门师兄,南宫天赐击伤宏通师弟,为何轻轻放过他?”
  “师弟,南宫世家与忘忧岛已联手,实力非同小可,何况南宫天赐初段所使用之掌法,非常接近当年马悲鸿之剑法路数,因用掌使出,不见其威,本寺与南宫世家向无过节,实无谓树此强敌。让一步,留有余地,争一时之气,只会陷本门于万劫不复之境。当年南宫、慕容两家互搏之结果,你该有目可睹。”
  宏法大师心中一凛,道:“师兄教训的是,宏法受教。”他实在庆幸今天之事并非由他来处理,以他脾性,早已发动罗汉大阵,不顾一切,先把南宫天赐擒下来才再作道理,那时便后果堪虞。
  宏光大师道:“师弟,当年声势煊赫之南宫志超及慕容松青离奇暴卒,引致两大世家互相火并,本是我们重振声威,再度领袖武林之大好机会。但我却反其道而行,禁止门下过问江湖中事,以致天道教趁势崛起,于短短数十年内便称霸武林,你知我为何这样做吗?”
  宏法大师摇摇头道:“师兄,我们确是不明白所以,但因为师兄必有远见,所以不敢过问原因。”
  宏光大师道:“南宫与慕容两家覆亡之真正原因,我无从得知,但我可以肯定的说,其中一个主要因素是他们势力实在太大,令某些人不安。异族入主中原,龙椅还没有坐暖时,任何门户锋芒毕露定会引起他们的猜忌,以种种手段灭之方能安心,所以我召回所有行走江湖之门下弟子,使本门处于半退出江湖状态,静观其变。”
  “师兄,为何天道教能屹立不倒呢?”
  “满人最善长的手段是以汉制汉。天道教是饵,是另一条引起江湖中人互相残杀的饵,你还记得死去之宇文就吗?若我之推测没错,天道教能迅速崛起,定是这人暗中支持的,而他却是朝廷暗探,换言之,天道教是朝廷的一只棋子,引江湖中人为权势相争,无暇兼顾反清复明之大业。”
  “师兄之意思是指天道教是朝廷之组织?也是暗探,受宇文就所指挥?”
  “宇文就不须指挥天道教,而天道教之人都与官府毫无关系,纯粹是江湖人。”
  “那小弟便糊涂了,清廷为何这么辛苦在铲除两个武林世家后,培植一个更大势力之江湖帮会来?”
  “师弟,个中分别很大,南宫、慕容两大世家都是正义中人,说不定还和南明皇帝或延平郡王暗中有联络,从事反清工作。而天道教主蓝斌却是主谋暗害两大世家之人,受着宇文就要胁控制,一旦蓝斌有反叛之心,宇文就便把昔日谋害两大世家之事公开,引武林人士群起攻之。那时,朝廷牵制江湖人之计仍发挥效力。”
  “师兄,朝廷既然如此忌惮江湖人物,为何不直接找上江湖各大派?”
  “因为他有另一个更大之眼中钉尚不曾拔掉,那便是吴三桂、耿精忠、尚可喜等藩王,江湖门派未有反叛之前,朝廷不会那么愚蠢,逼江湖人物倒向三藩。他们只须严加监视便成!”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想不到宏光二十多年不出寺门半步,对江湖大事竟分析得如此清楚。
  “以天道教来监视他们动态?”
  “天道教是饵,引诱江湖上各门派互相残杀的饵,吸引他们之注意力,监视我们的则另有其人,如我所料不差,大通便是其中一人。”宏光大师心思缜密,看出各门派已有朝廷暗植之人手。
  “大通?但他入寺时只有十岁啊!”
  “人,是有弱点的,看准弱点所在,便不难加以收买或要胁。蓝斌本是正义之士,还不是参加谋害南宫及慕容世家?”
  “师兄从何看出他是朝廷奸细,而不是天道教中人?”
  “师弟,你还记得后山禁地那疯疯癫癫,不发一言的怪人吗?你可知那人是谁?”
  “小弟甚少在江湖走动,故不认识。”
  “那人便是十多年前便失踪的丐帮帮主梁琪。”丐帮帮主竟然在少林寺后山!这消息的确惊人。
  宏通大师大吃一惊,道:“那人便是丐帮帮主?师兄,为何不通知丐帮来把他接走?”
  “十多年前的一日,一位前辈从数名黑衣蒙面人手中把他救起,送到这里来。那位前辈救起他时,他已是身受重伤,脑部更受到严重伤害,导致疯疯癫癫,连自己是什么人也不知道。神智略为清醒时,也只得懂得说:鸠摩指,叛徒,鹰犬。那位前辈联想到丐帮内部可能出了问题,便把他送来这里,嘱咐我必须在他神智尽复后才可送回丐帮。因此我秘密把他囚在后山,对他的身份不曾透露半句,寺里亦只有少数可靠弟子知道有一个疯子被囚在后山,但却不知他是谁。”
  “师兄,我们长时间看管他也不是办法啊,为什么不试一试给他治疗疯癫呢!”
  “当年那位前辈曾带他前往找万仲棠求医,那知万仲棠却失了踪,天下间要找另一个能治疯癫病的,何尝容易?所以那位前辈在无法可想之下,才把梁琪送来少林,托我们看管。”
  “师兄,那位前辈究竟是谁?”
  “说起来,这位前辈来头可不小,她便是当年曾把武林闹得翻天覆地之马悲鸿的同门师妹及爱侣,白龙女龙盈盈。”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死了吗?小弟听说马悲鸿便是因为她死了,伤心过度才退出江湖的!”
  “龙前辈并没有死,她只是不满马悲鸿杀孽太重,满手血腥,毅然与他分手,出家为尼,现在徐州附近之白云庵修行。马悲鸿是否为了她退出江湖则不得而知了。”
  白云庵的静因师太原来便是马悲鸿之师妹,难怪蓝克俭觉得她的武功修为已达反璞归真之境界。
  “师兄,万仲棠不是重出江湖吗?那为甚么不带梁琪前往求医?”
  “我本来也有此意,但见万仲棠与南宫家及忘忧岛的人忙着对付天道教,所以才暂时放下此事,免他分心。现在事情发展至这样地步,我想也该早点把梁琪送往万仲棠那里去了。师弟,你该明白我为何一再容忍,不愿本寺与南宫天赐有所冲突之原因吧?”
  “师弟,有一点小弟却是不甚明白!”
  “是甚么?”
  “本门不问江湖是非,居于半退出状态,个中原委师兄业已说得很清楚,但是尚有不少门派之实力与我们不遑多让,他们又为什么对天道教如此容忍呢?难道他们与师兄之见雷同?”
  “丐帮受人渗透,出现叛徒,华山、青城实力稍逊,以我们马首是瞻,实无可厚非,但武当及峨嵋两派为何毫无动静,坐视天道教雄霸江湖,其中因素确是令人费解,尤其是武当掌门白鹤道长,为人好胜,心胸狭窄,他之忍耐也使我大惑不解。”宏光大师道。
  “莫非他们门派也出现问题,或是被朝廷暗探暗中控制着?”
  “我们不能排除这可能性,只是我有一个预感,短时间内江湖中定有骇人消息传出,我们且拭目以待。首先,让我们设法把梁琪送往金陵,找万仲棠求医,说不定梁琪会知道一些秘密。”
  ***
  南宫天赐与楚嫣烟离开嵩山少林寺后,并没有在附近搜索大通和尚之下落,因为南宫天赐认为大通既然在个多两个月之前便已逃离少林寺,隔了这么多日,怎么还会在嵩山附近逗留,定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向,却不知道大通和尚早在十天前被余恨生送返西天极乐世界。
  他觉得这趟出来办事,收获颇为理想,铲除了代号乌鸦的司徒秉,替母亲慕容燕报却毁家之仇。
  嵩山之行虽然未能找着大通和尚,但却得知少林寺不曾参与谋害南宫世家,这使南宫天赐放下心头大石。他虽然不怕敌人实力强大,但有着少林派作为敌人毕竟不是一件轻松之事。
  少林寺是清白之语虽然只是从少林掌门口中说出,而且并没有任何证明,但南宫天赐却绝对相信宏光大师的话。
  他觉得宏光大师若是秃鹰或是白鹭、灰鸽、黄鹂中任何一人的话,当日实在是一个杀死他南宫天赐的大好机会,只要宏光大师一口咬定自己是杀人盗经之人,下令门下群起围攻,少林寺人多势众,加上那无坚不摧的罗汉大阵,他和楚嫣烟能够活着离开的机会实在不大。
  宏光大师轻易放过这堂而煌之的杀他机会,证明了他绝非是四禽之一。宏通大师也不会有嫌疑,若然他是的话,绝对不会那么冲动,亲自和南宫天赐交手,必定先行挑拨其他少林高手上阵。
  余下便只有宏法大师,及不曾露脸之戒律院主持宏海大师及罗汉堂主持宏空大师三人。
  这三个住持的嫌疑亦不大,因为少林五大高手中,这三个人自小在少林寺出家,从没有踏出过寺门半步,所以宏光大师敢那般肯定地说他们师兄弟与凶案无关。
  “天赐哥,菜快凉了,你还呆呆的在想着些甚么?”楚嫣烟的声音打破了南宫天赐之思潮。
  这时他们两人正在郑州一间有名的酒家,泉章居之楼上雅座吃着中饭。
  南宫天赐忙道:“噢,我只是在推敲着秃鹰究竟是谁罢了!”
  “秃鹰是谁这问题可以稍后才去推敲,你还是先想一想回到金陵时如何向南宫伯父交代吧!”
  “向爹交代?我们这次的收获并不差啊,最低限度我们已消灭了一个敌人——乌鸦司徒秉,还要交代甚么?”南宫天赐大惑不解。
  “天赐哥,我也是刚刚想起来的。你知道吗,问题便出在杀了司徒秉之事上头。
  “怎么会?司徒秉谋害慕容家,罪该万死!我难道错杀了他吗?”
  “司徒秉之所作所为,死有余辜。但是,你不要忘记,他虽姓司徒,但始终脚上有着六只脚趾,应该叫做慕容秉,是慕容家的骨肉,是你的舅舅,也是慕容家的根。你却把这根拔掉,使慕容世家绝了后!怎么向南宫伯父交代?”
