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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上官奇《九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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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31 11:02: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上官奇《九王城》(缺67-68三章回目)
  
  第一章 宰相公子紫衣卫
  中州府城,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巷子,名叫朝元坊。
  朝元坊之旁,座落二十余户广大宅地,家家门前蹲着高大的石狮子,灰墙、黄瓦、朱门、铜环,烘托出一片赫赫气势。
  在中州,谁都知道朝元坊住的都是当朝显官贵爵的眷属及外戚,而朝元坊中这些侯门府第,却对坊尾那座巨宅最最敬畏巴结。
  坊尾那座巨宅中真正主人,只有母子二人,但谁都知道他们就是当朝权相李林甫的外室,只是二十年来,从未有人见权相李林甫幸临过!
  不过,这并不足为奇,朝廷宦进之士,二三十年不回乡是常事,何况是身系百政,权贵当朝的宰相。
  时当初春,天方黎明,宿寒未消,凉意砭人!别家的王孙公子还在拥被高卧,这座相府的西院梅林中,一位年约二十的少年公子已经在舞剑练功。
  一旁站着一位年约五十余岁灰须紫面老者,这老者神态威猛,目光炯然,穿着一身紫色长衣,可是露出左袖的一截,赫然是一把寒光森森的钩子,敢情那条左臂竟是假的。
  初春冬意仍浓,这老少二人俱都穿着单衣,却怡然自得,了无畏寒之意。
  此刻少年舞剑正急,他剑剑穿奇门,走偏锋,陡然间,满空电击般寒光一敛,只见他扬左手,一掌迅雷拍出,轰然一声,三丈外一棵梅树枝摇干抖,落尽一树梅花,少年一身绣边文士衫,眉宇间英气逼人,气定神闲,反剑收掌,向独臂紫衣老者含笑问道:“展师傅,你看剑虹这一记乾坤掌,与这趟‘天残剑法’还够火候否?”
  残臂紫衣老人暗暗惊异忖道:这孩子果然秉赋超人,口中笑道:“公子,看来老朽再过几天只有辞师告退了!”
  这位李剑虹正是众所周知得当的当朝宰相公子,闻言不由一惊,道:“展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残臂紫衣老人笑道:“十七年来,老朽已经掏尽压箱底功夫,再下去我展长江已拿不出什么玩意儿教给公子啦!”
  李剑虹哈哈一笑,旋即肃然诚挚地道:“展师傅,你我名虽宾主,实则无异师徒,今后你千万莫这么说,只要相府在世一日,决不少你教练一席!”
  残臂老人展长江一拱手道:“多谢公子,唉!公子不论文事武功,如今已算得上小成,只是老主人那边,至今却仍未闻丝毫消息!”
  说到这里,脸上竟浮起一抹忧郁之色,李剑虹却含笑道:“我昨天倒得着一点消息!”
  展长江神色倏现惊异,讶声道:“公子怎么知道?”
  李剑虹道:“昨天隔壁孙尚书公子来访,他接到京中家信,信里曾提及家父,此刻虽不如从前炙手可热,但尚能得皇上信任……”
  哪知展长江一听,却摇摇头,嘴角微现一丝苦笑,正要说话,院墙外倏响起一片轮蹄之声,急骤而过。
  展长江灰眉一皱,倾听片刻,转口喃喃道:“这么大清早,是谁来了?”
  “哦!”李剑虹笑道:“恐怕是侯将军公子,昨天他曾派人来,约我今晨出猎,糟糕!我还没有准备哩!”
  话才说完,只见门房李富手持一张名刺,急急奔入,对展长江道:“教师爷,外面有人要见您!”走进递上名刺。
  展长江神色一怔,自来此地,从未有人找过自己,会是谁呢?他皱眉接过名刺,目光一瞥,下面写着:金斗山、雷震寰、方春年、文不全四个名字。
  一见这些名字,这位独臂教师爷脸色一紧,未发半言,立刻匆匆向院外奔去。
  李剑虹见状暗暗奇怪,立刻问苍头李富道:“来的是些什么人?”
  李富哈腰道:“门外四个人都称是教师爷朋友,奇怪的是不论穿着长相,都与教师爷一样!”
  李剑虹一怔道:“怎么一样?”
  李富道:“老奴是说他们与教师爷一样穿紫衣,而且都是缺手断腿的残废人!”
  李剑虹不由暗暗讶然,展教练自称左臂幼时即残,怎么连交的朋友都也是残废人?真所谓物以类聚了。
  正在这时,倏见展长江复急匆匆奔入,神色间一片欣喜,开口道:“公子,老主人派人来接你了!”
  李剑虹大喜道:“真的?”
  自出生以来,初闻父亲音讯,顿时雀跃三丈,欣喜之情,洋溢眉宇。
  展长江含笑道:“老朽怎敢骗人,快来,公子先到外面,让老朽介绍一番!”
  他心中怀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因为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父亲派人来讯!
  到了前门庭院,李剑虹目光一扫,心中惊异不止,门口站着的四人,果然衣色与展教师完全相同,一式紫色的长衣,就是年龄,也相差无几,而且个个断腿残臂,无一是完完整整的人。
  这四名紫衣残废老人一见李剑虹出来,八道目光齐都集中在李剑虹身上打转,个个炯炯慑人,犹如寒电霜刃,看得李剑虹心头发怔,暗暗忖道:父亲身边宰相,亲随护卫应该也是七品官差,但这四人不但未穿官服,而且神态也不像是下人。
  他心中纳闷,却见一名缺左臂老人已开口道:“老大,这位就是少主?”
  展长江笑道:“正是,你们快来见过公子!”
  四名残废老人这才同时躬身施礼,道:“老朽等见过少主!”
  李剑虹摆摆手气冲冲地问道:“免了,家父在京中可好么?”
  四名老人施礼完毕,抬头闻言之下,神色皆形一愕!展长江倏开口道:“有话慢慢说,让老朽先替公子介绍一下——”一指缺左臂的老人道:“这是金老四金斗山。”
  再指缺右臂的老人,道:“这是雷老六雷震寰。”
  第三个缺右腿,支着一根乌黑发亮的铜拐,是方老七方春年,第四个缺一条左腿的是文老八方不全,介绍完毕又说道:“令尊座前有八名护卫,统称‘紫衣八卫’,不瞒公子说,老朽居首,个个忠心耿耿,生死不渝!”
  李剑虹怔然道:“展师傅,你从前怎么不告诉我,你也是家父身边的人?”
  展长江笑道:“说不说都是一样,公子,令尊要你立刻动身,你应该先进去向夫人禀告一下,也收拾些随身衣服,同时老朽也要收拾一下随身东西哩!”
  李剑虹暗忖道:“堂堂相府,怎么用的都是一批残废人?”
  却见金斗山道:“老大,我忘了主人吩咐,要你暂时留此。”
  展长江一怔,问道:“为什么?”
  金斗山叹道:“主公对夫人放心不下,所以要老大暂时留此照应门户。”
  展长江释然地颔首道:“也好,实在说,老朽也放不下心让夫人孤独居此!”
  转首又催道:“公子怎么还不进去禀告夫人?”
  李剑虹点点头,转身向后院奔去,他感到今晨来的这些人与接自己的事,似乎太突然一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不过这些感觉却被一股兴奋所冲淡。
  想起自己生平尚未出过远门,更未见过父亲一面,这次远奔京城,不但父子相聚,也可一览帝王城中繁华风光,顿时把许多怀疑抛向脑后。
  那四名紫衣护卫目送李剑虹人影消失重重门户中,其中雷震寰开口道:“老大,看来你在少主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展长江叹道:“少主天赋过人,前途无穷,你们再不来,我这个师傅恐怕反而只够资格做徒弟咧!”
  金、雷、方、文四人闻言神色之间微微一惊,互相错愕!
  展长江却未发觉他们神色有异,倏想起什么,又道:“四弟,六弟……你们且在这前院歇歇,愚兄进去还有一点事交待,同时也催催少主快些登程!”
  雷震寰忙道:“大哥请便!”
  展长江单臂拱了一拱,立刻朝后院匆匆走去。
  XXX
  一座佛堂,二盏烛火,佛案上高踞一尊观音佛像,下首跪着一位年尚未过五十的中年妇人。
  这位中年妇人打扮得极为朴素,圆圆的脸,脑后堆着发结,一身浅灰绒衣,看来犹如大户人家的管家老妈子,但朝元坊中那些一品夫人,却都知道她就是当今宰相的如夫人。
  二十年来如一日,这位夫人黎明即起,礼佛诵经,她给人的印象,永远是那么宁静祥和,还有一份淡淡的哀怨。
  此刻佛堂中除了李夫人外,屋角还侍立着二名丫环,可是佛堂中的气氛却静肃无比,除了笃笃的木鱼声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息。
  李剑虹匆匆走到佛堂门口,探首向内一望,立刻被这种肃穆气氛所慑,他轻轻地进入门槛,悄然走到母亲身后,站立半晌,终于忍不住轻轻喊道:“妈……”
  李夫人停住了手中木槌,转首慈和地道:“虹儿,有什么事么?”
  李剑虹含笑道:“爹派了人来……”
  李夫人听到这里,脸色突然一震,手中木槌倏然脱落,掉落地上。
  李剑虹一呆,急急住口问道:“妈!你怎么啦?”
  李夫人圆圆的脸上,现出一阵淡淡的苍白,却掩饰地道:“没有什么,你爹派人来怎么说?”人已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李剑虹拉过一把椅子,扶着母亲坐落,才道:“来人说,爹立刻要孩儿动身登程……”
  李夫人点点头,眼眶中却落下两颗晶晶泪水。
  李剑虹惊诧道:“妈,你怎么哭了?”
  李夫人举袖拭拭眼泪,幽声道:“不!妈为你高兴,二十年漫长的岁月,咱们母子不知怎么渡过的,但你爹总算有了音讯!”
  李剑虹鼻子不禁一酸,他望望母亲花白的慈容,泫然低声道:“爹的确也太自私了,虽说朝廷政务繁忙,也应该写封信回来才是,这次孩儿北上,见到父亲,一定要求他老人家把妈也接去……”
  哪知李夫人一怔,问道:“怎么?展教师还没有告诉你真相?”
  李剑虹一呆,摇摇头道:“没有呀!妈,什么真相?”
  李夫人木然片刻,叹道:“他既然还没有说,或许恐怕你不习惯环境突变,唉!希望你今后自己当心谨慎才是!”
  李剑虹连连点头,心中却暗暗纳闷,他不知道展长江有什么事对自己隐瞒不言。
  这时,却见李夫人目光落在佛堂外苍茫的天空,幽叹地又道:“做人好像做戏,二十年,真真假假,有的时候连我也在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当朝宰相的如夫人。今天我总算第一次清醒,但是却将失去唯一的儿子……”
  说着两行清泪再度洒落衣襟!话中那份凄凉意味,令人鼻酸。
  李剑虹心受感染,不禁哽咽地叫道:“妈……”下面不知用什么话来安慰即将分离的慈母。
  回忆二十年来,母亲表面上虽享尽了荣华富贵,衣食无虞,受人巴结,但骨子里却空闺独守,倍受凄凉,朝闻寒砧暮听鼓,这种寂寞,岂是外人所能了解的?
  物质上的享受,终究遮不住精神上的苦闷,何况漫长岁月就是二十年?
  李剑虹暗暗叹息着,却见母亲语声幽怨地道:“不过做戏也有结束的时候,而我这幕戏,看来还要永无止境地做下去!”
  李剑虹忍住鼻酸,正想劝慰几句,却听得佛堂外倏响起一声轻咳,一惊转首,只见展长江已垂首走入,向母亲恭敬地劝慰道:“公子即将登程,夫人不宜再说这些伤感话,老主人既来接公子,迎接夫人之期,谅已不远。”
  李夫人这时才一拭泪水,勉强笑道:“不错,我的确不该说这些话。”
  说到这里,目注李剑虹,凝重地道:“虹儿,妈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东西送你,只能送你一句话,今后环境不论如何变化,你必须勇敢地面对现实,承受下来!”
  李剑虹垂首恭敬地道:“孩儿当牢记此言!”
  一旁的展长江道:“公子,衣服什物老朽已代你收拾好,此刻也该起程了!”
  于是李剑虹向母亲叩首三拜,强忍泪水,走出佛堂。
  堂中晨气未散,庭前朝露尚凝,他走出后院,回首一望,只见母亲犹孤零零地凝立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展长江低喟道:“公子请宽心起程,此地有老朽照顾,预计不久,令尊必定会接令堂相聚!届时天伦梦圆,又是一番光景了!”
  李剑虹闻言止步道:“展师傅,听家母说,你好像有什么事隐瞒着我?”
  展长江闻言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道:“公子想知道的,一切俱在其中,其余的,那金老四自会向你解释,不过,老朽希望公子千万珍视囊中之物,不可一刻离身,更不可轻易交给任何人!”
  李剑虹一怔,接过正想拆开柬口,却见展长江道:“公子,路上看也一样,他们恐怕等急了!”
  见展长江一再催促,李剑虹只得抑止内心冲动,怀着锦囊,向外走去,到了大门前,只见金斗山等四人果然个个神色焦灼不安,李富已把箱笼装上马车。
  李剑虹握着李富双臂,又叮嘱了几句话,才施然跨出门槛,那雷震寰早已打开车门等候。
  上了马车,展长江也到车边道:“公子路上珍重!”
  接着又对金斗山叮嘱道:“老四,路上一切全靠你们了!”
  金斗山朗声一笑道:“老大放心,错差不了!”
  话声中,四人已飘然上了马背,四骑一车,泼风般向坊外驰去。
  展长江目送轮音尘雾消失,才悠然松出一口气,身上有如卸下了千斤重担。
  时光易过,转眼即是中午,展长江在西院中午膳,倏见苍头李富急急奔入道:“教师爷,又有人找你!”
  展长江一怔,停箸问道:“是谁?”
  苍头李富回答道:“那人与先前几位一样都穿着紫衣……”
  展长江不等李富说完,脸色已变,丢下饭碗,足下一蹬,已如闪电一般射出西院,旋风般奔到前院大门,果见又是一名断臂紫衣老人,正神色焦灼地在门口徘徊。
  展长江脱口喊:“蒋老五,怎么你也来了?有什么事?”
  那被称蒋老五的残臂紫衣老人一见展长江,忙迎上来,独臂一张,握着展长江肩头激动地道:“大哥,掌门人特命我带来这函!”
  展长江一呆,诧声道:“老五,是怎么回事?金老四他们清晨刚来过……”
  蒋老五失声接口道:“他来做什么?”
  展长江回答道:“金老四及老六老七老八不是奉掌门人之命来接少主么?”
  蒋老五骇呼道:“糟了,想不到他们竟比我早了一步!”
  展长江神色大变,右臂一伸,五指已紧捏蒋老五肩头喝道:“蒋伯廷,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蒋伯廷痛得咬牙咧嘴,叫道:“老大,轻一点,唉!你不知道老四老六老七老八已忘恩负义,见风转舵,暗暗偷了掌门金符,反叛了掌门人……只是想不到他们会到此假传令符,劫走了少主!”
  展长江听得脸色连变,不等蒋伯廷说完,不由长叹一声道:“完了,掌门人一番辛苦布置,二十年来隐忍,竟在半日之间,付于东流!”
  他神色急怒地转口问道:“掌门人信在何处?”
  蒋伯廷连忙从腰中掏出一颗蜡丸,展长江接过一捏,蜡丸粉碎,现出一个纸团,扯出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令谕长江,即偕虹儿,先借飞龙剑,习会诛天三四,再进残缺门,一年为期。如二者缺一,或逾期无成,则速远遁,好好奉主事母,从此隐名埋姓,勿再提起本门之事,掌门人李啸天亲笔。”
  展长江看完,骇然变色道:“飞龙剑乃是鄂西韦神君的随身至宝,诛天四式更是本门死对头的看家绝招,这么困难的事,唯有徐图之,怎能把时间订得这么短促?”
  蒋伯廷黯然道:“‘紫衣八卫’已去其半,九长老日日相逼,掌门人是否能撑过一年时光,已经很难说了!”
  展长江倒吸一口凉气,叹了一声道:“现在万事莫如救出少主急,再迟了恐怕少主生命堪忧,伯廷,你在此等等,待我到里面留句话,咱们先追人要紧!”
  蒋伯廷点点头,展长江旋风一般又走进后院……
  待他再出来时,已佩了长剑,背了包裹,与蒋伯廷飘然出了相府大门……

  第二章 危机四伏行艰难
  蹄声隆隆。
  轮声辚辚。
  李剑虹坐在马车中,已急不稍待地掏出展长江交给他的那只锦囊,打开束口,摸出一看,囊中除了一根三寸宽,长不盈尺的金光闪闪令牌外,别无他物。
  他不禁一愣!母亲的话分明表示家中有一些事还隐瞒着自己,而展长江说:自己要知道的,一切俱在囊中,其余的卫士可以解释……
  但是,这一块令牌其中包含了什么呢?又能告诉自己些什么呢?
  李剑虹茫然不解,端详手中令牌!只见正面雕得一个畸形婴儿,坐在一个圆圈上,圆圈中间是个“令”字,下面刻着“门户主尊”四个字。
  再看反面却是一付对联:
  人弃不自弃!
  身残心不残!
  李剑虹愈看愈迷茫,自忖道:“这算什么东西?”
  他猜不透展长江卖的是什么闷葫芦,忍不住探首叫道:“金护卫……金护卫……”
  车窗外烟尘滚滚,随风扑面,李剑虹叫了三声,呛了一口灰尘,连忙缩回车中!只听得车后一阵蹄声接近,紫衣卫金斗山已驱马来至车边,偻背斜首在马上问道:“公子,有什么事么?”
  李剑虹道:“展师傅对我说,你有许多事对我解释,现在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斗山淡眉一皱,茫然道:“展大哥是指的什么事要老朽解释?”
  李剑虹一怔道:“他没有关照过你?”
  金斗山道:“没有呀!而且老朽也不知公子指何而言!”
  李剑虹叹道:“真是糊涂透顶!”
  气怒中,一扬手中那块金牌,道:“金护卫,你看看,这是件什么东西?”
  金斗山目光一触这块令牌,脸色陡然一变,恰好一阵尘砂吹过,遮住了他的神色,只见他干咳一声,伸出独臂,扳住车窗道:“公子,你把这块金牌交给老朽看看!”
  李剑虹不疑有他,刚把令牌递到窗边,蓦地想起展长江郑重的叮嘱,立刻缩手道:“你这样看不清楚?”
  金斗山怔怔发呆,阵烟已过,他没有籍口再说看不清楚,只得讪讪一笑道:“老朽现在看明白了!”
  李剑虹皱眉道:“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金斗山目光连转,摇摇头道:“老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唉!或许展老大能够知道。”
  李剑虹不知金斗山用话试探他,烦恼地一叹道:“他当然知道,但却转弯抹角地要你告诉我,唉!这么一块令牌就是纯金的,又能值得几分,我想不出它重要在什么地方。”
  金斗山嘿嘿干笑几声,应道:“不错,呃!公子,这东西确实值不了几个钱,公子何不赏赐给老朽把玩把玩?”
  李剑虹摇摇头道:“但是展师傅告诉我,不能片刻离身,更不得轻易交给任何人,我想他这些话决不会无因而发,你喜欢,待我弄清楚后,再送给你好了!”
  金斗山一阵默然,李剑虹又问道:“家父在京中没有什么事故吧?”
  金斗山淡淡地摇摇头。李剑虹又叹了一声,挥挥手道:“好,你退下去吧!”
  金斗山颔首直身,一勒马丝缰,退到车后,后面的雷震寰已一扶马腹,驱骑上来,二人神色鬼祟地交头接耳,低语一番,双双扶马,越过中间马车,向前面方、文二名紫衣卫驰去。
  李剑虹依窗沉思,心头一片闷郁,他不懂母亲与展长江为什么要对自己卖这个葫芦。
  车外景物倒飞,不时可见前后卫士纵骑掠过,烟尘中原野一片朦胧,天地间就像罩着一层灰色的沙网,这层沙网也像罩上他的心田上,使他感到自身四周纺佛有层阴影包着似的。
  望着广阔的原野,柔和的阳光,倏然间,他心神大为惊异,探首喊道:“金护卫……金护卫!……”
  一骑急骤驰近,却是脸庞削瘦,蓄着山羊胡子的雷震寰。
  只见他俯首偻背问道:“公子何事吩咐?”
  雷震寰回答道:“取道京城啊!”
  李剑虹皱眉问道:“咱们现在去哪里?”
  李剑虹一指车外道:“既是北上,车马何以东行?”
  “哦!公子原是说现在!”
  雷震寰笑道:“因为令尊曾吩咐卑职等趁此行之便,有密函交给三湘吴巡抚,所以现在绕道三湘再行北上!”
  李剑虹皱眉道:“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雷震寰讪讪笑道:“这是金老四疏忽,望公子勿责!”
  李剑虹与展长江自幼相爱,感情极为深挚,离家时目见展长江与他们兄弟相称,介绍时又称是自己父亲随身卫士,故而对雷震寰之语深信不疑。
  可是他心中,却总感到北上倏变东行,太过突然!
  车马依然不停疾奔,直到晌午,才在一家荒村食铺停了下来。金斗山首先飘身下马,疾趋到车门前,拉开车门恭肃地道:“公子,咱们就在此打尖用膳,休息片刻,再行起程!”
  李剑虹点点头,偻身走出车门,但当他目光微扫,看清路边这家酒铺后,眉头不由微皱。
  原来这家路边食铺,简陋异常,四间茅屋,店堂厨房全挤在一起,里面油烟弥漫,虽是大白天,从外向里望去,仍是一片乌黑,那种脏劲,简直不堪入目。
  其实荒村野店,都是这种样子,李剑虹自幼锦衣玉食,未出过门,初见这种地方,自然嫌太下等了些,他岂会知道身边的紫衣卫另有用心,特地错过大镇,在这荒村打尖,以免引人触目。
  金斗山一见李剑虹神色,心中雪亮,慌忙陪笑道:“卑职因急于赶路,错过了大镇,公子请将就些!”
  适时,店家见大主顾上门,也慌忙迎了出来,连声招呼!
  李剑虹性本随和,想起出门不比在家,何况腹中也饥肠辘辘,遂颔首洒然进入茅店,别看这家店铺小,里面却早已坐着不少食客,一见李剑虹这等不凡气势,个个停箸注视。
  雷震寰已亲自拉开长凳,侍候李剑虹落座,自己却向方、文等挥手,占住了右邻一张桌子,这一行连御车大汉七人,差不多竟占了半间店堂。
  李剑虹见状忙叫道:“雷护卫,出门在外,何必分什么尊卑,店这么小,咱们一齐坐!”
  雷震寰故作尊敬地垂首道:“公子金枝玉叶,卑职不敢!”脸上却抹过一丝诡容。
  哪知话声方落,屋角倏响起一声冷哼,道:“想不到鼎鼎大名的残缺门紫衣八卫,竟当起奴才来了!”
  雷震寰神色登时一惊,霍地旋身,李剑虹也循声扫视,却见出声冷讽的人,竟是两名佩剑绿衣少女,心中不由大感诧异,暗忖道:这么年轻的女子,怎么也敢在江湖上走动?
  只见雷震寰已重重怒哼一声,举步向那两名绿衣少女欺去,却被金斗山一把拖住,沉声道:“老六,忍耐一些,咱们身负重任,别惹这份闲气!”
  说完,狠狠盯了两名绿衣少女一眼,又走近李剑虹桌子,俯身低声道:“公子请自顾用膳,有什么事,卑职等自会应付,不必理会。”
  李剑虹好奇道:“她们说什么‘残缺门’?难道与你们相识?”
  金斗山低声回答道:“卑职等并不认识她们,只不过卑职兄弟几人以往在江湖上还薄有声名,难免有些恩怨,加上残废招牌,所以容易被人认出,呃!公子贵胄之躯,不必顾问那些无谓是非!”
  金斗山这么说,李剑虹只好抑制下心头的怀疑,却见那两名绿衣少女已丢下银子,袅袅出店,临走的时候,还转首注视着自己一眼,那俏皮秀丽的目光中似乎包含着许多复杂的表情,三分好奇,三分揣测怀疑,还有三分仇视。
  邻桌上的雷震寰,此刻恨恨地目送绿衣少女出门,口中嘀咕道:“二十年来未出江湖,想不到第一遭就莫明其妙受两个贱婢的气……”
  金斗山低低喝道:“老六,少说两句行不行?正经事没有办好,千万生不得枝节!”
  雷震寰转首瞥了李剑虹一眼,倏提高声音道:“酒菜怎还没有来?我去看看!”
  说着已离座起身,却见金斗山低喝道:“老六,你想做什么?”
  雷震寰面露阴笑道:“我去看看!早点‘完事’,咱们也好上路回去!”
  金斗山脸色一沉,目光悄然扫视一周道:“这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你胡来?替我安静点,别这么没有耐心!”
  就在这阵嘀咕中,酒菜已经上桌,但他们这种诧异的举止却落在另一张桌上,另一个人眼里……
  酒醉饭饱,四骑一车,再度起程,行驰不过两个时辰,倏见紫衣卫方春年,横拐跃马靠近道:“公子,稍时若有什么惊动,除非迫不得已,公子不必下车过问!”
  李剑虹吃惊道:“发生了什么事?”
  方春年道:“自午后上路,就发觉有人暗缀咱们,说不定是些不开眼的狗贼,以为公子是条肥羊,动了劫财主意!”
  李剑虹正自惊诧,已见右边尘灰飞扬,两匹青灰健马泼风而过,丢下两声嘿嘿冷笑。
  移目一望,那马上骑士,正是过午打尖时所遇的两名绿衣少女,他不由脱口问道:“方护卫,江湖上还有这么年轻的女强盗?”
  方春年目注那两匹狂驰而过的健马远离消失,才凝重道:“公子有所不知,江湖上所忌的就是僧、道、妇、孺、丐,这五种人大都有毒难缠的人物,若是碰上,就得加上三分小心!”
  接着又叮嘱几句,才挟马离开。
  但情形却出人意外,自那两名绿衣少女越过后,一路上再也没有动静。
  薄暮时光,到了陵城,金斗山下令投店,四马一车,立刻在一家极宽大的如归居客店门口停下,包下了整座后院,一切安顿好,天色已经漆黑,后院掌上了一片灯火。
  李剑虹正在房中略涤征尘,却见店家带了几名伙计,搬进一桌丰盛的酒菜,七手八脚摆在桌上。
  他见满桌佳肴,只放了一付碗筷,不由一怔问道:“其余人呢?”
  店家哈腰回答道:“金爷及雷爷等已在外面吃喝,这桌酒席是金爷特命小的专门为公子一人所预备的。”
  对于金斗山这种过分尊敬的举动,李剑虹不由微感厌恶,他烦闷地挥退店家落坐,方欲进食,倏闻后窗响起笃笃两声异响!
  李剑虹闻声一惊,离桌横到窗边,双掌微推,推开纸窗,却见窗槛上赫然粘着一张纸条,取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谨防中毒,菜可吃,汤不可饮,酒可喝,饭不可动!”
  看完这张警告,李剑虹心头大震,双掌一扶窗沿,人已如箭一般射出窗外,目光一扫黑沉沉的后院,哪里还有半丝人影?
  他惘然若失,暗自寻思!那些紫衣卫出身江湖,难免种下恩怨,有人暗算,但自己初次出门,怎么会有人暗算自己呢?
  怀着满腹迷惘,飘然回房,一脚迈进窗槛,却见金斗山等已在房中,俱都目露惊异地注视自己。
  金斗山首先诧异道:“公子怎还不用膳?……”
  李剑虹摇摇头叹道:“刚才我遇到一件怪事。”
  雷霆寰吃惊地问道:“什么事?”
  李剑虹望望满桌佳肴,把那张纸条一扬,苦笑道:“你们不妨拿去看看,纸上警告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金斗山伸手接过,目光一瞥,脸色骤变,诧声道:“有这种事?”
  其余三人急急凑首而观,神色俱变得难看起来。
  金斗山凝声道:“公子安危俱在老朽身上,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朽先看看汤中是否真的有毒?”
  说着已自发髻上拔下一根银质发簪,在汤里一搞,取起一看,半根银针果然一片乌黑。
  李剑虹看得心惊胆悸,却见金斗山已骇然惊呼道:“果然有毒,那王八羔子店家,无缘无故,竟敢害怕们公子,文八弟,去抓来问问他!”
  文不全应了一声,正欲出房,李剑虹忙阻止道:“我看这事店家未必知道,张扬反而有许多不便,咱们还是小心些,看看究竟是谁弄的手脚!”
  金斗山倏垂首道:“公子险些中毒,都是老朽等疏忽,咱们四人愿先领公子责罚!”
  李剑虹忙摇手道:“金护卫千万别这么说,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事谁能防到?今后咱们谨慎一点就是了!”
  金斗山等这才垂首退去,经过这番惊变,李剑虹已无心进食,略略吃了些酒菜填饥,踱出房外,只见四名紫衣卫,个个执剑仗拐,往返巡逡,如临大敌!
  ……
  月上西窗,李剑虹独自躺在床上,枕着长剑,想起离家虽仅短短一日,但满怀兴奋却被许多说不出的烦闷所冲散。
  母亲那份哀怨的表情,展长江给自己的令牌,加上马车的行止离奇,这一切都突然使得自己无法用常理所能猜测的。
  现在居然是有人下毒欲谋害自己,其中有些什么原因呢?那要杀害自己的人,又是谁呢?这些像一层层的重雾,似乎包含着一件不平常的事情。
  他思潮翻腾,眼睁睁地望着桌上跳跃的灯火,一直想到那梆锣三响,才渐渐感到睡意侵人,方欲朦胧入眠。倏听到后窗一声异响,心中一惊,睡意顿消,就在这瞬间,只见一条娇小人影,如风而入,人影一停,原来竟是白天两度所见的绿衣少女其中之一。
  李剑虹心头大震,暗忖,这少女白天紧跟不舍,如今又夤夜潜入,莫非说餐中下毒,就是她们弄的手脚?
  如此一想,决定看看她究竟有什么企图,索性假装入眠,一动不动,目光微睁,凝神蓄气,静待变化。
  只见那绿衣少女手执短剑,眉含煞气,秀目速扫自己两下,秀眉倏然轻皱,脚下踌躇不前,似有什么事情委决不下。
  李剑虹方自奇怪,倏见少女神色一变,张口吹熄桌上灯火,身形急退,闪电没入角暗处。
  灯火一熄,前窗月色更明,李剑虹正不明所以然,倏见前窗又出现一条黑影。
  那黑影先在窗外静听片刻,突然轻轻拨开窗棂,飘然掠入房中,赫然是紫衣卫金斗山。只见他目光如电,独臂横剑,也是一脸杀气。
  李剑虹精神顿时一振,正想跃身起床招呼,先把潜在房角隐暗处的绿衣少女截住,哪知金斗山一见桌上油灯青烟尚在袅袅升起,脸色陡然一变,快逾疾风,倒纵出窗外,同时间,那绿衣少女也闪电般掠出后窗不见。
  这情形看得李剑虹心中大奇,他想金斗山无巧不巧进入自己房中,分明必是发觉有敌潜入,怎么倏然间又退出去了呢?
  他更不懂那绿衣少女煞气腾腾而入,明明知道并没有被人发觉,为什么她悄无声息地退走?
  一场惊险像是一阵迷雾,使得李剑虹再难忍耐下去,立刻披衣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却见金斗山正站在院中怔怔而思,不由招呼道:“金护卫,你有没有发觉敌踪潜入我房中?”
  金斗山急忙走近,道:“老朽正因发觉有敌潜入,所以才进入公子房中。”
  李剑虹怀疑地道:“那你怎么不动手?”
  金斗山恭敬地道:“公子白天路上已经劳累了,老朽不忍惊动公子。”
  李剑虹释然叹道:“有的地方,你们也太拘泥了,但是你为什么不追赶?”
  金斗山回答道:“老朽一人轮值守夜,想招呼老六老七他们,唯恐徒事惊动,追赶贼子不上,若自己追去,又怕疏忽了公子安危,中了对方调虎离山之计!”
  李剑虹叹道:“金护卫,你难道忘了我也有一身功夫?刚才我本想招呼你把那女贼截下,问问她口供,这一来,岂不错过了一次大好机会!”
  金斗山跌足叹道:“老朽实在昏庸,想不及此,只顾到公子万金之躯,万一有些差误,难以对老主人交待!”
  李剑虹见金斗山如此忠诚,只好忍住满腹牢骚,挥挥手,径自回房安寝。
  一宿无话,第二天醒来,已是红日当空。
  李剑虹起床,只见外室中早点一切准备好,金斗山等人衣着整齐地在门口侍候。一见李剑虹,齐齐上前请安,金斗山道:“车马已经准备,只候公子进了早点,立即起程!”
  李剑虹点点头,他有了昨夜的事故,他不敢大意,先用银针试过无毒,才放心食用。膳后登车起程,出了陵城,一路疾驰,方出三十里,陡听得车前传来紫衣卫吆喝之声,接着车马也停下来。
  李剑虹惊疑地探首窗外向前望去,只见金斗山四人并骑车前,连连叱骂,其中夹着苍哑的叫声。
  是发生了什么事?李剑虹忍不住推开车门,飘然下车,走到前面一看,原来道中横躺着一辆马车,车轴已断,一匹马也捌了腿,旁边站着一个摔得眼青鼻肿的车夫,车夫身后站着一位紫衣少女,鹅蛋脸,配上一双盈盈秋水如海般深的秀眸,年约双九,出落得仪态万方,容光照人。
  此刻那车夫一见李剑虹,立刻抢上来,深深一礼道:“公子爷,请你来评评理,小的车毁人伤,好容易见到这几位爷路过,请求援把手,把小的车拉起来,哪知这几位大爷不但不理,还骂小的故意把车横在道上拦路,天理良心,小的靠车谋生,哪有自己把吃饭家伙砸烂之理……”
  诉苦没诉完,金斗山已怒哼道:“谁知道你心中怀着什么鬼计!赶车的,金某眼中揉不进砂子,不但怀疑你车子坏得奇怪,而且恰巧横倒路中央,也未免太巧了些!”
  却听那青衣少女接口冷冷道:“这话也未免太也跋扈了,车子用久了,难保有一天不坏,突然裂断车轴,倒翻路上,怎还会挑地方?这位老丈的话,实在令人难懂!”
  雷震寰怒哼一声,正要开口,李剑虹忙摇摇手道:“些许小事,何值争吵,金护卫,你就用绳子把这辆坏车拖到道旁去不就完了!”
  金斗山这才满脸不甘愿地向文不全挥手道:“八弟,公子既然吩咐,你就套绳索把车子拉开,咱们继续起程,免得耽误!”
  青衣少女望着李剑虹微微一笑,道:“俗语说阎王好见,小鬼难挡,赶车的,你还不上前谢过这位公子。”
  那赶车的瘦瘪汉子立刻打拱作揖,连连道谢!
  李剑虹摆摆手道:“免了,但不知这位姑娘欲去何处?”
  青衣少女裣衽微微一揖,道:“奴家是去八十里外舞阳,这一来,不知半途上是否拦得到车子,公子若能允许,奴家想搭趟便车!”
  李剑虹含笑道:“出门人难免有所不便,姑娘若不嫌弃,同车一程,又有何妨!”
  话声方落,只见金斗山急急飘身落马,附耳低声道:“使不得,公子千万不能让那贱人搭车!”
  李剑虹眉头一皱,道:“为什么?”
  金斗山低声道:“公子难道忘了昨夜变故?这女子实在令人起疑,咱们千万不能引狼入室!”
  李剑虹心中一惊,凝神向青衣少女望去,只见对方腰如杨柳,吹弹得破的双靥上浮着令人欲醉的微笑,正向自己道谢道:“多蒙公子赐允。”
  李剑虹微微颔首,他怎么看对方,也不像是心怀阴险的江湖女子,遂对金斗山低声笑道:“金护卫,你恐怕过于猜疑了!”
  金斗山急急道:“公子未入江湖,不知江湖上奸诈百出,老朽现在告诉公子两点疑处,就知并非老朽疑神疑鬼了!”
  李剑虹心头一震,问道:“何处可疑?”
  金斗山沉声道:“按常理来说,车轴突然断裂,断面应该参差不齐才对,公子的看那断轴,平整如刀削一般,再说车轴一断,车辆应该直倒道旁,但此刻却是横躺道中,这一切岂非显示俱是人故意所为!”
  李剑虹目光一瞥,见果如金斗山所说一般,心中不由暗暗吃惊,忖道:看来这少女故意毁车拦路,藉机接近自己,确是心怀叵测,暗藏阴谋了!
  这时文不全已把坏车拖向道旁,只见那青衣少女从袖中取出一片金叶,交给车夫道:“看你也够可怜的,这片金叶,就赏你作修车之资吧!”
  出手就是一片赤金,这种气派,实在大得吓人,李剑虹心中又是一动,暗思若这马车不是她故意弄坏,怎会出手就是百两银子?再说车夫跌得眼青鼻肿,她身上却连半丝尘土也不沾,分明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看来金斗山经验阅历老到,说得丝毫不错。
  这刹那,他心头倏升起一股豪气,觉得自己堂堂七尺之躯,也苦练过十五载武功,岂能怕一个单身女子?何况身边还有四名护卫?
  对方若是良家闺秀,援手理所当然,如果是昨夜下毒的人,因见毒计未逞,再图行刺,自己何不将计就计,看看她究竟还会搞出什么花样?可以问问她为什么三番两次欲杀自己。心念一决,立刻向金斗山微微一笑道:“你不用再多说,我自有主意!”
  说完不等金斗山有什么表示,向青衣少女招呼道:“姑娘就请登车启程!”
  金斗山向青衣少女重重一哼,李剑虹听如不闻,飘然跨进车厢,候见车厢上一条白纸飘拂,取下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字:“谨防变生肘腋!”
  这五个字使李剑虹不禁大为骇异,收起纸条,目光向窗外一扫,四周并无陌生人接近,回忆刚才,四名紫衣卫都在车前,光天化日,这人来去无踪,诧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份身手,显然已至登峰造极境地。他两番暗中护卫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正自忖思,车门一动,幽香扑鼻,那青衣少女已提裙登车,李剑虹从未与陌生异性如此接近过,此刻面面相对,更觉得青衣少女丽质天生,一笑一颦,沁人欲醉。
  但他想起刚才纸上警告,心头倏然一震,忖道:“谨防变生肘腋,莫非就是指她?金护卫刚才也极力反对让她搭车,看来芙蓉其面,蛇蝎其心,我倒要小心防备她一点才是!”

  第三章 悬崖飞车露真相
  就在心念转动中,车身颠动,再度起程。
  青衣少妇嫣然一笑,首先开口道:“奴家戚香珠,承公子赐允搭车,还未请教公子台甫咧!”
  李剑虹微微一笑,回答道:“小可李剑虹!”
  戚香珠笑道:“原来是李公子,看公子气宇轩昂,腰佩长剑,必是武林中名门侠少。”
  李剑虹哈哈一笑,道:“小可自幼倒是练过武功,却并非武林中人!”
  戚香珠一声轻“哦?!”
  她指着窗外问道:“那么公子知道那些人是谁么?”
  李剑虹大笑道:“他们是家父亲随,‘紫衣八卫’中的四位,怎有不知之理?”
  戚香珠神色惑然,讶声问道:“江湖中无人不知的‘紫衣八卫’是令尊亲随?请问令尊是谁?”
  李剑虹见她那种惊奇的表情,心中有点莫名其妙,坦然回答道:“家父李林甫,供职朝廷……”
  话未说完,戚香珠已失声道:“李林甫,岂不是当朝宰相?”
  李剑虹微微一笑道:“正是,姑娘似乎有点怀疑小可说的话!”
  戚香珠脸上感容更甚,沉思顷刻,微笑道:“奴家不仅怀疑,而且更有点糊涂了!”
  李剑虹一怔道:“姑娘糊涂什么?怀疑又是什么?”
  戚香珠道:“据奴家所知,‘紫衣八卫’是‘残缺门’中人物,为残缺掌门人的心腹死党,决无进仕官家,更不会做宰相当差的可能!”
  李剑虹两次听人提起残缺门,不由好奇地问道:“残缺门在江湖中算是什么门派?小可只听说什么少林派、武当派,却未听说过什么残缺派的!”
  戚香珠微微一笑道:“当今武林中共有五大派,少林、武当妇孺皆知,另外还有长白、九华、峨嵋三派,这残缺门却是五派之外最独特的门户,收容的都是残哑聋缺之辈,由于皆是残废,武功诡异,专走偏锋,与众不同,但其在二十年前的声威却在五派之上。”
  这时车厢倏地微微向后倾斜,而且颠簸激厉,李剑虹不由目光向窗外望去,沿途景色倏已变得荒凉无比,车马已上了一座不知名的山岭。
  他此刻已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戚香珠身上,而且正被她那番话所吸引,故对车行路程,并未在意,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残缺门声誉卓著,门中都是仁心侠骨之辈了?”
  戚香珠微微一笑道:“若以世俗眼光来衡量,确是如此,但以他们下毒害人的阴险手段来说,却比下三滥的盗匪还不如!”
  李剑虹心头一震,惊忖道:她话中有话,难道是向自己暗示,昨夜下毒的人是金斗山他们?
  他心念电转,觉得决不可能,展长江十七年来对自己呵护备至,若非对这四名紫衣卫深有认识,决不会如此放心。
  想到这儿,心念倏然一动:昨夜下毒的事,她又怎么会知道?除非与那两名绿衣少女同是一伙的……看来她确是心怀诡谋,有为而来,我怎能相信她的话,中她嫁祸离间之计?
  正在思潮起伏,却见戚香珠嫣然道:“其实公子并非武林中人,残缺门与公子根本无关,奴家那番话,未免扯得远了些。不过有一点奴家可以确定的,‘紫衣八卫’决不会吃粮当差,若非公子身份有问题,就是他们另有诡谋!”
  李剑虹心中一动,暗忖:自己何不用话套她一套?当下哈哈朗笑道:“想不到姑娘对武林中情形如此清楚。”
  戚香珠微微一笑,接口道:“奴家本是江湖中人。”
  李剑虹料不到她说得这么爽直坦白,神色微怔,紧接着道:“原来姑娘是红线聂隐之流,刚才姑娘分析事理,别具慧眼,想必是有心人了?”
  戚香珠颔首道:“奴家不便否认!”
  李剑虹脸色一沉道:“那么金护卫并未看错,车毁人伤的这一切,都是你出诸故意所为,并非是意外了?”
  戚香珠神秘地一笑道:“难得公子这么聪明,看来奴家一切,并未瞒过公子哩!”
  李剑虹见她毫不隐讳,反而愕然,呐呐道:“请问姑娘,此行用心何在?”
  戚香珠黛眉间倏掠过一丝杀机,目光向窗外一瞥,冷冷道:“不瞒公子说,奴家想杀他们!”
  李剑虹猛吃一惊道:“姑娘与紫衣卫有仇?”
  戚香珠银牙微咬红唇,道:“岂止与紫衣卫有仇,奴家与残缺门有一天二地之恨,三江四海之仇……”
  李剑虹心头一震,沉声道:“姑娘既如此说,早就应该找上门去……”
  戚香珠道:“奴家何不想如此,可惜残缺门二十年前就退出武林,不知迁往何处,二十年来,江湖上竟看不到残缺门中半个人影,今天可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剑虹微微一哂道:“姑娘孤身其人,自信能以寡敌众,寻仇雪恨?”
  戚香珠傲然一笑道:“没有三分三,岂敢上梁山!”
  李剑虹脸色一变道:“这么说,姑娘连小可也未放在眼里了?”
  戚香珠笑道:“若不是为了你,奴家昨夜就不会放过他们!”
  李剑虹手握腰际剑柄,暗暗提聚真元,冷冷道:“既然如此,姑娘何不干脆做个人情,放过他们?须知他们昔日纵是残缺门中人,如今已是相府卫士……”
  戚香珠格格一笑道:“只怕奴家今天放过了他们,他们却放不过公子!”
  李剑虹双眉一挑,道:“姑娘休得胡说……”
  方说到这里,陡感车厢猛烈一颠,身躯被震得离座弹了起来。这情形犹如驱车不慎,车轮辗碰到巨石一般。
  李剑虹猛吃一惊,顿住话声,念头尚未转过来,却见戚香珠娇喝道:“不好!”右掌倏伸,猛向车门劈去!
  轰然一声,车门粉碎四溅。李剑虹见状一震!暗道:好刚劲的掌力!
  心念未落,倏觉右腕一紧,已被戚香珠左手五指扣住。
  . 他登时骇然,正想挣扎,却被她猛力一拉,身不由己地跟她从车厢中飞射出去。
  一出车厢,这才发现,马车已驰上一座山岭绝崖,此刻连马带车,竟从悬崖上一头栽了下去。
  百丈绝壁,所坐马车在悬岩上翻滚而落,轰轰之声,不绝于耳,看得李剑虹几乎魂飞魄散,只要再晚一步,自己岂不与马车一样,葬身悬崖?
  这刹那,他惊怒交加,却听得戚香珠急叫道:“喂!还不快提气横掠?”
  李剑虹目光一扫,原来自己与戚香珠已离崖边三尺左右,正向下坠落,他初逢这等惊险环境,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双臂连振,施出“御云追月”轻功,极力提起两丈,一个翻身,与戚香珠双双跃上崖顶。
  哪知脚未站定,陡闻一声大喝:“下去……”
  随着喝声,两溜乌光,挟着排山劲气,一左一右,上砸天灵,中扫腰腹,如电袭至。
  李剑虹大惊失色!身后是百丈悬崖,脚下仅方寸之地,既不能退避,腰际长剑未及抽出,赤手空拳,又无法抗拒。
  在危机一发间,倏听得左边响起一声娇叱,两道寒芒,斜刺里飞出,向袭身乌光迎去。
  铮铮两声,挟着两溜火花,寒芒落地,原来是两柄匕首,那两溜乌光被匕首一阻,慢了一慢,李剑虹业已长剑出鞘,星眸一扫,神色登时一愕!
  原来向自己出手暴袭的人,却是紫衣卫方春年、文不全两人,掷匕首救自己的人,反而是身份神秘,自己一直在怀疑防范的戚香珠。
  而金斗山、雷震寰此刻正独臂横剑,向戚香珠再度欺身进袭。
  这时李剑虹思维还未转过来,见方、文两人拐走偏锋,再度点到,急忙大喝道:“尔等怎么向我动手?莫非疯了不成?”
  那知方、文两人仅仅一哼,理也不理,双拐各施一招“乌龙寻穴”,划空锐啸,一左一右,疾点而至!
  李剑虹急忙挥剑一拨,侧身从双拐中穿过,回手就是一招“回龙飞天”,挥洒而出。
  他剑艺受自紫衣八卫之首展长江,因此对方、文两人招式路子,非常熟悉,出手两剑,正好克制住对方双拐下面变化之势,把两人逼开寻丈。
  但此刻由于仍不明白其中原因,故而并未再追击,目光一扫,见金、雷两人围着戚香珠剧斗,急忙大喝道:“你们快住手!”
  只听得戚香珠格格一笑道:“公子爷,他们现在不会再听你号令了!”
  她两柄匕首脱手救了李剑虹险机,此刻赤手对付金、雷两人,话声中,纤掌指东划西,逼开金、雷两人急攻之势,罗裙飘舞,身形如轻燕般飞到李剑虹身边,娇笑一声又道:“你现在应该看清他们面目了吧?他们早有害你之心,可怜你还蒙在鼓中,丝毫不知……”
  一听这番话,李剑虹心头大震!骇然忖道:难道昨夜饭菜中下毒,就是他们弄的手脚?
  这时,四名紫衣卫已并肩一排欺近站定,两旁还屹立着两名御车大汉,手执长鞭,个个目露凶光,蓄势欲击。
  李剑虹心念起伏,目睹事实,惊恐欲绝,不禁厉声道:“金护卫,你们是反了么?”
  只见金斗山冷冷一笑,道:“小子,你自以为真的是宰相公子么?嘿嘿,别再做春秋大梦了!”
  李剑虹不由一呆,戚香珠却接口吃吃笑道:“李公子既不是宰相公子,那么又是什么身份?”
  金斗山冷叱道:“贱婢,你今天是自找死路,命且难保,还问别人事做什么?”
  戚香珠仍然笑道:“唷!姓金的,你是以为仗着人多,吃定了我与李公子是什么?”
  金斗山重重一哼,还未说话,雷震寰山羊胡子一掀,催道:“老四,还有什么好扯的,送他们上天,不就完了!”
  金斗山点点头,目光向李剑虹及戚香珠一扫,狞声道:“你们此刻想生离此地,比登天还难,若不想身首异处,自己乖乖往崖下跳,免得老子再费手脚!”
  戚香珠大笑道:“姓金的,你吹什么大气,刚才你们两人夹攻,也未见得能赢姑奶奶一招半招!”
  金斗山老脸不禁一红,冷冷道:“这么说,你贱婢一定要大爷们动手了?”
  戚香珠蛮不在乎地道:“动手又怎样?告诉你,姑奶奶找你们残缺门找了好几年,没有找到你们,今天碰上,你们不死,叫我走我还不走哩!”
  此言一出,四名紫衣卫神色一震,文不全首先喝道:“贱婢,你究竟是谁?”
  戚香珠冷笑一声,道:“说出来,你们未必会知道,不过你们若保得住性命,不妨回去问问贵派掌门人。残缺门在二十年前,声誉正盛,为什么会突然退隐,闭门不出的?”
  金斗山等一闻此言,神色个个一变,却见戚香珠话声一落,嘬口一声清啸,啸声一起,山下立刻有啸声呼应!
  这一呼一应间,金斗山脸色一变再变,倏一挥手,喝道:“不好,咱们快退!”
  顾不得再伤李剑虹性命,身形一旋,如飞向山下掠去。同时之间,山下倏出现两条绿影,迎了上来,赫然是两度现身的绿衣少女,只见她们同时娇喝道:“你们还往哪里逃!”
  金斗山等六人一见退路被阻,纷纷斜刺里落荒而遁,就在这顷刻之间,他们反而变成丧家之犬,亡命飞掠,瞬眼不见人影,那两名绿衣少女也紧跟着急追而没。
  李剑虹此刻却仍然仗剑呆呆站着,由于神经突受刺激,使他对目前情形,已视作未睹,无心顾及……

