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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古龙《剑气满天花满楼》[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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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气满天花满楼】[伪作]
             古龙    著

目录:
第一章 金钗谱(上)
第一章 金钗谱(下)
第二章 幕后的人
第三章 大权旁落的盟主(上)
第三章 大权旁落的盟主(下)
第四章 师偷徒艺
第五章 无耳教教主(上)
第五章 无耳教教主(下)
第六章 头痛人物(上)
第六章 头痛人物(中)
第六章 头痛人物(下)
第七章 真相大白



第一章金钗谱(上)

有人在笑。
这笑声本就十分洪亮,尤其是在花厅中大笑。
金魁一向如此,一个武林高手,家财万贯,交游广泛,他的笑声怎能不掩盖一切人的笑?
在洛阳,金魁的确是一号人物。
金魁还在笑。直到司阍人站在花厅门外大声报告时,他才停下来。
司阍人躬身道:“启禀老爷子,有个混混儿上门打人,而且冲进来了。”
金魁似乎仍想笑,当然,他不是因为刚才想起一连串的乐事而大笑,似乎是听了司阍人的禀报说有个混混儿打进来的而想笑,难道大白天这个“影子债主”也敢来?
他一直以为这个司阍人太老了,就算过去曾在太湖中当过水寇,曾过着刀头舐血的营生,人老了就是老了。
自古美人如名将,就怕人间见白头。
金魁还没有笑出来,一个高大、粗犷而带点英挺的年轻人,已在他的视野之内。
在这年轻人的身后,怯怯地跟着五个金宅的护院,一个个鼻青脸肿,断臂跛足。
“而且冲进来了”这句话,似乎一点也不可笑。
似乎可笑的正是他刚才要大笑而未笑出的行为。
人类要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中规中矩?是否可笑?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金魁站起来。司阍人也闻声回头看到了冲进来的混混儿。
他和一些护院们一样,在紧要关头上不怎么管用,怯怯地往一边闪开。
那个高大英挺而有点落魂的青年人,昂然进入花厅。
他的一身打扮和这花厅以及金魁的穿戴可真不相称。蓝布大衫日久未洗,且破了数处,头也未梳过,一双布履前端已破,大脚趾已露了出来。
像这样一个落魄的青年人,如无特殊意外,应该十分自卑才对,但他笑得十分爽朗。
他笑得比金魁还放肆,尽管并未笑出声来。
人类的笑是不是放肆,与笑声大小实在没有多大关连。
金魁见过世面,只不过一个身无缺憾和残障的青年人,落魄如此,怎么混也不过是“混混”而已。所以他正要笑脸相迎,以示他的宽大,却在一看对方那种放肆的笑容时,金魁的笑意立刻收回。
不能有任何人的笑比他还要放肆。
“启禀金爷,就是这个人……”司阍人正要说明此人硬闯进来,金魁挥挥手,阻止他说下去。他扬扬头,示意对方来此作什?
他经常以动作或表情代表语言来支使部下。
他绝对没有想到,来人也扬扬头,以表情来询问他是不是金魁?或者是不是武林大豪金魁?
金魁几乎气极,而想大笑。
可见大笑并不一定是因为心情愉快所致。
“我叫金魁,尊驾是……”金魁尽可能忍下,以便表示他的超人涵养与度量。
涵养对一个大人物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这人道:“花满楼。金大侠一定没有听过吧?”
金魁的确没有听过这号人物,但至少他不以为此人曾是半年内作了好几件大案子的“影子债主”。
这几件案子当中的苦主,有几个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尤其是其中六人。如“一朵云”陈祖寿、“血掌”李继宗、“草上飞”吴桥、“翠袖银刀”林雯、“过山雷”金逢时,加上“铁鹰”正好是六个。
尽管“影子债主”作了几件大案,而且有几位居然都住在金陵,或关洛一带,但金魁却是不信邪。
他一直认为其余五人,都是虚名浪得之辈,也就是说,这几个人都不够看。由于人类都有高估自己的通病,所以兵家发明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名言,以兹警惕。
金魁也不以为这人曾是“影子债主”,他刚才大笑,主要是因为关洛一带的武林人物谈“影”色变。
金魁道:“花老弟到舍下有何见教?”
花满楼大刺刺地自动坐下,居然坐在金魁的太师椅上。这座位就连内外两位总管都不敢座,也只有金魁的宝贝女儿可以坐。
花满楼道:“来看看金大侠是不是也像其他武林人物一样,慌了手脚?”
金魁见他坐上主位,正要发作,乍听此言,不由一愣,他真佩服这个“混混”的胆识。
或者,这个人真的是“影子债主”?
既为“影子债主”,就表示居无定所,来去自如,不一定非晚上出动不可,只不过“影子债主”作案数件,所获不下五百万两,当然,其中有些瑰宝珍玩是无价的。
他要是“影子债主”会如此潦倒寒伧?
当然,也许这正是对方的障眼法,要不,怎么会连作几件巨案,南六省的名捕一齐出动,却…点头绪也没有呢?要是盟主未受伤,也许就不会有这事。
“影子”之名,即自此而起。
金魁又笑了,这次他非笑不可。
有时如果不笑,人家会以为你不敢笑,或者挤不出一丝笑容来。
笑有时像烟,有时像雾,有遮掩或使人视觉不清的作用,不仅仅是一笑倾城,或一笑倾国而已。
金魁道:“花老弟怎么会以为在下会慌了手脚?”
花满楼道:“数件大案的苦主,没有一个不是武林人物,且有几人还独霸一方,金大侠自问比他们高明多少?”
金魁道:“花老弟此来到底有何贵干?”
花满楼道:“请问金大侠,你认为那‘影子债主’会不会放过金大侠?”
金魁道:“花老弟是有心人,你以为呢?”
花满楼一窒。
看来金魁还真有一套,而且,多少有点怀疑他的来历了。
花满楼道:“依在下看,那‘影子债主’没有理由放过金大侠的。”
金魁道:“怎见得?”
花满楼道:“金大侠要是问自己,应比问在下更好些。”
金魁又是一愣,他忽然以为这人很有趣。
金魁道:“芦花老弟可否说出此行的目的?”
花满楼道:“毛遂自荐,为金大侠分忧,挡一挡这个‘影子债主’。”
金魁上下打量花满楼,打伤几个三流护院,并不表示他有挡得住“影子债主”的本领和胆识。
金魁和部下是有默契的,他的一个颜色,部下即可明白其用意。这是主仆之间的一种沟通方式。
门外立刻冲进二人,正是本宅中的一流护院“八步赶蟾”褚威和“葛七刀”葛宏。
这二人的身手在下人心目中,应和老爷子金魁差不多了。
“葛七刀”厉声说到:“姓花的,你要扬名立万,也得睁开眼打听打听,金府是什么地方?”
“葛七刀”未亮刀,一掌劈下。
“八步赶蟾”却以为,也许一个人就够了,所以停在门内未动。
金魁刚才以目示意,却是要二人联手的。
他们都以为主人低估了他们。
就算别人对你是一种阿谀或是高估,你也以为总比低估你好些。
花满楼坐在太师椅上,身一偏让过凌厉的一掌,似乎还不想离开椅子,而葛宏却又非逼他离开不可。
“葛七刀”很少让对手闪过他的第七刀,掌法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现在却有点后悔,为什么不用刀?
一连七掌,居然没有把花满楼逼开太师椅,他的脸本就有点红,现在更红。
“八步赶蟾”褚威和葛宏有交情,不能让他超过七掌,立刻扑上。
金魁在一边观战,心想:“看你如何招呼这两个人物?”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希望葛、褚二人胜,但在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们胜,如果此人真能胜了二人,或者至少能保持不败,有这么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对“影子债主”确有吓阻作用。
当然,对金魁自己也有点壮胆作用。
大笑,往往就具有壮胆作用,至少它有时能掩饰内心的惧意。
花满楼自然不能再坐在太师椅上,应付这两个一流护院,但他却仍未离开太师椅子。
他一会蹲在椅背顶上,有时站在护手上,或踏在椅腿之间的横木上。
他们较上了劲,一方面似非逼他下来不可,另一方面似乎偏偏不想一脚踏在椅子以外的任何地面上。
一流护院在十招以后,信心立刻瓦解,因为花满楼始终没有还手。
不还手已足以证明葛、褚二人和人家的差距有多大了。
“呛”地一声,“葛七刀”撤出了他的雁翎刀,褚威也撤出了他的七星剑。刀是“泰山压顶”,剑是“横扫千军”。
他们不信不能把花满楼逼开这张椅子。
金魁似乎也不信花满楼还能足不沾地。
然而,信与不信的差距,就那么一点点,这变化可就太大了。
刀劈下稍偏了些,把桃心木的太师椅子左边护手劈去一半,横扫的一剑没有扫到椅子,却自椅背顶端半寸处,呼啸而过。
花满楼就这样蜷在椅子中央,好像身子缩成正常身子的三分之一大小。
刀和剑这一招太快。正因为太快而能被闪过,他们二人自忖必中而未中,就无法回避对方的攻击。“葛七刀”的小腹上中了一腿,褚威的腰上中了一掌。
二人都栽出了三步以外,差点倒下。
二人似乎不信双方的差距会有这么大,正要再次反扑,金魁双臂一张,冷冷地道:“得了!够瞧的了!二位可知道人家要是刚才下煞手的后果如何?”
二人当时不知道,现在却知道了。
他们都在瞬间感到了一种悸惧,也就是差距的悸惧。
其实不论什么惧怕,十之**都和差距有关。
金魁大笑,这一次的大笑和不久前不一样。那一次是听到部下们谈及“影子债主”的肆虐。表示不惧的大笑,而现在也是表示不惧的大笑,前者心虚,后者心头却充实多了。
像这样的高手在他身边,他还怕什么?
其实他刚才的笑,也有另一种意思,居然把一些饭桶视为一流高手。
金魁大声吼呼着道:“来人哪!”
仆人在门外躬身道:“老爷子有何吩咐?”
金魁道:“交代厨房,立刻准备一桌宴席……”
花满楼在此七天,黄金百两,如果有必要延长时间,待遇另议。
大多数的人一生也赚不到百两黄金,有的人只要七天就可以赚到,所以人与人同样是活一辈子,或者同样都活了七十年,有的就比较活得更久些,这又是一种可怕的差距。
当然,金魁并非不提防花满楼。因为有此身手的人,居然名不见经传,只不过花满楼说过,他刚刚来自西域,就听到了“影子债主”的事。
所以金魁暗暗叮嘱内总管乔桥和外总管熊光,严密注意花满楼,甚至寸步不离。
既要利用他,又要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真是一件辛苦的事。
会赚钱的人看来似乎一点也不辛苦,这当然是别人的看法。
金魁于席后安置了花满楼的住处。
来到五进大宅的第四进内宅,找到了他的掌上明珠金苹梅。
女儿是他的宝,财富是他的命,到底孰重孰轻?他自己也未必能弄清楚。
院门口有个下人道:“老爷子,有贵客到。”
金魁道:“是什么贵客?”
下人道:“是华氏姊妹。”
这华氏姊妹似乎比“影子债主”还重要,金魁立刻就往外走,由于客人在水榭中,他径奔水榭。
华氏姊妹艳光照人,就连金魁这位年过不惑的人,也不免被她的美艳所眩。
双方见了礼,茶点已摆上,老大华仙道:“金大哥,路上不好走。”
金魁道:“莫非有人拦截?”
“果如所料,‘云烟客’换了贾云贾大侠一条命。”老二华露“叽叽呱呱”地说了一切。
金魁色变,道:“‘黑白二寡’也插上手了?但却知难而退。”
华仙道:“看来盟主这点面子,还是能避点邪的。”
金魁忽然摇摇头,谁敢否定盟主的名气?
金魁不是否定这一点,而是经验老到,道:“两位妹子,恐怕不是这样的。”
华露一向任性而乐天,方道:“不是这样又是那样?总不会以为我们姊妹吹牛吧?”
金魁又摇摇头。
华仙道:“莫不是金大哥以为有高人相助,把来人吓退了?”
金魁点点头,华氏姊妹内心都有点不服。
这显然是瞧不起她们姊妹,也低估了盟主的威望。
金魁道:“在途中搭你们便车的小子有点怪异,他是什么样子?”
华露道:“别提啦!样子虽然长得还不错,却寒伧潦倒像个要饭的,再说一路上也没有看到他有什么动静。”
金魁道:“如果他是个高人,随便亮一手或者亮一亮信物,武林中人就会买这个账的。”
华仙低声道:“好在不辱使命,东西安全运到了。”华氏姊妹看看水榭的门窗。
金魁道:“二位不必担心,这水榭唯一的通路就是这九曲桥,其他方面距岸边最近的也有六七丈,到现在为止,愚兄还没见过这等好手。”
于是,华仙自袖内取出一个湘竹小筒,拨下塞子,抽出一个绢轴,小心翼翼地递过去,道:“金大哥请过目。”
金魁也小心翼翼地接过白绢小轴,而且轻轻地展开,所有的目光都倾注在这绢轴上。
居然是一位年轻美丽姑娘的画像。
她大约二十出头一点,穿绣花绛紫罗衣,双辫,梳有刘海。
这是个全身像,使人感觉世上的词藻即使用尽,也无法形容此女之美于万一。
金魁道:“天下居然有这样美丽的女人。”
华露道:“要是见了真人,你会不会晕倒?”
华仙瞪了妹妹一眼。其实华露说的也不错,见了真人而不会失常的男人,恐怕不多。
金魁连连赞声唏嘘道:“不知花落谁家?”
华露道:“要是知道,还要劳动金大哥的大驾去找。”
金魁道;“总该有个范围。”
华仙道:“大概不出洛阳,开封及郑州三地,而且姜大侠交代,越快越好。”
金魁道:“大妹子,我真不明白,此女到底能为盟主带来什么不幸?”
华仙道;“金大哥,这危机不仅仅是盟主,而是关系整个武林的安危与存亡。”
金魁惊愕地道,“会有这么严重?”
华仙道:“金大哥,难道到现在你还不知道这件事的详细内容和细节?”
金魁道:“愚兄只知道这些女人和‘无耳教’有关联。”
华仙向华路点点头,华露在金魁耳边说了一阵子,金魁一脸惊疑之色。
三人又看了一会那美人图,进入内间收藏起来,然后叫来酒菜畅饮。
金魁道:“‘无耳教’那边可能已听到风声了。”
华仙道:“据说‘无耳教’中有个‘黑龙坛’,是‘无耳教’的精英。不论机智或技艺都是出类拔萃的。”
金魁挠着头皮道:“‘无耳教’的独霸武林阴谋和这‘金钗谱’又有什么关连?”
华露心直口快道:“‘无耳教’要统御武林,有几个人他们最忌惮。”
金魁道:“是哪几个人?”
华露道:“一是盟主,因为拥护盟主的白道高手不少。其次是少林、武当及崆峒三大门派。另一位自然是‘金伞居士’了。”
以后华仙故意把话题扯开,不再深谈这件事,把话题扯到在路上搭便车的穷小子司马黑的身上。
当然,他们绝未想到那小子就在金家大宅中,原来金魁好客,这儿经常有十来个清客逗留不去,那小子对华氏姊妹自称司马黑,对金魁自称花满楼。
这大院中有七八间房于,只住了三位清客,一位是花满楼,一位是三十左右的清寒文士连逸民,另一个是长了一身疥癣的老人。
花满楼饭后倚在床上,窗外有人轻敲三下,道:“花兄还没有睡?”
花满楼淡然道:“是那一位?”
窗外的人道:“在下连逸民,也是流落异乡的清客,旅途无聊,想和花兄……”
花满楼道:“请进来吧!”
连逸民的样子比花满楼好不到那里去,这么冷的天,也只是一袭青色大衫,且已褪了色,花满楼让了座。
连逸民道:“花老弟贵庚?”
花满楼道:“应该和连大侠差不多的。”
连逸民道:“不会的,花老弟不过二十三四,在下已经三十出头,不知老弟到洛阳有何贵干?”
花满楼道:“连兄,你难道看不出来?还不是在此混个饱。”
连逸民道;“客气,客气!看老弟一表堂堂,虽然边幅不修,却挡不住外泄的英气。”
花满楼打了个哈哈,道:“英气,恐怕是流气吧?”
这工夫,另一屋中传来咳嗽声,花满楼道:“连兄,隔壁房中那位老先生……”
连逸民道:“也刚来不久,看来也不怎么得意,要不,在这急景凋年,腊鼓频催之时,谁会寄人篱下?”
花满楼低声道:“连兄可知那位老先生的来历?”
连逸民低声道:“不管是什么来历,总是惹人嫌,人家管吃管住,总要迁就点,想不到吃饭时.总是嫌饭中稻壳太多,菜中油水太少,且讽刺金大善人是沽名钓誉。”
花满楼道:“这好像当年孟尝门下的冯某。”
连逸民道:“他那能及得冯某?冯某曾为孟尝君隽义,以及孟尝君的确得到了好处,此人凭什么和人家比?”
哪知这工夫,邻房中的老人自言自语地道:“是哪个免崽子在放屁?居然管起我老头子的事来!”
连逸民低声道:“想不到他的耳朵倒很尖,算了,少管人家的事,老弟,有空再淡。”
连逸民出了此院,没有回到他的屋中,径自来到第四进的翠楼之上。
要是春夏之时,这儿一定是垂柳如絮,楼角隐现吧!
这么晚了,除了暖阁中还有人在谈话之外,大概都已进入了梦乡。
连逸民在花窗上“笃笃笃”轻敲了三下。
“原来是师……”室内少女说到这里又收了回去。
房门轻轻开了,连逸民闪入楼中,门又闭上。
少女还没有睡,正要张罗倒茶,连逸民挥挥手道:“不必了,小兰,你不是很景慕一个人?”
金兰道:“师傅说的是谁?”
连逸民低声说了这人的名字及人在何处,金兰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呐呐道:“真的吗?”
老实说,她实在不以为会是真的。
连逸民道:“我会骗你?”
金兰道:“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连逸民摊摊手,道:“当然不会是真的没辙儿了到此混饭吃,或者为人保镖护院的?”
金兰道:“这是当然,师父,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连逸民淡然道:“你是不是可以自己去看看?”
他们师徒之间从不拉架子、摆身份,也就是摒除了一些不必要的拘束,这样双方都十分自然。
金兰素来大方、天真,这么一来倒有点拘谨了,毕竟是一个大姑娘,怎可移樽就教去找一个年轻男人?她道:“这多不好意思!”
连逸民道:“古往今来,‘不好意思’这句话不知误了多少有情人的好事。小兰,你是那种世俗的女孩?”
金兰的确不是,可是这种事却会使她脸红。女孩脸红就更美,害羞实在是一种美态。不会害羞的女孩,应该是一种缺陷才对。
金兰道:“师父,您是不是说……”
连逸民正色道:“为了一件大事,也为了你自己,就试试看,世上的事,值得一试的太多了。”
连逸民悄悄下了楼,进到了他那个大院,在花满楼的窗外附近忽然停下来。
只闻屋中有那老人的口音道:“小子,我要走了,再不走就耽误你的好事哩!”
花满楼道:“前辈何不再坐一会,反正除了睡觉也没有什么事的。”
那人道:“小子,睡觉和睡觉可不大相同,我要走了,免得有人着急……”说着已走山来。
花满楼道:“请恕晚辈无礼,还没请教前辈的大名。”
“这……”老人道:“就叫我‘癞叟’好了!”
这工夫连逸民已回屋,“癞叟”也走了。
不久,花满楼的窗纸孔中飘进一张纸条,上写道:“见条请移驾‘柳苑’一叙如何?”
这条子上不具名,也未落款。
可以看出是女子手笔,字体娟秀工整。
花满楼心道:“这么晚了,到内院去……”
直觉地,他以为必是华仙或华露二人之一写的。
他对华仙自第一眼就觉得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尽管并没有人订出一个美人的标准来。
一个男人只要对一个女人有了这微秒的感觉,甚至她的一举一投足,都能谱出美妙的韵律或美妙入画的姿态。
他不能不想,一路上她独排众议让他搭上马车,那是一种担当或信任,他忽然坐了起来。
会不会是粉红色的陷阱?陷阱嘛!虽然不会是粉红色的,却绝对不会让人看出有什么不妥来。
因此,他又不禁想起“癞叟”刚才的双关妙语。
他以为这个老家伙真不单纯.也可以说有点怪异。
即使是陷阱,也不是“癞叟”设下的,至少他不会隐隐点破。
他开门往后走去。
他对连逸民这个人也不无疑问,因为这二人在背后都说对方的坏话。不久,他找到了“柳苑”。
他站在楼下,总觉不妥,正要转身,枯枝中的楼栏处有人向他招手,他必须弄清这少女是不是向他身后的人招手。
他向后望去,少女道:“就是你,请上来。”
多么明朗一一过了火的明朗。
少女一闪入楼中,似乎留下了一大堆的问题,要他自己斟酌解决,他以为少女是十分复杂的动物。
花满楼上了楼,也登堂入室。
楼中无灯,只不过此时此刻弦月的微光,加上男女格外明亮的眼睛,都可以看清对方。
花满楼道:“我还以为是华……”
金兰道:“你以为我是华仙或华露?”
花满楼点点头。
金兰平静地道:“为什么会以为是她们?”
花满楼道:“至少在下曾与她们同车过。”
余兰道:“花大哥,我是久慕大名……我叫金兰。”
他忽然转身欲去,这对一个少女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花大哥……”声音有点哽咽。
花满楼停了下来,她道:“我知道你想要些什么,如消息及一些资料等等,这些我也许能给你。”
花满楼道:“果真如此,我仍会考虑,是否以这方式获得?”
金兰道:“花大哥,我以前曾经向自己许过愿,今生若不能做你的知己,死而有憾,花大哥,我错了吗?”
花满楼道:“你没错,似乎我也没错。”
金兰道:“花大哥,难道你不想知道某些秘密?”
花满楼道:“金姑娘,我非常感激,老实说,你所知道的秘密,也许对我并不算什么秘密。”说完就下楼去了。
他知道他可能伤了一个少女的心,但他以为这点伤害比以后重大的伤害,甚至影响她的命运总要好得多。
他走了,甚至连夜离开了金家大宅。
想知道的事已经知道,想办的事已经办了。
当然,还有很多的事他还不甚了了。
直到红日上窗,金兰还没闭闭眼,且自问着道:“他还在睡抑是已起床了?他会不会像我一样地失眠整夜?”
一阵步履声来自楼梯处,华露的声音道:“兰姊在不在?”
这声音很熟,那是因为有很多男人私下说这声音很好听,金兰不大喜欢这种说法。她不喜欢华仙,就连带不欣赏华露了。
只不过她们过去是很熟的。
声音来自卧室门口,道:“兰姊,原来你是个懒虫……”
华露正要上前去拉床上面向墙壁侧卧的金兰,但华仙拉住了她道:“妹妹,兰妹还没醒,不要扰人清梦,下次再来。”
华露道:“待会就要起程了!”
华仙道:“下次来再看她。”
二人下了楼,华仙明知金兰在假寐,却故作不理,她想不通是什么原因。
华露道:“数月不见,人会变。”
华仙道:“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何必把这小事放在心上?”
此刻金兰已坐在窗边,楼下二人的交谈她自然能听到,她有生第一次为了一个男人而对某一女人产生嫉妒。
她从未想到世上会有这样一个男人。
金魁坐在书房内,一个护院来报道:“金爷,西院有两位清客已经离去。”
金魁道:“是那两位?”
护院道:“就是那位长癞的老先生和那位姓花的年轻人。”
“他走了?”金魁一愣道:“他为什么要走?是不是怕了‘影子债主’?这‘影子债主’是不是‘无耳教’中的杀手?”
金魁又道:“他们都没有向任何人辞行?”
这种清客多的是,爱来就来,爱去就去,有的居然连个“谢”字都没有,有的甚至背后说金魁是个“孝顺”的儿子。
护院也以为何必把大把的银子花在一些没良心的江湖人身上?“影子债主”要来,他们却一个个地借故离去。
护院道:“属下只看到那老的曾向总管辞行过。”
这工夫有个女声道:“是什么人走了?”
护院回身,发现是华仙,没有任何男人见了她会不眼花缭乱的。他手足无措地道:“是一位名叫花满楼,而又十分落魄的年轻人。”
华仙道:“他是什么样子?”
金魁道:“一脸风霜,却相当英挺……”
华氏姊妹互视一眼,她们以为那小子颇似半途搭她们便车的穷小子,可是他在半途下车,怎么会赶在她们之前来到金府?
华露道:“他叫什么名字来?”
金魁道:“花满楼。”
华露道:“姊,八成是那个小子,请问他到府上来作什么?”
金魁道:“清客嘛!反正来者不拒。”他自然不便说花满楼受聘在此保镖,专门对付“影子债主”,更不便谈到高额聘金的事。
护院却不会这么灵光,道:“那小子可真有一套,坐在椅上应付本府一流护院‘八步赶蟾’褚威和‘葛七刀’二人,结果……”
他的话被金魁冷冰冰的目光切断,收了回去。
金魁现在才知道这护院竟然笨到这种地步。
“八成是他!”华露大声道:“姊,你说是不是?”
华仙道:“是又如何?”
连逸民这工夫也来了,道:“这就不足为奇。”
金魁立刻为华氏姊妹介绍了连逸民道:“这位是家妹的老师。这是盟主的亲戚华氏姊妹。”其实她们只是盟主手下商阳的近亲。
华露道:“连大侠是教兰妹的武功还是文事?”
金魁道:“两着兼而有之。”
华露道:“这么说来,大侠是文武全材了?”
华仙道:“小妹,不可无礼。”
连逸民哈哈大笑道:“二小姐心直口快,天真无邪。其实她的活也没仃什么不对,世上没有全材,如果有,那必是唬人的,连某这两套只够资格启蒙,要深造必须另请高明。”
金魁道:“连大侠太客气!”
华露道:“连大侠刚才说华满楼不足为奇是什么意思?”
连逸民说道:“在下是说像花少侠这样合则来,不合则去的事,是不足为奇的?”
金魁道:“连人侠,昨天‘青红二寡’本想架梁,不知为什么又半途而废?似乎前途仍曾相见,是什么意思?”
连逸民道:“武林中最近出现了一个年轻高手,博了个‘小头痛’的雅号,表示任何见了人都会头痛之意,因他年纪不过二十来岁,所以又叫‘小头痛’而不成名。这小子可能就是范满楼,他也可能就是司马黑。”
华露大是惊奇,道:“好小子!这家伙真会装蒜,无怪很多高手都虎头蛇尾,知难而退了。”
华仙并不惊奇,因为她早就有此怀疑了,要不,谁能在三两招内杀死“云烟客”?虽然无人看到二人在林中拼斗,但估计时间,绝未超过五招。
华露道:“如果连大侠在车上,‘小头痛’会不会露出手脚来?再说,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连逸民嘿嘿冷笑,道:“下次再遇上这号人物,自然要掂掂他的斤两。”
华露道:“是啊!这沿途上可有好戏看哩!”
华仙未出声,他深信这连逸民非泛泛之辈,但是不是“小头痛”的敌手,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车子上路,金魁也没闲着,一下子召来三十来个部下,平常这些人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在水榭中,金魁面对这三十来个忠诚的部下道:“我请各位来帮忙,绝非因为各位曾是我的食客。”
部下同道:“金大侠这是什么话?我等绝不会这么想。”
金魁道:“但武林中人竟有人讥我有战国四君子之风,甚至说我心怀异志,或者说我只是养了些镖客。”
战国时齐、楚、魏、赵四国,各有盂尝君、信陵君、平原君和春申君四大贵族,每家都有食客数千。其中尤以盂尝君最为出名,经常有食客三千人。
金魁的祖父在嘉末道初作过知府,他的父亲也办过监连,这自是人所共知的肥缺,到了金魁这一代,竟为武林大豪了。
部下道:“金大侠不必介意别人说什么,金府行善,人所共知,夏日施茶,冬日施衣,这可不是假的。”
金魁道:“咱们还是话归正题,这次请各位帮忙,不必把我当作施恩图报的对象,要以整个武林为重。”
部下们齐声轰诺。
金魁道:“现在先让各位看一样东西。”取出湘竹小筒,取出“金钗谱”(按全钗谱另有几张,这仅是其中一幅)。
三十个部下的目光一触及图上,即有人发出赞叹的惊呼。
因为在一般人的经验中,绝未见过这么完美的女人,只有仙女差堪比拟。
仙女至美,但仙女到底是什么样子?谁也没见过,那只不过是人类自行模拟的最高标准而已。
任何人看了这样的女人,都会自渐形垢,更不要说这三十个人了。
金魁自然也未例外,他肃然道:“有个‘无耳教’,各位必然听说过了。这个女子,由‘无耳教’的‘黑龙坛’训练调理了三年,巧妙地混入了中原,潜伏在中原几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身边。”
此言一出,第一个反应,恐怕不是惊悸而是羡幕了,是那几个人物有此艳福?
此时此刻也很容易使人想到“芙蓉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这两句话。
“奸细!”众人异口同声地。
金魁道:“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这几个女人,当然,我们只负责找这一个。”
三十多个高手,最大的不过四十左右,平均都在三十与三十五六之间,他们在地方上人头熟,身手也可以应付。
其中一个道:“金大侠,是不是该有个范围?”
金魁道:“洛阳、郑州和开封这三个地方,限时十日。”
十天,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但要找到一个经过“无耳教”深思熟虑,妥为安置,尤其深居简出的尤雾,谈何容易?所以三十个人皆有难色。
金魁道:“各位必须仔细看她的身材高度、面型及特征。牢记在心,以免遇上略似的女子而弄错。”
有人问道:“金大侠,画上美人与真人是否会有出入?”
“应该不会。”金魁道:“此画出自丹青鬼手之手,见画如见人。各位要看清此画,就和见到其本人一样,绝不会错。”
金魁又道:“一旦找到了,速来报告我,如果有人注意或者被制……”
众人齐声道:“我们如无法脱困,会把一切秘密带入地下,绝不会有只字片语泄漏。”
“好!各位再仔细看一会。”金魁拿着画轴。大约半盏茶工夫才收起画,众人立刻出动。
金魁送走了三十几个心腹部下,来到后宅。他三年前丧偶,一直未续弦,和妹妹金兰最谈得来。
正因为兄妹情感很好,各人的心事也都不相隐瞒,所以华氏姊妹这次护送“金钗谱”,在途中一切的经过,他都对金兰说过。
在“柳苑”中未见到金兰,又到“梅苑”中去找,那儿植了百干株腊梅。
“‘小头痛’……你在那里?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如你能像雅人林逋(林和靖)一样,以梅作妻,以鹤为子,小妹宁愿变为梅花……”
金魁几乎把妹妹当做女儿,事实上小妹的年纪作他的女儿也绰绰有余。见小妹如此痴情,不但吃惊,内心也隐隐作痛。
“小妹,连愚兄都被他蒙了,你和他连一面之识都没有,为什么这样傻?”
金魁当然不知道,由连逸民暗中安排,让他们见过一面。
“‘小头痛’……也许有一天我会像这梅花瓣样,随风飘逝……”
金魁不由眼睛濡湿,他自信很关心妹妹,却未想到妹妹在情感方面陷得如此之深,金家财势雄厚,有钱却不能买到情感。
能买到的情感,大概也不是真材实料的情感。
金魁退出“梅苑”门外,然后大声咳了两声,才缓缓进入,而且呼叫着道:“小兰…,小兰……”
金兰木然地坐在小亭中的石凳上,如同末闻。
金魁拍拍她的肩胛道:“这么晚了,天又冷,阿香怎么让你一个人在此?”
金兰道:“是我要她回去睡的。”
“有什么心事?”他又拍拍她的肩胛。
兄妹灵犀相通,仅是这只手,就可以传递那深深的关切。
她低声道:“没有。”
金魁道:“小兰,我们兄妹过去有过约法三章,都不保留任何秘密的。”
金兰道:“我没有什么秘密。”
金魁道:“小妹,你敢发誓?”
“何必。”她摇摇头。
金魁道:“小妹,你这就不够坦白”
“为什么要坦白?”
“也许大哥可以帮上你的忙。”
“你不行。”金兰道:“谁都不行,也许只有一个人行。”
金魁道:“是谁?”
金兰道:“华仙。只要她能和大哥结婚或者和其他男人成亲。”
金魁暗暗-叹,道:“小妹,世事和人际关系,全是一个‘缘’字,你是个聪明人,千万不可执着。”
金兰不出声。
金魁劝了一会,叫阿香来把她接回“梅苑”之中,他返回暖阁。
夜已经深了。
暖阁就在水榭中,金魁不能不想“小头痛”的事,以及连逸民和华氏姊妹的安全,如果“小头痛”是友,连、华等人自能顺利达成任务,是敌,那就凶多吉少了。
这时,他忽然听到腾跃之声。
金魁绝非庸手,要不盟主手下大将商阳及姜啸大也不会要他来参与这件大事。
在此实在不该听到这种飞掠之声的。
前文提过,这水榭只一九曲小桥相通,在暖阁中望过去一目了然,其他任何一面距岸边的距离,都在七八丈以上。
他知道,能一掠七八丈而到达暖阁顶上的人,少之又少。
他身怀绝技,素日却又甚少炫露。现在,他以为最好装作不知。只有故作不知,才会使对方轻估他,他坐在迎门桌上,提笔写着:“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后便无花”。
这有点言过其实,因为菊开过之后,还有铁骨冰心的梅花,或者水仙也有年前绽开的。
这时暖阁的风门(即不糊纸而有棂格的门,可由外内视,或者由内外视者)开启,好象是风吹开的。
但是,这风门上内部有钢拴,粗逾儿臂。功力差的人,全力推撞也未必能弄断它,何况钢是脆的,就算来人身手高绝,弄断了钢拴,也会发出“咔嚓”之声,但只有门轴上发出“吱吱”之声。
这时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左右,身材不高,相貌平平,面无特征的人,如果稍隔时日,再遇上此人,也未必能一眼认出来。
做这勾当的人,最好是貌不惊人之辈。
此刻,似乎有一阵冷风吹进暖阁。
也许是此人带来的一股寒流。
金魁识货,故作吃惊害怕的样子,事实上,他心头确有些寒意。
造这暖阁,是以他的轻功为准,能全力一跃而过的距离,这些年来,有很多食客试过,都未能跃过,而落入池中。
金魁站起来,道:“请问这位贵客是……”
此人只穿了一件灰细布长衫,却没有一点瑟索之感。就凭这一点,金魁心里就有数了,他相信这人易容过。
此人负首踱入,随手带上风门。
不知为什么,金魁突然有窒息的感受,好象被人装入棺材之中。
此人走到桌前,打量纸上的字,淡然道:“想不到还是一位风流雅士。”
“不敢。”金魁道:“好象不是舍下的客人,以前没见过。”
“以后也永远不会再见了。”声音有如冷泉冲过冷硬的岩石。
金魁道:“不知兄台有何见教?”
“你又何必知道?而你又何尝不知?”
自此人现身,一直在显示他的神秘和已控制了全局的架势。金魁的涵养真不赖,也到了尽头,道:“朋友,能一掠而到达水榭的人物,你老兄并非独此一家?”
来人道:“对!相信你也能。”
“那也不假!”金魁道:“我不会造个连自己都不能飞渡的水榭来难倒自己。只不过武林中刚刚崛起的一位年轻人物更能。”
“是谁?”
“‘小头痛’!”
此人显然有点动容,却道:“就是‘老头痛’也没放在本人心上。”
“昨夜他还在舍下。”金魁不能不实话实说,至少他相信,此人并不是真的不把“小头痛”放在心上的。
金魁又道:“朋友总该有个名字?”
“有是有。”来人道:“那要偏劳你去问问阎王爷,金魁,是不是要我动手?”
金魁道:“你不动手,我怎知你有几根肋骨?”
“很好!”来人道:“我总算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活动筋骨的人物了。”此人一伸手,人已滑进,几乎一下子就扣住金魁的脉门。
金魁有见了鬼的感觉。
当然,金魁也算是武林知名之士,岂能就此示弱?收手一翻,另一手扫了过去。
此人不避不闪,大衣忽然胀起,而金魁的手指已触及灰衣人胸部。一触即收,因为他象是扫在铁皮上,他立刻退了两步。
“金魁,你看有无必要留下几句遗言?”
此人时时都在显示他的狂与绝。
狂的人才会绝,是不是也只有绝的人才有资格狂?
金魁冷冷地道:“不过如此!”
这人道:“你刚刚所看到的只是一点小玩意而已。”
金魁道:“告诉你,你稍迟了一步。”
“不迟!”此人道:“是不是有人看到了那张画?”
“没错,三十多人。”
“是不是三十三个?”
金魁脸上的血色骤然消失,甚至已嗅到了血腥味。
来人道:“你这就该明白了吧?”
金魁道:“我明白什么?”他的中气已不足了。
“象唱戏一样,他们比你早走了一步。”来人道:“他们是龙套,你是个三花脸,当然要稍后下场,挑大梁嘛!你还差得远。”
虽然不好听,金魁却以为是句实话,只不过他有点不信,三十三人分头行事,就连一个也没剩下?
来人道:“尽管大多数的人很硬,只不过,仍有两个临危屈服而吐了实。”
金魁有点信了,要求每个人都是死士,那几乎不可能,也是不公平的。
他知道,目前唯一可做到的也只有一拼了。
他在找有利的角度,开始作试探性的攻击。对方出手很有分寸,不应进,一步也不进,金魁十分惊悸,此人似乎对这暖阁十分熟悉。
由于此阁中有机关,凡是接近机关的地方,这人都十分小心而不接近,这样金魁就失去唯一的机会。
这人的武功很奇特,应该说每一招式都十分简洁而管用,不尚花哨。
不尚花哨的武功,看来并不怎么好看,不好看的事物,都很有用。
金魁一直技巧地诱他往机关处进击,可是这人精得像狐狸一样,似乎对这儿了若指掌。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打量此人,陡然间,他的心直往下沉,象一直沉到海底,也许因为此人的鬓角很长很乱,一直未曾注意他的双耳。
原来这人没有耳朵。
当然,这必是“无耳教”中的人。
以前,也就是十五午前武林中尚无此教,而是在一次杀戳中,七十余人一夜之间被几位高人削去了耳朵,意在警其来兹,构想虽好,却为武林留下祸患。
现在的“七耳教”当然不止七十个人,物以类聚,凡是先是先天缺耳,或者自愿入教者,都会自动去耳。他们就象阉人之同仇敌忾一样。
如果“小头痛”不走有多好,他为什么要走?会不会是预知此人要来而怯意?
金魁的雄心在消减中,但他还是夺战不懈,因为他如不敌,他的老母和妹妹就要惨遭不幸。
一个人只要肯拼,势道就完全不同。
这人似乎不想多浪费时间,忽然一抖手射出七枚银钱,用钱镖的不多,用银色的更少。
更绝的是,这七枚银钱镖居然能发出“工尺”之声,也就是能发出单调的音律乐声。
“工尺镖!”金魁自然听说过武林中有这么一个人物的银钱镖出手,能发出“工尺工尺”之声。
第二章幕后的人
姜啸天的死,并未引起很大的纰漏,至少华仙和“癞皮”弄不清司马黑到底有什么通天本领,能在盟主身边附近杀了姜某而能大事化小。
这天“癞叟”又来见华仙。两人都同时叹了口气,这当然都是为了姜啸天的事。因为姜某数十年来一直是盟主郑思远身边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他死得极惨。盟主似乎并不太重视这件事,事实上盟主是自身难保,练武走火且受人监视,
“癞叟”道:“华仙,你看那小子的身份是……”
华仙道:“前辈是不是以为他不象个外人?”
“癞叟”道:“据接近盟主的人说,并未看到那小子去见过盟主。”
华仙道:“一般人都以为他可能和盟主认识或有默契。但我可以看出,那夜前辈和他动手藏了拙。”
“癞叟”道:“仙姑娘,老夫即使不藏拙,也差不了多少。”
华仙道:“前辈何必客气!”
“癞叟”喟然道:“这不是谦虚,你是知道练武的人,就算藏拙也极有限。仙姑娘,你受了委屈,牺牲太大。”
华仙道:“前辈,只要值得,我还能忍,只是不知道是否值得?”
“癞叟”离去,连逸民又出现了,道;“姑娘似乎以为自己的牺牲不值。”
华仙道:“你是不是能确定我的牺牲很值得?”
连逸民道:“我们正在摸他的底。”
华仙喟然道:“我真不想再干下去!”
连逸民道:“千万别泄气,要不,那就会前功尽弃。”
华仙道:“都说他是自己人,为什么他杀了姜啸天又折辱‘癞叟’前辈,而得不到应得的惩罚?”
连逸民道:“仙姑娘,你绝对不会白白牺牲,为了武林的福祉,你一定要持续下去。”
连逸民走后,华露返回。
华仙道:“我很担心,司马黑会被人逮住!”
华露道:“你是不是有点矛盾?”
华仙道:“我一点也不矛盾,有人报告盟主,说他可能是那边的人。”
华露低声道:“哪边的人?”
华仙道:“‘黑龙坛’的人。”
华露道:“他早就对你不感兴趣,你为什么老是不知道回头?”
华仙忽然悠悠地叹口气,道:“他对我倒了胄口,这怎么能怪他?是我自己不争气。只不过,他能对我如此痛心疾首,也是证明他过去喜欢过我……”
华露撇撇嘴,道:“姊,你可真会自我陶醉。”
华仙道:“小妹,你说句良心话,那小子象个坏人?”
华露冷笑道:“好人脸上不会贴张条子,坏人脸上也没有作个记号!”
华仙道:“华露,最近我忽然觉得,咱们也许作了些十分无聊而可笑的事,也许世上根本就没有‘金钗谱’上那几个女人。只是个借刀杀人之计,谁敢说他们不正是代表‘金钗谱’上的女人?”
华露是个不太喜欢用脑的人,道:“听说金兰、汪莲和谷幽香都到了开封。”汪莲是汪奇的妹妹,谷幽香是谷秀的小妹。
华仙没说什么,华露道;“你能击败我,是不是也能把她们三个人击倒?可怜的姊姊……”
花满楼返回客栈推**门,有个人在屋中,未点灯也可以看到。道:“什么人?”
那人道:“自己人。”
立刻可以听出,是连逸民的口音。
花满楼道:“滚出去!”
连逸民道:“未免太不客气了吧!”
花满楼道:“我不喜欢踩线的人。”
连逸民道:“错了!我是来送信的。”
花满楼的动作太快,已滑到连逸民面前,连逸民站在椅上踢出两脚。此人和“癞叟”差不多,都是不易捉摸的人物。
只不过花满楼非逼出他的底细不可。
由于花满楼用的全是狠招,连逸民如不来真的,就会很快现眼。可是先机一失,步步落后,看样子非挨一下不可,只好急忙把屁股送上。
“啪”地一声,被击中的却不是屁股,而是面颊。
这在连逸民来说,是十分丢人的事。
连逸民忿然道:“小子,你是不是太过份了?”
花满楼道:“我不喜欢的人,根本不考虑是否过份。”
连逸民扭头就走,但又转身道:“金兰来了,她想见你一面。”
花满楼道:“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连逸民道:“也许命大,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你不该辜负她一片深情。”
花满楼道:“我从来不还那些一头热的感情债。连逸民,我要休息,请便!”
连逸民道:“你要是不去,就是冷血。”
花满楼一片腿浪把他踢出门外,闭上门。
连逸民狠声道:“你这小子,简直一点人味都没有。”
花满楼根本不出声。睡了一觉,约凌晨四更左右,他自窗子闪了出来。
弯月在天,夜凉如水。
他不愿意来,却又是非来不可。当然,他绝对不愿作某件事,也是非作不可的。
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完全照自己的意思去行事,从不受他人干扰或牵累,何况是为了更重大的理由及原因。
房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不大,未亮灯,大致也能看清。
床上的人儿皓腕裸露被外,正在惊奇地望着他:“什么人?”
花满楼走到床边,道:“是我。”
金兰激动地道:“是花大哥?噢……噢……是花大哥……这不是作梦?”
花满娄冷漠地道:“正是我。”
金兰的身上一阵颤动,被滑落地上,那是一个不比华仙逊色的铜体。
他走近抢起锦被,盖在她的身上。
金兰道:“花大哥……我终于等到了你。”
花满楼道:“你不后悔?”
金兰颤声道:“大哥……我为什么要后悔……大哥……不论干什么……我都不后悔……”
他忽然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
甚至于,他上了床。
金兰是个不折不扣的黄花大闺女,这一手岂不是把她吓坏了?她颤声道:“大哥,你……”
花满楼道:“少罗嗦!”
金兰道:“大哥,这……”
花满楼道:“怎么?不成?”
“不是不成,只不过这样太草率……”
“怎么样才算不草率?有兴趣,就凑合凑合,只要你摇摇头,我马上就走。”
金兰盈盈欲泪。
花满楼道:“如果你要待价而沽,那就好办,一千两银子买这初叶权,两条路任你选。”
也许她只有一个理由——非他不可。
不论他如何无理或粗鲁,只要有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屋内春意渐浓,窗外有只眼正在窥伺。
是不是窥春?或者另有动机?
真绝,事毕就走,绝不恋战。
“哥……”金兰梨花带雨,道:“我已经是你的人,你不能一走了之。”
花满楼道:“我不喜欢罗嗦。”
金兰道:“哥,你什么时候再来?”
花满楼道:“我喜欢来的时候就来。”
金兰道:“哥,你有什么打算?”
花满楼道:“谈不上什么打算,每月给你五十两,我的事你别过问。”
金兰悲声道:“大哥,小妹在你的心目中,只是一个姘妇?”
花满楼道:“世上没有一个女人能独占我。”
金兰道:“大哥,听你的口气,似乎还有别的女人。”
花满楼道:“皇上可有几百上千个女人,我有三五个女人也值得大惊小怪?”说着带上门就走了。
接着就是金兰的饮泣声。
窗外那只眼,颇为满意地悄悄退走。
“洛阳才子”庄元在“老爷居”吃饭,叫了五个菜,还喝了三斤花雕,食毕付帐时,掏钱的手没有抽回来。
明明有十七八两银子,怎么一两也不见了?
小二见他的窘态,怎么打量也象个白痴,绝对不象个才子,就在一边站定,怕他溜了,因为他吃了七八两银子。
庄元摊摊手,道:“伙计,出门仓促没带钱,先挂上,明天带来……”说着,拿根牙签剔着牙,打了个响嗝,就要迈着方步往外走。
后领一紧,小二揪住了他的衣领。
这一手很讨厌,庄元从未被人这样揪住过。这对一位“才子”的形象有多大的伤害?
庄元大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小二道:“老兄,你看看柜台墙上的金字招牌‘现钱交易,概不赊欠;至亲好友,免开尊口。’连至亲好友都不赊欠,你算老几?”
庄元虽浑,却不是不讲理的人,就算揍了小二一顿,钱还是丢了。再说小二职责在身,没有什么不对。他道:“好,跟我回去拿。”
这工夫来了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老弟,你可真不象个白吃白喝的。”
“这才是一句公道话。”庄元有钱都带在身上,回去拿也不会有,不过是去找花满楼或冷大海。
这人道:“老弟,饭钱我已给你垫上,只不过我要告诉你,是谁偷去了你身上的钱。”
庄元象头山猪,道:“是哪个王八蛋?”
这人正是尤登,努努嘴指另一角落正在吃炒饭的年轻人。
庄元仔细一看,这小子不是别人,正是冷大海对他说过的关唐的小厮小顺子。
只不过花满楼却对庄元暗示过,也不要小看这个小顺子。
庄元这工夫可不会这么想,走到小顺子桌前,双手叉腰一站。
小顺子正在吃炒饭,吃相很差,大概是饿过了头,上下唇处粘了不少饭粒。
庄元把他的一盘“木须炒饭”扣在桌上,把一碗酸辣汤倒在他的头上,小顺子烫得尖叫了起来。
小顺子跳起来叫着:“你……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可以欺负外乡人?”
尤登有点失望,想不到小顺子居然有此涵养。
庄元伸出手道:“把我的银子拿来。”
小顺子茫然而愠怒道:“你……你的银子?”
庄元道:“你少装蒜!你扒去了我十七八两银子,有证人在此……”一回头不见了尤登。
小顺子道:“证人在哪里?”
庄元道:“刚刚不是还在?”
小顺子道:“我没有偷你的银子。”
庄元道:“你敢不敢让我搜身?”
小顺子道:“你凭什么搜人的身子?”
庄元道:“就凭我‘洛阳才子’,怎么样?不让我搜,我就揍你!”
小顺子苦笑道:“哥们,我自认倒楣,虽然不是我偷的,我却愿意给你十七两银子,你跟我去拿。”
庄元点点头,二人出了门。他不能不想,尤登这杂碎为什么要他作证时不见了人?
庄元道:“你学过剪绺之术?”
小顺子尴尬地笑笑道:“让你见笑!”
庄元道:“拜过明师?”
小顺子道:“家师在这一带是一把好手。”
庄元道:“总归是个小偷。”他说话不大讲究修饰,只要说的是实话就成。
小顺子道;“行行出状元!当初孟尝门下,不也有鸡鸣狗盗之辈,那些人物以后也有帮过盂尝君很大的忙。”
两人一路闲聊,来到一座废墟之中,庄元四下一看,道:“只顾说话,走错了路。”
小顺子道:“没有走错。”
庄元道:“你是不是也住在客栈里?”
小顺子道:“正是。”
庄元道:“那你带我到这里来……”
“嘿……”小顺子世故地笑着道:“你真浑!就凭你这块料子,也敢在这儿地面上混?”
这工夫另外有人低声笑着,声音来自庄元身后,庄元急忙回头,尤登双手叉胸,倚在一堵断垣上,噙着一抹诡笑。
庄元道:“你们两个想动我?”他重重地吐了扫唾沫。
小顺子勾勾指头,道:“尤登,看你的!”
尤登还真听话,立刻缓缓走近。
尤登会听小顺子揩挥,真叫人晕头转向。
庄元又增长了见识,本来自跟花满楼来此,就被诡谲多变的局面所困扰,真正是千变万化,目不暇给,几乎连敌友都分不清。
今天张三和李四是一伙的,明天他们可能是大对头。昨天甲和乙势不两立,今天也许勾肩搭背好得穿一条裤子。
尤登道:“庄元,你如果能老实回答几句话……”
庄元道:“你想知道什么?”
尤登道:“说说花满楼到底为谁作事?”
庄元道:“回去问你姊姊,不就知道一切……”
尤登往上一贴,那速度简直不是庄元所能想象的,不一会儿,庄元被砸倒在地。
这小子对于经验的吸收,总是比别人少得多,而有的人却能在一次挫折中,吸收极多的经验。
只不过这次被砸倒,总算使他清醒了许多,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单纯的——像他这么单纯。
这两个人一搭一档,把这双簧演得十分高明,居然骗了他“洛阳才子”。
他爬起来扑向小顺子。
在尤登手底下吃了亏,他要在小顺子身上收回来。
待他发觉又看走了眼时,为时已迟。
这次更惨,才不过两三个照面,被小顺子一个耳光打了个踉跄,到了尤登身边。尤登一脚,又把他踹到小顺子身边。
于是一来一往,庄元象个皮球,双颊火红,腰眼也象火针戳着似的。
尤登道:“庄元你说不说?”
尽管庄元被整得晕晕地,嘴皮子还是不饶人,道:“说说说!我和你姐有两次,和你妹子有七次……”
尤登一掌劈昏了他。
尤登一脚踩在庄元的心窝处.只要用上三成力道,胸骨绝对承受不住,此人在商府作外总管,而且曾被制住装入柳条箱中,十足暴露了蹩脚的形象,岂知是深藏不露的能手。
尤登道:“小子,看看谁还能为你撑腰?”
背后有人突然道:“我!”
尤登心头一惊,本来小顺子在他的五六步以外,以他的功力竟未听到对方逼近在两步以内,而且一只手已搭在他的左肩上。
这只手按在肩头锁骨附近,两根指头却按在重要的穴道上(大动脉也在这边)。
行家自然知道,此处不能让敌人的手接近。
尤登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必须缓缓地,只要一快,瞬间就会送命。缓缓地表示他无意反击,他的目光和小顺子的目光一接,心头一惊。
他知道小顺子比他高明,却不知小顺子为何要对他来这一手?
他道:“小顺子,别开玩笑……”
小顺子笑笑道:“你知不知道我是那边的人?”
尤登呐呐道:“是不是东边的人?”
小顺子点点头。
尤登笃定地笑笑,道:“这很好!我也是东边的人。在开封,目前东西南北四方面的人都有。”
那知小顺子冷冷地一笑道:“原来你真是东边的人!”
“你……”尤登够诈,他发现小顺子更诈。在这圈子里不诈怎么成?他知道自己上了当:“你不是东边的人?”
小顺子摇摇头。
东边,代表“无耳教”,也代表扶桑人;西边代表“小头痛”,自然也代表他的师门。虽然数量少,却最惹人注目。
南边是指三大门派的少林、武当及崆峒。北面是指盟主郑思远及其忠贞的部下。
这一边也可以称为“中”,因为他是中原武林盟主。
尤登想在说话时摆脱小顺子那只手,而且以攻代守。其实小顺子才是深藏不露,身子怪异地一扭一转,以一肘为幌子,另一拳砸中了尤登的左耳。
尤登和庄元刚才一样,躺在地上。
庄元内心佩服得五体投地,表面上却不露声色。
这工夫小顺子却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在一边看了半天戏的,必是冷大海冷兄……”
“疯胡子”的确来了好一会,也就是尤登把庄元击倒的时候,本来他要出手,想不到场中有了变化。
冷大海自断壁后走出来,道:“老弟身手高绝,我冷大海开了眼界。顺子绝非老弟的本名。”
小顺子道:“小弟奉命来此,冷兄应该知道小弟此行的任务。”
冷大海道:“是不是行刺商阳?”