  南宫天赐刹时间呆住了,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来?他唯一想到的是司徒秉谋害母亲的家人,实在死有余辜,却想不到司徒秉是他外祖父慕容松青弟弟慕容松柏之私生子,亦即是他母亲慕容燕之堂兄弟。虽然当年慕容松柏不敢承认,但事实上司徒秉却是慕容家余下的唯一后裔。
  司徒秉绝对不会拿母亲的贞节来开玩笑,而且慕容家的人是否左脚有六只脚趾特征,一问便知,更何况冒充慕容世家后代对司徒秉来说并无益处,他说出这番秘密时,是认为自己占尽上风才说的,实在没有说谎之必要。
  南宫天赐喃喃道:“这……这如何是好?”
  楚嫣烟见他呆愣的样子,不禁噗嗤一笑,道:“天赐哥,你不若和南宫伯父商量,他日娶妻生子后,把其中一个儿子改姓慕容,继承慕容家之香灯吧。”
  南宫天赐想了想,摇头道:“这不是办法,我又没有六只脚趾,你又没有,怎能生一个有六只脚趾的孩子来继承慕容家香灯。他日,别人一看,便知是冒充的,这办法行不通!”
  楚嫣烟听他如此说,实在啼笑皆非,道:“天赐哥,难道一定六只脚趾才能姓慕容吗?你有着一半慕容家血统,那么你的儿子便有四份一,并非与慕容世家毫无关系。这叫做聊胜于无嘛!总比慕容世家绝后好得多,你说是吗?”
  南宫天赐仍是摇头,道:“我始终认为不大妥当。依我之意见认为,那慕容松柏既然能有一个私生子,便可能有其他私生子也说不定,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待一切事情了结后,我们可以公开寻找左脚有六只脚趾的人,说不定其中一个或是不止一个人是慕容松柏之私生子,那么事情便可解决。”
  “若果一个也没有呢?”
  “到时才想办法吧!应该不会一个也没有的。”他漫不经心地从窗口望出街外。
  蓦地,一个非常熟悉的背影映进南宫天赐眼,极像是不辞而别的余恨生。
  不久之前,南宫天赐与余恨生曾碰面不识,只因余恨生颜容憔悴,不修边幅,南宫天赐便不能认出来,但是,一个人的背影却是极容易认出来的,因为没有容貌吸引了注意力。
  南宫天赐站了起来,道:“嫣烟,你在这里等我。有件小事,我必须出去一趟。”他不待楚嫣烟回答,便匆匆下楼找余恨生。
  他这人性格爽直,带着数分固执,觉得自己竟然违反诺言,便必定要面对现实,找余恨生说个清楚,看余恨生如何处置他。
  南宫天赐来到街上时,余恨生已走得不知踪影。他认为这问题必须及早解决,因此便循着适才余恨生所走之方向,急步跟上。
  余恨生所走的方向,乃是出城之路线。一直到了城外,南宫天赐仍未能找着刚才所见之背影,他毫不放弃,在城外一带找寻着。
  他大约找了一顿饭时间,仍不见余恨生之踪影,他没有办法,只得沿着小路回城。
  蓦地,远处传来阵阵爽朗之歌声,似是余恨生之声音,南宫天赐连忙循声追寻。
  一条小溪旁边的大石上,坐着一个身穿灰色破旧衣裳,满脸于思的男子,口里哼着小调,吊儿郎当的把双脚浸在溪水里,不停地踢着水花。
  南宫天赐定睛细看,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男子竟是昔日那潇洒俊朗,风采过人的余恨生,良久,他始开口道:“余兄,小弟可找得你苦了!”
  余恨生自从解开心中结后,无牵无挂地到处流浪,心情逐渐开朗起来。这时正陶醉在大自然的怀抱,享受着嬉水之乐,对南宫天赐的出现,简直毫不察觉。
  当听见南宫天赐的呼唤后,他始回过头来,大讶道:“咦,南宫兄,怎么你也跑来郑州了,嫣烟呢,你难道不是和她一起来吗?”
  南宫天赐尴尬万分,道:“嫣烟也来了郑州,现在城里泉章居。”
  余恨生眉头一皱,道:“嫣烟在泉章居?那你独个儿跑来这里干么?”
  南宫天赐道:“小弟刚才因看见余兄之背影,所以跑来找余兄!”
  余恨生道:“找我?可有甚么特别事吗?噢,我知道了,定是你和嫣烟快将成亲,通知我喝喜酒,是吗?”他那里知道当日留给南宫天赐的信,竟给任尚珩偷偷地拆开,并在看过后撕掉,没有交给南宫天赐。
  南宫天赐大是为难,不知如何说才是,呐呐道:“余兄,小弟找你的原因,便是为了这事,小弟……”突然间,他停了口,他看见一个奇迹……
  这时的余恨生,正把浸在水里的双脚抬起轻轻抹着。他左脚上的六指脚趾登时落在南宫天赐的眼里。
  南宫天赐大为振奋,狂喜道:“余兄,你是慕容世家的人?”
  余恨生心头一震,不明白南宫天赐何以知道他的身份,道:“南宫兄,为何有此一问?是谁告诉你我是慕容家的?”
  南宫天赐指着他的左脚,道:“是余兄左脚上的特征告诉小弟的。”
  余恨生大惑,道:“我左脚的特征?你意思是指那多出来的一只脚趾?”
  南宫天赐点点头,道:“是的,小弟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一秘密,原来慕容家的后人,左脚都有六只脚趾。”
  余恨生喃喃道:“我娘是……而那人却是……和慕容世家有何关系?莫非这其中别有蹊跷?”他脑海里灵光一闪,一把捉着南宫天赐肩头,道:“南宫兄,你刚才所说是否属实?慕容的骨肉是否都有六只脚趾?”
  南宫天赐道:“我也是听一个自称是慕容世家后人所说的,是否属实却不能证明。”
  余恨生急问:“南宫兄,那人现在何处?这事关系重大,请你告诉小弟!”
  南宫天赐叹息道:“小弟一时失察,已把那人杀掉了。”
  余恨生大为沮丧,但随即想起一事,道:“南宫兄,你的娘亲不也是慕容家的人吗?她是否也有着六只脚趾?”
  南宫天赐摇摇头,道:“弟也曾如此想过,只可惜在记忆中,我娘总是穿着鞋袜,从没有见她赤着脚,所以不得而知。”
  在那个年代,女子的金莲,甚少露出人前,便是自己丈夫也无缘一见,何况儿子?
  余恨生听见南宫天赐如此说,登时满脸失望之色,喃喃自语道:“慕容家的后人左脚都比常人多一只脚趾,那即是说有六只脚趾的人便大有可能是慕容世家的骨肉,有着慕容家的血统,我要弄清楚自己之真正的身世,必先要证明这一点,但是如何方能够证明呢?”
  南宫天赐灵机一触,道:“余兄,要证明这一点并不困难,只要……”
  余恨生急急问道:“南宫兄,只要甚么?”
  “那还不容易?每处市镇村落,都有专门替人接生的稳婆,只要前往当年慕容世家附近,找着那替慕容家接生的稳婆一问便成。”
  余恨生大喜若狂,一拍后脑,道:“是啊,这么简单的事我也想不出来,实在蠢得可怜。”匆匆穿上鞋,续道:“南宫兄,多谢你给我带来这一个重大的喜讯,我现在便去找那稳婆查问,但愿她不曾死掉。南宫兄,你快点回去陪伴嫣烟吧!我弄清楚一点私事后才来叼扰你和嫣烟那杯喜酒,再见!”说罢,满怀希望的如一缕烟般掠得无影无踪。
  南宫天赐望着余恨生逐渐消失之背影,呆在当场,他实在如丈八金刚般摸不着头脑,奇怪着余恨生为何如此古怪,好像巴不得他和嫣烟多多接近,并早日成亲似的。
  最令南宫天赐不解的,是余恨生说这些话时虽是带着少许开玩笑性质,但却那般的诚恳,没有半点讥讽和挖苦的味道。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回去。
  ***
  余恨生几经艰苦,才能打探了关六婆的居处,关六婆昔日是叫作关六嫂,慕容家近两代的子孙,都是经由她亲手接生的。
  关六婆已是七十有多了,身体虽然非常壮健,但一双眼睛却不甚灵光。她眯起那双老眼,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道:“小伙子,你找老身有甚么事吗?”
  “六婆,你可认识我是谁吗?”
  “小伙子,老身不但记性差,眼睛也看不清楚,实在想不起你是谁!”
  “六婆,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我希望你能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一些问题,只要你老实说出,我会给你一大笔银两,让你好好过活。但若是说谎的话,我会很不客气。”余恨生的语气,略带着恐吓之成份。
  关六婆吃了一惊,道:“这位侠士,老身只是一个接生婆,向来不喜欢饶舌,实在甚么都不知道。”
  余恨生脸色一沉,道:“我问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我问你,当年的慕容家的人都是由你接生的吗?”
  关六婆惶恐地回答:“对,对,这四十年来,慕容家的孩子都是由老身接生的。”
  余恨生道:“我问你一件事,是否经由你接生慕容家的后代,左脚都是有六只脚趾?”
  关六婆脸色大变,惶恐地答道:“是……是……”
  余恨生见她言语闪烁,厉声道:“是真的吗?你可不要骗我。”
  关六婆登时吓得一惊,良久方道:“不……不……有一个例外。”
  “那个例外的是谁,快从实说出来。”
  关六婆忖道:“果然是当年之事发了。”但见那余恨生那模样,那敢不说。
  二十多年前的一晚,慕容家的长媳即将临盆,便把关六婆召了前往慕容家接生,顺顺利利接下了一个肥肥白白的儿子。
  但当关六婆抱着那婴儿前往当时慕容家的家主慕容熙恭贺时,在场的人都脸色大变,因为那孩子左脚少了一样东西,那便是慕容世家遗传下来的特征——第六只脚趾。
  慕容熙等人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婴孩可能不是慕容虹的骨肉,慕容熙登时大感为难,因为他的长兄慕容虹已于数月前一场与南宫世家之火并中遇难,长嫂何淑芬怀着的只是遗腹子。
  他能够指责何淑芬不贞吗?不能,因为没有证据。婴孩的左脚如正常人一样,这藉口实在不足够证明甚么,因为没有人敢肯定地咬定慕容家的人一定有六只脚趾,这只是遗传,而遗传很多时都会有例外。
  当然,慕容熙那时是一家之主,他说的话便是道理,有谁敢说个不字?但是,别人却会背后背着他欺压寡嫂,意图霸占慕容家,因为这婴孩是个男的,是慕容世家的长房嫡孙,他日长大时继承家主之位的。
  但是慕容熙能哑忍吗?当然不能,他怎么眼白白的把慕容家送给一个可能是外人之手里,他灵机一触,想起四弟慕容俊于两天前亦喜获麟儿,于是把两个婴孩来一个偷龙转凤调换了,并给了关六婆一笔银两,命她不可泄漏这秘密。
  这偷龙转凤的方法,老四慕容俊最初老不愿意,但为了慕容家产业着想,只得同意;却想不到日后慕容家唯一能逃出毒手的却是他的亲生儿子。
  余恨生听了关六婆所说,登时大喜若狂,捉着关六婆双臂,问道:“你说的是否真的?有没有欺骗我?”