  第四章 半途误杀送信任
  艳阳高照,白云飘荡。
  荒山沉沉,平林漠漠。
  李剑虹脑中却是一片混乱,呆呆沉思!离家时怀着的一团迷雾,现在似乎已揭开了一半,母亲临别之言,及展长江欲语又止的神态,与金斗山的话一印证,那件未明的真相,原来是指自己宰相公子的身份竟是假的。
  短短二日,黄梁梦醒,母亲怨叹之言,却仍在耳边萦绕,他想:难道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自己既然不是宰相公子,那么又是谁呢?转念寻思,倏想起怀中那块令牌,牌上画的畸形婴儿及“门户至尊”四个字,还有展长江的话!
  这霎那,李剑虹心弦激荡,怦然震动,暗忖道:莫非这块令牌就是‘残缺门’中信物,自己父亲就是残缺门的掌门人?若果真如此,那紫衣八卫也就是父亲心腹,又怎会接连向自己暗下毒手呢?
  一切推想,都有着无可解释的矛盾,使他感到头脑晕晕,困惑无比,想到自己年已弱冠,却还不知道真正身份,不由废然一声长叹!
  叹声方落,耳畔却响起戚香珠的娇笑道:“李公子,好好的又叹什么气?”
  李剑虹这才回神清醒过来,一见戚香珠亭亭俏立身畔,怔怔道:“你没有去追他们?”
  戚香珠微微一笑道:“看你刚才那副失神落魄的样子,我实在有点不放心,所以一直守在你旁边,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李剑虹摇摇头道:“没有啊!”
  戚香珠轻吁一声道:“那就好了,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铁青苍白,一丝血色也没有!”
  李剑虹微微苦笑,目光一扫道:“我们还是下山吧!”
  戚香珠点点头,笑道:“我们其实早应该下山打个接应了,现在不知道我那两位妹妹追人追上了没有!”
  李剑虹失声道:“那两位绿衣姑娘原来就是令妹?”
  戚香珠道:“虽非同胞,但艺出同门,情如手足,故而近几年来,江湖上都称我们姊妹三人为‘地狱三姝’!”
  两人边谈边行,回旋下至岭腰,只见戚香珠斜睨一眼,道:“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了,现在你该告诉我真正身份了吧?”
  李剑虹苦笑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叫我如何说?”
  戚香珠一怔道:“这倒是奇事,你长得这么大,怎么连自己身份都分不清楚?”
  李剑虹叹道:“我自晓人事,接近的人都是公侯王孙,仅知自己父亲在朝为相,怎料到二十年如春梦一场,一切都是假的!”
  戚香珠咬唇倾思道:“那么令尊是谁呢?”
  李剑虹神情落寞道:“自幼及长,未曾见过家父一面,因此我至今仍不知父亲长得什么样子!”
  戚香珠诧然问道:“那么你怎会与他们在一起的?”
  李剑虹道:“他们到中州寒舍接我,口称奉我父亲之命……”
  话未说完,戚香珠已失声道:“这么看来,你莫非也是残缺门户中人!”
  李剑虹一听此言,想起怀中令牌,心中骤然一紧,道:“姑娘这话,根据什么?”
  戚香珠道:“我刚才发现你的武功路子与紫衣八卫完全一样……”
  李剑虹笑道:“小可自幼即跟护院练艺,那位教练就是紫衣八卫之首的展长江!”
  戚香珠微微变色道:“这就错不了了,我说过紫衣八卫是残缺门中人物,他们表面上对你那么恭敬,或许令尊就是残缺门掌门人!”
  李剑虹情不自禁地叹道:“我也这么想过,但觉得又不可能,试想家父既是掌门人,他们又怎敢杀我?”
  戚香珠沉吟道:“这的确令人费解,而且残缺门有一条规律,身无残缺者,不能进入残缺门。你不聋不哑,不残不废,决不可能是残缺门中人,这么看来,你的身世的确令人费解了!”
  话声方落,前面倏传来一声娇笑声:“大姊,什么事令人费解啊!看你们谈得津津有味,竟忘了仇敌,何不也说给我们听听?”
  李剑虹一惊抬头,只见两条绿影,已飘然停在身前,正是途中见过的两名绿衣少女。
  这两名少女年龄似比戚香珠略小一二岁,俱都出落得艳光照人,肩上剑穗飘拂,妩媚中含有三分刚劲之气,尤其左边一位,秀眸转动不定,显得慧黠过人。
  只见戚香珠停步急急问道:“你们追人追上了没有!”
  那慧黠少女哼道:“大姊,你还好意思问呢!自己找上了心上人,动也不动,要我们二人追六个人,就是每人生六条腿也未见得有办法啊!”
  戚香珠双面登时升起两朵红云,啐道:“追丢了就追丢了,还嚼什么舌根!”
  另一位绿衣少女望一望李剑虹,也啧啧道:“果然人品不凡,难怪大姐舍不得离开半步哩!”
  李剑虹从未被陌生少女如此当面调侃过,脸色立刻红过耳根。
  戚香珠已笑骂道:“我还未为你们介绍,你们就这般取笑人家,知道人家受不受得了?”
  接着赶紧为李剑虹介绍,指着慧黠的绿衣少女道:“这是我二妹尤慧珠,那是我三妹穆明珠。”
  李剑虹忙拱手为礼,道:“小可李剑虹!”
  尤慧珠秀眸一转,笑道:“昨夜好险,若不是发现那几个残废老鬼下毒要想害你,我还以为你是与他们一伙的,差点先拿你开刀!”
  李剑虹暗暗苦笑,眼前身世未明,他实不便表示什么,只得拱手道:“今天多蒙三位相救,小可有生之日,不忘大德!”
  戚香珠嫣然一笑道:“咱们不要再站着闲扯啦,时快中午,快下山祭祭五脏庙才是正经事!”
  这一说,大家都感到有点饿了,于是一行四人,飘然奔行下山,一路上有说有笑,虽李剑虹满腹心事,甚少开口,有时迫不得已,才敷衍一二句。
  四人一路疾行,不过半个时辰,即到山下,方登上官塘大道,倏见前面尘土风扬,一骑迎面急奔而来。
  马上骑士赫然又是个紫衣独臂老人。
  “地狱三姝”本来笑语如珠,见状脸色一变,登时停下话声,只见尤慧珠冷笑一声道:“好啊,刚跑了六个,又来了一个,这次可别让他再逃了!”
  李剑虹闻言一惊,方欲劝阻,却见那紫衣独臂老人倏然一勒马缰,停下奔驰,单臂一拱道:“四位请了,老朽借问一声!”
  尤慧珠脸上杀机隐闪,但却娇笑迎人,道:“老丈想问什么?”
  而紫衣老人道:“请问四位可见四位残废老人,穿着与老朽一样服色,护着一辆马车,经过此地么?”
  李剑虹心头一动,忙道:“老丈想追他们?”
  紫衣老人精神一振,道:“不错,莫非小哥儿看见他们过去了?”
  戚香珠冷笑道:“他们并没有过去,而是上山了!”
  紫衣老人脸色一变,惊呼道:“糟了,看来他们想在此下手,四位请快让一让!”
  穆明珠笑道:“老丈急什么……”
  紫衣老人不等她说完,已急急道:“姑娘有所不知,再晚了那里就要闹出人命案子了!”
  李剑虹心头大动,急急道:“老丈莫非想追一个姓李的少年?”
  紫衣老人一震道:“不错,小哥儿怎么知道的?”
  李剑虹微微一笑道:“小可正是姓李名剑虹,老丈追我不知为了何事?”
  紫衣老人一呆,道:“你就是李剑虹?”
  倏一抛缰丝,飘下马背,急急奔近,垂首行礼道:“侥天之幸,公子无恙,老朽拜见公子!”
  李剑虹忙道:“老丈免礼,请问尊姓大名!”
  紫衣老人恭敬地回答道:“老朽蒋伯廷,紫衣八卫中位列第五!”
  话声方落,“地狱三姝”已欺近三面站立,把蒋伯廷包围在当中,戚香珠微微笑道:“原来是残缺门紫衣八卫中的老五,找李公子有什么事?”
  蒋伯廷一怔,笑问道:“姑娘们也知道老朽昔年名号?”
  他身入重围,杀机隐伏,犹自未觉。
  只见戚香珠哼道:“咱们对残缺门早已久仰了!”
  李剑虹一见气氛不对,忙道:“蒋老丈,你急急赶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蒋伯廷一声长叹,口刚张开,倏见“地狱三姝”在旁静听,忙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尤慧珠嘿嘿一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似乎也没安着好心!”
  蒋伯廷脸色一沉,道:“老朽有点私事,欲对公子说,不方便入外人之耳,姑娘们休得插嘴!”
  戚香珠冷冷一笑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避人而言?哼,刚才若非咱们惊觉得快,李公子早丧命在你们紫衣八卫手中,现在怎么还能相信你!”
  蒋伯廷原是为了避扬家丑,闻言才知道对方误会,忙解释道:“姑娘请勿误会,老朽真有重要之事告诉李公子,内心决无恶念!”
  李剑虹一听此言,忙道:“戚姑娘,或许他真的有事,蒋老丈……”
  下面的话还未出口,穆明珠已接口道:“李公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刚才已有前车之鉴,还是谨慎些好。”
  李剑虹对刚才惊险一幕,余悸犹存,闻言不禁犹疑起来,蒋伯廷忙道:“公子……”
  才叫了一声,却见尤慧珠格格一笑道:“姓蒋的,你也不必吞吞吐吐了,你要说的,我都已知道了。”
  蒋伯廷一惊转身道:“姑娘知道什么?”
  尤慧珠娇笑如花,盈盈道:“我知道你不怀好心,所以姑奶奶决心先动手送你归天!”
  话声中纤掌一扬,指出如风,直向蒋伯廷胸窝戳去。
  蒋伯廷万料不到她笑面迎人,竟会突下杀手,要避已自无及,但感指风如剑,胸口一痛,张口鲜血狂喷。
  他骤遭重击,不由急怒交迸,厉吼道:“贱婢,你竟对老夫骤施毒手!”独臂迅扬,掌出如风,聚毕身功力,向尤慧珠反击过去。
  尤慧珠想不到蒋伯廷重伤之下,还有反击之力,斜身一闪,却没有完全避开,登时被掌风余劲扫得踉跄退出八步,一跤跌倒地上。
  这刹那,戚香珠脸色陡然一变,娇叱道:“老贼,死前还敢逞凶!”罗袖一翻,纤掌横里穿出,直击蒋伯廷胁下!
  澎地一声,只见蒋伯廷一声惨嚎,身躯直飞出三丈,仰天摔倒地上。
  这些变化,俱在刹那之间,李剑虹在尤慧珠出手之时,要阻止已是无及,却被随后惨厉情形震呆了。等戚香珠一掌劈飞蒋伯廷后,才想起什么,急急晃身掠到蒋伯廷身畔,屈膝抱起他的身躯。只见这位紫衣老人双目无光,口中鲜血直淌,已是奄奄一息,他心中一叹,急急道:“老丈,你究竟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蒋伯廷胸口激烈起伏着,张口直喘大气,嘴角连着掀动,终于无力地继续续发出一阵犹如蚊蚋般语声:“少主……你……你千万……在陵城……等候半日……展……老……老大……会告诉……你……”语声未尽,头一歪,已气绝身亡。
  李剑虹听得心头大震!呆了半晌,才缓缓松手,把尸身平放地上,神色含悲地站起身来……

  第五章 听泉居上小风波
  这时的李剑虹,直瞪瞪地望着地上蒋伯廷尸体,心头震荡,莫可言名。
  从蒋伯廷与前面四名紫衣卫,同样称呼自己这一点上,使他联想起展长江给自己的那面金牌!他明白了,自己并非什么宰相公子,而是残缺门掌门人之子。
  但二十年来的环境及自幼养成的心理意识,一旦发生了这么巨大的转变,反而使他陷入一片无法言喻的困惑中。
  这刹那,他脑中不禁浮起母亲的影子和临别时那缕幽怨的叹息:“……二十年来,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真的宰相如夫人,还是假的宰相如夫人……唉!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不过,任何一幕戏,都有完结的时候,可是我这幕戏,却不知道要扮演到哪一天才算结束!”
  当时,自己还以为母亲是怨恨父亲不归,空闺独守,才说出这些令人鼻酸的话,现在才顿悟这是另有所指,别有涵意!
  难怪母亲叮咛自己面对现实,要自己勇于承担环境的变化……
  想到这里,李剑虹心底不由发出迷惘的叹息!
  他不懂母亲及展长江为何把事实隐瞒至今,父亲既是一派掌门,为什么把母亲孤零零地安置在朝元坊,二十年来布置得这么诡秘,而从不回家一次?
  雷震寰等既与展长江一样是自己父亲的心腹,又为什么要谋杀自己?
  这些像一片谜雾,紧紧缭绕在他心头,正自意念流转之际,身旁倏响起一声娇叱:“嗨!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莫非也想死一次?”
  李剑虹心头一震!收束杂念,抬头一看,原来四周已有围集拢来过路闲人。戚香珠柳眉微剔,挥手喝开,一面催促道:“李公子,你还愣愣地瞪着看死人干嘛?二妹已调息完毕,咱们快些上路吧!”
  李剑虹皱眉道:“但是这尸体如何安置?”
  戚香珠仍犹有余怒,一哼道:“让他曝尸地上,自会有人掩埋。”目光充满了仇恨之火。
  李剑虹摇摇头,叹息道:“人已死,恩仇也消,姑娘这样做太过分了!”
  “唷!看样子,你好像对咱们姊妹不太高兴?!”旁边倏有人接上了口。
  李剑虹转首注目,只见尤慧珠、穆明珠姗姗走来,说话的正是尤慧珠,脸上虽浮着笑容,目光中却显露出狡黠的问号!
  李剑虹一触她那种目光,想起她刚才杀人于谈笑之间,心中不由直冒凉气,微喟道:“三位对小可有救命之恩,小可怎敢对三位不高兴?只是那位老丈似乎有话要对我说,尤姑娘不让他说清楚就出手,未免太急躁了一些!”
  尤慧珠秀眸一转,娇声问道:“你认识他?”
  李剑虹坦然回答道:“不认识。”
  尤慧珠咭咭一笑,道:“这不就是啦,我所以先下煞手,一半固然为了宿仇,一半还不是为了怕你再上人家当?”
  李剑虹不禁默然,想起自己身份,心头浮起阵阵寒意,就不再多作无谓的辩论!
  还是一旁极少开口的穆明珠,见他发窘,似乎心有不忍,插口道:“李公子只是心地仁慈,不忍见曝尸道上,大姐、二姐,咱们还是把尸体埋了吧,否则岂非被人说咱们残暴不仁?”
  戚香珠及尤慧珠见三妹如此说,才颔首道:“好吧!算便宜了这老贼!”
  李剑虹这才心头一松,对穆明珠投了一瞥感激的目光,急急把蒋伯廷尸体抱到静僻处,选了一块地方,挖土掘墓,在“地狱三姝”协助下,不过炊许光景,立刻掩埋妥当。
  这时,尤慧珠已娇喘连连,叫道:“饿了肚子做工真不好受,咱们快找个地方,祭祭五脏庙要紧!”
  李剑虹忙抱拳道:“为了埋尸之事,耽搁了三位不少时刻,大德只有来日再报,容小可向三位告辞!”
  戚香珠一愕,讶然道:“怎么你不想与咱们一齐走?”
  李剑虹叹道:“小可被人诓骗出来,家母必定悬念焦急,所以想立刻折返陵城,雇车回去……”
  尤慧珠目光一转,笑道:“那也用不着急急与咱们分手啊!”
  李剑虹一愕,道:“三位姑娘也要回陵城?”
  尤慧珠道:“当然,这一路上没有村店,往前赶路,至少也得三四十里才看得见城镇,还不如折回陵城来得近,要痛痛快快吃喝,除了陵城,没有第二个地方,咱们何不一路走?”
  李剑虹顿时暗暗焦急起来,他所以如此说,就是想早点脱身。
  以“地狱三姝”对紫衣八卫的仇视态度上,可以看得出她们与残缺门有极深的宿恨,自己的身世一旦揭穿,岂非又是一场灾祸?
  再说,蒋伯廷临死的叮嘱,分明表示展长江还在后面,这一路回去,万一双方又对上了面,这可如何是好?
  他虽然心里焦急,脑海里反复思索,却再也找不出推脱告辞的藉口,只得装作欣然之色,强笑道:“能有三位伴行,小可正求之不得哩!”
  于是一行四人,上了大路,回头向陵城而来!
  XXX
  时已午后。
  陵城大街上著名的一家“听泉居”酒楼门口,大剌剌地来了四位客人。
  这四人都是中年汉子,一式蓝布短衣,个个浓眉粗目,敞衣露胸,神态之间,跋扈骄横异常。他们一进酒楼,柜台畔那位肥胖的掌柜,及一干伙计立刻变了一下脸色,却都装出强笑,急步趋前迎接,齐齐哈腰。
  那位胖掌柜笑道:“贺爷,您好……”
  那为首的粗眉汉子冷冷一哼,接口道:“我贺子俊哪一天不好?王掌柜,你倒是愈来愈发福了!”
  王掌柜脸上堆满了谄笑,忙道:“哪里,四位难得光临小号,请坐请坐!”
  贺子俊却并没有坐下,眼色环顾一匝,倏向后面三人示意挥手,登上了楼梯!
  王掌柜连忙向身边一名伙计施了一个眼色,那名伙计立刻拉长了嗓子,吆喝道:“四位雅座,好好侍候!”
  楼上的伙计立刻唱了一个肥诺!
  那王掌柜望着四人背影,心中却迷惑地忖道:“这几个花子头儿,每天沿门乞讨,强索硬要,今天怎地换了衣衫,装起大爷来了?”
  他似乎感到有点不对,不放心地向身旁伙计一呶嘴道:“李三,你也上去!”
  李三会意地点点头,噔噔地也窜上了楼。
  却见贺子俊等四人站在楼梯口,目光溜个不停。
  伙计李三忙闪身一旁,嘻嘻一笑道:“四位请里面坐呀!”
  贺子俊动也未动,一哼道:“贵店生意不错嘛!这午后时光,别家都清闲得扯牙,此地却上了七成座!”
  李三忙笑道:“还不是爷们照应,嘻嘻,四位爷要点什么?”
  贺子俊一摆手道:“咱们现在来并不想喝酒……”
  李三闻言一愣!上酒楼不喝酒,那是来干什么?
  心虽这么想,嘴上却不敢问,嘻嘻道:“那么四位爷是……”
  另一个蓝衣汉子接口道:“告诉你们掌柜,咱们有事请客,想包下这座楼……”
  李三一听傻了眼,嘿!花子头儿变成了什么财神爷?但不论对方是什么人,上门就是主顾,怎敢得罪?何况知道对方难惹得紧,不由问道:“四位爷什么时候要?”
  贺子俊淡淡地道:“现在!”
  李三一呆道:“现在?”
  旁边的蓝衣汉子接口道:“而且立刻就要!”
  立刻就要?这不是找岔子么?李三一颗心立刻紧张起来,哭丧着脸,道:“贺爷,您……您老不是开玩笑吧!”
  话未说完,贺子俊鹞眼一瞪冷笑道:“你是说大爷没有钱?”
  衣袖一抖,一锭足足五十两重的赤金,已亮在手中,在李三面前一晃!
  李三倒吸一口气,忙笑道:“爷别误会,小……小的是请四位帮帮忙,都是主顾,总不成要小的现在把正在吃喝的客人撑跑?”
  贺子俊冷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你们做生意的不会亏本,喏!大爷这就付你定金!”
  五十两金锭却并没有交给李三,一扬手却朝邻近正在吃喝的酒客桌上抛去。
  叮!呼!哗啦啦!一片碎碗声,汤菜四溅,盆碗齐飞,把座上客吓得魂飞出窍,跳起来!
  还没等那几位酒客发火向李三说话,贺子俊目光一扫已大声道:“请在座各位客人包涵一点,现在立刻离开,楼座已经包下了!”
  酒楼上酒客立刻一阵大哗,当他们一眼看到楼梯口四个凶神恶煞般的汉子,目光虎视眈眈望着时,各个不禁皆倒吸一口凉气,再也没有人敢提出反对质问,一个个气得拔腿往楼下溜去。
  本来嘛,喝酒是高高兴兴的事,何必惹闲气,此地不做生意,别家一样做生意,有钱哪家不能吃喝?
  于是闹哄哄,上了七成座的场面,在一阵哄乱后,残肴遍桌,杯筷满地,几乎成了空楼。
  楼下的王掌柜这时已气呼呼地跑上楼来,叫道:“李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李三哭丧着脸,道:“贺爷要包这座楼,却把客人都撵跑啦!”
  王掌柜脸色发青,气得几乎晕了过去,目光一扫,楼上已走得空空的,只剩下靠里面一桌,还有三女一男四位客人自管自吃喝着,他们对刚才那阵动乱,似乎根本无动于衷。
  那位贺子俊此刻嘴角闪过一丝诡笑,向其余三人一摔头,大步推开桌椅,走了过去。
  王掌柜一看不对劲,急急闪身一拦道:“四位可别再闹……闹了!”
  贺子俊胳膊一挥,手腕一沉,冷哼道:“掌柜的!你少罗嗦!”
  这手轻轻一挥,却把肥胖的王掌柜摔得直往后面跌退,李三想接接不住,二人挤作一堆,到楼梯口,一脚踏空,一声惊呼,轰隆隆!双双滚了下去。
  贺子俊连头也未回,大步走近靠里那张八仙桌,对正在吃喝的那一男三女喝道:“你们四人听到大爷的话没有?!”
  座中那位少年双眉一挑,霍然起立,却被左手年约二十的蓝衣少女按住,娇笑道:“李公子,你坐着别动,让咱们姊妹来对付!”
  剪水双瞳斜睨贺子俊嘻嘻脆笑道:“咱们耳朵没聋。”
  贺子俊鹞眼一翻,叱道:“听到还不替我滚下去?”
  蓝衣少女依然娇笑地道:“要让容易,姑奶奶还得先听听你们字号!”
  贺子俊大剌剌地冷笑道:“你家大爷就是穷家帮陵城分舵掌舵贺子俊,这三位就是舵中执事!”
  蓝衣少女笑道:“姑奶奶当是什么人物?原来只是穷家帮区区一个分舵主……”
  旁边那个模样慧黠的绿衣少女嘻嘻笑着接口道:“衣衫整齐,没有法结,依我看八成还是假的!”
  这副藐视的神态,使得贺子俊火了,只见他浓眉一剔,厉喝道:“你们竟敢如此轻视大爷,兄弟们,动手先教训教训这些雏儿!”
  那三个执事一听分舵主发出号令,齐齐动手,抄起三张桌子猛向那一男三女所坐八仙桌砸去。
  唏哩哗啦,顿时响成一片,那一男三女早已躲开,但却被那些残肴汤水溅得一身衣衫尽是斑斑油渍。
  蓝衣少女脸色铁青,杏眼圆睁道:“你们四只蠢猪死定了!”
  娇躯一晃,直扑贺子俊!她一动,两名绿衣少女及那位少年也立刻跟着分扑其余三人。
  贺子俊身形一闪,冷笑道:“出去动手,老子不相信收拾不了你们!”
  他这一闪避,把蓝衣少女让给了手下,恰恰与少年对上了手!
  蓝衣少女一击落空,火气更大了,她也不管对手是谁,纤掌一翻,就向近身一名穷家帮执事拍去。
  那三名执事齐齐冷喝道:“下楼去,让老子好好教训你们!”
  口中说着话,身形已嗖嗖闪退,倒身纵出窗外,身法矫健,不亚一流高手!
  三位少女见状,煞孕眉宇,怒火冒上了天!“地狱三姝”自行走江湖,从来只有找人霉气,几曾受过人的脏气?三人同时一声娇叱,跟着追出窗外,直扑大执街上。
  这刹那,整个一座酒楼,只剩下贺子俊及少年二人单独对峙之势!
  只见贺子俊此刻倏收招后退,咧牙一笑道:“李公子,现在只剩下咱们二人,再不必假戏真做啦!”
  少年着实吃了一惊,剑眉微轩,诧声问道:“阁下怎知我姓李?”
  贺子俊笑道:“在下不但知道公子姓李,还知道台甫是上剑下虹!”
  少年心头砰然一震,冷笑道:“阁下打听这么清楚,敢情是有所为而来?”
  贺子俊诡笑道:“公子算是猜对了,否则咱们不必要冒险引走‘地狱三姝’,把你一人留下,只是姓贺的确是为了忠人之托……”
  李剑虹强抑内心震惊,冷笑道:“受谁之托?”
  贺子俊神秘地一笑,接道:“这听泉居后的兼营客栈,在最后一进雅院右边厢房,正有人等着急欲见你……”
  李剑虹一怔,急急道:“是谁?”
  贺子俊微笑道:“你去了自会知道,时机稍纵即逝,区区手下实不是那三个小泼妇对手,容先告辞了!”
  说完,当胸一抱拳,身形已如箭向窗外掠去,转眼消失于暮色之中。
  李剑虹心绪紊乱已极,闪身如电,掠出后窗,目光一扫,这听泉居后面果然是一个层层院落,他身形在屋脊上微顿又起,扑向最后那层雅院,落在右厢门前,停神目光四下一转,院中静静地,几乎落针可闻。
  厢房的门户紧闭,里面也丝毫没有动静。
  他略一迟疑,轻轻一推,房门竟虚掩着。
  这刹那,李剑虹紧张地提气戒备,闪身而入。一入房中,只见一位紫衣长须老者正负手站在房中!赫然是展长江。
  “啊!展师傅,是你!”
  李剑虹惊喜得几乎跳了起来!
  这时,他明白了,穷家帮那位舵主在前面大闹酒楼,原来是受这位展长江暗中主使,为了摆脱“地狱三姝”耍的花样。
  可是当他看清展长江的神态后,不禁一愣,呆住了!
  原来此刻这位残缺门紫衣八卫老大,神情凄然,面颊浮肿,两行清泪顺腮而下,泪眼望着李剑虹,却浮动着一层令人疑惑的神情。

  第六章 静院底事从头说
  半晌,展长江才黯然悲恸地问道:“少主!蒋老五是你杀的么?”
  李剑虹一怔,道:“啊!你知道了?!”
  展长江喟然道:“老朽只是慢了一步,仅见蒋老五埋下七尺之躯……”
  李剑虹轻轻一叹,接口道:“我根本没有出手!”
  展长江突然双目炬睁,闪烁着骇人的怒芒,沉声道:“这样说来,凶手是那三个贱婢?”
  李剑虹心跳着,点点头。
  展长江厉声接问道:“她们是为了什么?”
  李剑虹道:“听她们说与残缺门有宿仇!”
  “宿仇?”展长江愣了一愣,道:“什么宿仇?你问过没有?”
  李剑虹点点头道:“详细内情不知道,只知是毁家之恨,杀师之仇!”
  展长江神色一震,灰眉紧蹙,喃喃道:“毁家之恨,杀师之仇?这是怎么回事?残缺门退隐江湖二十年,几时毁了别人的家,杀了别人的师父?”
  李剑虹讶然道:“你不清楚?”
  展长江摇摇头道:“老夫猜不透是怎么一回事。”
  “奇怪。”李剑虹暗暗纳闷,却见展长江又责备问道:“少主,你难道眼睁睁看别人杀蒋老五,不设法解围?”
  李剑虹叹道:“我要阻止已自无及,何况我差些命丧荒山,余悸犹存,怎知道蒋老丈追查我是善意抑是恶意?”
  展长江这才仰天长长一叹,沉痛地道:“老五,你实在死得不明不白,忧患未除,遽尔丧生,我老大只有来日为你报仇了!”
  接着神色渐霁,双目注视李剑虹问道:“那三个贱婢是何来历?少主清楚么?”
  李剑虹摇摇头道:“只听说她们有‘地狱三姝’之号,其余我不清楚,那四个紫衣卫对我二次暗算,都是她们示警相救……”
  展长江困惑地摇了摇头,接口叹道:“这么看来,金老三等还没有告诉你真正身世?”
  李剑虹心情顿时激动起来,道:“我正要问你,葫芦当中究竟卖的什么药?难道我父亲真是武林人物?残缺门的掌门人?”
  展长江点点头,正要说话,李剑虹已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你与母亲竟瞒了我二十年?”
  展长江叹道:“为了适应环境,为了你少主的安全,及不使你胡思乱想,所以掌门人才这么安排。”
  李剑虹激动地叫道:“为什么这样安排?为什么?为什么?”
  展长江轻轻喝道:“少主太激动了,冷静一点!”
  接着喟然道:“掌门人所以如此安排,就为了要使你接掌残缺门户!”
  李剑虹心头大震,只见展长江望望窗外暮光渐暗的天色,叹息一声,又道:“说来话长,时间无多,一切老朽自会慢慢详细告诉你,蒋老五生前已带来了令尊急谕,你不妨先看看,从函中你不难明了一部分原因,看完了,咱们就立刻离开此地!”
  说着已从怀中取出那张蜡丸密函,交给李剑虹。
  李剑虹急急打开密函看去,半晌惑然道:“父亲函中好像表示残缺门中有很大的阻力?”
  展长江点点头道:“不错,阻力来自门中九位长老,他们对令尊计划传位给你之事,十五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反对……”
  李剑虹叹道:“展老,你知道我的志趣,不想插足江湖,这掌门之位,不接也罢,父亲何必煞费这番苦心?”
  展长江攫然凝视李剑虹片刻,沉声道:“少主,你难道也不理会掌门人的生死?”
  李剑虹神色大震,道:“你是说家父遭遇了危险?”
  展长江含首道:“令尊苦苦支撑了二十年,现在快将支持不下去了,一旦交出了掌门之位,也是生命终结之时,除非是你少主接掌门户。要知道残缺门昔年仁披武林,德泽四海,无论声威名望,都在其他各派之上,他自师祖手上接过残缺门,责任使他不能眼见门户衰微败亡,然亦不愿传位匪人……”
  李剑虹怔怔道:“你是说我接掌门户后就能振衰去弊?”
  展长江目闪异彩,道:“在以前,令尊并不能如此肯定,但现在,老朽却认为少主气质灵秀,天赋不凡,足足可以担当大任!”
  李剑虹苦笑着摇摇头,他现在不想研究自己的问题,只想知道谁威胁父亲生死,于是急急道:“难道威胁家父生死,反对家父的人,就是残缺门中几位长老?”
  展长江点点头,道:“以目前来说,情势就是如此。”
  李剑虹剑眉微轩问道:“长老在残缺门中是何地位?”
  展长江道:“残缺门中位分五等,衣分五色,黑白是弟子,灰衣是监察,紫衣是亲卫,黄衣是长老,仅比掌门人低一级,但依祖师门规,长老有纠察掌门人不当失检之权。”
  李剑虹心头有一股不平,哼道:“既然位低掌门,就得听掌门之命,他们为什么反对威胁家父?”
  “就因为这掌门宝座,掌门人若非传你,就必须传给九位长老中一人。”
  李剑虹一哂道:“原来是权位之争,但家父既已决定,他们凭什么反对?家父难道怕了他们?”
  “令尊并非怕他们,却格于祖师遗律!残缺门自创立门户以来,就规定残缺门只收容残废之人,此律原意本善,但九长老却以此藉口,反对掌门人传位给少主!”
  李剑虹道:“家父身为掌门,难道没有改变门规的权力?”
  “令尊就因想修正此律,才遭九长老反对,症结就在门规第十条,修正门规必需经九位长老审查通过。于是九长老就以此作依恃,完全不顾令尊对残缺门一番苦心!”
  李剑虹问道:“九长老人品如何?”
  展长江叹道:“前五位长老失于猛奇偏激,后四位却过于懦弱,皆非足托大任之选!”
  李剑虹摇摇头叹道:“若仅如此,那就是父亲不对了,祖师规律,岂容违背?”
  展长江一呆,急急道:“少主千万别这么想,其中还有原因……”
  李剑虹道:“什么原因?你说来听听……”
  展长江又望了一眼窗外天色,叹道:“好吧!但老朽只能长话短说,简略地告诉你……”
  李剑虹点点头,于是展长江略整思绪,简略地说出一番原因!
  二十年前,残缺门威望还未使江湖重视,恰逢雪山九妖施虐江湖……
  雪山九妖来历如谜,武功诡异,纵横江湖,人莫能制,各大门派同仇敌忾怒而讨伐,却连续断杀败归,终于变成武林大患!
  残缺门掌门人眼见武林危亡,激于正义,联络各大门派及一干名宿,约九妖于祁连天心崖决一死战,于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搏斗展开了!
  当时天心崖上,九妖连胜十三阵,残缺掌门人逼得施出绝户计,九位长老联袂出场,展开残缺门压箱底绝艺——“天残大阵”将九妖包围,但激战近两个时辰,不但未占胜,反而岌岌垂危,险象环生。这刹那,场中倏然响起一声轰然震天巨响,九位长老与九妖相偕而亡……
  李剑虹听到里,惑然道:“是怎么回事?”
  展长江长叹道:“九长老早已抱必死之心,暗中各怀炸药,眼见以武功已无法除害,只有舍身成仁!”
  李剑虹失声道:“啊!原来如此……”
  展长江又接着说下去……
  ……九妖一除,武林清平,残缺门这惊天地泣鬼神之举,立刻使武林各大门派侧目而视,敬佩不已,公议为九长老造像立庙,春秋祭祀,以彰彪炳伟绩。
  也就在这时候,掌门人却黯然神秘下令残缺门退出江湖,并捐出怀玉山的基业,从此武林中再看不到残缺门中影子,更不知残缺门迁移下落……
  李剑虹讶然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唉!事后掌门人才宣布,他是遭受了一个神秘人物的压力!”
  “是谁?”
  “那人身份,起先是个谜,连掌门人也不清楚……”
  展长江说着又详细解释下去……
  ……正当残缺门声威如日中天,武林各派要设宴为本门庆功之际,掌门人突然接到一张神秘的邀帖,要掌门人秘密独自一人于接帖后赴约。
  掌门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但鉴于威望已立,不虞有他,毅然赴约。
  约会的地点就在怀玉山朝天峰,时间却在当夜二更,掌门人那夜到了朝天峰时,果然有人已在等候。
  对方也是一人,一身黑衣, 黑巾蒙头,看不出年龄面目,那人一见掌门人到达,立即拔剑逼掌门人印证剑法……
  唉!结果不出四招,掌门人立刻败北,这时对方剑抵掌门胸口,才冷冷说出理由,原来竟是雪山九妖的师父……
  但那人却并没有杀掌门人,却说道:“我现在要杀你易如反掌,但我不会像我九个徒儿那般莽撞,甘犯众怒,冒武林大不韪,但不杀你不是没有条件……”
  李剑虹情不自禁急急问道:“什么条件?”
  展长江叹道:“对方的条件,第一,立刻率残缺门退出江湖,闭门自封,不得再有人踏入江湖一步。第二,宽贷二十年,若掌门人在二十年中仍想不出制他的剑法,届时他就不惜冒武林众怒,大开杀戒,杀得残缺门鸡犬不存!”
  李剑虹双眉一挑,道:“父亲怎能接受这般屈辱和威胁呢?”
  展长江无限感慨道:“掌门人一生刚强,但那一次却算是做对了!”
  李剑虹激动地道:“大丈夫宁死勿屈,宁折不弯,你还说做对了?”
  “唉!少主,你不知当时情形,为了雪山九妖,武林正义之士死伤惨重,残缺门九长老一死,创伤深巨,那时重镇已失,只保持了一份外强中干的局面,不堪再启杀劫。何况掌门人一战之后,看出那神秘人物确非恫吓虚言,剑法的确玄奇神妙,到达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之境地。所以这并不是屈辱委曲问题,而是为了大局着想的现实问题!”
  李剑虹纳闷地道:“你不是说九长老还在么?怎么又说死了?”
  展长江道:“现在的九长都是前任九长老的嫡传弟子,由于前任九长老功在门户,仁披武林,所以依门规定由他们弟子袭位,不过以目前来说,这九位长老武功不但不逊师父,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接着又把未完的故事说下去……
  ……残缺掌门人率门户迁移退隐后,立刻公布约斗真相,只隐瞒了对方要连杀九位掌门那句话,以免人心惶惶。
  于是一面励精图治,一面专心研究剑法,以备二十年满再决一死战,以雪前耻……
  但是五年下来,掌门人失望了!掌门人发觉那神秘人物的“诛天四式”以残缺门的武功修为再深,也无法对抗!
  李剑虹挑眉道:“既自知非敌,这等重大的事,为什么不通知各大门派,告以实情,再设法对付?”
  “唉!老朽说过,令尊一生刚强,他怎愿在威望初立之际,将四招败北之耻,泄于人前?何况残缺门剑法,辛辣诡厉,单攻偏锋,已被视为武林剑艺一绝,当日三招败北,其余门派剑法未必高明,说了又有何用?再说对方措置周密,寻仇挑战,完全依照武林规矩,既未恃仗人多,又未施展什么诡计,一切无懈可击。是以掌门人深觉这神秘人物不可轻视,知道就是把这件事说出去,旁人也爱莫能助,只有隐忍至今!”
  李剑虹道:“当今之世,难道没有比诛天四式更高明的剑法?”
  “有,唯有世外三老!掌门人密派人找了近十年,却仍不见仙踪,现在恐怕早已魂归道山了,那时,掌门人倏然易悟了一桩想法。”
  这桩想法在九长老壮烈成仁后,就已在掌门人脑中打转……
  他觉得铲除雪山九妖时,九长老若非皆身罹残缺,而是正常人的话,残天大阵中的七煞七转,早可以把九妖完全消除!
  朝天峰夜战三招败北,苦思无计后,他顿悟身负残疾者,终究限于先天或后天的缺陷,若修到如九长老及自己这种境地,已臻极至,若有未逮,已非人力所能勉强!
  掌门人更感到,若要保持残缺门永久不坠,必需修正门规,收纳正常没有残缺的弟子,尤其他想起了自己二十年生死之约。于是在第二年,秘密离开门户,娶了令堂,第三年生下了你,那时掌门人高兴欲狂,在第四年立刻返回门户,召集门下,提出修正门规,及说明希望下任接掌门户的人,必须没有残缺的子弟,始能应付未来危机。哪知九长老为了自己未来地位立刻反对,后来他们侦探听出掌门人已在外娶妻生子,更误会掌门人是私心自用。从那时起,九长老暗中联合,在门中树心腹、立私党,等掌门人发觉已晚,于是九长老得寸进尺,希望掌门人交出掌门权位……
  展长江说到这里,长叹一声道:“九长老哪里知道以他们功力,接任掌门,也等于接近死亡?瞬眼二十年将届,掌门人如今外忧将至,内患益增,九长老变本加厉,紫衣卫半数叛心,眼前真否能支持一年实在更难说了。这就是掌门人无法接少主及主母进入门户的一切原因,但想不到九长老已先动了斩草除根的念头!”
  李剑虹默默听完,才明白一切,不由气道:“九长老既劣迹已萌,父亲为什么不搜证去患,除掉他们?”
  展长江汉道:“以往掌门人是不忍,前任九长老功昭日月,怎忍心杀其弟子?现在却是不能!”
  李剑虹轩道:“为什么不能?”
  展长江沉重地道:“九长老联手合击,除了那诛天四式,已天下恐无人能敌,掌门人徒唤奈何!”
  李剑虹道:“原来这就是我设法获取诛天四式的原因,但是为什么又要设法取得飞龙剑?”
  展长江道:“任何绝艺,短期速成,必难取得精髓,掌门人或须认为只有借神兵利器,以补功力上不足!”
  李剑虹沉思着道:“你知道飞龙剑在谁手中?”
  展长江颔首道:“飞龙剑为剑林名器,是鄂西韦神君心爱宝物,鄂西韦家为武林三大世家,韦定西以‘千枝剑法’成名武林,博有‘千剑神君’美号!少主要借取飞龙剑恐怕要费一番周折!”
  李剑虹蹙眉道:“那么‘诛天四式’剑法呢?”
  展长江苦笑道:“更渺不可寻,那人是谁至今还是谜,而且掌门人曾打听过剑法渊源来历,而所有名宿及门派,还无一人知道当今之世还有‘诛天四式’剑法!不过对此困难,老朽与少主再慢慢商量!”
  窗外天色已经一片漆黑,展长江说到这里,又道:“时间已晚,咱们走吧,先往鄂西,路上再从长计议!”
  说完,率先启门而出,李剑虹心中一动,忙喝道:“展老且慢……”
  展长江停步转身,李剑虹目光向房外四周一扫,低声道:“你不要这样跟我一起走,若被‘地狱三姝’撞见,恐怕又是一场麻烦!”
  展长江神色一震,颔首道:“此点的确顾虑,为了掌门人令谕,老朽实不愿再生枝节,这样吧,老朽先走一步,咱们到城外会面便了!”
  说完,身形一长,如流星掠空,瞬眼消失于夜色中。
  李剑虹略等片刻,他纵身翻过院墙,落在墙外巷弄中,略整衣衫,负手踱步向街上城门方向行去,脑中盘旋的只有那份如千斤重担般的艰巨责任……

  第七章 爱情的烦恼
  陵城的夜色,像天上的星阵!
  大街上点点灯火,印着熙熙攘攘的人影,铺成十丈软红,三里尘嚣。
  这时,东城门的大街上急急冲冲地出现三位佩剑少女,正是“地狱三姝”姊妹三人。
  她们三对秀眸六道目光不住地扫视着街上人群!倏见穆明珠叹了口气,停步道:“我们恐怕寻不到李公子了!”
  尤慧珠微咬银牙一哼道:“我不信寻不到他,不过一个多时辰,他会飞上天去?”
  戚香珠神色焦急忧虑地道:“就怕中了别人暗器!”
  尤慧珠叹道:“我追到城外,一见那三人拼命向前面窜跑,根本没有停下来动手的意思,就觉得是调虎离山之计。”
  戚香珠埋怨道:“三妹还说呢,那时我拼命叫你,你却拼命逞强追赶,非要追到对方不肯罢休,现在怎样?结果两头落空!”
  尤慧珠一哼,反嘲道:“你那时为什么不说说清楚?现在却只会怨人!”
  穆明珠叹道:“好了,好了!大姐、二姐,埋怨与事无补,现在到底要不要继续寻找,要寻就再分头寻一遍,不寻就该进客店休息了!”
  尤慧珠秀眸连转,诡笑道:“我有个笨主意!”
  戚香珠急急道:“什么主意?”
  尤慧珠狡黠地笑道:“别急,大姐,我想先问你一句话!”
  戚香珠怔怔道:“问什么?”
  尤慧珠秀眸打量着戚香珠,微笑道:“大姐,你是不是爱上了那位李公子?”
  戚香珠登时双面飞霞,红到了耳根,娇叱道:“乱嚼什么舌根?”
  尤慧珠瞪着眼,神色一怔道:“大姐是否认?那么我现在告诉大姐,我倒有点喜欢他,寻到他后,希望大姐三妹帮帮忙!刚才我想出一个守株待兔的办法,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东门通往三湘大道,咱们白天刚折返,可以不管,咱们分头守住南西北三门,只要他未遇险,必定等得到他,见他后就以咱们特制烟火通知会合,以夜半子时为限,见不到他再往城中搜!”
  她一口气说完,微微一笑,立刻转身向北门奔去,瞬眼消失于人丛中。
  戚香珠怔怔望着尤慧珠离去,神色幽幽,愕然愣住。
  穆明珠轻轻一叹道:“大姐,你应该知道二姐被师祖宠坏的骄横个性,若你真爱上了他,就不该害羞不承认,让她伺隙而进,先占藉口!”
  戚香珠垂首默然,她开始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这般懦弱,不敢承认……
  穆明珠又轻轻一叹,道:“唉!大姐,愣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照她意思去做罢,否则稍等她更会吵个没完!”说着,已经移莲步冉冉向西城门方向行去,神情之间,竟也隐有一份惆怅和落寞。
  戚香珠如失神一般,慢慢走向北门去,为了李剑虹,她感到心头沉重起来!
  “地狱三姝”刚分别走开,街头一条横巷中,李剑虹倏然现身,一路扫视而来,他这时也刚刚离开客店。一路上没有看到“地狱三姝”,心内暗暗庆幸,觉得对方未必会寻自己,或许已经走了!
  于是他先在一家食铺中略进饮食,然后再向西城门行去。
  刚刚穿过城门,倏听到阴暗中有人轻轻喊了一声:“李公子……”
  他一怔转首,绿影一闪,穆明珠已经现身,莲步轻移,袅袅而来。这刹那,他心头一惊,暗暗叫苦,可是要避已是无及,只得硬着头皮招呼道:“穆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穆明珠嫣然一笑,道:“在找你呀!离开一个多时辰,几乎寻遍城中每条街,没见你的影子,只得守在城门口等你了!”
  李剑虹暗暗叫苦,表面上却不得不作出欣然之色,道:“小可还不是在寻三位?酒楼上那三个家伙把你们引出来后,究竟怎么了?”
  穆明珠微笑着凝视李剑虹道:“他们还不是为了你?把咱们引开后,就来个溜之大吉!”
  李剑虹心神一震,苦笑道:“穆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可与那位穷家帮舵主力拼十余招……”
  穆明珠眼波一飘,截口道:“你急什么?我又没有说你与那批人相识,何必画蛇添足,多加掩饰?”
  李剑虹呐呐不知所措,在半日相处中,他感到“地狱三姝”中唯有眼前这位穆姑娘最为文静温柔,极少讲话,想不到她也有如此锐利的口锋,令人难以应付!
  只见穆明珠轻轻叹道:“半日相处,我知道你心事重重,有难言之隐!”
  李剑虹急急解释道:“穆姑娘休要乱猜,我只是为了悬虑家中!”
  穆明珠叹道:“你不必强作掩饰,既是悬虑家中,就该回中州,走的应该是北门,决不会经过西门!”
  李剑虹心头怦然,神色大窘,暗忖道:“好仔细的观察,看来这姐妹三个都不简单!”
  穆明珠接着道:“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在逃避我们,但是我不愿查问你的隐衷,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对吗?”
  李剑虹暗松一口气,情不自禁地道:“穆姑娘能如此了解人情世故,小可由衷敬佩!”
  穆明珠微微一笑,神色一怔,道:“但现在我要问你一件事!”
  看她那付一本正经的样子,李剑虹不由愕然道:“什么事?”
  穆明珠道:“你对我大姐、二姐印象如何?想一想回答我!”
  李剑虹猜不透她倏然问这句话的含义,不由怔怔才道:“三位秀外慧中,女中英豪……”
  穆明珠一哼,打断他话声道:“我不喜欢听你这等泛泛虚夸之词,只是要你对我二位姐姐表示一些内心真正的观感!”
  “哦!李剑虹思索了一下,道:“戚姑娘个性爽直,静如虬松,动若脱兔,个性沉而不浮;尤姑娘慧黠敏颖,未脱稚气,我心中的印象,就只这一些!”
  穆明珠微颔螓首,道:“假如两个都爱上了你,你会选哪个?”
  李剑虹心头一震,摇头道:“姑娘休得说笑,不会的!”
  穆明珠轻叹道:“但是现在情形的确已经发生了,告诉我,你会选哪一个?”
  李剑虹内心狂跳,慌忙道:“这怎么可能?小可对三位只是感德,在感情上还没有到能够分辨选择的程度!”
  穆明珠幽幽一叹,道:“这句话我相信,不过我现在得事先警告你,你必须好好应付我二姐,否则你将来麻烦可大了,现在回城吧!”
  李剑虹这时鼓足勇气道:“穆姑娘,小可实在另有急事,想急欲离开……”
  穆明珠摇摇头道:“你现在没有办法离开的,就是我放你溜了,我二姐仍会想尽办法找你。不过你既然知道我二姐个性,自然有应付之策,只要把她稳住了,你随时随地都可以离开,现在走开,我还得通知她们一声!”
  李剑虹脑中一片混乱,只有机械地跟着穆明珠折返城中,他曾想不顾一切地溜了再说,但转念再三,终觉不妥!
  他顾虑到自己的身份曾被对方发觉,也感到处人做事必须有始有终,何况“地狱三姝”对自己还有救命之恩?衡情衡理,也不该不告而别,但她们怎会爱上自己呢?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乱七八糟地翻滚着,直到一道绿色火箭曳空而起,才转过神来,讶道:“穆姑娘你怎么放烟火?”
  穆明珠道:“这是咱们姊妹约好的联络方法,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城门口发讯么?”
  李剑虹迷惘地摇摇头,穆明珠微微一笑,道:“我是在为你遮掩,大姐、二姐并不像我,要是她们对你行动起了疑心,那你就别想片刻安闲!”
  李剑虹倒吸一口凉气,从穆明珠的话中,显然对自己行动早已深深地起疑,于是他回忆白天途中,自己每次发窘,答不上话,都是穆明珠轻淡一语,为自己解了围。
  这刹那,他发觉眼前这位少女,虽文静寡语,但城府之深,观察之细,尤在那二位姐姐之上,但是她为什么要如此做呢?她为什么不像她二位姐姐那般,一遇疑问就盘诘呢?难道她也爱上了自己?
  想到这里,心头又跳,偷偷向穆明珠一瞥,只见她脸上蒙上一层梦样的光辉,但却如夜色那般深沉,那么黯淡。
  李剑虹有点迷惘了,目前自己是身负千斤重担,不需要爱情,更没有想到需要异性的慰藉,需要的只是一柄飞龙剑及剑法,可是现在,爱情的游丝,却困绕在周围。
  “哦!大姐二姐都来了,记住,你只说是在这里遇上我的。”穆明珠轻轻嘱咐着。
  话声方落,戚香珠与尤慧珠已奔近停在身边,尤慧珠嘻嘻笑着问道:“三妹,你怎会找到李公子的?”
  穆明珠含笑道:“我走到这里就碰到了李公子,李公子也在找咱们哩!”
  尤慧珠又关切地问道:“李公子,你刚才没有受什么委屈吧?”
  李剑虹想起穆明珠为自己说谎掩遮,不禁俊脸微赤道:“还好,小可勉强与那穷家帮舵主打了个平手,结果对方却先撤身走了!”
  尤慧珠鼻子一哼,道:“李公子,你今天忍一点,明天咱们就找穷家帮的霉气,叫他们个个在你面前爬着走!”
  李剑虹心中一惊,忙道:“姑娘何必小题大作,实在说,小可想先告辞!”
  尤慧珠讶道:“怎么又要告辞了?哦!你是悬虑家中安全么?”
  李剑虹叹道:“我实在放心不下,同时想起寒舍以前有一位护院,就住在附近,顺道转一弯,探访一次!”
  尤慧珠一哼,道:“有咱们三姐妹同行,你根本不必怕任何人,何必再请别的帮手?”
  李剑虹忙道:“小可并不是去请帮手……”
  尤慧珠困惑地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李剑虹本是一片胡诌,想托词脱身,一见对方盯着盘问,毫不放松,只得硬着头皮扯下去,道:“小可现在发觉自己以前所学实不足对付江湖人物,因此想起那位护院曾谈起过武林中各派剑法……”
  尤慧珠接口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想探问一点线索,准备访师求艺?”
  李剑虹只得点点头道:“小可确是动了此念!”
  “哈哈,武林中的事,咱们姊妹哪一样不知?你何必舍近求远呢?”
  尤慧珠一股劲儿说着,显然正想讨好这位英俊潇洒的李剑虹,使他加深对自己的印象,根本不给大姐及三妹插嘴的余地。
  李剑虹闻言,心中倏然一动,闪电忖道:“不错,这姐妹三人江湖见识比自己广得多,我何不先向她们探听一下‘诛天四式’剑法的出处与渊源?”
  这一想,立刻问道:“那么请问当今武林中哪一种剑法最高明?”
  尤慧珠咭咭笑道:“这句话你问得外行透顶,当今武林中各用剑门派各有优劣,主要的还看用剑人的修为与悟心!”
  李剑虹红着脸点点头道:“姑娘一言,顿开茅塞,但小可曾听那位护院提起过武林中有一套剑法,厉害无比,若能习会那套剑法,足可睨脾天下!”
  尤慧珠道:“哦?我倒要听听是什么剑法?”
  李剑虹假作思索,道:“好像名叫什么天四式……哦!对了,诛天四式!”
  “地狱三姝”闻言顿时一怔,目闪异光,尤慧珠哈哈道:“你要学诛天四式?”
  李剑虹点点头道:“既要求艺,就要择强而习,才不致荒度岁月!”
  尤慧珠含笑道:“不错,你总算问对了人,诛天四式,剑中之绝,普天之下除了咱们姊妹外,恐怕没有旁人会知道。”
  李剑虹听得不由心头大动,兴奋地道:“你们知道?能否赐示迷津,指点一下门路?”
  尤慧珠嘻嘻笑道:“门路就在我们身上,只要你不闹着要离开,包你能习得诛天四式,成一位剑技出群的武林高手!”
  戚香珠这时候插口道:“好了好了,街上人都没有了,还站在这里说话,再谈下去,恐怕就要天亮了!”
  大家这时才发觉夜色已深,街上店铺已关上了门户,只有不远处,一家客栈门口,红色的灯笼,尚在寒风中晃荡着。
  尤慧珠这才叫道:“啊呀!只顾说话忘了时间,咱们也该租家客栈休息了,虹哥,你既要求绝艺,就不必再胡思乱想,一切包在咱们姊妹身上,今夜好好休息,明晨一早,咱们先陪你赶回家看看,再带你去访求诛天四式!”
  说着已移步向客栈走去,李剑虹怔怔道:“尤姑娘,你真的知道?”
  尤慧珠刁黠地一笑,道:“山人从不打诳语,不信你可以问问我大姐三妹!”
  李剑虹目光一扫,见并不像说谎,只得默默跟着,本以为诛天四式寻访困难,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他心中却悬虑着展长江在城外的等候,此刻既无法分身通知,又不敢明言,心头困惑,不言可知。
  要用什么方法去通知展长江一声呢?李剑虹心念电转,决定待更深人静,溜出去一趟……