小顺子道:“正是,此人以盟主的左右手身份作掩护,尽作些祸国殃民的勾当,早在既定的除去名单之中。”
冷大海底声道:“老弟的大名是……”
小顺子道:“萧舜志。”
冷大海道:“原来是谐音。明明是老弟为主,关唐为副,却又故意颠倒过来,掩人耳目。”
小顺子道:“如今此地是卧虎藏龙之地,不玩点花样,寸步难行,冷兄别见笑。”
冷大海道:“这么说老弟是三大门派那边的人?”
小顺子模棱两可地漫应着,道:“是……冷兄,你……”
冷大海道:“老弟可以猜出来,自然是盟主这边的人。”
萧舜志道:“冷兄,盟主和三大门派本来就不该划分为这边那边,只因有一边想挑起冲突,在火中取栗,所以不得不暂时分为东西南北四边。”
冷大海道:“所以咱们应该密切合作。”
萧舜志道:“对,冷兄有位好靠山,在下十分羡慕。”
冷大海知他指的是“小头痛”,也不深谈。
萧舜志道:“花大侠的身份极高,老一辈的都要叫他一声前辈。另外在操守方面,也令人敬佩……”他忽然又出了手。
看来不疾不徐,事实上却是快逾闪电,只不过予人的印象,却是一点也不带火气,扣向冷大海的肘关节。
冷大海见多识广,尽管萧舜志又以友人姿态出现,正如他说的,此处乃是卧虎藏龙之地,他防了一手。
冷大海撤身够快,萧舜志却象一阵风跟上来。冷大海够稳沉,却不免震惊于这种身法的快速。
真是先声夺人。
冷大海尽力而为,闪避中以凌厉的招式,以攻代守,刚猛无匹。
只不过,萧舜志没有退半步。
冷大海道;“姓萧的,你好诈……”
萧舜志道:“如果不诈,会不会被人当作傻瓜?”
冷大海道:“你到底是那边的人?”
萧舜志的回答是一阵腿攻,这是少见的攻击方法,踢、踏、踹、勾,互相为用,加上双手的助攻,冷大海知道支持不久。
只不过他却未想到,这意念刚过,危机已到,他的小腿被对方一勾,重心不稳,对方七掌交互劈扫,胸前连中三掌。
这种掌力也许只要一掌就够了。
冷大海倒下时,还攻出一腿,可惜力道不足,没有踹到对方的衣角,道:“你太诡诈!”
萧舜志“嘿嘿”冷笑道;“冷大海,在你来说,上这当是不值得原谅的。古人说:善文者无直笔。又何尝不可以说:善武者无直招?”
冷大海道:“萧舜志,我冷大海死得心服,在我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份?”
萧舜志道:“此时此刻,我当然可以告诉你,只不过……”
这时尤登一跃而起,抱拳道:“萧大侠,万万没料到,你拐弯抹角,咱们八成还是一条路线的……”
萧舜志笑笑道:“尤兄,休怪小弟反覆无常,实在是局面太乱,都在勾心斗角,为了小心,不得不用点心机……”怪怪的一脚,正中尤登的小腹,尤登身子一弯,后脑又中了一掌。
尤登的身体在地上弹起很高,没有再动一下。
当萧舜志走到冷大海身边,刚刚抬起脚,一道断墙之后传来一声低吼。
也就在萧舜志微愕间,重伤的冷大海已滚出三步以外。
由于这时庄元也醒了,加上来人,萧舜志不想硬碰硬,尤其是忌惮来人,立即越墙而去。
来人正是花满楼。
的确,武林中人见了他不头痛的不多。
也许任何人来此,都挡不住刚才萧舜志的那一脚。
冷大海吃力地爬起来,道:“前辈,刚才您要是迟来一步。我们二人必和尤登一道走,真想不到……”
花满楼道:“想不到的事还很多!”
状元道:“前辈,萧舜志到底是那边的人?”
花满楼道:“知道的太多,不见得是好事。速离现场为妙。”
状元道:“依我看这小子八成是咱们的对头。”
冷大海道:“你这不是废话?”
状元道:“疯胡子,你也不必说我,我以前还以为你很象个人物,今夜看来,真够蹩脚的。”
冷大海暖昧地笑笑,很淡很淡。
分手后花满楼遇上了“青红二寡”,“红寡”姚小玉道:“花小侠,可真巧了。”
花满楼当然不以为是巧遇,道:“开封再大,也不过这么大!”
“青寡”姚小翠道:“花少侠,我们姊妹命运不济,却希望有情人成双成对,终成眷属,所以终年为别人扬名好事。”
花满楼道:“好人有好报,下辈子让你们一嫁就白头偕老。”
姚小玉道:“花小侠,华露在等你,金兰也在等你,你对那一个有兴趣?只要对我们说一声,我们自会为你安排。”
花满楼轻佻地笑笑,道:“依二位的看法?”
姚小玉道:“金姑娘温柔,华二小姐泼辣,风味不同,各有千秋。”
花满楼道:“你是说可以兼容并取,一箭双雕?”
姚小翠道:“花小侠,人生数十寒暑,弹指而过。送上门的猪头牺牲,你难道要推出门外不成?”
花满楼轻薄地笑笑,道:“那就偏劳安排一下,上半夜一个,下半夜一个如何?”
姚小玉道:“我们正是这意思,只不知道上半夜是谁?下半夜又是那一个?”
花满楼道:“先吃辣的再吃甜的才能吃出味道来……”
姚小玉道:“就这么办,华露还是个清官,可别冷落人家。”
花满楼低声道:“以后还请二位多多留意,有好的多多介绍……”
“二寡”拍胸膛会让他满意。
深夜花满楼叫开了华露的门。
屋内无灯,却可以看出桌上有酒有菜,甚至还热腾腾的。
她闭上门伸手一让,他也不客气坐上正位,满上酒举杯相让。
二人不说话,杯来盏去,眼睛却在不停地交谈,把一壶白干喝光,他道:“要不要再来点酒?”
她低声道:“不能误了佳期……”她一向开朗,这种话应该是男方说的,花满楼暗暗皱眉。
她离开桌子且为他解扣子,甚至还拉他上床,就象和她姊姊上床一样,没有一点扭捏之态。
一床锦被下的两个人,心情却截然不同。
花满楼闭目欲睡,华露低声道:“鞍马俱已齐备,就请将军上马……”
花满楼没有出声。
华露又重复一遍,他还是不言不动。
她推了他一下,低声道:“你想打退堂鼓?”
花满楼道:“你看不出我只是玩玩?女人有好几个之多?”
华露道:“我不在乎这个。”
花满楼在她耳边道:“告诉你,我一喝多了酒,就不零光……”
华露道:“真扫兴!”
花满楼道:“也不过是把这花烛之夜顺延一天罢了。”
华露道:“不行,非今夜不可!”
花满楼道:“让人家听到才笑话,如我力不从心……”
“无所谓,我只要一个仪式。”
事实上,花满楼并没有这种经验。
今夜“二寡”和她一谈,她就心照不宣,她猜出花满楼的心意.不过是拿她作幌子,表现一下浪子的作风,以便使四周的敌人对他减低戒心,一个好色的人再厉害,总是有其限度的。
一个歹徒绝对成不了气候。
华露有她的想法,甚至正中下怀。
即使她今夜真是作了个靶子,一个工具,她也不会后悔。
因为她比姊姊华仙更早一步就喜欢他了,只不过她一向又臭又硬,表面上永不会承认。
由此可见,花满楼和金兰也是假凤虚凰。
但华露却利用这种机会实行勒索,也就是说,她要真是,今夜不成,可能今生永成梦想。
所以她不惜采取主动,硬往上贴。
他只想造成假象给暗中觊觎的人看。
他们都不是世俗儿女,为了一个大目标,可以不拘小节。
在十分惹火也十分危险的关头,他弄昏了她。
当然,窗外那双眼睛离去时,感到十分满意。
秘密地下室关卡重重,萧舜志却能昂然直入,这儿仍是商阳的大宅第四进院中。
他直达核心地带,却只见到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坐在大椅上,背后二人一是健尼,另一个是萧野,这女人当然就是林美丛了。
另外,还有内总管曹震南坐在一边。
只是在萧舜志出现时,他站了起来,显示萧舜志的身份不低。
所以在萧舜志的眼中,这儿只有一个林美丛。
连林美丛也含笑欠欠身子。
“夫人,一切未出你的所料。”萧舜志道:“这家伙是个色中饿鬼!”
林美丛道:“在华露那儿?”
萧舜志道:“虽然是‘二寡’拉的皮条,要是华露不中意,姓花的不下流,这种事怎么会一拍即合?”
林美丛道:“你是说此人是个酒色之徒?”
萧舜志道:“是的。这种人并不难对付,只要多准备好看的女人和银子就成。”
林美丛道:“前此他会和金兰在一起鬼混过。这么说,只要是美的女人他是来者不拒?”
萧舜志道:“姚氏姊妹是行家,任何男人是不是色鬼,她们只要瞄一眼就知道。”
林美丛道:“‘青红二寡’是不是可靠?”
萧舜志道:“她们的花样虽不少,却跳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林美丛道:“见过尤登没有?”
萧舜志道:“没有。是不是有了麻烦?”
曹震南道:“他申时出门,现在已快四更,还不见影子。”
萧舜志道:“会不会落入敌人手中?”
林美丛道:“立刻派人找寻尤登。”曹震南立刻出了秘室。
萧舜志道:“夫人,商阳和姜啸天之死,是不是看出他们已有叛意?”
林美丛摇摇构,道:“不是有叛意,而是早有贰心。”
萧舜志道:“‘癞叟’这位……”
林美丛道:“可靠性占八成。”
聪明人会去想,不可靠性也占两成,多数人往往忽略了这一点。
萧舜志道:“连大侠……”
林美丛移开目光,道:“暂时不必去怀疑他。”
林美丛返回她的住处,一个人搂住了她的细腰,林美丛道:“有什么消息?”
这人道:“我有个预感,尤登已经不在人世。”
林美丛道:“尤登很机警,除非遇上高手。”
连逸民道:“只可惜这人很风流……”
林美丛道:“和你比较不知如何?”
连逸民道:“我只不过是在伺候你……”
林美丛道:“少来这一套。”
连逸民道:“‘黑龙坛’何不大举出动,一举歼灭这些绊脚石?”
林美丛没有出声,她的身份并不比他高,这些假象还要维持下去。
所以花满楼不断地告诫庄元,对任何人都不要完全推心至腹,包括他自己在内。
为了这句话,状元本以为他对他开玩笑,但他知道花满楼从未和他开过玩笑。
只不过花满楼告诉他,他的变和别人的变不大一样,至少,他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害庄元。
老爷居上了六成座,天还没有黑。
花满楼在自斟自饮,“青寡”姚小翠扭着葫芦腰上了楼,略一打量就走向花满楼桌边。
很多人都在打量她,三十出头一点,风韵不恶,别有奇趣,走起路来顾盼自若,一些食客的魂儿都出了窍。
她坐在花满楼对面叫了碗面,低声道:“商筠有难。”
花满楼故作未闻。
姚小翠又道:“可别装糊涂,她和你很不错,至于交情有多深?我不知道,你可不能不管。”
花满楼道;“她有什么困难?”
姚小翠道:“她说萧野霸王硬上弓,今夜要睡她。”
花满楼道:“商筠虽然死了爹,也该向盟主求援才对。”
姚小翠道:“反正我只知道她今夜有难,去不去是你的事。”吃完了面又扭着葫芦腰下楼而去。
商阳已死,人在人情在,商筠失去靠山之下,萧野要玩她,这也是十分可能的事。
当然也可能是个美饵,一个陷阱。
这件事花满楼没有告诉冷大海及庄元。
晚上,花满楼要进入商宅,对那儿他并不陌生。
但他并不急,他又在老爷居喝茶。这时一个面孔颇熟的人进门就向他走来,就在他的桌子对面坐下来。
花满楼道:“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来人道:“应该说没有见过。但在下久仰大名。”
花满楼道:“虽然我不敢确定以前见过,却想起了一个人。”
红|袖|言|情|小|说
第三章大权旁落的盟主(上)
花满楼三天未见到萧舜志,有点焦灼。
他见过庄元和华氏姊妹,他们都说没见过。
此刻,华氏姊妹在一家小馆中对饮。华露道:“姊,你有没有看出来,那小子很急?”
华仙点点头,道:“咱们所能打听消息的路子,也只有那几条。”
华仙自嘲地笑笑,那笑声比刮磁盘发出的声音还难听,道:“小妹,你居然也用了‘牺牲’二字。”
华露道:“我是说这一次打听萧舜志的消失,算是牺牲,以前你和那几个男人,我却不以为是牺牲。”
华仙又凄然一笑。
就算是凄然一笑,也能倾国倾城,她喃喃地道:“世上的事很不公平!”
华露道:“什么不公平?”
华仙道:“如果真有冥冥中的主宰。为什么赐予我绝世容颜,却又不给我享受人生的机会?”
华露道:“其实这也公平。”
华仙眯着眼道:“小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露道:“上天赐你绝世容颜,已是对你有所偏爱,可是你不知足,得寸近尺,永无休止。”
华仙默然道:“我真是你说的那种人?”
华露激动地道:“怎么不是?你有了绝世姿容,就像一个赌徒有了雄厚的赌资一样,本可大干一番,可是你太贪,什么都想有最好的,什么都要拔尖,世上从来就没有完美的事物。”
华仙咄咄道:“是我那样?”
华露道:“你当然是,以你的条件,找个相当不错的男人嫁出去,今生衣食不缺,不是很好?只不过你却想找个最完美的男人。”
华仙终于体会到妹妹的牢骚,因为她要的也正是妹妹想要的,什么都可以让,这东西可没有让的,但是,近来华仙既然想通,妹妹是可以让的。
华仙道:“你近来看不出来,我早以放弃,也早就没有资格,所以你可以……”
华露冷冷地道:“少卖弄这份干人情,你不过是自知失去了这资格而已。”
华仙叹口气道:“小妹,咱们不谈这事好不好?”
华露道:“不谈这事谈什么?”
华仙道:“花满楼急欲知道小顺子陷在何人手中?咱们就打听这件事。”
华露道:“可别扯上我,我不会轻易牺牲。”
华仙道:“当然,你就是想步我的后尘,我也不许你这么做,我只是要你出个主意,”
华露道:“要我出主意,是不是在讥讽我?”
华仙摇摇头道:“其实你比我聪明。”
华露指指自己的鼻头,道:“我?”
华仙点点头,道:“至少你到目前为止你还是清白女儿之身,就凭这一点,你就比我聪明。”
华仙站起要走,华露道:“姊,去找连逸民?也许能打听出小顺子的消息。”
华仙道:“你比我聪明,又一次证明,你就是不说,我也要去找连逸民的……”她含泪走了出去。
只是华露没有看到她在流泪,而她也不知道;自己和花满楼假风虚凰是不是聪明?
这是一座竹楼,任何一梁一柞一门一窗,都是用不同的竹材建造的,十分别致。
遇到大风的时候,这座竹楼还会微微动摇,只不过,再大的风也不会把这座竹楼吹倒。
在这儿听雨、吟风或赏雪真是个好地力。
盟主郑思远就住在这竹楼上。
本来嘛!高人雅人才会注在这竹楼上的。
郑思远剔剔残烛,再看他的书。人影一闪,竹楼内已站定一个人,连烛火都未摇一下。
郑思远就是郑思远,他和那烛火一样,不动不摇,望着来人,一点也未吃惊,道:“这位是……”
来人抱拳道:“我叫花满楼,本该早来拜访的。”
郑思远淡然道:“为什么没有来?”
花满楼道:“我一直以为拜访盟主是最最次要的事。”
郑思远点点头,道:“这话很有意思。”
花满楼道:“我毕竟还是改变了想法。”
郑思远道:“是不是又以为来看我不是次要的事?”
“对对!”花满楼道:“早这么想法该多好!”
郑思远道:“其实你不该改变想法的。”
花满楼道:“难道我来拜访盟主有什么不便?”
郑思远道:“那到不是,而是不论你为何而来,你都不会得到什么收获,这一点很抱歉!”
花满楼道:“为什么?是不是盟主不愿回答?”
郑思远道:“因为……”他的目光一扫,花满楼就心照不宣了。这就难怪,若非如此,以郑思远过去的为人,为什么当了盟工反而素餐尸位,毫无作为。
他发现竹楼四周的院中都有暗卡。
盟主已被软禁了。
花满楼有点不服,道:“为什么会这样?以盟主的武功,难道……”郑思远示意不要说下去。
郑思远站起来,蹒跚地走了一匝。
花满楼心中大急,可能郑思远的武功已失。
花满楼忽然觉得武林盟主本来就需要这种不计个人成败及安危的人来干。事到如今,他没有半句抱怨,也无丝毫牢骚、他泰然为武林牺牲了,还有什么人比他更适于作武林盟主的?
花满楼低声道:“是谁?我是说主使人。”
郑思远微微摇头,道:“不可说。”
花满楼道:“盟主是不是要陷武林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郑思远又摇摇头道:“时机未到。”
花满楼喂然道:“这么说我是白来了!”
郑思远道:“也未必就是白来。”
花满楼道:“我是……”
郑思远又摇摇手道:“我知道你的来历。”
花满楼真弄不清,盟主既被软禁,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来历?他道:“我此来是想打听个人。”
郑思远道:“谁?”
花满楼道:“一个失踪的年轻人,他叫萧舜志。”
郑思远道:“身子如何?”
花满偻道:“和在下差不多。”
郑思远眉头一皱,道:“他的身子果真和前辈差不多,就很麻烦,如果身手不高,也许好办。”
花满楼茫然道:“盟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思远道:“失踪的人身手越高,他落入高手中的可能性越大,这道理前辈一定会懂的。”
花满楼道:“是什么样的高手?”
郑思远低声道:“一流的,顶尖的。”
花满楼道:“如果他落入这种高手手中,是不是凶多吉少?”
郑思远点点头。
花满楼道:“盟主一定知道那高手是谁?”
郑思远微微摇头。
花满楼道:“盟主总该知道白翎这个人?”
郑思远点点头,道:“可以信任他。”
花满楼以传音入密道:“请盟主赐告,‘无耳教’是不是一切灾祸之源?”
郑思远点点头又摇摇头,以传音入密道:“他们也许只有祸源之名,而无祸源之名实,他们为残耳复仇,很多人想把这事夸大渲染,自是另有居心……”
花满楼道:“这么说‘无耳教’是正派帮会了?”
郑思远道:“‘正派’二字很难下定义,总之,处于目前武林纠纷之中,必须看清事实,明辨是非。稍一不慎,就会走入歧途,害人害己!”
花满楼道:“请问,盟主的得力助手商阳商大侠的操行如何?盟主是不是可以谈谈?”
郑思远摇头叹息道:“一个武林人物,修身与齐家都做不到,如何治理武林?”
花满楼知道盟主暗指商阳连自己的妻妾都不能有效统御,又如何能为武林效命,可见盟主什么事情都知道,只不过心余力绌而已。
这时悄无声地,一个人站在竹楼门口之上,楼门口外,这人居然是“燕子”筱飞,这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此时此刻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那就是很强烈的表情了。花满楼看看此人再看看盟主,他自盟主眼神中得到了少许灵感。
他道:“筱大侠在此照料盟主?”
筱飞道:“这事与你何干?”
花满楼笑笑,道:“这件事确实与在下无干,只不过话又说回来,身在武林,哪一个不关心盟主的安危?除非心怀叵测之辈。又当别论!”
筱飞冷冷地道:“照料盟主,是吾辈份内之事,你为什么夜闯竹楼,干扰盟主清修?”
花满楼道:“在下不过是来拜谒盟主一下,盟主也乐于接待,谈不上干扰,在下这就要离去。”
筱飞道:“少侠要走,在下送少侠出去。”
花满楼抱拳和盟主作别,他可以自郑思远的眼神中看出他的隐忧,眼神对这种情绪的表达是不会错的。
出了大门之后。花满楼道:“筱大侠以‘燕子’自诩,轻功必然有过人之处,在下见猎心喜,想和筱大侠一较轻功。”
筱飞道:“不让你见识一下,你怎知天高地厚……”立刻展开飞腾之术,向郊外驰去。
花满楼在后疾追。
但二人总是相差十来步,无法接近。
大约弛出二三里,筱飞停在一片疏林之中,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月光洒落林中,景色十分幽美。
筱飞正要离去,道:“你还差一截子,以后最好不要发狂。”
花满楼道:“以后不会发狂,不过今夜还要再发一次狂。”
筱飞道:“你要干什么?”
花满楼道:“轻功不成。我还想试试招式。”
筱飞冷笑道:“你什么时候才会有自知之名?”
花满楼道:“大概要在和你动过手之后……”
筱飞笑了起来,他似乎不以为自己的笑也有点狂,道:“也好!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花满楼道:“对对,我和你印证轻功,就是要诱你来此的。要不,你恐怕未必敢到这儿来的。”
筱飞一愕道:“诱我来此又如何?”
花满楼道:“向你打听一个人。”
筱飞道:“一切都待动手之后再说……”此人以轻功见长,武功也以轻功作为辅助。只不过,现在他才知道,就连轻功,也差人家一筹有余。
才不过十来招,筱飞就有点手忙脚乱。
他恨声道:“你的轻功并不比我差,你……”
花满楼笑道:“作人总要谦虚点,如果我刚才不在你屁股后面穷追,你怎么会跑得十分起劲,象一只兔子?”
筱飞又支持了四五招,左肩井穴忽然被人家制住。
瞬间,他忽然有赤身罗体,一丝不挂的感受,几十年的江湖,完全白混了。
筱飞的脸扭曲一阵之后.长叹一声垂下头去。
花满楼道:“筱大侠,我问一句你就回答一句,你看如何?如果不用问而能自动回答,那自是更好。”
筱飞不出声。
花满楼笑笑道:“筱大侠,你千万别难过,象这情况,任何一个武林中人一生中都会遇上几次。”
筱飞冷冷地道:“你最好打消逼供的念头,我不会告诉你什么。”
花满楼道:“你会的,筱大侠,你一定会。其实我只问你一句话,答案十分容易,你只要告诉我,小顺子在何人手中就成。”
筱飞愣了一下,道:“不知道。”
花满楼道:“如果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可以原谅你,谁叫你的身份还不够高,有些机密大事还不配共闻,如果你是知而不说……”
筱飞大声说:“对,我正是知而不说!”
逞强往往是十分愚蠢的行为,却也有很多人以为这是英雄本色,因为英雄与莽夫相差极微,几乎分不清界限来。
花满楼道:“这就是你的答案?”
筱飞道:“不必多问,我不会更改。”
花满楼道:“那好!明天一大早,在开封城内相国寺大门前,会有一男一女抱在一起躺在石阶上……”
“你……”筱飞陡然镇静道:“你说什么?”
花满楼道:“怎么?你没有听清楚?好,我就再说一遍,只不过我要说明,再听不清楚,我就不再重复!”
筱飞被制住穴道,样子十分狼狈。
花满楼道:“据我所知,你和半掩门海棠打得火热,海棠叫你阿飞哥,你叫她海大妹子,大约五七天去光顾她一次,每次由五两到十两不等……”这是庄元告诉他的。
筱飞忽然色变,尽管他不信这件事花满楼会知道,因为他和海棠来往才不过一个多月,以前也和小浪巧有来往,也就是和尤登同走了一条“路”,可是花满楼说的全对。
如果说还有不全对的地方,那就是他们三两天幽会一次而不是五七天。
花满楼道:“海棠既为半掩门,在开封百姓的心目中她就是良家妇女,你筱大侠是盟主身边的人,要是和她搂在一起,躺在相国寺门前石阶上,很容易造成一种印象……”
筱飞眼珠子都红了,道:“什么印象?”
花满楼摊手苦笑道:“这话有多难出口!你筱大侠应该知道的,何必一定要在下亲口说出来。”
筱飞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花满楼为难地道:“大多数人都会以为筱大侠是‘脱阳’而死,所谓‘脱阳’又称‘大泄身’,名称不同,意思是一样的,都是由于兴奋过度后而登极乐的。”
筱飞的五官都离了原位,果真如此,不出数日,“燕子”筱飞之名,必然是武林大噪。
花满楼道:“你筱大侠大概也不在乎这个,为了心爱的人,什么都可以牺牲的,时已不早,我这就……”
筱飞切齿道:“花满楼,你太缺德!你……你……简直不是个东西。”
花满楼道:“你是个‘东西’。我的确不是个‘东西’……”
筱飞道:“好!我告诉你。花满楼,你是不是个君子?”
花满楼道:“这是什么意思?”
筱飞道:“如果我说了小顺子落入谁手,你能不能保密不泄漏是我说的以及放了我?”
花满楼道:“就算我不是君子,也能遵守这两点的。”
筱飞道:“放开我!”
花满楼松手退出三步,筱飞活动一下,低声道:“在两个蒙面人手中。”
花满楼道:“两个蒙面人总该有名有姓。”
筱飞冷笑道:“如果他们能随便告诉别人姓名,他们还会蒙面?这道理恐怕连小孩子都懂。”
花满楼道:“他们住在何处?”
筱飞道:“在东门外李家祠堂中。”
要证实这一点,自然要带筱飞一起去。
他把筱飞制住穴道,放在祠堂外林中大树上,他以为如果属实,这两个蒙面人身子不可轻估。
他施展上乘轻功进入这个很大的祠堂。
祠堂又称“家庙”,是妇幼人家祭祀祖先神位的地方。反正只要有了钱,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光宗耀祖,不管他们的祖先是杀猪的还是剃头捏脚的,反正都是世上最伟大的人物。
这李氏祠堂前后两院,前院正屋五间,厢房三间,是李氏宗亲聚会之所,后面才是祖宗的神位。
后面屋中有灯光,前院没有,但前院屋中却传来苍老的声音,道:“是哪位朋友?深夜无酒,喝杯茶如何?”
花满楼道:“不敢叨扰,只向两位大师打听一个人。”
屋中之人道:“请说。”
花满楼道:“萧舜志……”话才出口,身后已传来衣袂之声,回头望去一个高大的蒙面人已站在他的身后五步之外。
花满楼也蒙了脸,道:“大师能不能告诉在下你的大名?”
这人嘿嘿冷笑,道:“小友何不先淡谈你自己?其实小友不说,我们也能猜得出来。”
花满楼听出,这个不是刚才在屋中说话那个。
此人的行动如风,绝对不是筱飞、连逸民或“癞叟”那一流的人物。萧舜志遇上这种人物,自然要吃瘪了!
花满楼道:“请问萧舜志在何处?”
这人道:“小友请到屋中一谈。”
花满楼的阅历比萧舜志更深,他相信,萧舜志被制未必是栽在武功上,这两个蒙面人的身份必高,但行为却不一定高尚,和这种人来往,一定要特别小心。
这前院的厢房是三间精舍,里面拾掇得一尘不染,一榻一桌一椅,却也十分简单。
花满楼坐在迎门的座位上,这个蒙面人倒了一杯茶。
花满楼相信此人在四十以上,他道:“请大师告知萧舜志的下落。”
这人道:“是何人告诉你萧少侠在我们手中?”
花满楼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开封也只有这么大,两位行动诡秘,却也瞒不了人。”
这人道:“萧舜志之所以被制,正是因为人小鬼大,知道的太多……”
花满楼道:“萧舜志到底在什么地方?”
这人道:“这不是多此一问?他当然在这里。”取出袖中巨大折扇一开一合,再一开一扇。
花满楼怒声道:“你太卑鄙……”
站起往外走,才走了三步,倒在门边。
门外又出现了一个蒙面人。
两个蒙面人相视一笑,屋内的道:“少不更事,成不了大气候,可是这两个小子硬是把一些老经验整得团团转!”
门外的道:“那些人太差劲!还有什么话说。”
屋内的走进花满楼身边,带点惋惜口吻道:“只不过这小子还真不可忽视,他的轻功和技艺,在年轻一辈之中难找到第二个。”
门外的道:“话是不错,只可惜还是太嫩了些。”此人用脚去勾花满楼的身子,想把他的身子翻过来,但足踝被扣住一抖。
双方的反应都是一流的,一个外甩,一个收脚,都不能再快。二人在比技艺,也在比反应。
收脚的太快,所以外甩的人力道还没有完全用上,正因为甩的人也太快,收脚的人未能把脚收回,人已被甩了出去。
也正因为此人已有防备,这一甩之力只把他甩到院中,差点倒下。
花满楼跃起时接了屋中用扇者一掌,两人都只是上身一摇而止。
现在,双方都大概试出了对方的斤两。
花满楼自然知道,自己未必能以一对二。
这二人也知道,任何一个想留下花满楼都办不到。刚才屋中这人的扇子一开一合,再一开还没有扇,花满楼已先闭气,然后故作中计倒下。
如今双方都不敢轻估对方。
这两个人现在才知道这年轻人真叫人头痛。
花满楼道:“萧舜志大概就是栽在下三滥的扇招上。”
用扇的攻出一扇,花满楼闭气猛攻两招“雷霆十三斩”,把这人逼退两步,另一个也扑了上来。
一种无法形容的沉重压力向他压到,包括体能方面以及心理方面,所以他相信这是顶尖人物,或者一派之尊。
不是一派之尊固然没有这份功力,尤其是这种气派。花满楼的剑法“雷霆十三斩”快要施完,两个蒙面人也不过才退了两步。
银杖似剑法,折扇似刀法,而且都不是普通刀、剑招式,大气派、方家作风,都自他们的一招一式中泄漏出来。
“嗤”地一声。花满楼的肩衣被银仗挑破下一孔,声音不大,却是入耳惊心。
能摸他衣角一下的高手,当今武林已不多见。
大约六十来招,大折扇又在他的左袖上挑了个洞。他以为他也许支持不了一百五十招,只不过他也踢了这使扇者一脚。
但是,这都不足以改变大局,以花满楼的一身所学,要一举击败这两个蒙面人,是不大可能的。
一百五十招以后,他的情况越来越差。
最糟的是,他不能任意呼吸,必须时时提防用扇者放毒,不能使气息顺畅,他吃了大亏。
快到两百招时,他的腰上中了一银杖,几乎同时左肩上也中了一扇,这两下已使他气血翻涌,踉跄后退,而两人又已左右攻到。
此刻几乎花满楼已敢确定,他今夜要糟。
巨大的折扇已迟到他的“印堂穴”附近,银杖也到了他的“五数穴”三寸以内,他似乎听到了二人的低笑声。
但是,淡淡的人影一闪,银杖被来人一脚踢开,折扇被花满楼的剑格开,两个蒙面人忽然疾退五步,略一打量来人,一言不发,上屋离去。
花满楼恍如隔世,若无此人,他现在应该已躺在地上,至少银杖和折扇有一件会击中他。
来人也蒙了面,一袭灰袍,两手空空。
能一举而惊走两个蒙面人的,必非泛泛之辈。
花满楼喘着抱拳,道:“谢谢兄台援手。”
来人冷冷地道:“不必客气!”
花满楼道:“不知能不能告知大名?”
来人道:“不必留名!”
花满楼道:“不知大侠知不知道这两个蒙面人是谁?”
来人道:“知道,只不过暂时不便说出来。”
花满楼道:“也许大侠知道萧舜志落入何人之手?”
来人道:“你不是已经知道落入这二人之手?”
花满楼道:“不错,但不知把他藏在何处?”
来人默然一会,道:“也许你已猜出这二人的身份,至少也猜到二人七分,你何不到他们的老窝去找找看?”
老窝,花满楼心头一动,这灰衣人已冉冉上升,消失于屋面之上。
西天已由多彩的绛云变为灰暗,夜已降临嵩山少林寺。
这时一个年轻人来到山门外,知客小僧立刻出来询问道:“施主有什么事?”
花满楼道:“在下有十万火急的事要面见贵派掌门人。”
小僧立刻面有难色,和些微轻视之色。
这也难怪,少林寺掌门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见到的。
小僧道:“施主原谅,掌门人交代,因事务太忙五天内不能会见贵客。”
花满楼道:“小师父务请通报贵派长老,就说有紧急的事。耽误了大事,谁也负不了责任。”
小僧把他让到知客小室内,停了很久,才有个须发皆白的老僧走出来,道:“施主贵姓,不是什么紧急的事见告?”
花满楼此来主要是证实那两个蒙面人之一是不是少林寺的掌门人?他隐隐猜到,一个是少林掌门人,另一个可能是武当派的掌门人。
以花满楼的所学,师门曾暗示他,当今武林中,也只有三大门派掌门堪与其匹,而崆峒派掌门人已死,所以只有这两个人物有那种身手。
况且那灰衣蒙面人的暗示,他以为也是暗指这两大派。
所以他来此印证此事,却又不能明说出来。
如果少林掌门人大方禅师在寺中,而且予以接待,再听听他的口音,就可以证明那两个蒙面人之一是不是他?
花满楼抱拳道:“在下司马黑,奉武林盟主之命,有急事和贵派掌门人面谈,一定要面谈。”
长老道:“老衲是本寺的长老大空,小施主的紧要大事,老衲可以转告敝派掌门人。”
花满楼道:“长老,并不是在下刁难。实在是盟主再三叮嘱,必须当面报告大方禅师。”
长老也很为难,因为掌门人在闭关中,这是不可告诉外人的,道:“小施主,掌门人交代,五日内不见任何宾客。”
花满楼大声道:“是不是天大的事贵掌门也不见客?更不愿与闻?这简直不象少林掌门人说的话。”
大空长老见他焦灼的样子,道:“小施主能不能少许透露一点,到底是什么紧急大事?”
花满楼道:“自然是关系武林安危以及三大门派的存亡……”他知道大空长老一定是不便作主,却已被他吊上了胃口。
花满楼忽然走出知客室,抱拳道:“在下消息已传到,就此回去覆命,大空长老,后会有期。”
他说着就往外急走,表示确有燃眉之急。
大空心中盘算,这事能不能告诉这年轻人?
到了大门外,花满楼头也不回向山下疾奔,大空忽然下了决心,疾追上去,道:“小施主留步。”
花满楼边走边道:“长老有话快说。”
大空道:“老衲告诉小施主就是。”
花满楼停了下来,大空长老四下看看听听,这才低声道:“事关机密,小施主要原谅老衲的苦衷。”
花满楼道:“当然,只不过长老再有苦衷,也不会比这件事更重要,所以轻重缓急要弄清楚。”
长老低声道:“请问小侠在盟主身边是什么职位?”
花满楼道:“在下是盟主的师弟……”
长老一听,不禁肃然起敬,因为郑思远的辈分也相当高,只是仍没有花满楼的辈份高而已。
大空道:“原来如此,小施主莫怪,也请恕老衲眼拙。实不相瞒,敝派掌门大方师兄正在闭关之中。”
花满楼几乎事先就已料到可能会有此回答。
他冷冷一笑,回头就走,大空全力追掠,硬是追不上,自然更相信他是当今盟主的师弟了。
追了一会,大空急了,道:“司马小施主是不是不信老衲的话?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花满楼不理,仍然疾奔。
大空全力奔行,总是相差七八丈左右。
甚至看来这位小施主并未全力施为,就更相信了花满楼的身份。他大声道:“小施主为什么不信?老衲说的句句是实,小施主怎样才会相信?”
花满楼在林中停了下来,大空追上,有点微喘,道:“名宿门下,果然不凡……”
花满楼道:“大空长老是当今武林中的高僧,为什么要对在下说谎?真是叫人寒心!”
大空呐呐道:“什么?老衲说……说谎?”
花满楼道:“当然说谎,而且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促……”
大空连颂数声佛号道:“罪过,罪过!”
花满楼一字字地道:“长老不是瞪着眼说谎是什么?贵派掌门大方禅师已死在开封城内相国寺中,长老却说他在贵寺中闭关!”
大空心头悸震,差点惊叫出声。
的确,听到这事而未惊呼,算他够沉着。
象少林寺这正大门派的长老,的确非一般人物可比。
他惊愕一会呐呐道:“小施主,这可是真的?”
花满楼冷冷地道:“在于可要反问一句了,贵派掌门人可是正在闭关?”
大空呐呐道:“是……是的……据老衲所知……掌门人确已于半月前入关……预定一月后出关……所以小施主刚才说的……”
花满楼道:“因此,长老不信在下的话?”
大空道:“只不知本派掌门师兄怎么会死在开封内相国寺中?”
花满楼道:“长老不信,在下告辞。”转身又要离去。
大空连忙拦住,道:“小侠,事不关己,关己则乱,老衲方寸已乱,不知如何来证实这件事。”
花满楼冷笑道:“这太简单,长老去看看令师兄是不是在闭关不就成了?这总比到开封相国寺去看看他有没有死要快得多。”
大空道:“对,对!我为什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花满楼道:“你要是能想到这一点,怎么会叫大空?”
大空苦笑道:“这样成不成?小施主在此等候老衲,老衲这就回去看看,如果真的不在闭关室内,老衲交代一下,决定跟小施主去开封。”
花满楼道:“长老要快点,在下不能久等。”
大空道:“尽老衲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小施主,回头再见。”
花满楼相信,大空长老是个老好人。
这一手是不得已,不用此法要想知道掌门人大方禅师在不在寺中是很难的,他下山时定会作一番交代与安排。
大约一更稍过,大空果然回来了,急奔之下有点喘息,道:“少侠,敝派掌门果然已经出关。”
花满楼道:“不是出关,而是他根本没有入关。”
大空呐呐道:“没有入关……他为什么要说闭关?”
花满楼道:“因为他要离开少林寺去作一件大事,或者一件坏事,又不便对门下说明,只好诡称闭关。”
大空朗颂一声佛号,道:“少侠口下留德,请勿再侮蔑掌门师兄。阿弥陀佛……”
花满楼道:“既然长老仍不信在下的话,在下就不便多说,说多了反而讨人嫌,再见,大师。”
大空又是一拦,道:“小施主的话还没有说明白,怎么可以一走了之?敝师兄死在开封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花满楼道:“长老居然到现在还不信?”
大空道:“小施主,这件事来得太突然,实在……”
花满楼冷笑道:“不是来得突然,而是不信任在下。”
大空合什道:“小施主多疑,老衲不敢。”
花满楼道:“你要是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就有助于研判令师兄的死因以及何人是杀他的凶手。”
大空道:“小施主请发问。”
花满楼道:“请问令师兄近来常和谁在一起?长老如果不能据实回答,就干脆别回答。”
大空略一凝思,道:“掌门师兄自然是和其他各派的掌门人常来常往,这和身份地位有关。”
花满楼道:“是不是崆峒派掌门及武当掌门?”
大空道:“是的。”
花满楼道:“崆峒掌门梁海天已死的事,长老知不知道?可知是死于何人之手?”
大空道:“梁大侠之死,老衲已有耳闻,但不知死于何人之手。”
花满楼道:“梁海天死时,贵掌门在不在寺中?”
大空道:“已经闭关二三日。”
花满楼冷笑道:“不是闭关,而是已经下了山。”
大空道:“小施主可见过掌门师兄的遗体?”
花满楼道:“没有,是盟主左右的高手‘丹青鬼手’连逸民说的,此人身份仅次于盟主,他的话谅不会假。”
大空道:“小施主知不知道凶手是谁?”
花满楼道:“据目击者说,可能就是武当掌门人无为道长……”
大空的震惊自在意料之中,但他忽然又无力地摇头道:“小施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不可信!”
花满楼道:“大空长老.口信我已代连大侠带到,信不信是你的事,在下不能久待。”说毕,展开绝顶轻功,绝尘而去。
这一次大空怎么追也追不上了。
花满楼证明了这一点,立刻潜入少林寺中。
他以为大方禅师把萧舜志弄回少林的可能不大,尽管那灰衣人曾暗示过,也许他只是敏感。
但他仍然到少林寺大方禅师的禅房以及闭关室去搜了一下,没有找到,现在他以为,那灰衣人也许只是暗示他来此印证两个蒙面人的身份,别无他意。
庄元和黎五与花满楼在一起小酌,花满楼说了爽约的原因,黎五道:“前辈,萧舜志的失踪,必须快找才好。”
花满楼道:“当然。只是没有一点线索。”
黎五说道:“前辈这次少林之行,确定那两个蒙面人就是两大门派掌门人?”
花满楼道:“不敢说十成,也十之**。”
庄元道:“前辈有没有再到那祠堂去找?”
花满楼道:“你以为他们还会在那里?”
黎五道:“一般来说,出家人所寄居的地方,也必是较为清静的寺庙,可以朝这方面去找。”
花满楼点点头道:“昔年三大门派掌门人,也就是当今掌门人的上一代,因被海盗劫掠而削其耳,造成今日的‘无耳教’复仇行动,这也是意料中的事。可是当今三大门派掌门人暗中行动,举措鬼崇,这又是为了什么?”
庄元道:“他们是吃饱了撑着。”
花满楼道:“你才是吃饱了撑着,胡说八道。”
黎五道:“前辈一定也可以猜出这些有身份的人为什么要暗中与白道作对?这一定有原因的。”
花满楼道:“我只知道一点。”
庄元道:“原来前辈也只是知道一点点。”
黎五道:“如果这一点点是最最重要的,你说很多与一点点又有什么分别?”
庄元道:“黎五,你似乎对抬杠很有研究?”
花满楼挥挥手,低声道:“本来我有个疑问,还不敢确定,如今我忽然肯定了一件大阴谋。”
黎五和庄元都不出声,静待下文。
花满楼道:“我看到‘无耳教’中的一流杀手杀死了崆峒派掌门人梁海天的一幕奇景。”
庄元道:“本来也都猜想是‘无耳教’杀的。”
花满楼冷冷地道:“只不过‘无耳教’是背了黑锅。”
庄、黎二人同时一震。
黎五道:“莫非是别人冒‘无耳教’之名杀了梁海大?莫非冒名的人就是这两个人之一?”
花满楼凝思了一会,道:“当时我只看了个尾,我以为那杀手的形象是装扮的,口音也改变过。要不,梁某绝对能听出杀手的口音,而且这杀手还会‘工尺镖’。”
庄元说道;“传说‘工尺镖’的绝活,只有‘无耳教’中的人才会。”
花满楼笑笑道:“那些阴谋家,最欢迎象你这种有脑而不用,仅凭直觉去想象而传播谣言的人。”
庄元搔搔头皮道;“前辈,我真的是那种人?”
花满楼道:“你如果真能知道是不是那种人,也许就不是那种人了。现在我苦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们三人为什么要暗中与白道作对,而又自相残杀?”
黎五道:“前辈确定那杀手是两大掌门人之一?”
花满楼点点头,道;“而且还敢肯定是哪一个。”
黎五和庄元居然都没有问到底是哪一个?
黎五道:“的确,这三个人的行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说,他们暗算萧少侠,就叫人想不通。”
庄元道:“这个是很简单?他们要嫁祸‘无耳教’,我有没有猜错?”要他否定自己是“才子”是很难的。
黎五道:“能常和‘才子’在一起,我也会变得聪明些,”
花满楼道:“现在我们必须弄清另一件事。”
黎五道:“前辈请吩咐。”
花满楼道:“黎兄怎么也这么称呼在下?”
黎五道:“一开始我和前辈称兄道弟,象是穿皮裘带草帽——不知春秋,不久我就知道在辈份上我矮了多少。”
庄元道:“照你这么说,你也该叫我一声小爷叔才对。”
黎五道:“其实我早就把你当作了小舅子!”
两人大笑,花满楼没有笑。
他虽然脸上没有笑,内心却已经在笑,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十分奇特的意念,却又不算荒唐。
小林美丛正在顾影自怜。
很多人都说她的美别具一格,也许是她自己看得太多太久,并不以为自己美得太奇怪。
但至少她也认为自己很美。
现在,她的身上披了半透明的罗纱,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窈窕的铜体,凸浮的线条和颤动的部位,自镜中映照出来,更具朦胧之美。
一个本就具有奇特美的女人搔首弄姿,自然更增添了她的魅力,这种魅力对谁都是一样的。
“你看……看清了没有?”小林美丛扭摆着身子,道:“好不好看?”
“好看!”原来这秘室内还有个男人。
小林美丛搔首弄姿是不是为了这个男人?只不过,这男人虽然口说好看,语气中却一点跃跃欲上的味道也没有。
通常任何男人在这情况下都会心猿马意的,这人真能作到“不惑”的境界?
小林美丛道:“我真腻!好无聊。”
别人也许不知她的“腻”和“无聊”是指什么?跌坐在她的床上的中年人却知道,道:“我不懂。”
小林美丛道:“你当然不懂,你以为找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就成了?其实女人……”
那男人道:“我知道,只不过。这仅是一时权宜,只要你为我生下一个,不论男女,你就可以回国。”
小林荚丛道:“我就不懂,为什么要找我来作这件事?”
这男人挥挥手,道:“你怎么还不明白?”
小林美丛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男人道:“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你们扶桑人为我留下的种不会有纠纷,你们不久就要回国,再回来的机会不多,其次,你们的种也不错。”
小林美丛自嘲地笑笑,那男人又道:“最近有没有动静?”
小林美丛点点头。
那人忽然从床上弹起来,落在小林美丛的妆台座位旁,伸手去摸她的肚子,她甩开他的手。
这男人约四十余,不苟言笑,道:“美丛,你可知道,这对我有多么重要?”
小林美丛道:“你现在摸肚子能摸出什么来?”
这男人道:“当然不能,真的有了?”
小林美丛又点点头,这男人道:“既然这样,你要离开这儿,不能再和他们一起鬼混,也可以说目的已达,已不再需要他们。”
小林美丛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男人道:“反正不会让你吃苦,只要孩子一生下来,我就送你一笔巨金,送你回扶桑。”
小林美丛道:“就在这儿不是很好?”
这男人道:“不成。这儿惹人注目,迟早‘无耳教’的人会来把你抢走,我们虽然不怕他们,总是有麻烦,也怕你一旦动手会动了胎气。”
小林美丛忽然自镜中盯住他,认真地道:“你真会喜欢这个孩子?”
此刻问出这样的话,这男人自然心头会震动,没有几个男人会去喜欢别人为他生的孩子,即使自己失去了这种能力也不例外。
男人微窒了一下,道:“你怎么到现在还会问这种问题?”
的确,到此地步本不该再问这件事,只不过小林美丛是聪明人,她不以为对方真会喜欢这个连父亲是连逸民、萧野,或者健尼都弄不清的孩子。
健尼也是个道地的男人,为了能贴身伺候她而不惹人异议,才乔扮为尼姑。
小林美丛似是个纵欲的女人。
小林美丛道:“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问题?”
男人道:“可惜我不知道。”
小林美丛道:“只怕你是在报复你的对头,因为你的女人在他的手中。这些年来你一直没有中断过报复。”
粉莲花喟然道:“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女人?花大哥,你可曾见过这洋的女人?”
花满楼摇摇头,道:“只怕世上没有这样的女人。”
华露大声道:“有。”
花满楼和粉莲花一怔。
花满楼道:“有?谁?”
“是我……”这句话本应由华露回答,却出自另一个已站在门外的少女之口,这工夫已经走了进来。
是谁敢说出这句话来?
敢说这句话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这人的样子自然是很好看的,而且可能不会再有比她更好看的了。
众人的目光都投注在这少女的脸上及身上,尤其是华露。
好看,的确,只不过华露却不以为然。
灯下看美人,更加炫目。
这少女是谁?二女不识,花满楼也未见过。
这少女约二十左右,衣着并不甚华丽,没有人敢说她不美,只不过谁又敢说她是天下至美?
也许这少女也喝了大量的酒,才敢说出这句话。
至少她的双颊酡红,不是原来的颜色。
这少女的托大,华露首先就不服,道:“你是不是说你有无缺陷的面庞?”
少女指指她的脸道:“你看!”
华露很想在她脸上找出一点小毛病,可是她不能,她既然找不出来,却也不愿昧着良心说她脸上有缺点,她就是这样一个姑娘,于是她摇摇头。
少女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铜体?”
也许因为大家都有**分醉意,居然都没有大吃一惊,就连花满楼都包括在内,因为这少女为了证实这第一点,她已开始脱衣。
这少女太实在,也不会再有比她更直爽的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优越条件,当着陌生人脱衣。
三个人六双眼睛瞪着这少女,他们怎么会不想:这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会如此大方……?
当她脱到近乎最后的一件衣物时,忽然停止。
花满楼忽然吁了口气。
少女望着华、粉二女道:“我相信二位都不会以为自己会输给别人,就算不承认自己是世一上最完美的,却又不会承认别人是,对不对?”
二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少女道:“二位何不也脱了让花大哥品评一下,我相信花大哥不会偏袒任何人。”
二女不由一愣。
那少女又道:“而且我绝对相信,花大哥具有这种鉴赏力。”
这是一种挑战,除非承认自己不如人家,要不,就必须接受挑战。
只不过这挑战对花满楼却是一大眼福。
粉莲花望着华露,华露也看看粉莲花。
一种不服的神色自她们的表情中显示出来,两人几乎同时点点头,也几乎同时抬手去解衣衫。
看女人的铜体固是男人一大乐事,看女人脱衣……
很快地,三人身上片缕无存,而且居然都不以为花满楼占了便宜。
灯光在那光泽晶莹的铜体上把视觉夸大,加上三女缓缓地扭动身子,作出不同的美姿,以便在花满楼的角度,上可以一览无遗。
那少女说道:“花大哥,请你仔细地品评,不要紧张……”
少女的铜体予人一种特殊的感受,那就是“软”,即使只用目光就可以感受到,软中仍有其弹性。
花满楼定定神,无论如何,人家是要他打分数,而不纯粹让他欣赏的,不能失去对眼睛的控制力。也许,这正是三个少女信任他的原因。
要为她们打分数可真不容易,因为她们的差距太小,甚至于说没有差距。这样的三个女人,居然一下子都在他的面前**裸地出现,成就感不禁油然而生。
不知过了多久,那少女说道:“花大哥,有没有评出结果来?你的感觉如何?”
花满楼道:“感觉太多,几乎等于没有感觉。”
少女道:“没有感觉怎么成?你一定要把心情稳定下来,由我们的五官、身体、气质和内在加以评分……”
花满楼道:“如果眼前展览的三个男子,要姑娘来评分,姑娘会不会像我一样?”
少女道:“会!只不过我会很快稳定下来。”
花满楼道:“请问姑娘芳名,为什么我们都不认识你?而你却能认识我们三个人?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少女说道:“花大哥可听说过‘金钗谱’这件事?”
花满楼呐呐道:“莫非姑娘是‘金钗谱’上的……”
华、粉二女一齐望着这少女,这目光比前此任何一瞬都要深刻有力,因为“金钗谱”上的女人就等于“绝色”的代称,任何自负的女人都不愿听到这名称加在其他女子身上。
少女道:“我叫莫小悦,我不愿说我是不是‘金钗谱’上的女人之一。至于我来自何处?恕我不能告诉你们。”
“金钗谱”上的女人?看来“金钗谱”果有其物,谱上的美女果确有其人,只不过华、粉二女都不信。
花满楼道:“原来莫姑娘是‘金钗谱’上的美女?当然是绝色,至少你该知道还有几位在何处?”
莫小悦道:“盟主身边一位,‘无耳教’教主身边一位,另外武林数大门派掌门人身边还有一位。”
三人不由一怔,“无耳教”教主身边那位,大概很少人知道,武林数大门派掌门人身边一位是谁?而盟主郑思远身边那一位又是谁?
华露大声道:“我不信。”
莫小悦道:“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只要花大哥相信就行。”
华露道:“花满楼,你看了半天,你怎么说?”
花满楼再定定神,道:“说句公公道道的话,三位几乎分不出高下,都是一样地美好……”
华、粉二人大乐。
“只不过……”花满楼又道:“莫姑娘只好那么一点点。”
华露面色大变,一点点也不成,不能有人比她好。
的确,人与人的差别,好与不好,或者第一与第二的差别只是一点点,但不能有一点点,一点点即分出高下。
花满楼歉然地道:“粉姑娘,华露,我是品评人,必须公平,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要原谅我。”
莫小悦一听这品评,十分满意,立刻就穿上衣衫,说道:“花大哥,一经你的品题,我就是‘金钗谱’上的人物了!”
花满楼愕然道:“原来你并不是‘金钗谱’上的。”
莫小悦道:“花大哥,没有人敢说‘金钗谱’上的女人都是世上至美,对不对?我的看法是这样的,只要经你品题为第一,就已达到了‘金钗谱’的标准。”
二女气得眼珠子都发了蓝,粉莲花道:“你今夜来此‘献宝’,又神秘兮兮地,目的何在?”
莫小悦道:“我刚刚说过,今夜来此,旨在求花大哥的品评,他认为是第一,就能放之四海而皆准。”
说毕,忽然出屋而去。
待三人互相观望一阵,花满楼追出时,莫小悦已经不见了,这可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现在,二女的酒已醒了大半,想想刚才的事,越想越不好受,华露道:“花满楼,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你现在完全是这种心理,你偏心!”
花满楼摊摊手,道:“这就很难作人,我又没有主动要作你的品评人,我认为好一点,也是发自内心的。”
华露大声道:“你说,她哪里好?”
花满楼道:“我实在也说不出她哪里好,只不过我又实在不能不说她稍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你简直是放屁!”华露大声道:“你说话颠三倒四,莫名其妙,试问,你当时的魂儿还在不在你的躯壳之内?”
花满楼叹了口气道:“这句话问得太好!我当时的魂儿在是在,只不过也像喝多了酒一样,有点‘晕乎乎’的。”
华露对粉莲花大声道:“听到没有?粉妹,他刚才连魂儿都醉了,哪还能作什么品评人?”