  关六婆忙回答道:“老身没有骗你,刚才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余恨生重重的赏了关六婆一大笔银两,欢天喜地般离去。
  他这时之喜悦,实在是别人所难以感受得到。他挺起胸膛,仰天长啸,数月来的心中积压着抑郁一扫而空。他再也不是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私通而来的孽种,他是真正的慕容世家后代,他能够堂堂正正地面对任何人,毫不内疚地说出自己叫作慕容笙。
  不,他不能用这个蒙上污点的名字,他要用一个新的名字,代表着他的重生,代表着慕容家复活,余恨生终于挑选了慕容甡这名字。
  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洗一个澡,刮掉脸上的胡须,再换上一身洁白簇新的衣服,终于他可以毫不惭愧地重穿喜爱的白衣。
  然后,他要报仇,他要重建慕容世家,这个重担子,他已抛掉甚久,想不到现在却要重新担起来,只是慕容甡非常乐意地负起这个重担。
  他有点儿可惜,数个月来的游荡,他已开始对那种无拘无束,无牵无挂,吊儿郎当的浪子生涯有点儿喜爱,但现在却得要抛掉。
  慕容家是堂堂武林一大世家,慕容家的后代,尤其是一家之主,必须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怎能是一个不修边幅的浪子?
  他把左脚的鞋和袜脱下,轻轻地吻着那第六只脚趾,他实在想不到这厌恶了二十多年的东西竟然给他一个新生,一个新希望。
  慕容甡穿回鞋袜,昂然阔步,开始了他的新生命。
  ***
  一年之前,那时叫作余慕融的慕容甡曾化名慕容余生与天道教作对了一段短时间,但可惜只是昙花一现,瞬即便失去踪影,因此江湖中,曾听过慕容余生这名字的便只有天道教一小撮门下,但他们不久便亦忘了。其他的江湖中人,根本便不知道慕容家当年会有人逃出魔掌。
  因此,当南宫逸看见那大红拜帖下款上写着侄儿慕容甡拜六个大字后,实又惊又喜,他惊的是不知这慕容甡之来意如何,若然是为了当年两家之恩仇,那便不知如何是好;他喜的当然是庆幸亡妻慕容燕之娘家还有着一个后裔。
  当下,南宫逸急忙与爱子天赐跑出门外,一看慕容甡竟是他们熟悉非常之余慕融,亦即是余恨生后,都大为错愕。
  那知道慕容甡一见南宫逸出来,扑倒便拜道:“姑父在上,请受侄儿慕容甡一拜。”
  南宫逸连忙把他扶起,迎进内厅,方问明情由。慕容甡也不隐瞒,把当年从慕容家逃出一一说出,并从胸间掏出一块小玉佩给南宫逸过目。
  南宫逸一看那玉佩式样,便知道是慕容世家之物,只因每一个慕容家的子孙,不论男女,在周岁时便由家主赏予一块玉佩,挂在胸间,作为吉祥之物,辟邪避凶之用。
  南宫逸唏嘘万分,把玉佩交还慕容甡,道:“甡贤侄,真想不到这其中竟有如此多曲折之事,现在既然水落石出,你也应当堂堂正正地恢复自己慕容子孙的身份,把重建家声之重担负起来。”
  “小侄谨遵姑父教训,这趟前来金陵,一方面是拜见姑父,另一主要目的便是与姑父商量如何报仇雪恨及重建家园。”
  “甡贤侄,我很高兴你来找我。慕容、南宫两家向来关系密切,当年误堕圈套致发生冲突,个中原因你亦知晓一二,当日你离去后,发生了不少事情,你且听天赐详细说出来,明了目前之形势。”
  南宫天赐随即把近数月来之事一一道出,慕容甡听了,不觉百感交集,想不到谋害慕容家的其中一个主谋人竟然会是慕容家的一个私生子,就是他的堂叔司徒秉。
  “表兄,刚才你说曾在开封离奇中毒,怀疑那化骨清香散是任尚珩暗中所下。”慕容甡对南宫天赐之称呼开始由“南宫兄”改名“表兄”。
  “是的,种种迹象都指向他,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一旁之万仲棠咬牙切齿地道:“这畜牲实在太不长进,他日如给我碰上,不把他剥皮才怪。”
  “日前我在郑州附近碰上他时,还听他胡言八道,说甚么奉命暗中协助调查失经,原来他那时是逃避着你们,怪不得他初见我时会那么不自然。”慕容甡道。
  “你曾遇上任尚珩?”众人齐声问道。
  慕容甡随即便把遇上任尚珩,并与他杀死少林逃僧大通和尚及追回失经之经过说出。
  “他并没有把那经书送回少林寺啊?少林寺也不知道大通和尚已被你杀死之消息。”南宫天赐道。
  “这畜牲定是把那经书据为己有,远走高飞。”万仲棠恨恨地道。
  “那只是一册佛经,他拿去干什么?”慕容甡道。
  “佛经?”
  “是的,万前辈。那是用梵文写成的一册佛经。”
  “原来如此,那畜牲不懂梵文,定是把他当作什么秘笈看待。哈哈,想起他千辛万苦找懂得梵文的人来翻绎后,才知得物无所用之时那表情,我便觉得好笑。”万仲棠大笑。
  “甡贤侄,你的武功并不似慕容家的路数,却带有点儿诡异味道。说出来你可不要不高兴,旁门武功虽能速成,但始终难登大雅之堂,当到达某种境界后便难以突破,为何你不在家传武学中着手呢?”南宫逸道。
  “姑父,实不相瞒,当年家毁时,小侄尚年幼,只懂内功心法,其他的一概不懂,故难以修习。”慕容甡长叹一声道。
  “原来如此,慕容家武功,不传外姓,连何淑芬身为长媳,也无缘修习,难怪你不懂得。你在这里稍候,让我拿一样物件给你!”南宫逸随即离开内厅。
  片刻后,他手上拿着一柄长剑回来,正是南宫天赐早期行走江湖时所使用,慕容燕所留下的长剑,剑上仍系着南宫天赐之标记——一撮蓝缨。
  南宫逸把长剑递予慕容甡,道:“甡贤侄,这剑是你姑姑遗下之物,本是慕容家弟子之专用兵器。我现在把它送还给你,希望你能够善用它。”
  慕容甡不敢接受,道:“姑父,这剑是姑母留下给表兄的,小侄不敢接受。”
  南宫逸喝道:“胡说,这剑岂是普通一柄长剑般简单,它代表着慕容家的声誉,持有它的人便须负起重建慕容世家的责任,你难道要天赐代你负起这担子吗!”
  慕容急忙跪下,恭恭敬敬的接过长剑,道:“侄儿定不负姑父厚望,重建慕容家声誉。”
  南宫逸扶了他起来,道:“剑柄里,藏有慕容家的剑法要诀,这套剑法必须要慕容家独有之内功心法相辅,方能发挥最大威力,希望你能好好地练习。至于你之家传掌法及其他武功,我也不懂,你试看能否在剑法中推敲出来吧!掌法方面,当年我曾见过你姑姑施展,也许能给你一些帮助。”
  慕容甡想不到能重获家传剑诀,喜出望外,连忙叩谢。
  “你长途跋涉来此,应已疲倦,适才我已吩咐好收拾房间给你暂住,待敌人全数铲除后才商讨如何回旧地兴建家园吧!”跟着,南宫逸便吩咐南宫天赐带领慕容甡回房间休息。
  南宫逸给慕容甡安排的房间,便在南宫天赐左邻。
  “表兄,我这次重获新生,实在全是表兄之功劳,大恩大德,真不知如何报答。”慕容甡安顿好行囊后,感激万分的对南宫天赐道。
  南宫天赐本想趁此机会向慕容甡说明他已违诺之事,但随即想到若在此刻说出他与楚嫣烟之恋情,实有挟恩图报之嫌,只好道:“表弟,你这样说实在使我汗颜,我那曾出过半点力?只不过无意中提及那慕容家之特征罢了!”
  慕容甡道:“要不是你提及这事,我至今仍混混噩噩的活在梦中。你可知吗,那打击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我实在难以接受自己竟是一个孽种之事实,幸好还能勉强支持,不曾自我毁灭,否则真是死不瞑目!”
  “事情已过去了,还想那么多作甚?我看你还是计划一些将来的事情吧!”
  “表兄说的对,我一定要把慕容世家重建起来,届时我们两家又可以傲视江湖了。”
  “表弟,只要你有这决心,我肯定这日子并不会太远。”
  “表兄,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请随便问。”
  “表兄,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何不早点和嫣烟成亲呢?我看姑父也早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没有说出来罢了!”
  “表弟,我和嫣烟早日成亲?你难道忘记了我曾对你之承诺吗?”
  “承诺?甚么承诺?”除了那不可和嫣烟成亲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着甚么承诺,但这承诺早已取消了啊!
  “表弟,我会答应过你不能接受嫣烟之好意,亦不会与她成亲的。你忘记了吗?”
  “怎么,你还记着这事?但我早已告诉你这前约已取消啊,你不知道吗?”
  南宫天赐心中一震,道:“这约定早已取消?我怎么会不知啊?你又不曾告诉我。”
  “表兄,说起来,我实在心中有愧。那时,我确曾对嫣烟有非份之想,所以不择手段,逼你退出,希望能获嫣烟垂青。但是,我后来发觉嫣烟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别人难以代替。所以我不辞而别,并留下一封信给你,告诉你前约取消,并改为要你善待嫣烟,不可辜负她对你之一番情意。”慕容甡道。
  “信?我那曾收过什么信?”南宫天赐道。他心目中却以为这是慕容甡凭空捏造出来,借此来报答他。
  “当日我离开时,曾留下一封信,托任尚珩交给你的,难道他……噢,一定是这小子捣的鬼,难怪他会下毒害你了,原来也是为了得到嫣烟。”慕容甡心思缜密敏捷,很快地便想出是任尚珩在作怪。
  南宫天赐虽然粗心大意,却非愚蠢之人,他想起任尚珩在当日慕容甡不辞而别后,便刻意地讨好楚嫣烟,对她百般迁就和奉承;及其后三人同行时,他那种落落寡欢,茫然若失的表现,登时恍然大悟。原来任尚珩也是认为没有自己,楚嫣烟便会对他另眼相看,所以出此下策,意图杀害南宫天赐。
  南宫天赐获知真相后,轻吁了一口气,道:“表弟,真感激你。否则我真的不知该如何能向你交代。”
  慕容甡向他展露一个古怪笑容,道:“这有何难,好好的爱惜嫣烟,千万别伤害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你放心,我怎会伤害她?我便是不忍伤害她的心,才会把那约定不加理会,宁可日后交由你处置。你记得吗,当日在郑州时,我便是找你把这事交代清楚的,那知道见着你有慕容家之特征后便忘记了。”
  “还好你没有忘记慕容家的人是有这特征的,否则我不知何时何日才能回复本来,是了,怎么不见了楚前辈和嫣烟的?”