  第八章 风云诡谲
  冷月西窗。
  夜寒如水!
  李剑虹独自静静躺在床上,思潮起浮,眼睁睁地挨着时光。
  当街头传来三声梆锣声后,他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轻轻地微启窗户,星眸向外一扫,蓦地呆住了。
  这是客栈最后一进三合院,院落中几座假山,间植着四五株松柏,在右边一棵松树下却站着一条人影,竟然就是“地狱三姝”之首戚香珠。
  夜静更深,她静静地披露出神站着,是为了什么?
  李剑虹讶然不解,却暗暗叹了一口气,溜出城外知会展长江的盘算落空了。他想起展长江在城外苦候,必定焦灼忧虑已极,可是他怎会知道自己因已发现诛天四式的消息,苦于无法分身。
  为了避免戚香珠发觉自己还没有睡,他迅速地阖上纸窗,蹑足回到床上躺下,正自辗转难眠,纸窗上倏响起笃笃两声,接着一阵轻轻的娇唤:“李公子……李公子……”
  一听是戚香珠的唤声,李剑虹顿时恍悟她露立中宵的缘因了。
  穆明珠曾暗示过戚、尤二妹对自己的感情……现在她难道想借此良宵,一吐衷情?
  转念至此,心中更加烦恼不已,为了避免纠缠,索性装作沉睡,置之不理。
  窗外的戚香珠见房中没有回音,吐出了一声幽长的叹息,缓步离开,房中的李剑虹微启星目,等纸窗上人影消失不见,才松出一口气。
  溜既无望,他只有摒除杂念,预备好好休息片刻,以便明天赶路!心一定,人已渐渐进入梦乡,正自朦胧,耳中又听到笃笃敲窗之声。
  这刹那,李剑虹一惊,暗暗叹道:“我再三装傻,你怎地还不死心!”
  对方既纠缠不休,不应付已不是办法,他星眸倏睁一跃起身,却见窗外那条人影,抬手招了一招,身形如惊鸿一闪而没。
  李剑虹蓦地一愕,他睡后方醒,视力朦胧,虽未看清那条黑影是谁,却已发觉那条黑影绝不像女子身形。
  这刹那,展长江的身子倏进入脑际,莫非是他等得不耐烦而寻来了?此念一起,不敢怠慢,立刻提气纵身,掠出窗外。
  这时三合院中,夜深人静,已不见戚香珠的影子,抬头一瞥,那黑影已越过围墙,一闪而没。
  他紧跟着上了围墙,隔邻竟是一座深广无比的庭园,那条人影已在园中假山阴暗处等候。
  李剑虹身形如箭,疾泄而下,身方落地,目光注瞬间,心中顿时愕诧万分,慌忙倒退几步,脱口惊呼道:“你是谁?”
  这时他才看清,对方并不是展长江,而是一个瘦矮黑衣老者,面颊枯扁,鱼目鹰鼻,目光炯炯有神,显系内家高手。
  只见那黑衣老者微微一笑,道:“少侠何以如此健忘?难道忘了二次示警字条?”
  “啊!原来两次赐警的是您老丈?”李剑虹不由轻声讶呼。
  自悬崖遇险,戚香珠挺身相救后,他一直以为客栈示警,车中留信系“地狱三姝”所为,想不到是另有其人!
  只见黑衣老者嘿嘿轻笑道:“少侠想不到吧?其实老朽自前天中午在荒村野店中发现残缺门紫衣卫与少侠后,这两天就没有离开过你左右!”
  李剑虹心头又是一震!自思与对方未谋一面,对方何以如此注意自己?
  一入世途,即遇凶险,使他已感到江湖险恶,稍一不慎,就入陷阱,是以对黑衣老人十分感激中,不免怀有七分戒意。于是长长一揖道:“老丈对小可二次示警,使小可得避凶险,大德永感五腑,请示尊号,来日也可报答!”
  黑衣老者呵呵轻笑道:“老朽蒋公望,老实说,若非公子风采照人,气度高雅,实不想管你这档子事,此来并非想讨你的感激,却有几句话动问!”
  李剑虹道:“老丈请说。”
  蒋公望淡眉轻皱道:“残缺门在武林中德高望重,二十年前虽已退出江湖,但武林同道对其崇敬之心至今未减,以紫衣八卫对你不惜以毒相害来看,你纵非十恶不赦之辈,也必系残缺门的深仇大敌。但观你气度雍容,不像作恶之徒,而且表面上紫衣卫对你又执礼甚恭,故而引起老夫好奇之心,以致二度示警,现在你能说出身份及与残缺门的纠缠么?”
  李剑虹沉思其中原因重重,一时之间哪能说得清楚?而且事关残缺门内权位之争,实不足为外人道。遂微微一笑道:“小可初入江湖,与任何人皆无仇怨可言,对残缺门来说,更是友非敌,我李剑虹自己也不知道那些紫衣卫为什么要害我!”
  蒋公望以为李剑虹在故作神秘,脸上顿现不愉之色,哼道:“你既不愿相告,蒋某也不便勉强,但我蒋公望却有一件事奉劝阁下,希望你早些离开那三个妖女!”
  李剑虹一怔问道:“老丈是指‘地狱三姝’?”
  蒋公望冷冷道:“不错……”
  李剑虹讶然道:“为什么?”
  蒋公望道:“阁下似非邪恶好色之徒,与她们在一起,只有徒招损誉,遭人误会!”
  李剑虹皱眉道:“‘地狱三姝’声誉这么坏?”
  蒋公望目光中流转着一股炽烈仇火,切齿道:“岂止是坏,如今江湖中稍具正义之士,谁不想挥剑杀之?!”
  李剑虹听得心头一震,只听蒋公望接下去道:“以你气度,谅必系出名门,何苦自招烦恼,与这三个贱婢混在一起,使人错会物以类聚,以至皂白不分!”
  李剑虹轻叹道:“但三姝对小可却有救命之恩,遽尔疏离,也不是简单的事……”
  蒋公望脸色微微一变,道:“老夫完全是一片忠言,听不听就在你自己了!”
  李剑虹忙一揖道:“小可谨受教益,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小可当有自爱之道。”
  这番话本意只在表明决不同流合污,但听在蒋公望耳中却不是滋味,觉得李剑虹不纳忠言,纵非好色,也是私心自用,不顾大节,加上先前李剑虹的不愿吐露身世,故作神秘,心中更加不满,登时冷哼一声道:“罢了,老夫言尽于此,就等着瞧你阁下自处之道!”
  这副神色态度,李剑虹自然看得出来,心念一转,已有了计较,忙道:“老丈切勿误会小可态度,城西十里处尚有人等候小可,老丈能否代为转告嘱其勿候,并速回中州迁居,至于小可身世,那人或会代告。”
  蒋公望冷冷道:“阁下自己为何不去?”
  李剑虹叹道:“实不瞒老丈说,小可对三姝另有图谋,以至不克分身,老丈以此言转告,那人自会告诉老丈小可所以暂时与‘地狱三姝’一起混的苦衷!”
  蒋公望略一沉思,才面色稍霁地颔首道:“好,老夫必定代为转告,望阁下善自珍重!”
  说完,略一抱拳身形如电而起,眨眼消失于黑夜之中。
  李剑虹目送蒋公望离去,仰视天色一片漆黑,星月全隐,即将黎明,心中不期然发出一阵感慨,匆匆返回客栈卧室,但再也无法安睡!
  残缺门……父亲的安危,自己的身世……还有“诛天四式”……
  这一切在他脑中起伏翻腾,不可歇止。
  ……
  第二天一清早,李剑虹启门而出,已见“地狱三姝”在院中相候,尤慧珠首先娇声说道:“公子爷,你怎么现在才起来,看样子昨夜好像没睡稳!”
  李剑虹忙掩饰道:“昨夜恶梦连连,想起家母安危,所以未曾睡好!”
  说着话却见戚香珠投来一瞥幽怨的目光,想起昨夜她曾有敲窗低唤,心头不由砰然,慌忙避过视线,这时他才发觉这“地狱三姝”中大姝三姝似乎对二姝万事皆忍让三分。
  只见尤慧珠笑道:“既然悬虑家中,就该早点起来动身才对,咱们已为你备好坐骑,梳洗一下,立刻可以动身了!”
  李剑虹暗暗苦笑,只得略为梳洗进食,在尤慧珠连声催促下,辞店上马,直奔城外向中州急赶。
  一路上,李剑虹暗暗担忧,他不知昨夜蒋公望已否见过展长江,把话传到?
  他害怕三姝到了自己家中,万一看出破绽,揭穿了自己身世,那后果实不敢设想!
  这种忧虑神色,怎瞒得过“地狱三姝”?尤慧珠柔情万缕地道:“虹哥,事到如今,再急也没有用,回去尊府若无变化便罢,否则我尤慧珠保证为你复仇,天涯海角,必追搜出残缺门紫衣八卫下落,把其余七卫人头一个个摆在你面前……”
  于是一行四人放骑狂驰,直奔中州朝元坊。
  XXX
  时正傍晚,朝元坊最后那座假相府的大门已经洞开,宽宏的宅第阗无人影的显得冷冷清清,门口却站着一个青衣家人打扮的少年,不时探首张望,神色隐含一份焦急。
  蓦地,坊弄口一条人影倏现,急奔而至,竟是个中年花子,对那青衣少年紧张地道:“来了,来了!”
  青衣少仆急忙整了一下帽子,低声道:“现在他们在哪里?”
  中年花子道:“一行四人已到城外,立刻就至,蒋大侠要你小心从事,武林生机,就靠此一举!”
  青衣少仆微微一笑道:“在下理会得,请转告蒋大侠,静听佳音就是!”
  中年花子抱了抱拳,立刻转身匆匆离去。那青衣少仆也立刻进了巨宅,阖上大门,就在此刻,弄外响起一阵急骤蹄声,四人四骑,已如旋风一般卷进朝元坊,到了门口。
  马上四人正是李剑虹及“地狱三姝”,四人下了马,李剑虹奔上台阶敲动门环,大门呀然而启,那青衣少仆啊了一声,道:“公子怎么回来了?夫人昨天已动身上京城了!”
  李剑虹不禁一呆,这少仆面目陌生,家中从未用过这么年轻的下人,不由愕然问道:“你是谁?”
  青衣少仆道:“啊呀!公子不认得我啦?小的就是李福的儿子啊!公子,别冷落了客人!”
  说着,又移步向“地狱三姝”肃容道:“三位姑娘快请里面坐,马匹交给小的照管就可以了!”
  那份殷勤的样子,简直就像李剑虹的亲随一般。
  “地狱三姝”倒并没有注意李剑虹面色有异,交了马匹,轻举莲步进了大门,目光微一打量,戚香珠已开口道:“这么大的宅第里,怎么冷冷清清地连一个人也没有?”
  那青衣少仆嘻嘻笑道:“回禀姑娘,院君昨天迁居京城,把府中所有人都带走了,只留下小的照应门户,所以现在偌大一座相府,只剩下小的一个,简慢之处,还请姑娘包涵。”
  可是李剑虹不由呆住了!
  他知道老苍头李福根本没有成家,哪来的儿子?这陌生青衣少仆根本是一片谎言,亏他还应对如流,毫不变色。
  这刹那,李剑虹万分讶诧,摸不清对方是什么路数,他盯着这陌生的家伙,却见他抽空对自己微微一笑。
  这一笑仿佛包含了许许多多的意思,却没有敌意。
  李剑虹因心存顾虑,当着“地狱三姝”不便多问,眼见三姝已经进了大门,只得暂时把疑窦闷在肚中,陪着三姝,依礼肃容。
  却见尤慧珠已问道:“你家夫人怎么也进京了?虹哥,你看有什么问题?”
  称呼愈来愈亲热,使得李剑虹脸上有点发烧,还没有回答,那青衣少仆却在门外应声道:“我家院君只是见公子进京后,孤独无伴,所以决定也迁居京城,临走还是中州府派兵马护送的,哪会有什么问题?只是院君未料到公子会中途折返回来!”
  尤慧珠闻言向李剑虹笑道:“现在你放心了吧?”
  李剑虹只有漫声敷衍,却对那神秘青衣少仆更加怀疑起来,从对方那种镇定的神态,及对答如流的口才,他发觉那人决非常人。
  陪了“地狱三姝”到二进门内正厅,刚刚落坐,那神秘少仆也跟着入厅掌灯,一边道:“天将入夜,公子请陪客人坐一会儿,小的去准备酒菜!”
  说完掌上灯,就匆匆出厅向厨房方向走去。
  穆明珠目送那青衣少仆离去,笑道:“尊府这位少管家倒是聪明伶俐得很!”
  “嗯!嗯!他是寒舍老管家之子,极少到这里来!”李剑虹漫声应付着,心中孤疑却愈来愈深,终于忍不住先向“地狱三姝”藉故告退片刻,立刻向厨房奔去。
  一进厨房,就见那名青衣少仆正在整理碗筷,桌上放满了一盘盘山珍海味,竟是一桌上好酒席。
  李剑虹看得一呆,脑中闪电一转,已判断这种神秘仆人能够事先准备得这么周全,分明早已知道自己与“地狱三姝”回来,由此推测,其人用意莫测高深,决非无企图而来。
  那神秘少仆一见李剑虹进入,嘻嘻笑道:“公子怎不在前厅陪客人,小的早已准备好了,立刻可以上席!”
  语气神态似与李剑虹本极熟悉,丝毫不带慌张之色。
  李剑虹心中不禁有气,冷冷道:“阁下究竟在搞什么鬼?”
  神秘少仆漫不在乎地一扬眉,笑道:“没有啊!”
  李剑虹脸色一沉道:“我家人李福并没有儿子,阁下也非庸下之辈,此来究欲何图?我一家人哪里去了?速速从实道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要下逐客令了!”
  神秘少仆目光一转,放下桌布,微笑道:“公子既欲问个清楚明白,我就告诉你,留此是经展老英雄允许,受蒋大侠之命办点小事!”
  李剑虹张目问道:“展长江人在何处?”
  神秘少仆道:“展老英雄为了尊府迁居的事正忙着呢,他并要我转告,今夜他会来见你!”
  李剑虹忧虑略解,茫然又问道:“蒋大侠又是谁?”
  “嘻嘻,公子何以如此健忘,蒋公望曾与你有一面之识,仅隔二日怎记不起来了?”
  “啊!是他!”李剑虹敌意全消,但仍诧然问道:“阁下台甫又如何称呼?”
  神秘少仆道:“在下周湘,师出峨嵋,在江湖上有个小小称号叫‘玉面飞虎’。”
  李剑虹抱拳道:“原来是周少侠,但不知阁下受蒋老丈之命,伪充寒舍家仆,办什么事?”
  “玉面飞虎”沉吟片刻,神色一怔,道:“事关重大,在下说了,公子能否相助一臂之力。”
  李剑虹肃然道:“蒋老丈曾有恩于小可,只要周兄信得过,区区自然遵守所嘱!”
  “玉面飞虎”微微一笑道:“咱们虽至今不知公子真正身份,但凭残缺门的崇高德望,咱们冲着展大侠的面子,自然相信得过公子!”
  李剑虹点点头道:“那么请简略赐告!”
  “玉面飞虎”一指桌上酒菜道:“蒋大侠与南北十八位侠义领袖为那三位贱婢准备了这桌酒,名曰送终宴,……”
  李剑虹听得心头一震,只听“玉面飞虎”周湘接着说下去道:“公子为唯一陪客,也不妨尽情吃喝,不过请注意!”一指桌上放着两把酒壶道:“那大的为那三位贱婢准备,你千万不可饮,小的酒壶是为你专用的,尽饮无妨。”
  李剑虹心头微动,道:“其中有什么分别?”
  “玉面飞虎”微笑道:“大的有毒,一杯断肠,神仙无救;小的无毒,如此而已,嘻嘻,只要那三位贱婢饮下一杯,立刻大功告成!”
  李剑虹神色大变,话声一沉道:“三姝与周兄与蒋大侠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要用这种毒辣手段?”
  玉面飞虎恨恨道:“公子有所不知,近数十年来天皇谷人物在江湖上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尤其这‘地狱三姝’更是满手血腥,动辄剑锋饮血,不留活口,武林正义之士死在她三人手下的已不知凡几。故蒋大侠在见展大侠后,灵机一动,认为这是一个绝好机会,若能如此铲锄去这三贱婢,不但可以杀尽天皇谷凶焰,对武林而言,也是一桩莫大功德!”
  话声到此,向李剑虹长长一揖道:“但无公子则事不成,周湘代武林同道请命,希公子能悲天悯人,相助一臂之力!”
  这番话,听得李剑虹心头狂震不已,神色连变数下,已沉声道:“恕我李剑虹无法效命!”
  玉面飞虎周湘闻言脸色一变,哈哈道:“公子已得悉全部秘密,恐怕不从也不行了!”

  第九章 神秘家仆
  李剑虹怒道:“周兄勿忘此地主人是我李剑虹!”
  玉面飞虎哈哈笑道:“就因为你是主人,才把秘密告诉你,希望你勿与武林正义为敌。”
  李剑虹沉声道:“无论阁下如何说,我李剑虹决不同意,大丈夫恩怨分明,再说我李剑虹也决不为别人所利用的工具。”
  说完,右掌往桌上一挥,那把较大的酒壶,应势起飞,摔落地上,毒酒流转满地,登时冒起阵阵青烟,由此可见酒中毒性之烈。
  玉面飞虎想不到李剑虹有此一着,脸色不禁一变,厉声道:“李剑虹,你敢情真要与天下武林侠义为敌?”
  李剑虹脸上神光湛然,不由激起了他固执刚毅的天性,沉声回答道:“不敢,若为正义,我李剑虹举手赞成,但却以颠倒是非,玩弄诡谋,区区不敢苟同。”
  玉面飞虎冷哼一声道:“天皇谷武功诡异,人莫能制,若依你这等迂酸之见,又不知要死多少苍生。”
  李剑虹一哂道:“见仁见智,各有分寸,刻下时间无多,希阁下另谋善策,今天我在此,万万不能答应!”
  玉面飞虎狠狠道:“好,你既这般庇护她们,我周湘就先摆平你再说!”
  目中精光陡射,双掌微抬,已缓步欺身。
  李剑虹心中一紧,立刻蓄势戒备。
  哪知玉面飞虎倏然停步,一顿足,恨恨道:“也罢,咱们自会找展大侠说话,现在暂且别谈,将来自然会有人找你算帐。”
  话声中,身形如电掠出厨房,翻上屋脊,瞬间人音渺然。
  门外暮光已暗,李剑虹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这时他想起那生来从未见过一面的父亲,为什么偏偏要自己设法习成“诛天四式”?
  难道说,当今世上,除了诛天四式外,就没有别的剑法,能制九长老联手合击么?
  初入江湖,即卷入是非漩涡,他深深苦恼着。
  苦恼中,他巡视桌上菜肴,先以发簪银针试过的确没有毒,才亲自提篮掳碗将满桌佳肴端送到前厅。
  厅中的地狱三姝早已等得不耐,一见李剑虹,尤慧珠首先娇声埋怨道:“你怎地这么久才回来?那伶俐仆人呢?”
  李剑虹觉得刚才的事还是不说为妙,忙装出笑容掩饰道:“在下有点家务,打发他出去一下,顺便叫了点酒菜,寒舍现在没有其他仆人,只能自己动手了!”
  戚香珠笑道:“要公子爷亲自动手,咱们怎么敢当?二妹,三妹,咱们也动动手把桌子摆好吧!”
  于是四人一起动手把酒菜摆好,相率入座,三姝兴趣盎然,李剑虹却是满腹心事。
  酒过三巡,尤慧珠含笑问道:“令堂无恙,想你悬虑已释,还有习剑兴趣否?”
  李剑虹故作沉吟道:“不瞒三位说,在下自幼嗜武,满以为十年苦练,已经大成,如今才知雕虫小技,尚不登大雅之堂,比起三位,更如云泥,若三位引荐名师,自当再行苦练,以期出人头地!”
  戚香珠笑道:“公子何必自谦?以你目前剑术来说,已得残缺门剑术七成真传,足堪与江湖一流高手比拟了!”
  尤慧珠哼道:“残缺门紫衣卫对相府另有图谋,那展老匹夫岂肯将绝艺倾囊相传!”秀眸脉脉含情,一瞥李剑虹道:“你若想再深造,今宵暂且休息一夜,明天就跟咱们一起走!”
  李剑虹故作讶然道:“去何处?”
  尤慧珠道:“你不是想学绝世剑法么,当今之世,除了‘诛天四式’之外,其余各派剑法还不如你所施的残天剑法哩,学了又有何用?!”
  李剑虹道:“姑娘说了半天,还没有说出地方!”
  尤慧珠神秘地一笑,道:“先回咱们地狱隘天皇谷,到时再详细指点你!”
  李剑虹暗暗怀疑,难道地狱隘天皇谷中的人,就是二十年前逼令父亲率残缺门隐退江湖,即将追索父亲人头的神秘人物?
  若果如此,势必又无法摆脱“地狱三姝”,想起刚才玉面飞虎下毒事故,这一路上不知又会发生多少事故。
  他眼角一瞥,朝眼前这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看了下,若不知真相,有谁会相信这么三个纤弱女子,竟是江湖上人人畏惧的魔头?
  数日相处,他已深深感到大姝工于心计,二姝狂傲,只有三姝沉默寡言,不似凶焰嚣张之辈,心地似颇善良。
  李剑虹心念连转,觉得为了父亲,自己必须冒江湖侠义之流的误会仇视,一年之期匆匆,无论如何先得到“诛天四式”再说!
  这席酒一直吃到深夜,才宾主尽欢而散,李剑虹把三姝安顿在客房中,才跚跚回到西院。哪知脚刚踏入西厢,乌墨漆黑中突然光火一亮,已有人将灯火点上。
  李剑虹一惊之下,注目看去,原来是展长江,登时松过一口气,道:“原来是你,吓了我一跳,我母亲好么?”
  “老朽不愿与三姝对面,只有暗中候你,夫人此刻已移居城外,但是少主,你究竟玩什么花样,那天使老朽苦候通宵,结果却把蒋公望引去,今天又把‘地狱三姝’引来!”
  李剑虹长叹道:“我如此做,只是为了‘诛天四式’!”
  展长江双目矍然,道:“‘地狱三姝’知道‘诛天四式’剑法的底细?”
  李剑虹颔首道:“所以我那晚实在无法分身,唯恐引起她们怀疑。”
  展长江默然片刻,脸呈忧色道:“这么看来,将来麻烦可大了!”
  李剑虹一怔道:“什么麻烦?”
  展长江道:“前晚那蒋公望找到老朽,就一味追问你的身份师门,老朽好容易把他应付过去,刚才他又怒气冲冲来找老夫,对你白天阻止他们铲除‘地狱三姝’之举,大表愤慨,所以又打听你的身份……”
  李剑虹问道:“你始终都没有说?”
  展长江道:“依目前环境来看,你身份还不宜宣布,何况事情牵涉到本门内争事故,老朽当然不愿泄露。”
  李剑虹皱眉道:“那么白天玉面飞虎周湘在此伪充佣仆,准备毒杀三姝之举,你都知道?”
  展长江轻声叹道:“老朽没有办法拒绝他们,何况‘地狱三姝’杀死了蒋老五,等于是咱们敌仇!”
  语声一顿又道:“但现在老朽想法不得不改变一下,可是问题在怎么阻止蒋公望那批人另生枝节,对‘地狱三姝’不甘罢休!”
  李剑虹一哼道:“看样子你似乎很怕那个蒋老头!”
  展长江喟然道:“这不是怕的问题,而是关系着本门在江湖上的声誉。残缺门昔年以仁义问世,素受武林崇敬,现在岂能对侠义道除恶之举,不予助力而加反对?何况那位蒋大侠也的确难缠。”
  李剑虹一哂问道:“那蒋老伯是何等人物?”
  展长江道:“声威不亚于令尊,昔年江湖上有四句歌谣‘无手是菩萨,多臂是煞神,还有两条龙,吃软不吃硬’!由此可见其名望一斑。”
  李剑虹兴趣盎然地问道:“这四句歌谣是什么意思?”
  展长江道:“第一句歌谣是指本门掌门人,令尊由于先天残疾,所以对人对事,皆以悲天悯人之态度处理,故指残废是菩萨;第二句多臂煞神就是指那位以暗器手法名震武林的多臂韦陀蒋公望,其人武功高性情烈,生平嫉恶如仇,却又刚愎自恃,是以老朽对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李剑虹问道:“地狱三姝在江湖上真的已到了人人欲杀的地步?”
  展长江道:“老朽这两天打听,情形的确如此,除了三姝略敛锋芒外,其余二姝恃艺欺人,出手向不留活口,如今又换了四句歌谣:‘黄天荡中阴风吹,地狱隘外白骨堆,若问今世是何世,阳关不见故人回。’唉!自本门退隐江湖后,如今武林中又是另一番局面,七派忍辱不出,昔年一干名宿将相退隐,只剩下一批鬼神妖魔,鼠舞人间,也怪不得多臂韦陀一干人奋臂而起,誓杀‘地狱三姝’而甘休!”
  李剑虹作色道:“若是这么说,这趟地狱隘不去也罢!”
  展长江登露惊容道:“少主人去那处神秘魔地做什么?”
  李剑虹道:“明天‘地狱三姝’要我同行,先回地狱隘天皇谷,再引示我去习诛天四式,其实我在怀疑,天皇谷中那位魔头恐怕就是二十年前那个为雪山九魔挺身报复的神秘人物。”
  展长江神色立变紧张兴奋地道:“若果如此,倒值得去探一探,二十年来本门查不出此人一丝踪迹,若他就是现在凶慑江湖,神秘的天皇谷主岂非得来全不费功夫!”
  李剑虹不以为然道:“但借仇人之技,镇压门下,我总觉得不大应该。”
  展长江叹道:“掌门人何尝不知,江湖上虽不乏绝世高人,但可遇而不可求,十余年来,掌门人想尽了所有的方法,觉得徒劳无功,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要镇服九长老,必须习得唯一能克制本门剑法的诛天四式,否则,内忧未除,又怎能对付外敌!”
  李剑虹喟然叹道:“说得不错,看来我必须把这付重担承担下来才是!”
  展长江道:“少主能够如此艰难自为,老朽也放心了,时间不早,明天此去,多臂韦陀那班人必定不肯甘休,我还得及早设法疏导他们,现在就此别过,少主这边,也须小心应付她们,若有事老朽自会暗中找你。”
  说完,身形拔起,穿窗而出,如电消逝院墙之外。
  李剑虹心事纷烦,正欲就寝,窗外衣袂飘风之声又起,只见人影一闪,房中又屹立一人。
  那人身材枯瘦,一身黑衣,鱼目鹰鼻,赫然是蒋公望。
  李剑虹知道麻烦来了,强镇心神招呼道:“原来是蒋老丈,夤夜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蒋公望面色阴沉,冷笑道:“小子,少在老夫面前装糊涂,老夫辛苦筹划,却被你毁于一旦,这就是你处事之道么?”
  李剑虹肃容道:“老丈应该知道,三姝也对小可有救命之恩,岂能坐视不救,恩将仇报?”
  蒋公望冷冷道:“说得好,但老夫也救过你一次,你又将如何报答老夫?”
  李剑虹顿时语塞,沉思片刻道:“只要不是杀人,老丈但有所命,敢不遵从!”
  蒋公望道:“很好,那三个贱婢准备何时离开此地?”
  李剑虹犹豫片刻,回答道:“明天。”
  “你知道她们行程么?”
  李剑虹期期道:“回天皇谷。”
  蒋公望沉思道:“你是否同行?”
  李剑虹点点头。蒋公望鱼目一转,道:“好极,一出中州百里,去祁连山天皇谷就分为两条,一是官塘大道,经肃城而至祁连;另一条是捷径,却全是仅容双骑并驱的小道,记住,你千万引她们走捷径……”
  李剑虹惊诧地道:“为什么?”
  蒋公望沉声道:“为什么,到时你自会知道,这并不是要你杀人,就算老夫向你讨还一次恩情,谅你不会再拒绝吧!”
  “这……”李剑虹想不出再用什么话来敷衍,他知道这位多臂煞神白天一计不逞,必又设下计谋,欲在那条捷径中布置什么名堂,再制“地狱三姝”于死地。
  只见蒋公望冷冷道:“这是你表明立场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好自为之,记住,进入那条捷径三里后,必须伪作马匹受惊,突然超前五十丈,否则老夫不担保你生命安全!”
  说完也不等李剑虹回答,转身一晃,已掠出窗外,瞬息消失墙外,只剩下李剑虹木立房中,愁肠百结。
  他木立片刻,毅然咬牙暗暗道:“既承担了父亲安危,我还怕什么?无论如何,必须避开蒋公望的诡计!”
  XXX
  一夜易过,又是天明。
  “地狱三姝”与李剑虹清晨一早起身,四人四骑,就向甘肃境的祁连山出发。
  出了中州府,展眼是一片连亘阡陌,时值初春,寒风拂面,犹感凛冽。一路行来,李剑虹指东说西,缓缓而行,尽量拖延时间。这一天,只仅仅赶了八十里路,四人进镇落店,歇宿一宵,第二天再起程,一出二十里,果见面前道路一分为二,官塘大道向右延伸,岔道在左,远远可见岗蛮起伏,一片丛林。
  这时李剑虹一横心,一抖缰绳,领先向官塘大道直驰。哪知方出五丈,却听得后面尤慧珠娇唤道:“虹哥,虹哥,你回来!”
  李剑虹一怔,只得勒缰转骑驰回,道:“什么事?”
  尤慧珠笑道:“一路上你并不急,现在怎么倏然策驱狂驰起来了?”
  李剑虹心中一跳,忙笑道:“我倏觉得这样走,不知何时才能赶到祁连山,故想快赶一阵……”
  李剑虹忙摇头接口道:“不,不,还是循大路来得妥当平坦!”
  尤慧珠一指岔道,笑着道:“要快就该抄这条近路,此去经过枫林峡,可以直达宝灵镇,比大路可以近六十里……”
  戚香珠笑道:“这条小路虽比较狭一点,但也并不难走呀,有什么妥不妥当?”
  李剑虹暗暗跌足,他无法说出岔路前面有人相截,只有故意张望一阵,道:“在下听说,荒道小径,时有强人剪径行劫,颇不安全!”
  尤慧珠格格大笑道:“你真是个公子哥儿,凭咱们姊妹三个与你在一起,还怕什么剪径毛贼,哪个不张眼睛找到我们,还不是等于找死?”
  极少开口的穆明珠这时也插口道:“这枫林峡一带,景色极美,若论观赏,沿途枫声如涛,岗峦起伏,颇有山林之胜,我二姊每经过此处,皆取此道,公子难道只喜嚣尘繁华,不喜林泉清雅么?”
  这么一说,李剑虹自觉再也没有藉口违拗了,强笑道:“我李剑虹自信尚未如此俗气,走,让我也看看这条路上山林风光。”
  一甩马首,当先向岔道驰去。
  可是此刻他一颗心几乎提到喉咙口,他不知道蒋公望在前面布置了什么埋伏,却为了心有顾虑,无法出口警告。
  紧张中他心念电转,觉得唯有尽快通过枫林峡,以迅雷闪电的速度向前硬闯,或可避过这种左右不是,二面为难的场面。

  第十章 血染枫林道
  岗陵起伏,十里枫林。
  每值秋季,红枫夕阳,染成一片鲜艳的色彩。林中鸟语,林边花香,这枫林峡的确是景色如画,令人留恋忘返。
  现在虽值初春,没有秋天那种鲜红的景色,但枝抽嫩绿,鸟啼不息,也充满了幽雅清新的气息。
  一条能双骑并驰的小道,在两边平线的斜坡中蜿蜒而过,这就是枫林峡捷径。
  可是今天的枫林峡中,气氛显得有些诡谲,林中不时有人影隐现,数目似乎不少,但却不发出丝毫声息,行动充满了神秘!
  时正清晨,阳光自林中穿出,在地上洒下点点细碎的光芒,自中州方向的峡道口,一道响箭划空而起,仆地一声,斜插在一棵树干上。
  响箭一落,林间斜坡上,陡然长起两条人影,一个黑衫,鱼目,赫然是多臂韦陀蒋公望。另一个是年约二十三四的英俊少年,青蓝劲靠,背上斜插长剑,竟然是玉面飞虎周湘。
  只见蒋公望对周湘点点头道:“主儿到了,看来那姓李的娃儿还算有点正义感!”
  玉面飞虎深思道:“晚辈仍有点不敢相信他,说不定他已把前辈所说的全部告诉了那三个妖女,她们明知咱们在枫林峡中设下埋伏,故意走这条路向咱们挑战!”
  蒋公望呵呵笑:“只要她们来了,老夫倒不在乎她们知不知道,以老夫这一天一晚设计准备,谅她们身手再高,也插翅难飞。这几年来真受够了,今天该是出口冤气的时候,好歹要给天皇谷一点颜色看看!”
  玉面飞虎被说得神态兴奋而紧张,他不再多言,扬首向对面山坡问道:“吴兄准备好了么?”
  对山坡林中立刻响起一声回答:“嘿嘿,一切妥当,只等主儿上索了!”
  蒋公望也扬首道:“陈大侠如何?”
  树上钻出一张四方脸,嘻嘻笑道:“陈某只待妖魔入网。”
  蒋公望又回顾峡道两端沉声喝道:“两边熊山贤昆仲如何?”
  峡道前后同声响起一声回答:“伸张正义,在此一举,跑不了她们。”
  话声方落,峡道口已隐隐传来一阵如雷蹄声,烟尘滚滚中,已见四点黑影,疾如狂飚,飞卷而来。
  玉面飞虎身形一矮,已钻入草丛之中不见,略一眺视,神色不由一愕,失声道:“这小子怎么不依我的话做?”
  草丛中响起玉面飞虎的话声:“前辈怎么告诉他的?”
  蒋公望道:“我要他驱骑先行超出五十丈,现在他竟然与三个贱婢并辔而驰!伤了他恐难以对残缺门交待?”
  玉面飞虎冷笑道:“晚辈先前猜测恐怕已不幸中了,姓李的说不定已为美色所惑,决心站在她们一边,时间无多,前辈切勿再犹豫了。”
  蒋公望一咬牙道:“罢了,反正老夫已先警告了他,他自己不顾生命,怨不得人!”
  身形一矮,也钻入草丛不见。
  就在这几句话工夫,四骑已驰近十丈,只见李剑虹与戚香珠并辔在前,尤慧珠与穆明珠紧随在后。
  此刻李剑虹一心想快点早点离开这段峡道,是以顾不得再假装浏览景色,连连策马狂奔,一面留神观察两边坡林,防备暗袭。
  那知他这一想快赶,正好落入陷阱之中,留神两边,却没有注意地上,正急驰间,陡觉马首一冲,唏聿聿一声长嘶,向前摔去。
  原来道中弹出两条绊马索,李剑虹早已心存警觉,故发觉坐骑失冲,身形立刻离镫而起。“地狱三姝”由于毫无戒备,齐声惊呼中,身躯一齐自马背上向前翻出两丈。
  几乎同时,右边林坡中坠上一片乌云,竟是一张大网,向“地狱三姝”落身之处罩下,接着左边林中一声狂笑,一蓬暗器如漫天花雨而落,直向网中三姝袭至。
  三管齐下,配合得天衣无缝,看得身形尚在半空中的李剑虹大惊失色。
  眼见三姝刚刚挺身,已被大网罩住,暗器已下,并无幸理,急忙目光一抬,见持网的是个中年汉子,正手持网索,站在林梢,立刻抽出腰际长剑,脱手向林梢射去。
  那中年汉子正是以一面“天罗网”成名江湖的三湘渔夫陈轩,由于蒋公望事先嘱咐,他只注意三姝,却不料到李剑虹情急之下,以剑飞射。眼见白光一闪,要避已是无及,登被长剑贯身而过,一声长号,尸体从林梢翻身下坠。
  这刹那,李剑虹脑中只有救人一念,不自觉中,发挥了潜藏已久的内在冲力,一剑刺中,双掌已运足十成功力,向漫空暗器回扫而出。
  狂飚如涛,凭空而起,暗器四散乱飞,这情形看得发暗器的“多臂韦陀”惊怒交加,厉叱一声,飞扑而下,骂道:“好小子,你果真甘为狼狈,不纳忠言,打!”
  双掌飞涌,劲力排山倒海压至。
  李剑虹一言不发,身形骤斜,急忙间,目光一瞬,林中已涌出十余条人影,纷纷仗剑执刀,飞泻而落。心中一紧,急急叫道:“三位姑娘,快退!”
  话声方落,陡听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号,多臂韦陀身形如断线风筝一般,摔落地上,背后赫然钉着一柄亮晃晃的短剑。
  他愕然失声惊呼,已见“地狱三姝”已脱网屹立丈远之处,个个短剑出鞘,秀眸怒瞪,其中尤慧珠双手已定,却又腰目注涌至的十数高手冷笑道:“好啊!姑奶奶当是谁敢这么大胆,半途伏击,原来是你们这批混蛋,来啊!多臂韦陀就是榜样,姑奶奶今天不幸了你们,就不算人养的!”
  这些侠义道高手一见为首的“多臂韦陀”已死,信心已失,本来士气如虹,来势汹汹的情势,变得惊惧踟蹰,略互一顾,纷纷倒转身掠入林中,亡命而遁。
  “地狱三姝”本来见侠义道人多势盛,还心存顾忌,此刻一见他们斗志丧失,夺路而遁,正中下怀,姐妹三人齐声娇叱拼命追杀,把刚才坠马被网差些丧生的恼恨,全部发泄在这些人头上。于是惨呼叠起,熊山二杰首先丧命,江南蝴蝶剑断臂狂奔,枫林道中只剩下李剑虹呆呆站在尚存一口余气的“多臂韦陀”身边。
  他心有不忍地想扶起重伤的蒋公望,想先替他拔出背心的剑,却被蒋公望厉声叱止。
  李剑虹急急低声道:“老丈,你伤势沉重,必须先治疗!”
  激烈地气喘着,冷笑一声,道:“哼!你何必……在老夫面前……假仁假义……我蒋公望就是死后,也不希望你碰一碰……我……尸体……”
  说到这里,接着一阵呛咳,惨笑道:“本期枫林道一袭成功,除魔术道,以使天下响应,再歼天皇谷,可恨我蒋公望竟有目……无珠,太相信展长江,太……相信你……以致功败垂成,呃……李剑虹,这就是你自处之道?这就是你……还给老夫的恩情?”
  李剑虹被斥得满脸通红,长叹一声道:“老丈请息怒,其实在下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蒋公望厉笑一声,睚眦皆裂,咬牙凄厉地叫道:“老夫再不相信你的鬼话……你是……魔鬼……你是小人……告诉你……自今而后……你李剑虹的名字,永远……刻在武林侠义道的心目中,终有一天,他们……会……会替老夫报仇……剥你的皮……碎你的骨……”
  话声到此倏断,头一歪,口中已流出一股血水。
  李剑虹愕然失声喊道:“蒋大侠……蒋大侠……”
  急忙俯身扶抱,却见蒋公望已气息全无,魂归道山。
  但他那一双鱼目,迄自怒睁,似乎死不瞑目,心怀余恨。
  李剑虹心头一阵惊悸,悠然发出一阵长叹!喃喃道:“老丈,我不知道会有这样一种结局,我负你……但是谁能了解我的苦衷,我的心事……”
  这刹那,他倏然下决心,要看看天皇谷主究竟是何等样人物,也存上了诛魔之念。
  他怆然为这位固执的老人阖上眼帘,伸手拔起钉在尸体上的短剑,放眼望去,但见枫林道中已无人影,只剩下四具尸体,纵横交互的鲜血,使得这景色幽美的峡道中,凭添无限凄凉的气氛。
  适时一阵娇笑之声传来,三条人影自林中飞泄而落,“地狱三姝”仗剑而归。
  只见尤慧珠犹自高兴地道:“这次杀得过瘾,其实刚才这批脓包若存下亡命相拼之心,咱们可就惨了!”
  戚香珠笑道:“天皇谷三个字就足以叫他们亡魂丧胆,在群龙无首下,他们怎还敢拼命……”
  说话间已走近,眼前李剑虹神色有异,急忙住口,讶然问道:“你怎么啦?”
  李剑虹脸色沉寒,问道:“你们追杀了多少人?”
  尤慧珠仍未察觉,兴奋地道:“只杀了他们一半,熊山二杰、江南三剑,加上一个七巧追魂铃,要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在此,今天非把他们杀光不可!”
  李剑虹沉声一叹道:“三位也太过分了,这些人既已自知不敌而退,何必穷赶追杀!”
  尤慧珠道:“我不杀人,将来人家还是要杀我,江湖上强存弱亡,就是这么回事!”
  李剑虹摇摇头道:“姑娘谬论,恕区区实不敢苟同,要知少伤一条人命,就是积一份阴德,我李剑虹奉劝姑娘以后切莫如此贱视人命,干伤天和。”
  尤慧珠这才发觉李剑虹口气不对,目珠一转,娇笑道:“好,好,剑哥,只要他们以后不再惹我,我们决不再杀人,现在咱们可以走了吧?”
  这位女煞星情有所钟,第一次对人变得这么柔和驯从起来。
  李剑虹摇摇头道:“不,咱们把这些尸体埋好了再走!”
  戚香珠一哼道:“假如咱们死了,恐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她虽埋怨着,仍帮着掘土埋尸,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算清理完毕。
  李剑虹望着林边几堆新墓,心头怀着一股说不出的难言滋味,情绪低沉地依然踏上征尘。
  他心中始终紧张怔忡着,唯恐途中再发生什么事故。
  不过这一路上耳闻目睹,才觉察出天皇谷气焰的确盛大,所过之处,凡逢武林人物,无不侧目而视。
  可是自出枫林峡,下灵宝城,进入甘肃,二十余天行程,竟然风平浪静,武林侠义道再也没有动静。
  这天傍晚,刚到酒泉,正准备落店,迎面有人急步趋前招呼道:“今日何幸,得见三位芳驾,时已落日,也该略卸征尘了!”
  李剑虹闻声注目,眉头不禁一皱!
  只见马前拦着招待的人,是个蓝衣中年汉子,浓眉打结,一双鼠眼不停打转,鸠形鹄面,容貌猥琐已极,一看就知不是善类。
  尤其脸上挂着的那份谄媚笑容,简直令人咋舌欲呕。
  “地狱三姝”也自一愕,只见那猥琐汉子紧接着谄笑道:“在下齐炳南,在甘西一带有个小小‘飞鹰落花’的匪号,素来仰慕天皇谷威名,嘻嘻!今日幸逢四位,能否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以表心忱于万一!”
  齐炳南是谁,“地狱三姝”虽然不知,但飞鹰落花这个名号却曾有耳闻,在甘西一带也是黑道上一霸,颇有凶名,而且对天皇谷时有联络。戚香珠当下微微一笑道:“原来是齐当家的,盛情心领,酒泉离天皇谷不过一天路程,咱们今夜略略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齐炳南作色道:“这怎么行,四位姑娘无论如何要赏在下一个面子,在下与贵谷红旗何舵主时相过从,若被他误会在下见三位姑娘过境而毫不招呼,嘿嘿,在下获罪可大了!”
  尤慧珠格格一笑道:“齐当家既非做东就请吧,不过到贵府可不方便……”
  齐炳南连忙接口道:“这酒泉街上不乏名府酒楼,三位喜欢在哪一家,就请吩咐一声!”
  尤慧珠目光一转道:“就‘半仙居’吧!”
  “好,好,姑娘们请!”
  那齐炳南侧身让道,一叠声地应好,就在马旁紧随开道。
  李剑虹皱眉默默不言的跟着,这一路上他已看得多了,所遇武林人物见了三姝,不是侧目相视,远远趋避,就是谄媚巴结之辈,这前后两类人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使他一方面感到天皇谷的威名,一方面也体味出交替以望及玉面飞虎之言不假。天皇谷所行所事,决非正道,这由巴结奉承之辈皆非善类一点,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但那些奉承逢迎的邪道人物虽多,却从未有如眼前这位齐炳南如此阿谄的神态,从心底里就起一阵厌恶的感觉。
  不过李剑虹知道,人家请的是三姝,自己仅是叨光做个陪客而已,没有理由,也不便反对。
  四骑五人转过一条街,就是门面宽广的“半仙居”酒楼,齐炳南早已紧走两步,牵缰引马,似乎唯恐三姝会突然改变心意似的。
  酒楼伙计一见这些人,脸面顿时变了一变,接着装出那种职业上应有的假笑,哈腰迎了上来。
  只见齐炳南吆喝道:“此地不用你们侍候,快上去把楼厅腾空,我齐某现在一起包下了,同时挑一桌最上等的酒菜,立刻动手摆好!”
  那两名伙计怔了一怔,立刻哭丧着脸,但口中仍连声应诺,踌躇着退去。
  李剑虹抬头一望,酒楼上临窗的座位已落,呼吆喝杂之声不时飘传下来,看时间正当客旺的时分,做生意的谁不是主顾,现在要叫他们逐客,难怪这两名伙计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想及此,立刻心有不忍,冷冷道:“齐当家何必如此张罗,请宴不在排场,而在心意,假如把楼上这许多酒客赶跑,酒菜再好,咱们也难以消受!”
  尤慧珠一听李剑虹如此说,也笑道:“齐当家就不必清场了,咱们只要吃饱肚子就够啦!”
  齐炳南怔了一怔,打量了李剑虹一下,听尤慧珠也这么吩咐,忙回首对尚拖延着步子的两名伙计喝道:“听到没有,楼上虽免清场,可得把咱们这席地方弄宽一些!”
  “是,是,齐爷,只要你老吩咐,决不会有错!”
  两名伙计这才飞奔入店,于是在齐炳南前导下,一行人登上酒楼,嘈杂的楼厅顿时一静,人人侧目。
  楼上早已空出一大块地方,设上了酒席,齐炳南亲自端椅侍候,对伙计频频吆喝要这要那,整座酒楼似乎只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同时由于三姝对李剑虹的柔和顺从,使他也发觉李剑虹的重要性,席中频频殷勤劝酒,附云攀凤,蓄意巴结。
  可是李剑虹却愈来愈坐立不安,他觉得酒楼上所有目光俱带着仇视的尖刺,使自己浑身感到不适。好容易挨过一个时辰,他再也忍耐不住,假装不胜酒力,推席而起,向齐炳南抱拳道:“在下身心劳累,极需休息,容先告退。”
  齐炳南愕然道:“但菜只上了一半,李兄为何急急告退。”
  李剑虹勉强敷衍道:“满桌佳肴,足以饱腹,就是再坐也难以下咽了!”
  三姝一见李剑虹这么说,也纷纷起立。
  齐炳南忙道:“既然四位兴尽,在下自然主随客便,刚才已在对门客栈订下雅房,四位就请过去休息!”
  说着已领先带路,下了酒楼,直向街对面那家高宾阁客栈行去。
  进了客栈,到了最后一间雅房,齐炳南这才殷殷告退。
  李剑虹至此才算松了一口气,却见穆明珠微笑道:“我看你一直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只可惜了这席佳肴,你大概只吃个半饱!”
  李剑虹喟然道:“在下总觉得此人令人厌恶非凡,恕我李剑虹直言,三位姑娘以后还是离开这种人为佳。”
  尤慧珠格格笑道:“我何尝不讨厌这家伙,不过他既愿意做冤大头,不让他破费一些,似乎也辜负了他一番‘好意’?”
  忠言逆耳,李剑虹只得微微苦笑,转身进入中间客房。哪知足方跨入,迎面就见桌上插着一柄明晃晃的匕首,下面压着一张纸笺!
  他心中陡然一惊,掠身上前一看,只见纸笺上写着寥寥六字:“今夜谨防邻室。”
  下面写着一个“江”字。