粉莲花笑不出来。
她为人平和,不和人争强斗胜,主要是因为她出身梨园,自幼贫困,学戏时又备受师父们的打骂,养成了忍耐及谦虚的功夫。
那年头学戏的孩子们,简直过的不是人的生活,师父们为了使孩子们学了不忘,进步快速,超过别的师父所教的徒弟,据说就偷偷地在稻草上洒些水,因为学徒的是睡在稻草上的。
人经常睡在洒了水的稻草上,自然会生疥癣之类皮肤病,身上痒不易睡着,就会多想白天所学的“把子”或唱腔,这样自然进步神速。
粉莲花对自己的条件虽也暗暗期许,在表面上却从不自负,这是女人很少有的一种美德。
刚才粉莲花自然会十分注意莫小悦的一切,她十分虚心地上观察,包括她的内外在,她实在看不出莫小悦比她们高明之处,却也不低于她们。
但她绝不说出来。
但她不以为这是虚伪,她以为也可能是一种偏见。
华露实在不服,一扭身气呼呼地就走了。
花满楼摊摊手道:“粉老板,请你原谅我!”
粉莲花道:“你不必要我原谅!”
花满楼道:“其实,相差微乎其微。”
粉莲花道:“不管如何微少,还是差点对不?”
花满楼叹口气道:“其实,在当时我也可以说你两位比她只好一点点,一点点,只不过……”
粉莲花道:“幸亏你没有说。”
花满楼道:“你是说……”
粉莲花道:“那对我和华露就是一种侮辱。”
花满楼道:“是的,幸亏我没有那么做,真是谢天谢地!粉老板,虽然我说过莫小悦比二位好那么一点点,这对我与二位的交情可没有半点妨碍。”
粉莲花说道:“谢谢花大哥,你可知道不久之前,我们喝了过量的酒之后,行为有多么可笑?”
花满楼道:“不可笑,不可笑,人只要心地光明,就会坦坦荡荡,因为人类的尊严和身上有无衣服无关。”
天气很坏,风雨交加。
这李氏祠堂内一灯如豆,而这孤灯好像随时都会被吹灭。
无为道长坐在椅上,望着门外的风雨,他内心也有风雨吧?早知表妹未死,实在不必出家。
虽然妓女从良是好事,僧道还俗却不是什么好事。
柳如丝还是道姑打扮,站在门口,外面的雨丝有很多吹在她的脸上及头发上。雨中有个人影,是江兆基向她走来。
她立刻有了欢愉之色,但是,又是一阵风雨打在她的脸上,江兆基的影子又不见,却见另一个人影向她射来。
这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具有另一种美态的女人,凌空扑到,柳如丝急退,但这人似乎冲她而来。
柳如丝闪身的同时轻轻推出一掌。
一个人在半空,一个人在闪退中,“啪”地一声,四掌按实,柳如丝退了一大步,来人差点落在门外的风雨中。
看来两人的功力相差极微。
而来人居然是小林美丛,难怪柳如丝也以为她有另一种美了。
小林美丛打量柳如丝,柳如丝也打量小林美丛。
小林美丛甚少服人,今夜却以为美貌与武功都未必高于对方,她真佩服无为,一个出家人,弄女人的本领可不低。
柳如丝的想法却相反,这小林美丛乃扶桑女子,确有不同常人的美色,难怪江大哥念念不忘她了。
老实说,柳如丝也不是太自负的女子,却隐隐看出,小林美丛未必配得上江大哥。
无为道长为两人介绍过,柳如丝道:“小林姑娘,难怪江大哥迄今对你仍不能忘情……”
江大哥?小林美丛道:“哪个江大哥?”
柳如丝道:“就是江兆基大哥。”
小林美丛忽然动容,道:“江兆基大哥在什么地方?”
柳如丝道:“小林姑娘应该知道。”
小林美丛道:“我不知道,柳姑娘请快说。”
柳如丝道:“他就是‘无耳教’教主。”
小林美丛十分惊奇,道:“原来他就是‘无耳教’教主,真是想不到的事,太意外的事。”
柳如丝道:“江大哥到现在还没有忘了你。”
小林美丛道:“我又何尝忘了他?昔年若非江大哥力排众议,只怕我现在不会坐在这里。”
她忽然移目怒视无为,道:“你想尽办法遮遮盖盖,还是遮盖不住,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
无为道长道:“你就该知道,贫道为何要控制你的原因?”
小林美丛道:“为什么?”
无为道长道:“这事你该问柳姑娘,也可以说是柳师妹,她本是我的表妹,昔年失落在蜘蛛岛上……”他大略说了一切。
小林美丛忽然纵声大笑起来。
无为不以为她有什么值得笑的理由,以为她像一个已输光了赌本的赌徒,所以默不出声。
小林美丛道:“无为,你真以为我会那么乖?”
无为望着她,似乎希望听听她不乖的理由。
柳如丝在一边冷眼旁观,就十分庆幸自己这次来找表哥,作道姑打扮且诡称已皈依三清的举措是十分明智的,表哥身为三大门派之一的掌门人,“清净无为”的境界,显然还相差太远。
小林美丛还在笑,她笑起来另有一种美,道:“我在你的心目中是个荡妇,身边总是有些男人,如萧野和连逸民等等,所以你要我为你生个孩子,说是你们乔家一脉单传,事实上你并不是真需要一个孩子,而和你生孩子的却是我的使女小杏……”
乔无双道:“你是说……”
小林美丛冷冷地道:“你不过是把我当作了人质,因为你早就知道,你的表妹在‘无耳教’教主江兆基的手中,你以为江兆基要报复三大门派昔年削耳的耻辱,必然疯狂报复三大门派中人?绝不会放回你的表妹,所以你就控制了我,予以报复江兆基,因为你不知如何打听到我是江兆基的朋友。”
乔无双不出声。
柳如丝也不出声,却不能不叹人类虚伪的可怕。
小林美丛道:“我说我已怀了孕,你自然相信,因为我和那些男人在床上的动作,骗了一个年轻时就出了家的道士是绰绰有余的。”
乔无双脸上有惊怒之色。
小林美丛道:“梁海天死于何人之手,大概也只有我可以猜出来.因为你学了我的‘工尺镖’。”
柳如丝惊疑地望着无双。
乔无双忿怒地道:“不可信口诬栽!凡事也不可只凭想象,我虽然学了你的‘工尺镖’,但造诣可能还不如你,杀梁海天的人,可能是江兆基,自然也可能是你,只是贫道不会如此武断。”
小林美丛冷笑道:“老实说,如果不是我故作放挡,人尽可夫,你乔无双会让我活到现在?”
乔无双道:“难道你和那健尼之间也没有?”
小林美丛道:“告沂你,萧野本名小野健次,连逸民叫木下逸民,健尼也当然是个男人,他叫向岛七郎,他们都是扶桑人,向岛七郎精于按摩,他为我按摩,就是故意造成你对我们的错觉。”
乔无双木然不出声。
小林美丛又道:“其实‘工尺镖’是江兆基的绝学,昔年和他同船半个多月,他在船上练此绝技,我一时好奇偷偷学了,但我绝不相信江兆基会是杀死金魁、谷秀以及梁海天的凶手。”
乔无双道:“江兆基把我的表妹留在‘无耳教’内,我曾托人传了三次口信,但他一直没有回答.任何人都会相信他们要报复昔年削耳之仇。”
柳如丝道:“道兄,话虽如此,却也不能凭臆测,尚未证实之前,就认定如此而予以反击。”
乔无双道:“这一点贫道认错,在这诡谲多变的武林之中,一个人作适当的自我防御也是需要的。现在我郑重声明,你可以自由行动,去找江兆基也好,返回扶桑也好,贫道不再干涉。”
小林美丛道:“谅你一个人也干涉不了!”
乔无双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小林美丛扬声道:“老实说,如果没有少林掌门大方秃驴暗中和你一鼻孔出气,我不会怕你。”
乔无双叹道:“师妹,你会信她的话?”
柳如丝道:“我不太明了的事,不愿置评。”
小林美丛这才仔细打量柳如丝半天,道:“柳姑娘为何要离开江兆基?他是不是对你很好?”
柳如丝道:“不错,除了父母之外,这世上也只有江大哥对我最好了。”
小林美丛道:“他既然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离开他?”
柳如丝黯然道:“是他叫我离开的。”
小林美丛哂然道:“是不是始乱终弃?”
柳如丝冷蔑地一笑,道:“小林姑娘对江大哥的了解太少了吧?”
小林美丛道:“我当然没有你对他的了解多。”
柳如丝道:“不是真正了解就作判断,你和师兄犯了同样的毛病,冲动而肤浅!”
小林美丛眉梢上泛起煞气,道:“那他为什么要你离开他?
这么多年相处,就没有一点情感?”
柳如丝道:“正因为情感深厚,他才叫我下山。”
乔无双和小林美丛同时凝视着她。
这话对他们二人都有牵肠挂肚的作用。
乔无双道:“他既然对你已有深厚的情感,为何……”
柳如丝道:“所谓深厚的情感,并不是你们心目中所想象的那一种。情感深厚,就会彼此尊重,正因为他尊重我,才会重视我和师兄的亲表关系,如此而已。”
乔无双似乎很高兴道:“这个人似乎并不如传说中的邪恶,传言不实,听话真要小心点。”
柳如丝道:“该教约束部下极严,无事绝对不准下山,十年如一日所以江湖之不利该教传言,显然是心怀叵测之辈恶意中伤。”
柳如丝又道:“如果小林姑娘还是重视昔年和江大哥那一段,你似乎应该立刻到崤山去和他相聚。”
小林美丛道:“我这就走。”
柳如丝道:“在小林姑娘未走之前,有件事我想问问。”
小林美丛道:“请问。”
柳如丝道:“‘金钗谱’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林美丛望着乔无双道:“你为什么不问他?”
乔无双忿然道:“什么事都要问我,贫道一派之尊,又不是武林盟主,怎能无事不知?难道在各位心目中,就如此地不肖?”
柳如丝道:“传说是有人勾结起来,阻杀负责接送‘金钗谱’的人,如金魁及谷秀等人,都死在人家的汁谋之中,师兄和小林姑娘都不知道设谋杀嫁祸‘无耳教’的杀人者是谁?”
小林美丛冷冷地道:“我不大喜欢这样问话。”
无为道长道:“师妹这么问,也是瞧得起咱们,要是一些小人物,师妹连问也不屑问的。”
小杯美丛道:“你倒是很会为自己脸上贴金。”
柳如丝道:“我的本意也正是如此。”
小林美丛道:“乔无双,我要去崤山,你如果要阻杀我,就在这儿进行,相信你的师妹也不会说出去的。”
无为长叹一事道:“贫道昔年虽也作错了一些事,但为人在世,无人敢说永不作错什么事,为什么总是把我看得那么无状?”
小林美丛冷笑声中射入风雨的院中。
柳如丝道:“师兄,我也要走,但不会远离开封。”
无为道:“十年久别,师妹就不能给我报答的机会?”
柳如丝道:“你我都是出家的人,不必再重视那些俗情,况且你身为一派掌门,人言可畏!”
无为道:“师妹驻在何处?”
“附近有一道观。”柳如丝道:“我会自己安排的。”
竹楼静静地耸立在风雨中,灯火全熄。
四周也没有灯火,但花木中和阴暗角落处,人影幢幢,戒备的人手仍然不敢马虎,已经四更了。
盟主郑思远坐在床上,似在行功,也昏昏入睡。
入定和入睡相差极微,但入定绝非入睡。
人影一闪,竹楼内已站定一人,一个窈窕的女子,她向床边走了三四步,忽然仆在地上,但她没有出声。
床上的盟主郑思远睁开眼,惊愕地道:“小悦,你……”
显然他们认识,甚至于关系并不寻常。
莫小悦吃力地支持着想爬起来,但似乎办不到。
郑思远下床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道:“受了重伤?”
她点点头,美眸中闪着泪光。
郑思远道:“什么人?居然能伤了你?”
莫小悦摇摇头,道:“蒙了脸,我也不知道。”
郑思远道:“伤在什么地方?”
莫小悦吃力地道:“‘中枢’与‘大赫’之间。”
郑思远的眉头忽然锁在一起。
这两个穴道都在小腹以下,是女人最不易受伤之处,而凡是攻击女人这部位的人,大多不大正派。
“师兄……”莫小悦道:“不要紧……我死不了……我知道……你这人太方正……不便。”
郑思远道:“其实也不必太拘谨,非常时期,一切从权,你我师兄妹,我不能见死不救。”
莫小悦把脸转到一边,道:“师兄,小妹信任你。”
郑思远道:“至少你该知道对方是男是女?用的是什么手法?总该明白。”
她摇摇头道:“风雨太大,来人阻击太突然。”
郑思远轻轻地扯下她的衣衫,露出了“中枢穴”及“大赫穴”部位,这两个穴道是平行的,不是上下的,“中枢”在右,“大赫”在左,相距约一指半。
他的目光虽然明亮如炬,要查看伤处,总要亮灯,立刻燃起火折子看了一下,竟惊叫了一声。
然后,又熄了火折子。
莫小悦道:“师兄,是什么掌法?重不重?”
郑思远很久不语,他几乎不信失传两三百年的“天狐爪”居然会出现武林,而且自师妹身上发现。
因为中了这种歹毒的绝学,伤处微肿,最特殊的现象是有麻疹似的红点。轻者半个月不治,重的只能活三五个时辰。
莫小悦道:“师兄,到底是什么武功?”
郑思远喃喃地道:“是久已失传的‘天狐爪’,但愿是我看错,但是,没听说有其他手法也有红疹现象。”
“天狐爪?”莫小悦像是被宣判了死刑。
郑思远道:“希望不是,你有什么感觉?”
莫小悦道:“内力越来越无法提聚,而且所有的关节都开始麻木僵硬,头也有点晕。”
“内力不聚……关节生硬……麻木还有头晕……”郑思远叹道:“八成是……”
楼中有一阵死寂。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大概就是这一刻。
莫小悦的铜体轻微的颤栗着道:“师兄要救我。”
郑思远道:“据说只有会‘天狐爪’的人能救……”
楼内又是一阵死寂。
伤人的不会具备救人的心肠,要不也就不会伤她。
除非这伤人的人另有居心。
莫小悦颤抖得更厉害了,道,“师兄也没有办法?那我不是死定了?师兄,我能活多久?”
郑思远怎么说?事实上他也不敢确定。
莫小悦悲声道:“师兄?是不是我活不过今夜?”
郑思远道:“不必胡猜,其实此爪虽厉害,也不会……”
莫小悦道:“到底我能活多久?”
郑思远道:“三天内不会有生命之危。”
莫小悦道:“是不是三天后就要毕命?”
郑思远木然地不出声,他在考虑一件事。
这件事本来不须考虑,但他被软禁于此,又是为了什么?怎么可以不考虑,可见这事非同小可。
莫小悦道:“师兄,你要是也没有办法,我就要离开这里,找个我喜欢的地方,静静地死去。”
郑思远道:“先不要悲观,让我想想看是否可治?”
莫小悦道;“师兄如果能治,我不也能治?”
郑思远忽然下了决心,道:“师妹,不管行不行,我总要试试看,因为即使不行,也不会更糟些。”
莫小悦道:“谢谢师兄救命之恩。”
郑思远道:“你必须天人合一,不能有杂念。而我更要作到这一点,要不,连我也很危险。”
莫小悦的美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奇芒。
莫小悦道;“师兄,我会屏息静气,杂念不生,我相信师兄也能作得到。”她内心却不这么想。
郑思远道:“师妹,不必管我能不能作到,现在我就要开始。”
他的双手一只放在她的“任脉”上,一只放在“督脉”上。
“任脉”在“中枢”以下,也就是在阴司处梢上。
“督脉”在背后**边,一前一后,相距不过五六寸,但要打通“任、督”二脉,却要转一个大圈子,也就是由“任脉”往上经上部到背后,而下直达“督脉”。
只不过,郑思远现在并不是要打通她的“任、督”二脉。
他是想以他的特异心法,把内力贯入她的“任、督”二脉中,再由此二脉向伤处进逼,把爪毒逼出。
要不是为了救师妹,他绝不会炫露此学。
莫小悦的身子抖得很厉害,尤其是下体。
郑思远才不过四十出头一点,他也有个人的七情六欲。
莫小悦是女人中的女人,铜体之动人心魄,自是不必多说,更重要的是她生了一身媚骨。
形容女人,往往有“媚骚入骨”之词,可知媚和骚真能入骨,自然不是入女人的骨,而是入男人的骨。
郑思远最初也不免心旌摇摇,意马难制。
但他毕竟是功力深湛的人,不久就稳下来。约半个时辰后,他收回手,再以火折子照明看了一下伤处,竟默然不语。
这后果是可以想象的,莫小悦道:“师兄,莫非你也一点办法也没有?是不是白费力气?”
郑思远喟然道:“要说全是白费内力,也不尽然,只不过这‘天狐爪’果是世上至毒至深的武学,看来不是施爪本人,是无法根治的。”
莫小悦道:“师兄是说略有起色?”
郑思远道:“红疹退了一半,十天内无生命之忧,但要根治,必须找到会‘天狐爪’的人才行。”
莫小悦泫然道:“师兄能为我延长寿命,我已感激不尽。要找会‘天狐爪’的人谈何容易?就算找到他,又能如何?他能救我又何必害我?”
郑思远道:“你在何处遇上那人的?”
莫小悦道:“南门外校场附近。”
郑思远想了一下,道:“师妹,你在这儿躺下,我到南校场去看看,虽然机会很少,却又不能不去。”
莫小悦道:“师兄要是遇上会‘天狐爪’的人又如何?”
郑思远并没有回答她这句话,自楼窗中走了。
莫小悦说的话是不是可靠?暂时无法证实,因为郑思远没有找到那会“天狐爪”的神秘人物。
郑思远回到竹楼上时,莫小悦已睡了一会,道:“师兄,没有找到?”
郑思远摇摇头道:“本来就不大可能,人家不会在那儿等我们的。师妹,你现在感觉如何?”
莫小悦道:“师兄为我治疗以后稍微好些。”
郑思远道:“看来我非找会‘天狐爪’那人不可。”
莫小悦道:“好在有十天的时间,是不是十天?师兄。”
郑思远点点头,莫小悦道:“师兄,到底是谁把你困在这儿?为什么困你在此?戒备又不太严,几乎来去自如。”
郑思远道:“他们以为我武功全失,其实还留了点。”
莫小悦道:“是谁困你在此的?”
邓思远摇摇头,表示不愿谈这件事。
天亮前,莫小悦勉强支撑着离去,郑思远望着她的背影而陷入深思,他在想什么?
小林美丛到崤山“无耳教”来,受到江兆基的热烈欢迎,十年久别,容颜依旧,看来只不过更成熟了些,一点也未老。
一桌酒席开在木楼上。
这座楼和郑盟主的竹楼差不多,是完全用上好的原木材料建造的,居然建了三层,酒席摆在三楼上。
作陪的还有一老一少,老的五十左右,少的和江兆基的年纪差不多,当然都是他的部下。
原来江、小林二人是同岁,都是,二十七岁。
本来像今天这场面,应该由江兆基一个人为她接风,但在教中,江兆基很公开,他对部下约束,也约束自己。
他自己的朋友来此,而且是睽违十年之久的,他就不愿单独和小林美丛在一起,让部下指指点点。
江兆基和部下都敬了小林美丛的酒,江兆基道;“美丛,是你先说你的十年往事,还是我先说?”
小林美丛道:“你先说,我急欲知道你成为一教之主,势力之大还凌驾于三大门派之上的经过。”
江兆基慨然道:“说起来连我自己也感觉人生的奇妙多变。当年数十个同村的人为了逃避兵变焚于海上,也为了谋生,就自然而然地作了劫富济贫的勾当,不幸被三大门派掌门人,也就是当代掌门人的上一代,如少林的了了禅师,武当的沧浪道人和崆峒派的掌门人沙涤凡等三人也全部削耳……”
小林美丛忿然道:“他们三人空负武林名门正派的盛名,行为却十分残酷,依我看他们也可能是觊觎你们船上的宝藏。”
“对!”那位精瘦的老人似乎忍不住,道:“正如姑娘所言,他们九成九是为了我那一大箱东西,里面除了珠宝之外,可能还有……”
也许是江兆基的眼神阻止了他的话。
老人笑了笑道:“那个大箱子我们那时刚自一艘海边无人沉船的秘密舱底找到的。”
小林美丛道:“他们要拿去就拿去,也无人敢反对。”
老人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身为三大门派掌门人,表面的尊严总要维持,自然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收那个大箱子,于是不谈我们专劫贪官污吏、为富不仁而周济贫困的事,却把我们指为万恶不赦的海盗,最后却又大发善心,从轻发落,仅削耳示众。”
小林美丛道:“可恶!”
那个年轻人道:“只可惜他们死得早了些,而且几乎三人是在相差不到半年时间相继死去的,至少他们已失踪,算他们幸运。”
小林美丛道:“上一代死了,下一代要还这笔债。”
江兆基摇摇头,道:“我不主张冤冤相报。”
小林美丛道:“兆基哥,你这么好心,他们却未必领你的情,据说‘金钗谱’就是他们三人弄的鬼。”
江兆基道:“真相未明之前,就不便……”
小林美丛道:“这已经十分明显,他们三大门派控制软禁了武林盟主,再以‘金钗谱’诱杀白道高手,却把这些诡谋加在贵教身上……”
楼中,一时之间充满了恚怒气氛。
小林美丛道:“上代的仇恨虽然不一定要下一代偿还,但如下一代的行为比上一代更糟,就不该姑息。”
那年轻人道:“小林姑娘的善意,请教主裁夺。”
老人也道:“照小林姑娘所说,三大门派显然想消灭我们,他们主要的对头就是我们,我们不能等着挨打。”
江兆基显然已被说动,漠然道:“本座会好好考虑的。”举杯敬酒,有点激忿,他是很少发怒的。
小林美丛道:“兆基哥,你的武功是怎么大成的?”
江兆基道:“为什么要用这‘大成’二字?”
小林美丛正色道:“谁不知道你是当今武林绝顶高手。”
江兆基苦笑道:“美丛,别人这么说,你怎么可以?”
小林美丛道:“兆基,说句良心话,武林三大门派掌门人,如果一个对一个单挑,试问,哪一个是你的对手?”
江兆基道:“美丛,你把我夸大了……”
小林美丛道:“兆基,你在蜘蛛岛上秘洞中所学的是什么武功?是哪一位世外奇人留下的绝学?”
江兆基道:“煮石老人。”
小林美丛不知道“煮石老人”是谁?也不以为江兆基会说谎,这四人一直吃喝到将近五更天。
原来精瘦老人就是本教中的“黑龙坛”坛主司马芳菲,倒像是个女人名字,如以为他是个柔弱的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司马芳菲武技高强,智谋过人。
至于堂主盖叫天,也是个身手很高,能和司马芳菲搭配的年轻人,要不,今夜这场面,他们不会在座。
江兆基早已派人为小林美丛腾出几间房子,以原木隔成一个小院落,在隐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别有一番景色。
江兆基把小林美丛送到她的住处,返回教主的住处,经过“黑龙坛”门前,司马芳菲深施一礼,江兆基点点头,即使仅仅是一个眼色,心意就能充分沟通。
江兆基道:“芳菲有什么事?”
司马芳菲道:“不久前柳姑娘来过。”
江兆基微微一震道:“怎么不留住她?”
司马芳菲道:“似乎在暗中偷看小林美丛姑娘来此所受教主的接待以及交谈的内容,看了就走了。”
江兆基默然。
江兆基正要走开,司马芳菲又道:“教主,还有一件事,属于也要一并禀告,似乎无为道人也来过。”
江兆基道:“武当的无为道人?”
司马芳菲道:“正是,他似乎是跟踪柳姑娘而来,好像是柳姑娘未觉察,或已觉察而不予点破。”
“无耳教”在原始森林中,有些树木已伐去,以便接受一些阳光、露水和雨水。那些终年巨树有很多好处,最大的好处是便于哨卡藏身,有外人入侵,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监视。
所以柳如丝及无为道长相继潜入教区,立即被发现。且由于柳如丝是道姑装,部下不知,待报告了司马芳菲,暗中一看,认出是柳如丝,示意部下故作不见,放他们离去。
只不过司马芳菲却派人跟了下去。
莫小悦出了竹楼不远,就奔腾如飞。
仿佛她不久前根本没有被一个神秘人物以“天狐爪”击伤似的。
要是郑思远这时看到她活蹦乱跳地,会有什么感想?
北门外有座龙王庙,不久前黄河决堤被洪水冲倒,以前的香火本就不盛,如今更乏人问津。
莫小悦一掠入院,漆黑的殿中立刻发出“吱吱”的老鼠打架声,莫小悦走了进去。
殿中有二人坐在神龛上。
秃头的道:“莫姑娘辛苦!”
莫小悦道:“只不过不知道表演的像不像?”
大簪绾发的人道:“姑娘已学了‘天狐爪’的初步功夫,自伤身体某部,表演怎么会不像?”
莫小悦道:“要套间他的内功心法只怕并不容易,他为我疗伤时,七窍中都冒出淡淡的白气。”
那秃头的道:“没错,那就是‘玄天真气’内功,是当今武林中极少数玄功之一,我们要他的心法。”
莫小悦道:“这要慢慢设法才行。两位大师,你们教我的‘天狐爪’太少,刚才差一点瞒不了他。”
那个道人道:“不妨,我们可以再多教一点,只不过要想全部学会我们的‘天狐爪’,就必须尽快把‘玄天真气’内功心法弄到手。”
莫小悦道:“我自会去作,不必叮嘱……”
于是一僧一道就在漆黑的院中教她“天狐爪”。
黎五比庄元管用,他成熟、心思细密而且对花满楼也很忠心,他看事就比庄元有见地,深入一层。
屋中一灯如豆,花满楼和黎五在对酌。
黎五道:“前辈,我有个看法,不知道对不对?”
花满楼道:“你说说看。”
黎五道:“其实所谓‘金钗谱’及‘金钗谱’上的女人,我们就是胡猜也能猜得到,就以舍弟疯狂追求的华仙姑娘来说,她能不能算上一位?”
花满楼不出声。
黎五又道:“前辈,一些人物的出现,仔细想想,都好像是有意无意之间安排的,而不是自然发生的。”
花满楼道:“试举个例子。”
黎五道:“前辈是不是也觉得粉莲花的出现也有……”
花满楼微微一愕,黎五的确有点头脑。
要说粉莲花的出现一点也没有突然之感,那可能有点马虎。
花满楼道:“是不是还有?”
黎五道:“如华露、小林美丛、柳如丝以及莫小悦等女人,哪一个不是千中选一的美女?谁敢说她们不是‘金钗谱’上的人?”
花满楼点点头。
他以前居然没有想到这些女人。
可能是由于先入为主的意念——公开出现的就不会是“金钗谱”上的女人,可能大多数人都有这想法。
花满楼道:“就算如此,这些女人才真正是‘金钗谱’上的女人,她们的出现,可曾造成武林中的不幸危机?”
黎五道:“华氏姊妹的出现,金魁和谷秀等武林大豪相继被杀。小林美丛的出现,又造成‘大悲指’商阳、‘八臂聿陀’姜啸天以及尤登等人的死亡……”
花满楼没有出声。
黎五又道:“粉莲花出现的那段时间内,崆峒派的掌门人梁海天是不是也突然被人杀死?”
花满楼忽然微微摇摇头。
这说法很牵强,而且有牵强附会的倾向。
花满楼道:“黎兄,这说法我不敢苟同。”
黎五笑道:“前辈,我只是说说而已。”
花满楼道:“虽然我不以为那些死去的人都和这几个女人有关,但这些女人的确是千中挑一万中挑一的绝色,她们的出现不敢说没有原因,却和死去的一些人扯不上直接关系。”
黎五道:“是的,前辈,商阳死于商府,乍看和萧舜志的出现有关连,其实也许是阴谋者故意造成的错觉,以便嫁涡。”
第四章师偷徒艺
江兆基和小林美丛的感情进展得很快。
十年前,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异性朋友,久别重逢,倍加珍惜这份情感。他们即将结婚。
“无耳教”自然不仅一个“黑龙坛”,还有“白虎坛”及“红狮坛”。每坛各辖三堂,每堂乏下有部下二三十人不等。
由于“黑龙坛”坛主司马芳菲为人最机灵,老谋深算,这喜事就由他一手主办,再由堂主盖叫天及其他坛中的堂主协办。
这些日子,江兆基和小林美丛朝夕相处,真是如胶如漆,出双入对,部下们也为他们高兴。
这天晚上,二人又在浅酌,小林美丛道:“兆基哥,为什么我的内功到了某一程度就滞碍不畅?”
江兆基道:“美丛,是什么地方不畅?”
小林美丛把她身上的内功心法全说出来,一点也不保留,什么武功的绝招也毫不保留地实打实比划出来。
江兆基和司马芳菲本来对小林美丛的出现,多少有点戒心,这些日来仔细观察,戒心已渐消失,只是司马芳菲仍然存疑。
尤其她自动说来出来的内功心法,一点也不保留,若非推心置腹,谁也做不到这一点,尤其是她的绝招。
江兆基听了她说出的心法以及演练的绝招,道:“美丛,我也不大清楚,只不过我猜想,你的内功心法和这绝招中的一两招有关连。”
小林美丛道:“你是说是招式和内功的换气方式相抵触所造成的窒碍不畅现象?”
江兆基道:“可能如此。”
小林美丛微微摇头道:“兆基哥,这一点我不敢苟同。果然如此,传我武功及心法的老人,当初为什么不说?”
江兆基点点头道:“的确,这真叫人想不通。”
小林美丛道:“兆基哥,你的功力比我高深太多,你不妨以我的心法配合我的绝招练一次试试看。如果你也有这现象,就是这心法仍有缺点。”
江兆基道:“美丛,我怎么可以用你的心法?”
小林美丛大发娇嗔道:“兆基哥,你这么见外,分得如此清楚,你把我当作什么人?这么说,你的内功心法我就不能……”
江兆基笑笑道:“美丛,不要误会。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我来练练看……”他以她的内功配合,演练她的一招绝学。果然有一点点不畅,道:“美丛,的确有点怪。”
小林美丛道:“是不是有点不顺畅?”
江兆基道:“只有一点点,但一点点也不行。”
小林美丛道:“我这就想不通,当初那老人传我武功及心法,为什么不说?是不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江兆基道:“要说那位不知名的老人也不知道自己的武功有那不畅现象是不合理的,只能说是忘了告诉你。”
小林美丛道:“兆基哥,如果以你的内功心法配合这一招的话,会不会有这种窒碍不畅现象?”
江兆基道;“我的确应该试试看,要是配合我的心法而无窒碍现象,那就是你的心法有瑕疵!”
小林美丛道:“对对,果真如此,我的心法就不甚可取,要向兆基哥请益心法了……”
江兆基立刻又以他自己的心法来练这一绝招。
结果并没有窒碍不畅现象,一点也没有。
这可以证明小林美丛的内功心法有缺点。
也可以证明江兆基的内功心法完美无缺。
小林美丛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本来我还以为自己的心法和武功……”
江兆基道:“美丛,不要难过,你的心法和武功虽不是独一无二的,在武林中也很少见……”
小林美丛道:“兆基哥,我欺骗自己这么多年,原来连心法有毛病都不知道……”
江兆基道:“其实心法上有瑕疵,只要用功苦研,也可以逐渐改正,总有一天可以使之完美无缺的。”
小林美丛黯然道:“只不过永远也比不上你的内功心法。我哪有研究心法的智慧和能力?”
江兆基道:“美丛,你别灰心,我可以和你一道研究。要不,我也可以把我的内功心法告诉你。”
小林美丛道:“兆基哥,这怎么可以?”
江兆基道:“你可以把心法告诉我,我当然也可以把我的内功心法告诉你。美丛,我们现在不该分得这么清楚。”
小林美丛道:“兆基哥,这不大一样,第一,你是一教之主,武功非同小可,其次,我的内功心法不能和你的心法相比。”
江兆基道:“为什么不能比?这想法太不公平。”
小林美丛道:“兆基哥,我以为当初传我武功的无名老人,也许对扶桑人有些忌惮,故意在心法中留下一点瑕疵……”
江兆基道:“这想法更不合理,他要是因倭寇侵犯中国沿海百姓,心存芥蒂,他就根本不会传你武功,何必在内功心法上留些缺点?”
小林美丛不语。
江兆基道:“来,我把内功心法传给你。”
小林美丛激动得热泪盈眶。
江兆基真的传了她内功心法。
吉日前夕。
江兆基和小林美丛在林中携手散步。
夕阳余辉自林隙泻下,林中有些斑斓的影子,景色美极了。
江兆基道:“美丛,佳期越近,我越是心情紧张。”
小林美丛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为什么?”
江兆基道:“我想大多数的男人都会如此。”
小林美丛倚在他的肩上,道:“小妹又何尝不紧张?”
江兆基道:“明日此时我们……”
小林美丛道:“我差点忘了一件事,我为你绣的一条汗巾,还差一只鸟头就完成了,要回去完成它。”
江兆基道:“美丛,其实我也不一定要用那条汗巾。”
小林美丛道:“那是我的一点意思。”
江兆基道:“就算没有绣好我也可以用它。”
小林美丛道:“你乱说什么?大喜的日子,怎么可以用无头鸳鸯的汗巾?总要讨个吉利……”
小林独自回去,司马芳菲出现了
两人默然一会,司马芳菲低声道:“教主,属下以为把您的内功心法倾囊相授,这事……”
江兆基的目光把司马芳菲的下文挡了回去。
教主大婚,上下一片喜气
不论司马芳菲如何不信任小林美丛,人家一对新人入洞房,他却无法阻拦。正因为如此,在洞房花烛夜的巨大花烛爆开了最后的灯花时,五更将尽,洞房中却只有一个人。
小林美丛已不见,只有一个不省人事的江兆基。
在司马芳菲和另外的“白虎坛”坛主鲁光及“红狮坛”坛主高占魁,三人的检视之下,教主是中了一种奇特的武功一一“天狐爪”!
司马芳菲不便对另外两位坛主说他以前曾多次暗示过,小林美丛这女人不大可靠而教主不听。
他对教主忠心耿耿。
也许他处在教主的地位,也会像教主一样。
在三位坛主的轮流急救下,大约可延迟教主一个月的生命,一个月后如果找不到会“天狐爪”的人来教治,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于是,由司马芳菲带着盖叫天下山,去找小林美丛,由“红狮坛”坛主高占魁及“白虎坛”坛主鲁光留守。
像小林美丛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江兆基为什么会对她推心置腹?就算小林的放挡不是真的,江兆基也太大意了些是不是?
莫小悦已取得花满楼的信任。
他们经常很机密地见面,交换大方及无为的消息。
但华露十分反对,她说莫小悦心怀叵测,一定没安好心,甚至粉莲花也这么说,只不过花满楼似乎听不进去,好像莫小悦的魅力比二女大些。
现在,花满楼又在和莫小悦及华露二女小酌。
华露很讨厌莫小悦,只不过莫不悦并未显示她很讨厌华露,这时莫小悦忽然提出一个问题来:“花大哥,你以为我们二人哪一个更好些?”
这大概就是单刀直入。她为什么要提出这问题?
就连华露这样开放的少女,也不会问这种问题。
但出乎意料地,花满楼却笑笑道:“当然是你比较稍好一点点……只是一点点而已……”
就算他再加上几个一点点还是一样。
华露的涵养不会那么好,只不过这一次却有点例外,也笑笑道:“我看你一定有毛病。”
花满楼道:“你是不是指我的眼睛?”
华露道:“不错。”
华满楼道:“我一直没有发现我的眼睛有毛病。”
华露道:“你要不要再比较一下?”
花满楼摇摇头,道:“差一点就是差一点,我上次看得很清楚,只不过还是那句话一只差一点点!”
华露放下筷子离去。华露就是华露,她仍然没有改变。
莫小悦道:“花大哥,华姑娘的涵养差了些,如果我是她就不会这样。”
花满楼道:“可也不要把弓拉得太满。”
莫小悦道:“花大哥,原来你还不能了解我。”
花满楼笑笑道:“不仅是不能了解你,包括所有的女人。”
莫小悦道:“花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花满楼道:“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
莫小悦道:“你当然能做到的,那就是用你的特长纠正我的缺点,使我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花满楼道:“请说。”
莫小悦道:“你的内功心法比我的优异,而且没有瑕疵,而我的就有缺点,有时行动会有浮动及游离的现象。”
花满楼一愣道:“要我违背师门令谕把本门的心法传给你?这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莫小悦道:“不,不,花大哥,你可别误会!我只是请你为我修正一下本门的内功缺陷。”
花满楼道:“修正缺陷,我也不够资格。”
莫小悦道:“花大哥根本不愿帮忙?”
花满楼道:“不是不帮,而是有越俎代疱之嫌。”
莫小悦道:“不要紧的,有缺点就要改,如果家师还在世上的话,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花满楼道:“好吧!你把你的内功心法口诀说出来听听。”
莫小悦详细说了,还说了行功时的浮动及游离现象,以及是在什么情况之下将发生的。
花满楼闭目想了一会,道:“的确有点毛病……”他说了应如何改善那些缺点的方法。
改善那些缺点的方法,正是花满楼内功心法的长处,这当然等于把自己的内功心法泄漏一些给别人。
他以为师门以救人助人为己志,助人改良内功,不使伤身,这是一件好事,他相信师门不会反对。
最重要的是,泄漏的不是全部而是一小部分。
莫小悦归去时内心很愉快,因为她的任务已完成。
莫小悦这少许内功心法告诉了大方禅师和无为道人,二人大悦,除非是女人,很难做到这一点。
因此,莫小悦又学了一些“天狐瓜”的武功。
当然她也知道,她如今所学的只有大方及无为的全部所学的三成左右,而且还不是精粹。
只不过她有耐心,一点一滴地学,也能达到目的。
何况,她并不想全部学会“天狐爪”,只要其中的一些艰涩的难练的招式及诀窍。
大方禅师道:“莫姑娘,有机会还要套他更多的心法,我们也可以多传你一些内功。”
无为道人道:“对,花满楼信任你,似乎也欣赏你,你就要好好把握这机会,套取更多的……”
莫小悦道:“两位大师,有件事我总是不明白,也不大方便说出来,可是,不说又不成……”
无为道人道:“姑娘有任何事都不必忌讳,贫道和大方禅师会尽力协助你解决一切困难的。”
莫小悦本来很爽朗,这工夫也变得有点扭捏,道:“两位大师,上次作假使‘中极’及‘大赫’二穴下部浮肿,迄今仍然十分疼痛,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
大方和无为交换了个眼色,无为道:“是不是痛得很厉害?”
莫小悦道:“并不是痛得无法忍受,只不过夜里往往痛得醒来而无法继续入寐。”
大方禅师道:“这个可就……”
无为道人的巴光掠过莫小悦的身体,道:“会不会是姑娘练‘天狐爪’不正确,或者上次造成该部位浮肿用力过大所致?”
莫小悦道:“我也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这小屋中酝酿着一股燥热的气氛。
大方和无为互视了一眼,却都不出声。
莫小悦道:“我只怕越来越厉害,变成沉疴而不可收拾,所以……我想清两位大师看看伤也许能治。”
“看看伤”三字,使两位大师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了一下,然后急速收回,像怕被粘住似的。
莫小悦说做就做,立刻开始褪她的下衣。
大方禅师挥挥手,道,“莫姑娘,这……”
等她说到“这”字时,伤处已露出来。
大方和无为都是普通的人,他们虽然念过不少的经文,研究过不少的佛理和道家精义,这都和人类的本性没有多大关连,而且他们也不过四十多岁。
人之初性本善,但不久就被人间罪恶所污染,就像一块白布,已被污染,不要说被染成黑色,就算变成灰色或其他颜色,也很难复原。
就算能使这块白布上看不到其他颜色,那也不是复原,真正的复“原”,是布上根本未被污染过。
两位大师的目光开始灼热,扭曲或爆炸。
出家人看得少,自然会产生“少见多怪”的后果。
莫小悦似乎根本不知道她这一手在两个“大师”级的人物心目中造成多大的震撼?似乎也未把他们当作人,而是当作了神,或者两块木头。
在两段木头面前就算完全**,又会如何?
所以莫小悦尽可能把衣裳扯开,暴露的范围放大些,因而两位“大师”的目光在颤抖,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他们也许可以抗拒普通的女人,但不能抗拒像她这一种女人。
面红目赤,表情肌抽搐,眼囊肉跳。
此时此刻,就算让他们念“阿弥陀佛”也会念错。
莫小悦唯恐两位大师相距太远,看不大清楚,特别走近三四步,把上衣往上掳,下衣再往下扯。
她的态度显示,她面对的是已成半仙之体的高人。
事实上他们此刻真像成仙得道,腾云驾雾上了天,他们还看不到要看的部位,不过相距已很近了。
莫小悦道:“大方大师,这显然是小女子的功力不够,你能不能教我点比较精粹的,也好使伤处复原。”
大方此刻人在浪巅上,魂儿也在浪巅上。
他毫不忌讳地出了一些精微的内功窍门。
无为道长自然不会拦阻他,其实他也许根本未听到大方在说什么。人类精神集中于某事物上,往往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莫小悦又向前走了一步,扯上下衣,但不一会又扯下下衣,弄得两位大师真是眼花撩乱,神魂颠倒。
据说这种长期制欲的出家人一旦动了欲念,更是可怕。
这时,莫小悦又道:“无为道长,您是不是也会教我一点管用的心法,以便今后不再发生疼痛的事?”
无为道长较为深沉,他还没有乱了方寸。
莫小悦道:“道长教完以后,我也许会请道长为我这受伤的部位亲‘手’疗治一下。”
无为的目光似乎已在瞬间被“亲手”二字加热,变成了红通通的烙铁,
“亲手治疗”也就是用手去触碰那部位的意思。
这是多冬不可抗拒的又或?
妙就妙在“治疗”二字,而不触及“狎邪”的字眼。
无为立刻说了一些“天狐爪”的心法秘密。这些都是平口绝对不可能泄漏的精粹之学。
莫小悦以为,今夜的收获已够多,再得寸进尺,那就很容易露出破绽来,道:“两位大师,是哪一位为小女子‘治疗’一下?”
无为不能不让一下,道:“大方禅师请!”
大方道:“道兄答应要为莫姑娘治疗,还是偏劳道兄,下次就由老衲代劳如何?”
无为再也不客气,下了神龛,把手按在莫小悦的“中极”及“大赫”二穴之上,无为的手在抖,莫小悦的身子也在抖。
要不是大方在一边旁观,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就很难说了。而大方禅师的目光一直未离开无为那只手,他也一直希望无为能作到“清净无为”的境界。
今夜的风很大,这对长久住在原始森林中的人来说,影响不大,但对初来的人来说可就不同了。
只不过,今夜到“无耳教”来的敌人,为首的却是一个有心人,也许她就是小林美丛这个扶桑女人。
另外还有木下逸民、“癞叟”、“青红二寡”、“燕子”筱飞、商府的内总管曹震南,以及得力的扶桑高手三十余人。
这些人虽然在人数上比不上“无耳教”,却是在有计划的情况下分组进攻此教的,因为小林美丛对这儿很熟。
何况,此刻教中高手还要分派数人来保护昏迷的教主,实力分散,只是占了地利的便宜而已。
“红狮坛”坛主高占魁接下了“癞叟”。
另外三坛的一些堂主约**人,分别接下了木下逸民、“燕子”筱飞和曹震南等人。至于“青红二寡”和另外三十余个扶桑好手,和“无耳教”中的百十个部下开始混战。
“无耳教”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教派,也没有信奉什么,只不过是应部下们的要求,成立一个教派集中力量,为去耳之举报仇而已。
后来江兆基无意复仇,但至少有那么一个具有实力的团体,无耳的人不会再受人欺凌,也不必再抛头露面去单独谋生。
这样的一个团体,它的功能就和那些有信仰有严密组织的教派相差太多,例如:任何开窑立柜的帮派、都有刑堂的设置。“无耳教”就没有,部下犯了错误由每一坛主或堂主负责处罚。
如果坛、堂主犯了错,则由教主处罚。
“白虎坛”坛主鲁光一柄拨风大刀,五十多斤重。
这蒙面人也用刀,但不过五七斤重,两人的兵刃相差太多,战果却没有太大的起落。
小林美丛既会“天狐爪”,也会江兆基的“工尺镖”、所以她一旦施出了“天狐爪”,形势就不同了。
但这蒙面人却不是她,而是无为。
“红狮坛”坛主高占魁以巨杵接下了“癞叟”,这两人才是势均力敌。
“癞叟”用镢,稍吃亏些,但兵刃轻有时也占便宜。
至于木下逸民、筱飞和曹震南等人接下九名堂主,并未讨到好处,暂时也是平手之局。
三十余个扶桑杀手,以“神阴沸”剑祛(也称刀法),把百十个“无耳教”的部下杀得招架不住,鬼哭神嗷,原始森林像是沸腾起来。
这当然是由于素日训练不够之故。
鲁光的大刀有几次想碰碰蒙面人的刀,但一直未能碰上,而且在“工尺镖”下竟中了一镖。
结果又在“天狐爪”下中了两爪,倒地不起。
蒙面人的对手倒下,无形中增加了他一份实力,接着他协助“癫叟”,未出十招,又把“红狮坛”坛主高占魁击倒。
如此打下去自然势如破竹,九个堂主本来尚可应付,加上蒙面人及“癞瘦”二人,九个堂主不久也壮烈牺牲。
最后百十个教中弟兄浴血搏杀,死伤大半,有的逃了,有的重伤倒地,从蒙面人的来此到“无耳教”瓦解,前后不到三个时辰。
现在,这森林中一片火海。
蒙面人希望能把江兆基烧出来。
江兆基未出现,当然也可能被烧死了。
天未亮,蒙面人带人退出崤山。
照料江兆基的三个部下气炸了肺,却也不敢莽撞,根据末死的部下报告,蒙面人下令杀光烧光,一口不留。
为什么蒙面人会对教主江兆基如此狠毒?小林美丛是不是他派来的?就算她对教主的情感是假的,旨在套取他的武功路子,又何必赶尽杀绝?
为什么?凡事总要有其原因的。
可惜江兆基还一直昏迷不醒。
柳如丝一直无法摆脱无为道人的监视,表面上是关心她,骨子里却是十分邪恶狠毒的。
两个正大门派的掌门人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卑微狠绝?无所不用其极?这其间自有其重大原因。
这天柳如丝遇上了“黑龙坛”坛主司马芳菲,立刻对她说了教主江兆基的不幸遭遇。
柳如丝悲伤欲绝,道:“我以前只以为江大哥真正地了解了这个女人,没想到她……”
司马芳菲狠声道:“人类的情感要隐藏起来,是十分可怕的,教主为人实在,哪会知道小林美丛已藏祸心?嗨!事前属下还劝过教主很多次……”
柳如丝道:“江大哥的情况……”
司马芳菲道:“人事不省,据说只能活一个月,还是我们三个坛主全力为教主输气治疗才能延长到一个月,不然只能活七八天。”
柳如丝凄然道:“一个月找不到人又如何?”
司马芳菲道:“柳姑娘,我们非找到不可,一定要找到小林美丛或其他会‘天狐爪’的人。”
柳如丝大惊道:“江大哥中了‘天狐爪’?小林美丛会‘天狐爪’?”
司马芳菲道:“是的,要不是身怀绝技,也不敢进入‘无耳教’中。柳姑娘皈依道家?”
柳如丝微微摇头,道:“我只不过是穿了一身的道装,为了自保及行事方便而已,不要告诉别人。”
司马芳菲道:“属下不会告诉别人,不知柳姑娘这些日来在关洛一带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柳如丝道:“其实我这次下山是江大哥逼我的,他本是一番好意,以为当初我是和表哥乔无双(无为道人)一起乘船,必有很深的交情,且无为数次传信给江大哥要人,所以江大哥才不听我的解释逼我回到无为身边的。”
司马芳菲道:“当年的事我不太清楚,削江教主等人耳朵的是不是三大门派上一代?掠走了江教主大箱的却是下一代?”
柳如丝道:“对!”
司马芳菲道:“以后又遇上三大门派当今掌门?”
柳如丝道:“应该是同一天才对,也就是三大门派掌门下过海,被江大哥村人海盗船遇上,只不过那时无为也就是我表哥乔无双,还是个俗家年轻人,那次以后他才拜在武当掌门沧浪道人门下。而我因在蜘蛛岛上到处乱走掉下绝崖,幸江大哥救了我……”
司马芳菲道:“柳姑娘,小林美丛敢去暗算教主,她手下必有一股实力,上面也有人撑腰,我们目前正在危机当中,实力不可分散,只是姑娘身着道装……”
柳如丝道:“不妨,我可以乔装为男人……”
五虎岭在登封东北。
这是一个山谷峭壁下的一个秘洞,由于洞口太小,一个人侧身还挤不进去,加之处处杂草丛生,所以人迹不至。
其实这洞口的大石板是可以推拉的,推开少许即可以进去。此刻,才不过是拂晓时刻,山中灰蒙蒙地有点薄雾。
一条身影如早起的鸟,飞掠而来。
这显然是个少女,看来她对这五虎岭很熟。
不久,她站在这秘洞洞口之外,四下打量。
她,居然是行为大胆,甚至有点荒腔走板的莫小悦。
莫小悦到这儿来干什么?这女人是不是太难捉摸了?
而她,看看四下绝对无人,就推开了秘洞口的石板。
转眼间,人影消失,石板又闭上只剩一缝。
洞径极深,而且还要经过一个地下道入口,这入口是在洞壁墙脚,掀开生满了青苔的大石板,往下走十一二级石阶,另有洞天。
这儿真是一个隐秘的洞府。
莫小悦把入口石板还原,向前迂回走过洞径约十五六丈,来到一处稍高的石室,这儿特别干燥。
三个皮包骨头的老人分坐在三块大石上。
左边一位着道装一道装已破碎不堪,裤子又露出了膝盖,发髻也梳歪了。
右边一位着袈裟,也是破碎不堪,但头发久未剃长得极长,由于太瘦,看来头太大,细细的脖子几乎难以支持这个大头颅。
中央一个是俗家打扮,蓝衫几乎变为黑衫,发须纠结一起,几乎分不清哪是发哪是须。
当莫小悦走近三个奇瘦老人时,三老身后石缝中忽然窜出一头赤色大猩猩,拍着手怪叫着向莫小悦扑来。
莫小悦居然也拍着手,和赤猩猩抱在一起,还大叫“杨贵妃”。
三位奇瘦老人睁开眼,干瘪的脸上泛出笑容。
原来这三个干瘪老人就是武林三大门派上代掌门人,也就是少林的了了弹师,武当的沧浪道人和崆峒派的掌门人沙涤凡。
他们怎么会弄成这样子?
他们不是都已经病故了?
赤猩猩和莫小悦亲热了一会,又进入石缝中捧出一些野果子给她吃,原来这是一只母猩猩,居然能照料三个半死的老人,较之人与人的交情更纯。
人兽间真的能建立深厚的情感,被称为万物主灵的人类,应该感到羞惭愧疚才对。
莫小悦道:“三位老头子师父是不是好一点?”
沙涤凡道:“好是好一点,却也差不多……”
沧浪道人道:“小悦,这次下山可有什么收获?”
莫小悦道:“为了你们三位老头子师父,我当然要尽一切努力,这一次收获可真不少!”
三位老人又展现了一丝笑容。
在这三位武林宗主来说,他们的身体弱到几乎连大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像这样的人还能活着,真是异数。
莫小悦和三位掌门人的关系并非师徒,而是亦师亦友,所以这丫头叫他们为“老头子师父。”
当初莫小悦很小很小,才十三四岁,就遇上了奄奄一息,倒在这秘洞洞口的三位掌门人,应他们的要求,把他们弄进洞中。
本来这秘洞的主人就是这头赤猩猩,当时颇有敌意,而且把莫小悦吓了一跳,这么大的猩猩,任何人乍见之下也会大吃一惊的。
只不过赤猩猩在莫小悦的哀求解释之下,似通人意,且有恻隐之心,准许他们借住此洞。
于是莫小悦为她取了个人类的名字——杨贵妃。
那是因为它的体态十分硕大丰满之故。
赤猩猩可不知道“杨贵妃”是啥意思,只是每次呼叫其名时,三位老人都会绽出笑容。所以赤猩猩以为这名字一定很不错,也就乐于接受。
原来莫小悦本是个猎户的女儿,因她的老爹重病,出来采药,正好遇上了重伤的掌门人。
三位掌门人入洞稍作休息,就给莫小悦一些药叫她回家治疗她老爹的病,结果她老爹由于病得太重,还是不治。
从此,就和三位老人相依为命,当然还有杨贵妃,它负责呵护三位老人及采野果和打猎之责。
三位老人也就教小悦及杨贵妃武功。
了了禅师道:“小悦,你到底有什么收获?”
莫小悦道:“你们三位老头子师父猜猜看。”
沙涤凡道:“是不是得到了谁的武功奇招?”
莫小悦摇摇头。
沧浪道人道:“找到了武林名医骆乐?”
莫小悦又摇摇头。
了了禅师道:“是不是得到了什么人的内功心法?”
莫小悦拍手道:“还是和尚老头子师父聪明些。”
她自幼在山野中长大,与大自然为伍,养成了天真率直的个性,所以才有这么奇特的称呼。
了了禅师道:“小悦,快告诉和尚老头子师父。”
莫小悦拍着手道:“你们猜猜看,是谁的内功心法?”她拍手杨贵妃也跟着她跳着拍手。
杨贵妃这么一跳,两个大乳房上下跳动,真是“仪态万洋”。
莫小悦道:“有大方和无为的心法,也有花满楼的……”
三个老头子师父同时一震,似乎也十分意外。
沙涤凡是个比较急性子的人,道:“丫头,你怎么能套出那两个畜牲的内功心法?是不是说谎?”
莫小悦道:“我怎么会欺骗老头子师父?只不过,我却会常愚弄别人,像大方和无为、花满楼、华露、黎五、庄元及‘癞叟’等等。”
沙涤凡道:“谁叫花满楼?”
莫小悦道:“花满楼就是花满楼,二十来岁,长得很帅,武功很高,人家都叫他‘小头痛’!”
“小头痛”本来很出名,只可惜三老未伤之前花满楼还未出名,至少“小头痛”之名还未叫响起来。
沙涤凡道:“好好!先不谈什么‘小头痛’,你不是得到无为和大方这两个畜牲的心法?”
莫小悦道:“当然。”
沙涤凡道:“丫头,不要罗嗦,快快说出来。”
莫小悦道:“师父向徒弟偷艺,学徒弟的内功心法,说出来恐怕整个武林人物都会满地找牙!”
沙涤凡道:“丫头,这当然有原因,以后再告诉你,快别磨蹭了,快说,快说……”
莫小悦这才停止嬉笑,说出了大方和无为在她美色的又或下泄漏的“天狐爪”内功心法和招式。
红|袖|言|情|小|说
第五章无耳教教主(上)
大方禅师和小林美丛二人现身。像木下逸民和小野七郎这等货色,自然要站到一边去。
此刻,司马芳菲、柳如丝及孟飞三人都不希望伏在附近的盖叫天现身,就是加上两个或三个盖叫天也无济于事。
可是盖叫天心急如焚,明知上去也不行还是要上。
司马芳菲是十分机智的人,虽知今夜凶多吉少,还是义正词严,道:“禅师来此有何见教?”
大方禅师颂了一声佛号,道:“施主何人?”
司马芳菲冷冷一笑道:“浪得虚名!”
小林美丛冷峻地道:“司马芳菲,你可知道对大师如此不敬,会有什么后果?”