  “楚前辈和嫣烟正陪着楚夫人,到处游览金陵名胜哩。”南宫天赐答道。
  “楚夫人也来了金陵吗?”
  “是的,楚夫人担心楚前辈人手不足,便带了手下前来增援。因为从没来过金陵的关系,楚前辈和嫣烟便陪着她们到处逛。”
  “她们?楚前辈有不少夫人吗?”
  “噢,是我说漏了,陪同楚夫人前来的还有上官大叔的妻子和女儿。上官大叔也和她一起游览。”
  ***
  南宫天赐与慕容甡两表兄弟隔阂尽消,把臂畅谈,直至黄昏时分,方听见门外传来楚嫣烟吱喳不停之说话声。
  南宫天赐忙上前打开房门,伸首向外一探,道:“嫣烟,我在这里,快来看看是谁来了?”
  “天赐哥,怎么你跑到这房间来了?咦!是余大哥回来了,那真是太好了,我正愁着没有人与婉儿作伴。”楚嫣烟拉着一个年华双十,娇艳如花,身穿淡黄素裙,脸上不施脂粉的少女,如一缕烟般的跑进房间里。
  慕容甡眼前一亮,只因这少女清丽脱俗,简直如仙女下凡般,看的慕容甡落魄神驰。
  “嫣烟,今后你可得叫慕容大哥了。他便是慕容家的唯一后人,亦是我四舅慕容俊的儿子慕容甡。快来重新见过。”南宫天赐笑道。
  “慕容大哥,原来你便是慕容家的后人,为何不早点说嘛,使天赐哥和我担心了那么久。”楚嫣烟埋怨着道。
  “担心?担心甚么?”慕容甡莫名其妙。
  楚嫣烟脸上一红,她怎么能说出因为杀了司徒秉,担心慕容家从此绝后,打算在有了儿子后把其中一个儿子改姓慕容之事说出来。
  “没……没有甚么。慕容大哥,我来给你介绍,这是上官大叔的女儿,也是我闺中密友,今后,你们可得多点亲近。”楚嫣烟支吾其词,忙把身旁美女介绍给慕容甡认识,以作解窘。
  “上官姑娘,在下慕容甡有礼。”
  那少女正是上官鼎的掌上明珠婉儿,见状急忙回礼。把楚嫣烟看得噗嗤一笑,道:“看你们两个人,那般文绉绉的,实在使人看不顺眼。我看你们不若跟着我的称呼,一个叫慕容大哥,一个叫婉儿,那不干脆?天赐哥,你说是吗?”
  南宫天赐心中一动,也觉得两人匹配非常,有意为他俩撮合,忙附和道:“对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那么见外。”
  这时的慕容甡,已回复昔日之英俊潇洒,白衣胜雪,那翩翩风度比起南宫天赐来,实在毫不稍逊。谁家女孩子不爱俏?上官婉儿一见之下,心里也是倾慕非常,闻言便低下头来,轻声道:“慕容大哥!”
  慕容甡不知所措,只得回答:“婉儿……姑娘。”在他一生之中,那曾面对面的直呼对方闺名,便是楚嫣烟和他这般熟络,他只是在背后才敢与南宫天赐直呼其名。因此,他把婉儿之下加上姑娘两字,饶是如此,他脸上已是红透耳根。
  楚嫣烟见状大笑,道:“你们两人现时之模样,可真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南宫天赐也笑道:“自从婉儿来了后,整日都拉着嫣烟陪她四处游玩,甡表弟,今后这责任便交给你了,好让我和楚嫣烟多点时间亲密亲密!”
  楚嫣烟啐了他一口,道:“不害臊,谁和你亲密亲密了!”心里却是如蜜般甜,把嫣躯轻靠在南宫天赐身上。
  慕容甡与上官婉儿两人见了,不禁大笑。
  “嫣烟,秦淮河晚上之风光,另有一番情趣。今天刚巧是十六,月色如画,我们不若晚饭后前往一游,你说好吗?”
  南宫天赐企图制造多些机会给慕容甡与上官婉儿在一起。
  楚嫣烟聪明绝顶,那会不知爱郎心意,拍掌附和道:“当然好啊,那景色实在是于忘忧岛中难以一见的。婉儿,慕容大哥,你们来吗?”
  上官婉儿偷偷的瞥了慕容甡。谁知他的目光刚巧也投向她。四目交投之下,两人顿即红霞满脸,不懂作答。
  楚嫣烟俏皮地道:“看你们那巴不得晚上早些来临的样子,不必出声亦知道了。”拉了南宫天赐便往外间跑!上官婉儿大急,也跟着跑了出来。
  ***
  秦淮河风光,乃江南一绝,楚嫣烟倚偎在南宫天赐怀里,不时把蜜饯果品,一片一片的送往爱郎口中。
  两人亲蜜的情景,把船上的另外一对也感染了。上官婉儿不自觉地把娇躯轻轻靠着慕容甡,静心聆听他细说江湖经历及趣闻。两人之距离在一日之内拉近了不少。
  “天赐哥,你这趟从少林回来后,也有数天了,可休息够没有?”楚嫣烟紧紧的偎在南宫天赐怀里,低声道。
  “怎么了,刚回来了数天,你又想往外间跑了吗?”南宫天赐笑道。
  “天赐哥,你忘记了还有一件事答应了我却不曾做的,可不能撒赖!”小妮子在撒着娇,扭动着小蛮腰道。
  今天的南宫天赐,心情特别好,在她耳边低语:“知道了,稍后回去时,我便向你爹提亲,明天便和你成亲,可满意吗?”
  楚嫣烟听了,心里甜丝丝的,口里却道:“我不是说这个啊!你忘了还要跑一趟徐州往找明月姐姐,看她能否原谅你。”
  南宫天赐点点头,道:“噢,我倒忘记这事了,幸好你提醒我!”
  楚嫣烟轻捏他一只耳朵,笑道:“你这人便是这样没心肝的,要不是我在你身边,你不知还有多少事忘了哩!”
  “嫣烟,你这样紧张,难道不担心我和明月重修旧好后,不再理睬你吗?”南宫天赐打趣着。
  “你舍得不要我吗?”楚嫣烟也不理会不远处还有慕容甡和上官婉儿在,紧紧地搂着南宫天赐,低声道。
  南宫天赐不禁想起为了她,慕容甡曾不择手段,任尚珩更不惜下毒谋害他,感触万分道:“小东西,你可知我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头吗?我怎会舍得丢下你?”
  楚嫣烟瞪大眼睛,不明所以,问道:“我何曾给你苦头吃了?”
  南宫天赐知道说漏了嘴,忙自圆其说道:“你可知道你脸上的胭脂,吃起来有点苦苦的?”他这人不懂说谎,急时便胡说一顿。
  “去你的大头鬼,我脸上那里有胭脂了?你心里可不知想着那个女子了?明月姐脸上有没有胭脂的?”
  南宫天赐摇摇头,道:“明月也是从不施胭脂的!”
  ***
  两人卿卿我我的谈着蓝明月,却不知道蓝明月却在另一小舟中,遥望着两人亲密情景,心里悲痛欲绝。
  可惜两舟相隔甚远,南宫天赐及楚嫣烟所说的话都是耳边低语,蓝明月无从知晓,若她听见楚嫣烟正这样说:“天赐哥,我真担心明月姐不喜欢我。”她便不会胡思乱想,她便会飞扑过来,拥抱着南宫天赐尽诉别离之情。
  蓝明月喃喃自语:“唉,怪不得天赐哥不来找我了,原来他已另结新欢。我为何这样命苦?若不是我爷爷,他怎会移情别恋?唉,老天爷,你对我太不公平了!老天,我爷爷和爹爹都已横死,你难道还要我受苦?难道我爷爷一念之差,便要三代,甚至四代受过?”
  她默默地揩干脸上泪水,吩咐船夫靠岸,头也不回地直驰徐州。
  ***
  南宫天赐四人两对,游罢返回家中时,意外地发觉厅中竟多了二个和尚及一个神情呆滞的五十多岁的男子。万仲棠神色凝重的正在替那男子把着脉。
  南宫天赐看见其中一名和尚竟是少林寺藏经阁主持宏法大师,不禁大为诧异。但因恐影响万仲棠把脉,没有开口询问。
  片刻后,万仲棠轻吁一口气,放开中年男子手腕,道:“梁帮主脑部受到严重震荡,瘀血充塞着头中经脉,他能活到现在,实在是一个奇迹。”
  宏法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据贫僧掌门师兄说,那前辈把梁帮主送来时,曾服下一株远年首乌。”
  万仲棠恍然道:“原来如此,那前辈虽有灵药,却不懂医理,平白浪费了一株珍贵首乌,也平白使梁帮主受了十多年苦头。”
  宏法大师急道:“万施主,请问梁帮主还有复原希望吗?”
  万仲棠道:“大师放心,只要把梁帮主脑部瘀血放出,及打通栓塞经脉,便能复原。只是,瘀血停留脑里过久,治疗时大费功夫。并须一内功深厚之人协助。”
  宏法大师急道:“贫僧可以效劳吗?”
  万仲棠道:“大师功力深厚,当可胜任有余,只是有劳大师了。”
  楚剑清抢着道:“宏法大师远来是客,万老儿,你怎可劳烦大师,还是由我来吧。”
  万仲棠瞪了他一眼,道:“楚老儿,你没有听见我说内功纯厚吗?纯者,纯阳之体也,你能帮上忙吗?”
  楚剑清尴尬万分,目光瞟向南宫天赐及慕容甡两人,却见两人毫无表示,只得哑口无言,把要说的话硬生生逼回肚子里。
  宏法大师道:“事不宜迟,请问万施主何时开始?”