  第十一章 善恶莫测
  星辰满天
  长夜寂寂
  高宾客栈早已灭了灯笼,上了大门,前后院子灯火皆寂,一片死寂。
  只有最后那进雅院中第二间客房,纸窗上还映着如豆灯火。
  房中李剑虹拥被面壁而卧,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倾耳细听右邻的动静。
  未睡前,他曾打量过这座雅院,共一排五间客房,自己这边就占了四间,右邻第一间门上挂着“有客”木牌,却一直未见房中那位客人。
  自上床后倾听至今,也未闻有丝毫动静,甚至连睡觉的鼾声都没有,好像根本没有人一般。
  正自奇怪,房门倏然吱地一声被人推开!
  “好家伙,果然来了。”
  李剑虹心头一惊,觉得对方胆子未免太大,居然堂皇推门而入,毫不顾忌,难道真当我李剑虹是死人不成?房门吱呀轻响,后又阖上,接着一声低唤!
  “李公子……”
  李剑虹听得一怔,唤声清脆,分明是个女子。
  他静静地不动,等待着情势发展。
  “李公子……”
  又是一声轻唤!
  这次李剑虹听清楚了,居然是穆明珠的口音,登感愕然,翻身坐起,讶然道:“原来是穆姑娘,几乎吓了小可一跳,夜色已深,怎么还未安寝?”
  穆明珠含笑道:“明珠受大姊私托,想问你一些话……”
  李剑虹道:“什么话?”
  穆明珠道:“还记得我在陵城所作预言否?然而我戚大姊却为此难遣愁怀,苦恼已极,故而要我找个机会向你转达,同时想知道你对尤二姊的反应!”
  李剑虹眉头一皱,尚未开口,穆明珠却又微笑道:“其实不用你的回答,奴家也知道你将会说些什么,奴家看得非常清楚,在感情上,你根本没有感觉,对么?
  李剑虹颔首道:“姑娘慧眼,我想我已不用多作赘言!”
  穆明珠道:“所以奴家暂时把此事搁置一边,今夜机会难得,奴家另有几句话,想与公子谈谈!”
  李剑虹怔怔道:“请说!”
  穆明珠道:“一路而来,奴家冷眼旁观,看出公子对跟天皇谷有交往的人物皆格格不入,耻与为伍,对亦不对?”
  李剑虹一震,沉思片刻,坦然颔首道:“格格不入则有,耻与为伍则未必,但立身处世,交友不能不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姑娘也应该知道这点浅近的道理。”
  穆明珠微微一笑道:“公子是说物以类聚,与天皇谷有来往的人,纵非已黑,也是赤得近乎黑色之徒?”
  李剑虹内心震荡已极,这番锋利的话,几乎不知如何招架,呐呐道:“姑娘是多疑了,在下还未见过贵谷人物,怎敢妄自非议?”
  穆明珠轻喟道:“待明天公子一见谷中人物,恐怕会觉得较那些更可恶可鄙,问题倒并非在此,公子个性刚正不阿,却容忍环境,强与咱们三人为伍,如此违背个性,奴家想:纵非另有原因,必怀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李剑虹心头大凛,表面上却一变脸色,故作怫然道:“姑娘应该知道,在下所以不辞千里,仆仆风尘,还不是为了欲获习绝世剑法‘诛天四式’?”
  穆明珠微笑道:“若目的真是如此,公子倒该好好在我二姊身上下点苦功,他最得祖师宠爱,一言胜过九鼎,但仅是如此,还是不够!”
  李剑虹情不自禁脱口道:“还要如何?”
  穆明珠道:“真正绝世剑手,涵养必先炉火纯青,七情六欲,皆不存于心,不形于色,才能得剑艺之微,处人处世,也是一样。若以公子路上神色,不要三天,天皇谷中必尽是冤家,绝艺未成,恐怕连生命也难保了!”
  李剑虹心潮激腾,惊骇莫名地忖道:“她是另含深意,抑是在说反话?”
  回忆路上自己的形色,的确太露骨了一点,转念及此,当下拱手道:“姑娘语语珠玑,金玉良言,敢不接受!”
  穆明珠轻轻一叹,道:“但仅是说你目的只是在习剑而已,若目的另有所图,则又当别论!”
  李剑虹坦然道:“在下说过,并无其他目的!”事实下也确是如此。
  穆明珠道:“奴家并不想对公子心意深加察究,但要奉告公子,天皇谷确非善地,地狱隘更是有名的鬼门关,阴阳界,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语声一顿,笑道:“交浅言深,万望公子勿怪,奴家话说完了,也该告退了!”
  微微敛衽一礼,转身出房,临到房门口,即又回首道:“明天即达目的地,公子此刻若萌退意,还来得及!”
  说完反手轻轻阖上房门,只留下李剑虹废立床前,思潮起伏,良久无法平息。
  再度躺回床上,愈想愈感到穆明珠的话句句含有深意,能往好处想,也能往坏处想,但究竟对自己是好是坏,竟无法下一定语。
  夜色流转,转眼四更。
  李剑虹房中倏又冒起一条人影,屹立床前,手中握着一柄金光四射的匕首。
  如豆灯火映照下,居然是白天做东的“飞鹰落花”齐炳南。
  只见他向床上睡着的李剑虹略一探视,见没有动静,目光中倏射出两道森森煞气,扬起匕首,向李剑虹背心刺下!
  门窗未动,地上也没有地道,竟不知他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金风一缕,方抵衣衫,却见李剑虹倏然一个翻身,左手五指闪电一扣,正好扣住齐炳南右腕,右手一掀棉被,同样一柄亮晃晃匕首,反抵住对方,但一见是齐炳南,登时失声呼道:“原来是你,齐当家,你这是为什么?”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是他。
  只见齐炳南力挣未脱,黯然一声长叹道:“命该如此,夫复何言!”双目中悠然落下两行泪水。
  李剑虹益觉讶然,长身下床,愕然道:“齐当家的,你急欲置我李剑虹于死地,原因何在。”
  齐炳南哼哼道:“既露行藏,为你所执,还何必废言,就痛痛快快给老子一刀!”
  李剑虹勃然大怒,冷笑道:“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你我素无怨恩,竟出此下策,若我李剑虹真的死在你手下,岂不死得不明不白?”
  齐炳南森森笑道:“嘿嘿,事过境迁,美色当前,枫林道下七条人命,你当然不会再记得!”
  李剑虹心头大震,暗忖道:“这种卑鄙谄媚的小人,难道也会不顾生命,击檄而起?”
  他想来想去,不敢相信,不觉冷笑道:“嘿嘿,齐当家心中亦有善恶是非之分?”
  齐炳南道:“当今江湖,虽三岁稚童,也知道天皇谷的人该杀,何况我齐某,只有如阁下这等人,才不知是非善恶……”
  李剑虹哼道:“枫林道一战,你既在场,就该知道当时的情形,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也该找‘地狱三姝’,怎能把七条人命都算在李剑虹帐上?”
  齐炳南冷哼道:“当时若非是你,‘地狱三姝’早变成朽木黄土,七位同道也不会殒命,武林中说不定又是一番局面,这笔帐若不算在你帐上,又算在谁的帐上?”
  李剑虹不禁喟然长叹道:“其中因果并非三言两语说得清楚,将来我李剑虹自会表明立场,共襄义举!”
  齐炳南不屑地道:“多说废话有什么用,你还是动手杀了我,免得日后麻烦!”
  李剑虹摇摇头,五指一松,收起匕首,退立两步,道:“老实说,我对你齐当家的并无好感,但敬你是位义士,愿以德报怨,重修前嫌!奉劝阁下,切勿再自不量力,多作无谓牺牲。”
  齐炳南搓着右腕,道:“你放我走?”
  李剑虹道:“不错,不过齐当家能否赐告,用什么方法进房的?”
  齐炳南双目中闪烁有复杂的光芒,说道:“说穿了不值一笑,刚才我预先在床上弄了点手脚,做了次穿墙小偷而已!”
  李剑虹一怔,俯身一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床上墙角被挖了一个大洞,怪不得刚才人会陡然从地上冒出来。
  却见齐炳南略一抱拳,已推窗掠身而起。
  人出窗外,倏又驻足回首道:“承蒙不杀,后会有期,不过你以为放了我,就能使天下武林同道对你谅解,恐怕是妄费心机。武林同道自枫林峡惨变后,对你李剑虹已恨之入骨,比恨那三贱婢犹有过之。以后你行踪得自己小心,武林同道下不了天皇谷的人手,只有在你头上出气泄恨!”
  李剑虹微微一笑道:“区区并没有树德望报之念,一切尽其在我……”
  齐炳南举手向脸上一抹,手上已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英俊的脸,李剑虹登时一震,失声道:“啊!原来是周兄!”
  这时他才明白,这位“飞鹰落花齐炳南”,原来是“玉面飞虎”周湘易容伪装,枫林峡那血淋淋的一幕,顿又浮上脑际!
  只见“玉面飞虎”冷冷道:“假如我是你,就不会这么蠢,既不得‘地狱三姝’信任,复树敌于天下,两面不是人,其实要习绝世剑法,门径尚多,何必自投魔窟?再说我周湘也从未听说当今之世还有什么‘诛天四式’!言尽于此,希望你能自省一下!”
  说完,一抱拳如飞而去!
  人影刚没,却听得房门砰地一声,被猛力推开,只见尤慧珠满面煞气地匆忙冲进来,目光滴溜溜地满室一转,立刻怔怔道:“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话,现在哪里去了?”
  李剑虹皱皱眉道:“什么事?”
  尤慧珠恨恨道:“刚才有人竟然在茶里下了毒,若非我发觉有异,加以注意,几乎吃了下去!”
  话声未完,戚、穆二姝也神色凝重地进来,戚香珠关切地问道:“李公子,你没有动过桌上茶水吧?”
  李剑虹诧然摇头,伸手一摸桌上茶壶,冰凉透心,也没有什么异样,遂道:“我桌上茶水似未置毒,不过同样也略受小惊!”
  尤慧珠急急问道:“啊!是什么事?”
  李剑虹取起玉面飞虎遗留的那柄匕首一晃道:“在下刚才差点丧命刀下!”
  尤慧珠黛眉一挑,道:“这怎说,我耳朵并没有听错了,就是刚才那个说话的人?”
  李剑虹道:“不错,但三位恐怕决想不到那人是谁。”
  尤慧珠急急问道:“别卖关子好不好,究竟是谁?”
  李剑虹道:“就是白天做东的那个冤大头,齐炳南!”
  “地狱三姝”齐声讶道:“怎会是他?”
  李剑虹叹道:“人心难测,此之谓焉,白天殷殷劝酒,晚上送上一杯毒茶解渴,这种心机布置,可谓匪夷所思,毫不着痕迹,令人防不胜防,但这次终算又长了份经验!”
  尤慧珠恨得紧咬银牙,道:“好一个齐炳南,姑娘若放过了你,就从此不入江湖半步!”
  李剑虹暗暗祷告道:“蒋大侠,若你在天之灵有知,该知道我为何如此做……”
  经此一闹,天色已将微明,四人无法再睡,索性叫起店家,牵出坐骑,登程直奔祁连山。
  出酒家,经牧马驿,午后即达祁连山区,循山道小径迂回而上,山势陡削,路途渐狭,转过三个弯,倏见两边山壁上突下削,形成一道天然的三角拱门。
  尤慧珠对李剑虹笑道:“这就是‘地狱隘’天皇谷唯一的进出口!”
  说话之间,四人已驱骑进入隘口,只见两边山地满是青苔,伸手可及,仰望苍穹,青天只露一线,虽在大白天,也感到阴风砭骨,幽雾迫人。
  李剑虹暗暗忖道:“形势果然峻险天成,若在此设上关隘,当真飞鸟难渡,走兽不入!”
  这条隘道颇长,愈向里愈觉得阴风凄凄,愁雾混混,置身其中,几疑到了阴阳界、黄泉路。
  由于路狭坡陡,四人已控缰缓行,约过十丈,陡见阴暗中闪出一条人影,抱拳施礼笑道:“守隘红旗,恭迎三位姑娘回谷!”
  话声中,四骑已近,李剑虹这才看清那人锅底脸,容貌狰狞,虽是含笑而已,也令人看得心生寒意。
  尤慧珠匹马当先,娇笑道:“免礼,卫关主,李公子初来本谷,是咱们姊妹三人贵宾,希望能免验放行!”
  那位红旗关主哈哈一笑,道:“既是三位姑娘宾客,敝职还有什么话说!请!”语声枭啼,笑声更如霹雳一般。
  尤慧珠回首对李剑虹笑道:“剑虹,这是本谷红旗关主卫勇,肩上鞭戟,力重招奇,是本谷最勇猛的手下!”
  李剑虹忙抱拳道:“久仰盛名,在下李剑虹,往后尚请卫关主多赐教益!”
  卫勇环眼如电,打量着马上的李剑虹,口中哈哈大笑,道:“李公子果然一表人材,请勿对卫某谦虚,若有吩咐,是卫某宠幸!”
  说完又是一阵哈哈,神气虽然客气而巴结,但表情却没有丝毫真实情意。
  在一阵客气后,四人复缓缓前进,红旗关主卫勇在前徒步引导,又转了两个弯,视界倏然开朗,李剑虹不禁讶异之极。
  但见前面艳阳临空,白云飘浮,此路尽头,竟是一处断崖,遥望对面,峰壁峋嶙,尖削插天,少说也有百丈之远,中间根本没有通路。
  临崖边却建着一坐石室,门口一名满面横肉的大汉,一身灰衣,胸前绣着一面黑旗,执刀屹立,一见卫勇,立刻抱刀为礼。
  李剑虹惊讶莫名,暗忖道:“道路已断,面临绝崖,难道还有另外的道路?”
  正猜测间,只见卫勇向灰衣大汉打了一个手势,回头道:“四位可以下马了!”
  话声方落,对崖倏传来一阵语声:“何人入谷?”
  百丈遥传,语声宏亮,入耳竟字字清晰。
  李剑虹心头一震,暗暗道:“好高的功力!”凝神遥视,却不见半个人影。
  只见卫勇对灰衣大汉吩咐道:“回话过去,红旗侧行,绿旗前导,请即放行!”
  灰衣大汉一声应诺,从怀中掏出二面三角旗,一红一黑,刀还入鞘,二手分执二旗,上面左右一阵摇晃,竟打起旗语来了。
  这时李剑虹与“地狱三姝”已经下马,李剑虹一见穆明珠正站在身旁,不由问道:“什么红旗侧行,绿旗前导?”
  穆明珠低声解释道:“这是本谷人物进出暗语,其中也说明了身份高低,若是应付得不对,休想闯得过去,过去了更别想出来了!”
  李剑虹兴趣盎然地又问道:“那么这位卫关主在谷中身份如何?”
  穆明珠道:“本谷中以旗为信,以色区别高低,共分金、紫、绿、红、黑、白六色,金旗最高,仅家师祖一人,绿旗却有咱们姊妹所持设。严格来说,仅分五色,红旗居中,高于黑白,次于紫旗,身份不算高也不算低!”
  这时灰衣大汉已经打完旗号,对空山崖中突然射出三点黑影,破空飞来,灰衣大汉从身边掏出一把锁匙,打开石室。李剑虹这才看清,石室中装着一只绞盘木轮,只见灰衣大汉启动绞盘,哗啦啦一阵链响,百丈深渊中凭空升起一条铁索,那破空飞至的三点黑影,到崖边也嗄然而止,原来是扣在铁索上的三只藤制篮椅。
  李剑虹不由叹道:“绝崖疑无路,原来竟有这般装置,在下也算开了眼界!”
  卫勇微微一笑,道:“这条铁索,最多只能支持三个人重量,现在只有先过去三位,留下一位稍候片刻……”
  尤慧珠对李剑虹道:“坐此索篮,须有胆力,不知你敢不敢独自乘坐?”
  李剑虹朗笑道:“若连这点胆子也没有,就枉为七尺之躯了!”
  说着身形一晃,已掠至崖边,跨入第一只索篮,尤慧珠嘟起小嘴,喃喃道:“真是木头,一点也不知道利用机会!”跟着掠入第二只索篮,戚香珠忙不迭掠入第三只,只留下穆明珠等第二次过崖。
  三人刚坐稳,凌空铁索已动,三只吊篮凌空只向对岸飞去。
  这时李剑虹只感到腾空驾雾一般,仿佛御风升天。
  百丈深渊,晃眼即过,削壁迎面压来,壁中一洞,瞬即扩大,原来铁索正是由这座天然石洞连接对面绝崖。
  吊篮至洞口顿止,只见洞口已站着三人,一个是削瘦,一身灰衣,显然也是名黑旗弟子。
  旁边站着一名白色长袍老者,马脸黑须,双臂奇长,胸上也同样绣着一面红旗,他一见李剑虹跨下吊篮,两道浓眉不禁一皱,脸色一沉,跨前一步,喝道:“你是谁?”
  可是李剑虹却如不听不闻,此刻他正心神震荡地望着马脸老者身畔另一个面目猥琐的人物,暗暗震骇地道:“人与人的际遇,何其这般巧合!他仍是玉面飞虎呢?还是真的齐炳南?”心念电转,口中已情不自禁地脱口道:“原来齐当家也在这里?”
  那个容貌可厌的齐炳南闻言一愕,目光上下打量着李剑虹,讶然道:“恕我齐某眼生,请问阁下贵姓?”
  这一说,及见齐炳南神态逼真,李剑虹登时知道对方是真的甘西黑道高手齐炳南了。正要说话,陡见马脸老者一哼,不满地道:“朋友,你与齐当家认识,就不理老夫的询问么?”
  双目精光丝射,语声如铁锤一般,震得李剑虹心头怦怦乱跳。
  李剑虹见对方神态不善,心头一惊,却听得身后尤慧珠已响起一串银铃般地娇笑道:“是卫关主忘了先向你老提话,这位李公子是我姊妹新交,于关主,你别吓了他!”
  随即向李剑虹道:“这位是于关主,有个绰号,叫‘铁面无常’,对任何人都板着脸说话,你别生气!”

  第十二章 天皇谷中
  李剑虹忙抱拳道:“于关主,恕在下一时失态,今后尚请多赐教益!”
  “铁面无常”于淳鼻中一哼道:“原来是三位姑娘娇客,看齐当家似乎并未与你相识,何以失态至此?”
  尤慧珠格格一笑道:“谁说不相识?”
  话声一转,对齐炳南娇笑道:“齐当家是几时来的?”
  李剑虹知道尤慧珠问这句话的用意,他看出那如花娇容中,隐藏深沉无比的杀机,一颗心顿时紧张起来。因为齐炳南的回答,只要时间上略有出入,就证明了自己昨夜所说的话完全是谎话!
  三姝中的穆明珠已对自己心中存疑,若由此再引起这位尤慧珠怀疑,后果将难以想像。
  此刻李剑虹的心念电转,考虑用什么方法来稳固自己的指证,因为他觉得事情不会再这般凑巧。
  昨天假扮齐炳南行刺,今天却见到了这位真的齐炳南,已属巧事,若连行踪时间竟也吻合,天下恐怕再不会有这般巧事了!
  只见这位齐当家怔然恭敬地一礼,回答道:“回禀姑娘,齐某只是比姑娘早到了个把时辰!
  尤慧珠笑道:“既然来了,何必急急赶回去?”
  齐炳南受宠若惊,忙笑道:“昨夜奉谷主见召,承谷主看得起,赐受红旗之位,故齐某必须赶回去结束一下俗务,以便尽快能赶返谷中效劳!”
  尤慧珠道:“哦!奴家该向你道喜了!”
  齐炳南脸呈谄笑,谦逊地道:“这是承于兄提拔之德,今后尚希姑娘多赐关照!”
  尤慧珠格格轻笑道:“那当然,这么说,齐当家的昨夜已经来了,何以现在才到?”
  齐炳南道:“不,接谷主召谕,已是夜时,故今晨天刚亮,齐某才从家中起程!”
  好巧!李剑虹心情立刻稳下来,只见尤慧珠点点头道:“很好,齐当家当真是个人物……”
  齐炳南不知大祸临头,尚以为尤慧珠在夸赞捧他,神色益发得意,客气地道:“姑娘谬赞!”
  哪知话声未完,尤慧珠陡然对铁面无常沉喝道:“于关主,替奴家立即拿下此人!”
  说得好端端地,突然变起脸来了,怔道:“尤姑娘,是什么事?”
  尤慧珠冷笑道:“我的话难道你没有听清楚?”
  铁面无常于淳浓眉一皱道:“总得有个理由啊!齐老弟此刻已是本谷红旗香主,依照谷主所颁之律,老夫怎可无故执人?”
  尤慧珠道:“好啊!若不是你跟随我师祖多年,我几乎怀疑你暗中通敌,与姓齐的一鼻孔出气,连你也将拿下了!”
  齐炳南大惊失色道:“这话从何说起!”
  铁面无常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此时也变了脸色,目光转注齐炳南沉声道:“老弟,你做了什么事?”
  尤慧珠冷冷接口道:“先拿了再问还来得及!于关主好像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
  “铁面无常”倏伸手闪电扣住了齐炳南,点了血穴,向灰衣大汉一掸头喝道:“捆起来立刻交给刑堂,先以本谷刑法侍候,再请刑堂堂主审讯!”
  齐炳南脸色顿呈无比惊恐,大叫道:“尤姑娘,你应该告诉我,究竟为了什么事?”
  尤慧珠道:“到了刑堂,你自会知道。”
  齐炳南悲声道:“于老哥,你我也有数十年交情,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铁面无常”一哼道:“天皇谷中没有交情二字,姓齐的,有什么话请向刑堂求理。”
  齐炳南再要叫喊,却被灰衣大汉制了哑穴,用力一推,冷冷道:“我替你省点精神,免得你进了刑堂,连第一顿也熬不过!”
  说话间,已推着五花大绑的齐炳南向洞中行去。
  李剑虹不禁一阵感慨!
  此刻他才发觉穆明珠的话,果无半点虚假,这天皇谷不但不容易进,更不容易出,尤其从这位“铁面无常”身上,几乎可以看出整个天皇谷都是寡情无义之辈。
  只听戚香珠道:“于关主,你引荐人入谷时也太不小心了!”
  “铁面无常”困惑地道:“老朽只是十年来看他对本谷还算忠勤,经不住他几番恳求,才在大前天,寻了个机会,禀明谷主……只是……只是姑娘们发现了他什么地方不对?”
  戚香珠一哼道:“岂止不对,简直罪无可赦!昨夜在酒家暗弄诡谋,途中相遇,非要作东不可,夜半三更却趁咱们酒后口渴,在茶中下毒,今天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本谷红旗香主。嘿!看来你这位铁面无常成名数十年,竟被姓齐的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番话说得“铁面无常”脸色一红,牙根咬得格格直响。
  尤慧珠格格笑道:“于关主,用不着恨,只要下次小心一点就行了!大姊,三妹已过来了,咱们走吧!”
  于是一行四人就向洞中通道行去。
  约过百余尺,眼前倏然一亮,视界又形宽广。但见一片山谷,墙瓦层层,屋脊重叠,外廊砖城高耸,四角建有箭楼,一门洞开,四名白旗弟子仗刀屹立,俨然如一座城池,一个化外王国。
  李剑虹游目顾视,问道:“气象森严,规模宏伟,想必这就是天皇谷了?”
  尤慧珠颔首道:“这是前谷,还有后谷呢!”
  正行间,倏见城门中走出两名黑旗弟子,急步趋前,躬身道:“谷主闻报姑娘回来,特在后谷诛天宫召见,并谕这位李公子暂留前堡宾馆!”
  戚香珠点点头,挥手道:“知道了!”
  尤慧珠对李剑虹道:“他们会引导你去宾馆休息,我们见了师祖后,说不定会立刻招见你,在前谷中切勿乱走,等我消息!”
  说完,又投送了一声迷人的娇笑,才与大姊三妹匆匆而去。
  李剑虹在两名黑旗弟子引导下,进入城门,但见一座座院落,井然有序,朱梁红门,建造得皆极考究,每座院落上都有横匾,标明着每座院落的职司。
  经过巡按堂、监察堂、福寿堂,迎面一座花木扶疏的静院横匾上却写着“迎宾小筑”四字。
  只见引导的黑旗弟子走入中间小厅,肃客道:“李公子就请在此休息片刻,在下等要告退了!”
  李剑虹忙道:“二位请便!”
  两名黑旗弟子躬身而退,接着有两名黑衣白旗弟子捧香茗而入,端放桌上后,向李剑虹齐齐一礼道:“公子请用茶点!”
  李剑虹拱手道:“烦劳三位管家!”
  其中一名白旗弟子道:“在下关铭,那是胡风,专司侍候宾客,公子需要什么,只要拉动门边吊铃,在下自会趋前侍候!”
  说完,恭敬施礼而退。
  李剑虹此刻也觉得口渴腹饿,也不客气,品茗进食,一边打量着四周环境。
  大厅不但地方宽敞,而且布置得极为考究,雕花的门窗,糊着水湖色的宣纸,中间两排太师椅,间隔着茶几,相对排立,靠壁两边,还放着条桌,供着鲜花,可是这么大的地方,却见不到半个人影。
  显然,今天迎宾小筑中,恐怕只有自己一个客人。
  喝完了一盅茶,吃光了盘中点心,李剑虹精神焕发,负手踱步,等候着“地狱三姝”的消息。
  这一等直到天黑,白旗弟子关铭入厅掌灯,还不见三姝半个人影。
  不由奇怪万分,叫住关铭问道:“请问三位姑娘怎么还不来?”
  白旗弟子关铭恭敬地回答道:“后谷之事,前谷弟子不曾知道,不过公子既是三位姑娘贵宾,自然不会不来看望公子的。”
  说完躬身而退。
  未几厅中已摆上晚餐,李剑虹心绪渐烦,脑中胡思乱想,面对满桌佳肴,只身孤影,登觉食不知味。
  一餐方罢,只见两名胸绣黑旗的膘悍大汉,并肩而言,神色冷漠地道:“奉谷主令谕,召见公子!”
  李剑虹精神一振,忙拱手相随,出了宾馆向左行去,却未走向里面!不由转首问:“请问二位兄台,谷主在何处召见?”
  其中一名黑旗弟子冷冷道:“到时公子自会知道!”语气神态,迥异接待宾客之礼。
  李剑虹想不到会碰一个软钉子,正自讪讪,心头狐疑,已来到一座院落,门上扁额赫然是“刑堂”两个泥金大字。
  这刹那,不由一惊,暗忖道:“自己好歹是个客人,这位天皇谷主怎会在这种地方接待我!”
  狐疑丛生,心中渐感不安,目光一扫,这座刑堂自门口直到正堂,三步一岗,布置森严得如提要犯。
  进入正厅,两名带路黑旗弟子同声跪禀道:“李公子带到!”
  不用“请到”,竟用“带到”?使李剑虹心中一震,惴惴不安地抬目望去,厅中悬着一块大匾,写着“宁枉勿纵”四个大字。
  里面一张供桌后,赫然端坐着一位黑脸戟须,目光如炬,身穿金袍的狰狞老人。
  李剑虹慌忙垂首一拱,道:“小可李剑虹拜见堂主!”
  座中老人略略起身,响起一阵桀桀如獍枭鸣啼般怪笑,道:“请勿误会,本堂正是刑堂正座吕不焕,奉谷主之命,代表谷主,接见公子!”
  李剑虹一愕抬头,这才看清楚这位金衣老人金袍上绣着一面紫色三角旗。
  只见刑堂堂主吕不焕语声一变,脸色一沉道:“听说公子令尊就是当朝宰相?”
  李剑虹心中一紧,倏然忖道:“这些问题,三姝理该已经说明,现在劈面就再盘问,难道他们对我身份起了怀疑?还是已经泄露了底细?”
  由三姝至今未晤面,以至谷主竟请刑堂堂主提自己到刑堂相见……这一切似乎象征着情形有点不妙……

  第十三章 倏闻书信现警兆
  但此时此刻,逃既不能,又没有其他方法可想,唯一力法,只有硬挺到底。当下沉住气,含笑道:“不错,想必三位姑娘已经转告谷主!”
  那位刑堂堂主吕不焕冷哼一声,又问道:“听说公子会残天剑法?”
  李剑虹微微点头。
  吕不焕又紧盯道:“据说公子传艺师父就是残缺门中紫衣卫之首?”
  李剑虹略作分辨道:“并非受艺师傅,展长江仅是寒舍护院,其中关系,只是主客之分而已!”
  吕不焕冷笑道:“据本堂所知,残天剑法为残缺门独步武林之绝艺,非残缺门下不授,而残缺门戒条,更严禁门人出任官家护院……”
  李剑虹听到这里已心头如鼓,强镇心神接口道:“阁下若不相信,在下也没有办法。”
  吕不焕倏一拍惊堂木,厉喝道:“大胆!李剑虹,你与残缺门究竟有什么关系?还不从实招来!”
  李剑虹勃然变色道:“阁下太无礼了,在下好歹是个客人,入堂既不揖让而坐,继而声色俱厉,若认为在下可疑,尽可逐客,何须乱朱成碧,徒逞威风?”
  吕不焕嘿嘿一笑,道:“告诉你,现在你是‘客人’,是‘犯人’,还未定论……”
  李剑虹大怒道:“客人进门就变成犯,敢情这是天皇谷条例,还是见我李剑虹只身好欺?”
  吕不焕道:“天皇谷绝不欺侮朋友,现在还是话归正题,听说你想学习诛天四式?”
  李剑虹冷冷道:“若非尤姑娘说知道,毛遂自荐,我李剑虹也不会到此受你的鸟气!”
  吕不焕一哼,道:“你官门世家,何以知道武林中有这种绝世剑法?”
  李剑虹冷冷道:“一句紧跟着一句,到底有没有完?”
  吕不焕脸色一变,尚未开口,左侧门帘突然一掀,尤慧珠飞步而出,娇声道:“吕堂主,这台戏现在可以演完了吧?”
  李剑虹闻言诧然一怔,却见吕不焕起座抱拳,呵呵笑道:“谷主谕令,吕某是情不由己,得罪姑娘佳客之处,尚祈原宥!”
  说完又向李剑虹一拱手道:“刚才老朽只是奉命相试,等下尤姑娘自会向你解释,希望老弟切勿介意,只当是一场戏言而已。”
  李剑虹怔愕不已,向尤慧珠问道:“尤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尤慧珠秀眸一瞥,脉脉含情地道:“咱们出去再说!”
  牵着李剑虹衣袖,就向外走去。
  那位刑堂堂主此刻一脸笑容,和气已极,恭敬地相送出门。李剑虹暗暗忖道:“此人说怒即怒,说笑就笑,当真城府阴沉,莫测高深,唉!看来穆明珠所说的话一点不错,我今后言行还得更加谨慎小心!”
  走出刑堂大门,门口已停了一辆小巧精致的双座马车,车旁一名白旗弟子开门侍立。
  尤慧珠一拉李剑虹进入车厢,纤手向窗外一挥,御车的大汉抖动缰绳,车身辚辚而动,却循着向西北角的一条青石板大路缓缓而去。
  李剑虹正欲动问,尤慧珠已吐气如兰地道:“从现在起,你正式是天皇谷佳宾了……”
  李剑虹想起刚才受到严词盘诘,一肚子鸟气未消,冷哼一声,接问道:“那么刚才呢?莫非真算是贵谷囚犯了不成?”
  尤慧珠幽幽解释道:“我师祖个性素来多疑,尤其听说你身怀残天剑法,怕是咱们世仇,残缺门派来的卧底奸细,是以先令刑堂以言相试!希望你看在我面上,委曲一些!”
  李剑虹叹道:“早知令师祖多疑,我实不该来此,唉!尤姑娘,你为什么不肯坦诚相告,会诛天四式剑法的人在哪里?”
  尤慧珠抿嘴轻笑道:“老实告诉你,会诛天四式的人就是我师祖!”
  李剑虹虽早已疑心到此,闻言仍不禁心头一震!
  他现在证实,这位天皇谷主,果然就是二十年前逼迫父亲率残缺门退出江湖的神秘蒙面人。而以刚才情形来看,那天皇谷主既对自己起疑,想习诛天四式的企图恐已无望。转念至此,叹道:“尤姑娘,明晨在下想告辞了!”
  尤慧珠神色一惊,讶道:“为什么?”
  李剑虹道:“令师祖既对在下怀疑,我又何必留此惹人讨厌?诛天四式不习也罢!”
  尤慧珠格格一笑道:“现在你却犯了多心毛病了,其实我师祖对你非常激赏满意……”
  李剑虹一怔道:“谷主并未见过我,怎么谈得上激赏满意?”
  尤慧珠道:“刚才在刑堂中,师祖垂帘旁听,早已把你看得一清二楚,他老人家还称赞你资质不凡哩!”
  李剑虹暗吃一惊,益发感到那位天皇谷主云诡波谲,行止诡秘起来。就在这时,车前倏传来一声沉喝:“车中何人?”
  只听得御车大汉朗声回答道:“二姑娘回驾!”
  李剑虹探首一望,这才发觉马车已行于一条双峦夹峙的山道。夜色中四周一片黑沉沉的,除了松林外,看不清其他景色。
  车前横亘一道关闸,高达十丈余,建于道中,闸门紧闭,城上一座前楼,不时闪出黄色灯光,一闪一闪,照射过来,隐约可见一名黄衣黑脸大汉,屹立俯视,又喝问道:“请报口令!”
  车中尤慧珠漫声吟道:“不惧天地仙佛神,只剑诛天称一尊!”
  黑衣大汉一挥手道:“开闸放行!”身形随即隐去。
  就在这番话中,闸门已哗啦啦升起,车身滑动,驰过关闸,转过两个弯,地势再度开朗。但见这后谷华灯辉煌,光耀明亮,花木扶疏中间,矗立四五座楼阁宫殿,雕栋画梁,庭园假山,莲池垂柳,布置得犹如仙境。
  马车在一座宫殿门口停下来,尤慧珠下车摆手道:“这里才是本谷专门宽待佳宾的‘迎龙宫’,从现在起,嘻嘻,你就是此宫佳宾了!”
  李剑虹忙撩衣下车,只见两名俊秀的侍女自宫中飘然飞掠而至,齐齐一福道:“婢子迎接二姑娘及李公子!”
  尤慧珠含笑一指两名婢女道:“左边的是秋萍,右边的是香云,在宫中若有什么吩咐,尽管找她们!”
  李剑虹忙拱手答礼,在一阵谦逊下,进入迎龙宫。
  入门是一座宽宏的大厅,雕花门窗,灯悬七彩,檀桌瓷凳,壁绘龙图,四面侧门,各通卧房。这等布置,果比前谷的迎宾小筑华丽高雅得不知几许,看得李剑虹一呆,叹道:“帝王寝宫,想必不过如此,在下真有点受宠若惊了!”
  尤慧珠得意一笑,眉目之间充满了无比深情蜜意!
  于是这一夜,李剑虹就在迎龙宫待了下来。
  可是第二天起身,直到中午,却未见尤慧珠影子,而且连戚香珠、穆明珠的影子也看不到,正自疑虑,厅外倏传来一阵步履声,却见侍女秋萍飘然入厅,旋礼道:“有人来拜见公子!”
  李剑虹脱口道:“是尤姑娘么?”
  门口响起一声宏亮的笑声,道:“是老朽薛云长。”
  随着语声,一位青面黄须,身穿葛布的颀长老人已一步跨入厅门。李剑虹抬头一望,就见对方衣上,赫然绣着一幅紫色三角旗,心头不由一震,忙抱拳道:“原来是薛老丈,不知何事见教?”
  这位薛云长容貌虽然威武,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此刻堆满笑容,一拱手道:“老朽职任内谷总管,今晨奉谷主之命,特来陪公子,以免公子寂寞无聊……”
  李剑虹一怔,诧然问道:“尤姑娘呢?”
  薛总管道:“二姑娘今晨已跟随谷主出谷!”
  李剑虹惑然接问道:“那么戚姑娘呢?”
  薛总管道:“大姑娘也偕本谷奉天堂厉堂主出谷办件急事!”
  李剑虹道:“也在今晨?”
  薛总管领笑点点头,道:“不错,只有三姑娘因染微恙尚在谷中!”
  李剑虹听得心中满腹疑云!尤慧珠昨夜临别,曾说一早就来,就是突奉天皇谷主急谕必须出谷,也该来通知一声?再退一步说,她自己不能来,论理也该叮咛穆明珠来才对,如今却让一个陌不相识的总管来陪伴自己,这一切,难道其中有什么缘故?他猜不透这团疑云,却又不便探问,当然,若是对方愿让自己知道,则早已说出其中内委情形了!
  由于初次见面,心有隔阂,此刻只有眼瞪瞪地望着薛总管沉默下来。
  薛云长一见李剑虹神态,不由误会了,哈哈一笑,又道:“老朽知道公子与二姑娘已耳鬓厮磨,形影不离,不过老朽可以保证,不出半月,二姑娘必可返回……”
  李剑虹始是一怔,倏即红着脸急急分辩道:“总管切勿误会……”
  话未说完,薛云长已大笑道:“老朽是过来人,怎会误会?实不瞒公子说,老朽这么早来,就是向公子报喜!”
  “报喜?”李剑虹惊疑地道:“区区在下喜从何来?”
  薛云长道:“公子听老朽慢慢道来,第一件喜事,顷闻二姑娘嘱转,谷主已应二姑娘之求,决定择日传授公子惊世剑学!”
  对李剑虹来说,这倒是件喜讯,到时不但可以完成父亲的期望,而且还能一睹这位神秘人物的真面目。登时拱手道:“小可不辞千里,远别双亲,就是倾慕绝艺而来,承谷主不以劣弃,不胜感激!”
  薛云长道:“谷主因选徒奇严,以至到今未收弟子,对本身绝艺,不但不轻易炫露,而且连名称也隐秘非常,不欲人知,老朽身为紫旗总管已达十载,却从未获准一睹谷主神技,公子竟将蒙入室私授,这不是公子大喜之事么?”
  李剑虹微微颔首,笑道:“总管刚才称第一件,莫非还有第二件?”
  薛云长笑道:“不错,第二件喜事是谷主见公子一表人材,英宇不凡,特准将二姑娘许配给公子,临走时特嘱老朽作媒,故老朽向公子讨杯喜酒吃!”
  李剑虹心头一震,脱口道:“这话从何说起?”
  薛云长脸色微变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李剑虹突然警觉过来,眼前目的未达,决不能得罪任何人,当然更不能开罪尤慧珠,若自己峻拒,后果是可以想像得到的。于是心念一转,强镇心神,道:“总管应该知道,小可堂上双亲尚在,终身大事若不先禀二老,将来小可返家如何交代?”
  薛云长神色登时一霁,哈哈笑道:“这是理所当然,只要公子应允,届时本谷当替公子飞骑传书,禀告令尊令堂大人!”言下竟有相逼之意。
  李剑虹被逼又不好反目相向,念头一转,急智遂生,微微一笑,道:“总管如此热诚,令小可感激,只是男女之间,总管终无法越俎代庖吧?”
  薛云长一呆!
  李剑虹淡淡一笑,又道:“总管这杯喜酒早晚能吃到,不过须等尤姑娘回来后再决定,有许多事小可必须先与尤姑娘商议谈谈,总管终不至于想听小可与尤姑娘之间的私话吧?”
  “呃……呃……哈哈哈……”
  薛云长不知李剑虹是缓兵之计,自感已领悟到这番话的正面意思,当下豁然所悟地高兴地大笑道:“对,对,老朽只急于成人之美,未及顾虑这么多;倒差点误会公子的意思,嘻嘻,看来这个媒老朽是做定了!”
  话声一转,道:“公子初来敝谷,何不随老朽出去游赏一下?”
  李剑虹欣然起立,道:“吾所愿耳,烦总管引导。”
  于是一阵揖让,相偕出了迎龙宫。白天的内谷,又是一种雄伟幽雅气象,可是戒备森严,给人一种不调和的感觉。
  XXX
  出迎龙宫,经高耸雄伟的诛天宫、武曲殿、内三堂、牡丹庄,一路上薛云长为李剑虹指指点点说明,却始终未请李剑虹进入各宫殿。
  不过在他口中,李剑虹也对天皇谷中的情形了解了大概。就这般走马看花,也花去了近两个时辰,日落崦严,已是薄暮时分。
  于是薛云长送李剑虹回到迎龙宫后,才殷殷告退。这位总管一走,李剑虹再也装不出笑容,心中一片烦躁不宁。
  自己岂能婚娶尤慧珠?想起她轻盈甜笑声中置人于死地的情形,一股寒意直从心底冒起!可是又怎么敷衍拒绝呢?
  思前想后,始终想不出一个面面俱到的妥善办法。
  晚餐过后,秋萍、香云两婢女告退,李剑虹正自在厅中蹀踱沉思,倏觉有人飘然入厅,举目一望,竟是穆明珠。
  只见她入厅微微一福,笑道:“奴家耳闻喜讯,特来向你道贺!”
  李剑虹烦恼地一叹,漠然摇摇头道:“你二姊也太自作多情了!”
  穆明珠微微一笑道:“但据薛总管说,公子已经答应……”
  李剑虹接上回答道:“这是他的想法,我只是不便峻拒,嘿嘿——”
  淡淡一笑,似真如假地戏言道:“若真要我在贵谷中物色对象,你穆姑娘还比较合区区理想……”
  穆明珠娇容陡然飞起两朵红云,轻啐嗔怒道:“你敢对我如此轻薄?”
  转身就想出厅,李剑虹这时才知道烦恼中失言,对方无论如何也是个尚未许人的闺女,岂能对她这般说话?见状慌忙掠身一拦,长揖道:“在下一时失言,希望姑娘原谅则个!”
  穆明珠微微一哼,道:“奴家自幼孤零,洞悉世情,尤其武林中,一言丧身者比比皆是,故素不愿嬉笑,希望你以后勿再以言相戏!”
  李剑虹忙顿首道:“是,是,听薛总管称姑娘略染微恙,不知痊愈否?”
  穆明珠冷冷道:“我并没有病!”
  “没有病?”李剑虹不禁一愕,道:“但薛总管何以对我谎言?”
  穆明珠道:“他倒并未说谎,我只是为了别人的事,有些心绪不宁!”
  “哦!”李剑虹明白了,微笑道:“原来是因心神不佳,所以称病,但不知谁使姑娘如此烦恼?”
  穆明珠道:“这个人就在眼前……”
  “姑娘是指我?”李剑虹大为一怔。
  穆明珠倏轻叹一声道:“不错。”
  “哦,在下明白了,姑娘可是为了薛总管为媒之事,替在下烦恼?”
  穆明珠一哂,道:“情感好恶,与人何干,身非当事者,怎能插言?被人误以为从中挑拨!”
  李剑虹纳闷地道:“那么小可还有何事能使姑娘烦心?”
  穆明珠叹道:“奴家所接触的人,都是魅魍魉,牛鬼蛇神之辈,因见公子是个正直君子,所以心中一直在矛盾难决,是任你落入陷阱,命丧此地呢?抑是给你警告,让你逃生?”
  李剑虹骤闻此言,心头大震,神色不由一变!

  第十四章 患难才能见真情
  李剑虹心头嘀咕,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抑是这位三姑娘又在意存试探?
  对大姝、二姝,李剑虹自信能揣摸出七八十分心意,但对这位穆明珠,却始终莫测高深,心存戒惧。
  穆明珠虽沉默寡言,但每言必中,且口锋锐利,令人无法词遁,这些都显出她才智过人之处!
  这刹那,李剑虹不得不强定心神,故作漠然道:“姑娘的话,令人难懂,在下什么地方竟然招致杀身之祸?”
  穆明珠道:“这有什么不能懂的?你以为我大姐二姐出去做什么?告诉你,分兵两路,专门去调查你的真正身世!你以为薛总管真是有空来陪伴你?嘿!名为陪客,实则监视!”
  李剑虹失声道:“那么薛总管做媒之言,也是假的?”
  穆明珠抿嘴一笑道:“这倒是真的,我二姐对你情有所钟,为此还与大姊闹了一次!”
  李剑虹皱眉道:“在下就更不懂了,既有所疑,又何必为媒?”
  穆明珠凝重地道:“这正是我师祖在演一处‘甘露寺刘备招亲’之戏,若你真是宰相公子,他更可勾结官方,一壮天皇谷身世;否则也使你落入陷阱而且蒙于鼓中!”
  李剑虹心头巨震,暗忖道:“我究竟在什么地方露了马脚,招致人疑?”
  却见穆明珠已反问道:“你知道什么地方出的毛病么?”
  李剑虹摇摇头,道:“若能赐告,极愿一闻!”
  穆明珠道:“就在‘诛天四式’上!”
  李剑虹一呆,有点不太懂!
  只见穆明珠接下去道:“昨天我才知道,我师祖的诛天四式剑法从未在江湖上煊露过,所知道的,也只有数得出的几个人而已,在本谷中,只有紫旗以上高手知道这个名称,而本谷人物位居紫旗者总共有八人……”
  李剑虹已听得心惊胆颤,渐知不妙,慌忙接口道:“寒舍那位护院,或许就是贵谷中紫旗人物……”
  “嘿!”穆明珠轻轻一哂,讥笑道:“你也不必在奴家面前徒事掩饰,本谷八位紫旗高手,皆是武林中顶尖人物,而且都是我师祖死党,十余年来,从未离开过一步,怎会充任尊院护院?”
  李剑虹脸色一红,不由沉默下来!
  现在他明白了,只怪自己当时太性急疏忽,打听“诛天四式”时露了痕迹。转念至此,悔已无用,只希望对方不要疑心到残缺门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却见穆明珠又道:“刚才我说的本谷知道诛天四式的人数,除了本谷以外,只有残缺门清楚……”
  李剑虹闻言心头大恐,急急道:“姑娘是疑心区区是贵谷世仇残缺门下?”
  穆明珠一对美目注视了他,缓缓道:“大有可能……”
  李剑虹一摊手,强装苦笑,道:“但你曾目睹残缺门中紫衣卫暗算我,区区怎会是残缺门下?”
  穆明珠道:“你不残不缺,且有这段经过,这些正是奴家迷惑的地方,也正是我师祖怀疑的地方,由于他老人家对残缺门的仇恨太深,所以才临时决定亲自出马查证你的身世……”
  语声一顿,又道:“你知道怎么查法?”
  不等李剑虹摇头,微微一笑道:“人分三路,密探堂厉堂主与大姊前赴陵城,师祖跟二姊兼程中州,还有一路人马往北京宰相府,三管齐下,要在短期中使你无所遁形……”
  李剑虹心头一沉,暗暗叹道:“完了,这次只怕是劫数难逃……”
  他知道,天下没有不穿的谎言,何况武林人物不比普通人及仕官之家容易蒙住,在这么周密的查证下,什么秘密都不会保持住。
  穆明珠见李剑虹沉思不言,微笑问道:“公子现在可愿将真正身份相告?”
  李剑虹轻叹一声,歉然道:“在下实有难言之隐!”
  穆明珠微微一叹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师祖的绝世剑法竟这么秘密,否则,我早已会提醒你!”
  李剑虹忙道:“姑娘好意,区区永远感激。”
  穆明珠道:“奴家只求心安,不需要人感激,你还是趁早逃命吧!记住,要走必须白天,切忌黑夜行动,这是一块外人通行金令,至于如何应对关卡盘告,就要靠你自己机智了!”
  说完,罗袖一摔,一面三寸大小的长形金牌,已飘然落在李剑虹手中。
  李剑虹接牌后,愣了一愣,想起未入谷前,她有意无意间,许多含有深意的话,曾使自己凛然戒惧,现在才明白,这些原来都是善意的暗示。
  眼见穆明珠已飘然走向厅外,急急上前一拦,激动地道:“穆姑娘,我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我李剑虹的心迹,至于以前有所误会,完全出于我心有顾忌所致!”
  穆明珠笑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逢人只说三分话,若我是你,也会如此的!”
  李剑虹脱口问道:“你……你为什么要对我如此好?”
  穆明珠双靥微红,默然半晌才道:“奴家自知所处环境,要想改变,力所不及,不过只求心安而已,是以希望你行前切忌泄露于形色,更不能丢失那块金牌……”
  李剑虹忙道:“我知道。”
  说完,轻移莲步,飘然消失于宫外月色之中。
  穆明珠点点头道:“时间已晚,奴家该走了!好好把行动计划一下,以免临机慌张!”
  金令上刻着凭令通行反面却刻着一柄剑,余温尚存,微沁幽香。李剑虹握牌怔立良久,才喟然暗暗慨叹道:“真不愧是位奇女子,我李剑虹怎会误解了她?”
  藏好金令,心情沉重地进入卧室,和衣一躺,思潮汹涌,起伏不已!
  好容易到达这座神秘魔窟,难道前功尽弃,就此一走?
  然抖手一走,则诛天四式无望,一年以后,又何以克制残缺门中九长老联手为敌?替父亲解危?
  但如果不走,岂非坐着等死?
  这两个矛盾的意念,剧烈地交战着,使得李剑虹苦恼不已。
  铜漏滴更,瞬息夜尽,宵映微曦,李剑虹踉踉起身,额角倏碰到悬在帐上的佩剑。
  这刹那,心智倏现灵机,喃喃道:“有剑而不用,习剑而畏怯,我岂不愧对父亲一世英名……”
  他突然下了一个决定,不但不急于离开天皇谷,而且还要凭手中三尺青锋,碰一碰运气。
  XXX
  日上三竿,总管薛云长飘然进入大厅,一见李剑虹独坐厅中,桌上放着一盅香茗,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登时朗声一笑,道:“公子好自在!”
  李剑虹起座拱手含笑道:“小可只是闭室静坐,收羁一点闲散之心而已,总管请坐!”
  薛云长呵呵笑道:“人生难得半日闲,公子何以怕闲散起来?若果真闲得无聊,今天何不与老朽出去走走,让老朽引导公子到谷后游赏一番?”
  “不!”李剑虹含笑婉拒道:“实不瞒总管说,小可连日奔波,课业荒废已久,承贵谷谷主不弃,授艺在即,小可想趁这几天,滤思涤心,勤修内功,略为准备,也不负谷主一番造就!”
  薛云长呵呵一笑道:“公子兢兢业业之心令人好生钦佩,既如此说,老朽不再烦扰,就告退了!”
  说完,离座一揖。
  “总管请便!”
  李剑虹拱手相送,其实他内心并不自在,而且时时刻刻盼望着穆明珠来临,内心有许多话要探问。
  他不想出去走走,趁机查看一下天皇谷形势吗?
  也不!婉拒薛云长的伴游,却是预留伏笔,以退为进,这是李剑虹决定留在天皇谷中谋略的第一步。可是一天眼睁睁地过去了,李剑虹的第一个念头落了空,从早到晚,始终未见穆明珠的倩影。
  第二天也无声无息地溜过去,仍然未见三姝光临,而薛总管倒是依旧清晨来探望过一次。
  他几次忍不住想向侍女秋萍香云探问一下,又恐引起别人怀疑,替三姝招致不幸的牵连,终于忍了下来!
  到了第三天,李剑虹没有等到穆明珠,却引起了薛云长的奇怪。
  李剑虹说是为了练功勤修,可是每次去,却见他不是在厅中独坐,就是负手踱方步,一派怡然自得的样子。
  难道这位公子爷个性好静?数十年的经验阅历告诉他,嗜武的人没有一个是好静的,除非是功力修为已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而以李剑虹的眼神外相来看,薛云长知道决没有到达这种程度,否则也不会慕名求艺,不远千里而来!
  那么,李剑虹在思考什么?看他神态丝毫没有忧虑之色,觉得又不像。
  薛云长是江湖黑道上有名的“铁心诸葛”,成名数十年,阅人不算不多,城府不能说不深含,却被这件小问题困惑着。
  于是第四天早晨,薛云长怀着三分好奇七分纳闷,像往常一样走进了迎龙宫。
  只见李剑虹也像往常一样,在厅中负手踱步,根本没有打坐练功。当下呵呵笑道:“李公子,三日勤修,感觉如何?”
  李剑虹神色虽然平和,但心中却愈来愈焦躁,闻言略一转念,笑道:“内功一途,主在修性养神,全靠持之有恒,区区数日,自无法急于功!”
  薛云长道:“对,对,只有闲时也该出去走走,调剂一下身心……”
  李剑虹微微一笑道:“总管莫非又想与小可偕游?”随即摇摇头,表示没有兴趣。
  薛云长真不懂李剑虹怎么变得犹如老僧坐禅一般,决定试问个明白,遂笑道:“谷中地方,公子尚未游完什一,何以却意兴索然起来?”
  李剑虹道:“既然总管再三相邀,今日就请一游诛天宫如何?”
  三日枯候穆明珠,对薛总管欲进先退,这一切就是想先伺机观察诛天宫中布置及进退之路。
  如今穆明珠人影不见,万不得已下,只有向这位总管试探了!
  哪知薛云长闻言一呆,诧然道:“公子不是去过了吗?”
  李剑虹含笑道:“走马看花犹如隔靴搔痒,路上曾听尤姑娘提及诛天宫中布置不亚于帝王,故私心极想参观一番……”
  薛云长歉然一笑,道:“这点恕老朽不敢遵命了,诛天宫为谷主禁地,除非奉召,任何人无法擅入——”
  话声一顿,又笑道:“好在谷主已将为公子私室授艺,届时或可进宫放胆观瞻!”
  李剑虹不禁大失所望,他不知诛天宫中布置,显然不敢妄动,进不了诛天宫,三日等于白挨,一切希望和计划完全落空。
  正在这时,厅外响起一阵环佩之声曳然而入,李剑虹转首一望,进来的人正是枯候三日未至的穆明珠,精神不由一振!
  只见薛总管起身施礼道:“三姑娘!”
  穆明珠点头还礼道:“散步路过,耳闻你们谈笑之声,难得总管在百忙之中,还有这份闲暇。”
  李剑虹灵机一动,忙道:“总管既然事务繁忙,就请自便,切勿因为小可而耽搁!”
  薛云长名为陪伴,其实是奉命监视,此刻一见穆明珠进来,觉得正好转移责任,藉机退身。于是对穆明珠抱拳道:“那么就请三姑娘陪伴李公子片刻,老朽还有点事待理!”
  穆明珠直到薛云长的步履声远去消失,才冷冷一瞥李剑虹,落座低声道:“你怎么还不走?”
  李剑虹耸耸肩,道:“在下想延迟几天再说!”
  穆明珠一哼,道:“目前已临燃眉之急,难道你真想等死?!”
  李剑虹苦笑道:“好死不如恶活,但在下有走不得之苦衷!”
  穆明珠叹道:“我可以告诉你,今晨谷中已接到我师祖飞羽急令,令中所谕,对你大为不利!”
  李剑虹怦然一震,道:“令中说些什么?”
  穆明珠道:“对你严加监视,候返处理!”
  李剑虹道:“就是这十个字?”
  穆明珠道:“这十个字就足够说明一切,现在你想走,恐怕没有前两日那么容易了!”