柳如丝冷笑道:“自身不正,休想得到别人的尊敬!真是教人齿冷!”
大方禅师指着柳如丝道:“这位施主是……”
连逸民道:“听说是‘无耳教’教主江兆基的女友柳如丝。”
大方禅师道:“林施主与‘无耳教’势不两立,何不先拿下?”
小林美丛似乎很不愿打头阵,但大方禅师的话她又不下便不听,现在她已无以前颐指气使的威风了。
为什么小林美丛如此恨江兆基?况且江兆基对她又有救命之恩,当初在海上截获小林美丛,部下都要杀她,独江兆基反对,她不是恩将仇报了?
是不是因为她的父亲在那次事件中被杀?
那是因为她的父亲抗拒而用武。
只不过,她当时未说明死者是她的父亲。
她忘了倭寇为中国沿海民众带来多少灾害?只她的父亲死了就要千百倍讨还!
柳如丝撤剑在手。
她以为她可以死在此坟中,兆基哥却不可以死。
不杀小林美丛,她死不瞑目。
小林美丛不屑拔剑,还是倚仗“天狐爪”。
柳如丝攻出一剑,剑上蕴含着无边的仇恨。
小林美丛以爪迎上,不避不闪。
小林美丛连江兆基都没有放在眼里,岂会把此女放往心上,只不过才接了五、七剑,她忽然有所警惕。
原来江兆基所学的,柳如丝也都会。
而且柳如丝不想拖延时间,“工尺镖”立刻出手。
小林美丛也会“工尺镖”,只不过她的火候差得多。
小林美丛想以“天狐爪”应付“工尺镖”。
到底“天狐爪”厉害,还是“工尺镖”厉害?
在瞬间就证实。
“工尺镖”射中小林美丛两镖,“天狐爪”把柳如丝的剑击断。小林美丛要力拼,不管身上的镖伤,但司马芳菲接了下来。
司马芳菲知道久战不利.一出手就是杀着,那就是三枚“工尺镖”和“煮石老人”的绝学。
“煮石老人”就是江兆基获得绝学的创始人,其技击为当今三大绝学之一,一为花满楼师门“九如散人”之学,一为“天狐爪”,一为江兆基之所学。
由于司马芳菲也学过“煮石老人”之绝学,而且造诣直追江兆基,所以此学一出,势道惊人。
小林美丛居然被逼退了两步。
小林美丛也才退了两步,司马芳菲又逼上来,“工尺镖”再度出手,他的手法较柳如丝还纯。
小林美丛很傲,她今夜也许就裁在“傲”字上。
本来已中了两镖,再中两镖,且是要害,立刻就失去了战斗力。司马芳菲正要下手,大方禅师一掠而至,把司马芳菲震出两步以外。
因为小林美丛一直是他们的捉刀人,功劳不小,他必须救她,小林美丛是否败得太早了些?
司马芳菲知道非和这老秃一搏不可,撤剑反扑。大方禅师以扇代刀迎上。一边的孟飞才看了六、七招,就知道司马坛主绝对不行。
在这场面上不行又如何?他相信伏在一边的盖叫天比他更急,要是这位坛主栽在这儿,“无耳教”之仇只有认了。
盖叫天此刻一边向场中望去,一边四下打量,此时此刻哪会有什么援手的人?人在情急之下,有时会挤出急智来。
他忽然撮合猛吹,那是年轻时和一些少年人呼朋引类的口哨声,能传出甚远。
他连连吹了四、五声,隐隐能听到附近有人也吹口哨回应。
不管是什么来路,盖叫天总有不再孤立的喜悦,于是他又吹了三声,这三声吹完,忽见远处奔来一个庞然大物。
这是什么东西?盖叫天心想:“古人有所谓:吹萧引鬼。是不是口哨声引来了山魅木客?”
这庞然大物边奔边把茸茸大手伸入口中吹口哨。
越来越近,盖叫天凝目望去,大吃一惊。
乍看像只猩猩,也像只大狒狒。
盖叫天心想,没有引来援兵,万一这大怪物不友善,反召来敌人,岂不更糟,因此他伏在树枝桠中不出声。
这只大猩猩奔行如风,盖叫天自忖轻功不如这怪物,居高临下,心头骇然。
这怪物到了盖叫天藏身的树下四下打量,找不到人,自然就听到附近坟场的打斗声。
大猩猩奔向坟地,这工夫,司马芳菲已经不支。
众人见了大猩猩,这怪物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目光如火,望着打斗的双方,样子十分可怖。
这工夫,司马芳菲已堪堪不敌,大方禅师一扇扫来,变化无穷,司马芳菲全力支架,仍被扫中一扇,连退三大步。
那知,大猩猩猛吼一声,竟扑向大方禅师。
大方禅师早就看到了大猩猩,只作不见,此刻见这怪物扑来,也颇为心惊。
这是因为大猩猩也有不平之感。它要帮助失败的一边。
大猩猩没见过秃头的人(按:三老被救时,了了大师头发已很长),它比较喜欢身上有毛发的人,大方禅师秃头,大猩猩最不喜欢。
大猩猩猛扑,乍看没有招式,其实全是三老教的精粹之学,正因为大方禅师看出一点,内心大疑。
心神微分,竟被大猩猩逼退两步。
这时,盖叫天在附近向孟飞打手势,叫他们趁机速退。孟飞立刻向柳如丝示意,但柳如丝却以为撇下大猩猩退走,未免太不义了。
柳如丝表示不能就此一走,但司马芳菲却不以为然,急忙示意柳如丝速离现场。
因为他们身负为该教复仇的神圣使命。
于是四人匆匆退出现场,但是大猩猩却并非大方禅师的对手,畜牲总是不能和人相比。
大猩猩中了两扇,吼叫连连。
尽管它是钢皮铁骨,在高手的内家力道击中之下,非比等闲。如果时间一久,大猩猩会有生命之危。
这工夫,忽然附近传来了啸声。
大猩猩一听到啸声,立刻掉头循声而去。
众人要追,大方禅师阻止了他们,而且匆匆离开。
大方和无为在用斋饭,其余人的一桌在另一屋中,那是小林美丛等人。
无为道:“禅师说那大猩猩的武功路子有本门、贵门及崆峒派的迹象?这是不是太玄了些?”
大方禅师道:“不会,小林等人也都看到。”
两人互视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大方禅师道:“会不会是三个老鬼……”
话只说了一半,无为道人就懂了。
他们所忌惮的事似乎已成事实,只不过大猩猩闻啸声离去,那啸声却不是三个老鬼的声音。
无为道:“他们居然还没有死!”
大方禅师叹道:“我们必须找到他们。”
无为道:“至少他们还没有复原,你信不信?”
大方禅师道:“老衲当然信,而且还要尽快去找。”
无为道:“‘无耳教’教主未死,也要尽快找到。”
大方禅师道:“所以小林美丛等人,还很有用,”
饭后,把小林美丛等人分成两拨去找江兆基及司马芳菲等人。大方和无为亲自去找三老。
找三老的事,绝对不愿假手别人。
因为他们是武林名宿。
似乎不论到了什么地方,他们都不愿放弃“武林名宿”这种称呼。
“癞叟”和连逸民去找江兆基。
人们绝对未想到,“无耳教”瓦解,人家仍然不放过一个昏迷不醒的废人。
有心人在附近耐心地等侯,终于找到了江兆基藏身之处,临行时无为交代过,如找到江兆基,千万不可杀死。
江兆基的藏身处很绝,是在一棵数千年的大树干内,这树干很隐秘,中空有门。在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
只不过,他们遇上了有心人,照料江兆基的两个堂主未出三、五十招,被连逸民击毙,江兆基被弄回镇上。
连逸民的身手仅次于小林美丛,他现在甘为大方和无为所驱使,并没有屈辱之感。那是因为大方和无为整的都是中国人。
连逸民把这个人交给了无为道人。
无为道人第一眼看到江兆基时,目光中有烙铁似的赤芒,这种目光是不该发自出家人身上的。
无为道:“连大侠,真辛苦了你……”
连逸民道:“道长不必客气,俗语说:杀人杀死,救人救活,‘无耳教’已垮,就干脆埋葬了它!”
无为道:“贫道也是这么想,这里已无事,连大侠请便。”
连逸民笑笑而退,无为的目光像开了刃的剑,停留在昏迷的江兆基脸上,如果江兆基未昏迷,会吃一惊。
眼睛是最不可靠的保密器官。
这样一个指头就可以戳死的人,他居然还不敢杀死他,当然,利用价值是很大的。
孟飞回崤山去探视,回来报告了噩耗。
由于两位伺候教主的堂主已亡,教主失踪,柳如丝差点昏倒,她立刻就想到了凶手是谁?
在极度不正常的心情下,她几乎有点恨江兆基了。
如果他不坚决要她离开“无耳教”,如果他不那么信任小林美丛,怎么会发生这些事?司马芳菲等人真是肺都气炸,但身手所限,却是一筹莫展。
柳如丝找到无为道人。
她能找到无为,必然是无为愿意见她。
两人相对,足有一盏茶工夫都没出声。
无为道:“表妹找贫道有事?”
柳如丝淡然道:“道长跟沧浪道人修习十年之久,看来仍是六根不净,四大未空……”
无为道:“表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如丝道:“你是否以为别人都是白痴?”
无为叹气道:“表妹,有什么话不能对表哥直说?”
柳如丝道:“身在空门,这种称呼还不改过来?”
无为叹道:“四大皆空谈何容易……”
柳如丝心头暗惊,空门中人对任何一戒若是不能戒掉,就十分可怕,较平常人更为可怕。
毫无疑问,他仍叫表妹,表示旧情仍炽。
这是一处视野很远的山坡,四面一里之内,不会有人偷听。天很黑,和柳如丝此刻的心情一样。
柳如丝道:“表哥,人在你的手中?”
无为没出声,因为他不能否认。
如果他否认了,今夜来此就失去了意义。
柳如丝此刻已不再把他当作一个门主或掌门了。
他只是一个庸俗而又狠毒的中年人而已。
柳如丝又盯了一句,道:“表哥,他是不是还活着?”
无为点点头道:“表妹,请不要误会,不是我。”
柳如丝道:“不是你?”
无为叹口气道:“不是我……我不过是自别人的手中把他弄了出来,暂时可以苟延残喘而已。”
柳如丝十分激动地道:“江兆基上辈作了什么孽?首先被你们上代掌门削去了耳朵,如今又不死不活,可能还要受折磨!”
无为道:“他当然无罪,只不过人的一生穷通,很难以理性衡量,也就是所谓天道无凭。”
柳如丝道:“是不是连你也以为作好人未必有好报?”
无为不回答这个问题。
他踱到一边久久才道:“表妹,我一直以为大好人生,不可虚度,所以我还保留了一条后路。”
柳如丝茫然道:“什么后路?”
无为低声而又郑重地道:“还俗!”
柳如丝心头一震,几乎晕倒。
多么强烈的意识?他可能还俗?
也就是说,只要她点点头,他可以放弃武当掌门人。
在某一方面来说,这是执着也是用情奇专。但在无为道人来说,是何等大胆无耻!
钟情和无耻似乎相差一线,也似乎无法分野。
柳如丝怔忡了好一会才道:“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为道:“表妹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你我的情感早已注定,即使表妹能忘我,我却不能。”
柳如丝道:“如果你真的执着那段情感,当初又何必出家?何不等到现在?”
无为道:“这岂不证明表哥当时的绝望心情?表妹,遁入空门不正是另一种等待的方式?”
柳如丝冷冷地道:“淫奔之妇,矫而为尼,热衷之人,激而入道,清静之门,常为淫邪之渊薮……”
无为似乎铁了心而不出声。
柳如丝遭:“人还活着?”
无为道:“表妹似应知道。他一直昏迷未醒。”
柳如丝道:“人在什么地方?”
无为仍然不想回答这类的问题。
非常露骨地表示,她只有一条路可走。
只有一条路可走?人类真的会走到这种境地上?
柳如丝怒极道:“乔无双,你的行为侮蔑了道教,也侮辱了武林一大宗派,你不配!”
那知无为淡然道:“单就出现来说,我的确不配。”
柳如丝泪下道:“表哥,人心是肉做的,江兆基是绝对无辜的。”
无为忽然转身道:“我也没有说他有辜!只是别人弄垮了‘无耳教’,而我却救了他而已,救人也有罪?”
柳如丝走到面前指着他的鼻尖,道:“你能不能说句实话,在武当山上念了十年的经,是不是只学会武功或说谎?”
无为道:“怎么?表妹就以为我一无是处?”
柳如丝大声道:“你处处都在证明你是个小人!”
无为又默然了,他是握有一张王牌的人。
不管他说不说活,他都能左右一切。
他很了解自己及对方,似乎不如此露骨,很难达到目的。他有他的打算,这打算却并非放弃掌门。
柳如丝忽然很郑重地思考了一阵子。
她能不能嫁给一个这样的人?
尽管她是一百个不愿,但问题很现实,江兆基的生死握在她的手中,而且他的生死比她的名节还重要。
至少她自己以为如此。
要救江兆基,她必须彻底牺牲。
无为似也知道,她正在天人交战,思考利害,所以他一直不出声打扰她,一定要她断然决定。
只要她决定了,就不会再改。
无为一生中做事就是这样,一决定就很难改变。
柳如丝忽然抬起头来,脸上有一种奇特的表情,是她一生中所没有过的。她道:“表哥,如我答应你,你能放了江兆基?……”
无为忙不迭地道:“一定遵办!”
柳如丝道:“我的话还没说完。”
无为道:“请说。”
柳如丝道:“使他醒来,治好他的内伤,使他变成未发生事故以前的样子。”
无为一窒。
他似乎也郑重地想了好一会,道:“我把人原样交给你,已算守信。因为人不是我伤的。”
柳如丝道:“这都是题外话,表哥能不能做到?务请切实地告诉我!”
无为道:“如果我说不能呢?”
柳如丝道:“我回头就走,因为被‘天狐爪’所伤的人,如无会此武功的人救治,和死人无异。”
无为不出声,柳如丝又不疾不徐地往来路走去。她真的绝望了,弄回一个昏迷不醒的江兆基还是无济于事,所以她必须坚持。
无为道:“表妹,我答应你,但我也有条件。”
柳如丝停下来,但不出声,似在等着听他的条件。
无为道:“救他可以,但我没有把握使他和未受伤以前一样,只不过我会尽力而为。”
柳如丝仍不出声。
无为道:“还有一点,我还俗后就成亲,成亲第二天就救他,绝不食言,你看如何?”
柳如丝断然道:“我的要求不是那样的。”
无为道:“表妹……”
柳如丝一字字地道:“我如答应嫁你,就下了决心,你不必多疑。但我救江兆基之心至坚,谁也改变不了,其实这根本谈不上其他,只是报恩。”
无为道:“救他一命即等于报了恩。”
柳如丝道:“一个昏迷的人虽不是死人,说他是活人也不太恰当。如今答应了,我就不再改变,如无诚意,我立刻远离这里。”
无为又考虑了一下,终于点了头。
柳如丝自然不能不防乔无双一手。
她对乔无双总算摸透了,救人行动是要小心谨慎的,因为她决定牺牲自己来作这件事。
当然,即使牺牲了自己,事后也不会告诉江兆基。
人一旦彻悟想通之后,就不会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和想法了。
但为了这种牺牲所换来的代价,她必须作到不出差错,达到救人的目的,而且是个完好的人。
于是她立刻派司马芳菲等人和花满楼及萧舜志等人联络,总算被她联络上,她见到了花满楼、黎五、萧舜志和庄元等人。
花满楼道:“柳姑娘,我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你,却是久仰大名。”
柳如丝道:“花少侠认识我?”
花满楼道:“听别人说的。”
柳如丝道:“能不能告诉我是听谁说的?”
花满楼摇摇头,道:“不能。”
柳如丝道:“花少侠不能说必有苦衷。”
花满楼道:“正是,在非常时期之中,不得不小心。姑娘此来虽然未说出来意,在下已大约可以猜出十之六七。”
柳如丝道“少侠是一代奇葩,这也正是小女子不揣冒昧来此求助的原因。就请猜猜看如何?”
花满楼忽然面色一肃,道:“是不是为了江教主的事?”
柳如丝道:“正是。”
花满楼道:“是不是江教主在无为手中?”
柳如丝激动地点点头,道:“正是。”
花满楼道:“是不是无为有什么苛刻条件?”
柳如丝默然。
花满楼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四大不空,六根未净?”
柳如丝仍不语。
黎五道:“你们说说看,这是什么东西?一派掌门,居然还在动这种歪念头。”
庄元道:“妖道真不是东西,我们是不是应该想个法子把他除去?和柳姑娘合作。”
花满楼摇摇头道:“不妥!”
黎五道:“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满楼摆摆手道:“不信问问柳姑娘,她会不会与你合作去赚无为道人?”
黎五道:“这是为什么?”
花满楼道:“很简单,因为他们是表兄妹。”
黎五道:“虽说疏不间亲,只不过无为心地丑恶,这种人还和他讲什么道义!”
司马芳菲道:“柳姑娘如果真的重视教主对你的这份情感,就不该顾前怕后,左右为难。”
花满楼道:“这事还是先听听柳姑娘的意见再说。”
柳如丝道:“我此来只求花少侠一件事,不知少侠能不能帮忙?如果不能帮,也不要勉强。”
花满楼道:“好,好!要是我帮不上忙,绝不勉强。”
柳如丝道:“救出江大哥,我大致可以做到,但刚苏醒过来的他,必须放在一位身手最高的侠士身边,不能再出差错,所以想来想去,只有花少侠有这资格……”
花满楼道:“柳姑娘是不是高估了我?”
柳如丝道:“花少侠要是再客气,是不是表示不愿帮这个忙?”
花满楼道:“好,好!我决定尽力而为。柳姑娘请说吧!怎么个帮法?江教主何时能救出来?”
柳如丝道:“也许很快,我们约定一个地点,一旦救出江大哥,我们在何处交接江大哥?”
花满道:“柳姑娘,慢着!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要用什么方式救出江教主?是不是无为在口头上已经答应过你?是不是这样的?”
柳如丝点点头。
花满楼道:“姑娘准备妥当,还是另有打算?”可见花满楼是十分聪明的。
柳如丝说道:“花少侠,我已不是小孩子,为了救江大哥,我不计一切,只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看法,请不必为我担心。”
司马芳菲道:“姑娘似乎旨在报教主之恩,这当然十分感人。但若为了报恩而牺牲自己,可就不是江教主所乐于接受的。”
柳如丝道:“司马坛主,你的好意我已心领。我自己的主张,并非为了报恩而牺牲。”
双方议定交接的方式及暗号,柳如丝辞出。司马芳菲送出大门外道:“柳姑娘,在下看得出,姑娘似要向无为妥协?”
柳如丝道:“司马坛主,谢谢你的关切,还是那句话,我已经具备了独立思考能力。”
司马芳菲道:“柳姑娘,仓促的决定,可能遗憾终生,姑娘请再三思,在下的确是一番好意。”
柳如丝道:“我当然知道。”
当柳如丝走进无为的住处,无为的激动虽经抑制仍然可以看得出来。他呐呐地道:“表妹,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柳如丝反问道:“表哥,我想再问你一句话。”
无为道:“请问。”
柳如丝道:“你真的愿意放人?”
无为正色道:“表妹,你居然还不信任我?”
柳如丝道:“表哥是不是作过很难使人信任的事?”
无为道:“表妹,就算我真的作过一些事,也都是由你而起,不知道你信不信这种说法?”
柳如丝道:“我答应了你,你真能还俗?”
无为一肃,道:“表妹,出家是因你失踪而出家,还俗也因你归来而还俗,为什么你老是不信?”
柳如丝道:“我答应你。”
无为忽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柳如丝道:“表哥,我要先见见江教主。”
无为道:“表妹,这不用你说,我马上救人。但因劫来江兆基并非我的主意,所以此事要秘密进行。”
柳如丝道:“一切依仗表哥了。”
在一幢民房见到了江兆基,他仍然昏迷不醒,这儿有两个扶桑人看守,但被无为击毙。总之,在柳如丝心目中,他绝对不像一个出家人。
不久,他们把江兆基带到另一民房中。
无为的确悉心救治江兆基,他似乎并不怕江兆基苏醒之后会分享了他的爱,事实上他当然早有打算。
无为和柳如丝相差约十余岁,这本来不算太大的差距,而男女间最大的差距还是心态和思想。
江兆基懵然不知,像熟睡一样。
只不过看来很憔悴,两颊已消瘦了很多。
无为挽起了衣袖,连拍江兆基数大要穴,加上一阵十分熟练的按摩,江兆基悠悠醒来。
柳如丝没有激动得落泪,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江兆基看了二人很久,才道:“柳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柳如丝道:“是无为道长救了你,前此,你中了‘天狐爪’奇功,昏睡了十五、六天之久……”
江兆基想了一下,要起来道谢。
柳如丝道:“江大哥,先不要动,你还没有康复。”
江兆基道:“道长救命之恩,容图后报。”
无为道:“江教主,老实说,我救你只是为了柳姑娘,他是我的表妹,这件事大概你已经知道了。”
江兆基道:“在下知道,祝福你们……”
无为下意识地盯着江兆基的眸子,似要看看他说“‘祝福你们’这句话时,是否发自内心。”
无为道:“江教主,基于救人救活的道理,我还要继续行功,使你的‘天狐爪’余毒驱出体外。表妹,把他扶坐起来……”
两个时辰之后,江兆基身上的红疹已褪。
柳如丝道:“江大哥,你感觉如何?”
江兆基感觉运气稍有窒碍,但却以为这乃是不幸中之大幸,道:“柳姑娘,我已经好了。”
柳如丝道:“既然如此,我也要代江教主谢谢表哥,现在我要把江教主送走。”
无为道:“表妹,请便!”
江、柳二人双双走出这民房大门外时,无为恭送出来。他似乎很放心,一点也不担忧她会一去不返。
走出小镇,回头望去,无人跟来。柳如丝道:“江大哥,你真的好了?一点不适之感也没有?”
江兆基道:“运气稍有不畅,只不过我自信可以自疗而康复的。柳姑娘,小林美丛在什么地方?”
柳如丝道:“江大哥,你可知道小林为什么如此狠毒?而你还是当年力排众议救她的人。”
江兆基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柳如丝道:“江大哥,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不幸的事,‘无耳教’已经全部瓦解,生还者最多不过三、五人。”
江兆基怒极也惊极,但悲极却是最大的。他道:“是我害了所有的亲友和兄弟!”
柳如丝实在没有什么话可以安慰他。
因为他说的很对,是他连累了他们的。
能随时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的人,就很少会埋怨别人。
江兆基道:“小林美丛还在不在附近?”
柳如丝道:“还在。”
江兆基痛苦地甩甩头,道:“我要是继续昏迷下去有多可怕,我不信一个小林美丛就能瓦解本教!还有哪些帮凶?能不能告诉我?”
柳如丝道:“你可以猜出来的,还有‘癞叟’、连逸民、萧野、‘青红二寡’等人。”
江兆基摇摇头,道:“加上这些还是办不到的。”
柳如丝暗暗佩服,果然不愧为一教之主。她道:“还有少林当代掌门人大方禅师。”
江兆基忽然一言不发地望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上来求证,是不是和她内心想的一样?
柳如丝忽然垂下头去。
江兆基道:“柳姑娘,谢谢你把我自虎口中救了出来,除是你,几乎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办得到的。”
柳如丝低头道:“你这话……”
江兆基道:“毁教仇人之中,是否也有无为道长在内?柳姑娘,你自管说。”
柳如丝不出声,却作了一声夜莺呜叫。
不久远处驰来二人,一个是花满楼,另一人是司马芳菲。
他们的暗号正是如此规定,所以一声夜莺呜叫,立刻就联络上了。当然,有人在暗中看到了交接的一幕。
司马芳菲介绍江兆基和花满楼,互道仰慕之情,然后柳如丝依依挥手道:“江大哥,再见!”
江兆基道:“柳姑娘,你要去那里?”
柳如丝道:“小妹还有事,后会有期!”立刻回头疾驰而去。
司马芳菲大声道:“柳姑娘……柳姑娘……”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颤抖不已。
花满楼忽然阻止他呼叫,道:“司马大侠,人各有志,别忘了,无为是柳姑娘的表哥!”
司马芳菲道:“前辈,我总以为她不喜欢她的表哥……要是教主以前没有坚决要她离开崤山,这一切似乎都不可能发生……”
花满楼道:“不幸是发生在小林美丛身上。”
司马芳菲道:“小林还不是无为的走狗!”
江兆基一听,事情居然是这样的,突然心中一痛,道:“这么说,柳姑娘要为要我而牺牲了?”
花满楼道:“这‘牺牲’二字,也未必尽然,她喜欢自己的表哥,表哥也喜欢自己的表妹,有什么不对?”
司马芳菲道:“那小林曾受教主开脱之恩,为何恩将仇报?”
花满楼道:“各位是不是说过,小林美丛曾和江教主有一段极为短暂的情感?”
江兆基道:“是有此一说,只不过这段情感,也绝对没有在下和柳姑娘之间那么久和深厚。”
花满楼道:“小林美丛之如此狠毒,恩将仇报,和这段情感有无关连?这只不过是在下的看法。”
没有人敢否认此说,包括江兆基在内。
如果小林美丛不重视那一段,她大可不必和连逸民等人假风虚凰,甚至和商阳的夫妻名份也是假的,由于商阳也在大方及无为二人的控制之下,所以不敢泄密。
小林美丛如此做假而保持清白,是为了谁?如果再深入想下去,小林美丛是不是不得不奉命杀人?她要杀死江兆基是否很有可能?
无为脱掉了道装,沐浴更衣,换上俗家华服,和柳如丝成了亲,所谓成亲,自然是私下进行。
没有喜乐,也没有仗仪和贺客,但他很快乐。
至少比热闹场面更使他高兴。
没有人会说这位新郎官会是一个道士。
柳如丝也是珠冠霞帔,全新宫装。
他们都希望简单而隆重,尽管柳如丝心情十分矛盾。她忘不了江兆基,也不能不恨江兆基,在这心情下当新娘,恐怕是独此一家了。
乔无双喝了些酒,神采飞扬。
尤其是万事俱备,和她进入洞房的时候。
大多数的年轻人成家只是为了进洞房这一刻,真正是为了延继香火的大目际,恐怕百不挑一。
乔无双蓄备了十年的激情和体力,在这洞房花烛之夜一股脑付出,夙愿得尝之下,多少会有“世上的事没有办不到的”的想法。
现在看来,念经时,常常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表妹,也不过如此。事前和事后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柳如丝付出了一切,她曾经想哭。
现在她已想开,从此以后,她要一心一意地依靠表哥,到没有熟人的地方去共同生活。这有什么不好?表哥总归是表哥,他已经不是道士了。
甚至她有点后悔,在崤山虚度了十年芳华。
数度缱绻,箫魂之后,乔无双忽然下床穿衣。柳如丝道:“表哥,天还没有亮……”
乔无双淡然道:“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办。”
突然问,柳如丝的目光在乔无双的衣衫上,是弄错了抑是有意地?现在看这衣衫有多么刺眼?
原来乔无双又穿上了道装,甚至又把长发挽起一个髻且绾上木簪,这会是穿错了衣服?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袭上她的心头,道:“表哥,你不是要还俗?”
乔无双道:“不错,我已还了俗,但事务未了,还要这身道装来完成未了的事,然后再……”
柳如丝呐呐道:“表哥有没有为我想想?”
乔无双道:“我当然为你想,而且时时刻刻为你想。”
柳如丝含泪道:“表哥口称还俗,却再穿上道装,要置表妹于何地?我怎么办?”
乔无双淡然道:“暗中是夫妻,明理你是我的表妹,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嫁了我就要委屈一点。”
柳如丝心头奇痛,是不是自已太幼稚了?为什么就不能靠事先深入考虑或观察这个人?
一切都太迟了,而且错得离了谱。
是不是因为恨江兆基无情?逼她下山?才会作此决定的?
在她答应乔无双的刹那,是不是这意念在作崇?
哭?现在哭实在太可笑了,而且也不甘流下一滴眼泪。她道:“表哥,你是不是根本就无意还俗?”
乔无双道:“谁说的?我只不过是稍迟些而已。”
柳如丝道:“那你为何要欺骗我?”
乔无双冷冷地道:“谁骗你来?俗是一定要还的,我的心不是已还了俗?迟些时日,把未完之事办完……”他已经出了卧室,寂然无声。
他似乎已经走了。
柳如丝来不及擦拭泉涌的泪水。
大方禅师与无为相对无言。
他们今夜一见面就争执了一会,话题是江兆基的被劫失踪。大方禅师怀疑是无为干的,无为没有否认。
大方禅师道:“贫道知道道长为何这么做。”
无为仍然不出声,有时多听少讲是很有利的。
大方禅师道:“咱们的作为本就离了谱,道兄这么做是不是太离谱了?以后如何在武林中领导后进?”
无为漠然道:“禅师领导后进,恐怕早已失去资格了。”
大方禅师漠然,似乎他也知道,他们早就离了谱。
一个人荒腔走板之后,而能使自己都吃惊,就可见其走了多大的偏锋。
大方禅师道:“道兄,有什幺打算?”
无为叹口气没有出声。
大方禅师忽然道:“道兄莫非想还俗?”
无为连头也没抬一下,即可知大方吃惊的程度。
稍后无为道:“禅师明明知道,将来到西方乐土,不会有你我的份,禅师何不也还俗一下……”
大方禅师这一惊,几乎惊倒。
大方禅师有点愠怒,道:“道兄要拖我下水?”
无为似乎成竹在胸道:“禅师难道就不为‘世俗’所吸引?”
大方禅师道:“贫道自不敢说能五蕴皆绝,只不过身在空门,所为何事?这一切都要尽力忍耐才成。”
无为道:“既然如此,贫道所做的事,也不过是暂时流于世俗而已。今后还会继续在‘忍’字上下工夫的。”
大方禅师冷冷地道:“果真如此,道兄置柳姑娘于何地?”
无为此刻真的以为什么事都不可为了吧!
华氏姊妹在小酌,粉莲花来访,立刻添了副杯筷。
粉莲花道:“两位知不知道,花大哥最喜欢的是什么?他最最不喜欢的又是什么?”
华仙还没表示意见,华露抢着道:“他最喜欢的是美女,最不喜欢的是伪君子,对不对?”
粉莲花道:“他最喜欢的是忠实的美女,不忠实的即使是美女他也不喜欢,对是不对?”
华仙道:“对是对,只不过花大哥虽然喜欢诚实的人,他也不喜欢一点心机都不用的笨蛋……”
华露脸色一变,道:“姊,你说我是笨蛋?”
华仙摆摆手道:“我可没有那么说。”
华露大声道:“你明明是弦外有音的!”
粉莲花道:“也许是在说我……”
华仙叹口气道:“你们真的没有听出来?这是讽刺我自己,世上还有比我更笨的女人么?”
粉莲花一窒,道:“如果你笨,我是不是该用一个‘蠢’字才恰当?你哪里笨?说说女人看好不好?”
华仙悠悠地道:“如果我不笨,怎么会和那种人接近?你们知不知道‘那种人’是指谁?”
粉莲花道:“难道是连逸民?”
华仙不屑地道:“他算什么?只不过是对我垂涎,而我又必须利用他面稍赐颜色而已,其实他是商阳。”
二女同时一惊,华露道:“他不是有好几个老婆?他还能给你什么?”
华仙道:“他唯一能给我的就是侮辱,但我泰然接受下来,因为我是为了武林的安危而负此责的。”
粉莲花茫然道:“你这又何苦?谁领你这份情?”
华仙道:“武林盟主郑思远。”
粉莲华和华露都有点吃惊,道:“为了他?”
华仙冷静地坐着,擎着杯子,真的像一尊女神,她虽然已承认身子不洁,但任何男人见了她都会情不由已,就算她亲口说她不是完璧的女人也不例外。
从未有人会怀疑女神是否完璧?似乎也没有人以为不是完璧的女神,必会失去膜拜者。
粉莲花正在发愣,华露道:“姊,你似乎越来越伟大了,你和郑思远是什么关系?”
华仙一字字地道:“我是他的未婚妻。”
粉莲花和华露都差点叫起来。
华露道:“姊,这怎么会?我不信?”
华仙喃喃地道:“你信不信对这件事有何相干?”
粉莲花道:“我几乎信了!”
华仙道:“谢谢你!”
粉莲花道:“你既是武林盟主的未婚妻,为什么不能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居然……”
华仙道:“因为我必须让盟主活下去。”
室内奇静,她为了能让盟主活着,所以她付出了代价,盟主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把那宝贵的付给谁了?
华仙道:“我知道你们会问,是付给哪一个人?我刚刚说过是商阳,因为他能左右盟主的生死。况且我第一次失身是个不知名的蒙面人。”
粉莲花道:“商阳已死,盟主这靠山已失,岂不仍有生命之忧?”
华仙道:“不,因为他已失去了大半武功,所以目标不大。”
华露道:“现在扯着一根总线的是不是大方禅师和无为两个空门中人?”
华仙道:“不是,他们已把这任务交给了小林美丛,因为在目前他们还要利用这个女人。”
莫小悦在窗外听到她们的诊活,含笑而去。
她最喜欢听的话是华满楼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要尽可能变成那种女人。
无为道人还是道人,至少自他的打扮上还是。但在行为上他就绝对不是了,因为他是个纵欲的人。
因此,柳如丝目前并不能算是他的妻子,只是他的工具,妻子不会偷偷摸摸,而丈夫也不会是岸然道貌的出家人,出家人和“丈夫”二字扯不上关联。
柳如丝是在这种夹缝中过日子。
因为只有晚上,她才能看到无为,也只有晚上,她才知道自己对他很重要,他所表现的才是他真正的自己。今夜,无为没有来,另一人却来了,是小林美丛。
柳如丝十分不安,她一看小林美丛的嘴角上所噙着的诡笑,就知道一切都未能瞒住她。本来也不大可能,因为她是大方禅师和无为的得力助手。
以前的助手是商阳,现在是小林美丛。
柳如丝道:“小林姑娘有什么事?”
小林美丛道:“你做错了一件事,相信你心中清楚。”
柳如丝冷冷地道:“这和小林姑娘何干?”
小林美丛道:“和我当然有关系,因为我也做错了一件事。”
做错了事的人在一起,也许可略减内心的罪恶感。
柳如丝道:“你是指毁了‘无耳教’?”
小林美丛道:“应该说我不知道他那么爱我,我伤他的人毁了他的教,纯粹是为了情,而不是为了家父被‘无耳教’的人杀死。因为当时无人知道那是家父,到目前为止,也无人知道家父被杀,只不过我不听命也不成。”
柳如丝道:“你是不是本来以为他对你毫无情感?”
小林美丛道:“自十年前分手,我一直不能忘怀他,为了他,我和商阳约法三章,只能做个假凤虚凰的夫妇,但我答应他,十年后再履行夫妻义务,没想到在九年左右,我找到了江兆基。”
柳如丝道:“你怎么知道他爱你?”
小林美丛道:“如他不爱我,就不会和我成亲,如他不爱我,这次脱困后他必须声言大肆报复……”
柳如丝心中一痛,她不能否认这一点。
只不过柳如丝一直以为在江兆基的心目中有一席之地,所以决定嫁乔无双时,多多少少有点报复他的心理。哪里知道这心理根本没有报复到对方,反而断送了她自己。
她只是和一个畜牲在一起而已。
柳如丝道:“小林姑娘到底有什么事?”
小林美丛道:“我一直以为他在‘无耳教’中,已和你成为夫妇,即使不是公开的,也不会太清白,所以我恨他,恨他把当初那一段忘得一干二净,于是我下了杀手。”
柳如丝道:“是不是当时未杀死他,尚留他一口气,表示你对他还是有点不忍心?”
小林美丛点点头,苦笑道:“几乎在我下了手之后,立刻就有点后悔。”
柳如丝道:“为什么?”
小林美丛道:“因为在他中掌的刹那,眼神中还是有不解之色。也只有在他重伤之下,奄奄一息,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爱他……”
柳如丝默然,多么可怕的情感?
柳如丝道:“如果你是我,该怎么样?”
小林美丛道:“我不可能是你,因为我永远也不可能嫁绐一个道士。”
柳如丝道:“假如你是现在的我,又如何?”
小林美丛道:“我也不可能是现在的你,因为万一我嫁错了人,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有采取行动的。”
柳如丝道:“什么行动?”
小林美丛低声道:“不是自杀就是杀人!”
柳如丝一点也不以为小林美丛在挑拨,事实上也只有这两条路可走,没有第三条路。
杀他或自杀?
只不过柳如丝很希望两条路都走……
江兆基一直在苦修,希望以自己深厚的内力使那不太通畅的感觉消失,但一直都未能成功。
他知道,无为留了一手。
但他还是不服气,他一定要达到康复的目的。
他和司马芳菲住在一处,这儿十分隐秘,今夜司马芳菲和盖叫天外出,来了一个女人。
屋中甚暗,几乎看不清面貌,但江兆基立刻就认出来道:“杀人杀死,你要来完成这件任务?”
女人道:“不,我是来救你的。”
江兆基冷峻地道:“你是不是仍以为我会上当?”
女人道:“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杀了我为弟兄报仇,一是接受我的治疗,因为无为留了一手。”
江兆基道:“他为什么要留一手?”
女人道:“因为他怕柳如丝不肯就范,以便做为成胁。”
江兆基心瓣淌血,道:“柳姑娘真的会和他……”
小林美丛道:“你真以为一匹野兽只要披上一袭道装,他就会变成一个人?”
江兆基十分激动地道:“他们现在……”
小林美丛道:“应该说,在你同来那天晚上,柳如丝已嫁了他。只不过他答应柳如丝要还俗,恐怕是谎言。”
江兆基有我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的感受,柳姑娘会嫁给一个道士?
江兆基怒极道:“你是罪魁祸首!”
小林美丛道:“我?怎么会?你遣柳姑娘下山在先,我去找你在后,我就是有罪也不是祸首。”
江兆基道:“教友何辜?你居然赶尽杀绝?”
小林美丛道:“除了伤你,我没有杀贵教一个人,而我伤你也只是一次误会。”
江兆基嗤之以鼻,道:“误会?”
小林美丛道:“真的是误会,当我知道你是‘无耳教’教主,当我知道乔无双的表妹在你教中而且过从甚密时,除非我对你无所谓,怎会无动于衷?”
江兆基冷峻地道:“一切并未过去,如果查明毁我教的人的确不是你,咱们就从此一无瓜葛。”
小林美丛道:“我必须负责为你治好内伤,因为你的不幸由我而起,虽然我会的不多,但我自信可以助你复原。”
江兆基冷冷地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任你?”
小林美丛愣了一会,道:“我懂,你怕我暗算你一走了之?”她忽然苦笑一下,立刻迅速把内、外衣都脱光丢在地上,而且打着火把子燃上,不一会烧成了灰。
至少,她全身**,已没有衣服遮体,也就无法离开,这一手表示了她的决心。尽管必要时她也能穿上男人的衣服离去。
只不过,她表现得十分坚决。
江兆基一怔,立刻中了她的一指。
可怕,现在似乎已不是“可怕”二字所可概括的了。
他又倒在床上,而且除了不能动及不能说话以外,他的神智清楚得很。只不过他并不后悔,世上有些事是不必须后悔的,因为后悔也没用。
这道理很简单,因为他如果再遇上这件事仍会上当,如果这真的是一次陷阱的话。
小林美丛自语着,道:“你是不是在恨我?”
江兆基以眼神告诉她:“我并不恨你,只为你感到可悲!”
小林美丛温柔地笑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江兆基以脸上的表情肌道:“我却看错了你!”
小林美丛把脸贴在他的脸颊上,温柔和顺地道:“没有人不说我狠毒、无情,自见了你,你似乎一直以为我是这样的,你可知道我是多么感激你?”
江兆基挤出一丝苦笑:“我都已经被你制住,你又何必消遣我?直到现在,我仍然……唉!毁教者虽不是你,伤我者却是你,弟兄们誓报此仇,这叫我……”
小林美丛似乎整个变了,她从未如此温柔过。
只不过江兆基似曾见过这种温柔,那就是八、九年前在岛上及船上他们单独相处的一段时间内。
这种温柔像封存多年的美酒,越陈越香,如今想来,倍感温馨、亲切和陶醉。
这可能就是他坚决遣柳如丝下山去见她的表哥的原因,尽管他也喜欢柳如丝,只不过两者感受在基本上略有所差别的。
一个和他相处近十年,一个和他只相处二十天光景,而后者的浓度居然超过了前者,有时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公平。
公不公平是一回事,事实却摆在眼前。
小林美丛似乎非常珍惜这一刻。
他可以自两颗心密接的跳动规律上,体会她的心情,她比他激动得多,她抱着他像沉舟溺水者抱住了一根浮木。
小林美丛悠悠地道:“属于你的东西,我下了最大的决心留给你,这其间有几次十分险恶,差点失去。有一次商阳曾灌醉了我,幸被我的部下小野故做报告大事解围。现在你说,是不是要给你的时候?”
江兆基的心跳忽然淹没了她的心跳声。
应该不是在做梦吧?当然不是。
他被抱着,嗅觉可以传达女人身上的幽香,耳朵可以传达她的吁吁娇喘,眼睛更能看到她的双颊红晕和目光中的火焰。
他相信他自己也像一堆枯干的木柴,在大太阳下几乎可以自然,这时她忽然放开他坐起,“噗”地一声,屋中漆黑。
门窗紧闭下,灯刚熄屋中一片漆黑。
只凭听觉就知道她在干什么。
两只修长而绵软的手,忽然极轻柔地为他宽衣解带,这时候他的嗅觉最灵,可以相信她仍是全倮的。
火在炼着两个罪人。
至少目前二人都有这种罪恶感。
这样一个几乎任何男人都不假以词色的女人,却在主动地,居于领导地位和他燕好。当然,尽管她必须主动,却不显示她对这事儿内行。
只不过不管内不内行,烈火却一直在熊熊燃烧。
他恨她,但不能否定她的别具风格的美好。
她死心塌地爱着他,根本也不考虑会为她自己造成什么形象,男女间的事要求一个真字就必须如此。反之,那是矫情。
矫情虽不是假情假意,至少它代表纯度不够。
几度的颠狂欢娱,终于云收雨霁。
她忽然解了他的穴道。
几乎同时,他愤怒地一撩锦被,一跃下床。
她似乎被他吓着了,而蜷伏床角。
“嚓”地一声,燃上了灯,片片腥红映入眼帘。
他的本意不是要看这个,却首先先看到了它。
它代表一个人过人的耐力、学养、淑德和情操,尤其是她,居然能保留到二十七岁。
她自己绝未注意这个,只是怯怯地望着江兆基,道:“你是不是想骂我,说我是个荡女?”
江兆基的目光缓缓地自腥红的濡湿花朵上移到她的铜体上,他没有见过很多少女的美好铜体。他只看到柳如丝的,那是一次无意的冒失情况下,撞见她在出浴,另外一次是在十七岁以前的一个夏夜,在河边看到五个少女出浴泅水。
在当时,他都被这种猛然间的视觉享受所震憾,满足于惊鸿一瞥的美好形象。
甚至他以为那就是世间的至宝,没有再好的了。
现在,他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
至少到目前为止是他所看到的最好的。
她怯怯地道:“兆基……你要杀我一…请不要在我身上留下伤痕……”
江兆基冷峻地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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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无耳教教主(下)
莫小悦道:“三位姐姐,我当时也知道。”
华仙道:“莫小妹,这是第几次?”
莫小悦道:“第二次……”
三女一齐叫了起来。
华露道:“他弄了你几次?”
莫小悦道:“弄?弄是什么意思?”
华露道:“弄你都不明白?就是玩你!”
莫小悦忽然摇摇头,道:“没有,每次都是这样。”
粉莲花道:“哪样?”
莫小悦道:“就是在我睡熟时把我制住,使我看不见也不能动,但可以听到声音,所以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华仙茫然地道:“他在看你的身体。”
莫小悦忽然双手抱肩,似乎仍有余悸,道:“华仙姐,莫非你看到了当时的情形?”
华仙点点头,道:“由于我在窗内看到此人类似凌空蹈虚的绝顶轻功,所以下了戒心万分小心掩到你的后窗偷看。”
莫小悦道:“他的身材如何?”
华仙茫然摇头,道:“难说……”
华露道:“姐,每次当你说‘难说’这句话时,就证明并非难说,而是指你多少知道一点。”
华仙道:“不,我不知道。”
粉莲花很注意华仙的表情,也以为华露的话也许有点道理,姊妹间的了解当然比别人深些。
华露道:“我真的不以为你不知道,姐……”
华仙仍然摇头。
莫小悦道:“让我们来想想看,这个人会是谁?可能是谁?当今武林中的中年以下高手哪一个有其可能?”
她们再去想,也和以前一样想不出来。
因为当今武林中的中年以下高手,有此身手而又会做出这等荒腔走板邪门的事者根本没有。
难道这是个鬼不成?
因此,在三女来说,不能不怀疑莫小悦说谎,隐瞒了最紧要的一部分。那就是她也被这个色魔玩弄过,只是不愿说出来而已。
大多数的女人吃了这种亏是宁愿忍下不说出来的。
柳如丝一直回避着江兆基,甚至她恨他。
她明知江兆基当初也是一份善意,希望他们表兄妹团圆,但因她对江兆基情有所钟,这种善只不过她现在还不知道江兆基与小林美丛的事。
柳如丝的意志愈来愈消沉。美梦成空,还在其次,她发现自己和一个畜牲在一起。她看出,他似乎以为在“男女”方面只要能满足她,她就会安于现状,感激万分。
现在,他又站在她的床前。
柳如丝面向床内,故作入睡。
他坐在床沿上,道:“我知道你没有睡。”
柳如丝道:“我虽然没有睡,却不愿接待你,我太疲倦!”
无为道:“我希望你能知道,我来此就是为了这个……”
柳如丝突然转过身子道:“不为这个你就绝对不来是不是?”
无为道:“也不能这么说,我重视这个,实实在在的夫妇生活,谁又能否认这一点?”
柳如丝忍无可忍,道:“你是不是只把我当做一只母狗或母猪?那你不也变成了同类?”
无为道:“如丝,你近来变得很多!”然后伸手去脱她的内衣。
柳如丝大用力甩开他的手。
无为脸上很难看,道:“你这是……”
柳如丝道:“我是人,不是猪、狗!”
无为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我要你就得给!”
柳如丝大声道:“不给就是不给……”她立刻被制住,而且毫不犹豫立刻动手,做了他来此想做的事。
柳如丝欲哭无泪,她真的以为自己猪狗不如,她体会到,他连一匹野兽都不如,空门中居然会有这样一个人。
事毕,他解开了她的穴道。
柳如丝切齿道:“你真是猪狗不如,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无为在穿衣服,淡然道:“谁会知道自己的结果?”
柳如丝道:“至少我知道你会有什么结局!”
无为道:“连你自己的结局都不知道。”他临走时道:“人类的命运不一样,这就是你的命运……”
无为走了,柳如丝悲伤欲绝。
人在极度悲绝、后悔以及愤恨之下,只有一种可能,不是自绝必是疯狂,她疯了。
她终日在街上走来走去,哼着最简单的儿歌,见人就笑,除此而外,也没有其他失常之处。
到了晚上,她也会回家睡觉,肚子饿了也会做东西吃,无为好几次想下手,不知为什么并未下手。
他必须提防柳如丝到处乱说。
似乎她现在已没有到处乱说的可能了吧?
江兆基的伤已康复。
这天司马芳菲和他一起用晚膳,道:“教主……”江兆基摇摇手,道:“以后不必再如此称呼,本教已不存在,这称呼徒增伤感。”
司马芳菲道:“属下这么称呼,至少也能产生警惕作用,不要忘了毁教之耻,必须为教友们报仇。”
江兆基道:“当然,此仇岂能不报?”
司马芳菲道:“只不过有个人教主也许不便列入仇人之中。”
江兆基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道:“司马兄,小林美丛上次伤我是为了感情,这是我个人的私事。”
司马芳菲道:“很难说不是她操纵的,因为上次去崤山毁我圣教的,多为小林美丛的部下。”
江兆基道:“因为小林丛也是无为及大方的部下,所以说那些人是无为及大方的部下才对。”
司马芳菲冷次冷地说:“是不是教主为了一个女人,就不想为本教惨死的人复仇,一个女人比百十教友重要?”
江兆基连连摇头,道:“司马兄,这是曲解,绝非我的本意。司马兄,这件事要把本末弄清楚。”
司马芳菲道:“连逸民、小野、甚至‘青红二寡’都是小林美丛的人,他们也可以无罪?”
江兆基道:“他们是奉了无为及大方之命去做事的,主犯是无为及大方,当然,我仍会……”
司马芳菲愤然离座,道:“江大侠,你不必再说,我懂你的心意,你报不报仇是你的事,我们只要有口气在,绝不善罢,只不过我们看错了人!”
江兆基道:“司马兄难道要离开我?”
司马芳菲冷冷地道:“你可知道柳姑娘的下场?”
江兆基道:“如丝嫁了无为,这自然是错误的抉择。”
司马芳菲道:“这是谁逼出来的?”
江兆基道:“她怎么了?”
司马芳菲道:“她疯了!”
江兆基猛然一震,呐呐道:“她真的疯了?”
他虽没有亲眼看到,但他深信,因为柳如丝内刚外柔,在发现无为的真面目后,一旦屡劝不听,有此后果是绝对可能的,的确,这是他逼出来的。
但以前他怎么知道无为的为人?甚至他连无为出家做道士都不知道,只知道她有个表哥而已。
司马芳菲道:“江兆基,你可算是一个不仁不义的人,我们不会再跟着你这种人鬼混!”
他招呼站在门外的盖叫天和孟飞走了。
“不仁不义”四个字在江兆基脑中回荡很久,“我是个不仁不义的人?”他不断地问着自己。
他相信不是。
那么他对小林美丛有无维护开脱之处?
他无法确定,这种私心人人都有。
只不过他总是以为小林美丛伤他而去,是个人的情孽,与教中的一切无关。当然,他也知道这说法不能使司马芳菲等人心服口服。
司马芳菲等人走了不久,小林美丛就来了,道:“我看司马芳菲和盖叫天二人脸有恨色,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争执?”
江兆基为她斟上一杯酒,道:“没……没有什么。”
小林美丛是聪明人,知道他们之间过去一向没有什么不和,可能是为了她的缘故,道:“我也可以猜出来,必是为了我。”
江兆基道:“你太多心……”
小林美丛道:“兆基,你也不必遮遮盖盖,除此理由,他们二人绝不会对你如此。其实如果我是他们,也会如此的。”
江兆基道:“美丛,干一杯……”一饮而尽。
小林美丛道:“而且极可能也是为了柳如丝。”
江兆基道:“美丛,你什么都知道?”
小林美丛道:“我知道的事不少,是不是为了柳如丝疯了的事以及他们都不愿意放过我?”
江兆基道:“美丛,下面弟兄的心情我很清楚,只不过冤有头债有主,你我的事,不可以扯到弟兄惨死上去。”
小林美丛道:“但那两件事很容意使人产生联想,以为我伤了你之后,再派人去……”
江兆基道:“虽然有人这么说,可是我不信。”
小林美丛忽然正色道:“兆基,真的是我率领一干人去毁了贵教的,这是真的,不是讹传。”
江兆基道:“美丛,我不信!你不要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的,我不信就是不信,你不会的!”
小林美丛道:“兆基,我必须告诉你,白虎坛坛主鲁光就是死在我手下,那一次是我带了一干人去的,只不过是奉命去的。”
江兆基道:“如说仅你们这些人,我不认为你们能达到目的。”
小林美丛道:“不错,真正领头的是无为道人及大方禅师,他们未公开出头,却在紧要关头暗助,才能那么快就得手……”
江兆基醒来后听堂主孟飞说过,去毁教赶尽杀绝的是小林美丛。
现在,他实在找不出不信的理由了。
小林美丛道:“兆基,如你想杀我,就请动手,我绝不反抗。兆基,我只是想得到你,所以我心中充满了恨,因为上面真的下过‘赶尽杀绝’的命令!”
江兆基木然的望着她。
道义和情爱在心中冲突,他不能不为弟兄们报仇,也不愿破坏这份刻骨铭心的挚爱。
他左右为难,他不知道换了别人该怎么做?
小林美丛道:“兆基,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必然意志消沉,所以我不能死。但是,我要使你不被视为一个‘不仁不义’的人。”
江兆基呐呐道:“你怎么能?”
小林美丛道:“我一定能,你等着瞧……”推过杯箸,依偎在他的怀中。
除了莫小悦和大猩猩,在崤山“无耳教”遗址附近担任警戒的还有花满楼、萧舜志、黎五和庄元。
他们十分技巧地隐藏着。
这天傍晚,黎五奔回喘着道:“前辈,两个空门恶贼来了!”
花满楼道:“我就知道他们会来。”
萧舜志道:“这种弑师犯上,灭绝人伦的败类,应该及时把他们除去,他们在什么地方?”
黎五道:“在十里外一个三家村小店中打尖,似乎要等到天黑了再来,或者在等人。”
花满楼道:“咱们就以逸待劳,在此等他们,也不必把火爆场面带到三老身边。”
庄元有点不以为然地道:“前辈,我总认为这三个老家伙当年做错了事,也是罪有应得的。”
花满楼道:“你胡说什么?”
庄元道:“前辈,难道我说的不对?不信问问黎五和萧舜志,他们是不是也有同感?”
黎五道:“前辈,虽然我同情被犯上的三位老人,却更同情昔年被削耳的一些人,而且他们的大箱还被抢了去。”
萧舜志道:“我也有同感。”