  万仲棠道:“我现在便往准备应用之药物及工具,半个时辰后便开始。大师长途跋涉,请趁这段时间尽量休息,稍后可能消耗大师不少精神及体力。”随即吩咐两名忘忧岛之手下,扶起梁琪,并带领宏法大师前往休息。
  南宫逸便趁这段时间给南宫天赐等人引见余下两个老僧及把梁琪帮主如何落在少林寺之经过说出。
  那两名灰袍老僧,竟是素未谋面之少林寺达摩院住持宏海大师及罗汉堂住持宏空大师。为了护送丐帮帮主梁琪,少林寺竟出动了从没离开过寺门的二大高僧,可见少林掌门宏光大师对此事之重视。
  南宫天赐连忙向宏海及宏空两名高僧施礼,道:“二位大师不辞劳苦,远道而来金陵,实使晚辈惭愧。”
  宏海大师合十回礼道:“南宫施主言重了,敝掌门有鉴于对手神秘莫测,故不敢轻举妄动,把梁帮主秘密保护。现万施主重出江湖,实梁帮主复原之唯一希望,故携之前来求医。希望梁帮主清醒后,对昔年阴谋之幕后人真正身份有所认识,届时敝寺定当倾尽全力,一举消灭此等危害武林之败类。”
  南宫逸大喜,道:“贵寺若能出面领导武林,定能把这等恶贼一网打尽。”
  宏海大师道:“南宫施主太客气了,敝寺多年来禁止门下弟子下山,实在已是与武林脱节,那敢当领导之位?但求尽一分力量,免使道消魔长,一切还须依赖两位施主马首是瞻。”
  南宫逸突然想起少林寺失经之事,便道:“甡贤侄,趁两位大师在此,还不把经书之事报告两位大师?”
  慕容甡连忙把杀死大通和尚及追回失经之经过详细说出。
  宏海大师及宏空听闻大通和尚竟与寡妇私通,不禁齐呼罪过,摇首不已。
  宏海大师道:“慕容施主,以你所言,敝寺失经应是在那任尚珩施主手中了?”
  慕容甡面露惭色,道:“晚辈一时不察,致令贵寺藏经得而复失,实在抱歉万分。晚辈日后定负责把失经追回,奉还贵寺。”
  宏海大师道:“寺门不幸,出此叛徒,致遗失重宝,与慕容施主有何关系。施主代诛叛徒,并把失经下落通知敝寺,贫僧已感激万分,那敢劳烦施主追寻失经。”
  慕容甡道:“大师不必客气,经书乃晚辈手中失去,晚辈定会竭尽所能,追回失经,否则晚辈心中不安。”
  宏海大师道:“既然施主如此坚持,贫僧仅代表敝寺向施主致谢。”
  楚剑清道:“夜已深,两位大师还是先请到客房休息!梁帮主有进一步消息时,在下才通知两位吧!”
  宏海及宏空两人忙致谢。
  ***
  翌日清晨,丐帮帮主梁琪已记忆尽复,精神奕奕的说出当年遇袭之经过。
  永历十三年,亦即顺治十五年六月,南宫世家家主南宫达与丐帮帮主梁琪已召集不少武林人士,齐集金陵(南京),准备在延平王郑成功大军抵达时,外呼内应,一举把位于要冲之南京攻陷。
  一晚,梁琪在探知延平王大军之来势后,便回金陵向南宫达报告军情,那知道途中竟遇上多名黑衣蒙面人伏击。
  伏击他的蒙面人当中,其中一人曾亮出大内侍卫腰牌,着他束手就擒,他怎肯投降,便奋不顾身,意图突围。那知道对方不但人多,武功亦非常高明,负伤累累后,更被那曾表露侍卫身份的人一指点中,倒地后便不知人事。
  “要饭的,你可认出那些人之武功路数?”万仲棠问道。
  “那侍卫用的是鸠摩指夹杂着鹰爪功,另外一人是丐帮中人,其它的有卭峡邪派,也有长白派的。”梁琪道。
  “鹰犬中,甚多是卭崃和长白两派的人,实不足为怪,那丐帮的肯定便是你那不肖师弟司徒秉,已于月前被诛,关键便在那施展鸠摩指那人身上了。”万仲棠道。
  “鹰爪功这手法,乃大力鹰爪门不传之秘,这门派早已式微,也不曾听说其门下有那名弟子在江湖走动啊!”南宫逸插口道。
  南宫天赐心中一动,道:“爹,鹰爪功是不是这个模样的?”说着,便模仿着数招出来。
  “是了,正是这个模样,贤侄是从何处得知的?”梁琪抢着道。
  “数年前,我曾在山西附近杀掉一名淫贼,他用的便是这门武功。”南宫天赐道。
  “天赐,可知那淫贼姓甚名谁?”
  南宫天赐苦苦思索,良久才想起来,道:“那淫贼好像是姓褚的,名字则不能记起来了!”
  “姓褚的,在山西附近?难道是绝尘山庄褚天鹰?”万仲棠冲口而出道。
  “阿弥陀佛,请恕贫僧插口。”在旁静静聆听的宏海大师突然道。
  “大师请说!”万仲棠道。
  “敝寺逃僧大通,当年便是绝尘山庄褚施主推荐到本门出家的。”宏海大师道。
  “竟有此事,那么绝尘山庄很有可能与这事有关。褚天鹰甚少涉足江湖,他若真的牵涉在内,那便令人想不通了!”万仲棠道。
  “褚天鹰可能不只牵涉在内那般简单,依梁帮主适才所说,他根本便是清廷之暗探、走狗!”楚剑清道。
  南宫天赐想起当日陈永华所见,道:“这姓褚的名字有着一个鹰字,应该便是秃鹰。他目前的身份是清廷暗探副统领,更是一个不知叫作甚么的组织之首脑。”
  梁琪咬牙切齿道:“这匹夫不顾廉耻,投靠鞑子,我若不把那绝尘山庄夷为平地,便不姓梁!”
  楚剑清道:“对,我们这便出动前往太原,把绝尘山庄铲平。”
  宏海大师道:“各位施主,向绝尘山庄问罪之事,可有敝寺效劳之处?”
  楚剑清道:“大师,绝尘山庄之实力,实不足为虑,我们这里之人手,加上丐帮弟子,足够把它铲平有余,唯一可虑的是有着朝廷鹰犬在暗中窥伺,若贵派能予援手,那是求之不得之事!”
  宏海大师道:“贫僧师兄弟二人此次下山,除奉掌门师兄之命护送梁帮主前来求医之外,更奉命协助各位,为江湖同道尽一分力量。因此,各位如有用得着贫僧二人之处,请随便差遣。”
  万仲棠大喜道:“那便好极了,我们这便详细商量,如何进攻绝尘山庄,一举把它消除。”
  ***
  人多好办事,各人详细商量后,决定兵分四路,第一路由丐帮帮主梁琪率领丐帮门下,先到太原监视,第二路人马乃楚剑清之忘忧岛主力,第三路只有四人,便是少林寺二位高僧、万仲棠及南宫逸,第四路则是南宫天赐、楚嫣烟及慕容甡、上官婉儿两对。至于楚夫人及她从忘忧岛所带来之后援,则留守金陵。
  四路人马,先后暗中出发,约定在下一个月之初五日,亦即是端午节那天,在山西太原集合,进攻绝尘山庄。
  主攻主力,由丐帮及忘忧岛担任,第三路及第四路人马则负责接应。
  南宫天赐四人出发后,楚嫣烟道:“天赐哥,此去太原,徐州乃是顺道,你何不跑一趟盩家庄,探望明月姐姐?”
  南宫天赐道:“我也有这个打算,日前我已经把明月之事详细告诉爹,他已答应,若明月愿意的话,南宫家绝对欢迎她成为一份子。唉,明月恨我甚深,又怎会愿意?”他每当想蓝明月,便不由自主地叹起气来。

  第四章 诛杀鹰犬余党 商谈婚事迎娶
  “天赐哥,你还没有尝试,又怎知明月姐姐不愿意呢?”楚嫣烟百般开解着道:“我相信只要你诚意地和她解释,明月姐定会回心转意,重投你怀抱的!”
  慕容甡与上官婉儿在日前游河时,早已从南宫天赐口中得知他和蓝明月之一段情,也道:“表兄,给自己一点信心,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只须低声下气一点,向蓝姑娘苦苦哀求,她定会被你一片痴情所动的。”
  南宫天赐道:“只要明月愿意不再怪我,别说我苦苦哀求,便是要我做任何事情,我也愿意。”
  上官婉儿道:“但是天赐大哥,你届时可不能把楚嫣烟姐姐忘了,否则我和慕容大哥不会放过你。”
  南宫天赐尴尬地一笑,他也有点担心,若然明月不记旧仇,重回他怀抱,但却不肯接受楚嫣烟的话,那时他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实在不敢想那么多,忐忑不安地向徐州进发,要不是楚嫣烟逼着他,他实在不愿意往找蓝明月。
  ***
  蓝克俭看见南宫天赐来访,大为高兴,但他发觉南宫天赐身侧有着一个美若天仙,温柔可爱的楚嫣烟,不禁心中暗暗替侄女蓝明月担忧,为她叫屈。
  南宫天赐忙道:“蓝庄主,这里全是自己人,甚么话都可以直说。”
  蓝克俭道:“有关天地会之事,令尊和楚岛主前一段日子曾和我们密切联络过,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台湾那里刚有消息送过来,耿精忠很可能有变,但郑少主决定不理会耿精忠,照原定计划出兵,日期是在下月。”
  南宫天赐道:“陈参军可有吩咐我们该如何做?是否需要我们暗中接应?”
  蓝克俭摇摇头,道:“陈参军叮嘱我们,千万不可露脸支持义军,更不须任何接应。我们只要干好份内事,培植人手,散播民族大义便成。届时若有动用天地会人手之必要,他再和我们联络。”
  南宫天赐道:“那么暂时便劳烦庄主多费心了。在下已查出太原绝尘山庄之褚天鹰可能便是秃鹰,现在便是前往找他算帐,至于司徒秉,他已亲口承认是乌鸦,被我们杀掉了。”
  蓝克俭听南宫天赐之语气,似是顺道经过徐州,前来蓝家庄告诉他有关秃鹰及乌鸦之事,无其它目的,不禁略为失望。只因蓝明月已于月前产下一麟儿,若再不解决两人之间之问题,侄女明月之处境实令人担心。
  他心里虽为蓝明月焦虑,但却没有把真相说出来,只道:“天赐世兄,人手可足够吗?可要拨出一些教里弟子以壮声威?”
  南宫天赐道:“去绝尘山庄算帐之事,已有少林寺及丐帮联手,实力绰绰有余,庄主不必费心。在下这趟来徐州,实有一事求庄主帮助。”
  蓝克俭忙道:“世兄请说!”