  第十五章 夜深人静书送君
  李剑虹骤然变色,但倏即镇静下来!
  他知道事到如今,只有镇定应付危机是为上策!于是微笑道:“我只是想延迟几日,假如要走,只要有路,我想谁也没有办法拦得住我!”
  穆明珠冷然道:“死到临头还说大话,凭你身怀之学,最多与本谷黑旗弟子相颉颃而已,至于黄旗或许还能幸免于死,力敌紫旗则必死无疑……”
  李剑虹意似不信,登时显豪壮之情,哈哈一笑道:“你也太小看我李剑虹了!”
  穆明珠一叹道:“我无意与你争辩,只是不知道你到底存着什么打算……”
  李剑虹接口道:“这几天,在下正等候姑娘一说内心打算!”
  穆明珠一怔道:“你肯告诉我?”
  李剑虹沉重地道:“不但早已预备奉告,而且尚祈能赐助一臂之力!”
  穆明珠道:“你说吧,只要能力所及,我不会拒绝!”
  李剑虹点点头,放低语声道:“姑娘知道诛天宫布置么?”
  穆明珠颔首,惊诧地道:“你问这个干吗?”
  李剑虹道:“我想趁谷主未返,伺机入宫一探,只希望能预先知道宫中一切通路,及贵谷主生活起居的房间位置!”
  穆明珠娇容大变,喝阻道:“李剑虹,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李剑虹剑眉一挑,慨然叹道:“此刻生死之念,在我脑中已极淡薄,但愿生为壮士,死作鬼雄,也不愧腰际三尺龙泉!”
  穆明珠目注李剑虹,微摇螓首,困惑道:“我愈来愈不懂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不怕死,却怕别人知道身世……”
  语声一顿,沉声道:“你怀有什么企图,想进诛天宫?”
  李剑虹凝重地回答道:“在离去之前,我必须带走诛天四式,以便研悟!”
  穆明珠神色愕然道:“你难道真的是为此剑法而来?”
  李剑虹诚挚地道:“在下一开始说的就是实话!”
  穆明珠道:“诛天四式对你这么重要?”
  李剑虹微微一叹道:“不错,姑娘能详细图示或带在下进宫一观么?”
  穆明珠沉思地摇摇头。
  李剑虹心头一凉,暗暗一声长叹!
  两次都碰了钉子,他感到情形似乎逼得自己不得不盲人骑瞎马,冒险闯一闯了!
  穆明珠眼见李剑虹沮丧的神色,叹道:“我不是不告诉你,只是不能眼睁睁见你自趋死亡!”
  李剑虹一振道:“我暗中潜入,不见得一定被人发现!”
  穆明珠鼻中一哼,道:“你尚蒙在鼓中,所以才有这等天真的想法,老实告诉你,天色一黑,你只要离开此地半步,就会有人拦住你!”
  李剑虹心头一惊道:“你是说我已被监视软禁?”
  穆明珠道:“知道就好,纵然你能到达诛天宫,避过守卫的人,但宫中遍布机关消息,一经误触,重则丧命,轻则被擒,那时你生命尚且不保,还想什么绝世剑法?”
  李剑虹默然片刻,毅然道:“在下还是想一试!”
  穆明珠微怒道:“你真的不到黄河心不死?”
  李剑虹长叹一声,道:“除此之外,在下已别无他途可循!”
  穆明珠霍然起立,怫然道:“我从未见过这么傲强顽固的人,你既然想死,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挥袖转身而走。
  李剑虹愕然失声道:“你这么就走?难道生我的气?”
  穆明珠止步转身道:“话已说完了,还有什么气可以生的?不走难道还要我送你上黄泉?”
  语声一顿,沉吟片刻,又道:“不过你既一定要试试,奴家若不给你一次机会,谅你也不会死心!”
  李剑虹大喜道:“那么你是答应了?”
  穆明珠冷冷道:“今夜奴家就在牡丹山庄相候,只要你离得开此地,我就成全你的心愿。”
  语声一落,飘然走出厅外,冉冉而逝。
  XXX
  夜色未央,天皇谷的后谷中已是一片肃静。
  李剑虹站在门口,眺望宫外,不见半个人影。
  他仔细考虑,觉得还是藉口散步,明闯为佳,以免引起别人怀疑。
  心念一决,立刻负手踱出宫门,向三姝所居牡丹庄行去。
  从迎龙宫往西循青卵石铺成的道路,转过三个弯,约百尺左右,即可到牡丹庄,此刻夜色中,每条路的转角处都悬有彩灯,放眼望去,点点灯火,夺目灿烂,犹如天上幻境一般。
  李剑虹信步而行,暗地却默默注意四周,方出二十丈,到第一个转角处,陡听得一声道:“站住!”
  一条人影仗剑飘然而落,拦在李剑虹面前,赫然是个面目狰狞的黑旗弟子。
  李剑虹一惊停步,暗暗惊忖道:“看来她的话果然不假……”
  忙一拱手,故作悠闲,含笑道:“壮士有何见教?”
  那黑旗弟子目注李剑虹,道:“原来是本谷贵宾李公子,请问欲往何处?”
  李剑虹含笑道:“晚餐后无事,略散身心而已,有什么不对么?”
  黑旗弟子摇头道:“公子若只是散步,请勿出迎龙宫二十丈方圆!”
  李剑虹讶然道:“这是为什么?”
  黑旗弟子冷冷道:“在下奉谕执行,请公子原谅则个,或许是内宫中有点事故!”
  李剑虹知道对方一切藉口都是假的,监视自己才是真的,不禁感到情势果然不妙。目光一扫,皱眉道:“但是这样一来,区区岂非失约穆姑娘……”
  黑旗弟子神色一怔道:“公子与三姑娘有约?”
  李剑虹颔首道:“不错。”
  黑旗弟子沉声问道:“什么事?”
  李剑虹微笑道:“事情倒没有什么,只是穆姑娘答应伴在下一游牡丹庄!”
  黑旗弟子沉思片刻道:“李公子请先回迎龙宫,在下立刻通知牡丹庄派人来接!”
  李剑虹听得心里暗暗一怔,他见对方丝毫没有通融余地,只得拱手转身退回。
  回迎龙宫正自思量,却见侍女秋萍入厅一揖道:“牡丹庄回报,三姑娘并未与公子有约,时间已晚,男女之间深有不便,故不能派人来迎接公子!”
  李剑虹脸色登时飞红,正自讪讪,却见秋萍又道:“同时刚才总管要婢子转告公子,内谷根本重地,尤其谷主未归,入夜后一向戒备严密,公子若要游赏牡丹庄,尽可明天白天去,不必在夜间行动,以免误会,造成遗憾!”
  说完,施礼而退。
  李剑虹愕然木立厅中,心中蛮不是滋味,转念一想,自己决不能再坐候因循,更不能空手离开,好歹今夜探一探诛天宫。
  XXX
   二更天!
  月偏西。
  李剑虹悄然起身,紧了紧肩上长剑,推窗掠出了迎龙宫。哪知身形尚未出窗边十丈庭园,左边假山畔陡然冒出一条人影,闪电惊鸿一般拦在前面,沉喝道:“公子欲往何处?”
  李剑虹大吃一惊,停身注目,对面竟是个青衣女子。
  这时,他觉得已没有藉口可以分辩,心一横,冷冷笑道:“你管不着!”
  掌势电出,切向对方咽喉!
  这出手一掌,在李剑虹来说是志在必得,哪知眼见掌势将沾上,陡然眼前一花,这辛辣快速的一招,竟然落空。
  一惊停手,目瞬之下,只见那青衣女子闪退半尺,依然屹立如峙。
  李剑虹这才发觉对方虽是个女子,实非易与之辈,不由煞机陡起——
  方欲再出手,却见青衣女子微微一笑道:“婢子与公子无冤无仇,如今竟突然辣手相加,不觉心中有愧么?”
  李剑虹一怔,心想理虽不该,但耽下去等死,出不了天皇谷还是死,盗不到诛天四式剑谱,父亲将死!
  眼前都是死路,还谈什么理,唯有死中求生,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心念电转至此,却见那青衣婢女接下去道:“我家姑娘知道公子今夜会有此举,特命婢子潜伏相阻!”
  李剑虹一呆道:“你是穆姑娘手下的人?”
  青衣女子颔首道:“婢子绿萼,自小侍候姑娘,否则刚才早已出声,招唤园外巡桩,使公子更是尴尬了!”
  李剑虹想起晚间之事,不由气往上冲,冷笑道:“你家姑娘倒是神仙,但既不愿与我李剑虹作难,又何必多管我李剑虹闲事!”
  绿萼道:“诛天宫中步步险机,姑娘怕公子不知利害,莽撞找死,救人一命,等于积一桩阴德,这怎算是闲事?”
  李剑虹一哼道:“但我李某算来算去,都是死路,与其等死,不如闯上一闯……”
  绿萼轻笑道:“我家姑娘知道公子会有此言,故命婢子带来一本书相赠!”
  绿萼已从胸前取出一本厚厚的线装书,道:“这是李白杜甫所作唐诗,姑娘说,读书足以陶冶身心,使人发幽古之情!”
  李剑虹缩手不接,冷冷道:“在下此刻哪有这种闲情,请回话穆姑娘,盛意心领!”
  绿萼微微一笑道:“公子这话就错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公子想求生机,潜心观阅,何尝没有一得?拿去吧,婢子也要走了,若被人发觉,多有不便!”
  李剑虹一听这话,好像另有暗示,怔然伸手接过。
  绿萼这才微微一礼,低声道:“公子保重!”身形翩然穿过假山垂柳,消失于园角阴暗之处!
  李剑虹纳闷地回转卧室,一翻手中的李杜诗集,赫然见书中已被挖空几十页,中间秘密夹藏着一本薄薄小册,封面上赫然是“诛天四式剑谱抄本”八个砂硃红字。
  翻开一看,整整四页都写着娟秀的蝇头小楷,注明每一剑式的变化及运用动作的诀窍。这刹那,他心头怦然,惊喜至极,取出那本剑谱抄本,却见下面还垫着一张素笺,只见上面写着:
  公子英鉴:
  因见君不惜生死,甘愿孤注一掷,乃知家师祖之剑法对君必极重要,故转念再为家师祖暗积阴德,稍减罪孽,则也不枉奴一番相助之心。
  到明天,是你入谷的第六天,计算行程,师祖及师妹不久即将返归,天皇谷中决不可留。然君一走,风声一播,必将遭到谷中高手追踪。且天皇谷眼线密布于江湖,号令一发,君纵然挟持绝艺,亦将寸步难行。
  借箸代筹,唯有一路可行,抄捷径东归,夜行书伏,速赶往怀玉山圣谷中九王城。
  唯君抵达彼处,才可不虞有意外之变,借九王城精研此四式剑法,则可无惧于高手的截杀,切记,切记。
  萍水相逢,临别黯然,从此雪泥鸿爪,暌晤无期,尚祈千万珍重,勿以奴为念。除抄本外,其余信封诗函,即速焚毁,免留痕迹……
  看到这里,李剑虹内心一阵激动,不禁喃喃道:“明珠,明珠!你为什么对我李剑虹这么好?”
  这一夜,他辗转难以成眠,脑中尽是穆明珠清丽出尘娇美的影子。于是索性坐起,潜心参悟“诛天四式”剑法。
  渐渐地,他发觉这四式剑法果然变化无穷,奥妙无伦,愈看愈入神,不禁天之将晓。

  第十六章 赤手空拳闯险关
  第二天清晨,李剑虹从容地进完早餐,假作悠闲地循着来时道路,向关闸缓缓行去。
  根据穆明珠的暗示及自己的判断,他知道在白天那位薛总管决不虞有他,其他人也比较防范松懈。
  一路行来,虽见到不少天皇谷弟子,但都不闻不问。李剑虹暗暗点头,觉得一切果然如设想一般,哪知方自宽心,倏见那位薛总管迎面走来。
  这刹那,李剑虹心头一紧,却见薛总管已呵呵一笑,停步招呼道:“李公子欲往何处?”李剑虹忙道:“随便走走,不知总管介意否?”
  薛云长皮笑肉不笑地哈哈道:“公子是二姑娘娇客,本谷贵宾,老朽怎能拘束公子……”
  李剑虹故意一哼,道:“但是昨夜……”
  薛总管忙截口道:“公子请勿误会,夜间与白天的情形不同,本谷入夜后,素来戒备森严,再说内谷中机关消息密布,夜间完全引发,若误伤了公子,二姑娘回来,老朽何以交待?故只能委曲公子一些!”
  李剑虹故作恍然,道:“原来如此,小可倒是错怪总管了?”
  薛云长嘻嘻一笑道:“老朽此刻有点事,否则陪伴公子……”
  李剑虹哈哈一笑道:“总管请便,好在小可不会乱闯,若身边永远跟着一个人,心里上难免有被监视的感觉……”
  “呵呵!公子是说笑话了,做主人的哪有监视客人之理?”
  薛云长说完,拱手而过。
  李剑虹见薛云长远去,才始吁吐一口长气,但背上已湿漉漉地冒出一阵冷汗。
  此刻他不敢再拖延时间,拔脚就要往前行去。
  转过两个弯,道路渐窄,仰望十丈外一闸耸矗,闸门紧闭,把路截断。
  闸门旁一条木梯,直通关闸上面箭楼,梯旁两名白旗弟子,屹立监守着,一见李剑虹行来,其中一名白旗弟子立刻迎了上来,喝问道:“尊驾欲往何处?”
  李剑虹心头又紧张起来,一拱手回答道:“在下前往谷外!”
  白旗弟子道:“请稍候,待弟子禀明关主!”
  说完向另一个挥了一下手,那另一名白旗弟子立刻一拉梯子铁索,铁索一动,箭楼上立刻传来铃声,紧接着走出一人,正是进关时看到的那位身着黄衣,黑脸虬须的大汉,胸前绣着一面黄色三角旗。
  只见他俯首沉喝道:“何事见报?”
  白旗弟子仰首恭肃地道:“回禀关主,此人欲出闸……”
  虬须大汉一对豹眼立刻移视过来,一见李剑虹,神色愕了一愕,道:“原来是李公子……”身形一掠而起,飘然如雁落平沙,自十丈高的关闸上跃落李剑虹面前。
  李剑虹见状心头登时一震,暗暗忖道:“如此魁梧的身形,竟轻如飞燕,落地点尘不起,这般身手的确不可轻视!”
  口中已含笑道:“在下到此未久,尚未能与关主亲近,未知如何称呼?”
  虬须大汉嘿嘿笑道:“我‘断魂一刀’萧鸣,武林末流,值不得阁下如此谦逊,请问公子欲往何处?”
  李剑虹忙道:“萧关主太客气,在下想出谷散散心,希望关主能够开闸放行!”
  “断魂一刀”沉声问道:“可有通行金令?”
  “哦!不是关主问起,在下几乎忘了赵总管的叮嘱!金令在此,请予查验!”
  伸手掏出金牌,递了过去。
  萧鸣接过金牌,神色之间似乎有点困惑,两道如电眼神,不停地自通行金令上深注着李剑虹!
  李剑虹含笑地等候着,心中却一阵紧似一阵,他判断这位断魂一刀萧鸣必已知悉天皇谷的飞羽急令,才对自己持令出闸之举,感到怀疑。
  假如他先命白旗弟子回去查问,怎么办呢?
  李剑虹仰望高耸十丈的关闸,心头寒意渐生。
  倏见“断魂一刀”萧鸣转身举手一挥,喝道:“起闸!”
  轰隆隆一阵响,闸门渐渐吊开,这时李剑虹才暗暗透过一口气,眼睁睁地等到闸门全启,急匆匆地向萧鸣拱了拱手,举步就踱出关闸。
  谁知方到闸口,陡听得身后萧鸣沉声喝道:“公子请止步!”
  李剑虹脑中轰然一震,心怀戒意地止步缓缓转身道:“萧关主有什么吩咐?”
  “断魂一刀”萧鸣扬扬手中金令道:“公子怎不取回金令?”
  李剑虹一怔,忙道:“在下几乎忘了,多谢关主提醒……”
  正想走去取回,蓦地感到对方脸上并没有惊奇怀疑的神色,心头不禁一动,忙接下去笑道:“其实在下仅是到谷外散散心,不久即入,令符放在关主处也是一样,只要关主别忘记了不准在下入闸就行了!”
  断魂一刀皱眉道:“薛总管没有告诉你进入关闸的手续?”
  李剑虹心中暗暗打鼓,脑中如电一转,记得穆明珠在交给自己金令的时候,并没有说过有什么手续。
  那么是她忘了告诉自己呢?还是这位断魂一刀萧鸣已经起疑,诈自己一诈,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手续?
  这两者都有可能,但时间上已不容李剑虹多作考虑,只得婉转道:“薛总管除了告诉在下有此金令可以通行无阻外,并未说有什么手续,或许总管刚才有事,忘了嘱咐,萧关主原谅则个!”
  只见断魂一刀哈哈一笑,道:“本关是凭令放人,不论进出,绝不徇私,公子不取金令,萧某还以为你不想回来了,所以问你一问!”
  李剑虹听得冷汗直冒,脸上却微微一笑,道:“若不回来,要在下今晚何处安寝?萧关主是说笑话了!”
  “对!对!笑话!是笑话,通行金令公子还是取回,否则萧某纵然知道你身份,却也不敢让你无令而入!”
  李剑虹忙抱了抱拳,走出关闸,身后轰隆隆一声,闸门已经放下。心中不由暗暗叫一声好险,忙将金令藏入怀中,发觉身上内衫已一片汗浸。
  这时唯恐薛总管发现自己不见,查询起来,也顾不得其他,目光一扫四周无人,立刻展开身形,如箭泄下山道。
  沿途松涛盈耳,不片刻,道路开展,已见一大片庄院房屋,已到谷外。
  倏见远处四位黑旗弟子拥着一人迎面而来。
  那人一张青惨惨的马脸,身着黑衣,年不过四十句许,胸前绣着的表帜,赫然是面紫旗。
  李剑虹远远忙略缓步伐,心中暗暗祷告,希望对方碰面时,不会打招呼罗嗦!哪知双方刚走近,就见那马脸汉子倏而止步,打量了李剑虹一眼,喝道:“站住!”
  李剑虹一震,住步皱眉道:“阁下有什么事?”
  马脸汉子倨傲地问道:“你是谁?”
  李剑虹拱手道:“在下李剑虹,未知阁下如何称呼?”
  马脸汉子神色登时惊愕,道:“噢!原来是李公子,失敬,失敬,在下潘家义,职司监察堂,早已耳闻公子大名,但闻公子奉居于内谷迎龙殿,何以一人到此?”
  李剑虹笑道:“六天独居,游遍内谷,今天特陈明薛总管,到外谷散散心!”
  监察堂堂主潘家义打了个哈哈道:“原来如此,现在公子欲往何处?”
  李剑虹心念一转,笑道:“想找吕堂主聊聊,并已先约!”
  潘家义殊感意外地笑问道:“公子怎会找那位‘剥皮阎罗’聊天?”
  李剑虹一怔道:“有什么不妥么?”
  潘家义笑道:“咱们那位阎王除了对杀人及剥皮有兴趣外,其余的一窍不通!”
  李剑虹心中机伶伶地抖抖一颤,尽管心焦如焚,但仍不得不按耐住,敷衍道:“在下到达时,仅识吕堂主,见他个性随和,颇可亲近……”
  潘家义呵呵笑道:“道地有名的笑面无常,公子不信,不妨试试,请!潘某不再打扰!”
  说完抱了抱拳,在四名手下拥簇下,扬长擦身而过。
  真所谓急惊风碰上慢郎中,李剑虹目送对方离去,略一估计,这一阵闲话,至少已有三盏茶时刻,加上在关闸上接受盘问,总共约计已耽误了半个时辰!
  他此刻再也不敢耽误,加快步伐,疾向堡墙行去,经过来时所经的迎宾小筑,再过刑堂院落门前,转过三个弯,已到外谷大门口,不待巡守两名黑旗弟子盘问,一亮通行金令,道:“承贵谷总管赐通行金令出谷,请查验放行!”
  这一举果然有效,两名黑旗弟子已经挺身横刀欲问,一见金令,双双退立原地,抱刀肃立施礼。
  李剑虹冲出外谷堡墙,立刻向前急行,不消片刻,已到山腹通道口,回望谷内一片平静,毫无警兆,这才飘身进入山洞。
  过了百丈通道,但见洞口天光大露,云海飘渺,阳光时隐时现,那位卫关主正好站在山腹石室门口,一见李剑虹,怔了一怔,笑着招呼道:“李公子怎么要回去了?”
  李剑虹见对方神色似乎还未知道内情,也含笑拱手道:“不,小可想出谷走走!”
  卫关主呵呵笑道:“我说呢!大姑娘及二姑娘尚未回谷,公子怎会独自归去,连送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向一旁守着绞盘的黑旗弟子挥手道:“替李公子准备吊篮!”
  那名黑旗弟子应了声诺,转动绞盘,一阵哗啦啦声响起,凌空垂下的铁索已慢慢收了起来。
  李剑虹心中大喜,想不到这一关竟这么容易通过,只要过了悬崖对岸,纵然被发觉,也肋生双翅,由我自在了。
  哪知尚在窃喜,却见卫关主含笑道:“李公子要多久回来?”
  李剑虹忙拱手道:“约半日即可返谷……”
  卫关主道:“公子既欲返谷,可曾领取外宾通行凭证?”
  李剑虹道:“小可已向薛总管取得通行金令,请关主查验!”
  说着已掏出金令,递了过去。
  卫关主接过一望之下,一怔道:“此令通行于内谷有效,除非有本谷人物护送外,必须向外三堂监察堂换取通行银符,尤其公子要回来,更非银符不可!”
  语声一顿,又道:“薛总管难道没有告诉公子这点手续?”
  李剑虹心中又紧张起来,忙道:“薛总管倒曾叮嘱,只是小可在外堡碰见萧堂主时,恰巧他有急事进内谷,彼此打了个招呼,还未等小可开口,即匆匆而过……”
  卫关主截口哈哈笑道:“其实公子不必找萧堂主,监察堂中自有值日,凭金令换取银符,仅是一种规定的手续而已。”
  李剑虹此刻哪有心情听他解释,忙笑道:“小可已经到此地,关主何不通融一次?”
  卫关主播摇头道:“无法通融,公子还是回去换一换罢!”
  李剑虹心中大急,怫然变色道:“这么说,莫非要小可再走一趟不成?”
  卫关主皱皱眉道:“本座实因身有守职,无法通融,这样吧,公子在此等候片刻,老朽命手下代去一趟,待换回银符,即请公子过关如何?”
  说完,不等李剑虹表示,立即转首向站在绞盘座旁的黑旗弟子喝道:“吴贵,速去监察堂代李公子换取银符,不得稍有耽误!”
  那黑旗弟子立刻奔近接过金令,施礼飞奔而去。
  李剑虹急在心头,苦于无法阻止,他明白这一去,说不定立刻露了马脚,谷中高手立刻蹑踪而至。
  目送那黑旗弟子人影渐渐消失于通道口,他倏然下了决心,不论如何,必须争取时间,自离开迎龙殿到现在,差不多将有一个时辰,那位薛总管随时会查问自己,而那个萧堂主更说不定会将自己到了外谷的情形通知薛总管,如果出不了此关,等于是功败垂成,立以待毙了。
  转念至起,目光一瞥那条铁链已经收起,凌空正伸到对崖,吊篮在洞边摇晃着,但是若对崖不收起铁链,就是登上吊篮也没有用。
  要对岸同样收索绷紧吊篮才能滑行,又势必须由此先发旗语,通知对方。
  但如何能使这位卫关主先发旗语呢?
  李剑虹筹思计策,却见那位卫关主已笑道:“公子闲立无事,何不进山腹石室略坐片刻?”
  李剑虹灵机一动,道:“不,小可还是在洞口闲立片刻,云海飘渺,变幻无常,恰如世事一般,值得令人幽思观赏!”
  说着已缓缓踱至洞口,卫关主闻言呵呵笑道:“想不到公子年纪轻轻,还有这等世故之心,只是我在此将近十年,天天看也看腻了,觉得苍空白云,终是寂寂无声,哪如世事那般云诡波谲,多彩多姿。”
  李剑虹微微一笑,见卫关主已走近跟畔,眉毛一挑道:“小可想起进来时所打旗语,确是互通讯息的妙法,关主能否赐教一番?”
  卫关主笑道:“这也没有什么奥妙,而且最简单不过,旗色表示发旗人的身份,两柄旗交叉摆动的左右上下方向,就表示有人入谷或出谷……”
  他见李剑虹听得入神,兴趣勃发,伸手取起绞盘上插的黑黄二旗,一面摆动,一面解释。
  这也是卫关主一时大意,他只顾向李剑虹解释旗语意思,却忘了如此摆动,却使对岸误会有人出谷,已在起动绞盘,绷紧吊索。
  李剑虹是有意如此询问,见状暗暗窃喜,就在这时,却听得通道那端响起一阵嘈杂的人语声及脚步声,渐渐接近过来。
  这刹那,他心头大感紧张,暗呼不妙。
  那位卫关主闻声也是一愕,收旗转首向后谷望去。
  就在他转首注意刹那,李剑虹身形已一纵而起,掠上吊篮,一解吊钩,吊篮如箭一般沿着凌空铁索,如流星一般,泻向对岸。
  这时卫关主神色一怔,回首望着乘篮飞泻的李剑虹,又瞪眼朝脚步声看去,一时竟失了主意。他脑中意念还未转过来,嘈杂的人声已经接近,传来一阵急促的大喝道:“卫关主,李公子何在?”
  卫关主急忙转身,流目看去,却见除了换符的黑旗弟子外,还来了四人,为首的正是内谷总管“铁心诸葛”薛云长。
  其他还有监察堂堂主“勾命幡”潘家义、刑堂堂主“剥皮阎罗”吕不焕等,这刹那,他已感到情势严重,说不定正与李剑虹出谷有关。当下回答道:“李公子已抢上吊篮出谷……”
  话方说一半,五条人影已齐齐掠到洞口,只见刑堂堂主吕不焕冷笑道:“你这个关主是怎么当的,还不设法把那小子弄回来?莫非想试试本堂剥皮刑罚!”
  卫关主机伶伶地一抖,急忙转身凝神远眺,只见李剑虹所乘的那只吊篮只剩下一粒黑点,瞬息隐没于云海之中。
  这时,他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大意,好在吊篮尚未到达对崖,也不暇分辩,闪身一步跨近绞盘,双手把住轮子一放,哗啦啦一阵声响,凌空绷紧的铁索开始放松。
  这吊索工具,完全是靠那些微倾斜势使吊篮滑动,若要出谷,则洞口这一边收得稍高些许。
  要是入谷,则在绝崖方向,略高于洞口,何者高,何者低,则完全靠旗号联络。如今洞口这边一放松,吊索立刻下降丈许,高度也登时变低。
  这一来,坐在吊篮中的李剑虹,心情紧张,眼见即将靠岸,倏感篮子一阵摇晃,前冲之势顿时慢慢停转,回头一看,山洞口那边已隐约可见两面三角旗在摆动,正在发旗语号令。
  几乎同时,吊篮倏向回滑动。
  他心头一惊,急忙长身举臂,用手一把吊住铁索,停止滑动,再往绝崖那边一望,距离还有三十余丈,不由暗暗叫苦。
  三十余丈距离,轻功再好也无法一纵而过,何况还有强敌阻挡。
  这刹那,李剑虹身临百丈深渊半空,陷于进退维谷之境。

  第十七章 地狱隘险亡魂讯
  在进退维谷,险象环生情形下,李剑虹一咬牙,决心冒险硬闯,双臂悬空吊起,一松滑轮,吊篮立刻滑动,沿吊索飞泻回去。
  他自己却双手紧握铁索,挫身一转,双腿往上钩去,四肢并用,悬空一步步向前移动,拼命向绝崖方向渡去。
  这边洞口诸人发出旗号,要绝崖方面截拦住李剑虹,蓦见吊篮电射而至,登时大喜,连打旗号的铁面无常于淳也顾不得挥旗发讯,十余道目光,齐都盯着那只疾速而来的吊篮。噗的一声,吊篮撞到关口岩壁上,一阵阵晃停了下来,当这许多人看清篮中空无所有,脸色皆形一变。
  那位于关主更是一肚子怒火怨气,一声怒哼,道:“妈的,敢嬉弄我于某,若不叫你小子粉身碎骨,我于淳二字从此倒过来写!”
  口中骂着,扳起绞盘阻木,一松铁链,绞盘迅速倒转,那凌空架起的吊索,立即一松,缓缓下垂。
  “铁心诸葛”薛云长见状倏即大声喝道:“于关主,松不得!”
  伸手一把握住转动的绞轮把柄,顺转将吊索收紧起来。
  于关主一怔,讶然道:“这究竟是怎么会事?”他不懂这两位顶头上司如临大敌一般追赶李剑虹,却又阻止他制李剑虹于死地。
  只见“铁心诸葛”沉声道:“谷主虽有飞羽急令,要严密监视那小子,却没说要杀他,若姓李的此刻丧命于深渊之中,谷主回来,本座如何交待?”
  关主诧然纳闷,却不敢多问,却见总管“铁心诸葛”把绞盘定住,长身掠上了吊篮,转首喝道:“再把铁索提高,本座去追!”
  铁索复行升高,吊篮载着“铁心诸葛”星飞而去。
  “剥皮阎罗”桀桀一笑道:“总管大人,要追那小子又何必坐吊篮,前面还有两道关隘,他能跑得了么?”
  话声中,身形一长,已疾射出洞,双足一点铁索,跟着吊篮飞腾向前掠去。
  接着,监察堂堂主潘家义也跟着掠上铁索……
  然而李剑虹此刻仍在铁索上凌空爬行。
  当铁索倏松,软软下垂时,他心中一紧,暗暗长叹道:“完了,此命休矣!”
  他明白,这是洞口那端松索欲制他于死地!
  就在心泛寒意,爬行更艰苦时,葛又觉得铁索上升,他心中一怔,不知究竟怎么会事。
  但他决不肯浪费丝毫时间,继续手脚互换,一段一段向绝崖边缘攀过去。
  眼见已过十丈左右,只要再攀过五丈,就可以挺身站上吊索,掠身纵跃而过,倏觉得铁索微微震动,回头一看,一粒黑点沿着铁索如飞而近。
  接着听到一阵喊道:“李公子,李公子!你怎地不辞而别?不要再动,老朽来接你!”
  一听竟是“铁心诸葛”薛云长的语气,李剑虹骇然一震!
  他身凌半空,本感觉不出铁索哪一端高,哪一端低,此刻发觉薛总管乘吊篮追赶而至,急情之下,倏生灵智,双手略松,双足用足尖交叉勾住索绳,借着倾斜之力,沿索滑行。这一来,速度果然加快,眨眼即过六七丈,已清楚可见绝崖上那位卫勇手持双戟屹立,另一名黑旗弟子横刀而待!
  这刹那,李剑虹略量距离,斗然一个翻身,双足已站在索上,双手一按,身形挺立而起,双臂一振,施出残缺门独门轻功,如大鹏摩空,掠上绝崖。
  只见那卫关主略退两步,移身双戟一拦,沉声喝道:“慢走!李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卫关主在李剑虹入谷时,眼见三姝对他那种亲密神态,如今虽奉命截拦,却因不知内情,心头一片迷雾,不敢过分得罪!
  李剑虹足一沾地,精神立刻大振,他此刻后有追兵,哪有时间罗嗦,右手前伸,揉身而进,骈指如剑,一招“西天残霞”,向卫勇攻去。
  他志在抢关夺路,毕身功力悉数孤掷。
  “残天剑法”走的全是偏锋,却是辛辣奇诡无比,这一全力施为,虽然李剑虹手中无剑,但也气势慑人。
  卫勇想不到李剑虹出手就是煞招,不及防备之下,大吃一惊,慌忙挥戟退身。
  李剑虹见状正合心意,偏身穿越而过,口中道:“卫关主,要知道什么事,可以先问问你们那位发疯的总管!”
  这番话是在骂人,可是卫关主却没有听懂,闻言又是一愕!李剑虹已掠出十丈,快如掣风,向地狱隘闯去。
  几乎同时,“铁心诸葛”吊篮已靠崖边,见状大急,一跃上崖,口中急喝道:“卫关主,对岸旗号你没有看清楚么?怎么不拦住他?”
  卫关主一怔,忙平戟拱手道:“总管大人,究竟怎么回事?……”
  话声未落,薛云长已气得顿足道:“此刻本席哪有时间同你细说,过去本席看你精明能干,江湖阅历丰富,这次突然发生变故,竟表现得如此糊涂,唉!还不快放闭隘讯号!”
  这番话骂得卫关主脸红耳赤,唯唯垂首,衣袖一挥一抖,一条绿色烟火冲天而起,半空中啪的一声响,爆开一朵绿花。
  这正是天皇谷发生事故命令守隘弟子封闭的讯号,同时刑堂堂主吕不焕及监察堂堂主潘家义也双双渡过百丈吊索,跃上绝崖。
  卫关主一见谷中的紫旗人物竟一齐出动三四位,心头一震,这才知道事情严重。忙一一施礼完毕,对总管“铁心诸葛”讪讪道:“其实总管大人不必心急,隘口一闭,谅那姓李的插翅难飞,只等咱们去瓮中捉鳖了!”
  “铁心诸葛”鼻中微微一哼!不过脸上焦急的神态已平静不少。于是一挥手,率众慢慢向地狱隘行去。
  这时众人都知道,片刻之间,李剑虹决无法插翅飞渡,穿越过百丈远近的地狱隘,只要到不了隘口,仍会被拦住,所以都从容举步。
  而“铁心诸葛”正欲藉此片刻时间考虑许多问题。
  比如内谷极为重要的通行金令,如何会到了李剑虹手中?他为什么急于欲逃?是因泄露了谷主飞羽急令?还是别的原因?
  如是前者,又是谁露的风声?
  而目前最主要的是,用什么方法把李剑虹劝回去!若他不愿回去又怎么办?用硬的吧,必起搏斗,说不定会有死伤,又如何向天皇谷交待?
  若用软的,又假什么藉口使李剑虹乖乖垂首听命呢?
  想不到就在片刻的耽误,使功败垂成的李剑虹来了一线生机,终于像奇迹一样,逃出有天堑之险的天皇谷地狱隘。
  当李剑虹闯过卫关主阻拦,循着山道飞掠入地狱隘后,倏听到天空啪地一响,抬头一望,空中正散出一朵绿色烟花!
  他心中一惊,知道又有意外变故,凝神注看前面,隘口如一条窄缝,估计距离至少还在七十丈外。
  蓦地,前面传出轰隆一声巨响,接着身后也同样地响起巨响,前面的太远,加上隘中幽暗阴沉,无法看清,回头一望身后,心头不禁一沉。
  但见砂走尘飞中,一座铁栅已凌空落下,正好把来路堵死!
  用在铁栅的铁条,每根如卵蛋般粗,两旁嵌在壁石槽中,纵有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移走半分,想必前面那声巨响,也是铁栅落地之故。
  李剑虹这时紧张万分,急忙加疾飞掠,一到隘口,果见仅容双骑并驱的隘道中,也同样地矗着一座铁栅,堵住了出口。
  七八丈的高度,两旁又是高耸如云,滑不留手的峭壁,纵然肋生双翅,也难飞渡。
  来时他未注意峭壁顶上竟有这般装置,此刻不禁黯然长叹,觉得费尽心计,仍不免束手就擒!
  这时,他回头一看,来路却没有丝毫动静,不由踯躅栅边,苦思脱身之计!
  在这种情形下,要设法脱身,可以说根本没有希望,但李剑虹却生性坚毅,觉得只要有时间,就应该竭尽心力,以求生机。
  他眼神正值流转在峭壁及地之际,倏见有虫蚁从壁缝和土中钻出又复钻入。这现象却触动了他的灵智,急忙往上一望,峭壁顶上隐约有人影晃动,想必是守栅的天皇谷弟子。
  由于峰壁太高,而且两面都是往外倾斜,是以只有对岸峰上的人才能直接望见自己在隘中的行动。
  但由他往上凝神注视,也望不真切一点情景,对方由上向下望,隘中这般阴沉幽黯,恐怕更看不真切。
  李剑虹这一想,精神一振,不敢怠慢,伸手摘取一根树枝……
  他必然要利用追兵尚未到达前这片刻时机,暂求隐身之处。
  就在他开始动手时,总管铁心诸葛所率一干高手也到了靠天皇谷那边的隘道进口。
  到了铁栅边,卫关主正想挥手号令起栅,却见总管按了按手,低沉道:“且慢!老夫还有几件事奉告各位!”
  语声一顿道:“各位都知道这位李公子是二姑娘看中的终身依靠,可是谷主却疑心他与残缺门有关,或许是替残缺门入谷查探本谷情形的奸细。可是二姑娘却极力否认,并拍胸保证,因此谷主才有出谷之行,查证那位李公子的真正身世!”
  “哦!”其中有不知内情,像卫勇等人都明白了。
  总管铁心诸葛语声一顿又道:“前日老朽倏接飞羽急令,谷主亲谕秘密软禁他,并已在返谷途中嘱老夫等候谷主返谷处置!”
  吕不焕接口道:“这么说,谷主已查明他的身世了?”
  “铁心诸葛”薛云长道:“急令上就是这末一点点,依老朽判断,已经查明他的身世当可无疑,但问题查明他是否是残缺门派来的奸细,是以老朽觉得处理为难!但目前问题还不在这点,主要是他为什么要逃?是风闻谷主急令上的消息?还是别有缘故?”
  卫勇却接口道:“既然如此,前面这么多关卡,怎会听任他出来?”
  “铁心诸葛”薛云长耳闻此言,已知弦外之音,当下沉声道:“内谷如此重要的通行金令,竟会落在他手中,老朽自会查明,不过现在老朽在这么详细告诉各位事实真相,主要的是警告各位,切莫乱施煞手,伤害那位李公子!”
  众人闻言齐齐一呆,只见铁心诸葛薛云长接着又道:“这并非老朽太过谨慎,实因万一那位李公子真的是当朝宰相之后,惹翻官家,事情会闹得太大……”
  “剥皮阎罗”似乎不表同意,闻言冷笑一声道:“惹翻了官家又如何?我吕不焕不信官家会把天皇谷吞下去!”
  “铁心诸葛”脸色一沉,冷冷道:“吕堂主,老朽希望你对这件事切勿乱起杀机,不错,官家虽讨厌,还不算难应付,嘿嘿!可是吕堂主,你知道谷主行事莫测,若有了差错,只怕你这条命也会填上!”
  “剥皮阎罗”生平杀人如麻,但一闻此言,也神色不禁一凛!
  他似乎对那位天皇谷主甚为畏惧,顿时沉默下来。
  一旁的监察堂堂主潘家义眼睛眨了一眨,问道:“但是若那姓李的狗急跳墙,情急反噬,咱们难道也不还手,垂手等着被杀不成?”
  “铁心诸葛”目光一扫众人,冷冷道:“以各位功力身手,我薛云长相信还不至被那小伙子伤着,反正咱们尽量劝他回谷,若真逼得非要动手不可,如何能不伤他性命,把他活活擒住,就得看各位相机制宜,临场应付的机智了!”
  说到这里,转首对卫关主命令道:“起栅!”
  卫关主立刻嘬嘴吹了一长一短哨音。
  哨音一落,铁栅立即轰轰升起。
  “铁心诸葛”一挥手,众人立刻一拥而入,进入了隘道。
  光线立变得阴沉黝黯,这些魔道高手三人一排,分成两列,目光四扫,缓缓而行。
  一路扫视,渐渐逼近出口端栅边,众目望去,不由诧然惊住!
  百丈隘道中,空无一人,哪还有李剑虹影子?
  这刹那,薛云长变了脸色,他位列总管,代行谷主之责,现在人竟然在层层关卡下溜了,谷主回来怎么交待?
  一旁的卫关主此刻也跟着变了神色,仰首一声长啸。
  啸声中,两旁峭壁倏垂下两根长索,只见两点黑影,如猿猴一般,猱身而下,瞬眼已落隘道中,原来是两名黑旗弟子。
  这两名黑旗弟子一看到了这么多紫旗人物,神色一凛,急急一一行礼,却见卫勇已厉声喝道:“尔等见有人出去没有?”
  两名黑旗弟子立刻齐齐回答道:“好像没有。”
  关主怒骂道:“混蛋,本座要听的是确实的回答,哪有好像不好像!”
  两名黑旗弟子互望一眼,左边的呐呐回答道:“没有!”
  卫关主厉声道:“既然没有,人呢?”
  那两名黑旗弟子被这阵严词叱喝,似已吓破了胆,齐声呐呐道:“属下不知。”
  卫关主瞪眼叱声道:“岂有此理,你们平时守隘监视什么?连一个人是否出去还看不清楚,要你们还有何用?杀!”
  双掌挥起,欲使毒手。
  两名黑旗弟子脸色顿时一层惨白,索索发抖。
  “铁心诸葛”薛云长见状伸手一拦,冷冷道:“卫关主,现在并非发威风的时候,居高临下,明中视暗,距离这么远,也难怪他们看不清楚,现在还是找人要紧!”
  卫关主一挥手道:“还不谢总管恩典!各归岗位!”
  两名黑旗弟子死中逃生,慌忙向铁心诸葛施礼谢过,分别转身一拉壁边长索,跟着长索缓缓收起,吊上峰顶。
  此刻这些魔道高手,都呆呆互望着。
  难道那片刻之间,李剑虹已逸出百丈隘道,逃出铁栅阻拦?
  这似乎不可能!别说是李剑虹,就凭在场这些人,也没有一个能办得到!
  那么难道李剑虹真的肋生双翅,飞渡而出?
  飞也没有这么容易,至少逃不过峰顶放栅监视的卡哨!
  诸人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合理解释,尤其铁心诸葛,向以机智自负,被视为黑道中第一富于心计人物,此刻也不禁失去了主意!
  还是刑堂堂主道:“咱们等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假如那小子真的在落栅前已逸出隘口,相信不会跑得太远,现在追还来得及!”
  “铁心诸葛”失去了平时的沉稳,在惶然无主下,闻言立刻颔首!
  一旁的卫关主见总管点头,不待命令,立刻发出一长三短哨声。
  于是巨大的铁栅复又轰轰升起,才始齐人头高时,“铁心诸葛”与“剥皮阎罗”监察堂堂主潘家义,三条身形疾若离弦之箭,电射而出,各施轻功,全力追赶。
  阴森幽冷的隘道中恢复了一片宁静。
  但是就在铁栅落处边的地方,泥土倏然蠕蠕而动,纷纷散开,站起一个满身灰土的人。
  不用说,他就是李剑虹,在看到虫蚁钻穴之下,他想出了这条唯一的绝计,挖坑自埋,以避追擒。
  直待众人远去,四边静寂无声,他才从土堆中起来。死中逃生,心中犹有余悸,此刻前后一望没有人,也顾不得拂土,贴身一窜,如飞而逝。

  第十八章 凉州城中起风云
  凉州,这塞北的重镇,是闻名全国的牛马市集。
  从清晨一直到中午,在城门口,可以看到从塞北络绎不断,一大帮一大帮的牛马贩子,赶着牲口,来做交易。
  道路上牛吼马嘶,蹄声如雷,尘土蔽日,那种雄迈的场面,在中原极少能够看得到。
  过了中午,城外的景象立刻平静下来,而城中各处酒家客栈,却热闹起来。
  那些牛马贩子就在客栈酒楼中休息吃喝,一面等待着从中原来的大主顾上门。
  这一天时间刚刚过午。
  城外来了个衣衫不整,连头发上都积着尘垢的脏汉子,他一路东张西望,进了城门,上了大街上,立刻就向一家酒楼奔去。
  午时左右,正是酒楼生意鼎盛的时候,那个脏汉子进了酒楼,就挑了一付座头坐落,他似乎饿极了,一个劲儿地向几个跑堂的伙计招手呼喝道:“快过来!有现成的先拿点来,牛肉、馍馍、包子、锅贴都行!”
  那些伙计看到他那份脏劲,眉头直皱,口中应着“来啦!”心里却在骂人,什么地方钻出来的野汉子,那付饿瘪了的样子,简直像七月十五日普渡节,黄泉路上放出来的饿鬼!
  骂归骂,人家上门,不论是乌龟王八鳖,终究是客人,不能说不侍候。两个伙计相互摇摇头,到厨房里去取一大盘包子馍馍,外加一盘红烧牛肉,另一个端着碗筷茶壶,往脏汉坐的位子上走来。
  却听得已有别的客人直嚷:“妈的,臭死了!喂,快另外找付座头,咱们要把位子移一移!”
  两位伙计一愕,目光一转,明白了,吃了一半都要换座头的,都是坐在那脏汉隔邻桌子的客人,敢情是憋不住脏汉子身上那股臭气。
  但是手中是脏汉要的东西,终得放上桌子才能再做别的。
  “妈的,做了堂倌好像是众人养的孙子!”两名伙计心中唠叨地骂,口中应着:“各位爷……来啦!来啦!”
  端着包子馍馍急急往脏汉面前一放,这时,鼻子中也闻到一股有酸有臭,简直比猪栏中猪屎还难闻的臭味道。不禁齐齐皱眉,把肩上的白毛巾一拉,蒙住鼻子。
  那脏汉此刻目光四下一溜,见四旁坐在桌上吃喝的客人,已自动移走了一半,再见店伙这种有口难言的样子,低头望了望身上,似乎也发觉自己身上实在太脏,不由对伙计尴尬地一笑,低声道:“难为你们,在下吃了就走!”
  说着右手取了一个大包子往嘴里塞,左手一掏腰中,取出银子往伙计手中一递,道:“甭算帐,统统拿去!”
  两名伙计一看手中银子,神态顿时一呆!
  这点馍馍包子加上牛肉,最多是一两五钱银子,可是这脏汉掏出来付帐的,却是整整一锭五十两重的银元宝。
  五十两可以吃三桌最好的酒席,难道他是傻子?由于慷慨得出乎常情,那接银子的伙计却有点怀疑了,望望那脏汉,付了银子,双手齐抓,真像三天没有吃过饭,一下子想把肚子撑死似的,把盘中的馍馍牛肉,一个个往嘴里塞,不由心中好笑,口中却道:“爷,小的可要提醒你一下,这包子牛肉,一共只一两三钱银子,爷付了五十两,太多了!”
  脏汉嘴里塞满了东西,哪能回话,挥挥手,喉结连动,勉强迸出一句模糊的话:“多的就给二位买酒吃!甭多说!”
  这句话等于是财神爷降甘露,两名伙计才真正地乐开了,这时也不觉得脏汉身上那股难闻的臭味,齐齐堆下了笑脸,哈腰道:“多谢爷赏赐,不过小的向爷提醒一句,五六月啦,天气已热得人发闷,爷何不洗个澡凉快凉快,这样子多难受?”
  脏汉子点点头。
  那伙计似有意巴结,又道:“爷,咱们这家店后面的栈铺,现成的洗澡堂,爷何不索兴换换衣服,洗个澡再慢慢地吃喝?”
  脏汉子想了一想,点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锭足五十两银子,吩咐道:“那么就烦店家准备一下,替在下买一套衣衫,另外再买匹坐骑!多的算是赏赐!”
  这两名伙计心里一算,一套上好的衣衫,最多是二两多银子,一匹马加上鞍子,也不过三十两,嘿!又可捞十几两外快,等于半年的工钱,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线,齐齐哈腰飞奔而退。
  一个去买衣买马,一个跑到后面准备洗澡水,不片刻,洗澡水已经准备好,那位伙计奔入店堂恭请脏汉净身。
  这时桌上的两个盘子,早已一扫而光,脏汉摸摸肚子,舒松了一口气,跟着伙计往店后面走。
  不过顿饭工夫,伙计捧财神一般,哈腰一挑门帘,从店后送出一个二十左右,气度雍华神朗的少年。
  店堂中的酒客,有的还在骂脏汉,此刻一见,各人眼中猛然一亮,都愣了。
  刚才那个人见人掩鼻的脏汉,现在却是脱胎换骨变了人。只见他剑眉星目,悬鼻弧唇,脸上的皮色,白里透红,虽略带风霜痕迹,却仍显得俊昂不凡,配上那身湖青色的绸衫,更加飘逸不群。
  嘿!若刚才不是目睹,谁能猜得到他刚才是那付样子?那名得了油水的伙计,把那位俊美的少年引归了座头,谄笑道:“爷还要点什么?”
  少年摸摸肚子,笑道:“不用了,在下还要赶路,马准备好了没有?”
  伙计忙道:“小三子已去买了,为了爷等衣服换,所以先把衣衫送来,此刻正在马棚选马,不用久等,就会替爷准备好的。”
  少年点点头,倏似想起什么,问道:“此地可有兵器铺?”
  伙计一听,觉得又有油水,忙道:“有!有!”
  少年道:“就劳你代在下买一把上好的青铜长剑,多少银子,回来结算!”
  伙计忙一连声应诺,转身而去。
  但这番话却听得其余酒客一愕!嘿!还是个会家子的,这年头儿当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其中有两名酒客,突然互打一个眼色,离座而去。
  座中的少年此刻却眼睁睁望着店门口,希望长剑马匹一到,就准备动身。
  盏茶工夫,那买剑的伙计却回来了,捧着一柄青铜剑,往少年面前一送,道:“爷,这是最好的钢铜合金,要三十五两银子!”
  少年接过一按弹簧,拔剑出鞘,在手中掂了掂,重量还算合适,于是点点头,又掏出一锭银子,挥退了送剑店伙。
  可是那个买马的伙计,却还没有消息。
  左等右等,正自不耐,那买马的伙计总算回来了,满头大汗,却未听到门外有蹄声。
  少年待那名叫小三子的伙计奔近,见他神色有异,不禁诧然问道:“马呢?”
  伙计手擦着汗,呐呐道:“今天的马场,小的挑来挑去,都是一些不经跑的劣马,呃呃,好容易找到一家,还没开口,呃呃……呃呃……”
  这个小三子此刻似乎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说到这里,有点接不下去。
  少年不禁接口道:“可是价钱贵了点,银子不够?”
  小三子摇摇头,打着格顿道:“买匹……中等马,银子倒是够了,可是那马贩子却说,凭小子这付样子,哪有资格相马!说真正好马……小的……呢……呢……不会识货,真正劣马,要小的三百两银子,岂非做冤大头,说完就把小的撵了回来!”
  少年不禁莞尔一笑,道:“这话倒是实情,想必那位马贩子必是马中伯乐,是个爽朗人物!你就告诉我方向,我自己去挑选吧!”
  小三子忙道:“由此往东,过三条街转角往北,一所高大的院子,门开着,里面有极大的围马场子就是!”
  说着已将买衣衫剩下的四十七两银子递上,脸上还流露着一股贪婪和不安之色。
  少年衣袖一卷,抄起银两,将刚买来的长剑悬在腰上,点点头,径自走出店门,循着小三子所指点的方向走去。
  这边少年客人一走,那另一名伙计却靠近小三子,埋怨道:“你傻了么?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那么多马场子,你随便挑一匹不就得了?唉!我癞二不知你在搞什么鬼!”
  小三子叹息一声,道:“谁愿意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
  癞二皱眉诧声接口道:“那是为了什么?”
  小三子指指额头道:“我小三子还想留这个家伙多吃几年饭!”
  癞二一怔道:“谁要你脑袋?”
  小三子摇摇头道:“事不关己不操心,这件事你最好少问,老实说,我也蒙在葫芦里,反正知道多了,对你我更没好处,今天总算赚了不少,咱们还是干正经活儿要紧!”
  说完,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却把那癞二摔在一旁发愣。
  这时,那名少年已过了三条街,到了转角,往北一望,可不是,不远处正有一所广大的院落,但从斑剥的土墙上看,极是陈旧,而且有些地方,欲倒未倒,已有倾圮之虞。
  再一看四周,却颇荒凉,原来竟在不知不觉间出了大街,到了郊处。
  他来此一方面是买马,另一方面,却因听了店伙那番话,对那位马贩子,引起了兴趣。
  荒山大泽,尘嚣市集,不乏风尘豪客,江湖异士,能够趁此结识,也算一桩佳事,何况从店伙的传话中,使他感到那位马贩子语意不凡,必非常人。
  但是此刻,这位少年一见这等荒凉地方,不禁一怔!
  那座独立无靠的大院子外面既没招牌,也未见有人进出,哪里像个马贩子。
  不过那堵大门中,却不时传来一两声马嘶。
  这位少年略略踟蹰,但转心一想,或许马场子里已做过交易,何况真正出名的场子,不一定有招牌!
  这么一想,心中略略解疑,又举步向那座陈旧而极大的院落走去。
  到了门口,大门笔直开着,里面是个空旷的黄沙场子,靠左边约二三十丈远的墙根,果然建有一列马厩,厩中正有十几匹健马。
  过了场子是座高楼,少年一张望,却没有见到人,心中纳闷着,已不觉地跨入门槛,向马厩走去!
  他主要的是买马赶程,觉得不如先相一相,再找主人讲妥价钱,立刻就可以上鞍起程。
  走近马厩,一看那十几匹马昂首扬鬃,果然是良驹,可是每匹马上,却勒紧了马鞍,依常情,这些马皆是有主的坐骑,不会是拿来交易的。
  少年心中怔了一怔,扬声道:“有人么?”
  问的话没有得到回答,倏见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却从马厩后面疾飞而来,噗地一声,正好落在面前地上。
  少年愕了一愕,低头一望,原来竟是一只包裹,包裹中还露出一段剑柄!
  哪知少年一看到这只普通平常的包裹,猛地变了脸色,噔噔退了两步,呛的一声,飞快拔出腰际长剑……
  这刹那,他心中如受雷击,知道上了店伙大当,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因为那只露出剑柄的包裹,正是他留在天皇谷中,未曾带出来的东西。
  十余天来,不走阳关大道,翻山越岭,渴饮泉水,饥猎鸟兽,餐风露宿,披星戴月,满身尘垢地跑到凉州,满以为与天皇谷远隔数百里,已避过天皇谷高手追踪,却万万想不及在此地又入了圈套!
  他此刻心头紧张已极,一望无人,觉得三十六策走为上策,身形一旋,就欲腾起,倏听得一阵哈哈大笑,凌空而降一条人影,已拦住去路!
  这人一身白绸短衣裤,清癯苍白的脸孔泛着阴沉的青光,手中摇着一柄白玉折扇,年纪不过四十左右,一双目光却炯炯有神,棱芒四射。
  只见他笑过一阵,道:“李公子不是要买马么?何以又要急急离去?”
  少年一见对方面目陌生,素不相识,不由一怔,沉声道:“阁下恐怕认错人吧?”
  那白衣汉子大笑道:“在酒楼中,在下或许会认错人,但刚才一看公子见了这只包裹的神色,已知道阁下必是李剑虹公子,绝对错不了!”
  语声一顿,嘻嘻一笑又道:“其实公子不必要破费银子,在下早已取回公子的旧衣衫长剑,并准备好坐骑,只等公子起驾回程!”
  李剑虹双眉一挑,沉声道:“这么说阁下是天皇谷中人物了?”
  白衣汉子摇摇头,笑道:“公子又猜错了,我‘追命魔扇’梁岐山在这肃西一带,尚有薄名,总管四十八寨旱路好汉,却并非天皇谷手下!”
  李剑虹一愕道:“原来是梁当家,小可失敬了!请问梁当家,既不是天皇谷人物,又为何设计将小可诱来此地?”
  “追命魔扇”梁岐山哈哈一笑,道:“问得好,梁某虽非天皇谷手下,却与天皇谷交谊不恶,为了公子,天皇谷已连出二十道飞函,邀请西南同道,协助查探消息!”
  李剑虹冷哼一道:“说来说去,还是天皇谷的爪牙!”
  “追命魔扇”梁岐山摇摇折扇,嘿嘿笑道:“别骂人,你李公子与我无怨无仇,我梁岐山若仅仅为了交情,犯不着管这趟闲事,平白得罪人,老实说,我开一眼闭一只眼,让你过凉州,对我并无损失!”
  李剑虹一哼道:“这么说来还有别的缘故?”
  “追命魔扇”梁岐山笑道:“不错,这下给你李公子算是猜对了,我梁岐山可以实在告诉你,这次天皇谷在你身上许下了一万两黄金……”
  李剑虹心头一震,不由脱口道:“一万两?”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追命魔扇”梁岐山得意地笑道:“是的,而且却是黄澄澄的金子,只要能把李公子活口抓住,或者通讯报信,使天皇谷擒住公子者,这笔巨大的赏金,垂手可得,所以交情可以不顾,金银却不能不要!”
  李剑虹笑道:“我李剑虹不知哪一点值钱,竟使天皇谷劳师动众,如此破费?”
  “追命魔扇”梁岐山哈哈笑道:“这点就非梁某所能知道的了,其实我也不想知道,只要万两金子到手,又何必管人家内情!”
  李剑虹冷冷道:“梁当家倒是快人快语,但我李剑虹看来,这万两黄金,却也未必好拿!”
  “追命魔扇”梁岐山道:“当然,当然,梁某想法虽然想得如意,却准备着最坏的打算!”
  李剑虹冷冷道:“最坏的打算又是如何?”
  “追命魔扇”梁岐山道:“我梁岐山一向先礼后兵,礼行不通,只有动手了!”
  李剑虹纵声大笑,道:“梁当家的能拦得住我李剑虹么?”
  “追命魔扇”梁岐山阴沉地笑道:“这点公子不需问我,何不先转身看看后面,自己估量一番,能不能闯出此地?”
  李剑虹斗然旋身,目光一扫,神色不禁一凛!
  原来马厩前,已无声无息出现了近二十名横眉瞪目的绿林匪徒。
  其中有一半是弓箭手,双手捧着连环机弩,蓄势待发,另一半却个个手横兵器,屹立而待!
  李剑虹看清形势,心头一横,复旋身对“追命魔扇”冷笑道:“就凭这点阵仗!就想我李剑虹垂手听任摆布?”
  “追命魔扇”梁岐山阴沉地笑道:“你不信就试试,但梁某劝你最好不要试,动手难免非死即伤,有损情面,嘿嘿,其实若非天皇谷坚持要你活着回去,梁某也不必费这么多口舌与手脚!”
  李剑虹闻言暗暗怀疑,若他确已查明自己底细,应该杀之唯恐不及,哪还有这付慈悲心肠!可是,若非没有查明底细,又为何一定要活活捉自己回去呢?
  这时,他已无暇多想,脑中倏起一念,冷冷笑道:“在下倒有句话,想问问你梁当家的!”
  “追命魔扇”梁岐山依然皮笑肉不笑地道:“请说,梁某能回答的,决不含糊!”
  李剑虹道:“请问梁当家,如此做了除了为财之外,没有别的原因?”
  “追命魔扇”哈哈笑道:“鸟为食死,人为财亡,梁某除财之外,还有什么理由,凭白劳师动众,费心费力?”
  李剑虹点点头道:“如果梁当家为难我李剑虹的理由确是这般单纯,那就好办!”
  “追命魔扇”道:“对!对!公子若有好的办法,不妨提出来大家商量商量,只要不影响梁某收益,细节上我梁某绝对唯命是从!”
  李剑虹道:“好,梁当家只要让开一步,由我付万两黄金如何?”
  “追命魔扇”神色不由一怔,他想不到李剑虹想出的办法是舍财求命,不禁问道:“你付得出?”
  李剑虹沉声道:“小可既出此言,自当遵约履诺!”
  “追命魔扇”目光一转,道:“好,只要我梁某出手不落空,谁的金子都一样!”
  说到这里,手一伸道:“公子只要拿得出,梁岐山立刻拱手让路!”
  李剑虹道:“现在小可孤然一身,无法立交,请约定时间,绝不拖延!”
  “追命魔扇”皱眉道:“要几天?”
  李剑虹道:“请以两个月为限!”
  “追命魔扇”摇头道:“那不行,天皇谷万两黄金只要人一交,银货两讫,梁某不能眼看现成的不要,反而赊欠!”
  李剑虹大怒道:“我李剑虹已经委曲求全,不愿动手,你竟敢如此欺人,莫非认为姓李的剑锋不利?杀!”
  他忍无可忍,话声方落,剑走偏锋,闪电一舞,一招“日出东方”已向梁岐山攻去。