花满楼道:“我并非不同情‘无耳教’中的人,而是三老置身危境,我们不能坐视叛徒弑师,再者‘无耳教’的江教主已康复,昔年的事是不是要报复,应由他做决定。”
黎五道:“前辈说的也是,这两件事实在都很重要,只不过我们不能混为一谈。”
庄元道:“我们出去了望一下……”
天才黑,无为和大方已奔来。
花满楼道:“也难怪这两个家伙敢为非做歹,他们的轻功又有进境了。”
萧舜志道:“前辈,比起你来,他们还差一截子。”
花满楼道:“你们二人到三老的住处警戒,只怕他们不止这二人,这两人交给我和萧舜志。”
庄元和黎五离去,花满楼和萧舜志迎上。
双方在山坡上相遇。
无为道:“花满楼,你为什么老是搅局?”
萧舜志道:“你们两位空门恶贼,为什么老是不知悔改?”
无为道:“硬要出头,小友,你不聪明。”
花满楼道:“你们非杀死师父不可,你们真以为能成功?”
无为和大方双双扑上,花满楼接下无为道人,萧舜志对付大方,在经验方面,两小略逊,但在招术上却是各有所长。
花满楼对付无为,自信可以应付,但萧舜志应付大方,他就缺乏必胜的信心,甚至坚持不了一百招。
“雷霆十三斩”并不是靠火爆的劲力取胜,而是内外兼并的招式精华。无为的“天狐爪”固然厉害,但“雷霆十三斩”也不能绝对压制“天狐爪”。
这等于双方都忌惮对方。
萧舜志力敌大方禅师,他的武功也是源自宇内名宿,只是太嫩了些,所以百招就有点左支右绌了。
花满楼边打边注意小萧,知道他已支持不到五十招,稍一分神,被无为逼退两步。
小萧越来越不济,不久挨了一掌。
花满楼舍无为去助萧舜志,才把大方逼退,无为又攻上来,这样又折腾了三十来招,萧舜志又中了一掌。
显然,他已不可能单独对付大方了。
花满楼不得不把无为引过来,在萧舜志附近,可以兼顾救援他,这样打法,他当然也支持不久。
因为萧舜志此刻仅算是半个人,非但不能帮助他,反而是他的累赘。
无为冷笑一声,终于等到一个机会,也就是大方攻了萧舜志一掌,萧舜志摇摇欲倒时,大方想再补上一脚,而花满楼收掌起步要去救萧舜志的空档,无为全力跺了他一脚。
这可以说是花满楼出道以来,第一次吃亏。
由此可见无为的底子有多深厚,虽是乘人之危,仍须具备顶尖的技艺才行。
花满楼栽出两步,这工夫,萧舜志又中了一腿坐在地上,花满楼这一脚挨得不轻,仍然扑向大方。
大方又想再向萧舜志补上一脚,竟被花满楼扫了一掌,退出两步。但无为也够上了部位,攻出凌厉无匹的七掌。
花满楼以一敌二,自知不成,但却相信仍能支持数招。虽然险象环生,终能一一化险为夷。
这局面勉强维持了四十五七招,由于萧舜知内伤颇重,不能应战,花满楼把“雷霆十三斩”用完,也不过使二人略为退后而已。
到此,花满楼已知无法幸免,道:“舜志,你快走……”
萧舜志道:“我不能走……”
花满楼道:“你留下反而是我的累赘。”
萧舜志犹豫不走,花满楼厉声道:“你死在这儿,我会瞑目吗?”
萧舜志当然知道,此刻应该去召援兵,若莫小悦、大猩猩以及三老来此,收拾二人绝无问题。
只不过花满楼已是强驽之末,能不能等到他召来援兵也大成问题。可是他仍然站起踉跄奔向三老隐居之处。
那地方在山上,由此去是由低而高,非常吃力。
萧舜志已受重伤,奔行十分吃力,而且口中已淌下血渍。
无为使个眼色,大方凌空飞跃。两个起落已迎头拦住.一出手就是“单撞掌”。
这是小林美丛的看家硬派招式。
萧舜志只要中一掌,就必然无救。
几乎就在萧舜志急退,而大方的掌缘已近在他的胸前七八寸时,人影闪电,“砰”地一声,来人接了大方一式“单撞掌”。
来人凌空翻身,落在两步外。
大方却连退了五大步,虽未受伤,大概也气血翻涌。
萧舜志死里逃生,又坐在地上。
打量来人,约三十四五左右,束发金簪,衣履鲜明,长眉朗目,仪表非凡,背了一件奇门兵刃。
大方道:“施主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哪知萧舜志大声道:“大师兄……”
大方一愣,这人是这小子的师兄,有此气派和身手,应是武林中的顶尖人物。
来人道:“现在大师该知道在下插手的原因了?”
大方道:“施主是……”
这工夫,萧舜志道:“大师兄,那边苦战的正是花满楼前辈。快去助他……”
来人“龙形一式”掠到无为身边,这次无为有备,接了来人一掌,两人同时各退了两步,只是无为的步大些。
可见这二人的修为差距不很大,虽然无为损耗了不少的内力。
尽管如此,无为也知道,今夜的任务难以完成,但来人再次出手,无为连接了七招,退了五六步,这才看出是近十年来声名大噪的“金伞居士”覃豪。
他背的奇门兵刃即为金伞。
无为道:“尊驾可是‘金伞居士’?”
来人道:“不错,我就是覃豪。”
无为心头微震,“金伞居士”是武林名宿门下,加上聪明过人,侠名久着,如今他们二人都受了伤,绝对不能久战。
无为道:“贫道告退!”
覃豪道:“道长慢着!”
无为道:“覃施主还有什么事?”
覃豪道:“我只想问问以两位掌门人的身份,为什么要向两个年轻人下煞手?”
无为道:“施主可知他们人小鬼大?”
覃豪道:“少年老成,人小鬼大也不是什么过错。”
无为道:“‘芳蓝生门,不得不锄’……”
覃豪道:“好一个‘芳蓝生门,不得不锄’!你再接我一掌,看看有无资格说这句话?”
覃豪手白如脂,掌心似血,掌未到热飙已到,无为大骇,这不是“天火飙”吗?不接而急退。
二人在林边动手,此刻覃豪似乎极想让他吃点苦头,因为以他们的身份太不像话了。
覃豪翻掌疾拍,原式不变。
无为的锐气已失,信心涣散。
事实上“天狐爪”不该怕“天火飙”的。
这就是所谓“先声夺人”的道理。
无为又退,但林中射来淡淡的影子,有如云隙中射出的怒鹰,一泻而至,接了覃豪一掌。
这一掌威力极大,就连无为的衣衫也被击震得“猎猎”做响,来人出掌后落地,一步未退,覃豪却退了一大步。
虽然来人算是出其不意,覃豪稍吃点亏。但他心里有数,此人的内力比他雄厚得多,而且大约只用了六成左右。
就在这时,山腰上驰来一人,轻功也极为高绝,不久到了现场,道:“豪哥,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二十七左右,柳眉星目,仪太万千,背了一柄名贵长剑,衣着却十分朴素,荆钗布裙,一尘不染。
这工夫,萧舜志已走了过来,道:“师嫂也来啦……”
知道了“金伞居士”的身份,而萧舜志又称此女为师嫂,无为和大方以及花满楼等人立刻就猜出此人正是“步步生莲”海珊,是七八年前武林中的花魁。
当时传闻,另有一位白道高人与覃豪争此尤雾甚烈,后来没有下文,也就不再受人注意。
没有想到竟被覃豪得到,这可真算是郎才女貌。
覃豪正要回答,萧舜志道:“师嫂,这两个掌门人想独霸武林,定计制造‘金钗谱’杀害武林高手,而嫁祸‘无耳教’。我和花满楼前辈伸出援手,自然就变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海珊指指那后来穿了一身黑亮长衫,头脸包起,只露一双眸子的蒙面人道:“那一位是……”
蒙面人本来兀立不动,海珊这话出口,蒙面人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不知是什么原因?
“金伞居士”覃豪道:“珊妹,小兄刚才为师弟解了围,正想教训这两个名门正派却又步入歧途的掌门人,想不到这位蒙面老兄横加插手,所以连我也不知他的身份。”
海珊打量此人,但看了一会还是看不出是谁,道:“尊驾有此身手,必是武林中的顶尖人物,为什么要遮起面孔?”
蒙面人又动了一下,但不出声。
覃豪道:“这位仁兄身手了得,刚才接了一掌,胜负未明.我想再接老兄一掌。”
蒙面人仍不出声。但目光只在覃豪身上扫了一眼,立刻投注在海珊的身上。然后,手一挥,领先向林中掠去。
七八丈的距离一掠入林,覃豪心头骇然。
因此,他也未追,眼见无为及大方也联袂人林不见,覃豪先为萧舜志服了药,这才抱拳对花满楼道:“前辈为何在此和他们动上了手?”
花满楼道:“覃大侠也这么称呼,实不敢当。”
萧舜志说了一切经过。
覃豪对海珊道:“珊妹,看来咱们不能不管这档子事。”
海珊道:“管是一定要管,只不过先去办了咱们的事再回来。”
覃豪道:“就依你,咱们是不是要去见见三老?”
萧舜志道:“那倒不必,师兄和师嫂请先去办私事,办完了可要赶快回来。要是这蒙面人是是无为及大方的一伙,那就很麻烦!”
覃豪道:“师弟说的也对,此人功力深湛,非同小可,师兄自信没有把握把他接下来。”
花满楼道:“此人功力之深,实在难测,是我们的第一号大敌,真奇怪!武林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居然无人能猜出他是谁?”
覃豪道:“珊妹也不知道?”
海珊正在凝思,似未听到。
覃豪走近,道:“珊妹……”
海珊似乎吃了一惊,由凝思中醒来,道:“豪哥,什么事?”
覃豪道:“你在想什么?”
海珊道:“没有什么。”
覃豪道:“我们把花前辈及师弟送到地头就离开这儿,走吧……”
三人向三老的住处走,却不直走,由于是花满楼带路,走了迂回路线,四人边走边听,四周无人踪迹。
到了三老的住处分了手,覃豪和海珊向洛阳方向奔去。
覃豪道:“珊妹,你没有说实话。”
海珊走在前面,道:“你是指什么?”
覃豪道:“刚才面对那蒙面人,你似乎有点失魂落魄,至少也有点神不守舍,为什么?”
海珊道:“豪哥,你这是多心。”
覃豪道:“我几乎可以猜出来。”
海珊不出声,她似乎不想再谈这件事。
海珊越是不想谈这件事,覃豪似就越非谈不可。他道:“珊妹,你要不要听听我的猜测之词?”
海珊道:“要谈你就谈,我可不会猜。”
覃豪道:“珊妹,他可能正是我们未结婚前,一度曾是你的男友那个人,要不,你刚才不会如此。”
海珊似乎很不自在,道:“你怎么猜到这件事上来?”
覃豪道:“我有这种预感。珊妹,请告诉我,我相信自己猜中七八分,而你也不会骗我的。”
海珊在前面慢慢地走着,默默无语。
大约走出五十步,她才悠悠地道:“豪哥,正是他……”
覃豪的表情已无往昔的洒脱,道:“珊妹,我果然没有猜错。”
海珊道:“豪哥,我们到此为止如何?”
覃豪道:“珊妹,请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他居然到现在还不知情敌是谁?
这代表什么?海珊守口如瓶?还是覃豪的大量能容,不愿追究?其实是双方的默契。
过去未结婚前,覃豪认识了海珊,那时海珊和那神秘人物已有来往。
也许是那神秘客的身份特殊,海珊就一直不告诉覃豪那人是谁?而覃豪也不追问。
只不过,不追问归不追问,内心总是不踏实。
海珊道:“豪哥,这又何必?我们已是夫妻。”
覃豪道:“正因为我们是夫妻,所以谈了这件事就不再有什么忌讳,是不是这样?”
海珊道:“豪哥,我却以为,不管是不是事过境迁,如果旧话重提,总会影响你的心情,小妹不忍!”
覃豪道:“珊妹,我不会。”
海珊扬扬手,道:“豪哥,如果你不会,现在你就不会一直追问不休。豪哥,原谅我。”
覃豪摊摊手,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不会再问的。”
海珊道:“谢谢你!豪哥,并非说我永远不能告诉你,只不过目前还是以不说为妙。”
覃豪道:“什么时候可以说?”
海珊犹豫一下道:“三年后……”
三年,多长的时间?但在平顺的生活中,三年又是多么短暂的时光。
覃豪道:“珊妹,请告诉我,他是白道还是黑道?”
海珊道:“白道侠士。”
覃豪道:“他的身手很高?”
海珊点点头.道:“豪哥,这样问下去……”
覃豪道:“他大约多少岁?”
海珊道:“和你差不多。”
覃豪道:“人品也和我差不多?”
海珊道:“豪哥,这样问不出六七个问题,你就可以猜出池的身份了,我不明说,实在是为了你好。”
覃豪不再问,却在苦思。
萧舜志对三老说了不久前的事。
沙涤凡失声道:“‘金伞居士’莫非是‘铁伞先生’之徒?”
沧浪道人道:“正是‘铁伞先生’董琦之徒。”
沙涤凡道:“‘步步生莲’又是谁?”
花满楼道:“三位前辈**年前受伤隐居疗伤,而七八年前他们就结婚隐遁,自然对他们不大清楚。”
了了大师道:“的确如此,十年时光,老去多少英雄,又会出现多少年轻才俊?只不知那蒙面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沙涤凡道:“我几乎想破了脑子,就是想不出来。你们年轻人近来常在武林中走动,可知道有这么一位高手?”
花满楼道:“看他们三人的行功,似乎那蒙面人能左右无为及大方。而年纪大约也小会超过四十,这只是在下的估计。”
沧浪道人道:“像前辈说的这样一个人,武林中本来有很多合乎这条件。比喻说:四十以内,身材适中,武功高强等等,只不过无为及大方听其指挥这一点,就不好猜了!”
沙涤凡道:“对,四十以下,武功高强,身材适中,轻功有独到之处的有‘长自一雁’赵凤池、‘草上二飞’黄拓、‘插翅龙’石林以及星宿海‘怪跛’马延江等等。”
了了大师道:“涤凡兄,这是十年前的看法,如今除非他们有精进,或另遇名师。反之,他们的底子和身价,就不大可能号令无为及大方。”
屋内一片死寂,因为事实的确的如此。
武林盟主重出视事,这真是一件大事。
因为郑思远过去风评不错,武功也高,武林中真的需要这么一位人物来整顿一下了。
只不过有件事却让武林同道大皱眉头,那就是除了武林盟主,左右护法是无为及大方。
几乎人人共知盟主已被他们二人所控制。
如今他们屈居护法,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但再看看下面的五路“巡回使”,如星宿海“怪跛”马延江、“插翅龙”石林、“长白一雁”赵风池、“草上飞”黄拓以及小林美丛等等,却又不像是仅属应声虫之流。
至少以上四人都是正派人物。
再下面的人手有“癞叟”、连逸民、“青红二寡”、“燕子”筱飞、华氏姊妹等人。
这样一张名单,也很难说是无为把持盟主府,控制大局,只不过,大多数人以为盟主郑思远左右不了无为及大方。
当然,除非他们二人改邪归正了。
几乎同时,又出现了另一帮会。
那就是已被瓦解的“无耳教”重建,副教主是司马芳菲,教主是谁?外人不知。可能就连司马芳菲这个副教主都不知道。
但司马芳菲恨透了江兆基。
他以为江兆基已忘了毁教之恨,变成软骨头。
司马芳菲也并非看不出来,一教之主不敢公然出现,甚至连副教主都不认识,可能不是好兆头,只不过为了复仇,他不太计较这些。
甚至他还把盖叫天以及逃亡的部下二十余人召回,做为主干,多多少少,他能做副教主,也有点扬眉吐气的成就感。
他们的第一道教令就是尽快找到江兆基,抓回受审。
盟主正式视事,也曾举行过仪式,以及诏告武林启事,分发南北东西,务期郑重。
现在——第三天,盟主和重要助手议事。
主位上是郑思远,布衣布履,态度俨然,左右两边是无为道人及大方和尚。下面是五路巡回使,再下去是“癞叟”及连逸民等人。
郑思远功力大致已复,这是一件喜事,也是武林之福。这时“五路巡回使”中的小林美丛提出一个意见,道:“启禀盟主,‘无耳教’重建,而教主似乎又不是原教主江兆基,必然不是正当教派,为了维护武林正统及安全,应不应该派人前去了解一下?”
郑思远正色道:“‘无耳教’本为一个正当教派,虽无教义及做为,却并无危害武林,如今以数十个老人做基干重建,我们也没有理由去干涉,除非发现他们有不轨行动……”
“草上飞”黄拓道:“在下听说,该教教主是位神秘人物,连副教主都不认识他,每有命令,总是在幕后传达。”
“插翅龙”石林道:“一个教派帮会,开窑立柜,本应正大光明,怎么可以鬼鬼祟祟地不敢见人。这显然是个邪教,而且绝非以前的教。”
“怪跛”马延江道:“在下主张立刻弄清,加以剥平,以免坐大,希望盟主复出,能以明确态度理事。”
无为淡然道:“盟主为人虽然随和,属下对盟主的态度,仍要保持恭敬,请各位共勉……”
马延江有点挂不住,正要发做,身边的“长白一雁”赵凤池扯了他的衣襟一下,道:“当然礼不可废,但马兄豪爽.心直口快,似不应该视为不敬。”
大方道:“赵施主说的也是,心直口快和不敬不该扯在一起,太拘谨反而不能下情上达,不知教主的意思……”
郑思远道:“本座正是此意。另有一事,本座不能不在此交代,此次本座复出,希望有一番做为,为武林谋福,凡是依附本座诸弟兄,一定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过去犯过的错误,不可再犯,过去对上不敬者,必须改头换面,反之……”
这时,“草上飞”黄拓道:“盟主的话必有所指,在下亲眼见到两位护法为了保护崆峒武当及少林三位遗老,而与‘济南七鬼’曹家兄弟血战一个多时辰才将之逐走。”
这件事居然还有人做证,那是“长白一雁”赵凤池和“怪跛”马延江二人,这应该不是袒护。
因为这四个人和无为及大方是绝对不同路的。
盟主道:“两位护法,老实说,本座刚才是针对二位发的,果真如此,可见两位已能痛改前非,从谏如流。”
无为和大方急忙离座,躬身道:“承盟主大度能容,且付以护法之重责,我俩必定尽心尽力辅佐盟主,重建武林新秩序,如有一字不实,死无葬身之地……”
郑思远道:“两位请坐,本座信得过。”
连逸民道:“启禀盟主,当今武林,仍有在野高手不属于任何帮派。如花满楼、萧舜志以及‘金伞居士’夫妇等人,如不吸收,可能为‘无耳教’余孽所吸收。”
郑思远道:“本座会注意这件事。”
会后饮宴,参加者,只有护法及五巡以上人员,因而特别交代厨房,一定要有拼盘,而这大拼盘之中,必须有个凉拌菜。
江兆基和小林美丛的幽会是绝对秘密的。
一旦事泄,江的安全会有问题。
万一事败,小林美丛的“五巡回”身份就不好干了。
因为“无耳教”重建,教主另有其人,第一道命令就是找江兆基,江兆基自然不会不知道。
江兆基这住处就在大街上的民房中。
他以为越是在僻静之处越会惹人注目。
现在他举杯在小林美丛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两人同时干了酒。
小林美丛道:“‘无耳教’新教主是什么人?以你的身份能不能猜个**成?”
江兆基摇摇头,道:“卧日夜思考,实在想不出来。”
小林美丛道:“毫无疑问,‘无耳教’不会放过你,盟主这边有无为及大方在,恐怕还是有麻烦。”
江兆基道:“美丛,你莫非怀疑盟主仍受无为及大方挟持,明里盟主可做主,暗中仍由他们二人操纵?”
小林美丛道:“兆基,我不能不这么想,只不过有件事似乎又否定了这一点。”
江兆基道:“什么事?”
小林美丛说了有三人证明无为和大方在武林三老与“济南七鬼”血战一个多时辰,最后逐之的事。
江兆基茫然道:“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儿?”
小林美丛道:“据一般人的看法,几个巡回使都是白道中人,不可能为他们二人说谎,此事可信。”
江兆基道:“有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好人?”
小林美丛道:“我想不出其他道理来,兆基,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江兆基道:“我总以为这个新‘无耳教’有大阴谋。”
小林美丛道:“我也有此同感,绝不仅仅是由于你还没有为教友复仇之故。”
江兆基点点头,道:“甚至于在那个新教主来说,我江兆基还不够资格成为他的最大目标。”
小林美丛道:“但也不是最小的。”
小林美丛来去,总是利用隔壁的茶馆,来时易容男装在茶馆的后门处座上泡杯茶,佯做入厕,自后院越墙而来。回去时,喝一会茶,付资离去。
这工夫,小林美丛付了茶资扬长出门,忽见一个疯女人唱着儿歌而来,到了江兆基住屋门外,那门儿忽然开了一缝,有人在内道:“如丝……如丝……快进来……”
那疯子当然就是柳如丝,如今无为已不再担心她泄密,只是以无为的狠毒,为何没有杀死她?
这一点似也可以佐证他已改过迁善了吧?
柳如丝停下来向门内望去,而且“嘻嘻”笑着,道:“你是什么人?”
江兆基探头门外,看看无人注意,他低声道:“如丝,我是江兆基……我是江兆基,仔细看看我……你应该认识我的……”
柳如丝看了一下,“嘻嘻”笑道:“我不认识你……你会不会唱歌?”
江兆基道:“会唱,快进来我唱歌给你听……”
柳如丝有这一天,江兆基不能不引咎自责。
柳如丝是个很好的女子,如果不是遇上无为这种人,她会幸福地过一生,她这时忽然摇摇头,哼着歌就要走。江兆基突然出门,把她拉入门内闭上了门。
柳如丝没有叫闹,似乎她的意识中已经没有疾苦灾祸,她仍然哼着一些儿歌,而且都是片断的。
这可能正是她还活着而未被杀死的主因。
江兆基道;“如丝,你饿不饿?”
她摇摇头,他为她倒杯茶,她立刻就喝了,他又为她满了一杯,道:“如丝,无为待你不好?”
柳如丝茫然摇摇头,似乎无法捕捉这个印象。
江兆基道:“如丝,我要把你送到较远的地方去,我希望你能康复,过去的忘了也好。”
柳如丝又喝了杯茶,茫然道:“你是谁?”
江兆基叹了口气道:“我是教主江兆基。”
柳如丝道:“你是不是永远不唱歌?”
江兆基道:“我也常常唱歌,不信你听!”
他也唱起来,虽然不成调子,也总是歌儿。
柳如丝道:“你唱的不好听,你怎么连歌都不会唱?我要走了!”立刻又哼了起来。
江兆基忽然拉住了她,道:“如丝,无论如何,我要负责使你变成一个正常的人,我要送你走。”
柳如丝挣扎着道:“不要拉我,我要走!”
江兆基点了她的穴道,负手思考。
把她送到何处去?谁会收留她?
在百里之内有个亲戚,但不是近亲,另外在六十里外有座道观,女观主是他的旧识。虽然也谈不上交情深厚,送去一个人请其代为治疗照顾,应不成问题。
于是他决定再晚些就起程。
花满楼等人发现,盟主身边的人,会数度骗走前来觊觎三老的高手,有一次守护的人竟是大方和无为二人。
三老想不通,花满楼等人也想不通。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固是人类立即彻悟的典范,但毕竟少之又少。
他们只能这么想,必然是盟主郑思远的至诚感召使然。现在,莫小悦正在和花满楼二人逗着“杨贵妃”玩。
玩了一会,“杨贵妃”摘野果去了。莫小悦道:“花大哥,你似乎仍在喜欢华仙姊?”
花满楼道:“除了喜欢,并没有别的行动。”
莫小悦道:“会不会是一件没有结果的事?”
花满楼道:“这个我并非不知遭。”
莫小悦道:“花大哥,明知没有结果,又何必蹉跎大好青春?为什么不去追求可能有点结果的?”
花满楼叹口气道:“什么是有结果的?”
莫小悦道:“人类有时会执着,往往会产生错觉,以为一件不太美好的事物是世上最好的。而真正好的他却看不到,或者不屑一顾。”
花满楼道:“果真是那样,真是遗憾!”
莫小悦道:“据我所知,华姊已是盟主郑思远的未婚妻。你想这会有什么结果?”
花满楼道:“所以我也不希望有任何结果。”
莫小悦看了他一会,连连摇头。
她也知道他像一个影子,捕捉这样一个人,要有过人的耐心和毅力才行。
莫小悦道:“花大哥,我以为华露不比华仙差。”
花满楼道:“严格说起来,粉莲花和你都不比她差,都是万中选一的好女子,只不过……”
莫小悦道:“只不过什么?”
花满楼道:“说了你也不懂……”他向来路走去,莫小悦在后面远远跟着,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忽然体会到相反的一种追求方式。
而华仙之所以使他牵肠挂肚,可能就是利用这种若即若离,似假还真的手腕,男人就吃这一套。
她下了决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莫小悦忽然又追了上来,道:“花大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花满楼道:“什么事?”
莫小悦道:“不知华姊有没有告诉你,她曾被色魔玷污的事?”
花满楼一愣,道:“什么色魔?”
莫小悦道:“就是趁女人夜晚睡熟制住而奸污的色魔,而且粉姊及华露都已经被污了……”
花满楼冷笑道:“你说谎!”
莫小悦道:“我为什么要说谎?”
花满楼道:“因为你不过是表示自己是清白的。”
莫小悦道:“其实我也差点被污。”
花满楼愕然道:“差点被污是什么意思?”
莫小悦道:“他也制住了我,我能听,神智也很清楚,只是眼睛忽然失明,也不能动弹,只不过,最后并未被污。”
花满楼道:“这简直是奇迹!”
莫小悦道:“你似乎不大相信?”
花满楼道:“我的确不太相信,除非当时有人走动把色魔惊走,就不可能半途而废。”
莫小悦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你要是不信,就……”她不能说下去,而花满楼也能猜到她说什么。
花满楼陷入凝思,他在想这个色魔会是谁?
粉莲花以及华氏姊妹都已失身,自然就会轮到莫小悦,因为她的条件一点也不差。
莫小悦道:“甚至于粉莲花姊姊已经有了色魔的身孕了……”
花满楼愣愣地望着莫小悦。
莫小悦道:“似乎你仍然不信……”
花满楼道:“这话是粉莲花自己说的?”
莫小悦道:“当然的,而且华氏姊妹二人被污,以及华姊是盟主的未婚妻,这些事都是她们自己说的,不信可以亲自去问。”
花满楼信了。
这色魔是什么人?想想四周的人,没有人像是色魔这种人。会不会是无为道人?因为这个空门败类声名狼籍,似有重嫌。
花满楼决心要弄清这件事。
因此,一些特定人物,他要特别注意。
莫小悦在山泉处洗澡,弦月迷朦,泉水清冽,冲在她那白玉的铜体上,造成视觉上的巨大冲击。
当弦月移入浮云中时,一个人影似有似无地向前移了三丈,在此距离内更能欣赏她的铜体。
那是在一棵虬松之上。
莫小悦对自己的铜体很自负,她的自负一点也不算过火。美好的事物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即使是这个虬松上的蒙面人以及稍远的一块巨岩之后的一双眼睛也能证明这一点。
突然,在莫小悦背转身子搓身时,虬松上的蒙面人疾如闪电,一掠而上,制住了莫小悦。
巨岩后的人吃了一惊,但他并未立刻采取行动。
这蒙面人托起莫小悦的铜体,也拿起她的衣衫,奔向她的木屋,他们还住在“无耳教”的遗址中。
这儿虽已毁,能住的木屋却仍然很多。
蒙面人托着一个人,仍然一掠七八丈,后面那人十分折服,他小心翼翼地跟着,却在不断地想,这是什么人?
虽然此人把头脸遮掩得十分严密,有心人仍能隐隐看出,这人不会超过四十岁,身材适中,高腰长腿。
是个十足的美男子的典型。
只要仪表不俗,就够上了这个条件。
现在莫小悦被放在木屋粗制的床上,**横陈,一丝不挂,这蒙面人站在床前,文风不动。
这人终于信了莫小悦的话。
人约有两盏茶工夫,这蒙面人忽然自解了三个衣扣,后窗外的人双拳紧握。
他忽然觉得莫小悦份量了很多。
绝对没有想到,这色魔解扣子的手又停下来。
是什么力量使他放弃玷污莫小悦的意图?
是突然地发现了她的缺点?抑是感到不忍?
在一个色魔来说,“不忍”二字是不大可能的。
人约又停了盏茶工夫,色魔忽然拉上了被子为她盖上身体,掉头出屋而去。但他奔出里许,有人拦住了他。
花满楼冷冷地道:“请把面罩取下!”
蒙面人不言不动。
花满楼道:“你已经糟蹋了华氏姊妹和粉莲花,为什么两次光顾莫小悦而能使他继续保有贞操?”
蒙面人自然不会出声。
花满楼道:“我几乎可以猜到,你必是‘无耳教’的新教主,我有没有猜错?”
蒙面人不言不动,但一双电目却注视着他。
花满楼道:“我知道你的身手必然高绝,但我仍然无所为,因为武林中不能有你这种败类!”他已经出了手,这次是用剑。
蒙面人没有带兵刃,不知是根本不用兵刃抑是没有带出来,就以一双肉掌迎敌。
“雷霆十三斩”自剑上施出来,威力更大。剑身不震自鸣,但对方的一双肉掌却一点也不含糊。
花满楼心头凉凉的,他出道以来,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压力,即使无为和大方联手也几乎没有这么沉重。
这会是什么人?今今四十以下的高手会有这等功力的会是谁?
这种掌法他见所未见,刚中有柔,柔中带刚,两条手臂在他身上,简直就等于两支长剑。
花满楼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太自负了些。
其实他不能算是一个自负的年轻人,实在是由于辈份太高,而听到太多的恭维和尊敬的话,多少有点自负。
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此人的行动如风,换招换气都臻化镜。
这样的对手,花满楼没有把握能接下两百招。
但是,两人打了六七十招之后,蒙面人忽然抽身撤招,一个倒纵,已在七八丈外,消失于夜雾之中。
花满楼了知道追不上,站立很久,才回去偷偷地看了莫小悦一下,她也刚刚能动,一边诅咒一边在穿衣服。
他觉得莫小悦很幸远。
只不过她的幸运也必然是一件大秘密。
要不,为什么那色魔两次现身却只欣赏而不占有?这样的色魔至少也不能算是最最下三滥的色魔了吧?
江兆基送走柳如丝回来,在河边林中小径上被一个长发披肩的人拦住,深夜能见度很差。
江兆基不久看出,此人的长发中似乎无耳。
“无耳教”的残余连小喽罗通统加上也下过是二三十人,高手只有司马芳菲和盖叫天二人。
红|袖|言|情|小|说
第六章头痛人物(上)
伤得太重的“青红二寡”和曹震南已经不治死亡,这使盟主麾下的人大为忿怒,力主对付这个“无耳教”。
而且五路巡回使都建议,既然前“无耳教”教主和这个新教主不相往来,盟主就该安抚前教主,集中力量削平“无耳教”。
这消息传达江兆基耳中,他以为能为盟主效力,对武林及对自己的安全,都是有利无害的。
但他对小林美丛一说,小林忽然皱眉摇头。
江兆基:“美丛,你不以为我一个人单挑更危险些?”
小林美丛道:“你一个人放单线固然危险,但在盟主麾下也不安全,真的,我有这种预感。”
江兆基道:“为什么?”
小林美丛道:“我一直不信无为及大方两个空门败类真能幡然觉醒而改邪归正。”
江兆基道:“如果他们是假的,盟主会看不出来?”
小林美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却总是一直在摇头,最后她道:“兆基哥,我倒希望你永远和花满楼他们在一起,那几个年轻人身手高,人也聪明,即使有人想动他们也没有那么容易。”
江兆基道:“小兄正是这意思,花少侠为人正派,和这种人在一起一定不会发生不幸的事。”
夜半,小林美丛离去,立刻就来了两个人。
江兆基知道“无耳教”不会放过他,只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物。
他的目光在墙上挂的宝剑上扫了一下。
这两个人又是上次送柳如丝时在归程上遇上的二人,甚至他怀疑正是大方禅师和无为道人。
江兆基道:“两位虽然看来是无耳教中人的样子,在下却知道两位的真正身份……”
两人冷哼了一声。
江兆基遭:“可是无为和大方?”
其中一个披发过肩的中年人道:“是不是你家道爷,此时此刻都无关紧要。江兆基,你是投降还是动手?”
江兆基道:“江某不会向你们这些败类屈服。”
两人扑上,江兆基取剑在手,这还是他自伤愈后第一次用剑。“天狐爪”,是煮石老人的绝学之一,在剑上发挥出来,玄妙而凌厉。
但两个无耳教的人一点也不含糊,也各自取出一支铁尺,但施展的显然是“天狐爪”。
江兆基招呼了七八十招之后,他已相信,今夜十分凶险,因为这二人又用“天狐爪”合研了一套合击之术。
这合击之术之高绝,绝非他能应付得了的。
要不,“无耳教”教主怎么会派他们二人来此?
这工夫其中那个高的攻出一尺。
矮的忽然扭身扬手射出五枚“工尺镖”,镖出手之后,人也没有闲着,扑了上来。而高的再攻出另一尺。
这就是合击术的开端。
他们的目标是武林项尖高手,次流的人物还不配接受这等旷世奇技的攻击,他们有信心。
事实上他们有无信心,对手也可以看出。
江兆基人剑合一,如飞龙在天,又如苍龙入海,曲折回翔,升腾低昂,有如一团飞云,在两支铁尺及五枚“工尺镖”的隙缝中穿掠。
工尺镖全部落空。
两支铁尺的凌厉攻势忽然收敛,似要暂退,再重来第二次攻势。江兆基刚刚喘了口大气,哪知攻击又已开始。
这一轮的攻势又完全不同。
两人的“工尺镖”交叉射掠,而且九宫方位,八卦变迁,完全套入招术及“工尺镖”攻击之中。
江兆基忽然想到了死亡。
他的应变不谓不快,而且不留半点余力,只不过一阵金铁交鸣之后,长衫前面下摆,已被一支铁尺扫断尺余。
另一支铁尺在他的背后砸了一尺。
他相信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在盛怒以及只攻不守的情况下,他也戳了其中之一的前腿一剑,穿肉而过,只是他又中了一尺。
他退出六步以外,格开了凌空袭到者一尺,另一尺自下盘扫到,而且第一个攻击不成的又射出了“工尺镖”。
“工尺镖”有“工尺”之声,在生死一线之下,再受啸声干扰,他已是强弩之末,在这瞬间,他感到愤世,以为天道无凭。
为什么恶人处处占先?
几乎同时,两尺各中一下,三枚“工尺镖”皆中。
江兆基的身子还没有倒下,剑已到了他的喉处,然而,一支铁尺忽然格开了他的剑,人家不想让他死得那么快。
高的道:“江兆基,你把柳如丝放在什么地方了?”
江兆基心如刀绞,不必再问,此人必是无为。
江兆基道:“无为,你为什么把一个善良的女子逼成失心疯?你是人还是畜牲?”
无为道:“是她敷衍我而自取灭亡。”
江兆基切齿道:“她敷衍你会嫁给你?”
为无道:“有天夜里,我亲自听到她梦呓,不断地呼叫你的名字,自那时起,我已知得到的只是一个空壳子。”
江兆基厉声道:“她在本教住了七八年,我们堂堂正正地来往,自会有兄妹之情,她梦中呼我的名字,这有什么不对?”
无为道:“我不能容忍,她以前本就是我的,你放她下山,只不过是放出一个没有灵魂的女人,告诉你,自那时起,我就决心杀你。”
江兆基道:“大方,你身为一代掌门,此时此刻有什么感想?”
大方不出声,而腿上中了一剑的也正是他。
江兆基道:“你们二人在盟主身边高居护法之职,必然不安好心,而在‘无耳教’教主手下也位居要职,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江某死期在即,你们也不必怕我,能不能告诉我,那教主是谁?”
两人“嘿嘿”冷笑。江兆基暗暗一叹,自断舌根,口角血丝淌出。
三老练功已到了紧要关头。
花满楼等人寸步不离,因此,莫小悦目前有较多和花满楼接近的机会,她从不委屈自己。
三老合研的“阳关三叠”一旦成功,就连“天狐爪”这类绝技也要逊色,但此刻正是最最危险的当口。
盟主那边,常常派人来协助保护他们。
派来的人却又不是无为及大方,似乎盟主也知道二人过去有过犯上之事,如今虽已改过,仍怕别人议论。
今夜,盟主郑思远由白翎陪着来见三老。
三老对武林中的人物,大多了如指掌,有的隐恶扬善,有的半途改节,真正值得敬重的人太少太少了。
就连他们三人,昔年不也做过良心不安的事?
听说郑思远来访,三老亲自出迎。
莫小悦也见过师兄郑思远。原来莫小悦虽然名列郑思远师门,却是由郑思远代为授艺的。
这是因为那时师父入山采药练丹,没有时间。后来师父去世,莫小悦的武功全为郑思远亲授。
沙涤凡抱拳道:“盟主专程来访,可惜不能略尽地主之谊。”
郑思远道:“沙老何必和在下客气?郑某消沉了这多年,以致使武林扰攘不已,都是郑某的过错。”
沙涤凡道:“盟主以前武功失去大半,风传是由于了了及沧海两位老兄的门下所困,不知是不是这样的?”
郑思远道:“无为及大方二人曾有一度行为失检,但郑某失去武功是因练功走火,与他们二人无关。”
沧浪道长道:“盟主重行视事,这当然是武林之福,只不过把两个孽徒留在身边,且授以护法之职,是不是太冒险了此?”
郑思远道:“道长不必多虑,人的一生中可能都有一度迷失,经在下观察,他们二人已经改过,在下一向主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了了大师道:“郑盟主,知徒莫若师,对于大方这个孽障,贫僧总是以为他改过太快,不可过分信赖,以免发生肘腋。”
郑思远道:“在下在接受他们之前,也曾再三观察考虑,自信不至于看走了眼。”
了了喟然道:“我等三人,对武林毫无建树,却为武林留下了祸害,良知大为不安,是以不得不特别小心。盟主若能再仔细观察一段时间,暂时把他们降级任用,将来证明他们确已改过再提升,那是最好。”
郑思远笑笑道:“在下自当慎重考虑三位掌门人的忠告。不知三位掌门人康复了没有?”
沙涤凡道:“内创已康复,但武功尚未恢复。”
郑思远道:“听师妹说,三位正在合研一套奇技,不知是否属实?”
沧浪道人道:“由于我三人在疗伤期间,横竖无事,才有此打算,乃着手研究合击之术,以及三合一的武功。”
郑思远道:“可曾有过命名?”
沙涤凡道:“阳关三叠。”
郑思远道:“以三位名宿合研的奇技,必能成为武林独步的绝学,郑某当拭目以待。”
了了道:“盟主言重了,我等三人合研的武学,恐怕仍不如盟主所学之精深博大。”
郑思远连连摇手道:“大师这话真叫郑某脸红,将来三位掌门人研究成功,郑某希望瞻仰一下。”
沙涤凡道:“到时候一定请盟主以绝招赐教,试试有多少缺点。”
双方谈得十分投契,尽欢而散,但正好花满楼等人不在此处。
小林美丛发现了僵卧的江兆基。
她只要略一查看,就知道已死了两天之久。
为了他,她访郎行骸,制造极坏的形象,甚至有人把她当作人尽可夫的女人,谁知她的意志多么坚定,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兆基。
可是刚刚抓住了幸福,才发现这只是一个噩梦。
一个短暂的噩梦。
她悲伤了很久,正要托起江的遗体,背后忽然传来了微声,回头望去,竟是无为。
小林美丛放下遗体,道:“是你干的?”
无为冷笑不语。
小林美丛道:“为什么?”
无为道:“反正是取死有由!”
小林美丛厉声道:“总该有个理由。”
无为一字一字地道:“当然有理由,柳如丝做梦都呼叫他的名字,一个人要死,别人拉也拉不住他。”
小林美丛切齿道:“据我所知,柳如丝对他有意,他却没有意思,你知不知道杀错了人?”
无为没有出声。
小林美丛道:“你冤枉了他,因为他一直没有得到任何一个女人的心,这样一个可怜虫你也要杀?”
无为一愣道:“什么?他没有得到任何一个女人的心?”
小林美丛道:“怎么?你不信?”
无为道:“难道说连你也没掏出真心对他?”
小林美丛道:“我以为他心中只有柳如丝,柳如丝以为他心中只有我,所以没有一个女人对他是死心踏地的。”
无为的目光中忽然升起了一片雾水,道:“那你以前以荡女的姿态**于一些男人之间,事后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得手,那又是为了什么?”
小林美丛道:“我是扶桑女子,我总以为你们中国男人只不过是抱着玩玩的心情,所以我才不来真的。”
无为道:“小林,我一直对你十分景慕。”
小林美丛道:“除非你马上还俗,要不免谈。”
无为道:“只要你给我点甜头,我马上还俗。”
小林美丛哼了一声,即坐在床上,似乎无视于地上江兆基的遗体,她的美艳很多人只能欣赏,但不敢染指。
无为可不管这一套,他实在不是个修道人。
他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她的左肩上。
小林美丛缓缓地往他怀中一倚。
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
只是不管如何突然,在无为都不算太突然,他的另一只手一下子就按在她的腰眼上的“带脉穴”上。
小林美丛立刻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无为和大方能如此嚣张地霸道一时。
无为道:“不管是真是假,我都领情。”
小林美丛切齿道:“杀其夫淫其妻,你这魔鬼总要为自己留点余地!”
无为道:“我不信这一套!”
他也没料到小林美丛的“带脉穴”被按住,仍能**他的背后“盲门穴”。当然,无为并未被制,两人迅速分开。
小林美丛道:“贼道,刚才你要是落入我手,我会一片片把你撕开,我发誓要为江兆基报仇。”
无为道:“你这辈子都不用想了!”
小林美丛离去,无为也走了,小林美丛偷偷转回把江兆基的尸体弄走,立刻回去把这件事报告了盟主。
郑思远大为震怒,甚至几乎有点不信,道:“小林姑娘,真的会有这种事?出家人不是太无行了?”
小林美丛道:“盟主以为我在讹陷他?”
郑思远道:“不,不,你当然不会是这种人,只不过本座怎么想,无为都不应该这么荒唐。”
小林美丛道:“盟主是君子,总以为世界上都是君子,其实出家人出是人,他们四大不空,比俗人还俗!”
五路巡回使“怪跛”马延江道:“盟主,卑职听到有关无为和大方的流言甚多,盟主虽然是基于用人不疑的原则,领导武林,今后实在应该小心观察部下……”
郑思远肃然道:“马兄的诤言,弟一定放在心上,但总要有证据才能办他,口说无凭……”
小林美丛道:“启禀盟主,第一步应该派人去看看江兆基的遗体,因为别人也杀不了他。”
郑思远道:“不错,应该先证明这件事。马巡回,这件事就偏劳你一下,立刻去印证一下。”
马延江道:“在下这就去。”
“插翅龙”石林道:“盟主,在下也有句话,不吐不快,把两个声名狼藉的人放在左右护法位子上,恐怕大多数人不服。”
这看法所有的人都同意。
郑思远道:“本座如此安排,一是因为他们的地位及艺业都极适合,同时也是对他们改过向善的一种鼓励。”
“草上飞”黄拓道:“人心难测,谁敢确定他们真的痛悟前非了?万一恶性不改,那就太危险了!”
正谈论间,无为回来了。
所有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无为只感到莫名其妙,道“各位为什么这样看我?”
黄拓道:“我们希望知道,你到底会如何解释?是承认杀了江兆基还是矢口否认?”
无为微微一笑,道:“黄兄太多心!”
黄拓道:“这话啥意思?”无为道:“人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说谎?”
众人不由意外,因为多数人以为他会不承认。
无为向郑思远行礼,含泪道:“启禀盟主,贫道自请降马‘五路巡回使’,实在不便再高居护法之职!”
郑思远道:“道兄为什么要杀江教主?人所共知,江教主为人光明磊落,特立独行。”
无为叹气道:“盟主不知道,贫道和他有点过节,那是也为了贫道表妹柳如丝的事,没想到表妹离开崤山之后得了失心疯,江兆基就以为我虐待她,几次问罪,还有一次是夜半行刺……”
小林美丛厉声道:“各位,他说谎!”
无为道:“小林姑娘怎知贫道的话的是谎言?莫非你和江教主有什么特殊关系不成?”
小林冷冷地道:“不错,我与兆基早在十年前就相识,分手后我们彼此并未相忘,但因未和他重聚前受无为及大方控制,才不能不虚与委蛇,故作放挡不羁。这次重逢,我们常常见面,所以他对我无话不说。江兆基根本未去找过他,反而时时提防无为找他。而且我知道他们表兄妹重逢,柳如丝答应和他结婚的条件就是要他还俗,但她被占有之后,无为却根本不谈还俗的事……”
众人大哗,武当掌门居然要还俗。
但无为立刻双手连摇道:“各位请听贫道一言,小林美丛的话绝对不可信。第一,贫道是出家人的,又怎可还俗成家?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设若贫道果真留恋红尘,大可和她远走,找个没有熟人之处作一个普通人,又何必在此恋栈不去?”
小林美丛大声道:“这么说,你根本就不承认杀死江兆基的事?”
无为长叹了一声道:“失足成千古恨!贫道过去作过错事,如今就很难做人,请小林姑娘举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贫道说过的话而不承认。”
小林美丛一指门外,道:“要证据马上就有。”
马延江已经回来,来到院中。
黄拓道:“马兄如何?”
马延江摊摊手道:“盟主,在下并没有在小林姑娘所说之处找到江教主的遗体。”
众人的目光忽然在小林美丛及无为二人的脸上移来移去,到底是谁在说谎?
小林美丛一愣,道:“没有找到?”
原来小林美丛在无为走后偷偷潜回,把江兆基的遗体藏在一座无人照料的破庙中,准备先回来告一状再去安葬。
所以她不信黄拓的话。
黄拓见她那不信的样子,不免恼火,道:“小林姑娘要是不信,何不和别人一起再去看看?”
这么一来,反而是站在小林美丛这边的人有了意见。
于是盟主再派人陪小林美丛去印证,果然没有尸体,小林美丛知道,尸体已被无为移走,她觉得可怕的是盟主对无为和大方的信任,而不仅仅是这件事的本身。
无为道:“贫道郑重请求盟主,把贫道降为五路巡回,另找适合的人选补此护法遗缺。”
郑思远道:“各位有什么意见?”
大多数人都主张准其所请,而大方也请降调,郑思远只好顺应大众的要求,把他们二人和“长白雁”赵凤池及“插翅龙”石林二人对调。
郑思远道:“各位自即日起,也请多多注意江教主的遗体,找到了也好及早入土。”
未找到江兆基的遗体,是不是证明小林美丛说谎?这一点盟主没有说明。
只不过大多数人宁信小林美丛的活。
只是事后盟主交代新的护法石林及赵凤池二人,要稍加注意无为及大方二人的行动,这一点,下面的人都很敬佩盟主的从谏如流。
“无耳教”教主召集高手开会。
教主仍在黑纱账后椅子上,与会者十余人,近日陆续投靠此教的黑道人物不少,物以类聚,这些人是不会去投奔盟主的。
如“太行双狐”胡大业、胡继业兄弟,“东海三妖”季福、季禄及季寿兄弟,另外还有“漠北五熊”熊氏兄弟及“塞外三雄”金鹏、金雕及金鹰等人。
教主道:“吾教成立,旨在为前教完成未了之志。如今听说前教主被杀,显系盟主手下干的。而他们却传播谣言,说是‘无耳教’的人杀的,本教虽下令找江兆基,却无意杀他,所以本教要找盟主的人算账。”
“太行双狐”胡大业道:“启禀教主,郑思远只不过是个傀儡,传说仍受大方和无为控制,他实在不够资格统御武林,何不发动一次攻击,把他们埋葬了!”
教主道:“胡大侠有何高见?”
胡大业道:“我们去干掉武林三老,把这笔账记在他们的头上,这正是所谓礼尚往来。”
“滇南七鬼”老大娄华年道:“胡兄是不是对三老并不太清楚?姑不论还有花满楼等人保护他们,就以三老本身的武功来说,两位就连边儿也摸不到!”
胡大业牛眼一瞪,道:“娄兄怎么这样说话?”
娄华年道:“其实这正是实话,而实话却往往不大好听。”
“东海三妖”季禄道:“两位不必争执,要动三老,并非不可能,只不过要动点脑筋而已。”
娄华年道:“季兄请说出高见。”
季禄遭:“第一要诱开花满楼,趁机下手,其次是利用本派的毒雾把他们迷倒,还怕他们不倒下!”
教主道:“这自然是个办法,就请季兄策划这件事,无为道兄和大方禅师有何建议?”
无为道:“盟主那边的实力日渐壮大,这是因为一般人把白道和黑道分得十分清楚,即使某人风评并不怎么好,他也往盟主那边跑。”
教主喟然道:“这话确有其道理在。”
无为道:“贫道以为,要瓦解郑思远的实力,必须先从他的内部下手,才能事半功倍。”
教主道:“请道长说出详细办法和细节来。”
无为立刻献上了一计,教主连连点头。
于是教主分派人手实行这个计划。
魔道消长,由此可见一斑。
这家茶馆快要打烊时,忽然有人闭上了门。
过去闭门总要最后一位客人走了之后。
今夜才不过是子时初,小二就要掩上大门。
这儿还有四个客人,那是“癞叟”和连逸民,和另外两个陌生人物。本来连逸民和“癞叟”二人早已发现这二人在注意他们。
只是他们二人倚老卖老,并未放在心上。
现在,这两个粗犷人物站了起来,走向连逸民及“癞瘦”。二人自然不惧,却同时站了起来。
连逸民道:“两位似乎是找我们二人的。”
二人立道:“我们希望瞻仰一下二位的高招,我是说两位动手,毫不保留地硬拼一下。”
连逸民道:“为什么要这样?”
这二人正是“太行双狐”胡大业及胡继业兄弟,武功高强,诡计多端。胡继业道:“因为我们要实行一个非常简单,却能使盟主相信的计划。”
连逸民道:“是什么计划?能不能说说看?”
胡继业笑笑道:“怎么不能说?这档子事儿,在我们看来是石板上摔乌龟,反正是硬碰硬的事。”
“癞叟”冷笑道:“两位报个万儿如何?”
胡继业傲然道:“‘太行双狐’胡!”
真洒脱,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癞叟”冷峻地道:“原来是胡大侠,真是久仰大名,却也不见得就能手到擒来,十拿九稳吧?”
胡继业道:“掂过斤两,一定能瓮中捉鳖……”
连逸民怒叱一声,攻出一拳。
万没料到胡氏兄弟是属于有实无名之辈,万儿并不太响,手底下却很扎实,胡大业出手就扣脉门。
脉门虽未被扣上,手腕上却被对方的指甲划了一道血痕,真的诡奇刁滑得像妖狐一样。
要不,为什么只来了两个人?
连逸民心头一寒,疾退两步。
绝对未想到,才退了两步,还没站稳,“太行双狐”胡继业又自右侧攻上,幻起一片腿影。
“套腿”这意念才自连逸民心头升起,他的腰眼上的“盲门穴”已中了一脚,而且踢得很实。
连逸民本想扭身,可惜这一脚已使他失去了反击能力,甚至失去了自保的能力。另一脚又到,他只能眼看着小腹上中脚。
五脏内寸寸断裂,血箭猛喷。
“癞叟”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略略分神,已被胡继业蹭了一拳,无论如何,这老小子是不会服气的。
只不过他施出七八招,这才知道胡氏兄弟确有真才实学,“套腿”一重重一叠叠压到。他简直没见过这么怪异而凌厉的腿功。
“砰”地一声,右颊中脚,竟在空中旋转了两周半,摔在墙上,在感受上像被犀牛撞中。
小二去报告盟主,说是他们茶馆中死了两个人,像是盟主身边的人,这自然是胡氏兄弟叫他来报告的。
郑思远立刻派人去查看,果然是自己人。
来人又是两位护法石林及赵凤池。
他们发现这像是自相残杀,连逸民仆在地上,“癞叟”仰卧在地上,相距约三步左右,死状极惨。
石林道:“赵兄,看来颇似自相残杀而死的。”
赵凤池道:“石兄,咱们可别被这障眼法骗了!”
石林道:“当然,要仔细看看。”
二人看了一会,看出二人是被踩死的。不知二人为何今夜竟都爱出脚,而且竟使对方致死。
赵凤池问小二道:“他们二人是怎么死的?”
小二道:“是这样的,大约快到子时初时,客人都已走光。只有这两位客官,长癞的那位要小的闭上大门……”
赵凤池看了连逸民一眼。
小二续道:“小的只有照办,接着,二人就打了起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小的劝也没用。”
石林道:“最后他们同归于尽?”
小二道:“先是另一个中了拳,后来长癞的又中了脚,就这样不久两人都伤重死去。”
石林道:“赵兄,连逸民是玩球手的八段,凌空飞踢势不可挡,要说‘癞叟’死在此人脚下或有可能,只不过连逸民似乎也是死在脚攻之下的,这就叫人想不通。”
赵凤池道:“‘癞叟’学的也很杂,不能说他就没有脚上的绝活,更不能说他就不能杀死姓连的。”
风池道:“小二,你一直没有离开现场?”
小二道:“没有,大爷。”
赵凤池道:“没有别人参与?”
小二道:“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互拼。”
郑思远很难过,想不出二人互拼的原因来。
这工夫大方却开了腔道:“启禀盟主,要说他们是互拼致死的,贫僧不信,第一,他们是老搭档。其次,他们过去也有私交,怎么会忽然反目成仇而互拼致死?”
虽然多数人不喜欢大方和无为,但大方这说法却甚有见地,这两个人固不可能互拼,也很少用脚攻的。
“草上飞”黄拓道:“依大方大师之见,他们不是互拼致死的,大师是不是另有高见?”
大方道:“贫僧只是怀疑,加上‘无耳教’近来又增加了新血,其中的‘太行双狐’胡氏兄弟的绝招,风闻正是江湖一绝的‘套腿’。”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议论。
因为“套腿”这名称,武林中人都听说过。
若非使用“套腿”攻击,连逸民和“癞叟”二人不会轻易被人击毙。