  南宫天赐道:“在下希望能够与令侄女明月见上一面,请庄主帮忙,与明月说上一声。”
  蓝克俭心中一动,急道:“世兄要见明月,可有甚么事吗?”
  南宫天赐只得坦然相告,道:“庄主,实不相瞒,在下与明月已相爱多时,只因在下一时失手,错把令兄杀死,明月便因此对我不谅。这次来徐州,我的主要目的便是找她,希望她能谅解我之苦衷。”
  蓝克俭心中大喜,道:“天赐世兄,若世侄女对这事并不介意,你打算如何?”
  南宫天赐听见蓝克俭这样说,知道事情可能有转机,连忙道:“在下已禀明家父,只要明月点头,待太原绝尘山庄之事办妥,便可接她回金陵成亲。当然,这还须庄主同意。”
  蓝克俭心里登时高兴万分,但不动声色,向南宫天赐身侧之楚嫣烟瞟过一眼,道:“世兄,这事我绝对同意,但……”
  南宫天赐会意,道:“这其中还有一件事,必须明月同意,请问庄主,明月可在吗?”
  蓝克俭道:“天赐世兄,在告诉你明月在处之前,我必须弄清楚一件事。你为何一定要把杀死家兄之事扯在自己身上呢,莫非你另有用意?”
  南宫天赐大惑,道:“庄主,我把杀死令兄之事扯在自己头上?那时你亦在场的啊!在下扮成青衣中年人之事,你早已知道,为何会如此说?”他先入为主,总是以为自己当日所杀的便是明月之父亲蓝克勤。
  蓝克俭道:“我也在场,怎么会……啊,我明白了!天赐世兄,你弄错了!”
  南宫天赐道:“我弄错了?莫非……”
  蓝克俭失笑道:“当日在普陀山时,家兄与我分道找寻三弟下落。家兄是被宇文就及一身穿蓝衣的青年所杀!这两人都已被你杀掉,你只可说是替我们蓝家报了仇。我还不曾向你道谢哩!”
  南宫天赐道:“那么我当日所杀的那位身手甚高的人并不是令兄?”
  蓝克俭大笑,道:“原来你因为那人与我在一起以及身手比我高,便认为他是家兄!天赐世兄,那人只是本教一名堂主。本教的堂主,身手都不错,有一两个甚至比我还强上少许呢。”
  南宫天赐恍然大悟,大喜道:“原来我没有杀死令兄,那真是太好了,为了这事,我一直耿耿于怀,日夕不安。”
  蓝克俭道:“我还道你对明月抱有成见,故意把这事扯到自己头上,令她对你怨恨。原来竟是一场误会,那便容易办了!明月不是心胸狭窄,不能容人之醋娘子,其他的小事,应毫无问题,你们大可放心。”
  南宫天赐与楚嫣烟大喜望外,楚嫣烟更抢着道:“蓝伯伯,请问明月姐姐在那里,我们这便去见她。”
  蓝克俭微微笑道:“明月现在离此不远之白云庵,你们快点前去吧。”跟着便把白云庵之地点详细说出。
  南宫天赐等人立即向蓝克俭告辞,那知他却神秘地一笑,道:“天赐贤侄,你在途中,不妨想一个名字,适合男孩子用的。”
  南宫天赐不明所指,满脸糊涂的问道:“男孩子的名字,干甚么?难道去白云庵不可用真实姓名?”
  到底还是楚嫣烟冰雪聪颖,她一听已知道蓝克俭话中含义,笑道:“天赐哥,你这人真是蠢,明月姐姐应是有了你的骨肉,并且是一个男孩子。你还不明白吗?”女孩子毕竟是对这些事情较为敏感。
  南宫天赐听了,那喜悦实在难以形容,急道:“庄主,是真的吗?”
  蓝克俭点头微笑,道:“已有两个多月大了,只等待你给他起名字。”
  南宫天赐也不待蓝克俭说毕,便已拉着楚嫣烟往外间走。慕容甡与上官婉儿见了,不禁发出会心之微笑,跟了上去。
  ***
  “甚么?明月已带了孩子在今晨离去?师太,这是真的吗?”南宫天赐大为吃惊。
  “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贫道欺骗你作甚?”白云庵主静因师太道。
  “请问师太,可知明月姐姐去了那里吗?”楚嫣烟连忙问道。
  静因师太摇摇头,道:“明月在不久前,把孩子交给乳娘照顾,说要跑一趟江南。昨天回来时,便闷闷不乐,那知在今早竟带了孩子,不辞而别。贫尼也不知她到那里去了,刚打算通知蓝庄主,施主们便到。”
  南宫天赐呆若木鸡,喃喃道:“明月,你和孩子跑到那里去了?教我往那里找你?”
  慕容甡道:“表兄,我们不若折回蓝家庄吧,也许蓝姑娘是回家哩。”
  南宫天赐道:“她是今早便离开的,应已抵达多时,怎么会遇不上我们?”
  静因师太道:“南宫施主,请恕贫尼多言,不知南宫施主前来找明月,有何事情?”
  楚嫣烟抢着回答道:“师太,天赐哥是来接明月姐姐回家的。”
  静因师太道:“接明月回蓝家庄?为何蓝庄主不与你们一起?”
  楚嫣烟道:“师太,你误会了,不是蓝家庄。明月姐姐是南宫家的媳妇,当然是金陵南宫家了。”她福至心灵,把蓝明月硬说是南宫家的人,希望静因师太能因此说出蓝明月之去向。在楚嫣烟心目中,她有着预感,认为静因师太可能会知道蓝明月之下落,只不过不说出来。
  静因师太注视楚嫣烟片刻,微笑道:“原来明月是南宫家的媳妇,贫尼倒不知道。她连成了亲这事也不曾告诉贫尼。”
  楚嫣烟打蛇随棍上,抢着道:“师太,天赐哥和明月姐因有了误会,致两人分开,请师太可怜他俩,让他们夫妻重聚,一家人团圆吧。”
  静因师太道:“姑娘,你莫非认为贫尼把明月姑娘藏起来,有心拆散他们吗?”脸上却仍是带着笑容。
  楚嫣烟急道:“师太,请不要误会,晚辈只是请求师太指点迷津,令天赐哥一家重聚罢了,怎敢诬说师太把明月姐姐藏起来?”
  楚嫣烟精乖伶俐,惹人可爱,静因师太一看便喜欢,道:“姑娘,你也是南宫家的人?”
  楚嫣烟心有所触,道:“这要看看明月姐姐的意思了!”随即发觉失言,掩着樱桃小嘴。
  静因师太不禁失笑,道:“姑娘,你真的希望南宫施主和明月夫妇重逢团圆吗?”
  楚嫣烟急道:“师太,晚辈是真的如此希望的,晚辈一点也没有欺骗你在老前辈。”
  静因师太微笑点头,道:“念在你如此诚恳,贫尼便指导你一个迷津吧。但是,姑娘,你可得答应贫尼一个条件。”
  南宫天赐抢着回答,道:“师太,只要能找着明月,晚辈甚么也可以答应。”
  静因师太斜乜了他一眼,道:“这可不关你的事,要不是你糊涂,怎会害的明月终日眼泪洗脸?”
  南宫天赐登时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静因师太转向楚嫣烟,问道:“姑娘,如何?你可答应吗?”
  楚嫣烟不知如何是好,看静因师太的语气,那条件是要她离开爱郎南宫天赐,让蓝明月与南宫天赐过那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她知道只要一点头,自己便很可能会失去爱郎。但若是她摇头的话,南宫天赐很可能便会找不着蓝明月,届时,南宫天赐虽然会与她一起,但他会不会怪自己呢?这是肯定的,他定会怪自己不答应静因师太的条件,使他夫妻分开,骨肉分散。
  她一咬下唇,点头道:“师太,晚辈答应。便是任何条件,我也答应。”
  静因师太道:“你不后悔?你可要考虑清楚,贫尼这条件可能会非常苛刻的!”
  楚嫣烟道:“晚辈绝不后悔!”
  静因师太道:“贫尼希望你能够离开南宫施主!”
  楚嫣烟听见静因师太的条件果然是着她离开爱郎,登时摇摇欲坠,但强忍着眼泪,道:“可以。”
  静因师太微笑道:“姑娘,你如此舍己为人,贫尼甚为佩服,只是,贫尼之条件还没有说毕,你便抢先答允,未免太心急了。”
  楚嫣烟这时已是万念俱灰,呆呆的不懂回答。南宫天赐大急道:“嫣烟,你不要……”
  静因师太续道:“你要离开南宫施主,为期两年。这两年内,你必须留在白云庵里,随我学艺。两年时间,以你之聪敏及天赋,应可尽得贫尼心得。艺成后,你方可以重返南宫家,与南宫施主一起。”
  楚嫣烟大喜,问道:“我可以回南宫家,与天赐哥在一起?”
  静因师太微笑点头,道:“傻丫头,明月是贫尼徒弟,你也是贫尼徒儿,贫尼怎会如此厚此薄彼,强把你和南宫施主拆散,只让明月心愿得偿?”
  楚嫣烟连忙跪了下来,道:“师傅,楚嫣烟给你叩头了。”
  静因师太也不客气,受过楚嫣烟之大礼后,方扶她起来。道:“稍后,你可与明月先回金陵,待成亲后才回这里学艺,只是,我先告诉你一件事,本门武功,若能以处子之身开始,则事半功倍,否则便难登大乘。你明白为师之意思吗?”
  楚嫣烟脸红红的垂下头,低声道:“徒儿知道,徒儿自会记得。”
  静因师太转向南宫天赐道:“南宫施主,当嫣烟回来后,你可以每隔三个月来一趟白云庵,与嫣烟相聚一天,略消相思之苦。你可有异议吗?”
  南宫天赐忙道:“晚辈但凭师太的安排。”
  静因师太道:“实不相瞒,贫尼确实也不知道明月现时在那里。但贫尼对明月之品性知之甚详,她此举只不过是一时之间想不开,过后便会后悔,为了孩子之将来设想,她绝不会带着孩子到处跑,让他吃苦的。若贫尼所料不差,很快她便会回来,或是跑回蓝家庄。施主只须在这儿稍为等候,便可与明月相聚。”
  南宫天赐听见静因师太也不知道明月之下落,不禁万分失望,半信半疑的问道:“师太,明月真的会回来这里吗?”