  第十九章 长安城外落人头
  剑光闪射,耀眼生花。
  这招“日出东方”正是“天残剑法”七大绝式之一,在李剑虹不顾性命全力施为下,更是辛辣无比。
  “追命魔扇”料不到李剑虹猝然出手,竟然拼命,急忙闪身跳开,差点被剑锋扫中,吃惊之下,不由厉喝道:“你是不要命了么?”
  李剑虹朗声长笑道:“不错,我李剑虹不要命了,但也要你的黄金梦破碎落空!”
  一招先机制人,哪还肯放松?紧接着游身如电,又是一招,“龙游南方”剑光打闪,一动三抖,满天剑花,已把这位黑道巨头“追命魔扇”紧紧裹住!
  “残天剑法”,武林一绝,这一施开,占尽锋芒,把追命魔扇杀得手忙脚乱,手中一柄玉扇,左应右挡,几乎败落丧命。
  “追命魔扇”梁岐山一连躲开李剑虹五招煞手,急得大喝道:“你们都是死人么?还不快来围人!”
  马厩旁十余名羽党在这刹那,都看得呆住了!
  他们原以为李剑虹是个雏儿,想不到竟有这么高的身手及剑法,尤其那些弓弩手,虽见首领手忙脚乱,步步后退,却丝毫不敢放弩!
  原来天皇谷传檄时,声明绝对不能伤了李剑虹,因此梁岐山下过严令,只能虚势恫吓,却不能真的放射,故此刻只有瞪眼的份儿。
  现在经“追命魔扇”一声吼喝,这批扇党才如梦初醒,纷纷跃近,其中一名青衣大汉同时叫道:“瓢把子,注意这小子施的是‘残天剑法’……”
  青衣大汉刚出口,场中“铮”的一声轻响,只见梁岐山的白玉扇射出一缕白烟,缭绕起一片氤氲异香。
  四周群匪见状纷纷掩鼻屏息,那说话的青衣汉子也忙不迭止住话头,闭嘴不言。
  李剑虹连出五招煞手,没有 将对方挡住,一见将受包围,剑势横扫,心中已起遁走之念,身形已欲拔起!
  他刚才不知道这位“追命魔扇”与十余手下,声势虽然吓人,却因天皇谷的吩咐,不敢伤他,故拼命缠住对方,以防连环机弩,难以御挡。
  此刻方起遁走之念,身形欲拔之际,追命魔扇的子午迷魂烟已经射出,三丈方圆内,皆是蒙蒙白烟,异香薰人!
  李剑虹心头猛惊,他虽不知道这白烟是什么名堂,却明白必非好兆,亏他机智过人,急忙屏息提气,嗖的一声,纵起三丈……
  哪知追命魔扇一声冷笑,玉扇一挥,擦擦连响,蒙蒙白烟中,立刻穿出五道银光,向李剑虹射去,口中喝道:“你还不下来!”
  李剑虹料不到对方这把扇竟有这么多暗器,加以漫空白烟,视线不清,及至银芒临身,身形凌空,要避已迟,两肩两腿,顿时各中一只银针,痛叫一声,真气立泄,身躯犹如断线风筝一般,嘭的一声,倒栽地上。
  四周群匪如风一般抢上,立把李剑虹接住,抽出绳索,来个五花大绑捆扎结实,才把李剑虹拖立起来。
  这时李剑虹已感觉到双肩两腿中针之处渐起麻痹之感,垂首一看,针长三寸有奇,下肉约有五六分,蓝光闪闪,分明淬过剧毒。心中不由黯然长叹,忖道:“枉自奔波数百里,吃了十几天大苦,今天仍不免落在天皇谷手中!”
  他悲忿地一瞥“追命魔扇”,却见对方此刻不但脸无喜容,而且神色惊愕,目光异样地打量着自己……
  这时,“追命魔扇”不胜怀疑地向青衣大汉喝道:“郑匀,你看清他刚才施的果然是残天剑法?”
  那青衣大汉点点头笑道:“错不了,当年我初出道就见过九长老中的‘哑王’以那招‘游龙南方’击散名震北三省的‘三光神君’,时间虽过了二十年,但我对那一招‘游龙南方’诡奇奥妙的变化,印象太深。这姓李的娃子,剑法路子完全一样,只是火候变化上似乎差了那么一点点而矣!”
  追命魔扇眉头皱了一皱,对李剑虹问道:“李公子,你施展的确是‘残天剑法’?”
  李剑虹冷冷道:“不错,怎么样?阁下对残缺门有什么旧怨,一并算在我李剑虹帐上就是。”
  他觉得父亲昔年既以仁义行世,必与这些绿林黑道人物积有旧怨,自己落在谁手中都一样,反正是死路一条。
  却见追命魔扇神色微微一变,沉声道:“公子既会‘残天剑法’,想必与残缺门有极大渊源……”
  李剑虹冷冷截口道:“少唠叨,时间不早,你还不快把大爷送往天皇谷,邀功领赏!”
  “追命魔扇”沉吟片刻,倏然上前,伸手替李剑虹起了淬毒银针,同时上了祛毒伤药,包扎一番,退了几步,沉喝道:“松绑!”
  这一声松绑,不但使李剑虹一怔,大感意外,就是群匪也愕然相顾,莫名其妙。
  那青衣大汉郑匀急急道:“瓢把子,这是什么回事?咱们把黄澄澄的金子往外推出去?”
  “追命魔扇”脸色一沉,阴沉地道:“你敢向我顶话?”
  郑匀神色一凛,忙道:“不!不!属下不敢!”
  追命魔扇冷冷道:“那就好!”目光一扫拥持着李剑虹的两名手下,喝道:“你们还呆着做什么?”
  那两名黑衣汉子慌忙七手八脚解开绑李剑虹身上的绳索。
  “追命魔扇”又喝道:“替李公子备马!”
  另一名大汉应了一声,飞奔入马厩,牵了一匹坐骑出来,侍立李剑虹身旁。
  李剑虹此刻伤处,自上了药后,麻痹渐渐消失,见状皱了皱眉,冷冷道:“梁当家要这么送我李剑虹回天皇谷,未免也太放心了些!”
  “追命魔扇”俯身拾起李剑虹的长剑,双手一送,肃然道:“残天剑法是残缺门的独门剑术,从不外传,公子虽不愿明告渊源,但我梁岐山心中有数,不敢作忘恩负义之徒,现在敬赠坐骑,以赎刚才冒犯之罪,请公子上路!”
  李剑虹接过长剑,愕然问道:“残缺门与你有恩?”
  “追命魔扇”点点头,无限慨叹地道:“二十年前,梁某与你一样年龄就居身绿林,杀人越货,无所不为,有次与同伴巧为残缺门九长老所执,同伴十五人尽为九长老所杀,却独独放我梁岐山一人……”
  李剑虹截口问道:“为什么?”
  “追命魔扇”道:“因我梁岐山年事太轻,恶习未深,九长老之首临走时曾拍拍我肩膀说道,年纪轻轻,前途大有可为,虽居身绿林,当知‘盗亦有道’,希望你来日以今日幸存为戒……唉!二十年一晃即过,我对那次遭遇却始终念念不忘,若当年身首异处,梁某今日何能居四十八寨绿林之首?”
  李剑虹唯恐“追命魔扇”有诈,拱手道:“既然总瓢把子放行,我李剑虹就此告别!”
  “追命魔扇”忙抱拳道:“只要公子不以受伤见罪,梁某该亲自护送你首途赶程!”
  李剑虹运功略试伤处,觉得已无异样,立刻翻身上马,含笑抱拳道:“那倒不必了,已领厚情,岂敢再劳大驾相送!”
  “追命魔扇”知道李剑虹心中尚存顾忌,一笑道:“公子既然如此说,恕梁某不再客气,只是此去中原、陇西直到隘境,凡是要寨道路,绿林道上,皆接到天皇谷通知,截阻公子行程。所以公子不如先往北,沿着长城外围而行,先入塞北,到盐池再入陕境,直下长安,或可避过无数截击!”
  李剑虹这时才感到对方确是报恩放水,遂感激地点点头,一抖缰绳,拱手告别,出了旧宅大门,立刻往北出城,改道沿长城疾驰。
  这一路上,行程虽然辛苦,却果然毫无阻碍,经过月余,才由陕境入关,到了长安。
  远望长安城,城廓高耸,灯火耀天,一片灿烂,由蛮荒刚回到中原的李剑虹,驰马于城外能驷马并驱的宽广大道,疾乏的心身,顿时一振!
  夜色方临,前后还有稀疏的人迹,李剑虹驱骑眺望,离城门约还有四箭之地,心想加上一鞭飞驰,徒见坐骑希聿聿地一声长嘶,人立而起,跳跃不前!
  李剑虹几乎被掀下马背!
  倏见一瞥黑影破空而下!
  坐骑受惊而陡然起立!
  破空而落,啪的一声,坠落马前。
  低头一看,原来竟是只黄色四方的檀木盒子。
  李剑虹暗暗又是一惊,四下一望没有别的惊兆,忙下马拾起。
  木盒一尺大小,份量颇重,上面还有字迹,仔细一看,上面写道:“漏网千里,可圈可点,今夜二更前,自动赴骊山会晤,逾时不至,当如盒中之物,期勿犹豫为要。”
  看完这篇字迹,李剑虹不禁为之一震!心想:莫非又是天皇谷中人物?
  他谨慎地打开木盒,想看看盒中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盒盖轻轻一启,李剑虹注目之下,倏然失声惊呼,双手一抖,手中檀木盒情不自禁地跌落地上,骨碌碌滚出一颗被石灰封干的人头!
  那人头赫然竟是甘西四十八寨绿林总瓢子,“追命魔扇”梁岐山!
  这刹那,李剑虹心头狂震,仰目四望,大声喝道:“出手阴毒,不啻豺狼,是天皇谷中哪一个,给我李剑虹滚出来!”
  喝声落处,宽道两旁松柏簌簌而响,松涛声中,只听得两丈远处一棵巨松响起了一阵长笑声!
  笑声一落,接着传来一阵语声:“李剑虹,若是我‘剥皮阎罗’吕不焕现在出来,至少要剥你身上两层皮,本堂再警告你一次,二更以前,迅往骊山参见谷主,勿再犹豫自误……”
  一听天皇谷主都到了长安,李剑虹心头又是一震,大声道:“我李剑虹不是怕事的人,天皇谷主既然来了,就叫他来便是了,我哪有时间去找他。”
  “嘿嘿嘿嘿……”隐身暗处的吕不焕一阵冷笑道:“好大的口气,若是别人,就是他有十条命,此刻也就完蛋了。告诉你,谷主所以宽限你在二更以前报到,就因恐你千里跋涉,身心疲乏,给你两个时辰进食休息,这是谷主赐你的殊恩,希望你切勿辜负这番好意!”
  这番话道完,但见一条黑影,从巨松中冲天而起,瞬息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李剑虹目送吕不焕离去,这才俯首将梁岐山的首级,复装入木盒中。
  他与这位绿林枭雄萍水相逢,仅识一面,毫无感情,可是此刻手捧木盒,目睹人头,不禁情感激动,悲从中来,喃喃祷告道:“梁英雄,梁英雄,相隔经月余,想不到已幽明异途,你为我李剑虹而死,我能不以死报君?请期两年,我李剑虹必奉魁首,归葬于甘西,并将天皇谷主的人头,奉献于灵前……”
  说到这里,星眸泪水已止不住滚滚而落。
  祷告完毕,略宁心神,顾视四周,李剑虹不由愁苦起来!
  骊山之约,他明白绝对不能去,去则有死无生。
  现在他急于两件事,一件事必须找到紫衣八卫之首展长江,另一件事就是选择一静处,先研悟所得的诛天四式!
  但是现在仍未脱天皇谷罗网,是再避走呢?抑是……
  仔细判断,觉得天皇谷既放心将时限延至二更,必然对他行止有所监视,这种情形下,逃到哪里,都是一样!
  李剑虹转念至此,毅然一咬牙,捧着装着人头的檀木盒,飘身上马,策骑进入了长安城!
  XXX
  长安城中夜未央。
  临靠三曲的一座宽大楼厅,灯火如画,人声喧闹,这正是长安地中最负盛名的“太白居”。
  太白居前面是酒楼,后面却是客栈,凡是到长安的富商豪客,皆喜欢到“太白居”歇脚。
  难道太白居在饮食居住有什么独到之处?
  没有。但它却因临近长安有名的秦楼楚馆三曲平康,占了地理之便。
  酒,大多离不了色,三曲平康的青楼妓女院中,不乏美女娇娃,在这叫起来更为方便,有时客人在楼厅上,只要临窗向对街一招手,就有艳妓飘然登楼侑酒。是以太白居一到黄昏,生意鼎盛,户限为穿。
  这时,楼厅中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位湖色长衫的文士,脸呈隐忧,正独自在大口大口喝闷酒!
  喝着喝着,桌上倏咚地一响,不知哪里,丢来一块木牌。
  少年文士酒虽有了六成,但心中仍极清楚,见状一愕,急忙转首一望。但见店伙与客人穿梭般地来来往往,别张桌子,喝酒行令,正喧闹成一片,根本无法看清是哪个丢的。
  他茫然坐正,端详这块木牌,大小约寸长,上面写着几行字。
  凝神一瞧,只见写道:“纵酒太多,伤身伤命,自长安到骊山,将还有半个时辰行程,切勿因醉而耽误二更时限!”
  嘿!又是天皇谷的暗桩在下警告,少年文士忿然将木牌往地下一摔,举杯仰首喝了一大口酒,喃喃冷笑道:“有种放胆过来,鬼鬼祟祟,算什么人物!”
  语声方落,却听到耳边响起一阵语声:“公子,是招呼我么?”
  少年文士猛一抬头,原来身旁站着一位看相算命老者,手中提着一块白布旗,上面密着“神相铁口,灵验无比”,旁边注着一行小子“中州松鹤子”。
  酒楼茶肆,看相算命的兜生意,本是常事,少年文士正自忧切心烦,知道对方在藉机兜搭,见状烦恼地摇摇手!
  哪知这位算命老者打量了少年文士一眼后,神色一肃,竟拉过椅子,在旁坐了下来,沉声道:“公子这趟生意,老朽是做定了,无论如何,公子的命非看不可!”
  少年文士脸色一沉,道:“在下素来不喜算命,也没有时间与老丈扯谈,还是去找别位吧!”
  算命老者松鹤子呵呵一笑,道:“公子现在不信命,但只听老朽先在你面相点破一句话,不信也得信!”
  少年文士耐着性子,冷冷道:“你倒说说,在我面相上看出了什么名堂?”
  松鹤子低声道:“公子印堂黑气横纵,双目神光散而不聚,脸色红中带紫,若老朽验得不错,只怕凶星临头,最晚逃不过今夜二更!”
  这番话说得少年文士心头一震,霍然变色起立,冷笑道:“阁下大概也是天皇谷中人物吧?”

  第二十章 长安城中人滑溜
  松鹤子神色一愕道:“天皇谷?那是什么地方?”
  少年文士不禁眉头一皱,对方逼真的怔愕神态,使他暗暗疑惑,心想莫非自己猜错了?
  却见松鹤子摆摆手道:“公子请坐下来,.老朽不过依气色直断,但‘气色’在相上而言,并非一成不变的,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时候人的凶吉,变幻莫测……”
  这番话听得少年文士有点莫测高深起来,不由暗暗冷笑,忖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来路,反正我此刻是孤掌难鸣,走到哪里算哪里!”
  心念至此,缓缓落坐,冷冷道:“那么老先生看在下气色还能变否?”
  松鹤子呵呵一笑道:“公子相貌堂堂,并非刑克凶煞之相,一时厄运,若不得救,老朽也不会找公子做这笔生意了!”
  “哦?”少年文士道:“既讲生意,老先生看次相要多少酬金?”
  松鹤子笑道:“老朽为人看相算命,没有一定酬金,普通皆一两银子,可是公子不同……”
  少年文士道:“在下何处与别人不同?”
  松鹤子道:“断相皆在指点迷津,使人趋吉避凶,公子这条命恐怕也不止值一两银子吧?”
  少年文士微微一哂道:“依老先生看,在下这条命,能值几何?”
  松鹤子含笑道:“一万两黄金!”
  真巧!竟与天皇谷的赏格完全一样。少年文士心头又是一震,冷笑道:“阁下狮子大开口,奈何在下此刻可是个穷措大!”
  松鹤子笑道:“这点不成问题,别人不肯赊帐,老朽就让公子赊欠一次,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嘿!“别人不肯赊欠!”,这话莫非是指“追命魔扇”梁岐山而说?少年文士不由望望放在桌上那只檀木盒子,沉声道:“既这么说,在下就请老先生指点一下,如何趋吉避凶?”
  松鹤子点点头,道:“说了半天,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少年文士嘿地一声道:“在下李剑虹!”
  松鹤子道:“原来是李公子,那么请!”
  说着已离坐起身!
  李剑虹一怔,道:“去何处?”
  松鹤子目光先四下一溜,低声道:“玄机不可泄露,公子若想避过今夜厄难,跟老朽走就是!”
  李剑虹微一沉思,毅然起身付了酒资,拿起木盒,跟着松鹤子下了酒楼,他此刻是横下了心。
  出了酒楼大门,只见松鹤子向对街三曲平康行去,穿行于烟花柳巷之中。
  李剑虹放眼望去,只见三曲长街,衣香须影,两旁青楼中竹丝之音盈耳,正当繁华盛时。暗门中不时见倩影娇笑,秋波频传。
  这位算命的松鹤子到这种地方干什么?
  正自纳闷,已见松鹤子在一家挂着“翠香楼”招牌的妓院门口停下步伐,转身笑:“李公子请!”
  话声一出,门口的龟头早已向门里拉长了嗓子:“客——来——啦——姑娘们侍候!”
  李剑虹神色大怔,不禁踟蹰不前,沉声道:“老丈,到此何为?”
  松鹤子一卷白旗,呵呵笑道:“人生几何!及时行乐,公子别看娼门之中,不乏侠女贞妇……”
  话还没说完,门口轰然拥出一大群粉脂,扑鼻香气,满耳都是莺燕之声。
  李剑虹惶然失措,却被松鹤子伸手一拉,进了大门。
  这家翠香楼共是二进三合楼房,一入正厅,松鹤子立刻挥手示意那些拥簇在厅中的娇娃们退出,向鸨母道:“咱们是俞姑娘的客人,在哪一间?烦请带路!”
  那位珠翠满头的鸨母闻言怔了一怔,笑道:“噢!原来二位爷与香君姑娘旧识,她在后院西厢,请!”
  松鹤子起身向李剑虹道:“进去吧,俞香君是此楼第一块红牌,艳名满长安,轻易不接客人,希望公子别以普通目光视之。”
  李剑虹满腹狐疑,微微点头道:“老丈请!”
  松鹤子微笑道:“老朽还有事,不进去了,等下老朽来接公子!”
  李剑虹一怔,道:“这怎么行?”
  松鹤子倏压低语声道:“公子刚才难道没有发觉?一路上有人跟踪,不想办法把那些惹厌的家伙弄走,嘿嘿,你怎么安得下心?”
  说完,神秘地一笑,一揖而别。
  李剑虹心头微惊,眼见松鹤子已退出正厅,鸨母已在里面招呼催促,只得怀着谜一样的心情,进入厅后。
  他这时发觉这位松鹤子似非天皇谷中人物,但言行诡秘,令人高深莫测,不知究竟是什么人物。
  若说他是好意,就该坦示身份,不必假充相士,但若说他也有恶意,却看不出丝毫征兆迹象!
  出了厅后,这第二进院落,也是四方天井,三合楼房,只是朱红雕栏,花窗纱帐,比前面的考究多了。
  眼看鸨母到了西厢小楼,方登木梯,却见一名青衣小鬓下楼摇手道:“俞姑娘现在不接客!”
  鸨母道:“我知道,但这位客人是算命先生送来的,所以不能不带来见见姑娘了!”
  那青衣小鬟轻唔一声,把李剑虹打量了一下,才点点头道:“那么奶奶回去吧,让婢子引路!”说着又向李剑虹道:“公子,请随我来!”
  转身登上楼。
  登上小楼,小鬟一掀珠帘,李剑虹挽首而入,眼前登时一亮,只见布置华丽的房中,端坐着一位绛衣丽人,正在拢发梳妆。
  鹅蛋般的脸型,双颊几乎吹弹得破,可是那双幽邃如海般秀眸,却闪着逼人神光。此刻一见李剑虹进入,略挽长发,起立向李剑虹从头看到脚底,清脆地问道:“阁下就是李公子?”
  李剑虹默默颔首!逼于对方的艳光,略感惶惑,觉得对方似非一般青楼娼女,心中疑云更甚!
  那位艳妓俞香君轻笑道:“那么请坐!”
  李剑虹默默坐于中间圆桌旁,却见俞香君目注李剑虹腰际,轻声问道:“请问公子,腰上系的盒子是什么东西?”
  李剑虹坦然道:“人头!”
  只见俞香君讶然问道:“是公子仇家的首级?”
  李剑虹摇头道:“不,是一位知己的首级,死于强敌之手,在下暂系于身体,以便日后奉归故里!”
  俞香君也没有多问,点点头转向侍立一旁的青衣小鬓挥挥手!
  那名小鬟立刻奔入房里,抱出一大堆女人衣服放于桌上,俞香君含笑对李剑虹道:“时间不多,公子可以整装了!”
  李剑虹一愕,道:“整装?”
  俞香君神色一整,道:“公子可知目前险象环生,暗桩四伏?”
  李剑虹坦然颔首。俞香君接着又道:“故松鹤子在此布下周密的安排,以便使公子金蝉脱壳!现在请公子套上女装,以便乔装奴家,避过跟踪监视脱身!”
  李剑虹恍然大悟,不由问道:“姑娘与那位松鹤子必非常人,素不相识,何以知道在下情况,加以援手?”
  俞香君微笑道:“到了安全之地,公子自会知道,总之,咱们并非天皇谷那些魔鬼子,公子放心就是。”
  李剑虹道:“那位老丈及姑娘真正身份能赐告么?”
  俞香君倏冷冷道:“公子问得太多了,为了争取时间,奴家实在没有时间与你细说!”
  李剑虹碰了个钉子,不由发窘。倏见珠帘一掀,一名婢仆探首道:“香君姑娘,轿子已准备好,等在门口啦!”
  俞香君应了一声,对李剑虹沉声道:“公子到底走是不走?”
  事已至此,李剑虹转念一想,先脱离天皇谷罗网是为上策,于是立刻起身一揖道:“大德永铭,恭如所命!”
  当下套上女衫,弄散头发,戴上珠冠,匀水易容完毕,在青衣小鬟伴侍下,起身下楼。
  到了楼下,过了天井,青衣小婢倏轻声道:“公子注意行路姿势,切勿龙行虎步,引人起疑,天皇谷密探已在前厅坐候公子!”
  李剑虹一凛,忙依言碎步而行,可是那种别扭劲儿,实在感到尴尬难受至极。
  一人正厅,果见厅中坐着两个客人,一个锅脸环目,身穿灰衣的大汉,胸前赫然绣着黄旗;另一个是鸠形葛衣老者,没有旗饰。二人正与鸨母谈话,一见厅后有人出来,立刻停下话头,四道目光,灼灼注视过来!
  李剑虹慌忙装作娇羞不胜地低垂“螓首”,只听那位锅脸大汉转首问鸨母道:“这位姑娘是谁?”
  鸨母笑道:“唷!大爷,你连咱们楼里的香君姑娘都不知道么?刚才西街秦员外叫牌,才百忙中分身出去应酬一下!”
  鸠形老者接口向鸨母道:“且慢,你刚才不是说那位李公子在香君姑娘房中吗?”
  鸨母道:“别急,人还没有走,正由玫瑰姑娘伴着哩!”
  锅脸大汉点点头,向老者道:“看样子,还得有阵磨菇,那小子倒真放得开心!”
  鸠脸老者嘿嘿一笑道:“反正最多还有个把时辰,看他能乐到几时!”
  李剑虹闻言心惊,却偏偏不能走得快些,一颗心几乎吊上了喉咙,感觉中这短短十几步路,仿佛有百里那么长。
  李剑虹急忙低首跨入轿中,只听得青衣小鬟低声咐嘱道:“姑娘已在前面相候,公子可以安心坐着轿子!”
  话声中,轿身一阵颠簸,已向街外奔去。
  轿中的李剑虹此刻急忙取下珠冠,卸下女装,恢复本来面目。他在感觉上感到今夜的遭遇,实在太过曲折离奇,尤其对松鹤子的诡奇周密安排,感到佩服,可是对这些人的来历,却愈想愈感迷惑不解。
  他微微掀帘,向轿外望去,分辨方向,轿子却是行向东门,并不是骊山方向,这使李剑虹略为安心。
  不过两盏茶时刻,出了长安东门,四周已渐渐荒凉,一片黑暗。两个轿夫此刻健步如飞,在荒凉的驿道上前奔,约摸飞奔二里左右,前面倏飘传来一阵喝问:“是正点儿到了么?”
  两名轿夫应了一声,李剑虹掀帘一瞧,十丈外道中停着一辆马车,一条黑影已从马车掠身而起,飘落轿前,定神一看,赫然是翠香楼中第一红牌艳妓俞香君。
  此刻的俞香君装扮又自不同,青巾扎头,一身青色短靠,肩斜长剑,显得英气勃勃。
  只见她娇声道:“李公子,请下轿上车!”
  这时轿已停下,李剑虹钻出轿帘,拱手问道:“请问俞姑娘,将去何处?”
  俞香君冷冷道:“你此刻尚未脱离险境,最好少说话,请上车启程!”
  李剑虹默然掠身登车,俞香君紧随而入,捷密皮篷,车中登时一片黑暗。车轮辚辚而动,旋即在车把式鞭声呼喝下,如飞疾驰。
  这时李剑虹拨开上面的车篷一望,坐在车辕上的车把式原来是那位算命的松鹤子。
  李剑虹看得不由失声道:“原来是算命的老丈,现在怎地又改了行当,又变成车把式啦?”
  松鹤子呵呵一笑道:“江湖上风云变幻,老朽若不随机适应,只有听任人家宰割的份儿!”
  李剑虹见松鹤子比较随和得多,不禁又问道:“老丈能否赐告此去何处么?”
  这次,松鹤子却爽快地答复道:“蓝田这地方你知道么?”
  李剑虹道:“哦!蓝田产玉,名闻天下,在下虽未去过,却早已耳闻这个地方!”
  松鹤子道:“对了,咱们目的地就是蓝田的千佛寺,到了那边,才真正算脱离了天皇谷的罗网。”
  李剑虹道:“二位与我李剑虹素昧平生,何以甘冒生死之险,赐予援手?”
  车中的俞香君修插口道:“不必急,咱们费尽心机救你,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李剑虹转首道:“什么代价?”
  俞香君冷冷道:“你李公子不会付不出就是,到了千佛寺,自然明白!”
  车辕上的松鹤子干咳一声,接口道:“李公子,折腾了半夜,你该养养精神休息片刻,到千佛寺还有两三个时辰路程哩!”
  李剑虹打个哈哈道:“对了,在下的确也有点倦了……”
  他顿住了话题,沉默下来,俞香君的冷屑,使他心存戒意地假寐,以挨过这段路程。
  四更整,马车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假寐中的李剑虹霍然而醒,拨开布篷一望,夜色浓黑,马车在一座丘陵边缓缓停了下来,道旁还站着一位黑衣少年。
  只见松鹤子飞射飘下车辕,向黑衣少年道:“林师弟,驾空车再走四十里,然后回来!”
  黑衣少年应了声,飘身上了车辕,这时李剑虹已在俞香君招呼下,下了马车,车轮辚辚复动,渐渐远去。
  松鹤子一招手道:“随我来!”疾如脱弦之矢,向丘陵上飞掠而去。
  李剑虹提气默默相随,他发现这位松鹤子轻功之高,不在自己之下,就是后面的俞香君,纵跃之间,身法姿势也极潇洒自如。
  过了丘陵,立刻发现一条二尺宽山道,绕山而上,两边林木翳葱,景色幽阴异常。直到了半山腰,才见左边柏松间,透出一片火光,衬出一座黑黝黝的寺院轮廓。
  李剑虹暗暗忖道:“这大概就是此行目的地‘千佛寺’了!”
  果然,前面的松鹤子身形折转,已沿着一道青石铺成的山阶,扑向寺院,近前一看,红墙高耸,大门上一块横扁,三个斗金大字,正是“千佛寺”。
  只见松鹤子到了寺院门口,伸手卜卜卜敲了三下,大门立刻启开一缝,探出一秃头,看清李剑虹等三个后,寺门立即打开。开门的是个年轻灰衣僧人,只见他双手合什道:“施主辛劳了,家师与一干施主在大雄宝殿上等候已久!”
  松鹤子点点头,回首向李剑虹示意请进,三人立刻跨入大门。
  进门是一片松柏夹道的院井,一道阶级,通过第二道寺门,才是高耸宽宏的大雄宝殿。李剑虹这时只有怀着好奇探秘的心理,默默跟着。脚步一跨入大雄宝殿,但见殿中灯火通明,里面高高矮矮,竟站着不少人,仔细一扫,约摸二十余名,个个神色肃穆地等候着。中间屹立着一位白眉清癯老僧。李剑虹不由一阵怔愕,心想:他们难道都在等候自己?方自暗忖,却听得身后吱呀一声,殿门已紧紧闭上。
  回头一看,关门的正是松鹤子,面上露着深奥莫测的诡笑!
  李剑虹心头又自一震,尚未开口,殿中间的清癯白眉老僧已说话了!

  第二十一章 千佛殿中燃仇火
  白眉老僧是对李剑虹身后松鹤子发问:“这位就是李剑虹施主么?”
  松鹤子含笑回答道:“不错,大师这次果然算无遗策,妙计如神,使天皇谷那批魔鬼子落一场空!”
  白眉老僧微微一笑,道:“这还不是各位施主消息准确灵通,老衲岂敢居功?!”
  说到这里,目注李剑虹,脸色倏变沉肃地道:“老衲镜清,忝掌千佛寺,受在场各位施主之邀,负责策划营救施主……”
  李剑虹忙拱手一礼道:“为了在下,使大师及各位英雄如此费心费力,将来不知如何报答!”
  镜清僧冷笑道:“施主别误会,老衲与在场各位同道并非爱惜你施主生命,只是怕你死得不是其所!”
  李剑虹闻言大怔,讶道:“在下实在不明白大师言中之意!”
  镜清僧森然道:“换言之,在场所有人,包括老衲在内,希望你施主死在此地!”
  李剑虹大惊变色道:“大师何出此言?”
  镜清僧冷笑道:“因为施主不信不诚,不忠不义。”
  李剑虹轩眉道:“若以为我李剑虹不信不诚,不忠不义,大师与各位又何必费尽心机相救?”
  只听得身后的松鹤子哈哈大笑道:“若让你死在天皇谷主手中,多臂韦陀蒋大侠及熊山二杰、江南三剑等地下英魂,岂甘瞑目?”
  李剑虹这才明白殿中这些人都是为了死于枫林道的侠义道复仇,才把自己引来此地,不禁心头狂震,神色一变。
  他目光扫视一匝,才发现这许多人眈眈虎视,目光中果皆充满了仇意。这刹那,他脑中不禁想起玉面飞虎周湘的警告……武林侠义道杀不了天皇谷的人,只有在你身上出气泄恨!
  如今证实周湘的话确实不假!现在孤身被困,他觉得要出千佛寺,难免要经过一番生死搏斗!而且以形势来看,自己孤立无援,恐怕凶多吉少。
  念头一连电转,李剑虹按定心神,长声朗笑道:“想不到我李剑虹离了龙潭,却入虎穴,其实各位也太浪费心力了,既要我死,死在谁手中都一样……”
  镜清僧截口冷笑道:“天下武林侠义道公意,却认为唯有施主死于蒋大侠灵前,才能彰忠奸,明恩仇!李施主,现在你是否甘心领死?”
  李剑虹冷笑道:“大师,能否容我李剑虹说几句话?”
  镜清僧白眉低垂,冷冷道:“请说!”
  李剑虹目光一扫,昂然道:“若我李剑虹真是奸宄之辈,的确死无旁贷,但枫林道惨案却起于‘多臂韦陀’蒋大侠的顽勇固执……”
  “住口!”
  一声声震殿宇的大喝,陡起于左首。
  一个身穿赭色长衣,手执三尺点钢短枪的紫面中年大汉突然跨前一步,出了行列,森森如电般的目光,仇火飞射,盯视着李剑虹,戟指叱道:“无耻奸滑之徒,你出卖蒋公望,出卖了侠义同道,还敢在此逞口舌之能?”
  李剑虹目光一瞥,冷冷道:“阁下如何称呼?”
  镜清僧接口道:“那位就是名满两淮的‘太乙神枪’吴全吴大侠……”
  紫脸汉子接口道:“李剑虹,你不识本侠,本侠却认识你,枫林道中,本侠一根绊马绳,就曾将你马失前蹄,若非蒋大侠事前有过吩咐,只怕你早已死在枫林道中……”
  李剑虹倏仰天长笑一声,接口道:“原来吴大侠也是枫林道中人物,目睹过当时情形,好极,但在下倒有一句话相询……”
  话声一顿,道:“当时蒋大侠虽然中剑伤重待毙,但各位人数仍众,何以不战而溃,夺路而遁?”
  “太乙神枪”吴全厉声道:“‘地狱三姝’艺高心辣,计谋已败,咱们自然不能再作无谓牺牲,以保实力,徐图再报仇除恶,这有什么好问的?”
  李剑虹冷冷一嗤,道:“但以我李剑虹看,当时若非尊驾等虎头蛇尾,未始不能除去‘地狱三姝’。然而阁下却怯懦气衰,连蒋大侠都不顾,今天又何必把冤气推在区区头上,以图掩饰枫林道中顾命忘义之耻?”
  这番话,句句如针刺一般,听得太乙神枪吴全及殿中曾参与枫林道计谋的一干高手,神态大窘,个个变了脸色。
  “太乙神枪”吴全厉叱道:“好利的臭嘴,今天你小子再如何狡辩,恐也难逃一死!”
  李剑虹傲然大笑道:“我李剑虹此刻已孤立无援,自知决难全身走出千佛寺,但也不曾像阁下一样贪生怕死!”
  “太乙神枪”吴全闻言大怒,厉叱道:“呔,老子就让你先尝尝太乙神枪十三式的滋味,看你嘴硬还是手硬!”
  手中短枪一挑一抖,一朵斗大枪花,夹着满点寒光,迅如闪电就向李剑虹点到。
  李剑虹一惊凝神,略闪斜身,腰际长剑嗖声出鞘,正欲封招,却见镜清僧横臂一伸,五指倏抓住吴全枪杆喝道:“吴大侠不必急于动手!”
  “太乙神枪”吴全嗔目道:“大师,对付这种奸滑之徒,何必多费口舌?一刀两枪,干脆解决算了!”
  镜清位僧道:“话虽不错,但要动手,也要让其死得口服心服,无尤无怨?”
  李剑虹冷笑道:“区区不论如何死!但死于此时此地,岂能口服心服?无尤无怨?”
  镜清僧沉声道:“以施主刚才口气,岂不已招认泄机助魔,使侠义道功亏一篑……”
  李剑虹接口道:“在下并未泄露蒋大侠计谋,更无助魔之心,不过,我李剑虹承认在当时绝不同意蒋大侠狙击‘地狱三姝’,也不愿三姝死于枫林道中!”
  镜清僧目闪精光道:“老衲能与闻其中原因么?”
  李剑虹道:“原因在下曾告诉过蒋大侠,我李剑虹对三姝实有所图谋,若三姝一死,不但使区区心计落空,也是天下侠义道的一大损失!”
  镜清僧目光一张,问道:“什么图谋?”
  李剑虹摇头道:“详情未便奉告,大师与各位日后自会明了,不过有一点我李剑虹可以告诉大师,无论是正是邪,我主张以正大光明手段解决,国有国法,武有武规,若不循正途,光凭诡谋,殊非丈夫行径!”
  镜清僧倏发出一声震天狂笑,道:“行大义不拘小节,施主难道还不知天皇谷凶炎炽盛,谁莫能御?”
  话声一顿,冷笑又道:“不过老衲十分钦佩施主心地正直,既然施主主张丈夫行径,老衲今天就凭武林规矩,向施主讨还这笔血债!”
  一听此言,李剑虹知道纵然说烂嘴唇,也无法使对方了解,不由冷笑道:“大师快人快语,但不知所谓武林规矩,是什么规矩?”
  镜清僧伸手一指殿中所有高手道:“殿中连老衲共有二十一位施主,皆是名震武林数十年的高手,如今以一对一,只要你闯得过五关能够不死,老衲打开殿门,恭送施主出此千佛寺!否则,嘿嘿,施主只能埋骨此寺了!”
  松鹤子连忙大叫道:“大师,如此岂非便宜了这小子?”
  俞香君却赞同道:“奴家极表同意,姓李的如此而死,谅必无法藉口怨尤!”
  镜清僧对松鹤子道:“老衲感到,若李施主果真能连败在场五位施主,咱们替蒋大侠复仇之举,也将有心而无力了!”
  松鹤子登时默然下来!
  他觉得镜清大师的话确实不错,殿中皆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再精选五人出场,果然皆杀不了李剑虹,纵然全部出手,又能得到什么?
  但李剑虹此刻却心凛神震,暗暗忖道:“这岂非车轮战么?自己初次出道,要连败五名强敌,谈何容易!”
  不过他知道形势已经如此,不要说镜清僧仅规定五关,就是规定十场二十场,自己还不是只能接着?
  若以人数来说,这位佛门高僧仅规定五场,已经算是有良心了呢!
  李剑虹转念至此,心头一横,朗声笑道:“既然大师如此说,我李剑虹就接下了,不过若区区幸能闯过五场,希望大师切勿食言!”
  镜清僧冷冷道:“老衲身在佛门,岂能对你诳骗!”
  李剑虹一举长剑拱手道:“言出如山,就请大师划下道来!”
  老和尚白眉一掀,合什道:“第一场老衲先领教施主高招……”
  话未完,已有人喝道:“大师且慢!”
  说话的是个手执长剑,年约五十余岁的白衣老者,只见他沉声道:“咱们为了武林同道复仇,既已决定五场了断,就不能不先慎选人手出场!”
  镜清僧想了一想,颔首道:“不错,苏施主认为在场这么多人中,选谁为宜?”
  白衣老者道:“在功力上,苏某不敢妄评同道高低,大师是主持人,‘神龙罗汉’之号名垂武林三十年,以功力来说,相信谁也不敢说比得过大师。是以苏某感到,不如大师审选同道,指名出场,比较妥当,若第四场还杀不了这小子,大师再出手不迟!”
  镜清大师合什道:“苏施主,你虚夸老衲了,只要其余各位施主不反对,老衲不妨就僭越一次,暂作调提人!”
  说完,转身目光一扫,见二十余高手纷纷颔首表示推重,这才缓缓退立一旁,道:“那么老衲号令了,第一场就请苏施主出场!”
  那白衣老者欣然应了声遵命,立即龙行虎步,横剑当胸,面对李剑虹而立,脸上飞闪着森沉的煞机。
  这时,殿中所有人都渐渐向后退开,这座大雄宝殿本极宏大,此刻竟也让出六丈见方一个场子!
  李剑虹反肘贴剑,拱手道:“请教阁下尊号?”
  白衣老者冷冷道:“老夫‘碧霞神君’苏护。”
  李剑虹道:“原来是苏神君,请问这一场如何比法?”
  “碧霞神君”苏护鄙夷地狂笑道:“小子,你这番话问得多余,老夫不是与你印证剑法,也非为名利之拳,还谈怎么比法?”
  李剑虹一怔道:“那么苏神君认为应该……”
  “碧霞神君”苏护接口道:“报仇泄恨,没有胜负之争,只有生死之斗,这一场老夫与你,只许一人活命!”
  李剑虹心神大凛!却见“碧霞神君”冷笑道:“多说徒误时间,小子!你先试试本神君的碧霞九招!”
  话声落处,剑星湍飞,森森电芒,就临李剑虹周身!
  这名名震武林的剑手,的确盛誉非虚,起手一招,就气势惊人,辛辣得无以复加,简直想一招就把李剑虹杀死!
  李剑虹眼见来势,就发觉对方功力极高,可能比紫衣卫展长江还略高半筹。生死一发,后退无路,反而激起他胸中无边豪气,一声清啸,剑走偏锋,就是“残天剑法”中一招绝学——“风起西北”。
  这是以攻还攻的激烈打法!在“碧霞神君”的四飚剑罡中,钻刺心脏部位。
  “啊!残天剑法!”
  “残天剑法!”
  殿中群雄顿时响起一阵轻微惊呼!
  残天剑法退隐江湖二十年,如今竟在这位身份如谜,与天皇谷魔头打交道的少年身上出现,怎不使人惊异莫名!
  “碧霞神君”更是骇异交加,他知道自己的“碧霞九式”威震江湖数十年,但比起残天剑法,终究差上一筹,这刹那,他招势一收,立变“碧虹横天”,一溜乌光弧飞而出,力震李剑虹长剑。
  这是以多年修为内力补招式之拙,李剑虹岂肯让对方硬碰,剑势一转,再走偏锋,又是一招“日出东山”,逼得“碧霞神君”微退两歩!
  一招制先,李剑虹再不犹豫,唰唰唰,就是接连三剑,四面八方俱是电芒剑影。
  就在第三招,只听得“碧霞神君”一声闷哼,踉跄而退,左手抚着右臂,鲜血在指缝中一滴滴流了出来。
  从他神色上看,伤得似乎不轻。
  群雄登时惊哗,以“碧霞神君”的威名,竟在四招中落败,实出人意料之外,这时众目急瞬,一望李剑虹,却见李剑虹左臂上也是一条三寸长口子,鲜血漫延,顺袖而落,只是伤口极浅,并不严重。
  这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但在伤势轻重上,已显出胜负。
  李剑虹此刻仍然神态潇洒地屹立着,微笑道:“苏神君,此战已各受伤,是否暂告段落?”
  “碧霞神君”厉笑一声,长剑倏起,一团冷飚剑气,直袭李剑虹,剑势一出,口中也厉笑道:“只要本神君未死,你休想停手!”
  李剑虹不由又惊又怒,长剑力挥而出,目光瞬处,不由一呆!
  原来“碧霞神君”肩胛上那个被自己一剑刺中的血洞,此刻居然滴血皆无,只见冒出阵阵白气!
  这算哪一种功力,竟然能不敷药,不扎伤口,就能止血不流!
  其实,他怎能知道,对方受创震怒之下,已施出四十年来苦练成的内家罡气,以丹田一点真火,把伤口血脉蒸成轻烟,化气为力,存下拼命之心。
  就在李剑虹一呆之下,“碧霞神君”大喝一声,剑势突变,招式连环,抢制先机,绵绵而出,但见满殿剑气,霞光千条,把李剑虹裹得风雨不透。
  这一来,李剑虹登时陷入苦战,他觉得这次对方剑法又自不同,周身寒星,点点不离周身要穴,只能拼命闪腾招架!
  一招,两招……
  渐渐地,李剑虹左臂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身,伤势虽轻,也隐隐作痛。
  “碧霞神君”脸上却浮起一片奇异的红光,胸口微微喘息,这情形,李剑虹在浴血拼搏,见识不广,感觉不出,但殿中所有群雄,却个个心惊,面呈紧张无比的忧重之色。
  松鹤子移身到镜清僧身边低声道:“大师,苏老恐怕不行了!”
  镜清僧沉重地道:“逆血化气,蒸气化力,是最耗神的功夫,这场搏斗,纵然赢了,苏施主也将油尽灯枯,烧完了一生修为。唉!苏施主太好强了,就让对方赢了这一场,下面还有四场,谅姓李的也难逃生,又何苦争此片刻!”
  松鹤子急急道:“大师既如此说,应该快设法阻止……”
  话声还未完,殿中陡然响起一声痛叫,接着嘭地身躯倒地之声,松鹤子一惊,急忙转身凝神一望。