无为道:“‘太行双狐’胡氏兄弟最近投靠‘无耳教’,只有他们的‘套腿’绝技,才有资格使他们二位毙于脚下。”
此说没有人反对。
结果派人把小二找来一逼问,他终于说出,是两个客人给他十两银子,要他作证时这么说的。
这么一来。众人又不能不服气无为和大方的经验了。
因此,决议要还以颜色,给“无耳敦”一点厉害。
小林美丛到处找江兆基的尸体,在山沟中找到时已开始腐烂,不由大恸,但为了安全,草草埋葬,决定不再返回盟主身边。
她以为盟主重用无为及大方,虽是一种信任,对忠心的同道却是一种十分不公平的待遇。
她准备去找花满楼,恰巧花满楼不在三老身边.只有萧舜志等人在,萧舜志对她还不甚了解道:“小林美丛,是不是要蛊惑我们的小前辈?”
小林美丛凄然一笑,道:“萧小弟,你根本不了解我。我现在是四面楚歌,自身难保。”
萧舜志道:“谁要和你过不去?”
小林美丛道:“兆基哥已被害,我能置身事外?”
萧舜志道:“是什么人杀了江教主的?”
小林美丛道:“有人风传是‘无耳教’,但我却知道是无为道人干的,可惜盟主只把他们降了一级,仍然留用。”
萧舜志道:“郑盟主是个好好先生,这不能怪他,他总以为人不可能坏到底,没有改过向善的一天。”
小林美丛道:“所以我只好离开那儿。”
萧舜志道:“为什么要离开?在盟主身边还是安全的,一个人放了单可就更危险了。”
小林美丛道:“在盟主那儿更危险。”
萧舜志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林美丛道:“因为无为是一匹狼,他不会放过我的。”
黎五道:“你有什么打算?”
小林美丛道:“兆基哥去了,我什么打算都没有。”
萧舜志道:“要不,你留在这儿,等前辈回来再说。”
小林美丛正在犹豫,离开这儿不甘心,不离开这伤心之地却会触景伤情。这工夫忽见五六人电驰而至。
原来这些人正是“太行双狐”胡氏兄弟和“东海三妖”季福、季寿及季禄,另外一人是盖叫天。
他们要来对付三老,这时立被萧舜志、黎五、庄元、莫小悦及小林美丛等人接了下来。
“太行双狐”由萧舜志一人接下,二人的“套腿”霸道,萧舜志虽吃力却还能应付,主要是他对此学颇熟,师门当年对他提过此学,且说过破解之法。
因此“双狐”全力施为,也只是稍占上风而已。
小林美丛接下“东海三妖”老大季福和老二季禄,莫小悦接下了“三妖”之三季寿,黎五和庄元双双接下盖叫天。
小林美丛对付季福及季禄,立刻就显得吃力。莫小悦对会季寿就很轻松。黎、庄二人对付盖叫天,不出二十招,盖叫天已挨了一拳。
萧舜志接下了“双狐”二十招左右,挨了一腿。由于此腿是腿中套腿,中一腿可能就会连中二三腿。
果然,萧舜志中了一腿,第二腿差点中的。
小林美丛在季老大及老二的狂攻下,加上刚刚失去了情人之痛,精神不能集中,五十招左右中了一掌。
莫小悦边打边观察四周。
她很轻松,甚至比庄、黎二人合击盖叫天还要轻松,但她发愿不去协助小林美丛及萧舜志。
为什么她会这样?
只是基于一种自私?
当小林美丛又被砸了一掌,而萧舜志也中了“双狐”每人一脚时,二人都十分危急,但花满楼却及时赶到。
庄元欢呼了起来。
花满楼道:“这是怎么回粤?”
莫小悦道:“还会有什么事?‘无耳教’的人要来暗算三老,快出手让他们吃点苦头!”
花满楼道:“你们谁愿意回答在下一个问题?”
没有一个人出声,他们大概能猜出花满楼问什么问题。
花满楼连问数声,无人出声而且继续拼搏。他立刻出手,未出十招,把“双狐”老大胡大业的左足踝抓伤。
绝对没有想到,莫小悦手段狠辣,舍弃季寿射向胡大业,实实地一脚踢在他的背后“阳关穴”上。
胡大业惨呼声中摔出五步以外。
莫小悦这一手使花满楼愣了一下。
花满楼这时又去协助小林美丛,才七八招就把季老二一拳砸了个踉跄。莫小悦又没糟踏这机会,正好掠近两步就够上部位。“手挥五弦”,威力无比,季老二硬是没有闪过。
季老二的左眼已被莫小悦这一掌震出眶外,而且又补了一拳,砸在太阳穴上。
这么一来,受压力很大的萧、林二人又恢复了攻势,不久对方六人已死了五个,只有盖叫天跑了。
庄元道:“前辈,你以后可别离开,要是今夜你晚回来一步,我们八成会和他们一样,他们绝未想到会只有一个人回去。”
莫小悦道:“当然罗!他们本想来杀三老的。”
黎五道:“要不是小林姑娘在此,恐怕前辈回来也来不及了。”
花满楼微微摇头,道:“你们只猜对了一半。”
莫小悦道:“这话怎么说?”
花满楼道:“以‘无耳教’教主之能,应该知道这几个人不会得手的。”
庄远道:“既知不行仍然要来,他是为了什么?”
小林美丛说道:“花少侠的见解一点不差,无论如何,这几个人办不了这件事,这事很难猜。”
莫小悦大声道:“这有什么难猜,反正是他们预知花大哥不在,想来偷袭打个措手不及。”
花满楼摇摇头。
小林美丛也摇摇头。
似乎两人的心意可以相通,却都不予点破。
小林美丛决定留下和花满楼等人在一起,江兆基之死,她一定要报仇,花满楼也表示要弄清凶手是谁?
因为他十分钦佩江兆基的有所不为。
覃豪和花满楼一见如故。
虽然二人的年纪相差近二十岁,但这并不是障碍。
由交谈中,覃豪听出他的深度。
因为他在这等年纪时,他不如花满楼很多。当两个人的差距相差很大时,妒恨往往就不会发生。
覃豪是个相当自负的人。
只不过自负的人遇上一个高明而不自负的人,这自负的一边就很容易自躬自反,发现自己的短处。
所以覃豪开怀畅饮。
二人分手时覃豪已有八分酒意。
天上乌云飞驰,弦月在天,约在三更稍过时刻。
覃豪回到住处总要经过约里许的郊区,当他走到一小片桑林外时,林中走出一人向他招手。
蒙面人道:“是不是附近还有别人?”
覃豪道:“你能不能出示真面目?”
蒙面人道:“总有一天能,现在不成。”
覃豪道:“我猜想你可能是武林中顶尖高手,而且也必是一般人耳熟能详的人物。”
蒙面人低笑了两声,没否认也未承认,道:“怎么?你不敢过来?是不是怕林中有埋伏?”
覃豪冷笑道:“那倒不是,你为什么不过来?”
蒙面人道:“你我在林中动手,不会被别人发现而打扰,可以放手一搏,见个高下。”
覃豪自负,此刻即可证明。
其实刚才一看到此人出现,就知道杀机重重。
只不过自负可以冲淡不少杀机,但却不能冲淡危机。
高手和**湖的分野就在这里。**湖就宁愿被讥为胆小或懦夫,绝不会吃这种眼前亏,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但覃豪却随此人进入林中。
弦月的清光,可以泻入林中,夜风在林梢上“簌簌”作响,但桑树稀疏,可以看出没有埋伏。
覃豪道:“此刻绝对没有别人,你能不能拉下面罩让在下看看?”
蒙面人道:“我不是怕别人看到。”
覃豪愕然道:“难道是怕我看到?”
蒙面人点点头道:“正是。”
覃豪茫然道:“为什么怕我看到?是不是不怕任何人看到?仅仅是怕我一人看到?”
蒙面人道:“当然也不是这样的,只不过是更怕被你看到而已,这一点,你可能猜不到。”
覃豪真的猜不到。
蒙面人先动手,这一次更认真而狠毒,招招都往要害处招呼。今夜,覃豪更能体会到此人的技艺超绝,而心地却十分阴毒。
不会没有任何原因却非杀他不可。
红|袖|言|情|小|说
第六章头痛人物(中)
她死时心中是不是一直想着“元配”二字?
一个字或者一句话,往往就能把一个人骗得团团转。
如果粉莲花把胎儿堕掉,她可能不会有今天。
如果她仍然去梨园唱戏,不和华氏姐妹等人在一起,她也不会有今天奇惨的结局。
总之,孩子已包好,接生婆交给中年人。他伸手轻轻拍拍按生婆的肩背处,接生婆摇摇倒下。
孩子诞生,两个女人却是走上了死亡之路。
“无耳教”死了五个人,虽然盖叫天回去宣称是花满楼等人干的,但教主却迁怒盟主,因为小林美丛是盟主麾下大将。于是发下一道命令——以蚕食政策,一个个地收拾盟主身边的人,使盟主的屏障尽失。
第一个流年不利的是“草上飞”黄拓。
他奉命外出侦察“无耳教”的动静,就在一僻静的小街上遇上了“无耳教”的“塞外三雄”金鹏、金雕及金鹰三兄弟。
黄拓知道自己不是以一对一的料子,掠上屋面就跑,既有“草上飞”之名,轻功应该高人一等。
但是,仍被金氏三兄弟追上。
黄拓拔刀力战,仅仅金氏老二和老三二人在三十招左右就各砍了黄拓一斧。再拖延了三四招,金老大的一式“出手斧”剁入黄拓的胸腹之间。
第二天一早,黄拓的尸体就被发现。
郑盟主下令厚葬,而且激起了同仇敌忾的情绪,下令见到无耳教的人,如对方主动**,格杀勿论。
这道命令使部下十分振奋。
盟主还特别叮嘱无为和大方二人,要随时支援同僚,尤其在和“无耳教”中人邂逅之时。
杀戮已展开,因为即使盟主这边不主动,“无耳教”那边也不会放过,所以,在不会太长的一段时间内,双方就会有决定性的胜负。
也可以说,在三个月内,也许盟主和“无耳教”教主要面对面作最后的对决了。
粉莲花的遗体现场上惨不忍睹,首先发现的是华氏姐妹,现在华露不敢看,双手捂眼,但又好奇,好奇之下再看一眼,就会发出尖叫。
在一般少女来说,总以为嫁人生子是必要的过程,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不能生孩子那才不好。
可是很少人知道生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华露也不太清楚孩子是怎么生下来的,却知道粉莲花肚中本有个婴儿,却不见了,必然是生了下来。
但是,孩子生下为何不见了?
如说难产而使粉莲花死亡,这接生婆为何也死在现场上?
产妇难产会把接生婆也“难”死不成?
姐妹二人边看边颤栗,就连华仙也没见过这等场面,粉莲花的样子几乎认不出来了。
华露道:“姐姐,女人生孩子都要流这么多的血?”
华仙道:“谁说的?”
华露道:“那么粉姐下体流了这么多的血难道是假的?”
华仙也只是凭想象道:“八成是难产。”
华露道:“什么叫难产?是不是孩子在肚子里化成了血水消失了?要不怎么会不见了孩子?”
华仙道:“就连小孩子也不会说出这等幼稚的话来。”
华露道:“姐,孩子为什么不见了?接生婆是怎么死的?”
华仙毕竟经验老到,检视接生婆身上,肩背上有个淡淡的掌印,道:“小妹,接生婆是被人杀死的。”
华露道:“是谁?”
门外有人冷冷地道:“必然是那个色魔,也就是孩子的父亲!”
华氏姐妹回头望去,竟是花满楼。
华露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花满楼道:“孩子生下来却已不见,而且产婆也被人杀死,不是那个色魔又会是谁?”
华氏姐妹没有反驳。
花满楼道:“我真奇怪,粉莲花为什么要生来这个孩子?而不及早拿掉他?”
华仙道:“依我猜想,粉姐自幼在梨园中学艺,吃尽了苦头,出徒之后可以独当一面,却也知道这生涯不会太久,有合适的人应该及早嫁出。可是发生了被玷污的事之后,在受害者来说,却只有两条路可走。”
花满楼道:“哪两条?”
华仙道:“一是去死,二是忍辱承认这个事实,甚至将错就错嫁给他,这叫做委曲求全。”
花满楼道:“你的推测可能全对,甚至她能猜出色魔是谁。”
华露道:“委曲未必能求全,色魔只要孩子而不要女人,因为他想要随时都有。”
花满楼道:“你似乎比过去成熟得多,看事有较深入的见解,这是很难得的。”
华露道:“我再成熟,你也不会看上我。”
花满楼道:“现在有个办法,也许可以弄清色魔是谁。”
华露道:“什么办法?”
花满楼道:“色魔弄走了孩子,绝不会放在他自己身边,必然找人代看,在附近五七里之内找找看,听到婴儿啼哭声就注意些,虽说刚生来的婴儿很难看出像谁,但稍过些时日,仍可看出来的。”
华仙说道:“这也是个办法。花少侠知不知道覃大侠失踪,海姐姐终日惶惶,茶饭不思,近似疯狂的事?”
华满楼道:“知道一点,你们要安慰她。”
华露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花满楼道:“我还知道覃大侠极可能是陷在他情敌手中,但他却迄今不知情敌是谁?”
华氏姐妹大惊。
华仙道:“你怎么知道?”
花满楼道:“覃大侠未失踪之前,我无意中在暗中偷听到的。”
华仙道:“这么说,海姐一直没有告诉覃大侠,她以前的情人是谁了?她的保密功夫真绝。”
花满楼道:“她是一份善意,没有什么不对。”
华露冷冷笑道:“只不过在现在看来,她没把对方的身份告诉覃大侠,却是一个大大的失策。”
花满楼点点头,他不能否认这说法。
善意往往能导致不幸,非始料所及。
花满楼决心要找到覃豪,就算看在萧舜志的份上也该如此,因为覃、萧是师兄弟。
夕阳如血,已近黄昏。
在江兆基的墓地上,兀立着一个女人。
她为了江兆基,曾访郎形骸,造成了人尽可夫的形象。本以为今生夙愿得偿,双宿双飞,过着神仙般的生活,哪知世上美好的事会遭天妒。
她燃了香纸,抚摸着不太大的碑石,凝望着滑下远山的夕阳,真正是人生若梦。
忍不住“朝生夕死”的悲戚。
想着想着,陡然一阵悚栗,心胆俱裂。
因为一只大手,已搭在她的右肩上。
什么人能做到这一点,到背后她还不知道?
似乎这一点已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这只手能搭在一个女人的肩上,他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因此,小林美丛根本也不想转身。
天,又黑了些。
小林美丛叹口气道:“我知道你是谁。”
来人道:“知道更好!”
小林美丛道:“由于粉莲花和接生婆的死亡,以及孩子的失踪,加上‘金伞居士’覃豪的失踪……”
来人道:“你很聪明,我喜欢聪明的女人。”
小林美丛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这人忽然不出声了,良久才冷峻地道:“你们永远不会知道,而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们。”
小林美丛道:“如果有一天你的丑行被揭穿,你会怎么样?你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是不是?”
来人道:“我不必去想。”
小林美丛喟然道:“俗语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人婚。’你知不知道拆散了多少对夫妻?”
来人道:“我的本意并不想拆散别人,只想满足自己,除了我自己以外,我不太注意身旁的人。”
这一种人,的的确确就是这样。
他们懒得看别人一眼,更不要说去关心别人,因为他已说得十分明白——只想满足自己。
任何一个人,只要只想满足自己,必然会侵害别人。
因为他时时要得到满足,一定会使别人不满足。
小林美丛道:“像我这样的女人也有兴趣?”
来人道:“你在众多女人中,算是别具一格的一个。”
小林美丛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人道:“你笑什么?”
小林美丛笑了很久才停,道:“谢谢你对我的看法,我的确是别具一格的女人。”
这人道:“有什么不对?我要告诉你,我不重视**,但必须是看起来很顺眼的才行。”
小林美丛道:“我要再说一声谢谢你!谁都不知道,我是个花痴,我真的不能一夜没有男人,所以兆基即使不被害死,也必然死在‘花’下!”
这个人忽然笑了起来。
像他们这种人,就连笑也不是随便发出的,一定有其深意。小林美丛道:“你笑什么?”
这人道:“如果你真是一个纵欲的女人,江兆基死去半月之久,这些日子你是怎样熬过来的?”
小林美丛又“吃吃”笑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一个女人总不能敲锣打鼓去找,而且那要有适当的机会,自然发展才行,我当然是倚靠‘角先生’……”
这三个字只能在下流社会中流行。
虽然男人和男人谈风谈月时,可以谈这三个字,过来的女人一起时,也可以谈及,只不过女人谈这东西就十分低级。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有很多事以可去做,但不能说出来,用“角先生”的女人不在少数,尤其是封建时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丈夫出了远门或者死了丈夫的小寡妇,往往不许三尺童子上门。
封建既是如此的严酷,却不能杜绝某些事的发生。这人忽然一窒,似乎浓厚的兴趣一下子被打消大半。
但不久他又冷笑道:“你有‘角先生’?”
小林美丛淡然道:“你是不是不信我有?”
这人冷笑不答,因为有“角先生”的女人不多,而能带在身上的更是少之又少,那就未免太大胆了。
这人道:“我当然不信,因为,你如果用角先生,你对江兆基的情感就不会太纯。”
小林美丛摇摇头,道:“错了!我要是用这角先生,角先生在我的心目中就是兆基哥。”
这人一愣,似乎真想不到她是那么直爽,道:“我不信你有角先牛。”
小林美丛道:“你要看大号的还是小号的?”
这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正常的。
只不过这工夫小林美丛已自袖内取出了一件毛茸茸的东西,内行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啥玩艺了。
就算是从未见过“角先生”的人,一看到此物也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妙用。
“角先生”不是用一种东西做成的,用很多种类,但以用鹿茸做成的较多。
因为较嫩的鹿茸它的软硬度适当,上面的茸毛软度及长短也正好,别的东西很少能及的。
当然,人体构造,巧夺天工,是无法以别的东西取代的,只不过是聊胜于无而已。
小林美丛捏着这个“角先生”往身后送,道:“看清了没有?这会不会是假的?”
这人当然看清不是假的“角先生”。
他那一只手忽然收了回去,而且退了一步。
小林美丛淡然道:“这是小号的,你请再看这一种……”又自袖内取出一个,比刚才那个显然大些。
在男人来说,可能很少有人会喜欢一个常用“角先生”的女人,就算这女人很美,也不例外。
小林美丛“咯咯”笑道:“无为,你不必惊奇,其实你们出家人一旦犯了色戒,可不在乎这一套,用不用‘角先生’,又有什么分别……”
背后一片死寂。
她又说了几句话,一直无人回应,回身一看,哪还有人,小林美丛有和鬼魅打过交道的感受。
她的手心有大量的汗水,虽然夜凉如水。
她心头直冷笑,一个人处于危机四伏之中,必须步步为营,要不是她有万全准备,和周密的计划,现在不是早已横死在地上了。
她捏着手中的鹿茸,虽然死里逃生,却是犹存余悸,这应该归功于她对男人心里的揣摩,十分精微。
另外,她明知此人不是无为而称其是无为道人,才能逃过一命,这也是她的聪明之处。
此人当然不是无为,无为的身手还差一截子。
三老研练“阳关三叠”绝技,已在紧要关头,行将功成,所以花满楼等人不敢大意。
莫小悦更是不离左右。
而三老研出新招,必然先教给她,所以目前的莫小悦,已经是顶尖高手了。
黎五有点不解,私下对花满楼道:“前辈,三老对莫姑娘的信任与关顾,是不是太过火了些?”
花满楼道:“外人都有这种看法,如果你知道他们的关系,也就不足为怪,他们曾共过患难。”
庄元道:“就算如此,莫小悦也该回避。”
黎五道:“至少她不该全盘照收三老新研的绝学,对不对?”
花满楼道:“这就叫作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当事人要这么做,咱们岂不是多余的?”
花满楼虽然这么说,内心也不能不这么想。
华氏姐妹自粉莲花及覃豪失踪,更是兢兢业业,她们以为失身之后,相继而来的,必然会失去生命。
今夜,姐妹二人小酌后上了床。
两人同床,可以壮胆些。
海珊失去了贞操,丈夫也失踪了,她已心灰意冷,只待找到了丈夫,就在丈夫面前自尽全节。
所以她以为目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因而她反而未和华氏姐妹住在一起。
下弦月的淡淡清辉透过窗纸,屋中约略可以视物,华露道:“姐,我们怎么办?”
华仙漠然道:“我早已失身,并不在乎,但决心查出色魔是谁,只是为小妹你不平。”
华露道:“昨天我曾经两次想拔剑自刎。”
华仙道:“不要,小妹就是要自绝,也要看到色魔授首之后。睡吧!我总以为近在一月之内,必有惊天动地的大变动。”
华露道:“姐,是什么大变化?”
华仙道:“我也说不出来,但至少我知道,花满楼在必要时会有所行动,他的行动必是石破天惊。”
两女正朦胧欲睡时,人影一晃,穴道立被制住。老实说,在她们姐妹二人,多少有点“慢藏诲盗”。她们总以为,反正已非完壁了。
这一次蒙面人可以一箭双雕,左右逢源。
华仙近似麻木,花露却是干着急。
在此人狂热地需索的当口,窗子突然被人在外推开,只见一个穿了一身绿衣,脸上挂了面纱的人伏在窗上,发出怪笑声。
蒙面人大惊而翻身下床。
只不过,这窗上的人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他只是拍手出怪声,声如破锣,很难说那是笑还是哭?所以连这个**的蒙面人都愣住了。
这个人是不是疯子?
要是这个疯子此刻向他下手,他**着如何迎敌?
华氏姐妹也能听到这怪声,却看不到人,更不能动,只不过她们却知道,这不是色魔发出的声音。
是什么人敢来搅局?她们多么希望这个人能击败蒙面人,至少也希望这个出怪声的人能揭开蒙面人的真面目。
但是,蒙面人的衣服快穿好时,怪人却不见了。蒙面人追了一阵子,并未追上,只不过他看到怪人一身绿,连头巾都是绿的。
眼见这个怪人钻入密林中不见。
同一夜,残月在乌云中忽隐忽现。海珊在床上辗转而不能成寐,覃豪失踪,已整整一个月了。
死,实在并不是什么太“艰难”的事,问题是死了又如何?她怎么能在丈夫还没有下落之前死去?
毫无疑问,她的失身和丈夫的失踪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因此,她警告自己更不能死。
已经四更了吧?她瞪着眼,一点睡意也没有。
忽然,房门被推开,她看到一个一身绿衣,扎了绿头巾的蒙面人,望着她发出哭笑不分的怪声。
海珊先是蜷成一团,继而以为这是色魔,拔出了身边的长剑,因为她以为这必是色魔。
怪人闪开,怪声不停。
海珊左一剑右一剑,老是刺不中。
如果她是理智而镇定的,就该看出,这不是色魔。色魔来此绝不会出怪声,必然立刻玷污她,可是海珊想不出这怪人是谁。
怪人一直不还手。
不还手他来干什么?
海珊越打越火,施出了最精纯的招式还是一样。除了色魔,当今武林中有几个这等人物呢?
她忽然停手不攻。
怪人也停下来,只不过怪声仍未停止。
总要为点什么?要不,这疯子为什么不找别人?
忽然,疯子掉头冲出,海珊并未追出,只是仍在想这个怪人会是谁?
哪知怪人见她未追出来,又伏在窗外怪笑,海珊追出不远就把怪人追丢了,回到院中时却听到屋中有“唏哩哗啦”及“嗤嗤”声。
最初她不敢进去。
后来忍无可忍冲入,她发现床被砸散,被褥被撕破,尤其是一个双人用的大枕头,被撕扯得粉碎。
海珊禁不住惊嘶,怪人头也不回,自后窗穿出,这一次没有折回来,海珊木然地站在床前。
即使是个失心疯的人,他的行为也该有点什么原因,他为什么要把这张床拆散,把被褥及枕头撕得粉碎?
难道这怪人恨这张床、被褥和这个枕头?
忽然,一个念头浮现于脑际。
她的心瓣开始淌血。
因为怪人拆床碎裂寝,和穿了一身绿举措加起来,立刻使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开始颤栗。
她的锥心之痛不是自己的失身,也不是他撕裂寝具对她的侮辱,而是这件事对覃豪的残。
哭到极端伤心处,她昏倒地上。
花满楼在三老的住屋附近徘徊,忽然发现一朵云升了过来,这种情况在山居中常常看到,这就是所渭“白云出岫”。
只不过这一朵白得像棉絮似的云,飞到三老屋上约三五丈高度,竟然停止不动了。
这真是自然界中的奇景。
这奇景正好被小林美丛和黎五也看到了。
两人正自目瞪口呆地望着白云,大声呼叫道:“前辈……快看,这是怎么回事?”
花满楼当然看到了,居然有一脸欢悦之色。
黎五道:“前辈,这有点邪门!”
小林美丛道:“是的,这种怪现象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山中莫非有什么山精木怪?”
花满楼道:“二位不要胡猜!我去看看就来。”说完,一掠就是七八丈,数掠不见。黎五和小林美丛互视着。
黎五道:“小林,这是怎么回事?”
小林美丛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比你聪明?”
黎五道:“你本来就比我聪明!”
小林美丛苦笑道:“如果我不笨不傻,又何至于变成一个寡妇?你不必讥讽我成不成?”
黎五道:“变成寡妇固然不幸,但总比死了好些。我是说在未为江教主报仇之前,相信你绝对不愿意死的。”
小林美丛道:“不错。”
黎五道:“那么,你能在必死无疑的情况之下逃得一劫,谁的聪明能及得上你小林美丛?”
小林美丛忽然脸一红,道:“你……你是指在墓地中的事?”
黎五背转身子,点点头,大慨是怕她难为情吧!
小林美丛嗫嚅着道:“你去墓地干什么?”
黎五道:“我关心你,就暗暗跟了去,藏在不远的小山沟中,所以你的随机应变我全看到了。”
小林美丛道:“你又怎知那些东西不是我真的在使用它?”
黎五笑笑道:“你绝对不会是那种纵欲的女人,如果是的话,当初你身边那么多的小公鸡,大施殷勤,你大可不必禁欲,至少在那时候禁欲是一件十分困难,且极易露出马脚的事,而你却能做得到。只不过赚了个荡妇之名而已。”
小林美丛道:“黎五,想不到你对我的事那么清楚。”
黎五叹了口气道:“美丛,自江教主尚健在时起我已经迷上了你,我总以为今生没有你,就不会考虑其他女人。如果一定要找个传宗接代的机器,那就是误人的青春。”
小林美丛愣了一阵,道:“黎五,你这是何苦?”
黎五道:“美丛,你就是不守这份寡,你仍然对得起江大侠,而江大侠如果地下有知,也绝对赞成你我的事。”
小林美丛喟然道:“黎五,你的话使我十分感动,只不过……兆基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黎五带点央求的口吻道:“美丛,我会等你的!”
小林美丛道:“黎五,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浪费时间。”
黎五道:“你总不能强迫我不许等你吧?”
小林美丛叹口气,默默地走开了。
此刻在一片原始森林中,花满楼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叫了一声:“师父!”
对面一位老人,生了一头奇特的头发,上半段是白发,下半段(发根那一段)是黑发。
这是不是返老还童的现象?
老人的脸色很红润,即使不笑,看来也有笑容,灰布大衫一尘不染,道:“起来!”
花满楼站起道:“师父此来定有什么教诲?”
“九如散人”道:“你不以为这个色魔太不像话?”
花满楼道:“是的,师父!”
“九如散人”道:“难道到目前为止你还不知道他是谁?”
花满楼道:“徒儿猜想色魔就是‘无耳教’的新教主,当然,新教主也就是色魔。”
“九如散人”点点头。
花满楼道:“这个人应该不是个黑道人。”
“九如散人”道:“如果你肯用脑筋多去分析,由一些不寻常的现象去思考,应该早已猜到才对。”
花满楼道:“师父能不能示知是哪些不寻常的现象?”
“九如散人”道:“你不以为盟主和‘无耳教’对峙,互相残杀,有点不寻常?”
花满楼微微一怔,的确如此。
“九如散人”道:“色魔是谁还猜不出来?”
花满楼道:“师父,是不是‘无耳教’教主?”
“九如散人”不答反问道:“你知不知道‘金伞居士’覃豪之海珊以前的情人是谁?”
花满楼道:“不知道。”
“九如散人”道:“如果你知道此人是谁,你可能已知道了大部分的秘密。”
花满楼道:“师父是不是说海珊以前的情人就是色魔?或者他正是‘无耳教’教主?”
“九如散人”仍不回答,道:“你知不知道少林、武当及崆峒三派前掌门人正在研究武功,为何那色魔不去干扰?”
花满楼喃喃道:“莫非他等三老研究成后再……”
“九如散人”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花满楼道:“他们如何能到手?三老不是轻易向人屈服的人。如果他们誓死不合作,那贼子又能如何?”
“九如散人”道:“你要多多思虑,不可自恃聪明,一个人自恃聪明,就像自己蒙起眼睛一样,所见皆非。”
花满楼道:“师父,弟子不敢自恃聪明。”
“九如散人”道:“多去研究三个老家伙身边的人的来历,自会有所发观,反正任何一种发现,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花满楼道:“原来色魔、‘无耳教’教主都可能是一个人,盟主迄今仍信任无为及大方,就叫人不明白,虽说已把他们降级,却仍算心腹。而传说,他们二人和‘无耳救’也有关连。”
“九如散人”道:“你的身手,本来可以行走江湖,但以之来对付目前的危机,还是不够。”
花满楼跪下道:“请恩师指点。”
“九如散人”道:“其实‘雷霆十三斩’这门武学,已包罗万象,你仅发挥了四成威力,只要把它发挥到七八成,当今武林……”
花满楼道:“弟子以‘东来紫气’行功时,本来十分顺畅,可是近来,在最后一关,总是有点窒碍。”
“九如散人”道:“那是必然的过程,在功力的转型期一定会有返璞归真,也就是‘还童’的现象,只要刻苦精进,再冲破此关,就可以达到圆活,而至高的境界。”
花满楼道:“弟子当全力以赴!”
“九如散人”道:“你自己去摸索,也能办得到,但可能旷日持久,而目前又风云险恶,所以还是由为师指点你好些。”
花满楼道:“谢恩师!”
“九如散人”道:“你刚才见过‘遣云功’?”
花满楼道:“弟子见过,当今武功,除了恩师,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会此玄门奇学的。”
“九如散人”道:“以后不可有此想法,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就以那个色魔来说,他的功力之高,若退回十年,为师也未必能制住他。”
花满楼骇然,却不以为师父会说谎。
“九如散人”说道:“聚气成云,收发自如,你只要肯学,三五年后你就可以办到,只要这佯就成……”
“九如散人”以“传音入密”说了口诀及心法之运用,道:“谨记此法苦练,不久你的功力会突飞猛进,而且很快也能练成‘遣云功’。”
花满楼拜下起身时,师父已失去了踪迹。
他不禁大为赞叹。
“万里一寸”身法,师父才真正练到了家。
莫小悦抽暇来探望师兄郑思远。
下面的人自然是刮目相看,立刻引到盟主的居处。莫小悦道:“师见,给你请安来哩!”
郑思远道:“师妹,这可不敢当,请坐!”
小厮上了菜,郑思远道:“师妹最好不要经常离开三老左右,武林硕果仅存,再找这么三位主持正义,不屈不挠的老宿可就难了。”
莫小悦道:“师妹知道,所以我一直不敢大意,好在花满楼大哥和小林美丛在照料他们。”
郑思远道:“这我就可以放心了。”
莫小悦道:“师兄以为,‘无耳教’教主会是什么人?”
郑思远道:“依师兄的看法,此人不会是由边陲来到中原的陌生人物,必为熟人无疑。”
莫小悦道:“大家都有这种看法。”
郑思远道:“以花前辈的机智和身手,加上小林美丛以及黎五等人,当然还有师妹你可以说万无一失。”
莫小悦道:“何况还有三老自己,他们现在已是正常人,内伤早已痊愈,必要时自己也可以出手。”
郑思远道:“是的,三老目前已非昔比。”
莫小悦道:“师兄,小林美丛到底是怎么一个女人?”
郑思远道:“你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莫小悦道:“我是说,她是怎样一个女人?为人如何?”
郑思远道:“她和你在一起,我该问你才对。”
莫小悦想了一下,道:“看黎五对她的热中,以及她的若即若离看来,她似乎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郑思远目光一凝,道:“我也这么想,她应该不是个很随便的女子,的确不是……”
莫小悦道:“所以,有她在那儿,师兄大可放心,自江教主死后,她形单影只,十分可怜。”
郑思远喟然道:“这是一位可敬可佩的女人。”
海珊更憔悴了。
女人都喜欢自己窈窕,但不喜欢憔悴。
她的生活已失去了规律,夜不成寐,有时一天也不吃一点东西,只有华氏姐妹苦劝才吃一点。
覃豪真的是她生命的大半。
今夜不到三更她就上了床,而且倦极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忽被怪声惊醒。
即使在睡梦中,她几乎也能分辨出这怪声,她似乎已经猜出这个怪人是什么人了。
睁开眼,一身绿衣绿巾的怪人站在床前。
海珊忽然自床上蹦了起来,向怪人抱去,而且大呼:“豪哥,我知道是你……”
这一抱抱了个空,怪人一下子退到门口。
海珊更相信他就是覃豪,只是怪人有绿巾面罩,看不到面目,她大叫着:“豪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知道我是如何一天天地在熬日子?”
再扑又扑了个空,海珊差点栽倒。
怪人仍然发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声音。
海珊伸出颤抖的双臂悲声道:“豪哥……你过去说过……海可枯……石可烂……你我的情意永远不会变……豪哥……为什么你变成这样子?告诉我……为什么?”
怪人忽然停止怪声。
他那可怖的目光投射在床上及寝具上。
床和寝具似乎是他恨的源泉。
所以他又在狂嘶怪叫起来,而且掉头狂奔而去。海珊下决心要追上他,不论他到什么地方去。
但追到郊外,又把怪人追丢了。
海珊仰天悲嚎,声震四野。
哭了一会正要回去,忽然发现绿衣人就在她的身后,在平时,她会吓一跳,此刻她什么也不怕了。
海珊道:“我知道你就是豪哥,我也知道你装疯扮傻是为了什么,因为你全身一色绿,已经暗示了你内心的感受。”
怪人不言不动。
海珊道:“我能知道你的心情,你却并不能了解我的心情,我当时没有抗拒能力,我只是个被害者,只要你出示本来面目,我会立刻死在你的面前。”
怪人忽然又怪叫着掉头飞奔而去。
海珊只呼叫了三五声,又摇摇倒下。
人影一闪,蒙面人落在海珊身边,把她抱了起来。
莫小悦追逐“杨贵妃”,入山颇深。
申末酉初,夕阳已沉落地平线下。
山风呼啸,夜似乎来得较早了些。
莫小悦不想再追,因为时已不早,她大声道:“杨贵妃.我可要回去,!”
叫了几声,没有回音,她决定自己先回去,但一回身,吓了一跳,一个绿衣人站在她的背后。
莫小悦本能地以为是鬼怪,因为在绿色的衣服映照之下,似乎连面罩后的日光也是碧绿色的。
她疾退三步道:“你是人还是鬼?”
怪人不出声。
莫小悦道:“你要干什么?”
怪人还是不出声。
莫小悦现在已非昔比,立刻闪电攻出三掌,那知怪物闪了开去,这绝对是人不是鬼怪。
莫小悦道:“你不但是人,还是一位高手。”
怪人发出一串似笑非笑的声音。
莫小悦又施出了更精纯的招术,只不过这怪人仍然闪了开去,这一次怪人闪过以后,立刻还手。
莫小悦心头一惊,因为怪人能闪,一旦攻击自然十分凌厉。的确,尽管莫小悦已非昔比,五七招下来,已落下风。
莫小边打边道:“你是什么人?”
怪人道:“我是‘绿色伤心人’。”
莫小悦道:“你有什么伤心事?”
怪人道:“不久你就会明白。”
又打了十五七招,由于莫小悦的精神不能集中,被一指戳中,制住了穴道。
“完了……”莫小悦心道:“谁也救不了我。”
她被挟起走了约盏茶工夫。
这盏茶工夫走出十里之遥。
这是个深山中的小湖沼,湖边有一株大树,这怪人让他倚坐在大树干处,她全倮了。
怪人在水上来回驰骋,水才没过他的足踝,就像在冰上滑过一样,水性极为高绝。
但莫小悦看了下,忽然闭上眼。
因为这怪人是**的。
只不过,全身**,头脸却仍然包起来。
这是不是世上唯一的怪现象,脸怕看,身体不怕看?
莫小悦发现这怪人的声音极难听,不像哭也不像笑,也可以说既像哭又像笑。但是,他的铜体却充满了男性刚阳之美。
男人的铜体到底怎么样才算美?
一定要双肩奇宽,虬筋栗肉?当然不是。
其实男人的铜体乃是力与线条的综合,缺一不可。
最初莫小悦不屑看,很快地又不忍不看。
她以为看这个并不是丑事。
甚至她以为像欣赏一件旷世奇宝或一张名贵古画一样,可以大大方方的欣赏,不必脸红。
莫小悦本来就是一个不同流俗的姑娘。
一边看一边暗暗地和一些男人来比较。
尽管其他男人(她看着顺眼的男人)并未在她面前**过,只凭想象和测估,大致可行。
也许花满楼的铜体差堪比较,除了他恐怕再也找不到一个,所以她看得很仔细,不再扭捏。
可是她不能不想,他遮起面孔是为了什么?他遮起面孔,又故意炫露铜体,又是为什么?是不是包起面孔和炫耀铜体有直接利害关系?
莫小悦并未发现到怪人看她的铜体。
在一个自负的少女来说,不免有点失望。
至少,这怪人未必是君子,却绝不是个小人。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疾射而来。
怪人发现来了个蒙面人,竟来到湖边,抓起农眼,站在莫小悦面前打量着她。
莫小悦以为,要是她站起来可就比坐着更美些了。
蒙面立刻扑向怪人,力劈一掌。
怪人接了一掌,被震退一步,却不还手。
蒙面人再攻两掌,怪人又退了两步,到了莫小悦身边,望着莫小悦,似乎与人动手,有空暇,就忍不住要欣赏莫小悦。
这似乎更激起蒙面人的忿怒。
左一掌右一掌攻得怪人踉跄后退,而蒙面人却仍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为什么不杀他?
蒙面人对怪人会有侧隐之心?
怪人快要支持不住,行将被击倒时,忽然往小湖面上一掠,水只没了他的脚踝,他在湖上怪叫着,来回兜圈子驰骋。
他似乎知道蒙面人不敢下水。
这小湖沼虽不太深,人下去也会灭顶。
蒙面人果然不敢下水,所以怪人**着在莫小悦正面跑来跑去,蒙面人一筹莫展。
唯一的方法,那就是不让莫小悦看到这怪人,于是他走近把莫小悦转了个方向,那就是面孔瞧后,背瞧湖沼。
莫小悦内心很失望。
怪人终于怪笑着向湖沼对面驰去,在月光下,可见到他脚下激起轻微水花。
蒙面人在莫小悦背后站了一会。
他看看她的一堆衣衫,再打量原先怪人放衣衫的地方,似在猜想他未来之前可能发生了些什么事?
想了一会,不知有未想出结果来,忽然掠近她的背后,在她的背后一戳,几个起落就失去踪迹。
莫小悦活动一下跃起来,匆匆穿衣,而且边穿边打量怪人所去的方向,可惜的是夜雾茫茫,一无所见。
大方和无为很少各自放单。
他们曾有默契,如果二人永远在一起,武林中很少有人能击败他们,所以除了夜晚不宿在同一院落中,其余时间他们形影不离。
他们当然也知道“无耳教”教主不过是利用他们,并不是真的敬重他们。
今夜,大约二更过半。
大方刚刚睡着,一个绿影落在他的床前。
大方毕竟是顶尖高手,立刻醒来。
当他看到床前绿影的刹那,反应够快,却仍然被绿衣人砸了一拳,这一拳之猛,竟把他砸得翻落在床的另一边地上。
这一拳绿衣人成心想叫他爬不起来,只不过大方颇能挨两下子,估计肋骨可能折裂,还是弹了起来。
但这怪人非等闲,大方还未站稳,又是一莲掌影压到,大方受了伤,自然速度不够。
“啪啪”两声,大方又中了两掌。
怪人下手很用力,似想尽快解决他。
这是盟主府内,在大方的院落附近,最近的就是无为的院子,此刻他当然听到声音,立刻赶来。
他赶到时,大方已抓着门框,口鼻淌血。
无为知不知道怪人是谁?
要是不知道,他为何不问?
由此可知,他和蒙面人是私通的,而蒙面人就是“无耳教”的新教主,似已不容置疑了。
无为扑上,怪人接了两招,不想恋战,越墙而去。不久,护法赵凤池及石林赶来了,怪人早已不见。
赵凤池道:“大方禅师,怪人是谁?”
大方道:“贫僧也不知道……”
华氏姐妹陪着海珊来看莫小悦。
这是因为海珊的情绪更为低沉。
她们都是不幸的女人,不免同病相怜。
招待她们的人,除了莫小悦还有花满楼和黎五。
华露道:“花满楼,你看到没有?”
花满楼道:“看到什么?”
华露道:“当然是海姐姐的疲弱憔悴。”
花满楼道:“当然看到了。”
华露道:“看到了为什么不为她报仇?”
花满楼道:“是不是覃大侠失踪的事?这要找什么人报仇?即使要找人报仇,也要先找到覃大侠才成。”
华露道:“我们要报什么仇,海姐也要报什么仇,这千方百计你应该懂了吧?辈分高是高,却不怎么管用!”
花满楼和黎五一怔,呐呐而止。
这当然要报仇,覃豪失踪,妻子被玷辱,此仇岂能不报?只要是白道的人,任何人都有为她(也可以说为她们)报仇的义务。
黎五狠声道:“这色魔何时才能罢休?”
花满楼道:“毫无疑问,覃大侠失踪和夫人的事绝对有关。”
华露道:“简直是废话。”
黎五道:“在这色魔魔爪下失身的到底有多少人?”
花满楼道:“我也不知道。”
黎五道:“我知道一点。”
华露道:“你知道什么?”
黎五道:“我真的知道一点,有一位却是唯一逃过狼吻,迄今仍能保持贞节的人。”
华露道:“是谁,我不信。”
黎五抬抬下颚,指着小林美丛。
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小林美丛的身上。
这些羡慕的目光,一下子就使一个女人感到尊贵起来,一个女人的贞操,就能代表她的尊贵。
第六章头痛人物(下)
世上的事真是难说。
像覃豪此刻的情景,似乎他以为自己能永远不让别人香到他的面目就会知足,他别无所求。
他甚至不想去复仇,因为他把仇恨的目标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那就是海珊。
他恨她未告诉他昔年的情人是谁?
如果他知道那人是谁,情况就会大变。至少,他不会落到这般田地。而如今,他要复仇都很难办到,因为情势对他太不利了。
花满楼虽然感到不安,但为覃氏夫妇雪仇的意念却加深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有微声。
转身,他看到十步外站定一个人。
这人大约五十以下,四十五六以上,衣着鲜明考究,相貌清奇俨然,正自负手而立。
花满楼道:“请问尊驾是……”
这位中年人道:“我可能是你目前最希望见到的人。”
花满楼道:“我连尊驾的大名都不知道。”
中年人淡然笑道:“小可骆乐……”
花满楼忽然一震.道:“‘武林医圣’骆乐骆大侠?”
文士道:“骆某不敢……”
花满楼心道:“能见到你当然很好,目前却未必是最最想见到你。”他道:“真是幸会!”
骆乐道:“花少侠似乎还没有想到一件事。”
花满楼道:“什么事?”
骆乐道:“要救覃豪,似乎只有区区……”
花满楼突然想到,的确,当今武林谁能挽救覃豪的人,舍骆乐其谁?不由心头一喜,道:“小可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骆乐道:“现在想到也不算晚。”
花满楼道:“骆大侠真能使他完全恢复旧观?”
骆乐道:“除非大罗神仙能做到,我只能使他看来不太使人有可怖的感受。因为眼珠失去,换上假的,只是装饰,却无法乱真。”
花满楼道:“至少可以使他自己在顾影之下恢复信心,不太讨厌自己,是不是这样?”
骆乐道:“不错,最使人绝望的就是自己厌恶自己。”
花满楼深以为然,世上什么人都好救,只有一种人别人难以援手一一恨自己或见了自己就感到窝囊的人。他道:“骆大侠能救他,那真是仁人仁术!”
骆乐忽然踱了开去,叹口气道;“救人是医生的使命,只不过有件事也请花少侠帮个忙。”
花满楼道:“什么事?”
骆乐说道:“将来事了,请花少侠力排众议,挽救一个人的生命。”
花满楼道:“什么人?”
骆乐道:“一个众矢之的,也可能就是新‘无耳救’教主那个人。”
花满楼陡然一震,道:“骆大侠,要救一个色魔?果真如此,你对那些受害的人如何交代?”
骆乐道:“少侠怎知他就是色魔?”
花满楼道:“在下不敢武断他就是色魔,但武林同道十之有九都认为色魔就是他。”
骆乐说道:“花少侠不能答应?”
花满楼道:“不要说我不能,只怕没有人敢承诺这件事的。骆大侠既然想救此人,必然知道他是何人?”
骆乐道:“当然知道,我相信少侠也知道。”
花满楼道:“骆大侠说出来印证一下如何?”
骆乐道:“不必,知道就好。”
花满楼道:“是不是在下不能答应骆大侠,骆大侠就不愿救助被毁容的覃豪覃大侠?”
骆乐道:“果真如此,那算什么?走,我们找覃豪去。”
花满楼以为,骆乐总是白道医圣,行为不至于太离谱,不会凭一己之好恶行事,立刻一起去找覃豪。
这是因为他们知道覃豪住在那一带。
但在此同时,三老正在行功,有三个人溜入洞中,本来过去为三老守护的人,分内外两拨,即使有人施毒,却不可能全都受制于人。
但这一次稍有不同。
第一,花满楼不在,其次小林美丛在她的住处行功调息,莫小悦在洗澡,剩下黎五和庄元二人被人家的“迷魂雾”迷倒。
结果十分轻易的把三老弄走了。
要不是事有巧合,那必是这三人的消息灵通,正赶上花满楼不在家,小林美丛在自已屋中行功,她的屋子距此较远。
而莫小悦每天的洗澡时间太规律,也可能是对方首先注意到的,因此,说它不是巧合也有人信。
这三个人都以黑步把头睑包扎起来。
他们可算是魔劫重重,流年不利了。
他们几乎走了一夜,反正最少已赶出百里以外。在一个十分荒僻的山林中寺庙内落了脚,三人扯下面罩,竟是三个和尚。
蒙面的人,身份实在是难以臆测的。
为首的和尚约五十左右,目光如电。首先看看云床上的三位掌门人,道:“还好,不至于太糟。”
他在三老头侧各自连拍数掌,首先醒来的是了了大师,他仔细一打量这个大和尚,不由失声道:“你不是福建莆田少林寺的大荒主持?”
大荒和尚笑笑道:“正是。”
了了道:“多谢师弟援手,不知大荒师弟怎知师兄的下落?”
大荒和尚道:“‘无耳教’和武林盟主明争暗斗,谁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争夺三位!”
了了道:“真难为师弟这位有心人,本来我担心又是一次劫难!阿弥陀佛……”
大荒肃然地道:“师兄何必客气?”
了了道:“不知师弟为何把我等三人救来此处?”
大荒道:“师兄是真不知道还是顾左右而言他?”
了了道:“师兄知道什么?”
大荒道:“师兄真的不知道有很多人在觊觎三位?”
了了道:“知道一些,是不是师弟知道得更多些?”
大荒道:“师兄和沧浪道长以及沙大侠的事,武林中人无人不知,师弟自然也知道,‘无耳教’教主,他算不算一个?”
了了道:“当然算一个。”
大荒道:“试问风闻已经改邪归正的大方师侄及无为道人,是否真的靠得住?”
了了喟然道:“师弟说的也是,是不是还有别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愚兄愿闻其详。”
大荒道:“师兄难道不以为莫小悦姑娘有点……”
了了道:“师弟万万不可信口开河,莫姑娘当初适逢其会救了我们,又照料及保护我们,这么猜忌人家,岂不是恩将仇报?”
大荒道:“师兄太仁慈,这也正是三应昔年曾被孽徒觊觎的主要原因。”
这工夫沧浪道人及沙涤凡也都醒来。
沙涤凡道:“大荒说的也没有什么不对,只不过我却想不通,你大荒把我们弄来又是为了啥?”
大荒道:“沙施主有所不知,贫僧只是有见于三位的处境险恶,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务请原谅。”
沙涤凡道:“这是什么话?你大荒关心我们把我们弄到这儿来,该原谅的是我们而不是你。”
“阿弥陀佛…”大荒颂了佛号,道:“关于三位的危机,不知沙施主是否早有所见?”
沙涤凡道:“当然,沙某早就担心。”
大荒道:“沙施主担心什么?”
沙涤凡道:“还不是担心三人合研的武学被人觊觎!”
大荒道:“沙施主以为何人在觊觎?”
沧浪道人道:“我的看法稍有不同,我以为觊觎的人不能说没有,但是有花少侠等人守护,已十分安全。”
大荒道:“道长此言是不是矛盾了些?”
沧浪道人道:“怎见得?”
大荒说道:“花少侠等人果真万无一大,贫僧又如何能把三位自他们的保护下救了出来?”
沧浪道人道:“对,有理。只不过大荒禅师事前的安排却很周到,可以说面面俱到,巨细不遗,才能连英姑娘洗澡的时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荒道:“不能如此,一切岂不都是奢谈?”
沙涤凡道:“了了、沧浪兄,我们以这种口气质问大荒禅师,是不是太不礼貌?人家救了我们。”
沧浪道人道:“当然,只不过我总以为那些人未必会害我们,有盟主领导武林.从此天下太平。”
了了道:“师兄也是这么想,不必过虑。”
大荒道;“这么说师弟过虑了?”
了了道:“不,师弟处事小心,怎么会过虑?只是我三人的合研武功即将大成……”
大荒道:“师兄是说,在功败垂成下,来此对练功不利,也就说在那边练功对三位有利?”
了了点点头,道;“正是,只不过已经来了,也只有认了。”
大荒道:“这一点师弟事先未作周密的考虑。”
沙涤凡看了二入一眼,在眼神方面,似乎三人能随时灵犀一点。他道:“大荒大师不要自责,你完全是一片诚意,绝不转由于这一点小疏失而责怪你,这是不公平的。”
大荒合什道;“多谢沙施主的信任,其实师兄也不是别的意思,只是以为不必如此劳师动众而已。”
了了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三人笑着交换眼神和心得。
这是因为三个人相处太久,心意相通,任何人只要发出一个有意义的眼色、其余二人定可以译成文字。
大荒喟然道:“早知如此、师弟不该去救……”
沧浪道人连连挥手道:“大荒禅师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既已被救来此,仍要感激大师。”
沙涤凡道:“只不过,醒了以后,运气之下,忽然感觉‘阴交’通往‘气海’的路子有点不畅,但由‘气海’往下的‘石门’、‘关元’、‘中枢’、‘曲骨’直达‘任脉’,却又颇为通畅。”
了了和沧浪道人道:“不错,我们也有这种现象。”
大荒愕然道:“真的有这滞碍不通的感觉?”
了了道:“师兄怎么会乱说?”
大荒道:“莫非三位多少有点走火现象?贫道急于救出三位,制住三位穴道时,难免急躁了些。”
沧浪道人道:“大概就是这样发生的。”
沙涤凡道:“大荒禅帅能不能为我们治疗一下?内**门不同,自疗恐怕未必有用的。”
大荒正色道:“沙施主何出此多都是自己人,这还用问?贫僧不小心为三位留下后遗症,自然应由贫僧悉心治疗的。”
了了道:“师弟,这么说未免太见外了,都是师兄说话不加检点,以致使师弟多心!”
在庙中面壁室内,由大荒禅师为三人治疗这种因在行功中被人制住穴道的轻微走火所留下的症候。
这症候所以不太明显,是由于三位功力渐厚之故,但是,弄不好发作起来就会不可收拾的。
三老一字排开,坐在蒲团上面。
三人的蒲团大约相距一步左右。
大荒禅师坐在三人身后中央的蒲团上。
三人的排列是这样的,沧浪在左,沙涤凡在右,了了大师在中央,那么大荒禅师就在了了大师身后约半步之处了。
外面,有二十名空门高手护法。
因为这是一次武林空前的大事。
大荒低声道:“三位请准备……”
前面的三人不出声,但都进入情况。
大荒道:“盗两仪未判之气,夺龙虎始构之精。”
原来大荒说的是道家心法。
好在三老在一起太久,道家心法早已全部倾囊相授与沙涤凡及了了大师,而了了和沙涤凡二人的心法也教了沧浪道人。
因此.三人谁也不是佛家、道家及俗家。
也可以说三人谁也是俗家、道家及佛家。
真难为了大荒,他居然也精于道家心法,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居然知道三人都学了别家心法。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直截了当地要三人用道家心法,而他自己也以此法为他们治疗。也由此可见,大荒的修为非比等闲了。