  静因师太微笑道:“南宫施主,贫尼之推算,至今仍不曾有一次失误。”
  南宫天赐无法可想,只得默默静坐,等候蓝明月回来。
  时光一点一滴地溜走,转眼间两个时辰便已过去,太阳逐渐西下。南宫天赐四人,自从早晨时吃过早点后,直至现在,滴水未进,已是饥饿不堪,但见静因师太毫无表示,也不便开口,空着肚子静静地等候。
  蓦地,一声娇呼使南宫天赐心头一震,道:“天赐哥!”一条纤小的身形,已如乳燕扑进大殿,投入南宫天赐之怀里,不是他朝思暮想的蓝明月还会是谁?
  跟随着蓝明月进入大殿的,还有蓝克俭和一乳娘打扮的女子,手中抱着一个胖胖白白,惹人喜爱的男婴。
  “明月,真的是你,可把我等得苦了!”南宫天赐紧紧的拥抱着蓝明月道。
  “还说哩,我已等了你那么长的日子,到现在你才来。”蓝明月撒着娇道。
  “阿弥陀佛,现在一家团聚,那便好了,大家且来吃点素菜,略为庆祝吧!”静因师太道。
  蓝明月这才想起一旁还有着不少人,登时满脸通红,挣扎推开南宫天赐之拥抱。
  楚嫣烟连忙上前,低声叫道:“明月姐姐!”
  蓝明月早已见过楚嫣烟,只不过那时之心情和现时比较,简直有天渊之别。她握着楚嫣烟一双手,亲热地应道:“嫣烟妹妹!”
  一场误会,从此冰释。
  ***
  久别重逢,南宫天赐与蓝明月心中,有着千言万语,亟待倾诉,只是南宫天赐等人,还须前往太原,不能久留徐州。
  蓝明月本想跟随南宫天赐等人前往太原,但是婴孩尚幼,极须照顾,蓝明月虽曾跟随静因师太学艺,为时却不久,而且因已破身关系,成就不大。因此静因师太吩咐她留在徐州,照顾小南宫,待南宫天赐回程时才接她俩回金陵。
  蓝明月没有办法,只得依依不舍地和南宫天赐道别。
  南宫天赐离开徐州时,心情开朗,满脸喜悦之色,与他前往徐州那种忐忑不安之情,实有天壤之别。
  楚嫣烟也是满脸高兴,她不但获得蓝明月之接纳,更多了一个师傅。从蓝明月口中,她获悉静因师太的武功,比南宫天赐及她爹楚剑清还高明得多。因此,她虽然要暂别爱郎一个短时间,她也觉得这一点牺牲是值得的。
  南宫天赐等四人刚进入太原,已有丐帮弟子和他们联络,指点他们前往城外一巨宅。
  巨宅里,除丐帮的人手外,其余的人都齐集着。
  南宫逸看见爱子喜形于色的来到,便笑问道:“天赐,一切顺利吗?”
  南宫天赐连忙拉了南宫逸往一旁,急不及待的低声告诉他徐州之行经过。
  南宫逸听见不但添了一个媳妇,更多了一个男孙,高兴得老泪纵横,道:“这太好了,待这里的事办妥,我们立即便回徐州,把明月及孩子接回金陵,补办喜事。
  南宫天赐道:“爹,这趟回金陵,孩儿打算和嫣烟也一并成亲,你老人家意下如何?”
  南宫逸道:“为父怎么会有意见?我这便和楚前辈说,征求他的意见。”说罢便往向楚剑清提出婚事。
  楚剑清望了爱女一眼,呵呵大笑道:“好!好!南宫老弟,你认为该怎办便怎么吧。只是,嫣烟这丫头少不更事,他日你可要多加管教。”
  南宫逸道:“楚前辈太客气了,嫣烟善解人意,惹人喜爱,天赐能娶到她,实是三生修来的福缘。”
  楚剑清道:“老弟,我们已是亲家了,你还是前辈长,前辈短,难道不觉得刺耳吗?”
  南宫逸尴尬万分的笑着,道:“楚兄说的是。”
  楚剑清道:“老弟,照我看,你侄儿和婉儿之感情也不错,不若由我和上官老弟说一句,顺道一起办喜事吧。”
  南宫逸大喜,道:“小弟当然求之不得,只是得劳烦楚兄作冰人了。”
  楚剑清一拍胸膛,道:“慕容甡这小子,比起天赐毫不逊色,上官老弟一定答应的,这事包在我身上。”
  ***
  南宫天赐、慕容甡、楚嫣烟及上官婉儿四人,伏在绝尘山庄外一幽暗地方,远远地监视着绝尘山庄。他们的任务是提防对方有奇兵突然出现,及随时接应业已杀进庄里的丐帮门下及忘忧岛弟子。
  绝尘山庄里,杀声震天,显示出进庄的丐帮及忘忧岛高手遭遇了对方之顽强抵抗。
  “天赐哥,绝尘山庄果然是早有准备,我们要不要杀进去,接应爹和梁帮主?”楚嫣烟整个人都靠在南宫天赐身上,在他耳边低声地说着。
  “秃鹰这狗贼,对我们及忘忧岛的行踪早已留意着,怎会毫无防范?只是,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还有丐帮及少林寺两路人马助阵,定会大失预算。庄内还没有暗号传出,显示你爹和梁帮主等人已足够应付,我们还是提防对方有没有奇着吧,不可过早现身。”南宫天赐轻咬着楚嫣烟之耳朵,低声回答。
  两人身侧不远之慕容甡及上官婉儿亦紧紧的依偎着,静心留意四周之动态。自从上官鼎答应了他们之婚事后,两人之态度登时显得亲密了不少。
  “表兄,这数日来,太原附近官兵活动频密,我真恐怕褚天鹰这狗贼会把官兵调来对付我们。”慕容甡道。
  “表弟,这个你可以放心。暗探副统领之职权虽大,但也不能随意调动八旗子弟兵,太原的绿旗营,已于日前东调,应付郑少主之义师,我们唯一要提防的,只是褚天鹰所统领着的暗探鹰犬。”南宫天赐道。
  他的话刚说毕,远处传来一长两短之啸声,南宫天赐一听,急道:“是爹那方面传来的,我们赶快去。”
  四人如箭射往南宫逸及二位少林寺高僧藏身之处,只见南宫逸等人正和十多名黑衣人搏斗着。
  南宫天赐四人见状,急忙拔出长剑,加入战团。
  “天赐,这些全是鹰犬,一个也不能放过。”酣斗中的南宫逸大嚷道。
  南宫天赐对这些投靠鞑子,为害汉人之走狗极为痛恨,也不用父亲提点。“大悲三式”中之“悲从中来”已使出,杀向黑衣人。
  数十年前,马悲鸿凭藉着“大悲三式”横扫武林无敌手,把江湖弄得天翻地覆,这“大悲三式”之厉害可想而知。
  只见首当其冲之三个黑衣人,已是肚破肠流,手足折断,眼看是活不成了。
  慕容甡也如猛虎出柙般,施展出新近学成的家传剑法,把一名黑衣人劈倒剑下。
  余下的黑衣人,登时胆破心惊,那敢恋战,纷纷逃走。
  南宫天赐知道若然让这些鹰犬逃脱的话,后患无穷,“悲从中来”已再度使出,把意图逃走的黑衣人杀掉了一半。
  少林寺的三名高手,原不愿意大开杀戒,但经过南宫逸出声提醒,知道若逃掉一个敌人,定会给少林寺带来麻烦。高喧一声佛号,分别截下了余下之黑衣人,一一扑杀。
  十多名黑衣人,在南宫天赐四名生力军加入战团后,只转眼间便被杀得一个不留。
  南宫逸道:“天赐,鹰犬已全部被消灭,褚天鹰应无其它后着,我看你不若和嫣烟也进庄内一看,只留下甡贤侄和婉儿在这里负责接应便行了。”
  南宫天赐点点头,便与楚嫣烟双双扑进绝尘山庄内。
  庄里,横七竖八的倒卧着不少人,南宫天赐看见死伤的,大部份都是绝尘山庄方面的人后,登时大为放心。
  场里,丐帮帮主梁琪正在与一名鹰目勾鼻的中年人相斗着,两人武功不相伯仲,打得剧烈万分。
  除了两人仍是斗得半斤八两外,余下的情况却是一面倒,绝尘山庄方面简直毫无反抗之余地,丐帮和忘忧岛已经控制全局。
  忘忧岛岛主楚剑清笑吟吟的站在一旁,监视着梁琪和那鹰目中年人之生死斗,至于上官鼎则追杀着绝尘山庄之余孽。
  南宫天赐与楚嫣烟双双跑到楚剑清身侧,楚嫣烟道:“爹,那和梁帮主交手的人是否便是褚天鹰?”
  楚剑清笑点头,道:“这厮便是褚天鹰。嫣烟,你可知吗!他现在已是名符其实,真真正正已变成了一头秃鹰了,呵!呵!没有了爪子的鹰,能有甚么气候?”
  南宫天赐道:“楚前辈,这厮在这布置了十多头鹰犬,但都全部消灭了。”
  酣斗中之褚天鹰看见南宫天赐与楚嫣烟从外而进,已略知情况大为不妙,登时心乱如麻,一时大意之下,险些儿被梁琪一杖击中。
  突然间,从外涌进了十多名道士及尼姑,一名中年道士大喝道:“各师兄弟,立即协助丐帮同道,诛杀绝尘山庄余党。”
  “各位师妹,为伸张武林正义,我们不能放过这些残害武林同道之鹰犬,弱了我们峨嵋之声誉。”
  武当、峨嵋两派,不知从何得知消息,赶来援手。
  褚天鹰脸色大变,他实在想不到竟有如此变化,向梁琪猛攻数剑,便欲逃走。
  南宫天赐早已留心着他一举一动,见他打法急剧改变,已洞悉他的心意,一个箭步便扑向场中。
  褚天鹰一轮急攻,刚把梁琪逼退数步,便已看见南宫天赐扑了上来,大吃一惊之下,连忙抽身后退,便要往庄外逃跑。
  那知道,不远处一条白色人影闪电般在身前拦截着,褚天鹰无暇思索,一剑便劈向那条白色人影。
  拦截着褚天鹰的,正是刚才从庄外扑进的慕容甡,只见他不慌不忙,一式慕容世家之家传绝技“游龙戏凤”便迎了上去。
  慕容甡手上持着的,便是南宫天赐早年行走江湖使用那柄削铁如泥之“蓝缨剑”。冷森森的剑气,加上那夺目青虹,实使人不寒而栗。
  褚天鹰知道厉害,那敢招架,急忙闪避,慕容甡得势不饶人,另一绝招龙游四海便跟着使出。
  慕容家的剑法,享誉武林多年,再配上那柄吹毛可断之宝剑,其威势实可想而知。不远之南宫天赐见状,急忙大嚷:“表弟剑下留人。”他希望能够留下活口,藉此套出余下之两人是谁。
  只可惜南宫天赐之声音还是慢了一步,但见寒光过处,褚天鹰那六阳魁首,已脱离身躯,飞出丈余,洒起一片血雨,把慕容甡那一身雪白的衣裳,弄得血迹斑斑。
  慕容甡收剑入鞘,向南宫天赐道:“这狗贼罪该万死,难道表兄还要饶他一命吗?”