  第二十二章 扬剑激斗展神威
  只见“碧霞神君”左手鲜血泉涌,五指已断,神色苍白地仰卧地上。李剑虹胸前衣衫裂到下摆,肋下也印着一团血迹,以剑支地,气喘吁吁站着。
  显然,这又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李剑虹右肋多了一处伤口,可是“碧霞神君”的伤势却没有那么单纯,差不多已到气竭血枯地步。
  这时,松鹤子唯恐李剑虹再施辣手,一个箭步窜近,抱起“碧霞神君”退出场外,招呼殿角千佛寺弟子,抬入殿后禅房!
  只见镜清大师合什向李剑虹冷冷道:“恭喜施主,闯过了第一场,剑伤名震武林三十余年的‘碧霞神君’苏施主……”
  李剑虹这时喘着气,自知一场苦战,耗力过甚,此刻拼命平静血气,宁神养力,以备第二场拼斗!
  但第一次与人正式动手,就陷入这种孤军苦战场面,使他感到要活着出千佛寺的希望,实在渺茫已极!
  想起未来,想起尚未见面的父亲,心中正陷入一片混乱及紧张!对镜清僧的话,恍若未闻……
  只见镜清僧沉声接下去道:“现在施主可以休息半柱香时间,略为包扎伤处,准备接第二场!”
  接着一挥手,只见两名侍僧,手捧药盘白布,飞奔至李剑虹身前,代为上药包扎!
  李剑虹略略一怔,待清楚是怎么回事后,坦然接受,他倏感到这位千佛寺方丈镜清大师的确世故深沉,不落有人薄口。
  半柱香时间,瞬息过去。
  镜清僧目光一扫群雄,倏对俞香君道:“就是女檀越上第二场!”
  俞香君微颔螓首,娇躯一晃,已与李剑虹对面而立!
  李剑虹此刻略已恢复气力,一见俞香君,微微一愕,不禁暗暗皱眉。却见俞香君面泛寒霜,已道:“李剑虹,你准备好了么?”
  李剑虹拱手道:“请姑娘亮剑吧!”
  俞香君冷冷道:“奴家就凭一双手掌……”
  李剑虹双眉一挑,不由血气上冲,冷笑道:“姑娘是觉得但凭双掌,就能制区区死命?”
  俞香君一哼,道:“阁下这倒不必误会,奴家虽然佩剑,但却以掌成名,江湖上都称奴家‘铁掌观音’,残天剑法名震天下,所以奴家觉得用剑不如用掌,或能使阁下早点魂归地府!”
  李剑虹暗忖道:“镜清僧在二十余名高手中挑选五人入场,不致于挑选弱者,让自己幸存,这位‘铁掌观音’竟能中选,紧接‘碧霞神君’接替第二场,掌中功夫,或臻极境,自己倒不能小觑!”
  念头一转,当下道:“这一场姑娘认为该如何比法?”
  俞香君冷冷道:“与苏大侠一样,除非无力再打,以生死定胜负!”
  李剑虹一凛,朗笑道:“既如此说,在下只有舍命陪君子,姑娘空手,请先进招!”
  俞香君道:“生死之敌,不必如此客气,打!”
  话出掌出,罗袖飞翻中,纤纤白影,倏化三路,向李剑虹当胸罩去。
  寒罡四斜,掌风如刀,李剑虹大吃一惊,想不到对方纤纤弱质,掌力竟练得如此刚劲激厉!
  尤其那股冰寒之气,几乎迫人欲窒!
  惊凛之下,不敢大意,长剑一挽,一招“云出中天”,封住胸前门户,直削对方手腕。
  “铁掌观音”俞香君一声冷笑,掌势突收,身形如翩翩蝴蝶起飞,绕着李剑虹急转,掌势叠出,寒罡狂飚,一阵接着一阵狂卷。
  这正是“铁掌观音”成名江湖的“飞凤百花掌法”。
  李剑虹始终谨慎地应付着,把一套“残天剑法”舞得风雨不透,但“铁掌观音”的掌势与身影,使他始终目不暇接,有几招,几乎被激荡沉重如山的掌力击中。
  由于李剑虹极少搏斗经验,十招一过,便感头晕目眩,深觉这场搏斗比上一场艰苦激烈。
  渐渐地,他感到内力不继,剑势运转间,如千斤重担。
  他知道自己的危机愈来愈大,焦急中,使他倏想起展长江所传剑中套掌,那三式“乾坤掌法”!
  心念一动,立刻蓄势伺机,凝神注目而待!这时人影正自右侧转至左侧,接连拍出一片掌影劲风!
  李剑虹略一闪腾,眼见时机已至,口中一声清朗大喝,一招“西天残霞”,长剑向右挥出。
  剑气破空四射中,“铁掌观音”身影一晃,已至李剑虹左侧,眼见空隙大露,心中大喜,一招“凤落西歧”,铁掌如电向李剑虹左肋印下。
  这一掌她已用足八成罡劲,自觉对方纵然不死,也得重伤。哪知左侧空门大露,正是李剑虹诱敌之计!直待掌力沾身,身形一矮,喝声吐气,一记乾坤掌力挥而出。
  十成功力,孤注一掷,声势岂同小可!
  “铁掌观音”掌势落空,见状大惊失色,招式已老,急忙沉腕格挡,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掌力上却吃了大亏!
  只听得轰然一声,两掌接实,两条身形一沾即分,“铁掌观音”俞香君被震得飞退八尺,娇容失色,还未站稳,眼前剑影一闪,一支长剑已抵胸前。
  停神望去,只见李剑虹巍抖抖地屹立眼前,长剑晃动,一脸杀气!
  完了!“铁掌观音”俞香君暗暗一叹,秀眸一圈待死,却听得李剑虹长长一叹道:“胜负已分,希望姑娘退出场外!”
  “铁掌观音”闻言愕然睁目,娇声喝道:“生死之搏,举手之劳,你为什么不杀我?”
  李剑虹慨然惨笑道:“姑娘空手对招,我李剑虹胜之已感汗颜,堂堂七尺之躯,岂能杀一个徒手女子,只希望姑娘宽恕在下无状!”
  “铁掌观音”被窘得双面飞赤,正要说话,却见镜清僧已朗声喊道:“恭喜李施主连胜两场,女檀越,胜负兵家常事,不必介意,请即退下,以便开始第三场!”
  “铁掌观音”默默退下,李剑虹待对方转身,才收回长剑,身形踉跄,退回原地,只感到两处伤口阵阵剧痛,低头一看,鲜血已自包扎的白布渗透出来。他知道刚才拼力一掌,已震裂了伤口,崩开了血脉,连忙暗暗运气调息,但觉全身酸软,哪还有半丝力气。
  却见镜清僧已缓缓行至场中,合什道:“施主神勇无双,连胜两场,可叹‘残天剑法’二十年前威震天下,到处受人敬重,今天却反变成侠义道克星!”
  李剑虹叹道:“我李剑虹是势逼如此,情不由己,大师若能谅解,现在大可不必动手!”
  镜清僧冷笑道:“若无昔日之因,岂有今日之果,李施主就请再休息养神半柱香时刻,准备第三场之战!”
  李剑虹惨笑一声,道:“大师无须再对我李剑虹仁慈,以现在情形来说,休不休息,并没有两样,这一场是谁,就请快些出场!”
  镜清僧沉声道:“施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剑虹缓缓道:“没有什么意思,反正大师要我李剑虹死,不如让大师早点称心如愿!”
  镜清僧深沉地道:“不!贫僧觉得,今天代将大侠及一干已死施主讨还血债,既以武林规矩从事,就必须做到公正地步!”
  李剑虹不由气怒交加,狂笑道:“车轮大战,一场接着一场,这还算是公正?”
  镜清僧道:“但老衲在每场之间,都给施主休息时间,以便恢复体力……”
  李剑虹又是一阵狂笑,打断了镜清僧未完之言。
  可是笑声一落,他感到眼前金星乱迸,再没有气力说话了,脑中倏皆是蒋公望临死时狞厉的影子。耳中响起的是蒋公望愤激的语声……终有一天,他们会替老夫报仇,剥你的皮,碎你的骨……
  神经的刺激,加上紧张、恐怖、狂怒,使得李剑虹脑中产生了幻觉,举目望去,殿中这许多人,都变成了多臂韦陀的面目!
  好容易闯出了天皇谷,自己岂能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去?忧愤之气,使他不禁连连狂叫道:“不……不……”
  镜清僧虽知道李剑虹伤势已在加重,却不知道李剑虹已因耗力过度,气血二枯,陷入幻觉中,闻言还以为是坚推休息,不由冷笑道:“施主既然不想休息,就请准备一战,这场老衲来领教高招!”
  这位佛门高僧深觉“碧霞神君”以及“铁掌观音”这等一流高手,而且败于李剑虹残天剑法下,再也挑不出人来,有把握胜过李剑虹,因此毅然亲自下场!
  李剑虹心头一点灵智在幻觉中努力挣扎后,渐渐恢复势态,一见镜清僧还站在对面,不禁怔了一怔道:“大师现在准备请那一位高手出场?”
  镜清僧白眉一皱,道:“施主难道没有听清楚么?这一场老衲领教高招!”
  李剑虹心头不禁一凛!
  从镜清僧的年龄修为上,他已感觉出对方功力犹在“碧霞神君”及俞香君两人之上,自己此刻已不堪一击,何能挡此强手?
  但倔强固执的李剑虹仍咬牙硬挺,闻言嘿嘿一笑道:“我李剑虹能死在大师手下,也算是桩幸事,大师请出招吧!”
  说完,默默调息,哪知不运气还好,这一运气,反而觉得周身酸痛,几乎站立不住,摇摇欲倒。
  “完了!看来我李剑虹再也无法逃脱此劫!”他暗暗长叹着,却见镜清僧合什朗诵佛号,道:“阿弥陀佛,老衲有僭,要出招了!”
  双掌缓缓举起,李剑虹双目一阖已准备等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嘭的一声大响,殿门被一股强烈掌风自外撞开,在殿中弟子惊叱声中,一条人影狂冲而入。
  镜清大师心头一惊,举目望去,进来的人赫然是紫衣八卫之首展长江。
  殿中所有高手,以为来了什么强敌,个个面上变色,一横手中兵器,蓄势待敌。
  展长江看清殿中情形,身后疾冲至殿中,挡在李剑虹面前,大喝道:“大师,有理好说,动手不得!”
  话音方落,身后的李剑虹已咕咚一声,萎顿地上,晕了过去。
  他一眼看到展长江,心情一松,再也无法支持,仆地不起。
  展长江大惊失色,急忙转身一把抱起李剑虹,这时才发觉李剑虹满身血迹,业已身受重伤,慌忙飞指连点李剑虹伤口四周血穴,制住伤势恶化,扬首喝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镜清大师脸色一沉,道:“展大侠,二十年睽违,想不到在此时此地相晤,老衲与一干同道在此向这位李施主代已死的蒋大侠讨还血债,希望展大侠切勿过问!”
  展长江一声长叹,急急道:“蒋公望太已刚愎自用,至有枫林道之失,我展长江已奉劝解释多次,岂能怪在这位公子身上……”
  话声未落,殿中倏响起一声怒哼,只见一位黑脸大汉道:“以紫衣八卫昔年令名,竟偏袒一个勾结魔头的奸滑之徒,莫非残缺门重出江湖,要与侠义道作对?”
  展长江转目一望,见说话的是“霹雳火”殷洪,不由喟然道:“殷大侠过斥了,李公子绝无勾结魔头之心,残缺门更不敢与侠义道作对,逆天悖理。昔日枫林道中,李公子所以不赞成伏狙‘地狱三姝’,实含有深意,而且对今后局面,有极大影响……”
  镜清僧接口问道:“依展大侠之言,这位李施主之行止,似乎含有深意?”
  展长江叹道:“不错,只是内情还未到宣布时刻,而且此刻宣布,对各位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不过有一点可资证明的,若李公子与天皇谷人勾结,现在天皇谷也不致于对他极欲截拦,不得不休!所以希望各位看在展某薄面,让老朽携带李公子离开!”
  “霹雳火”殷洪冷笑一声道:“就凭你展大侠这番含糊解释,就要咱们放手,纵然咱们甘心,恐怕蒋大侠与已死的同道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展长江神色微微一变,道:“殷大侠难道不顾展某薄面?”
  “霹雳火”冷冷道:“殷某只是希望展大侠不搅这段梁子,免伤和气!”
  镜清僧接口道:“李施主神勇过人,已连胜两场,苏大侠还身受重伤,在禅房中治疗,是以老衲觉得已非三言两语能了!”
  展长江挑眉道:“大师难道没有看到李公子也伤势沉重,已经无力动手了么?”
  镜清僧冷冷道:“为示公正,老衲可以让展大侠治好李施主伤势,直待他恢复体力再动手一搏!”
  展长江一瞥李剑虹苍白的脸色,沉重地道:“李公子现在已气血二枯,要使他恢复体力,至少也要一天时间!”
  镜清僧道:“老衲不在乎一日时间,同时可以保证在李施主休养时间中,决无人打扰!”
  展长江摇摇头道:“来不及了,不瞒大师说,自李公子在长安城中突然失踪后,天皇谷中人物大为慌乱震怒。在老朽到此之前,已飞函黑道人物协助侦查报讯,并且向北展开穷搜,若老朽所料不差,天亮左右,必可搜到此地,届时恐怕又是一场杀劫!”
  镜清僧神色大震,道:“展大侠此话可真?”
  展长江肃然道:“展某岂敢欺骗大师,是故希望大师顾全大局,暂避敌骑!”
  “霹雳火”殷洪闻言大声道:“此刻均已五更,离天亮最多不过个把时辰,咱们费尽心机把姓李的救出魔掌,为的就是代蒋大侠报仇,大师你不赶快动手,免得徒劳一场!”
  展长江张目沉声道:“徒劳则是未必,各位救李公子脱离魔掌罗网,不但李公子永记大德,残缺门也必有所报!至于动手,我展长江以一生信誉与生命保证,请延期一年,一年后李公子自会向各位公布真相,届时各位尽力动手!”
  这番话说完,展长江唯恐夜长梦多,目光一扫,道:“言尽于此,展某不敢再耽,谨先告辞,魔头将至,各位也该速作打算,免使百年古寺,沦为浩劫!”
  语音落处,一把挟起李剑虹,身化长虹,疾掠出殿外,腾身而起。
  “霹雳火”大喝一声:“慢走!”就欲腾身追赶,却被镜清僧伸臂阻住,不由暴跳起来道:“方丈大师,难道就这么算了?”
  镜清僧沉思地道:“展大侠的话,不为无因,咱们还是宁可信其有,好在一年之期不远,到时再论恩怨,目前各位施主还是先离开此地,避一避魔焰为妙!”
  群雄一听如此说,俱都心惊沮丧,一个个抱拳告别。
  XXX
  一辆马车在大道上疾驰,在密封的牛皮车篷中,一盏马灯晃荡着,发出昏黑的火光。
  此刻车外虽是艳阳高照,正是白昼,但车中因盖封严密,犹如黑夜,必须藉灯光来辩清景象。
  昏黄的火光下,只见李剑虹仰躺在厚厚的垫褥上,人刚刚醒转,展长江满头大汗,独手拼命为李剑虹推拿,此刻低声问道:“公子,公子,你感到好一些么?”
  李剑虹睁开眼睛,当看清眼前的展长江后,轻轻吁出一口气,道:“除了疲倦外,已不感到痛苦,展师傅,我总算不负期望,得到了诛天四式副册!”
  展长江点点头道:“以天皇谷追你之紧,老朽已知公子成功,可惜老朽一直伺窥着天皇谷中动静,没有与公子会合,致使公子连遇惊险!”
  李剑虹笑道:“我临时变更行程,你怎会知道……这么颠簸,我们在车上?”
  展长江点点头,道:“不错,咱们还未脱离险境,所以必须日夜赶程,以避过天皇谷耳目!”
  李剑虹倏然想起穆明珠所嘱,脱口道:“咱们要避天皇谷耳目,必须赶往九王城!”
  展长江颔首道:“此言与老朽之意不谋而合,所以老朽已为公子安排一下行程,此去九王城均须二十天光景,而公子伤势约十天可愈,故在这十天中,老朽尽量使公子伤势痊愈,十天后老朽必须离开公子,在旁暗随,以免引人注目,使天皇谷风闻发觉。同时公子趁此空间尽量熟记‘诛天四式’,到达九王城后,公子可潜伏三进东院一处地窖中练剑,地窖处所老朽已画了图样位置,不难寻得。再过十天,就是九王城春祭之日,公子不妨现身参与盛典,看看鄂西韦神君是否到场,若不见韦神君影子,待公子熟练诛天四式,老朽再陪公子去鄂西,以便借取飞龙剑!这就是公子今后全部行程计划!”
  李剑虹点点头,正有许多话想问,却被展长江伸手一指,点了睡穴!

  第二十三章 九王城中疑云深
  一片浅谷。
  一座城堡。
  白天人迹稀少,晚上灯火昏黄,这片看来平淡无奇的地方,却就是闻名天下武林的圣谷九王城。
  城作方堡,清水砖墙高达三丈,城中并没有人,却摆着九座塑像!
  九座塑像即是残缺门中九位长老,自二十年前为了清除武林大凶雪山九妖,毅然捐躯成仁,与魔偕同,五大门派感其惊天地,泣神鬼的壮举,共议为九长老立像造庙,春秋二祭,以敬死者,并为后世树示典范!
  适时,残缺门突然宣布退隐,留函捐出这片怀玉山的基业,随经五派及一干武林硕彦宿耆共议,改作祭祀九长老之所,提匾名作“九王城”!
  于是九长老易称“封王”,依次是:聋王、哑王、残肢王、残耳王、无鼻王、断臂王、独指王、瞽王、一目王。
  每当春秋两次祭日,怀玉山道上车水马龙,各方英雄,风云聚会,共仰九王音容,咸不亚于市集庙会。
  甚至还有些门派,以这两日定为授徒出师之期,勉励门下弟子以九王为典范,光大门户。
  可是这几天来,始终洞开,供人瞻仰的九王城门户紧闭,挂上了一块木牌。
  木牌上有这么八个字:“祭典将届,打扫内部。”
  这一天,时正中午,怀玉山下的小镇上,一名风采照人佩剑蓝衣少年,急匆匆地进入镇甸,立刻进入一家小客栈,要了一间靠院有窗的单房。
  方自赁居停当,院中倏然飞落一条人影,是个神态威严,灰须紫面的老者。
  老者身影方进院中,房中的少年文士已如飞鸟一般,穿窗而出,迎着老者道:“展师傅,情形如何?”
  老者道:“老朽刚才已把那几个暗暗盯梢的人用计诱向岔道,谅他们一时之间,还摸不到这里来……”
  少年文士急急道:“展师傅,你有看清那些紧盯咱们的人,是哪方面人物么?”
  老者叹道:“老朽不敢露面,一时也无法查探,对于这点,老朽也感怀疑,若是天皇谷中爪牙,决不会盯了咱们五六天毫无动静,若说不是天皇谷爪牙,那么又是些什么人?紧盯咱们做什么?使人费煞猜疑!”
  少年文士沉思片刻,倏笑道:“咱们何不来个反盯梢?探探他们究竟是谁?有何用意?”
  老者忙摇首道:“不,公子别忘了身负重任,趁这几天,好好研究那四式剑法,好在九王城已在眼前,只要进了‘九王城’,那些人纵有企图,谅也不敢动手,以致触犯了禁律。所以老朽认为公子还是赶快买点干粮,立刻上九王城为上策!”
  少年文士连连颔首。
  老者又道:“管理九王城的守城监由五派弟子轮值,今年由华山当值,见面时,公子不妨客气些,不过九王城不容人留宿,公子在进入那地窖时,千万别让守城监看到,以免引起误会。八天后,盛典时,人必众多,那时公子现身,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吩咐完毕,身形掠起,飘出墙外,瞬息消逝不见。
  不用说,这离去的老者与少年就是展长江与李剑虹了。
  得了展长江指示,李剑虹不敢再多耽搁,回到房中,吩咐店家代买一大包干粮,伪装成包裹,就向怀玉山进发。
  山路回转,峰峦重叠,约模两个时辰,已到了圣谷,举目眺视,一堡耸立,四周静寂无人,显得有点荒凉!
  到了堡门前,抬头一看,一匾横悬,“九王城”三个泥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可是当他移目望见堡门挂着的那块“祭典将届,打扫内部”那块木牌及紧闭的堡门时,蓦地呆住了!
  真不凑巧!这八个字等于宣布在祭典时不会开放,自己又如何进去呢?
  李剑虹寻思着,仰望堡上箭楼,空荡荡地寂寂无人,不由忖道:“趁此无人之际,我何不越墙而入?”
  想到这里,不由望着刻在门边堡墙上的九条禁律,不禁犹疑起来!
  一、圣谷之内,任何人不准动武……
  二、九王城,天下武林所共有,只准许瞻仰,不准毁坏一草一木。
  三、不准越墙出入……
  望着禁律第三条,李剑虹觉得不可造次,城中供的是残缺门中长老,自己却是未来残缺门的掌门人,九王城无异是残缺门的光荣象征,若自己都不能遵守武林公订的禁律,又何以令别人遵守?
  此念一起,他决定放弃了潜入的观念,扬首喊道:“有人么?……”
  连叫两声,回音寂寂,竟然没有人应门。
  李剑虹怀疑地忖道:“那位护城监又哪里去了,照理应该在箭楼上守望才对?”
  忖着,上前几步,握拳用力在门上擂了几下!
  这次,有了回音,只听到堡门内隐隐传出脚步声及应门声:“来了!来了!可是常老?”
  随着语声,大门轰轰启开,现出一个浓眉粗目的中年黑衣大汉。
  这名黑衣大汉一见敲门的人并非所等的人,而是个陌生少年文士,神色似乎一愕,喝道:“尊驾是谁?”
  李剑虹忙拱手道:“在下李剑虹,路过怀玉山,特来瞻仰九王城……”
  话声未落,大汉已暴躁地一指门上木牌,道:“尊驾没有看到这块木牌?”
  李剑虹忙道:“在下知道正在打扫整理,只是既来了,不甘心空自往返,故想请阁下转告护城监一声,赐于通融!”
  大汉冷哼一声道:“咱家就是护城监……
  李剑虹闻言一怔,这黑衣大汉言词粗鲁,盛气凌人,哪一点像名门正派的华山弟子?不过心中虽这般想,口中忙接口道:“原来尊驾就是护城监,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九王城名垂武林二十年,在下初履江湖,亟欲一仰武林先贤遗容。”
  护城监挥挥手,打断了李剑虹话头,冷冷道:“现在里面正有佣人打扫着,不方便人参观,祭典之日不远,阁下还是到那天来吧!”
  说完,不等李剑虹有何表示,转身呼地阖上大门,把李剑虹摒于门外。
  李剑虹气得双眉一轩,虽说护城监护城有责,但如此态度,实在缺乏了礼数,华山是五大门派之一,竟有这种弟子,岂不令人慨叹!
  如今门已关上,失去了对象,李剑虹虽然着恼,却也气无可出,念头一转,觉得除了越墙而入,已无其他办法。
  于是一咬牙,沿着堡墙,腾身向后掠去,过了左边转角,往前走约十丈,估量已是九王城第二三院落,立刻提气拔身,悄无声息地纵上了三丈高墙头。
  伏身一望,眼下正是一片花木扶疏的院落,静阒无人,忙飘身而下,摸出展长江所画的地窖位置图样,闪闪避避,潜行至三进东院,果见院边有座假山。
  进入假山,俯身略拂地上尘土,露出一只铁环,李剑虹握环凝气一提,一块石板,应手而起,下面是层层石阶。
  盖好石板,走下石阶,就是三丈见方的地窖,李剑虹打亮火熠,点上事先准备好的蜡烛,才算定下了心。
  计算日期,八天后,才是春祭之日,自己要在这座地窖中渡过八天时光,在这八天中,是否能悟通诛天四式剑招呢?
  转念至此,不敢再耽误,就席地掏出副册,参悟起来。
  其实在路上,他已把这四式剑法注解口诀,看了又看,娴熟于胸,可是对其中一招的接连变化处,始终感到无法穷其奥妙,难以参悟。
  一天……两天……三天……
  地窖无昼夜,李剑虹专心研悟诛天四式,渐有所得,也渐渐发觉这四招剑法的确诡奇深奥,每式变化皆穿奇门,防偏锋,似乎研创的人,专为克制“残天剑法”的参悟出来的。
  三天来,专心深钻,不饮不食,似乎忘了饥饿,一旦若有所得,心情开朗,顿感饥肠辘辘,于是打开干粮,吃了起来。
  这时,李剑虹才发觉窖中没有水,干粮虽然吃饱,但喉咙却干得难受!心念一动,心想何不出地窖去打点水喝?
  于是怀好剑谱,走出地窖,步上石阶,轻轻托起石板,向外一望,四周一片漆黑,正值夜晚。
  时间正适合于潜出取水,李剑虹用耳倾听四下无人,一托石板,飘然而出,潜出假山。但一出假山,却听到一阵异响,自前面飘风传来。
  其中有叮叮咚咚的敲打声,也间杂着人语笑声!
  李剑虹不禁愕然起疑!展长江说过,九王城中除了一名轮值的护城监外,只有一名厨房长工照应三餐伙食杂役,依天上星辰位置,约已初更,前面怎会有这么多人?
  就是为了祭典打扫,也用不着在如此深夜做夜工啊?
  他心有怀疑,不禁好奇之心大起,也忘了口渴取水,长身向前面掠去,翻过矮墙,出了东院,那阵叮叮咚咚敲打声愈来愈响。
  到了前院,只见大厅门户紧闭,窗槛门缝中隐约地漏出一丝火光,人声及敲打声正自厅中传出,依声判断,竟有十余人之多。
  李剑虹更加奇怪了,正欲攀椽暗探,倏闻一声步履声,自内院走出来,他忙闪身隐入暗处,探首望去,出来的是两个人,到自己刚才站立处,倏皆停身伫立。
  星光下可以看清二人面目,一个正是凶横的护城监。
  另一个却是獐头鼠目的矮小老者。
  只见护城监开口道:“常老,你工作究竟几时能完?”
  矮小老者道:“至少还得七天!”
  护城监摇头道:“不行……”
  矮小老者怔了一怔,接口道:“为什么不行?反正在祭典前一天完工,耽误不了事!”
  护城监语气低沉地道:“不,必须提早两三天……”
  话未说完,矮小老者已嘿嘿笑道:“魏老弟,融化重塑可不是小工程,而且要把像身打造得完全一样,还得加上一点玩意儿,岂有像你说话那般简单?错非是我‘鬼手鲁班’,别人不要说在十天之内赶工,就是半年,也未必做得好!”
  李剑虹听到这里,暗暗忖道:“原来是在重塑九王像,难怪在夜间赶工,看来这位姓魏的护城监虽然言词粗鲁,容貌凶恶,却是个忠于职守的人……”
  哪知念头尚未转完,却听得护城监道:“常老,你应该了解,城门口那块木牌,只能欺欺一些无名之辈,现在离祭典之日愈来愈近,难保没有五派中人提早前来,万一拆穿了内情,我魏子云就别想再混了!”
  “鬼手鲁班”哈哈笑道:“魏老弟,你这是太沉不住气了,只要不让人进城,谁能知道秘密?”
  护城监魏子云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万一五派中有人到此,要进来看看,你让不让他进来?”
  “鬼手鲁班”道:“当然可以藉口打扫清洁,婉言拒绝!”
  护城监魏子云冷笑道:“若可以打扫清洁作藉口,理由上未免差强了,打扫并不碍人观瞻,如果让人知道重塑像身,就是不令人起疑,我魏子云也犯了九王城禁律……”
  李剑虹窃听到此,心中不禁大疑!
  这时他才感到事情似乎不是如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城下刻的禁律第九条 ……任何人不能私自改变九王城现状,若有重大修建,必须由当值护城监呈报五派共议决定……”
  然而这时护城门悬着的牌子,里面却在重塑九王像身,而且怕五派知道,显然重塑之举,五派并不知道。
  若说他热忱职守,为好心切,也未免太过分了些!
  那么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李剑虹心中愈想愈疑……
  只听得护城监魏子云接下去道:“所以无论如何,请常老赶紧一点,提前完工!”
  “鬼手鲁班”想了一想,似乎拗不过魏子云的急求,嘿嘿一笑道:“也罢,我常啸山就尽其我所能,加紧试试,不过你得答应我两桩条件!”
  护城监一愕道:“什么条件?”
  “鬼手鲁班”道:“第一件酬劳必须加一倍!”
  “这个……好,我答应!”护城监咬了咬牙!
  “鬼手鲁班”道:“第二件,单是夜间工作,白天不做,恕我常啸山无能为力,从明天起,不分黑夜白天,我要加紧赶工,至于声音传出来,万一被人发觉,一切问题,你自己去应付,不关我常啸山的事!”
  护城监犹豫了一下,毅然颔首道:“好,就这么办,希望常老能提早三天完工!”
  二人说着,已移动脚步,进入了大厅!
  这时,李剑虹疑云如潮,不再怠慢,掠身飘上厅檐横梁,一式“金钩倒挂”,从窗缝中向厅内望去。
  这座大厅本来是残缺门用作接客议事的大厅,现在已改成佛殿模样,厅内摆着九座铜像,金身辉煌,栩栩如真,此刻厅中炉火熊熊,一座大锅,一半铜像已倒栽在锅炉中融化。
  十余个匠工,有的拉风扇,有的造塑模,有的敲像身,咚咚叮叮,响起一片,忙得不亦乐乎!
  “鬼手鲁班”此刻站在厅中指挥着,魏子云在一旁静静观看,脸上却露出一丝得意的诡笑!
  李剑虹看得触目心惊,却无法猜透其中诡秘,于是只得怏怏潜回。
  第二天……
  第三天……
  他每夜潜出窥探,心中疑云愈来愈深,却始终得不到这件秘密的答案!
  第四天,他刚刚走出地窖,陡闻前面传来一声惨嚎!
  在夜色中,这声惨嚎令人毛骨悚栗!
  李剑虹心头大惊,脚下一垫,已向前院疾掠而去。上了大厅屋脊,只见厅前站着两人,一个是护城监,另一个是个年约六旬的黄衣老者,面目狰狞可怖!而地上赫然躺着“鬼手鲁班”,四周一片血迹!
  只见狰狞老者嘿嘿冷笑道:“常啸山,你此刻还想增加酬劳么?”
  地上的“鬼手鲁班”似尚未气绝,喘着气厉骂道:“好……狠的手段……杀人灭口,我……做鬼也不会饶你……”
  狰狞老者大笑道:“不怕天,不怕地,岂怕鬼神来缠身——”
  转首向护城监道:“魏子云,你再补他一掌,让他早点去见阎王!”
  护城监应了一声,举手一掌就向地上击去。
  嘭的一声,“鬼手鲁班”口中又响起一声低沉无力的惨嚎,身躯滚了两滚,随即不动。
  李剑虹看得怒发冲冠,默默潜落墙根,无意中一瞥大厅,不禁毛发耸立,泛起一股寒意,心头怦然大震!
  九王殿中已没有声息,九座金像依然屹立,而地上鲜血成渠,尸体纵横,惨象令人不能忍睹。
  这些死的人,正是前几天那些日夜赶工的工匠。
  李剑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毒辣的手段,及惨厉的场面,一时之间,竟然呆了!
  耳中却听到狰狞老者在称赞护城监道:“做得好,做得好,这两天,你得快把这些尸体埋了,地方打扫干净,过两天,待老夫呈禀圣驾,重重奖你!”

  第二十四章 冤家路窄又相逢
  七月普渡——
  天上骄阳炙人,但怀玉山的山道上车水马龙,三山五岳,五湖四海的武林精英,纷纷而来,他们不是为了别的事,皆为了参与每一年度的春秋祭祀大典。
  平时荒凉的圣谷,此刻却停着各式各样的马车,和数不尽的马匹!
  “九王城”里里外外,打扫得微尘不染,城门洞开,可是那个面目凶横的护城监魏子云却不见了,站在城门口,恭迎群雄入城的护城监,赫然换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不过这位少年目光不时现出惊疑迟钝之色。
  城门口不断有人涌入,城中大厅改装的“九王殿”前广场上更是人山人海,两旁还摆了无数桌椅,上面放着茶水点心。
  这许多武林人物,有的踞桌而坐,有的围立闲谈,还有的一路浏览,向后院行去,前前后后,热闹成一片,仿佛乡下人过年赶庙会一般!
  李剑虹觑了一个机会,早已从假山地窖中钻出来,混在进来浏览观赏的人群中向前走去。
  眼看竟有这么多人参加盛典,不禁又兴奋,又感慨。
  白云苍狗,世事无常,任何事物,日久必荒,而九王城能在二十年后的今天,仍旧维持这般盛况,可见九长老的功德已经深植人心!
  自己是未来残缺门的掌门人,而门中先贤长老能受到天下武林这等崇拜,可以想像到未来自己的地位是如何的超然崇高。
  不过,虽说九王城已为武林所公有,变成大众的公物,但终究是残缺门的旧业,自己竟然藏在地窖中八天之久不敢见人,想来未免令人感慨系之。
  但是这几天来,使李剑虹念念不忘的,还是九王金身重塑的那桩疑云。
  除此之外,就是亟欲知道鄂西韦神君有没有到此。
  他跟着涌进涌出的人群缓步走到前院,先跨进九王殿一望,殿中气象肃穆,一尘不染,九座典像金光闪烁,若非前几天身历其境,根本不知道像已重塑。
  李剑虹走近九王金像,一座座仔细观察,却看不出有什么毛病,不禁暗暗佩服那位护城监做得一干二净,不落一丝痕迹!
  谁能想像到,前天为了这九座金像还死了二十余条人命?
  正自察看,倏闻身畔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李剑虹一惊四顾,那发出叹息的人,却是位面目清癯的紫衫老者,正望着九王像,手摇折扇,脸上有无穷感慨。
  一见他这付神色,李剑虹心中不禁一动,忖道:“莫非他看出异样了么?”
  此念一起,立刻双手一拱道:“请问老丈,不知何事叹息?”
  那清癯老者转目打量了李剑虹一眼,长叹道:“二十年时光流转,如今景物依然,人事全非,怎不令人感慨良深!”
  李剑虹闻言不禁大失所望,但口中不得不敷衍着道:“老丈之言,小可深表同意!”
  正在说话,陡见一名中年汉子跌跌撞撞,紧张地从广场冲入殿中喊道:“柳老……柳老……”
  清癯老者霍然转身喝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
  那中年汉子一身淡黄英雄劲装,一见清癯老者,急急奔过来,低声道:“刚才我听到一桩消息!”
  清癯老者道:“劳贤侄,这么多人,为了一桩消息,你竟如此紧张失态,不怕人家窃笑么?”
  中年汉子脸色一红,但仍急急道:“柳老……但这宗消息实在惊人,天皇谷竟然对燕京郑老前辈暗下毒手,郑府全家十五口,仅逃出了一条命!”
  清癯老者神色一震,皱眉一想,摇摇头,似有不信,脱口斥道:“胡说!老夫与你来时,不是尚在燕京‘剑庐’作过三天客么?‘剑中一尊’郑伯伦不仍健在么?”
  中年汉子叹道:“事情发生,听说正是咱们离开剑庐之后,时间在三天之前……”
  清癯老者两道淡眉皱得更紧,似仍未信道:“老夫觉得怀疑,燕京剑庐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剑中一尊’郑伯伦十三闪电神招业已炉火纯青,天皇谷凶焰虽炽,但若要一举毁了,恐怕不会如说话那么容易!”
  中年汉子长叹道:“但是听说天皇谷用的是诡计!燕京三山镖局总镖头说,就在郑大侠准备起程来此,合家送行之际,倏有人送了一座小巧玲珑的佛像,佛像还有八个字……”
  清癯老者此刻神色连变,截口道:“劳贤侄,你干脆说得清楚点,别拐弯抹角好么?”
  中年汉子忙点头,道:“那八个字是‘剑中无尊,诛天为尊’,郑大侠方自沉思,轰然一声,那座佛像整个爆炸,把郑大侠炸得尸骨无存,只有她女儿郑小燕女侠离得远,幸免于难!”
  清癯老者神色大变,脱口道:“是炸药?”
  中年汉子颔首道:“不错,佛像中装了强烈炸药,咦!这种阴谋暗算,谁能想得到!”
  清癯老者泪落如雨,颤声道:“燕京剑庐毁于一旦,想来天皇谷对付我‘佛心神刀’柳百川之期已不远了,劳贤侄,三山镖局陆总镖头在哪里?”
  姓劳的中年汉子忙道:“就在殿外,许多人正在听他叙述详细经过哩!”
  “佛心神刀”柳百川这时也忘了与李剑虹正在说话,转身就向殿外奔去。
  要知道长安柳家,鄂西韦家,与燕京郑家并称武林三大世家,平日交谊深厚,如今这位江南世家“佛心神刀”柳百川骤闻知交暴猝,哪有不伤心落泪之理?
  可是此刻李剑虹听到这宗消息,心头狂震,愕然失措。
  他初入江湖,知武林三大世家的崇高名望,故并非为“剑中一尊”死讯所惊,却是为了那姓劳的汉子所说那段经过,联想起前几天这九王城中发生的事!
  护城监魏子云秘密请“鬼手鲁班”重铸九长老金身……完工后,施出毒手,连毙二十余名匠工……
  “鬼手鲁班”在指挥铸像时曾说……没有人知道秘密……又说……何况塑像时还要加上一点小玩意儿……
  这一切都显示出,其中实有重大的阴谋!
  秘密是什么?九长老金像上加上了什么玩意儿?
  若是像天皇谷对付燕京剑庐一样,在九座像身中装入了炸药,准备把天下群雄一网打尽,那种结局,实在太可怕!
  转念至止,他再也禁不住心头激荡恐惧,拔脚就往殿外冲去,准备把前几天所目睹的经过,告诉那位“佛心神刀”柳百川。
  冲出殿门,却见广场中围了一大堆人,那位“佛心神刀”柳百川也在其中,在听中间一位魁梧的紫衣汉子,口沫横飞,指手划脚地说话。
  不用猜就知道,那位说得活龙活现的紫衣汉子,必是燕京三山镖局总镖头“八臂哪咤”郑定玄。
  看到这么多人皆围在一齐,李剑虹不禁脚步一顿,犹豫起来,觉得若自己一喊,必也惊动旁人,但事情究竟还是自己的猜测,并非完全真确,万一是自己多疑,叫了出来,又如何下场?
  于是他想起了那夜“鬼手鲁班”被杀,还有一名狰狞的老者出现,自己在天皇谷中并未见过那位老者,是否是天皇谷中高手,不无商榷之处。
  由这三点归结,真相如何,还是一个谜!
  这样一想,李剑虹感到此刻张扬,实有未安,万一事实并非如自己猜想,不但被人耻笑,而且还先犯了武林公订的九王城禁律,岂非太划不来?
  可是李剑虹念头转来转去,却始终放不下心!
  护城监魏子云重塑金像之举,绝非善意,但用意何在呢?
  “鬼手鲁班”及一干工匠被杀那夜,那名狰狞老者是谁呢?
  这些都有问题,于是他再度巡目扫视广场,想先找找展长江,但见广场中人愈来愈多,人头钻涌,却不见展长江的影子。
  李剑虹只觉得心烦意乱,既不放心,未甘沉默,又不敢扬声宣布,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却听得广场中响起一声喧哗:“今天九王城祭典的主祭人来了!”
  “哦!果然是韦神君到了!”
  一大群武林宿耆,齐向城门口涌去,李剑虹心头一动,忖道:“原来今年轮值主祭人就是鄂西‘千剑神君’,这倒好,免得自己打听找人!”
  举目望去,只见城门口进来一袭蓝绸长袍的美髯翁,四方脸,雪白的长髯飘拂胸前,隐隐有出尘之慨,只是身上却没有佩剑,正与群雄抱拳寒暄!
  李剑虹不禁暗暗赞道:“果然武林世家,只凭风度,就与旁人不同!”
  这时,又听到有人说道:“韦神君到了,祭祀盛典恐怕就将开始了吧……”
  “……”
  李剑虹心头不期然一紧,思维又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时间已极紧促,万一自己所疑属实,届时岂非是一场空前浩劫!
  但愿疑其有,不能疑其无,但这短促的时间中,好歹要查个水落石出,但在没有其中办法下,他复又转身跨入殿门,奔近九长老金像,一座座仔细摸索审察起来!
  一座,两座……
  三座,四座……
  像身上光滑细腻,根本没有一丝裂痕,由上至下,也没有半根药线连接。
  李剑虹不禁大失所望,正想查看第五座金像时,耳边倏响起一声沉喝:“喂,朋友,你在干啥?”
  李剑虹一惊抬头,只见一位三十余岁的葛衣文士正目光讶诧地凝注着自己,忙打个哈哈道:“没有什么,在下不过想看看,这些身像是铜的还是金的。”
  葛衣文士倏冷哼一声道:“是铜的怎样?若是金的,莫非你就想转什么歹念?”
  李剑虹不禁一愕,道:“就是金的,在下也搬不动,九王城中谁敢起这种念头?何况阁下可以看看清楚,区区是不是这种人?”
  葛衣文士冷笑道:“朋友,我‘九全秀才’江文跑了半生江湖,可看得多啦,这世上什么人没有?仪表堂堂但专做偷鸡摸狗勾当的人,已不算稀奇啦!”
  李剑虹被这位骂得又生气,又好笑,但他实在不想与对方多缠夹,遂苦笑道:“阁下见多识广,区区钦佩已极,但希望阁下别把区区看成那种人!”
  说着,已再度细察摸索第五座金像起来。
  只听得葛衣文士冷冷道:“这可说不定,谁知道你朋友在动什么念头?”
  李剑虹理也不理,开始观察第六座。
  那位“九全秀才”一见李剑虹理也不理,可有点冒火了,沉声喝道:“朋友你还不滚开?”
  李剑虹正自心烦意乱,闻言不禁火了,直腰瞪目道:“阁下凭什么叫区区滚开?”
  “九全秀才”森然道:“你乱摸九王金身,就有冒渎九王之罪,岂不闻九王城禁律第七条,九王乃武林之先贤,入殿瞻仰,不得乱言秽行,故他冒犯举动,意存不敬!”
  李剑虹冷冷道:“但区区并未乱言秽行,意存不敬啊!”
  “哼!”“九全秀才”冷冷道:“但九王金像,别人皆远而瞻仰,顶礼膜拜,只有你在金像身上乱摸乱动,虽无乱言秽行,却有冒犯之嫌,这不算不敬,还算什么?”
  李剑虹顶门冒火,转目却见殿外群雄,已在移动,陆续进殿,心念一转,暗暗叹道:“这家伙虽然冒失卖老,但不失为一个好人,时间无多,我何必又在这紧要关头,跟他动无明之火?”
  想到这里,盛怒全消,微微一笑,道:“告诉阁下,在下只是看这几座金像铸得精巧,故仔细观察一下,好让开铜铁兵器铺的家里,作一借鉴!”
  “九全秀才”闻言一怔!
  李剑虹就趁对方一怔之间,一溜烟地奔出殿外,向城门口走出。
  这时,他想查出九长老金像中有什么毛病的念头是完全失望了,知道再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因此心念一动,觉得何不向护城监魏子云直接施用压力探问?
  无论如何,要使那位凶横的护城监把秘密说出来!
  到了城门口一望,却不见魏子云,只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站在城门口,恭立如仪。
  李剑虹急急走近,拱手道:“请问兄台尊姓?”
  那清秀少年忙抱拳还礼,道:“弟子陶化民,少侠有什么事么?”
  李剑虹问道:“陶兄可知护城监在何处?”
  陶化民道:“弟子就是轮值的护城监!”
  一闻这清秀少年就是护城监,李剑虹不禁大为错愕,讶道:“护城监已换了人?”
  陶化民神色也是一愕,道:“护城监每年一换,下次当由峨嵋派人轮值,交接之期是在年初,现在没有换人呀?”
  李剑虹愈发不解,瞪目怔怔望看陶化民!
  陶化民似乎有什么心病,被李剑虹这一阵注视,脸上隐现疑惧之色,不禁惶目他顾,李剑虹一见对方这般神色,心头不由一动,忖道:“看来其中还有文章,我何不诈他一诈?”
  心念一起,口中不由冷冷问道:“那么陶兄,请问认不认识魏子云其人?”
  “不认识!”陶化民怔怔望看李剑虹,摇摇头。
  李剑虹脸色一沉,道:“陶兄知道九王殿中又有过变动么?”
  陶化民神色一震,望了望九王殿,怔然道:“殿中没有什么变动啊!兄台何出此言?”
  李剑虹冷笑一声道:“殿中变动虽看不出来,但区区却知道,九座金像却已被人换过重塑……”
  陶化民听了这番话,神色反而一松,失笑道:“兄台别说笑话了,这九座金像,每座至少有三四百斤,谁能搬得动,就是重塑也得花上三五个月!”
  李剑虹见陶化民并非老奸巨滑之辈,闻言察色,反而迷糊了,他不懂一个护城监,怎会变出两个人来?
  心念一转,冷冷道:“我李剑虹并无闲情与你陶兄说笑,再请问陶兄一下,知不知道这九王城中发生过什么事?”
  陶化民此刻神色倏变,脸色一片疑惧之色。
  李剑虹见状:“差不多了!”立即欲擒故纵,拂袖转身,冷笑道:“希望陶兄珍惜前途,此刻说出来还来得及,若过了时间,嘿嘿,恐怕要追悔一生了!”说完,大步向九王殿走去。
  走不几步,却听得一阵脚步声奔追,陶化民已急急一拦,低声道:“兄台慢走,九王城中的确发生过一些事,但因仅只关系弟子一人,所以隐忍至今!”
  李剑虹停步道:“陶兄总算肯坦白了,请问何事?区区愿一聆详情!”
  陶化民叹道:“半月之前,弟子倏被一个功力极大的蒙面人劫持监禁起来,直到昨夜,才被解放!”
  李剑虹张目道:“监于何处?”
  陶化民道:“就在最后一进院落!”
  李剑虹问道:“劫持你的人是谁?”
  陶化民叹道:“弟子当时就被点了睡穴,至今仍不清楚!”
  李剑虹道:“除此之外,还有呢?”
  陶化民道:“弟子被劫持后,直到今天,其中还发生过什么事,实在一点也不清楚!”
  李剑虹不禁一阵错愕,怔怔望着陶化民清秀的脸庞,大失所望。
  只见陶化民道:“弟子所以不说,是只怕师门见责,以为弟子疏忽有亏职责,所以隐忍未言,希望少侠也能赐予庇护,勿再泄露,弟子有生之年,不忘大德!”
  李剑虹见陶化民言出衷诚,不似作假,不由暗暗一叹!这条线索也断了,看来那些人行事的确周密,无隙可趁。他只能安慰陶化民一番,正自困惑,耳中既听到一声娇笑,远远招呼道:“李公子,咱们到处找不到你,想不到你竟也到九王城来了!”随着招呼声,一阵香风扑鼻沁心。
  李剑虹举目一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对头冤家“地狱三姝”,随在三姝身旁的,还有一位年约四十余岁的金衣文士!
  这刹那,李剑虹心神大震,神色剧变,但要躲避,却已无及……