大荒又道:“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人物既为三才之一,却不能与天地同在,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天地逆运,人物顺行,逆运能盗,顺行不能盗”。而且又着重一个“悟”字,所以有“片言半句无多字,万卷仙经一语通。”
大荒道:“金针有十五……”
三老急忙随此禅语运动。
大荒又道:“千山月下圆……”
三老已是物我两忘了。
大荒道:“上弦金八两,下弦水半。”
但大荒立刻又道:“合辟应乾坤,斯为玄牝门,自从无出入,三界独称尊……”
这又是道家心法的精义。
到此,大荒已不再出声。
因为他的双手已放在了了大师的背上。
了了忽然大吃一惊,立刻收敛,因为大荒以他自己的充沛内力把了了不畅的真气吸引了过去。
到此,了了已完全证实了大荒的意图。
但是,事情并不如大荒想得那么轻松,也并非那么可悲与可怕。
了了像一个瓶子,瓶中的气很快地被吸了过去,也许是一种心灵感应,左右的沧浪及沙涤凡二人,立刻各伸出左、右掌放在了了顶上“百汇穴”上。
这一手几乎早在大荒的意料之中。
这二人输出真气救助了了,三人是不可分的。
却被大荒的浑厚真力源源吸去,无法遏止。
难道合三人之力,竟敌不过一个大荒不成。
事实自然并非如此的。
原来这种治疗式的运功,一旦一方的真气被吸过去(就像自大桶中吸出汽油一样,一旦流通了,不吸也可以流到另一桶中去),是很难遏止的。
当然,由此可见大荒内力之深厚,似乎超过了三老任何一位的内力。原来大荒主持蒲田少林寺,等于是大材小用。
十年前由于大荒犯了一次清规,被调到蒲田去,而那时他已是嵩山少林寺的首席长老,而那时他的功力已超过了了大师。
这正是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意义,他和了了是师兄弟,且他入门尚晚两年,他成就却超过了了。
如果三老合力抗拒吸取他们的真气就可以伤了内腑,所以他们似乎已听天由命,任由大荒吸去。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
三老的脸色苍白而萎顿,而大荒的脸色却红嫩得有如婴儿,简直像是吹弹得破。
当三老的身手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来时,大荒缓缓地收回双手,然后,轻轻地在三老背上各拍了一掌。
三老立刻倒在蒲团之上。
看来也不过是一息尚存,苟延残喘而已。
大荒这才打点精神,内敛入定。
吸收太多的真气,如不能在限定时间内导入全身百骸之中,就等于吞下了太多的滋补品而不能消化,反而会造病因。
外面的人当然更加戒备森严。
只不过,有人竟跟了过来,并不如大荒事先想象得那么如意——一神不知,鬼不觉。
来者有莫小悦、小林美丛和黎五等人,由于外面都是大荒的精选高手,不久就把来人击退。
莫小悦等三次反扑,都未能接近这面壁室。
此刻大荒已是全身蒸气腾腾。
大荒此刻已进入天人合一,仙凡一线的境界了。
当他的行功完毕时,他弄醒了三老。
到此,三老似乎必须听他摆布了。
三老失踪,年轻人们分批外出寻找。
莫小悦和小林美丛等人急得团团转,真正是如丧考妣,失魂落魄,但花满楼似乎并不如他们那么焦灼不安。
因此庄元道:“前辈,你似乎不怎么急?”花满楼道:“急也没有用的。”
庄元道:“话是不错,不过总使人有不关痛痒,漠不关心的印象。如果三老是前辈的师门中人或者沾亲带故的话,那情况是不是不一样?”
花满楼笑笑道:“也许。”
庄元大声道:“前辈的坦白足够,却有私心,三老是武林中正义的象征,要是前辈任由三老挟持或者被害……”
黎五忽然打断了庄元的话。
庄元眼一瞪道:“你这是干什么?”
黎五道:“你毛躁什么?你真以为前辈像你一样?”
庄元道:“像我一样有什么不好?”
黎五道:“都像你这种为人就完蛋了!”
庄元道:“你别在这儿骂人。”
黎五道:“记住!前辈不是不急,而是急也没有用,况且前辈表面不急,必有他的看法。”
庄元道:“有什么看法?”
花满楼道:“谈不上什么看法,只不过我以为三老不会有什么危险,相反的,反而有点转机。”
庄元道:“人都做了俘虏,还有什么转机?”
黎五道:“庄元,暂时不要问到底行不行?”
庄元道:“不问就不问,只不过……”
黎五道:“不问就不能再有只不过,信得过前辈就跟着他,如果不信,你就尽管请便!”
花满楼负手踱了出去。
在外面,他遇上了莫小悦,两人默默地走了一里多路,她道:“你是不是已经成竹在胸了,要不……”
花满楼道:“你的看法又如何?”
莫小悦道:“我以为你不急必有原因。”
花满楼道:“原因当然有,最大的原因是掳走三老的是大荒,而大荒又是了了大师的师弟。”
莫小悦道;“要以关系远近来衡量危险,大方是了了大师的徒弟,是不是比较更近些?”
花满楼笑笑道:“世上的事不能以这方式来区别划分,以后你会明白。”
莫小悦说道:“花大哥,我信任你,你信不信任我?”
花满楼道:“你指的是那一方面?”
莫小悦道;“关于感情方面。”
花满楼望着她的脸不出声。
这真是一张不大可能挑剔的脸,她似乎很有信心,任何一个男人只要下意识地看她的脸一会,就必然被她吸住。
花满楼也不能完全例外,道:“我相信你的纯洁,但未必能信任你的专一,这是两回事。”
她似乎有点意外,倚在他的肩上说道:“花大哥,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花满楼道:“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莫小悦道;“哥,你的心坎中是不是永远不能没有华仙?”
花满楼忽然摇摇头,这举措使莫小悦很高兴。她现在是大悦而不是小悦了。
她仰着头道:“花大哥,你是说你的心坎中没有华仙姐?”
花满楼道;“不是没有,而是那影子越来越淡,淡得甚至可有可无。”
莫小悦忽然抱住他,紧紧地,紧紧地。
莫小悦很开放,的确,但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开放,就以为她很随便,甚至以为她有求必应。
也许有很多开朗直爽的女人,见了任何男人都不怯场,见了任何男人她都不吝一笑,甚至都敢答讪。只不过,你要想再进一步,她可能一下子退出五步。
你要是以为她很好干,那就大错特错了。
花满楼抚摸着她的秀发,感到她紧贴的铜体是那么柔软和温暖。
这种感受除了女人身上,是永远也不会有的。
只不过,也不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有的。
莫小悦道:“哥,你为什么不搂紧我?”
花满楼并没有搂紧她,只是揽住她的细腰,这使莫小悦感觉比搂紧她更有奇妙的感受。
搂人与被搂的感受,似乎不在于会不会搂或会不会被搂,而在于搂者是谁或被搂的是什么人而定。
纤腰被那大手揽住,自然而然地两个身子紧贴在一起,这种紧贴或被搂,要比肩或背部被搂住要动人得多多。
四目相接,她忽然问了这样一句话:“哥,你为什么不喜欢华妹妹了?”
花满楼道:“小悦,你知不知道人类的好恶往往会有错觉?”
莫小悦道:“哥,你是说,我们自己会不知道自己到底真正喜欢的是谁?是不是这样?”
花满楼肯定地点点头。
莫小悦看看他,再偏头想了一会,道:“哥,真会有这样的事?”
花满楼又望着她点点头。
莫小悦茫然地不出声,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这句话,道:“哥,能不能举个例子出来说明一下?”
花满楼想了一会,道:“小悦,你喜欢你的大师兄郑思远,对不对?”
莫小悦似乎大大地震颤了一下。
世上的秘密,藏在任何秘密而坚固的宝库中,也绝对不如深藏在心底好些,而她,会一直把这秘密藏在心底最深处。
她爱她的大师兄,虽然他们相差十五六岁之多,只不过她一直不以为年龄的差距对她有遇阻作用。
她爱大师兄的成熟和稳重。
她也爱一个年纪不太大,但事业和地位已高高在上的男人。相反的,她不喜欢毛头小伙子,那种男人在她的感受上,像啃了一口生涩而带酸味的苹果一样。
只不过,她不以为她的大师兄知道她暗暗地爱着他,这一点,她曾经常常感到焦急,因为她再开朗也无法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莫小悦忽然感觉没有勇气看着花满楼的眼睛,她低着头道:“哥,你怎么知道了”
花满楼笑笑道:“有时不用眼睛而用脑子就能知道一些相当秘密的事。”
莫小悦道:“不,哥,你一定暗中注意过我们,哥,你能在暗中如此注意我们,表示你很关心我们的来往,对不对?”
花满楼不能不点头。
英小悦箍紧了些,这一刻也许正是她最幸福的,人生的幸福,哪怕只是片刻,也是珍贵的。
莫小悦道;“哥,当你知道我曾经一度十分迷恋我的大师兄时,你有什么感觉?能不能告诉我?”
他点点头道:“能!”
莫小悦仰起头道:“有什么感触?”
花满楼道;“也许就是所谓‘失落感’”!
莫小悦叫了一声道:“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花满楼哺哺地道:“我正在听着。”
莫小悦道:“你说的话的确有至理,人类真有弄不清自己的爱憎这件事。哥,我现在发现我爱的不是大师兄……”
花满楼喟然道:“正如我发现我真正爱的不是华仙一样?”
莫小悦连连点头。
他们相拥着一都可以谛听着自己和对方的心跳声。这对一对恋人来说,是一种美妙的语言。
二人坐在平滑的大石上,莫小悦一寸一寸地仰起头,送上两片香唇,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忽然,一道人箭射来,劲风朝二人后脑上力砸而下。
几乎在瞬间,花满楼把莫小悦推出五步,他扭转半步回过身来,以“雷霆十三斩”中的“连三斩”化解着要命的一掌,然后对方的面罩已飘落地上。
双方都惊呼了一声,包括五步外的莫小悦。
因为两人看到了世上至丑和至惨的面孔,对方也暴露了自己脆弱的自尊。
这人竟是“绿色伤心人”覃豪。
他为什么要向二人施袭?
是不是由于他今生永远也不会有此甜蜜的景况所产生的嫉妒?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他忽然捂着脸,掉头狂奔而去。
莫小悦道:“为什么不许我追?”
花满楼道:“何必和一个最不幸的人计较?”
莫小悦道:“要不是你发觉得早,最不幸的人不是他,必是你我!”
花满楼道:“小悦,你不以为他太可怜?”
莫小悦点点头道:“他的可怜不在于他的丑陋,而在于他们夫妇本就十分恩爱,却被那个色魔硬生生地拆散,而且还……”
花满楼道:“更使他不能不自卑的是,玷污了他的爱妻,使他在天地之间有生不如死的痛苦,才以‘绿色伤心人’自居。”
莫小悦切齿道:“哥,你知不知道那色魔是什么人?”
花满楼沉默了一会,终于摇摇头。
莫小悦道:“哥,你为什么停顿了很久才摇头?”
花满楼道:“这种事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是不该出口的,小悦,你有没有猜过此魔会是何人?”
莫小悦道:“我以为必是‘无耳教’教主。”
花满楼笑笑道:“和我的答案一样。”
莫小悦道:“那你笑什么?”
花满楼道:“这答案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幼稚,也等于没有答案一样。
莫小悦道:‘哥,你似乎知道“无耳教”教主是谁?’
花满楼道:‘我不是说过,可能你也知道一点?只不过这关系别人的名誉,没有十成把握不可乱说。’
骆乐找了一位助手,要为覃豪整容。
除了骆乐自己,整型改容这种手术,在一般人说是不可思议的事。相貌也可以改变?这几乎是神话。
这是一座小道观,主持是骆乐的好友。
至于助手,此人的绰号名‘小歧伯’,本名贾一帆,传说伯岐是皇帝的臣子,尝百草而制定‘百草’”及“素问”医药经典。
覃豪是被花满楼和骆乐二人擒住的。
现在,他躺在一张床上,四肢全部缚住缚住。
首先,贾一帆为覃豪的面部洗部擦干,很彻底,足足洗擦了五次之多,然后退下由骆乐动手。
这是奇妙的手术,花满楼却以为,如此用刀划来切去,脸上会不会出现更多的沟槽?留下更多的疤痕?
怎么会使丑恶的面孔恢复旧观?
更妙的是,人的皮肉居然可以用针线来缝合。
骆乐被称为圣医,据说曾有两次救人,起死回生,其中一个人是在埋葬途中救活的。
更绝的是,第二次手术时,要为他移植一颗眼珠子,那要施眼的人尚未死去才行。
只不过,花满楼仍抱着怀疑态度。
似乎能使人立刻信服的人,大概并不是最奇特的人。花满楼小心戒备,防他害人逃走。
奇人,就必然具备了使人惊奇及怀疑的双重因素,反之,就脱不了“不凡”二字的巢臼。
事后花满楼道:“骆大侠,大约要多久才能伤愈而恢复旧观?”
骆乐道:“多则一月,少则二十天左右。”
花满楼道:“何时植眼?”
骆乐道:“就在整容愈合之后,立刻动手。”
花满楼道:“这是不是中国的医术?”
骆乐道:“当然是的”
花满楼叹道:“我国医术,博大精深,真是了不起!只不过小弟还是有点想不通。”
骆乐道:“在古之华陀来说,这种手术实在不算什么,他能剖腹生产,也能开脑治头痛。昔时曹操若不疑心华陀要害死他,而杀了他,他的医学成就更是无可限量。”
花满楼道:“我去把覃夫人请来,骆兄,一切拜托仰仗!”
海珊在门口,夕阳余辉照在她的脸上。
昔日的容光早已消失,才一个月她老了十年。
花满楼抱拳道:“覃夫人……”
海珊茫然而迟钝地转过头来,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原来是花少侠!”站起来肃客人进屋。
花满楼道:“我是来报告一件喜事的。”
通常一般人对这“喜事”二字都是十分敏感而乐闻的,但海珊却木然地望着他,就好像“喜事”是个不可解的名词,或者永远不可能降到她的头上似的。
花满楼道;“夫人不必如此消极。”
海珊苦涩地笑笑,道:“不消极又如何?”
花满楼道:“夫人,覃大侠可以恢复旧观的。”
海珊忽然动容,目前能使她动容,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海珊道:“谁能做到这一点?”
花满楼道:“‘武林医圣’骆乐和‘小伯歧’贾一帆。”
海珊忽然失声道:“是他?”
由海珊的激动情绪看来,她似乎对骆乐很熟,甚至他们之间可能过去有过来往。花满楼不能不暗暗叹息,人类的错踪复杂关系,真是可怕。
蓊满楼道:“夫人认识骆乐?”
海珊哺哺地道:“岂止认识!”
花满楼道:“莫非夫人……”
海珊道:“为什么要找他?”
花满楼一愣,道:“试问不找他要找何人?”
海珊道:“其实这是没有用的。”
花满楼道:“夫人不要这样,覃大侠被毁容感到极度的自卑,只要能去掉他的自卑,他就可以恢复正常的。”
海珊摇摇头,似要坚决否定这一点。
花满楼呐呐道:“难道夫人不希望他的面貌恢复旧观?”
海珊冷冷地道:“那是不可能的。”
花满楼道:“夫人是说不可能恢复旧观?”
海珊点点头。
花满楼道:“骆乐也表示过,十成十恢复旧观自然不可能,只不过他可以使之恢复十之七八,这已经很了不起。”
海珊一直大力摇头道:“这是没有用的。”
花满楼道:“夫人怎么一点信心都没有?”
海珊道:“不是我没有信心,而是他的自暴自弃不完全是为了面目全非,而是……”
花满楼一怔,立刻会意。
是的,八成覃豪见到色魔蹂躏海珊的情景,他的自卑可能是为了这件事。
人的脸被毁,是禸体上的残缺。
一个人的妻子被玷污,而且可能是被以前的情敌玷污,那就是自尊被污染及扭曲,会有很重的伤痕。
花满楼同情覃豪,更同情海珊。
天作孽犹可违,这不幸又怎能怪她?
如果覃豪真心真意地爱她,为什么就不能设身处地为她想想?在当时她必然不能抗拒。
花满楼叹口气道:“夫人,不幸已经发生,就必须设法弥补。夫人,你是应该去看看他的。”
海珊在花满楼的苦劝之下,只好去了。
当她见到骆乐时,花满楼忽然发现,他们昔年也必有一段不平凡的交情,而骆乐的激动已经明显地证实了这一点。
骆乐抱拳道:“海珊,久违了!”
海珊道:“久违,你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骆乐有点不安地道:“老实说,全是为了你。”
海珊冷冷地道:“恕我不愿领这份情。”
骆乐喟然道:“我只求心安,不计较你领不领情。”
海珊道:“覃豪在你的整治之下真能恢复旧观?世上真有这等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事?”
骆乐道:“我没有说可以全部恢复旧观,要是他没有伤及眼和鼻骨,若仅是脸上皮肉之伤,完全恢复也不是不可能的。”
海珊道:“他在什么地方?”
骆乐道:“海珊,如果我是你,目前就不要去见他。”
海珊冷冷地道:“为什么?”
骆乐搓着手道:“因为他必然会激动,甚至大喊大叫,这对刚动过手术的创口是很不利的。”
海珊冷笑道:“反正你总要先为自己的手术不成功的原因找个台阶的。”
骆乐道:“海珊,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为人,但必须信任我的医术,我敢承揽的,就一定有把握。”
海珊道:“就算脸上疤痕可以恢复旧观,那只失去的眼珠的眼睛,又如何复旧?”
骆乐道:“我必须再重复一遍,我没有说可以完全复旧,凡是毁过的容貌,永远也不可能十成十复旧的。”
海珊道:“我是说那只眼,是用猫眼还是用狗眼呢?”
骆乐吁出口气,良久才道:“不管用什么眼,一定能让你看了满意才行。”
海珊道:“多久我才能看到覃豪且和他交谈?”
骆乐道:“十天之后。”
花满楼把海珊送回,交华氏姊妹照料,立刻折回小道观,再次见到骆乐,哪知骆乐道:“少侠不必开口,我几乎知道你想问什么?”
花满楼道:“你真的知道?”
骆乐道:“不敢说十成,足有十之**。”
花满楼道:“那就说说看。”
骆乐正色道:“花少侠,现在咱们言归正传,你想问的,我目前不能回答你,务请原谅。”
花满楼一怔,他相信骆乐确已猜到他要问什么?
骆乐道:“花少侠要体谅我,在目前我确有困难。”
花满楼道:“我以为你并不知道我要问什么。”
骆乐道:“我相信没有猜错,你一定想问,海珊以前的情人是谁,对不对?”
花满楼不能不佩服他的反应。
他的确要问这件事,他道:“不错,而且我相信,他的昔日情人,可能就是那个色魔,而那色魔也就是‘无耳教’的新教主”
骆乐站在窗口,面向窗外夜空不出声。
往事一幕幕地浮现眼前。
那时的海珊,真是鲜花一般,又有如瑶池仙女下凡,真的,在一些武林青年人的心目中,她的确是仙女。
只不过他却是所有追逐者之中最占下风的一个。
他曾为自己不平,因为他那时的医术已有了不小的名气,武功虽稍逊于海珊及几位追逐者,仍算是上中之选。
只不过,他毕竟是最先被淘汰的一个。
因此,他当时气极之下,曾出言威胁,要下毒毒死海珊的情人。
所以,花满楼早想打听海珊以前的情人,总是找不到适当的人物,这一次总算找对了人。
只不过,骆乐不肯说。
花满楼道:“为什么不能说?你是不是十分同情海珊?你是不是为她抱不平?难道这些话都是假的?”
骆乐道:“不是。”
花满楼厉声道:“既然不假,为什么不能说?”
骆乐道:“花少侠,现在说了对大局不利。”
花满楼道:“这我就不懂。”
骆乐道:“真的,先不说别人,武林三老就可能会首当其冲而遭殃!”
花满楼道:“三老已被大荒禅师劫走,他们能再遭什么秧?”
骆乐摇摇头道:“总之,目前我不能说。”
花满楼忽然上前一滑,堪堪扣住骆乐的脉门,但门外又闪进一人,此人正是贾一帆,自后侧攻上。
他们都是武林名医,只是贾比骆的名气差得多,身手更差。
这二人的武技都算是武林中的佼佼者,但在花满楼手下也仅仅走了二十招左右,贾一帆被一脚点了“环跳穴”,上下身像脱了节。
骆乐支持了七人招,被砸了个踉跄,连连摇手道:“花少侠,我不是敌手,快请住手!”
花满楼只好住了手,道:“不能说?”
骆乐道:“真的不能说,花少侠一定要信任我。”
花满楼道:“我以传音入密说出一个名字,对,你就点点头,不对就摇摇头,这样如何?”
骆乐道:“花少侠我……”
这工夫花满楼已以传音入密说出一个人的名字。
骆乐算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乍听此人的名字也不由动容,但他立刻恢复平静,道:“花少侠,恕我不能回答……”
花满楼心里已有数,也就不再勉强他,道:“骆乐,覃大侠的一切也等于海珊的一切,你可要酌量点!”
骆乐道:“花少快放心,我对海珊,会有意想不到的援手。”
三老受大荒挟持,真气被吸去大半。
大荒也不急于逼问他们所研的“阳关三叠”奇学,似乎知道,逼也没有用,逼急了三老也许会胡说八道。
今天深夜,大荒不期而至。
这儿仍是那个面壁室,三老一个个弯腰驼背,面色苍白,更显得风蚀残年。
室内有一盏油灯,光线极暗,把大荒的影子长长地倒映在地上,一直延伸到三老蒲团前面。
三老缓缓地抬起头来望着大荒。
大荒现在像个巨人似的,走向三人前面道:“有三个人,三位一定乐于相见的。”
三者互视一眼,虽不能完全猜中,也能猜出七八分。
大荒道:“沙大侠……”
沙涤凡道:“大师有什么吩咐?”
大荒踱着道:“沙大侠,有位田氏妇人,住在金陵,双目已经失明,她可是沙大侠的原配?”
沙涤凡突然色变。
大荒笑笑,他知道这一记正攻在对方的要害上。
沙涤凡冷峻地道:“大荒,你的行为似乎比你们的门下大方和尚更卑鄙!”
大荒漠然道:“沙大侠可见见这位田氏?”
沙涤凡是个刚烈性子,厉声道:“大荒,你他妈的不是人!你简直是佛门的败类!”
大荒任人骂了一阵子,还是了了及沧浪二人示意他止声的。
大荒又对沧浪道:“沧浪道长有位七十八岁的老母,如今身子还挺硬朗,甚至不用拐杖。”
沧浪像被蛇咬了一口,这正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他张口结舌地道:“人谁无父?人谁无母?大荒,只要是人,谁不尊重高堂之思……”
大荒道:“道长说的也是,三位身为一派之主,昔年夺人财物及秘笈,假公济私,乃有门下反叛之报应。此事到底是为三位的父母脸上增光还是令他们遗臭万年?”
沧浪忽然禁声,人是不可昧心的。
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现在,大荒这才面对了了道:“大师兄,我忽然不尊敬你,甚至藐视你,你知不知道原因?”
了了也许有点心虚,耷拉着头摇动着。
人类真的就像是月亮一样,有其光明的一面,也有其黑暗的一面,而自己心中有病,人家一提就抬不起头来。
尤其是一派之主一位素行良好的高僧。
大荒道:“十二三年以前,师弟因事去郑州,就想顺便去探视师嫂,哪知她哭着闹着告诉我一件事……”
三老忽然觉得,大荒之狠毒阴险,无出其右。
了了的头更低了,他知道大荒要说什么。
三老至少要承认,大荒是个懂得兵法的人。
大荒又道:“师嫂说,你出家时她正在生病,她跪下来求你,不要出家,至少也该等她的病好了之后再走,但你十分坚决,你说你看破了红尘。”
了了道:“师弟,不要谈过去成不成?”
大荒残忍地耸耸肩,道:“大师兄,这件事我一想起来就流泪,事隔这多年,我一直隐而不说,今夜我是非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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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真相大白
小林美丛几乎形影不离花满楼和萧舜志二人。因为只要在他们二人身边,当今武林的绝世高手无法接近她。
苹果吊得越高越好吃。
越是想吃而吃不到的东西,就必然更加的珍贵。
小林美丛知道,自己在色魔心目中正是吊得高高的苹果。
现在她正在和花满楼二人小酌,其余诸人有的担任警戒,有的外出找那婴儿,有的已梦见了周公。
小林美丛道:“前辈知不知道三老情况如何?”
花满楼道:“知道一点。”
小林美丛道:“前辈知道一点,而不急于去救他们,是不是表示前辈相信他们有惊无险?”
花满楼道:“也并非如此。”
小林美丛道:“至少前辈知道他们目前不会有危险,是不是?”
花满楼点点头,什么事都很少能瞒住她。
正因为如此,往往有些事要找她商量,她的意见也往往比萧舜志及黎五的意见有用得多。
小林美丛道:“三老不会有危险,是不是大荒投鼠忌器,在觊觎他们的绝学?”
花满楼点点头。
小林美丛道:“以前辈看,三老的‘阳关三叠’研成之后,到底有多厉害?”
花满楼良久不语。
小林美丛道:“是不是天下无敌?”
花满楼道:“这种境界永远也不会有,只不过有些人独步武林,并非无出其右者。而是有些高人不愿出头,所以‘天下无敌’四字就像‘登峰造极’一样,永不会出现。”
小林美丛道:“前辈说的也是至理,只不过此学一旦落入坏人手中,就会贻害武林…………”
花满楼道:“正是如此。”
小林美丛道:“也可以说此学落入坏人手中的害处,绝对比落入好人手中的好处要大得多?”
花满楼连连点头。
小林美丛道:“所以我相信前辈不急于去救三老,必然有前辈的特殊见解。”
花满楼道:“你的观察力很敏锐,只不过这看法也有其危险性。”
小林美丛道:“为什么?前辈。”
花满楼道:“因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小林美丛很服帖,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有此见解和胆识,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花满楼不是独挡一面的人物,“九如散人”就不会派他来此。知徒莫若师,这句话确有至理在。
这时忽然有人急奔而来。
他们小酌的地方正好迎门,有人自门外山下奔来,大约在半里左右就可以看到。花满楼道:“请猜猜是谁?”
小林美丛的目力没有这么好,这是因为此处全部笼罩在原始森林中,虽然林隙中会泻下微光,斑斓的微光洒在人身上,而人又是在奔行中,更加难认。她道:“前辈,我只能看出此人是个女的……”
花满楼道:“正是,她是华露。”
果然来人正是华露。一掠入室内,嗓中像拉着风箱,道:“找……找到了……找到了……”
花满楼道:“找到什么?慢慢说。”
小林美丛道:“华小妹,一定是件大事,对不对?”
华露连连点头,道:“我敢说……已知道了粉莲花姊姊的婴儿……”
花满楼霍然站起。
粉莲花惨死,花满楼早已暗中发誓要为她报仇。尽管他已猜出七分色魔是何人?总归是猜测,不能拿准儿。
如能找到那孩子,看看孩子的长相,就更能增加佐证。也可以说,这孩子是证实色魔犯罪的有力证据。
花满楼道:“美丛姑娘,跟我和华露去一趟,其余的人叫他们小心点留守。”
华露去交代萧舜志等人之后,三人以最快速的速度到达地点。
这是一个小镇,距盟主府不过里许,这家民宅是在镇头上,宅子颇大,据华露说,要不是夜深人静,由于宅子深长,很难听到。
她听到婴啼后,潜人查看,她以为这婴儿就是粉莲花的,至少她看出有些部位像粉莲花姊姊。
花满楼和小林美丛潜入宅内,原来婴儿在正屋中,有位三十二三岁的奶娘照料着。
仅这一点,就可信这孩子是色魔的。
此刻奶娘正在喂婴儿吃奶,一边喂还一边嘟嚷着道:“小家伙……你爹三五天才来一次,小家伙……也不知道你娘在哪里?一次也不来……你爹看来挺有钱……只不知道他是干哪一行的……小家伙……说你的命不好吧……却也不坏……说你的命好吧……却又不见你娘……”喂好了奶,又给孩子换尿布。
折腾了很久孩子才睡了,奶娘这才躺下,不久入睡。
现在,花满楼和小林美丛站在床前的婴儿床边。
为了看清孩子的面貌,不得不点上灯。好在奶娘睡得极沉,并未发觉室内点灯。
二人仔细打量这个小家伙。
第一步,他们可以证明,他的确很像粉莲花。
这已可证明孩子是她的,但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工夫花满楼在小林美丛耳边说了一句话,小林美丛差点跳了起来,她再次仔细打量这个男婴,果然不错,的确像他。
小林美丛愣了好一会,就要把孩子抱走。
花满楼阻止了她。
小林美丛不解,花满楼在耳边道:“我们此来,主要是证明一件事,也就是此子到底是不是粉莲花的?进而证明他的父亲是谁?既已证实,就不必带走。”
小林美丛道:“为什么?”
花满楼道:“第一,带走会打草惊蛇,也害了这位无辜的奶娘,不如留下孩子,到了必要时再带走不迟。除非此贼最后授首,孩子我们可以收留代为抚养,根据虎毒不食子的说法,只要他活着,必会抚养此子的。”
小林美丛连连点头,花满楼伸手一探,灯熄,人已在屋外,向来路疾驰而去,小林美丛更加佩服花满楼的处世态度。
花满楼道:“回去暂时不要说出这件事。”
小林美丛道:“是不是孩子像谁这件事?”
花满楼道:“正是。因为早揭开,并不是好事。”
小林美丛道:“晚辈也有此想法。”
花满楼道:“这个色魔很了得,如他走正路,武林就有福了。你还要继续小心提防。”
小林美丛喟然道:“我真为那孩子不平,因为色魔的结局,是十分明显的……”
花满楼道:“没有可能所有被他玷污的女人都能原谅他,事实上不能原谅他的人一定很多。”
小林美丛道:“还有哪些人?”
花满楼道:“近来黑白两道不是连番拼搏,伤死惨重?”
小林美丛拍拍额头道:“不是前辈点我,我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原来黑白两道互拼,都是那魔头有计划的安排之下进行的。”
花满楼道:“此人很毒也很绝,他想要三老的绝学,也想一批批地除去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旦事成,真的就能独霸武林了。”
覃豪的眼睛到了启封的时限。
通常在这当口,病人紧张、医生也不例外。
只不过骆乐的心情却不尽然,这和他的自信有关。
贾一帆对覃豪道:“覃大侠,今天就要为你启封纱布,必然能重现光明的。”
覃豪似乎并不如一般病人的兴奋,道:“但愿如此。”
贾一帆,道:“但希望覃大侠从此能换一套别的颜色的衣裳,别再穿绿色的……”
覃豪冷冷地道:“你真是多管闲事,告诉你,今生今世,我不会再穿别的颜色的衣服。”
窗外窥视的一双美眸中,已是泪水滂沱了。
贾一帆叹口气,摇着头走了出去。
在另一屋中,骆乐和花满楼在劝海珊,花满楼道:“覃夫人,覃豪的情绪总有平定的时候,你要有耐心,因为你们的情感有基础。”
海珊不出声,她以为情感有基础也不成。
相反地,情感没有基础也许还好办些。这正是“爱之深,责之切”的道理。
骆乐道:“夫人自己千万要建立信心,你的不幸不是你的过错,所以不必太自责,更不能有自绝之想,以为自己走了覃大侠就不会再往某一方面去想,其实这是更大的错误。”
海珊硬是一言不发。
她现在的确已失去了信心,因为覃豪刚才说过:“今生今世,我不会再穿别的颜色的衣服!”这足以证明,他太重视妻子的节操。
节操是什么?是不是一个女人的尊严?
只不过一个女人在不可抗拒的情况下失去了节操,这又怎么说?宋儒的“妇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真是就那么根深蒂固?
男人的节操自然也很重要,却都是着眼在国家大事上,这些小节,如玩玩女人等情事,可以不计。
反正海珊是不会说话的。
她此刻早已不重视生命,甚至生命反而是她的累赘。问题是她死了之后覃豪怎么办?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骆乐向花满楼摊摊手,道:“前辈,我要为覃大侠取下纱布,不知为什么,我也有点紧张。”
花满楼道:“骆乐,无论如何,你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医生!”
骆乐摇摇头,道:“前辈,‘了不起’三字,我当之有愧。因为我做此事是有条件的。”
花满楼道:“即使如此,而能舍自己一目而救病人的医生,古往今来,也屈指可数。”
骆乐叹口气道:“只怕我的牺牲不会有什么代价!”
花满楼道:“骆乐,你和那色魔到底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心想你们必定有不平凡的关系。”
骆乐苦笑道:“前辈,我给覃大侠取下纱布,请跟我来。夫人要不要来?”
花满楼想了一下,道:“夫人在窗外等一下,如果结果十分满意,他在进去如何?”
不用说,如果不理想,她就不必进去了。
他们夫妇情感的存亡绝续,似乎只靠一只眼睛?
覃豪坐在凳上,骆乐动手解纱布,贾一帆在一边协助,花满楼心情紧张地期待着。
这只移植的眼睛会是什么样子?太大太小?斜眼?或者是金鱼眼?
骆乐的眼睛大小和颜色都和覃豪的差不多,这也正是骆乐愿意献眼的原因之一。
其实那色魔的结局如何,他也不作太大奢望。他付出的代价,十之**是为了海珊。为了她就算是献出两只眼,也不会心痛。
现在他自己的右眼在纱布之下,却是一个黑洞。
纱布自覃豪的左眼处揭下时,最初那眼睛定滞不动,加上眼眶四周有些干涸的血清,使所有的人都是心头一沉。
因为如果失败,别人先不说,对骆乐也太不公平了。
现在,这只眼已开始转动。
贾一帆用棉花蘸着水轻轻擦去覃豪眼眶四周的血渍,所有的目光这才仔细地打量这一双眼。
到底新植的眼和原有的是否配合?
花满楼忽然大声道;“覃大侠,恭喜你!这是一次十分成功的手术,和原有的一模一样。”
贾一帆也附和着。
事实上,这两双眼非一人所有,手术再成功,有多少有点不一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覃豪很平静,但却目注骆乐。
因为也只有骆乐的话才能算数。他道:“骆大侠,你是不是也以为这是一次完美的手术?”
骆乐肃然道:“有一点要说明,别人叫我医圣,这自然是溢美之词,若以人的立场来看,这是很成功的,若以‘圣’的立场来看,说它的完美无暇,那就是欺人之谈。”
覃豪忽然站起,道:“请给我一面镜子。”
此时此刻,一面镜子的身份有多么超然?
贾一帆把镜子递给他,窗外的海珊身子有点微颤。
覃豪看了一会,忽然把镜子丢到床上。
这一手使所有的人都十分震动,使人下意识地以为他不满足这次手术。
但覃豪却冷冷地道;“骆乐,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你说,你要什么?只要说出来,我一定答应。”
骆乐一愕,呐呐道:“我……我要什么?我连医疗费用都不要……我还要什么?”
覃豪厉声道:“你说谎,你当然是有所为的,世上没有这样不顾自己专为别人的人。”
骆乐不安地搓着手。
覃豪一把揪住骆乐,一字字地道:“你有勇气把自己的眼珠子挖给别人,却没有勇气说出你的需求?”
花满楼道:“覃豪,你的行为太过火了!”
覃豪如同未闻,厉声道:“骆乐,是不是你自己不好意思说,要我替你说出来?”
骆乐脸红脖子粗,真是不知所措。
他救人固然是另有原因,但即使有那原因,挖出自己的眼去救情敌,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
覃豪厉声道:“我替你说了吧,你只不过是为了海珊,讨好她,对不对?哈哈……”
除了覃豪自己,无不以为他很残忍。
而窗外的海珊,已摇摇欲倒。
花满楼沉声道:“覃豪,大丈夫要恩怨分明,此时此刻,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覃豪大声道:“不要你管,姓覃的受人之恩,自当厚报,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姓骆的,海珊是你的……”
说完穿出后窗。
众人追出,覃豪早已不见,却发现海珊昏倒在前窗外地上。任何一个女人听到丈夫这句话都会晕倒,不晕倒反而不合理了。
如此一来,骆乐反而不便太接近海珊。
平心而论,他喜欢海珊又有什么不对?
昔年海珊的另一情人未能得到她,她嫁给了覃豪,如今那人残害覃豪,而同样失恋的骆乐却牺牲自己救覃豪,这又如何比拟?
似乎好人并未得到好报。
花满楼把海珊救醒,她不再淌泪,她知道,覃豪原来是一个只重女人贞操而不重视她的人格的人,这一点她以前不知道。
事实上一对夫妇到了白头年纪,也未必都能充分了解对方。
有所谓: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花满楼道:“海珊,你如果真的爱他,就该继续原谅他,覃豪受刺激太深,我会负责把他找回来的。”
海珊漠然道:“前辈的好意我已心领,就算能找回他的人,却无法把他的心再找回来了。”
花满楼和骆乐互视了一眼,的确,一个偏激的心,要使之不再偏激,除非他奇迹出现才行。
花满楼道:“不论如何,在短期内,我会把覃豪送回来。海珊,你要再作最后一次努力的……”
海珊没有出声,她真的还要委屈求全。
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做了错事的人。
花满楼走了,骆乐小心翼翼地哄着海珊。
人类的欲望是很难说的,有人得到的很多很多,却永远不知足,有人只得到星星点点就已知足。
人类是否满足,实在是个主观问题。
覃豪的确是个孤傲的人。
这种人也就是只有自己而忽视别人存在的人。
不论海珊是如何失身的,他总以为海珊已不可原谅,所以他才会说出把海珊送给骆乐的话。
人不是一件物品,可以送来送去。
海珊更不是甘于被人送来送去的女人。
仅仅凭覃豪那几句话看来,海珊当初如果嫁给骆乐,也许就幸福得多,只不过冥冥中的主宰,往往会张冠李戴。
她整天不说一句话,她希望再见覃豪一次,就要远去,她对他不再抱有奢望。
午牌尚未到,这家酒楼上就已上了七成座。
菜好固是原因之一,由于这家酒楼是此镇最大的一家,也是最豪华的一家,所以到这儿来的客人都有身份,因为这儿的饮食比别处贵二三成。
贵点似乎并不能产生遏阻作用,只要能提高食客的身价就成。
此刻,覃豪在楼上临窗的位子上。
他的左前方桌上二人边吃边打量他。这二人正是“关中两把刀”陆康及陆健两兄弟,以刀法精奇名噪一时。
陆健道:“大哥,你看这人是不是有点面熟?”
陆康道:“是有点面善,让我想想,应该见过此人,而且还是一个相当有名气的人。”
陆健道:“可是我又以为没见过此人。”
陆康忽然击了桌子一下,道:“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鼎鼎大名的‘金伞居士’覃豪?”
陆健道:“像是像,可是覃豪的眼睛不是这样子。大哥,你仔细看看,这人的右眼稍带棕色,左眼是黑的,而且左眼珠大些,右眼小些。”
陆康点点头。
陆健又道:“再说此人脸上似乎受过伤,虽已治好,仍可看出痕迹,覃豪仪表英俊,哪是这样子?”
陆康道:“只不过他背的兵刃,不就是成名的金伞?难道此人是冒充覃豪不成?”
覃豪不喜欢别人谈论他,尤其是谈这一类的事,丢下一块银子,走到二陆桌边道:“有种的跟我来……”立即下楼而去,而以前的覃豪,永远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一个人是不是有种,绝对不能如此界定。
但几乎大多数的人都很重视这种界定。一个大男人怎可没有种?二陆立刻付帐跟了出来,他们一直跟出镇外。
此刻才不过是午牌稍过,阳光自树林正上方射入,洒落一地荫影。覃豪一停下,陆氏兄弟二人已站在林边。
覃豪傲然道:“进来!”
陆氏兄弟在武林中亦正亦邪,还没有太离谱,却也知道覃豪的名气,不大好惹,只不过人都高估自己。
“关中两把刀”合击,却没有遇上敌手。
没遇上敌手这件事的本身,是个很可怕的陷阱。
陆健领先入林,道:“姓覃的,以前颇为佩服你的侠名,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覃豪道:“当你们知道,我是不是‘不过如此’的时候,你们的大限已经近在眉睫!”
陆康冷冷地道:“姓覃的,你先别吹,记得你过去脸上光光滑滑,没有一点疤痕,我们深信你受过重创,已经没有资格咋咋唬唬地……”
两把刀已撤在手中,覃豪的金伞也撤下来。
不知为什么,覃豪此刻似乎对杀人很有兴趣。
二陆左右各攻出三刀时,的确快逾闪电。
覃豪退了一步时,更增加了二陆不少的信心。
陆键道:“姓覃的,你已经吹炸了,你这两套……”话未说完,金光倏闪,金伞开合之间,已罩了过来。
在陆老大的迅速救援之中,陆老二差堪闪过一伞,但正要变守为攻,金芒再涨,旋转而来。
二陆全力支持五六十招,越打越没有信心,终在金伞开而复合之下,陆老二被砸了一伞。
陆老二栽出五步倚在树上,咽下一口鲜血。
这么一来,陆老大更非敌手了。
陆老二再勉强出手,非但帮不上忙,等于累赘,陆老大为了助他,也挨了一伞。
到此,覃豪就该收手才对。
一个人能确定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那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所以该收手而不收手,也许以后永远也收不回手了。
精纯招术施出,二陆的身子飞出,两把刀飞落在一起,覃豪有一种快意的感受。
他走近二陆仔细一看,都已经断了气。
此刻覃豪似乎对这二人的死亡一点也未放在心上。正要收起金伞离去,人影一闪,左后方站定一个蒙面人。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向上升起。
蒙面人忽然发出一阵怪笑。
这串怪笑在别人也许不会产生太大的震憾,覃豪却知道它代表什么意义。
他的目光落在两把刀上,泛出耀目光芒。
他的目光又移到二陆的尸身上,那死鱼般的眸子定滞不动,在林隙中阳光照射下,也反射出逼人的寒芒。
蒙面人冷冷地道:“你似乎对骆乐的施眼及植眼手术并不十分满意。”
覃豪道:“我的事与你何干?”
蒙面人道:“你是不是比较喜欢你的那只眼睛?”
覃豪道:“那是当然!”
蒙面人忽然又发出一串狞笑。
覃豪道:“你笑的机会也不会太多了!”
蒙面人道:“如果你那只自己的眼珠子失去,还会不会再接受骆乐的慷慨施舍?”
覃豪身心俱震。
覃豪这才体会,此人恨他到了何种程度?
由此比拟他自己,对骆乐的恨妒,似乎也差不多,他从未感激过骆乐。的确,如果今天再遭毒手,还找不找骆乐?
骆乐再大方,能把唯一的一只眼献出来?
覃豪撤下金伞。
蒙面人没有撤兵刃,道:“你还可以再去找骆乐,也可以回去测试一下。看看海珊在不在乎你的面目全非……”
覃豪嘶吼着扑上,施展出伞招中最精粹的三招共二十一式。金芒闪烁,劲风呼啸,一地败叶,漫天飞散。
二十一式用完,蒙面人才退了一步半,当出手时,覃豪隐隐发现,一蓬掌影比他那金伞上的伞骨还要多。
一声尖嘶,蒙面人又退出五步。
覃豪那只属于他自己的眼已掉落地上,而且脸上被抓了五道血痕,目的已达,蒙面人已不想再动手。
他的笑声伴着覃豪的颤抖,加上二陆两具尸体的僵硬和冷漠的死相,构成了一幅残酷的画面。
蒙面人道:“回去找骆乐,也可以看看海珊是否还那么有耐心,不计较你的脸变成什么样?”
覃豪的身子瑟索抖动,血已自颊上淌下来,他以手帕捂着,道:“为什么不杀我了?”
蒙面人扬声道:“死亡对你是否也太仁慈了些?”说毕带着低沉的笑声消失林外。
覃豪此刻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他绝对不愿再回去求骆乐,只不过他也知道,当今武林只有一个骆乐能救他,能不能恢复相貌旧观是另一回事,要活下去就必须治好眼伤。
那颗属于他的眼珠子在地上的败叶上,已招来不少的蚂蚁,他立刻捡了起来,吹去了泥尘。
这时,花满楼一泻入林。
当他看到地上的二陆尸体,以及覃豪的一脸血污时,如同身受的感触,使花满楼也颤栗起来,他大声道:“又是谁干的?我不相信这二人能办到。”
覃豪不出声。
现在能视的一眼是人家的,虽然他植眼之后十分讨厌这只眼,此刻却非用这只眼不可。
花满楼道:“快点去找骆乐。”
覃豪后退了三步,道:“少管我的事,我不会再找骆乐。”
花满楼道:“骆乐能救你一次,也能救你两次,快去……”他上一步,覃豪就退一步。
花满楼厉声道:“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变成不可理喻的人?还不快去!”
覃豪道:“没有人会再救我,回去也没有用!”
花满楼道:“骆乐必能想办法,走……”往上一贴,就是“雷霆十三斩”,未出十招,点了他的穴道,立即挟起他的身子。
这时“叭叭”一声,一件东西掉在地上,正是那只眼珠子,花满楼立刻捡起来,小心地拿着疾驰而出。
骆乐和贾一帆看到鲜血满面的覃豪时,两人手足无措,因为骆乐只剩一目,不可能再施舍给他。
至于贾一帆,他和覃豪没有这份交情,自不会把好好的眼睛挖出来送给别人。
而海珊却已经走了,去了何处无人知道。
在这情况之下,骆乐只能为他治伤,他道:“覃豪,又是那个人干的?”
覃豪点点头,花满楼说了现场上还有“关中两把刀”陆氏兄弟的尸体的事。
骆乐叹口气道:“我只能为你治愈眼伤,却不能再送一只眼给你,除非有奇迹出现。”
覃豪道:“什么奇迹?”
骆乐道:“有人自愿捐出一眼!”
覃豪冷冷地道:“我没有这份德性,自不会有此奇迹。”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作风。
花满楼道:“骆乐,就请马上动手治疗,不知他自己这只眼还能不能用?”
骆乐一看,先是一喜,立刻又是失望地摇头。
覃豪大叫着:“为什么不能用?”
骆乐道:“因为这眼睛重要部分被蚂蚁咬伤,不堪使用。”
事实上是被蒙面人捏破的。
骆乐如此袒护蒙面人,是不是有特殊理由?
这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莫小悦来见盟主郑思远。
他们是师兄妹,郑思远派大方禅师招待她,而他自己正在和一干属下会商“无耳教”的事。
大约等了两个时辰,会才开完,郑思远道:“师妹,让你久等了。”
莫小悦道:“师兄辛劳,我怎会怪你?”
郑思远道:“师妹此来有什么事?”
莫小悦道:“师兄和‘无耳教’冲突这么久,总该知道一些秘密,他们的教主到底是谁?”
郑思远摊摊手,似乎难以武断。
世上真的有这么会保密的帮会?这保密的工夫可就很了不起了!郑思远道:“传说是失踪十余年的‘玉面枭’司马云……”
莫小悦愕然道:“怎么会是他?”
郑思远道:“又怎么不会是他?”
莫小悦道:“传说中的‘玉面枭’不是在十二年前被两位世外奇人追到怒山,逼到绝崖下死了?”
郑思远道:“传说如此,此人落崖后生死未卜倒是真的,谁又敢保证此人命大未死?”
莫小悦道;“师兄认不认识‘金伞居士’覃豪这个人?”
郑思远肃然道:“过去见过,但无交情,听说此人近来也在附近出没。”
莫小悦道;“他已和海珊成婚,听说海珊还是当年武林的第一美人哪!”
郑思远点点头道:“这个倒是听说过,当时在她身边献殷勤的人不少,骆乐是其中之一。”
莫小悦道:“可能还有,据说‘无耳教’教主,昔年也是海珊的不贰忠臣之一,却居然无人知道他是谁?”
郑思远愕然道:“有这回事?这怎么会?”
莫小悦道:“还不是海珊保密,硬是不说。”
郑思远点点头道:“说的也是,要不是海珊守口如瓶,这个人是不会隐藏到现在的。”
谈了一会,郑思远留她吃饭,莫小悦也不客气,留下吃了中饭才回去。
几乎每次和师兄吃饭,总少不了那道凉拌的菜—一鸭丝拉皮。
莫小悦回去时,发生了一件惨事。
小林美丛被玷污,萧舜志被蒙面人击毙,居然是发生在大白天,蒙面人利用一般人的心理,以为白天安全,事实上更易得手。
小林美丛终于还是未逃过狼吻。
萧舜志英年被杀,更是令人发指,如果萧舜志的武功不高,如果不是他发现蒙面人得手后而去追,他不会死。
花满楼回来时一言不发。
莫小悦望着萧舜志的尸体也一言不发。
后来莫小悦私下问了小林美丛几句话,她终于可以肯定色魔是谁了?但她不说出来。
是不是时机还未到?花满楼一言不发,是不是也是因为时机未到?
埋葬萧舜志时,一片哀伤之声。
三老把“阳关三叠”都对大荒说了。
大荒现在已算是武林顶尖高手。如果他远走高飞,到无人之地苦练数年,他真能独霸武林,再也不必听人摆布了。
事实上,他也曾数度这么考虑过。
但他最后还是打消了这注意,因为他被蒙面人封闭了一经脉,那就是“足少阳胆经”。
在众多经脉中,这不是最重要的经脉。
只不过蒙面人的封脉手法奇特,无人能自解,当初这蒙面人对他说过,自解也并非绝对不可能,但要两味可遇而不可求的仙果辅助,另要两位绝世奇人运功协助导引。
第一,这两种仙果一为千年老山参花蕊,一为“猴枣”。
而找两位世外奇人协助,更是无法办到的难事。
这道理很简单,以他的行为来说,任何一位世外奇人也不会助他。因此,他打消了叛意。
蒙面人说过,一旦弄到“阳关三叠”,他会为他打开封闭的“足少阳胆经”,立成绝世高手,和蒙面人齐名武林。
至于三老,目前之所以还有活命机会,那是大荒怕他们留了后手,但也和活死人差不多了。
三老已被蒙面人各闭了两道经脉,一为“手少阳三焦经”及“手厥阴心包经”,因此,蒙面人放心得很。
现在,大荒来见蒙面人。
蒙面人道;“是不是要交货?”
大荒道:“是的,贫僧自信他们已交出了全部的。”于是他连说带练,大约费了一个时辰,把“阳关三叠”说完。
大荒本以为自己会被赞扬几句。
但蒙面人一直不出声,心知不妙。
蒙面人冷冷地道:“这就是全部的?”
大荒合十道:“贫僧若有一字不实,愿受领最严厉的惩罚……”语未毕,蒙面人已动上手。
他用的就是刚学的“阳关三叠”,原来蒙面人虽然收买大荒代他控制三老,他在暗中也秘密监视,已学了大半。
所以大荒有未藏私,由于蒙面人本身的功力也极为了得,如今又用这“阳关三叠”所研奇学,大荒用别的武功更是不济,只有也用此学。
如他藏了精纯之学,此刻他是非用不可。
因为蒙面人出手毫不留情,在最后的一招来看,大荒若不施出最精纯的,可能会毙于蒙面人掌下,只不过,他已经倾囊说出,一招也未留。
被蒙面人一掌砸出一丈以外,虽然受伤,却知道蒙面人收发自如,在紧要关头上将三成内力收回,要不,他已经活不成了。
蒙面人沉喝一声“快走”!以最快速度回到三老之处,三老已不知去向。
被闭了两个经脉的人会跑掉?蒙面人不信。
大荒也不信,只不过人跑了却是事实。
大荒再在也找不到一个理由,相信自己还能说服蒙面人,他呐呐道:“主人千万要信任贫僧……贫僧绝对没有藏私,更没有把他们藏起来……”
他缓缓地后退,蒙面人就步步进逼,道:“就算你的话全是真的,你也要交出一样东西…”
大荒呐呐道:“主人请说,贫僧能办得到的一定照办……”
蒙面人道:“我要你的命……”尾音尚在,人已欺上,大荒连御带退,始终未能脱出蒙面人的攻势范围以内。
一只手已按住大荒的“胸乡穴”上。
大荒木然站住等死。
等待死亡的滋味一定不好受,但如何不好受?由于人已死去,不等待死亡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
等了一会,大荒睁开眼,道:“主人是不是相信我没有骗你?”
蒙面人道:“不是。”
大荒呐呐道:“主人在考虑要不要杀我?”
蒙面人摇摇头,道:“杀你已是定局,我在考虑,是不是要你不死不活比较好些……”
大荒忿然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蒙面人道:“因为你为我办错了一件事。”
大荒呐呐道:“只不过我绝非故意的,人不见了也绝不是我把他们藏起来的。”
蒙面人道:“那又有什么分别?”手上一加劲,大荒的胸口有如火焚,嗓中冒着淡淡的毒烟。
这是一种至高的内功在大荒胸腔内产生了高热,大荒的内功也极深厚,却无法遏止。
他唯一的感觉是肺叶上像是起了火在燃烧。