  南宫天赐解释道:“表弟,这狗贼万死难辞其咎,只是他一死,追查余下两人之线索便从此中断。”
  慕容甡这才醒悟南宫天赐喝止他的原因,呐呐道:“是啊,我竟然忘记了这一点,怎么是好?”
  南宫天赐道:“表弟,不用担心,我们开始时不是也毫无线索吗?还不是逐一追查出来!元凶已伏法,其余的不难找出来。”
  这时,群雄已经把绝尘山庄余党全部消灭,只留下一些下人不曾杀掉。
  上官鼎跑了过来,大惑的道:“可真奇怪,这庄子里的人,除了一些下人外,竟然找不出半个家眷来。”
  楚剑清道:“如此看来,绝尘山庄实在是满酋的一个暗探基地,绝非一个武林人之家那般简单。”
  上官鼎道:“岛主,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些下人?”
  楚剑清道:“这些人都是无辜的平民,杀了实在冤枉,但留下的话,清廷可能从他们口中查出我们身份,后患无穷。”
  那群下人听了,纷纷惶恐万分的跪下,齐声道:“请大侠饶命,我们绝不会说出今晚之事的。”
  楚剑清道:“上官老弟,唯今之计,只有把他们全部带往忘忧岛,稍后才把他们的家眷也一并送去,你问他们可愿意否。”
  这时,在庄外的南宫逸及二名少林高僧亦已来到,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五十多岁的道士及一中年尼姑。
  群雄之中,除梁琪久跑江湖,认识那道士及尼姑之外,其他的人都不知两人之身份,南宫逸便给众人介绍,竟是武当掌门白鹤道长及峨嵋掌门慧空师太。
  原来两派近年来,表面上虽对江湖中事不大理会,暗中却是密切注意着各门派之一举一动,及调查昔年南宫、慕容两家被袭之真相,目前,更查得丐帮与绝尘山庄勾结,投靠清廷,残害同道,怀疑与昔年凶案有关,便暗中监视两派行动。
  当发觉丐帮大举动员,前往太原后,便立即召集门下高手,前来绝尘山庄一探究竟,若能证实丐帮与绝尘山庄之罪状,便予迎头痛击,那知在庄门外便碰上南宫逸等人,获悉一切。
  楚剑清道:“现在元凶已除,我们得尽快离开此间,否则鞑子兵闻讯赶来,便麻烦多多。上官老弟,立即率领岛中兄弟及那些绝尘山庄的下人撤退,先回金陵。”
  上官鼎连忙领命,慕容甡及上官婉儿也随着他先行离去。
  少林、武当及峨嵋等人纷纷告辞。丐帮弟子亦带着死伤之门下,迅速撤走。
  楚剑清笑道:“南宫老弟,我们也得快点了,你那徐州之媳妇,想必等得不耐烦,抱着你的孙儿在山下盼望着哩!”
  ***
  蓝明月并没有楚剑清所说般,抱着小南宫在山下等候着南宫天赐回来接她,她只暗中计算着日子,预计着爱郎在那一天会抵达。
  蓦地,一个尼姑跑了进来,道:“明月师妹,师傅有命,要你把孩子带出大殿。
  “师姐,是不是他们来了?”蓝明月急急问道。
  “不,只是师伯来了,要见上孩子一面。”那尼姑道。
  “师伯?我们怎会跑出一个师伯来了?为甚么不听见师傅提及的?”
  “我也不知道啊!出去看看便知嘛。”
  蓝明月急忙抱了小南宫,跑出大殿。只见一个年已古稀的老僧,正在和师傅静因师太闲谈着。
  “明月,快来参见师伯。”静因师太道。
  蓝明月连忙抱着小南宫,便要下跪。那老僧大袍一拂,便托起她的身躯,道:“不用了,我最不喜欢这套,你便是天赐那小子的妻子吗?”
  蓝明月点点头,道:“师伯明鉴,师侄还不曾与天赐哥成亲。”她不明白这师伯为何与爱郎如此熟络。
  “那小子真是混帐!让我看一看孩子!”老僧笑骂着,从蓝明月手中接过小南宫,仔细地端详着那红润如苹果的小脸庞。
  片刻后,老僧摇摇头,道:“这小东西双目精灵,骨格奇佳,比那小子强得多了。只可惜眉间呈现煞气,若跟着那小子,定会掀起无限杀孽。比我当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明月大吃一惊,道:“师伯,那如何是好?”
  老僧道:“唯一办法,是由我带走这小东西,慢慢管教,希望能潜移默化他那股戾气,否则江湖定被他弄得地翻天覆。”
  蓝明月见老僧要带走爱子,大急道:“师伯,那……”
  那知道灰影一闪,老僧已带着小南宫,飘出殿外,道:“告诉那小子,这小东西由我带走了,你们每年可来探望一次,那小子会知道在那里的了!”说毕,已跑得无影无踪。
  蓝明月手足无措,焦急地望向静因师太,道:“师傅,我的孩子……”
  静因师太笑了笑,道:“那孩子有他师祖照顾,实是莫大机缘,成就定会比天赐还高,你还担心甚么?”
  “师祖?莫非师伯便是天赐哥的……”
  “是的,你师伯便是天赐哥的师傅,亦是当年杀人不眨眼之马悲鸿,后来大彻大悟,落发出家。”
  “但是,师伯他老人家懂得带孩子吗?”
  “你放心吧,他自有办法的。”说到这里,静因师太略为停顿了片刻后道:“明月,你快点出殿外迎接吧,你爹和天赐到了。”
  蓝明月连忙跑了出去,果然是南宫天赐一大群人到了,她一头便扑进爱郎怀抱,哭诉着:“天赐哥,孩子给你师傅带走了!”
  南宫天赐道:“你说甚么?我师傅带走了我们的儿子?我师傅怎么会知道孩子在这里的?你肯定他是我的师傅吗?”
  篮明月连忙把经过说出来。
  南宫天赐这才明白,道:“明月,快来见过爹和几位前辈。”跟着便给她引见各人。
  蓝明月连忙下跪行礼,道:“明月见过伯父。”
  南宫逸见爱媳果然美丽动人,与楚嫣烟各有不同之美,登时大为高兴,扶起蓝明月,笑道:“还叫甚么伯父,嫣烟亦已改口叫爹了!快改称呼。”
  蓝明月红透耳根,垂下头来,低声叫道:“爹。
  蓝克俭道:“我们还是进殿里给师太请安吧!”
  一行人便鱼贯入殿,参见静因师太。
  ***
  金陵南宫世家里洋溢着一片喜气,忙着筹备南宫天赐与蓝明月、楚嫣烟及慕容甡与上官婉儿之婚事。
  楚剑清此刻正与南宫逸畅谈着婚事之细则,却见上官鼎带着一年纪较大之下人来到,便道:“上官老弟,可有特别事吗?”
  “回禀岛主,这人是绝尘山庄跟随着来的,他说有事向岛主请求。”上官鼎道。
  “有甚么事吗,不要害怕,随便说出来吧!”楚剑清心情大好,和颜悦色地道。
  “岛主老爷,小的与其他各人,因世居中原,恐怕不能习惯移居南海,故推举小的向老爷求情,希望老爷能允许我们留在中原。”
  楚剑清双眉一皱,道:“不是我不愿意你们留在中原,只是你们若被清廷鹰犬抓着,不但我们麻烦多多,你们也性命不保,你明白这一点吗?”
  那人连连叩头道:“小的明白,只是,在绝尘山庄里,从来没有别人来过,没有其他的人认识我们这些下人。只要岛主老爷答允让我们留下,我们可以发誓,绝不会把绝尘山庄之事说出。”
  南宫逸也觉得他们可怜,道:“楚大哥,不若便把他们留在金陵吧!”
  楚剑清道:“南宫老弟,我只怕他们中有人心怀不轨,向清廷告密。”
  那人急忙道:“岛主老爷,小的可以发誓,一定不会告密的。”
  楚剑清道:“既然如此,你们便留在这里做事吧。只是,你们可明白一点,我们武功高明,清廷是不能奈何我们甚么的,若然你们向清廷告密,受害的只是你们。”
  南宫逸也道:“你们若好好的在这里工作,我定不会待薄你们的!”
  那人欢天喜地的连连叩头。
  突然间,一名下人跑了进来,道:“老爷,蓝庄主来了。”
  还没有说毕,蓝克俭已在万仲棠陪同下来到。
  “楚兄,南宫兄,你们看看这字条。”蓝克俭急不及待的递上一张字条。
  楚剑清接过一看,大讶道:“怎么白鹭和灰鸽竟会是他们两人?”把字条递交南宫逸。
  南宫逸急忙接过,也大为吃惊,道:“真想不到,原来他们便是武当及峨嵋之白鹤道长及慧空师太两个掌门人。蓝兄,你这字条从何得来?”
  原来蓝克俭在替明月准备嫁妆时,竟发觉家中收藏珍宝处有一奇形怪状之凹位,心中一动,便把当日南宫天赐交给他的玉佩——那块亡父临死时给予南宫天赐的玉佩——套了上去,果然齿口吻合。
  蓝克俭急忙向两旁旋转,一扭之下,竟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便是藏着这字条和一件宽大黑袍。蓝克俭阅读过那字条后,便立即赶来金陵。
  “既然已知道他们之身份,也不怕他们有甚么花样可以弄出来,待天赐及甡儿两人之婚事办妥后,我们再详细研究如何找他们算账。”
  只是,他们却没有机会找白鹤道长及慧空师太算账了。在第二天,已传来消息,说两人在绝尘山庄回山后,分别把派中掌门之位传给弟子,便失去踪影。
  南宫天赐叹了一口气,道:“便宜了他们,日后才慢慢找他们两人算账。”
  南宫逸却说道:“找他们两人算账之事慢慢再说罢,当务之急乃是快点增强南宫家的实力。”
  楚嫣烟大惑不解,道:“爹,我们现时之实力还不够吗?还要如何增强?”
  南宫逸笑道:“那还不容易?你们多生几个孩子便成了!”
  楚嫣烟与蓝明月两人登时红霞满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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