大荒可算是真心真意地对待蒙面人,结果仍是这样的下场,他忽然吼叫着道:“我要骂你这个王八蛋!我操你娘!”

大荒实在是气疯了,他出家三十余年,早就习惯说话不带脏字了,但在怒极、恨极之下,一个出家人也能骂出这等“三字经”来。

反正,死是定局,痛快地骂一顿,也算捞回一点本钱。

这一骂,自然更缩短了他的寿命,他立刻闭上眼,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哪想奇事出现,那只按在他的“胸乡穴”上的手忽然收了回去,是不是这一手再一推出,想把他击出去?

没有,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睁眼一看,蒙面人已退了三步,道:“很好!”

很好?什么很好?大荒呆了。

是因为大荒没有晕倒也没有求饶很好?还是他没有反抗而被视为“很好”呢?他呐呐道:“是不是在杀贫僧之前还要戏弄一番?”

蒙面人摇摇头,道:“不是。”

大荒道:“是不是仍然以为我没有说出‘阳关三叠’的全部?”

蒙面人道:“也不是。”

大荒道:“那是为了什么?”

蒙面人道:“仅仅是因为你在不抗拒之下而敢骂我,而且最脏的‘三字经’……”

大荒冷冷地道:“都已经骂过,你又能怎么样?”

蒙面人道:“只因为你骂得很痛快,很大胆,也很爽直,绝对不计后果,足见你心中坦然,绝对没有任何私心,所以我信任了你。”

大荒猛然震颤了一下,这似乎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所以还有点不信,呆呆地望着蒙面人。

至少他坏得和一般恶人不大一样。

大荒道:“主人是说原谅了我?”

蒙面人叹气道:“你根本没有犯错,‘原谅’二字根本谈不上。”

大荒连连合十道:“主人英明,主人英明……”

蒙面人道:“大荒兄,时至今日,我们必须面对可能即要来临的横逆,我想来想去,还是你靠得住!”

大荒躬身道:“主人谬奖……”

蒙面人道:“大荒兄从现在开始,千万不要再客套,我们要生死与共。共赴大敌。”

大荒虔容道:“贫僧永远听主人差遣。”

蒙面人道:“现在,不放过咱们的,至少有花满楼和三老,另外,我不以为无为及大方二人太可靠,尽管我一直信任他们到现在。”

大荒道:“他们两个畜牲绝对不可信赖。”

蒙面人道:“怎见得?”

大荒道:“大方入门时即在我的身边,人的心术好坏,长久观察是瞒不了人的。况且,二人都有点反骨!”

蒙面人点点头道:“果然如此,这也正是我利用他们,而不完全推心置腹之故。大荒兄,你以为三老的‘阳关三叠’留下了多少?”

大荒道:“每一叠中留了一招,共留了三招,我是说可能如此。”

蒙面人道:“你以为是谁救走了他们?”

大荒摇摇头,道:“主人,贫僧虽不知是什么人救走他们的,却知道不是花满楼,而是一个更高的奇人。”

蒙面人道:“怎见得?”

大荒道:“有一次我看到远处飘来一朵云,很快地把我们的屋子笼罩住……”

“遣云功!”蒙面人似乎不太惊奇,道:“当今武林会此功者不超过三个人。”

大荒道:“不知是哪三个人?”

蒙面人道:“一个是‘九如散人’,一个是‘煮石老人’,前者是花满楼的师父,后者是创始‘天狐爪’的人,第三个……”

大荒道:“这第三位一定也是当代奇人了……”

蒙面人不出声,仅是轻笑了一声,忽然猛吸了一口长气,连四周的草根都拨了起来。

接着,他双手抚肚揉动,这一手在道家术语来说叫着“大温养”,是一门奇功。稍后,他张口吐出了一股白气。

这白气很浓密,本来很淡,但出口后由一丈变成两支、三丈……且横里扩散。

不一会,变成了一朵霭霭白云停在空中。

大荒惊喜交集,他呆了。

蒙面人双手连招,加上口鼻猛吸,停在半空的一朵白云冉冉下降,竟把人笼罩住。

于是这朵白云迅速往东北方移去,而到达一片树林中。

待这朵云于盏茶工夫消散后,蒙面人和大荒已经不见了,所以由此时起,大荒死心塌地跟定了此人。

夜已深,婴儿不停地啼哭。

是不是孩子也预知一件大事将要发生?

是不是这孩子也知道他也不能置身事外?

乳娘怎么哄都不行,最后抱着走动,还是不行。就在这时,人影一闪,孩子已在来入手中。

乳娘心头一惊,回头望去,孩子居然在一个仪表不俗的年轻人手中,这年轻人身边还有一位年轻美丽的姑娘。

另外,门口又站着一位二十七八岁,十分冷艳的美妇,乳娘想不通这三人来此的动机?

花满楼一接过孩子,孩子就不哭了,他道:“大嫂不必多心,我们是这孩子父亲的朋友,代他抚养此子,现在给你二十两银子,立刻回家去吧!”

乳娘自然不知内情,看看这三个人,除了小林丛美表情冷漠外,这一对年轻男女,都十分顺眼,绝不像是坏人。

况且又有二十两银子好拿,何乐不为?立刻道谢走了。花满楼留下了一张字条,三人离去。

三老和花满楼在一起,救走他们的是“九如散人”,这儿还是“无耳教”的旧址,他们对这儿太熟。孩子交由小林美丛照料,另外已有华氏姊妹,及莫小悦等人协助。

自萧舜志死后,花满楼练功更频,也更加小心,他知道快到了摊牌的时刻了。也许危机会像排山倒海一样地压到。

此刻,三老在一秘室内研究“阳关三叠”倒用的可能,也就是最后一式往前演练使用,是不是可行?

他们的“阳关三叠”正如大荒之所料,每一叠留了一招,共留了三招。

任何一种绝学,研成的人留下三招,就会占有绝对优势,只不过二人也知道大荒非比等闲,那三招大荒也许多少也会一点。

因此,他们所高于大荒的也许十分有限,所以他们还要苦研倒行逆施的可能性。

这时莫小悦走了进来。

三老一直念在莫小悦昔年救他们的情份上而不回避她,所以三人演练都不忌讳她。

莫小悦非但旁观,不懂的还可以问,而且有问必答,事实上,“阳关三叠”她也全部学了,包括蒙面人和大荒所未学的每一叠所留下的三招。

现在,她在聚精会神地听他们研究倒行逆施之法。

现在,几个女的都在打量这孩子。

像谁?这么大的孩子是不是也看得出来?

当然,她们对粉莲花最熟,看出孩子不像粉莲花,再仔细看,小家伙的耳朵和那张大嘴及厚厚的嘴唇,似乎很像某人。

小林美丛道:“其实你们还没有注意小家伙的这双眼,大而有神,但多少有点鹰眼的冷芒……”

华露拍手道:“对对,这双眼最容易泄漏秘密,我看他很像……”

忽然有人在门山冷冷地道:“像我,对不对?”

众女回头,蒙面人站在门外。

另外,他的身后还有大荒禅师、无为道人和大方和尚,仅仅这四个人,其实力就不可忽视。

三女站起,小林美丛把孩子抱得紧紧的。

蒙面人道:“把孩子丢过来。”

小林美丛一字字地道;“看来虎毒不食子这句话一点不错,你也重视自己的骨肉……”

蒙面人沉声道:“快点!”

小林美丛终于未能保住节操,已恨之入骨,道:“怎么个快法?要他快死还是快活?”

蒙面人抬抬下颌,大荒和无为等人似要向三女扑上,但小林美丛切齿道:“以我们三人的实力,绝对不是你们三人的敌手,但是只要你们往前冲出一步,我手上一加劲,他就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一滩肉泥!”

这话出自别人之口,也许还不具备这种可信性,小林美丛天生冷艳,而手段很够狠辣,蒙面人不能不信。

况且,她骗过色魔一次,但最后仍未逃过色魔的狼吻,这一股子狠劲一旦发作出来,掐死一个婴儿算得了什么?

蒙面人双手微张,大荒等人立刻止步。

蒙面人道:“你知道弄死一个无辜的孩子有什么后果?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小林美丛很放肆地笑了起来。

以眼前的险恶局势来说,还真找不出几人能笑得出来。所以华氏姊妹、大荒、大方及无为等人,不能不暗暗佩服小林美丛的胆识。

小林美丛冷漠地道:“这后果又有什么分别?把孩于掐死以及把孩子还给你,其后果有什么不同?你会留我们一个活口?”

蒙面人道:“我当然会留,因为你们三人还不够资格列入我的扫除名单之内,快把孩子丢过来。”

小林美丛已把生死置之度外,道:“如果我丢过去的是个死婴,你会怎样?”

蒙面人一字字地道:“你不敢!”

小林美丛又笑了起来,道:“虽然你能以白道的身份奴役黑白两道,左右逢源,翻云覆雨,但现在看来,你也相当幼稚!”

这次蒙面人却笑了起来。

小林美丛道:“你笑什么?”

蒙面人道:“本人绝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告诉你,大局全在本人的掌握之中。”

小林美丛道:“狂妄!你要知道,三老加上花满楼,足敌当今大半个武林实力,你们四人凭什么?”

蒙面人道:“兵法上云:战术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这个你怎么会懂?”

小林美丛道;“这个我是不大懂,只不过我猜也可以猜出来,在我们这边的人手中,必有你的暗桩卧底的人,对不对?”

蒙面人仰天大笑,但是他突然双手一招,小林美丛怀中的婴几忽然脱手飞起,向蒙面人这边飞来。

现场上一片惊呼,这一手叫着“凌虚接引”,是功力已臻堂奥者才能到达的境界。三女要去抢是绝对来不及的。

况且大荒已向前去接婴儿。

但是,这飞向蒙面人的婴儿,却突然变了方向,向窗外飞去,这一意外,使蒙面人也大吃一惊。

到了外面,发现婴儿落在一个一身绿衣绿头巾的蒙面人手中。此人是谁?不问可知。

小林美丛道:“覃大侠,接得好!孩子在咱们手中,他就不敢蛮干!”

为什么蒙面人的“凌虚接引”会转给覃豪?非但别人,就连覃豪自己也不信,原来是因为蒙面人去接,大荒也去接,二人都贯注了内力,也就分散了蒙面人的力道。

况且,蒙面人绝对不知道窗外另外有人接引,结果竟被第三者所得逞。

蒙面人道:“覃豪,拿来!”

覃豪发出一串惨笑道:“要我还你孩子,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把面罩取下来,挖去一只眼睛。”

蒙面人一愣,道:“可以,事实上我也不想再瞒人,也不可能水远瞒得住人,你先丢过来。”

覃豪道:“要扁的还是要圆的,我只要一捏,包你满意。”

蒙面人冷峻地道:“你也要酌量点!”

覃豪道:“我早就酌量过了,不过我有个注意,挖出这小家伙的眼珠,马上让骆乐为他再装上去,考验一下骆乐的医术,一来可以使他扬名立万,二来也可以使武林同道对骆乐增加信心,因为骆乐是你的八拜之交,为你说过情。”

这话非但蒙面人入耳惊心。就连三女也感觉十分刺耳,正人君子这话是不能出口的,尽管他被蒙面人残害过。

不论蒙面人这边的实力有多雄厚,孩子在覃豪的手中,瞬间一用力就会完蛋,似乎这僵局很难打开。

然而,这时蒙面人和大荒一交眼色,蒙面人一扬手,三枚“工尺镖”出手,大荒和他同时施行“凌虚接引”。

覃豪未防这一手,闪得够快,但闪过两枚,第三枚正中小腹,双手微微一松,孩子忽然脱手。

这又是一次意外,在覃豪中镖松手,孩子被引出来的瞬间,又被一个美妇接住,她竟是海珊。

而覃豪连连后退,双手捧腹,那只镖已没入腹中,血水流出,他倚在墙上喘气,道:“海珊……弄死那个小杂种……”

海珊没有出声,似乎并不会弄死这孩子。

蒙面人此刻会怎么想?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没有被他玷污过,他以为孩子落入任何一个人手中,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也就在此刻,花满楼陪着三老来到,还有黎五、庄元及莫小悦,而莫小悦就站在花满楼的身边。花满楼道:“你这色魔还不出示本来面目?”

蒙面人“嘿嘿”冷笑不答。他在考虑如何先弄回这孩子,只不过,他现在也摸不清海珊的意图。

花满楼道:“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蒙面人仍然笑而不答。

花满楼道:“第一,这孩子像粉莲花,也像另一个人,那就是你。其次,凡是见过你的人,都知道你最爱吃凉拌的菜,而凉菜中十之八九有大蒜;每次你玷污少女,那些少女都会隐隐嗅到你口中的大蒜气味。”

蒙面人停止阴笑了。

花满楼又道:“凡是你光顾的女人,都不会放过,只有一个莫小悦,你竟半途而废。我猜想可能原因有二,第一,她是你的师妹,有所不忍,或者不敢,其次,或者你有娶她的打算……”

莫小悦瞪着一双大眼,感到花满楼简直不可思议。

花满楼道:“你为什么老是在残月之夜出现玷污女人?经查证,当年你苦恋海珊,但她却作了另一种抉择,嫁了覃豪,那洞房花烛之夜,正是残月……”

在场诸人,尤其是一些少女,无不惊奇而羞怒。

花满楼道:“你早已成竹在胸,让三老研究武功,反正迟早有人会告诉你。因为莫小悦本来是你的暗桩,后来她才看出你是个色魔。而你最后也看出莫小悦可能不稳,这才又叫大荒把他们三位劫走……”

蒙面人身子摇了一下,望着莫小悦。

莫小悦道:“师兄,你认错向白道赎罪吧!也许……”

蒙面人厉声道:“住口!”

莫小悦道:“师兄,你不会成功的,你这次重登盟主宝座,不过是化暗为明,事实上,以前你诡称失去一半武功,而且又受人控制,全是假的,暗中指使商阳等人的就是你,后来新的‘无耳教’成立,秘密教主当然也是你,为了消灭一些碍手碍脚的人物,你就叫‘无耳教’及盟主的部下火并,拼死一个少一个,最后只剩下几个心腹……”

花满楼接着道:“至于‘金钗谱’,事实上确有其事,原来也是你弄的鬼,你早就看上了她们,集中到一起予以玷污泄忿。事实上,你真正喜欢的女人可能只有一个……”

庄元道:“前辈,那是谁?”

花满楼没有出声,只有目光在一些女子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海珊的身上。

现在大家都已明白,郑思远本是白道中坚,只因昔年受了打击而走上歧途。

此刻倚在墙上的覃豪已滑坐地上道:“海珊……他最喜欢你……那你是不是也……”

海珊木然地不出声,目光却倾注在婴儿脸上。

就在这时,郑思远已扑向三老,大荒及无为等由花满楼接下。小林美丛、莫小悦、华氏姊妹、黎五及庄元等接下了大方。

三老加起来两百余岁,修为三甲子,尤其“阳关三叠”威力无俦,但是非常可怕的是,郑思远几乎全会,而他本身的功力,也不逊于“阳关三叠”。

打了二十招,他就撤出了长剑,三老越打越寒心,人的天赋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事前没有任何人以为三老合击收拾不了蒙面人。

“阳关三叠”施完,郑思远中了一脚一掌,而沙涤凡却中了一剑,左臂重伤。

大荒及无为双战花满楼,绝未想到花满楼的艺业已精进了很多,先把无为击伤,再集中全力对付大荒。

大荒的功力不在了了之下,但他所学的“阳关三叠”居然还没有蒙面人的精纯些,在百十招左右,也中了两掌,已是强弩之末了。

大方独战小林美丛等人,未出五十招就重伤而失去反击力量,所以这些人来助花满楼,花满楼反而退出,现在三老已落了下风,为什么会一有此局面?

第一,三老上次重伤,表面上是好了,一旦遇上顶尖高手,必然复发,因为基本已不固了。

另外,郑思远是个旷世的练武奇才,“九如散人”说过,若退回十余年,恐怕他也制不住他,由此可见他的功力了。

这工夫了了大师也中了一腿,退了五步,沧浪道人是唯一还未失招的人,正因为如此,他受的压力最大,这时花满楼道;“三位请退下来……”

三老知道拼下去是不成的,只好退下,沧浪道人喘着道:“少侠千万小心,这是贫道有生以来所见到也是所听到的最难缠的人物……”花满楼已经挺剑攻上。

“雷霆十三斩”为师门绝学,他绝不用三老所研的“阳关三叠”,由于近日师父的指点,其进步是相乘的而不是相加的。

但是,才七八招,他就中了一掌,而且在第二十招左右,也中了一“工尺镖”,这人只要想学什么武功,他都能偷学到。

好在这一镖中在左肩下头肉厚之处,此刻其余的还在作困兽之斗,尤其是大方及无为。

百招之下,花满楼已中了七掌,只不过郑思远也中了一脚一掌,当他奇诡的一剑闪电刺到,已穿过花满楼的左腋下肉中时,花满楼的一剑贯入郑思远的左胸之中。

打斗的人停了手,因为对方已重伤,双方都被花满楼和郑思远的惨烈搏杀所震憾,尤其是莫小悦扯着黎五的衣袖道:“黎大哥,你说花大哥会不会……”

黎五道:“不要说话!”

双方几乎同时弄断了对方的剑身,也就是上半截剑身还留在对方的肉中,各以半截剑再次戳入。

郑思远的剑送入花满楼的左大腿肉中,花满楼的剑送入他的胸内,两人再一用力,只剩下剑柄,二人一起,集残余真力砸出一掌。

这一次郑思远没击中,用力过度之下,身子在空中一转,正好迎花满楼的一掌,击中背心。

两人都摔下,花满楼昏死过去,郑思远的面罩掉落,他躺在地上,目光扫过一些女人,然后落在海珊和孩子身上。他可能想说些什么?只可惜伤势太重,七窍流血,说不出话来了。

而此刻的覃豪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道:“海……海珊……你抢那孩子干什么……你不该忘记……那是一匹小狼……丢掉……把他丢掉……”

覃豪走了,临去带走了无限的恨,而海珊却在对长辈们说了一声“拜托”后离去,她带走了温暖的爱,孩子是郑思远和粉莲花所生,不是一匹小狼,她要把他扶养长大,她绝对不会丢掉。

虽然她不能不抱怨自己,设若昔年的选择改变一下就不会有此结局,至少她对覃豪早已绝望——选择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莫小悦悲呼着跑了,但在花满楼刚醒来不久,却发现她陪着骆乐一道赶来,原来是专程去找骆乐为他疗伤的。

以花满楼的伤势来说,没有骆乐在,就算死不了也会留下后遗症的。

莫小悦就是莫小悦,众女都这么想着,天下也许有很多绝配,而眼前这一对不就是一绝?

(全书完)
发表于 5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你这版本,完全是一个残本。只有第7章是全的,前面的几章大量的删减,缺少的内容大概有300kb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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