  第二十五章 祭典出奇事
  就在李剑虹震惊失色之间,三姝与那金衣文士已经走近……
  广场中群雄这时也有人发现天皇谷“地狱三姝”也到了,纷纷惊呼起来:“看,那三个妖女也来了……”
  九王城中一片惶乱喧哗!
  “啊!今天魔头也到了,她们难道怀着什么意图?”
  李剑虹心头更是一紧,右手不期然地握住腰际剑柄,气沉丹田,谨慎戒备!
  冤家路狭,他想:动手恐怕是免不了。不过,他相信,万一真动上手,以此刻九王城中在场数以百计高手个个痛恨天皇谷的情势来说,自己决少不了帮手!
  他先注视走在最左边的穆明珠,因为自己能够闯出天皇谷,完全得力于穆明珠暗助,天皇谷济济群魔中,也只有她幸然不群,心存正义!
  然而此刻的穆明珠脸上一片冷漠之色,毫无表情。
  反而是尤慧珠急急走近道:“虹哥,怎么啦?分别才几天,月未一圆,你好像不认识咱们一样,连招呼都不理!”
  一见“地狱三姝”并没有动手之意,李剑虹心定了一半,觉得此时此刻,能敷衍过去最好,现在主要的是如何摆脱她们,赶紧找那个劫持华山弟子的魏子云,查探重塑金身之举,究竟包藏着什么阴谋,与天皇谷有没有关系。
  当下抱拳,装出一丝笑容道:“哪里?哪里?在下正有一点私务待办。”
  尤慧珠怨嗔道:“虹哥,你根本骗人,既有事情,还来九王城作什么?”
  李剑虹不禁脸色一红,期期道:“这……这……”
  他感到自己撒谎的技术不够高明,呐呐不知怎么接着说下去。
  戚香珠幽叹一声道:“别的不说,奴家不懂你何以盗了令牌,不辞而别,难道有什么地方亏待了你不成?”
  一提起天皇谷中那几天被“宽待”的经过,李剑虹心头不禁有气,当下冷冷一哂道:“在下实在福薄,受不起贵谷中那种优待!”
  尤慧珠接口道:“听你口气,莫非有什么人对你无礼,或是招待不周?虹哥,告诉我,谁对不起你,我回去就找他们算帐!”
  李剑虹淡淡一笑道:“没有,过去之事不谈也罢……”
  话声未落,却见那金衣文士冷冷一笑,对尤慧珠道:“听你时常提起这位李剑虹,人品长得怎么端正,对你怎么多情,心地又怎么怎么敦厚,如今看来,人品的确端正,心地却未必敦厚,若说对你多情,更差远了十万八千里!嘿!嘿!嘿!嘿!”
  尤慧珠呶嘴道:“不!其中一定有人中伤,他不是这种情淡义薄的人……”
  李剑虹深感时间紧促,危机隐伏,再缠夹下去,不知止于胡底。此刻一打量这位中年文士,金圈束发,金衣华丽,神色虽然冷傲,却颇威严,心中一动,假如这位风流文士是在追求三姝,我何不顺水推舟,做个现成人情?
  此念一起,不待尤慧珠说完,急急道:“二位不妨先谈谈,区区还有点事!”
  说着,还特地向金衣文士微微一笑,投了一个暗示,转身就走。
  哪知才走两步,却被尤慧珠赶上,一把拉住,娇声道:“虹哥,你这么急,究竟有什么事?”
  大庭广众,众目注视下,李剑虹不禁窘得脸红耳赤,何况他早已看到别人那种愤怒而且带着异样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急急一挣,没有挣脱,慌得口不择言道:“你不见别人都进殿了么?祭祀大典快开始了,我怎能还在外面?”
  尤慧珠格格一笑,道:“我们也要进殿参加啊!何不一齐走呢?”
  说话间,三姝与金衣文士已经移步,把李剑虹拥在中间,向九王殿走去。
  金衣文士接着诡笑一声道:“刚才你老弟好意,我完全明了,只不过你却误会了我与三姝之间关系啦!好意只有敬谢不敏!”
  李剑虹此刻紧张失措,心头暗暗叫苦,哪还有时间理会这番话。想起刚才曾欲当众宣布九王金像已经重塑的诡密经过,但是此刻,却连宣布都已不可能,不禁焦灼万分,不知应该如何应付这种局面?
  尤其四面八方的目光,俱带着恨怒的尖刺注视自己,那些目光,刺得自己心神不安,显然,这许多武林高手,八荒英豪,都把自己看成天皇谷一路人物,使自己像在千佛寺一样,又肩了一头黑锅!
  他又急又气,心念电转中,脚步却已不由自主地上了九王殿台阶,陡见人影一闪,一人屹立台阶当中,拦住去路。
  抬头一看,那拦路的人就是刚才向“佛心神刀”柳百川报告消息的劳姓汉子。
  只见姓劳的对三姝轩眉厉声道:“你们来此干什么?”
  戚香珠冷笑回答道:“哟,原来是‘如意追魂杆’劳大侠,声势汹汹地干啥?难道咱们不能来?”
  “如意追魂杆”劳文甫冷笑道:“九王殿武林圣地,容不得邪道魔头,五位还是快快离去,免得惹起众怒!”
  这五位显然把李剑虹也算在里面。
  尤慧珠格格一笑,道:“这话就奇了,劳大侠命令咱们离开九王城,不知凭的是哪一条?怒又从何而起?”
  戚香珠接着帮腔道:“劳大侠,你别忘了二十年前武林公议,九王城已为天下武林共有,任谁都可以进来参观!所订九条禁律,没有一条规定什么人可以进来,什么人物不可以进来,咱们姐妹三个来此瞻仰九王音容,你恃横阻拦,先就犯了禁律第哪一条规定?该当何罪?”
  “如意追魂杆”劳文甫不禁语塞。
  不错,这大姝、二姝一番话句句在理,昔日的恩怨是另外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就在劳文甫僵立阶中,进退不是之际,殿中蓦地响起一声狂叫道:“你们既来找死,老夫就来打发你们,现在就是要走,也容不得你们了!”
  怒叫声中,一条人影从大殿中分开人堆,晃身落在“如意追魂杆”旁边,赫然是手持折扇的三大世家之一,长安柳家的族主,“佛心神刀”柳百川。
  只见他一脚站定,撩起长衫,伸手一抹,叮的一声,一道银光,跃出衣外,赫然是柄银光闪闪,可刚可柔的百练缅刀!
  这一亮出兵器,大殿门口人影纷动,唰!唰!唰!接连十余条人影纵落台阶四周,把三姝及李剑虹,还有那位金衣文士,一齐包围在当中,这些人个个目闪仇火,脸泛杀机。
  同时,四周已有许多人大叫助威!
  “对!趁机会把她们宰了!”
  “杀!今天看她们还有没有凶焰威风……”
  狂喊乱成一片,这许多平日深深痛恨天皇谷的武林高手,一见领头,皆激起压在心头的怒火,蠢蠢欲动!
  一时煞机四起,怒潮汹涌!
  却见尤慧珠目注“佛心神刀”柳百川,笑道:“柳老,你是何苦来哉!咱们纵然仇家遍天下,也与你柳老没有什么过节啊!”
  “佛心神刀”柳百川目光森森地冷笑一声道:“贱婢,老夫问你一件事!”
  尤慧珠仍然娇笑道:“柳老,什么事你尽管问,可别出口伤人,保持一点名家风度好不好?”
  “佛心神刀”柳百川一哼,道:“老夫刚得消息,燕京剑庐已毁,郑老儿被你们天皇谷阴谋所害,有没有这回事?”
  尤慧珠笑道:“奴家专程来此参与盛典,上路已有月余光景,这件事不知道,不过柳老要我回答,待奴家返谷再答复你!”
  “佛心神刀”柳百川狂笑一声道:“你的话虽然说得圆滑,但老夫却早有为世除害之心,纵然没有燕京剑庐这段惨案,今天也不会放过尔等!”
  这时,金衣文士倏地接口冷笑道:“柳百川,你仗着武林世家名头,也太已恣横跋扈了!”
  “佛心神刀”目光中暴射杀机,厉声喝道:“你是谁?”
  金衣文士一哂道:“无名小卒,不值得在尊驾面前提姓道名!只想以客观立场,说几句公道话!”
  “佛心神刀”冷哼一声道:“物以类聚,阁下谅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谈什么公道?”
  金衣文士摇摇头,不屑地道:“一代名家竟如此没有修养,令人失望,看来我找错对象,还得觅个头脑清醒的人说话!”
  “佛心神刀”听了这番奚落,不禁大怒,厉喝道:“小辈,你敢对老夫放肆!看招!”
  银虹一跳,正举起缅刀,却见金衣文士倏然扬首道:“华山掌门及韦神君,二位难道对此局面袖手旁观,视若未睹?”
  李剑虹心情紧张地抬头一看,只见那位美髯翁“千剑神君”韦定西正站在大殿门口,闻言冷冷道:“公道自在人心,众怒难平,老夫正想乐观其成!”
  站在韦定西旁边的一位黑髯老者沉思道:“这个……”
  金衣文士哈哈一笑,迅速地接着道:“究竟是名门大派的掌门人,能够随时保持头脑清醒!华山掌门人,现在不妨宣布一下九王城禁律第一条,让柳百川衡量一下得失利弊!”
  华山掌门人手捋黑髯,神色一愕,默默无言地注视身畔的“千剑神君”!
  因为他知道若念出这条不准在圣城动武的禁律,无异宣布“佛心神刀”有违律之罪,这情势便有些辣手。
  武林三大世家,交谊深厚,而且此刻同仇敌忾,故这位华山掌门人希望韦定西能够表示一下意见,再设法圆场!
  金衣文士目光一转,又笑道:“掌门人既不便宣布,就让咱们来念一遍,九王城禁律第一条:为体念九王仁心仁德,以杀止杀,期使武林永保祥和清平,故公议圣谷——包括九王城附近三里内,任何人不得出手动武,若有违者,由五派共同严惩,以期止戈不武,光大九王遗德!”
  念完,又立刻解释道:“这条禁律最长,不但条文清楚明白,就是立律精神,也表明无遗。韦神君,阁下是当初创议人之一,如今有何见解?”
  “千剑神君”韦定西目光一霎,喝道:“收刀停手!反正早晚一样,何必急在一时!”
  他感到若自己立戒,自己破戒,无异打自己耳光,立律再毁,今后何以向天下武林交待?所以只能闷住气,命令柳百川不得犯禁!
  “佛心神刀”柳百川此刻站不住理,只得收下缅刀,收回衣内,冷冷对金衣文士道:“老夫生平出刀不下千次,却从未沾过人血,今天却准备大开杀戒,阁下最好先准备五口棺材!”
  金衣文士长笑道:“还没有到时间,何以虚言恫吓,要知天机万变,人世无常,万一到时死的是你,在下岂不枉冤多花费买棺材的钱?”
  “佛心神刀”气得胡子一翘,转身就走!
       适在这时,殿中响起阵钟声。
  原来是华山掌门人恐怕事态再扩大,以轮值管理九王城的身份,急急入殿敲钟表示祭典开始!
  一场凶恶无比的煞机,暂时搁止下来!包围的群雄也心有未甘地纷纷离开,踏阶向九王殿涌去。
  李剑虹也跟着心神不定地进入了九王殿!
  此刻他也顾不得与三姝一齐背这只要命的黑锅,一心只在焦急设想,若万一有什么阴谋,如何防止。
  他感到三姝与中年文士到九王城来,十有八成与那个神密的魏子云有关,自己与她们在一齐,至少可以就近监视她们动静,达到防范的一半功效。
  此刻大殿中人头钻涌,数百武林高手已列成一个“U”形队阵,面对九王金像恭敬肃立。
  金衣文士及三姝却坦然无惧地挤进正面队列前面站立。
  一见这种情形,李剑虹感到自己的猜测准确性已达到九成,更加不敢放松,跟着排列一旁。
  九响钟响停歇!
  站在供案旁前的司仪已在朗唱:“主祭人就位!”
  “千剑神君”肃然出列站在当中,手中捧着一束黄绢。
  “陪祭人就位!”
  唱声一落,出来五名老者,僧道尼俗俱全!第一人是清癯老僧,正是少林寺当今方丈燃灯大师!
  第二位是身穿羽衣的老道,不用说,是武当玄天观观主玉鼎真人。
  第三位是个黑衣老尼姑,手持一百零八粒念珠,慈眉祥目,正是峨嵋派当今掌门人枯竹庵主。
  第四位就是华山掌门侯崇伯。
  第五位是六旬老者,头带紫纱一字巾,墨绿长袍,脚踏福寿履,神容庄严,却是长白当今掌门人白松宇。
  五派掌门人站好,司仪已朗声道:“祭典开始……”
  “上香!”
  “主祭人朗诵祭文!”
  大厅中一片肃静,主祭“千剑神君”韦定西此刻打开手中黄绢,摊开这张事先准备好的祭文,用抑扬有致的声音朗诵起来。
  仪式已经过去了一半,殿中的气氛一时变得庄严肃穆无比,李剑虹一直注意着大殿中动静,尤其是那九座金像。
  可是直到现在,金像依然是金像,没有丝毫不寻常的征兆。
  再迅速一瞥左右身后,也不见那个神秘人物魏子云露面,身旁的三姝及金衣文士,此刻也同样安静地站着参与仪式进行,不知道内情的人,还真以为他们也为追悼而来哩!
  空自紧张到现在,却没有什么发现,李剑虹不由怀疑自己的揣测起来!
  难道那个魏子云并没有阴谋?那么所谓秘密及“鬼手鲁班”所说的“加了一点小玩意”又作何解释?
  “地狱三姝”到此纯粹是为了观礼而来?
  想来想去,觉得不会如此单纯,可是对整个真相,却愈发茫然莫测!
  这时,祭文已经念过,司仪已唱出:各位依例个别上香。
  自己所排的正面这一行列,已先开始依序出列,从司仪手中一一接过点燃的线香恭敬三揖上香。
  依次轮到三姝,只见她们竟毫无犹豫地出列跟着捧香三拜!
  李剑虹惊讶地望着,心中又升起了一阵狐疑!
  在这许多人中,只有他知道三姝是灵山九魔的徒弟,死于九长老之手,对九长老怀着无比的仇恨,亟欲报仇泄恨。
  然而现在她们竟然对着仇人塑像膜拜,难道她们真有这么宽宏的胸襟,面对亡者,不予计较?
  不!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尤其大姝二姝更不是心胸恢宏的人,其中一定有问题!
  李剑虹念头方转到这里,陡然瞥见站在身旁,尚未出列的金衣文士右手一抬,食中二指一扣,嗖地弹出一缕强劲无匹的指风。
  这道指风锐而无声,错非李剑虹站在一旁,一直在注视,才会发现,其余人根本毫未发觉,只不过见金衣文士举手弹了弹身上灰尘而已。
  问题果然来了!李剑虹心头猛然大震,阻止已然无及,几乎吓得脱口大声叫喊起来。
  他看得非常清楚,金衣文士这缕指风,正是弹向中间那座金像的独手,若像中藏的确是炸药,金衣文士这一触及机钮,以指风凌空加上压力,岂非要触发爆炸,造成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说时迟,那时快,李剑虹惊恐交加,还未开口叫喊,异象倏然出现了!
  只见那座金像的独手中,倏渗出一股鲜红的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淌,正滴在像前长条的供台上。
  噫!金身突然会流血,这是怎么一回事?
  殿中群雄纷纷惊讶轻呼!
  李剑虹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连叫喊都忘了!
  九王像上难道装置的就是这点花样?
  这一滴滴血流出来,是包含有什么意义呢?还是在流血后还有别的名堂?
  李剑虹怔怔地注视着,一时之间莫名其妙!
  血一滴滴滴流着,洒在供案上,纵横四溢。
  在百余群雄讶呼中,倏见“千剑神君”晃身飘然越过长案,对中间这座流血的金像仔细观察片刻,接着伸手一抹像指上,沾了点血水用鼻子闻了一闻,倏然抬头变色道:“是人血!”
  此言一出,群雄也纷纷变色,华山掌门人接口问道:“像上可有异样之处?”
  韦神君摇摇头道:“手指部份光滑平整,不知道这股人血是如何渗透出来的。”
  少林掌门人倏合什垂目,朗诵一声佛号道:“世出妖孽,必降异端,铜像无端流血,恐怕武林中一场浩劫,为期不远了!”
  此言一出,个个怵目心惊。
  却见金衣文士哈哈一笑道:“少林方丈,你这番话太危言耸听了,在下有点不大相信!”
  说话间已飘然走出行列,向供案行去。
  少林燃灯大师冷笑道:“天机玄妙,不由得施主不信,说不定凶兆正应在施主身上哩!”
  金衣文士微微诡笑,已行至供案前,目光一瞥倏然讶呼道:“奇怪!案上怎么有血字?”
  李剑虹不禁大感奇怪,魏子云请了“鬼手鲁班”来搞这些鬼名堂,用意究竟何在?他百思莫解,决心静静地看下去。
  陪祭的五派掌门及所有群雄闻言大感好奇,纷纷涌近观看,果见神像滴落的鲜血,流在长案上却流出八个字来。
  这八个字是“容忍正杀,联媒消劫”!
  八个字中,前四字的道理极为明显!希望天下武林能够万事容忍,以止杀机,论调与成立九王城的宗旨,颇为吻合!
  可是下面四个字该作何解释呢?
  李剑虹心中猜疑的还不止此。
  他奇怪血流在桌子上,怎会这么凑巧,流出了这么八个字?
  由于他对这件奇事经过自头至尾完全目睹,因此每一个细小的地方,都曾极力注意,这一有了疑问,仔细往桌上一瞧,果然看出了蹊跷。
  这条檀木长条供案,桌面上有点高低不平的纹路,由于极浅,若非借光照镜,极不易发觉。
  也错非是自己早已存疑,别人根本想不到这上面去。
  桌面按常理说,应该是平的,现在竟有了这么高低不平的现象,显然也经过了一番手脚,难怪血水流在案上会出字来!
  李剑虹不禁暗暗叫绝,这种设计安排,实在诡奇已极,但是这么做,又有什么作用呢?
  正转念间,却见枯竹庵主道:“神像出血,借案现场,可见九长老英灵尚在,这容忍止杀四个字,正符合残缺门昔年宗旨,可惜九长老者音容日杳,如今魔焰冲天,残缺门却不知落于何处,宁不令人感叹?”
  说完,一阵唏嘘,又道:“只是第二句‘联媒消劫’四字,贫尼实在不解!”
  金衣文士哈哈一笑道:“庵主清修多年,灵光哪里去了?这‘联媒’二字,显然是请各位硕彦撮媒联姻,以消泄劫,还有什么令人费解的?”
  枯竹庵主怔了一怔,沉思道:“贫尼并非不知这般解释,但撮媒联姻,必须要有对象,若无对象,岂非不附偈言了?”
  人群中倏响起一声轻噫,道:“莫非此偈就应在‘地狱三姝’身上?”
  群雄闻言,不禁向说话的人望去,那人一件蓝灰袍子,是个八字胡子的老者,正是在武林中以卜算闻名的“玄机子”卜君平!
  只见金衣文士已哈哈接口笑道:“玄机子果然名不虚传,这么猜测,的确极为合理,神像无故流血,不早不晚,却在这三位姑娘上香祭拜之时,不是为了要为三位姑娘作媒,还会有谁?”
  枯竹庵主不禁对她狱三姝望了一望,却见三姝脸上也一片惊讶之色,似乎也感到意外突然。
  群雄这时也感到这种解释大有道理,当今江湖中,只要能使天皇谷能稍敛凶焰,立刻就是一片清平乾坤。
  血偈应在三姝身上,自然不会有错,但是三姝的对象又是哪一个呢?
  哪一个又肯要?敢要讨三姝做老婆呢?
  这刹那,却见穆明珠有意无意间向李剑虹盯了一眼,再把目光迅速移向殿外,意思似乎在告诉李剑虹赶快离开!
  但李剑虹却仍怔怔站着。
  他难道没有看见穆明珠的眼色?
  不!他看得很清楚,而且对这种暗示也非常明白。可是他此刻正怀着万分好奇的心情,静观变化,哪甘心此时此刻开溜?
  却见枯竹庵主对少林燃灯合什道:“道兄认为这种解释合理么?”
  燃灯方丈也连忙合什还礼道:“老衲也觉得如此解释,颇合逻辑!”
  语声一顿,白眉一皱,道:“但是做媒撮合,必有对象,女的有了,男的却往哪里去找?而且找到了,能否消劫,以符血偈,也有问题!”
  李剑虹听了这番话,不由暗暗一叹,忖道:“铜像流血,血流成偈,这都是经过别人弄过一番手脚,如今偏偏要疑神疑鬼,说什么九长老显示异兆!唉!一代高僧,竟如此迷信,不去思考事情真相,难怪天皇谷能君临武林,搅得天翻地覆了!”
  他正慨叹着,却见金衣文士已哈哈接口笑道:“大师怎地糊涂起来,若大师真愿照着这四言血偈去做,这问题太好解答了!”
  燃灯大师目光一移,注视金衣文士道:“哦!老衲愿闻其详!”
  金衣文士道:“在下以客观立场说句公道话,十余年来,江湖上杀劫连绵不断,主要是天皇谷声势大盛对么?”

  第二十六章 当众扬身世
  燃灯大师颔首道:“施主此言虽说得含蓄一点,但大致还不差!”
  金衣文士微微一笑道:“不过打架动武,是双方面的事,一方面绝对打不起来,这点就如做媒一样,缺一不成双,就没有办法……”
  燃灯大师微微一哼,道:“施主扯了半天,似乎还未扯上正题!”
  金衣文士道:“在下这就要说到了,血偈既应在天皇谷三位姑娘身上,只要选择一个能代表当今天下武林的门派,再找出一位对象,撮媒说合,与天皇谷三位姑娘其中一位联娶完婚,不但附合了今天灵兆血偈,而且也撮合了一件喜事,消弥武林祸劫,替武林青册留下一段佳话,岂不妙哉?”
  燃灯大师接口道:“说话虽然容易,要知阁下所说这段,再找出一个对象来,却谈何容易!”
  枯竹庵主也道:“贫尼也感到极为困难……”
  金衣文士哈哈笑问道:“困难在何处?”
  枯竹庵主道:“能代表当今天下武林的,唯有三大世家与五大门派,三大世家中,燕京郑家刚才据闻已毁,韦神君仅有一女,柳施主……”
  话未说完,“佛心神刀”柳百川已叫道:“千万别说到我头上来,这三个小泼妇送给我儿子做丫环,我柳百川还嫌她们脏哩!”
  “地狱三姝”闻言,脸色俱都一变!
  尤慧珠首先尖锐地冷笑一声,道:“柳老儿,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那几个宝贝儿子纵然打座全金的轿子来抬姑娘,也不屑望你一望。再说,像你老儿,就能代表天下武林的话,那简直是天下大笑话,谁也不会服气!”
  柳百川听了这番话,吹胡子瞪眼睛,脸色骤然发青!
  武当玉鼎真人忙劝阻道:“柳施主就请少说几句,不必与这种人计较!”
  金衣文士也忙对三姝道:“三位姑娘,别忘了这里是九王殿,怎可任意谩骂?我正在替你们找婆家,没找到前,就显出泼辣样子,谁还敢要你们?”
  这番话,引起大家一阵哄笑,顿时气氛轻松了不少。
  三姝羞答答地娇啐了一声,却没有发怒。
  可是李剑虹心头不禁大感奇怪!
  这位金衣文士既不像是三姝的新交知友,又不像兄妹,与三姝究竟是种什么关系呢?他又是什么来历?有什么资格代三姝说话呢?
  李剑虹怎么想也想不透,觉得这又是一个谜,不由对金衣文士注意起来。
  金衣文士此刻对枯竹庵主含笑道:“庵主请再说下去!”
  枯竹庵主道:“……至于五大门派、少林、武当、与贫尼执掌的峨嵋俱都是方外之士,虽收俗家弟子,却无法选出一个有资格的门下,能代表武林侠义道与天皇谷联婚的,剩下来的,只有长白与华山两大门派……”
  金衣文士哈哈一笑,截断了枯竹庵主的话声,道:“庵主不必说了,意思在下完全知道,但恕在下说句不客气的话,当今三大世家、五大门派,谁也没有资格代表当今天下武林!”
  五大掌门人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武当玉鼎真人冷笑道:“贫道倒要请教施主,谁能代表当今武林?”
  金衣文士哈哈一笑道:“真人何必明知故问?”
  玉鼎真人冷冷道:“贫道想不起来!”
  金衣文士笑着指指金像,道:“真人怎会忘记了残缺门?”
  一闻此言,五派掌门人及韦神君脸色俱都一变!
  只见燃灯大师叹道:“施主说得不错,残缺门若仍未退出武林,的确能代表天下武林,可惜二十年前突然隐退,至今下落不明!”
  华山掌门人也接口道:“九王昔年就是残缺门中长老,如今显灵血偈,若真能找到残缺门出来,与天皇谷三位姑娘联姻,不但更附合了血偈指示,也的确能消弥一场杀劫!”
  金衣文士道:“这么说,各位掌门是同意在下见解,愿为天下武林为媒,促成这段佳话啰?”
  燃灯大师叹息道:“老衲与一干同道,就是愿意也没有办法,第一,残缺门根本已不在江湖上走动,能否找得到,愿不愿意,大有问题;第二,残缺门中非残即缺,三位女施主肯不肯委曲嫁从也是个问题;第三……”
  金衣文士哈哈一笑道:“大师不必再说下去了,这些问题,皆不是问题!据在下所知,残缺门已经开始在江湖上走动,而且现在九王殿中,就有残缺门中地位崇高的人物在场,只是他不肯露面罢了!”
  群雄一闻此言,纷纷转首扫视起来。
  李剑虹心头不禁一震!也转目一一搜寻。
  九王城祭典,残缺门中有人在场参观,并非不可能的事,可是他从未进入过残缺门,自然不认识在场哪一个是残缺门。
  心念一转,立刻注意人堆中有没有残废人物,岂非一目了然?
  殿中缺手断臂的人,倒有两三个,李剑虹立刻注目,却见一位独足老者笑道:“我雷中年虽然残废,可没有资格进残缺门,各位千万别拿我老头当目标,老实说,这桩艳福,老儿消受不了!”
  此言一出,又引起一阵哄笑。
  却见金衣文士大声道:“各位不必乱找,在下可以指点出来!”
  不禁问道:“是谁?”
  金衣文士微微一笑,伸手一指,道:“就是他!”
  他是谁?
  嘿!原来指的就是李剑虹。
  这刹那,李剑虹心头大震!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七转八转,转到了自己头上来!
  念头还未转过来,却见金衣文士笑道:“各位无需怀疑,这人是李剑虹,正是残缺门掌门人李啸天的独子,也将是未来的残缺门掌门人,而且与三姝是旧识,两情早已相悦,不知各位掌门人是否愿意做这个现成媒人,以应合血偈之言,慰九王在天之灵?”
  李剑虹急忙大叫道:“各位别听他胡说!”
  金衣文士哈哈笑道:“李公子何必再否认下去,身为残缺门未来掌门人,正该替天下武林谋幸福,以不负九长老遗志……”
  燃灯大师此刻焦急问道:“这位小施主是真的残缺掌门人承嗣?”
  金衣文士笑道:“绝对错不了,若大师不信,可以搜搜他身上,保证有凭有据!”
  李剑虹心头又是一震,神思紊乱地向三姝望去,只见尤慧珠与戚香珠正望着自己抿嘴而笑。
  尤其尤慧珠,眼中情波频传,似乎大感得意。
  这时,大殿中所有目光俱向李剑虹集中过来,对李剑虹的身份既感震惊,又表怀疑,只见玉鼎真人道:“但这位小施主并未残缺,怎会是残缺门中人?”
  金衣文士哈哈一笑道:“真人实在糊涂,父母残缺难道生出来的子女,就一定是残废么!”
  枯竹庵主向九王像朗诵一声佛号道:“若的确应了血偈之言,贪尼愿为武林清平,极力促成这件喜事,以期使残缺门的仁德风范,使天皇谷潜移默化!”
  脑筋混乱中的李剑虹闻言,大叫道:“在下绝不愿意!”
  金衣文士笑道:“公子乃先贤之后,怎能不顺应天命,而违贵门中九长老灵偈之意?”
  尤慧珠接着幽怨地喊道:“虹哥……”
  人已向李剑虹这边挤了过来。
  李剑虹神色大窘,一见不是路,此刻不能动武解决,殿中乱哄哄地一片人声,要想解释,一时之间,也无法解释清楚!
  就是说出全盘目睹经过情形,别人肯相信么?难道说天皇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请“鬼手鲁班”来弄这番手脚,就是为了替三姝找婆家?看中他李剑虹?
  当然,这种布置,其中一定含有深意,另有阴谋,但是阴谋何在呢?有什么用意呢?自己完全不知道。
  这种情形下,不说还好,说出来反而成了笑柄奇谈!
  李剑虹在这刹那之间念头电转,觉得还是先离开这种尴尬的场面为妙,免得等下被三姝缠绕不清,阻碍了自己找韦神君借飞龙剑的计划。
  心念如同闪电在脑中一掠,再也不顾九王殿中情形,长身越过群雄头顶,全力施展轻功,向九王城外飞驰而去。
  这刹那耳中已听到尤慧珠的娇呼道:“虹哥……虹哥……你不要走……”
  也听到殿中群雄的惊呼声:“噫!果然是残缺门的独门轻功!”

  第二十七章 宣布诡秘
  摒弃了一切惊呼叫喊,拼命狂掠,出了九王城,斜过宽畅的山道,唯恐被尤慧珠追上来,亡命向树林中急钻。
  直到听不到人声才停住了脚步,已是汗透重衫,身在万山丛中。
  一扫四边,林木苍翳,鸟语花香一片静寂。
  他选了一块林荫,坐下来休息,心神一定,立刻仔细分析刚才的事情起来!
  重塑九长老金像,弄出这么一段文章,难道是专门对付自己的?
  由金衣文士能够清楚自己的身世来说,自己的秘密身份,无疑早被天皇谷主查出来,但观尤慧珠刚才神色,却并没有敌意,更不像要杀自己,而且还让金衣文士出面撮合,这种情势,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还有,那位金衣文士是谁呢?三姝竟听任他摆布?
  李剑虹愈想愈觉迷离,千头万绪,理不出一个名目出来,不过他感到要明了这段诡谲阴谋中的涵意,必须先要知道那个金衣文士是谁!
  正在独自转念,身后倏响起一声招呼:“公子……”
  李剑虹被吓得猛然一跳,迅速长身转首一看,来的原来是展长江,不由一喜,道:“展老,我正要找你!”
  展长老如飞奔近,接口道:“公子,刚才老朽在九王城外,遥见公子向这里狂奔,一时连追都追不上,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故?”
  李剑虹颔首叹道:“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找你,让你帮我猜测一下……”
  接着就把在九王城中潜隐八天中目睹的经过,及刚才的奇事一点一滴地说出来。
  展长江愈听神色愈凝重,等李剑虹说完,以也困惑万分,缓缓摇头道:“九王金像重塑之举,必是天皇谷主使,当无疑问,但此举含有什么阴谋?倒的确费人猜疑,老朽也思索不出其中道理。”
  李剑虹急急道:“你有无看到与地狱三姝在一起的那位金衣文士?”
  展长江点头道:“老朽因不便露面,一直隐身谷口道旁,对参加祭典的各路人物,俱都一目了然!”
  李剑虹道:“那么你认识他么?”
  展长江摇头道:“不认识,恐怕今天到场的各路人物,也无人识得那个金衣文士!”
  李剑虹道:“何以见得?”
  展长江道:“因为老朽见路上没有一个人向他招呼注视,显然是初出道的黑道人物!”
  李剑虹复陷入沉思之境!
  却见展长江道:“此人可以慢慢再研究,公子还是快回九王城,咱们还是设法先向韦神君借飞龙剑要紧,免得大典一散,找不到韦神君!”
  李剑虹啊呀一声跳起来,顿脚道:“我实在被铜人流血这件事搅得昏头转向,几乎忘了自己的事!”
  说着,就向九王城方向奔去。
  展长江一怔,刚要出声喊住,却见李剑虹身形折转,又飘了过来,苦笑道:“现在谁都知道我的身份及与地狱三姝有过交往,这么去见韦神君,恐怕效果恶劣,韦神君不但不会答应,而且一定会向我严加盘诘!展老,你看如何是好?”
  展长江微微一笑道:“这点公子无需忧虑,老朽正准备了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说着,已从怀中摸出一张人皮面具,晃了一晃。
  李剑虹大喜接过道:“能有此物,吾还何忧?”
  把人皮面具往脸上套好,立刻变成一个红脸威武的少年,接着向展长江咧嘴一笑,如飞向九王城方向掠去。
  回到圣谷之外,但见一批批人群向山下涌去,显然九王城的祭典已经结束。
  可是等了半天,却不见韦神君的影子,向人一打听,原来韦定西与各派掌门人已走在前面。
  于是李剑虹随着下山的群雄,向山下追赶。
  一路行来,耳中听到每个人都在边走边谈论刚才的事,而且谈话中心,都集中于自己身上!
  这也难怪,残缺门二十年前退隐,如今现迹江湖,突然冒出一个不残不缺的少掌门人,而且竟与天皇谷人物缠夹不清,怎不令人惊奇?
  一日之间,名扬天下,当真际遇不凡!
  李剑虹暗自解嘲着,心头说不出是股什么滋味,匆匆行来,已赶到山下,果见韦定西与五派掌门人,还有柳百川,卜君平走在一齐,也在讨论刚才发生的事。
  一看这么多人,无法接近,李剑虹只能暂时默默跟随在后。
  却见“千剑神君”韦定西道:“大师对刚才的事,有什么意见?”
  少林燃灯大师道:“依老衲之见,必须弄清楚那位李剑虹的身份,才能谈得到其他!”
  却见“玄机子”卜君平笑道:“若真如那位金衣少侠所说,地狱三姝与那位残缺门少掌门李剑虹如能联姻,必对武林纷乱大有帮助,大师及各位掌门人能促成这段姻缘,也称得是一桩善功,替江湖上减少不少杀孽!”
  长白掌门人白松宇叹道:“就是咱们愿为媒证,也要那位李剑虹同意才行啊!”
  “玄机子”一捋长须,哈哈笑道:“淑女窈窕,君子好求,以容貌而论,三姝不愧人间绝色,那位李少侠哪有不愿之理!”
  枯竹庵主播摇头道:“贫尼认为未必见得,那位少施主若是愿意,就不会转身就逃了!”
  “玄机子”卜君平又哈哈笑道:“庵主之话就不懂年轻人的心理了,大庭广众,哪一个不怕羞,就是换作老夫,身处这种场合,也会赶快避开的。”
  李剑虹听到这里,肚中一包气,大骂老混蛋不止。
  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趁着这些侠义道巨头都在一起,还是赶快宣布实情为妙。心念已决,立刻接过卜君平的话头道:“老丈的话,未免流于主观,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单纯!”
  一干掌门人一听身后有人搭腔,齐齐回首,眼见是个红脸威武的少年文士,不由皆怔了一怔!
  “玄机子”卜君平闻言似乎大为不快,脸色一沉,斥道:“此地岂有你小辈插话的余地!”
  李剑虹嘻嘻一笑,拱手道:“在下因略知内情,才不揣冒昧,想对各位前辈,略陈数语,失敬之处,尚请老丈谅宥!”
  此言一出,诸掌门及韦神君神色皆是一动!
  “千剑神君”注目道:“少年人,你说你知道内情?”
  李剑虹点点头,道:“不错。”
  燃灯大师沉声道:“老衲愿闻其详!”
  李剑虹目光一扫四边,见道上武林人物川流而过,纷纷侧目,忙道:“说来话长,事关重大,在下恭请各位前辈边行边谈,以免令人侧目。”
  五派掌门齐齐颔首,于是七位当今武林至尊,把李剑虹拥在中间,缓步向前行去。
  走不几步,“玄机子”已不耐地道:“少年人,你现在可以说了,卜君平倒想听听你知道些什么内情?”
  李剑虹点点头,这才道:“未说之前,在下先请各位前辈宽恕一件事!”
  枯竹庵主微笑道:“少施主不必顾忌什么,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都可以宽恕!”
  李剑虹道:“在下先谢过师太,不瞒各前辈说,在下曾犯九王城禁律,在城中潜隐八天之久!”
  玄机子立刻沉声问道:“你此举用意何在?”
  李剑虹知道必有此一问,早已准备好说词,当下道:“在下初入江湖,久仰九王城圣名,第一次赶来参加一年一度盛典,想不到早了几天,因此索兴就潜入九王城,等候到今天才出来!”
  玉鼎真人哦了一声道:“说了半天,施主似乎尚未说及正题!”
  李剑虹道:“在下就因偶然兴起,潜隐了八天,才发觉了一桩极大秘密!”
  “秘密!”
  五派掌门耸然色动,齐齐讶然!
  李剑虹点点头,语气郑重地道:“在下那时发现竟有人在重塑九王金身,而且还在铜像及供案上做了手脚!”
  这些高手闻言,齐齐一呆!
  华山掌门人意似不信地道:“老夫有点不敢相信,九王金像,皆是黄铜所铸,不说重塑,就是要搬,也得至少一二十人!”
  李剑虹长叹道:“世上哪有灵兆异端,一切人为迷信罢了,铜人流血,血流成偈,皆因有人在暗中布置……”
  接着把目睹经过,一一说出来!
  这一番话听得这七位武林中顶尖高手耸然色变!
  枯竹庵主沉声道:“少施主可知天皇谷这么布置,用心何在?”
  李剑虹道:“这点在下也不甚了了,值得探讨,不过在下敢断言,其中决无好意就是。”
  “佛心神刀”柳百川叹道:“可惜刚才天皇谷那三个贱婢溜得快,否则正好围住她们,逼她们招供!”
  燃灯大师低诵一声佛号道:“九王城已为武林圣地,天皇谷竟敢在圣地中作乱,兹事重大,老衲想请各位偕上嵩山,共议对策!”
  其余人皆颔首称善,只有“千剑神君”韦定西摇摇头道:“各位掌门人既要上嵩山少林,恕韦某只能缺席了!”
  “佛心神刀”一怔,道:“韦老,你纵然不关心武林大势,也该设法替惨死的郑贤弟报仇!”
  “千剑神君”轻叹道:“报仇之事,义不容辞,但韦某家中还有一点私务待理……”
  “佛心神刀”柳百川接口问道:“什么私务,这般重要?”
  “千剑神君”苦笑道:“柳兄,愚弟多年来的心事,你难道也不知道,这次愚弟来时已预先约好了几位当地知交,决心陪上一笔重礼,把这桩心事了却!”
  “佛心神刀”哈哈一笑道:“韦兄,但不知你所说的那笔重礼,是些什么东西?”
  “千剑神君”道:“就是那柄飞龙剑!”
  李剑虹心头一震,不明白这位有什么心事不能解决,竟欲将一柄神兵仙器,当作礼物送人!
  目光一瞥,却见其余人神色中似皆已明白似的,只见“玄机子”呵呵一笑道:“啊呀!这真是一桩大手笔,应了‘陪了夫人又折兵”这句俗语了!”
  “千剑神君”面现苦笑道:“没有办法,事情实在到了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悬‘利’以诱了!”
  诸掌门同声一笑,接着皆纷纷合什抱拳道:“那么咱们先恭敬贺神君,等着吃神君喜酒啦!”
  “千剑神君”哈哈一笑道:“届时当然得请各位光临!”
  说着抱拳告辞,含笑与各掌门分手而别!
  茫然中的李剑虹一见韦神君要走,急忙跟上去道:“在下正好陪神君前辈同行!”
  “千剑神君”道:“小友,你也去鄂西?”
  李剑虹只能编个藉口,颔首道:“晚辈正欲前往鄂西访友,能与前辈同行,深感荣幸!”
  “千剑神君”微微笑道:“刚才相处了一大段路,还没请教你尊姓大名!”
  李剑虹想了个假名回答道:“晚辈黄天标,艺自家传,初入江湖,尚请前辈不吝提携是幸!”
  “千剑神君”目光注视着李剑虹,打量了片刻,倏然笑道:“途中有伴,也可免去不少寂寞,黄少侠,咱们边走边谈!”
  李剑虹依言举步,含笑道:“听前辈刚才所言,准备将飞龙剑送人,据闻此剑是前辈心爱至宝,如今竟忍痛割爱,能否赐告原因?”
  “千剑神君”哈哈一笑,反问道:“黄少侠,若老夫愿将此剑赠送给你,你想不想要?”
  李剑虹本是为了飞龙剑而来,骤闻此言,心中大喜。但旋即一怔,心想:这句后面还拖了一条尾巴,其中必大有文章,顿时怀疑地道:“前辈不是说笑话吧?”
  “千剑神君”神秘地一笑,道:“君子无嬉言,但还得你愿意!”
  李剑虹道:“神兵利器,吾辈武人,求之不可得,岂有不想要的道理,莫非前辈还有什么交换条件?”
  “千剑神君”哈哈一笑道:“你这番话,坦白得可爱,条件慢慢再说,老夫且问你,你家中还有何人?”
  李剑虹一怔,暗忖道:“怎地又问起家世来了?”
  心中惑然,口中不得不回答道:“晚辈身为独子,堂上还有双亲!”
  “千剑神君”点点头,又问道:“娶亲否?”
  李剑虹摇摇头道:“没有!”
  “千剑神君”道:“学了几年剑法?”
  李剑虹道:“虽从父传,苦练十五载,艺业仍是平平!”
  “千剑神君”问道:“尊府何处?”
  李剑虹道:“中州!”
  回答了一连串盘问后,再也忍不住迷惑,接着问道:“前辈究竟有什么条件?”
  “千剑神君”似乎对李剑虹这些回答,颇为满意,点点头,道:“条件咱们慢慢商量,咳!你愿不愿意到老夫寒舍桓盘几天!”
  李剑虹欣然道:“能蒙前辈邀请,敢不相随,只……只是,前辈何不把条件先提示一下?”
  “千剑神君”哈哈一笑,道:“不慌不慌,到了寒舍,你自然会知道,届时慢慢讨论不迟!”
  李剑虹猜不透千剑神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见对方倏微微笑道:“现在老夫不妨告诉你另一件事!”
  李剑虹忙问道:“什么事!”
  “千剑神君”低声道:“有人在暗缀咱们……”
  李剑虹心头一震,急急回顾,却见身后驿道上廖廖落落,只有几个背包挑担的普通行商,怎么看也不像武林人物!
  “千剑神君”道:“那人功力不在老夫之下,此刻已隐身道旁,你决看不见他,不如索兴装作不知,以免打草惊蛇,老夫要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人物!”

  第二十八章 慷慨难消受
  星辰闪烁!
  夜风呼啸!
  大地正静静地躺在夜色之中,时逾初更,景德镇中,一家规模宏大的“陈记客栈”外,陡来一条神秘的黑影,飘然掠过客栈围墙,向最后一进跨院扑去。
  身形如飞絮落叶,轻灵潇洒,丝毫不带声息,竟然是位绝顶高手。
  时已深夜,客栈中前后院落的灯火,早已全灭,所有客人进入睡乡,一片黑沉沉的,只能听到此起彼落的打鼾声!
  那条颀长的黑影却在最后一进院中,飘身落地,贴近了中间厅房的窗口,贴耳一听,接着居然大胆地双掌一按窗户,利用一股极柔绵的劲力,把窗户毫无声息地震开,身形一提,飘身进入房。
  房中比外面更黑,可是这位颀长的夜行人却目光锐利,虚室生明,一览无遗。
  但见左边摆着一张旧桌,右边是一列茶几靠椅,里面一张木榻,一人面里曲肱而卧,静静不动,显然正在熟睡,丝毫不知有人闯人。
  这位不速之客炯炯如电的目光中倏然升起一股杀机,轻轻冷笑道:“黄天标!黄天标,你这是祸从口出,咎由自取!”
  说话中已伸手屈指连弹,一缕其劲无比的指风直袭床上熟睡的黄天标。
  卜,卜,卜三声轻响后,床上睡的人,身上赫然现出三个姆指大小的窟窿,可是不但没有翻身,连血都没有一滴……
  适时,前面窗户外传来一声朗笑,道:“阁下不必紧张,在下黄天标已在此等候多时!”
  这刹那,这位不速客发觉有异,肩头微晃已到床前,伸手向床上抓去,一抓一扬,赫然是件衣衫,里面细看一条棉絮,原来竟是个假人!
  不速客飞快转身一望,可不是,窗户外站着的,就是那红脸威武的少年文士!
  眼见行藏已经败落,这位不速客一声怒哼!
   “打!”
  双掌凌空一挥,身形跟着猛扑而出,两道重如山岳的掌劲,狂飙般向窗外的黄天标卷去。
  窗外的黄天标原是李剑虹,他并未看清这位不速客是谁,料不到对方具有这般绝顶修为的内力,掌劲上身,才知猛不可挡,慌忙闪身而退。
  李剑虹方退,不速客身形已扑出窗外,横手又是一掌,向李剑虹扫去。
  哪知掌势方出,陡听得头顶上一声冷笑道:“阁下好劲力,就试试老夫的‘千枝剑法’!”
  一片银光,幻成千条剑影,向不速客当头罩落。
  名家身手,果自不同,剑幻千条,看去条条是实,剑芒四射,毫无空隙!
  不速客抬头一望,心中大惊,双手往上托出一片罡气,人已贴地向外窜去。
  他这一抬头,却使自屋顶泻落,发招下击的“千剑神君”韦定西看清了面目,招势未待与对方掌力接触,立刻一收,惊呼道:“卜兄,怎会是你?”
  原来那位欲制李剑虹于死地的绝顶高手,赫然是白天分手的“玄机子”卜君平!
  可是那位并未答话,窜出的身形,停也不停,瞬眼越过前面屋脊,消失于夜色之中。
  李剑虹闻言也是大吃一惊,问道:“前辈,那人就是白天与咱们同路的卜老丈?”
  “千剑神君”点点头,皱眉落人沉思之境。
  李剑虹心头一震,叹道:“看来那位卜老丈暗中也投入了天皇谷,怪不得他在祭典中旁敲侧击,现在见区区泄露秘密,又欲暗下煞手!”
  “翘翘当地,群魔乱舞,看来天皇谷果真无所不用其极,二十年前惨厉局面,又将重演于今世!”
  感叹一阵,又向李剑虹吩咐道:“今夜谅必无事,咱们还是早点安息,不过以后路上,可得多加一份小心!”
  李剑虹默默颔首,回房就寝!
  一宿无话,天明起程,老小二人,疾向鄂西进发,一路上却再也没有发生事故!
  行程匆匆,睬望已过半月,到达鄂西,过安陆,到云梦,到了大洪山脚下,但见一片雄伟的庄院,依山傍水,气派不凡。
  “千剑神君”伸手一指那座庄院,边走边说道:“黄少侠,那就是老夫寒舍了!”
  话声未落,院庄中走出一位黑衣少女,如飞迎来,口中喊道:“爹,你回来啦!”
  那黑衣少女身材修长,体态婀娜,长发耸束,秀眸如星光闪烁,可惜自眼睛以下蒙了一块黑纱,使人不见庐山真面目。
  不过,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位黑衣少女容貌必定秀丽绝俗。
  只见“千剑神君”呵呵一笑,张开双臂,把黑衣少女拥住,慈祥万分地道:“璇儿,你怎么知道为父的今天回来?”
  黑衣少女咕咕一笑,抱住千剑神君道:“我会算!”
  “千剑神君”笑骂道:“调皮!”推开黑衣少女,一指李剑虹道:“璇儿,先为你介绍这位黄天标少侠!”
  黑衣少女秀眸在李剑虹身上一溜,微微一福,道:“见过少侠!”
  李剑虹见这种情形,早知黑衣少女身份,忙抱拳还礼,道:“姑娘切勿多礼!”
  “千剑神君”含笑对李剑虹道:“这就是老夫独女韦璇,以后你们年轻人不妨多亲近亲近!”
  韦璇语气倏然一冷,道:“爹,你又犯老毛病啦!”
  “千剑神君”哈哈大笑,连声道:“好,好,慢慢再谈,慢慢再谈!”
  转首对李剑虹道:“少侠请,咱们也该进庄休息了!”
  于是韦璇傍着老父,与李剑虹相偕过了石桥,进入了名震武林的“大风山庄”。
  方坐落大厅,庄中执事及一众弟子纷纷进来问安,千剑神君一一挥退,立刻命人带李剑虹到客厅洗涤休息。
  直到傍晚,李剑虹才复被请进内厅,踏进厅堂,只见厅中已掌起灯火,正中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但在桌上却只放二付杯筷。
  “千剑神君”正在厅中站候,一见李剑虹摆手笑道:“老夫忝为地主之谊,特为少侠略备粗肴洗尘!”
  李剑虹忙道:“前辈太宠遇见外了!”
  双方连连揖让,千剑神君方才居中坐落,李剑虹居左相陪,一旁站立的几名庄中执事连忙上前侍候倾酒。
  受到这般优厚的礼遇,李剑虹倒有点受宠若惊,只感到对方待自己大过客气。酒过三巡,千剑神君首先说话了。
  只见他一捋胸前三梳柳髯,道:“少侠,你看老夫那位独女如何?”
  李剑虹一怔,道:“虽是初见面,但天人之姿,冰心玉洁,使在下深觉名门闺秀,毕竟不凡!”
  “千剑神君”呵呵一笑,道:“这倒奇了,小女刚才面蒙黑纱,你怎看得这么清楚?”
  李剑虹一窘,忙道:“虽然未能得窥全豹,但令媛清华之姿,足以显明一切!”
  “千剑神君”听完这话,脸上不但没有喜色,反而住杯一声喟叹!
  李剑虹顿时一惊,忖道:“怎么好端端地又叹息起来,莫非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正自惶然,只见千剑神君侧目道:“少侠不必过夸其词,其实小女至今年已双十,还找不到婆家!”
  李剑虹道:“那是令媛眼界太高!”
  韦神君摇摇头道:“错了,老夫心意,只要能嫁一中庸之姿,能与小女白首偕老,也早就心满意足了!可惜连这点心愿都无法达到!”
  李剑虹错愕地道:“在下有点不信,除非另有缘故!”
  韦神君叹道:“不错,只因如今世俗,皆以外表容貌为重,盲论品德心地,小女以致吃了大亏!”
  李剑虹啊了一声道:“前辈是视令媛容貌平平?”
  韦神君颔首又叹道:“若是平平也就好了,可惜她太难看了一点,以至蹉跎至今!”
  李剑虹怔了一怔,暗暗忖道:“若非看他不似说假,真不敢相信他女儿这么美好的身段,却长着一副不漂亮的脸,难怪她刚才以黑纱蒙面!”
  他觉得如今身为客人,而且有所求而来,应该安慰一番才好,于是当下朗笑一声道:“前辈也太过虑了,姻缘之事,首重缘份,缘至水到渠成,无缘勉强不得,何必介介于怀!”
  韦神君点点首,但神色仍没有开朗。
  李剑虹微微一笑,道:“至于说到容貌美丑,前辈世外高手,何必与俗流一般见地,讨媳娶妻首在品德,岂不闻俗语说‘妻美是横祸,妻丑如贤母’,古例上比比皆是……”
  为了讨好这位韦神君,李剑虹说得兴起,咽了一口气接下去道:“就拿二桩家喻户晓的故事来比仿,武大郎因妻艳而丧生,诸葛亮功勋盖世,名垂青册,就得力于他丑妻嫫母!”
  韦神君听完,不禁笑逐颜开,道:“想不到你如此博识明理,老夫以往倒有点估低你了!”
  李剑虹道:“前辈夸赞,在下不过借古证今,劝前辈大可放怀!”
  “千剑神君”似已怀然,颔首道:“少侠日后成婚,如二者不能兼得,如何选择?”
  李剑虹坦然道:“当然择其品德善良者,否则岂不要步武大郎后尘!”
  “阿阿……哈哈哈……”
  韦神君纵声大笑起来!
  李剑虹开始一愕,及见对方笑得高兴,也不禁陪着纵声大笑。
  一时之间,大厅中笑声震耳,几乎远近可闻。
  韦神君渐渐顿住笑声道:“贤侄,你貌虽中平,却具这等超然见解,实不同俗流,可记得老夫路上曾说过欲将生平心爱的‘飞龙剑’拱手送人之言?”
  他不但把称呼改变过来,就是连神态也变得亲近起来。
  一听话谈上了正题,李剑虹忙含笑潇洒地道:“在下也承认过,仙兵神器,求之不得,只因前辈有什么条件!”
  韦神君微笑道:“现在老朽可以坦白告诉贤侄几句话,没有条件!”
  “没有条件?”
  李剑虹大为意外,不禁一愕!
  韦神君点点头,笑道:“不错,老朽自得这柄剑后,珍逾生命,但如今却决定相授……”
  李剑虹错愕一阵,怀疑地探问道:“前辈此言当真?”
  韦神君佛然道:“你曾闻老夫生平几曾说话不作数过?”
  李剑虹推椅起立,长长一揖,拜谢道:“在下何德,得受前辈宠赐,盛情……”
  话方说一半,已被韦神君伸手拦住,轻轻推落椅中。
  只见韦神君笑道:“慢来,慢来,老夫话还未说完哩!”
  李剑虹一怔,唯有瞪着眼睛,静静以待!
  韦神君先为李剑虹亲自斟了一杯酒,笑道:“老夫神兵虽然决定送你,可不是现在……”
  李剑虹情不自禁,急急问道:“要到何时?”
  韦神君神秘地笑道:“要待老夫嫁女之日!”
  “啊!”
  李剑虹有点似懂非懂。
  只见韦神君笑道:“贤侄,你难道还未明白么?”
  李剑虹茫然摇摇头。
  韦神君只得解释道:“老实说,这柄飞龙剑就是老夫为女儿准备的嫁奁之一!坚侄,你现在明白了么!”又是一阵大笑。
  李剑虹听完这话,恍然大悟,心头不禁大震!
  他料不到这位剑道名家竟看中自己,作为未来的东床佳婿!
  “这话是从何说起!”李剑虹觉得再不能让这种情势发展下去,忙急急道:“前辈,你别错会我的意思!”
  韦神君一呆,道:“你的意思是什么?”
  李剑虹忙笑道:“在下刚才虽说神兵利器,谁不想要?但这话并未说在下一定想要!”
  韦神君双眉一皱,道:“但老夫不是问过你想不想要,你反问老夫有什么条件吗?”
  李剑虹道:“不错,但在下不知前辈竟如此‘没有条件’,在下实感无才无德,受之有愧!”
  韦神君脸色一变,道:“你是在讽刺小女?”
  李剑虹慌忙道:“前辈千万别误会小可意思,何况在下也想有求于前辈!”
  韦神君道:“求老夫什么?”
  李剑虹道:“求老夫能将飞龙剑暂借一用,一年之内必定归还!”
  韦神君哈哈狂笑道:“送你都不要,又何必再借!”
  李剑虹一愣!
  只见韦神君接下去道:“再说飞龙剑是老夫成名之物,岂能轻易外借!”
  李剑虹听了此言,再见韦神君脸色愈变愈难看,知道再不圆场,事情必会弄僵,不禁暗暗焦急地忖道:“看来这老家伙不把女儿送出去,决不肯借剑,为了父亲,自己只有先答应了再说!”心念至此,长叹一声,抱拳道:“并非在下矫情,实因婚娶乃终身大事,而且必须双方当事人俱都同意。令媛初识在下,尚不知是否如前辈一般,对在下垂青,故不敢立即承应耳!”
  韦神君立刻转怒为喜,哈哈一笑道:“贤侄这话何不早说,小女意见,谅必与老夫一样,没有多大问题!”
  话声方落,见一名青衣丫环,自厅后匆匆奔出,向韦神君一礼道:“小姐有话要婢子转告老爷!”
  韦神君道:“什么话?”
  青衣丫环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索笺,双手递上,立即施礼而退。
  违神君接过一看,双眉一皱,哈哈笑道:“这丫头哪里来这么多鬼名堂!”
  抬头一望李剑虹道:“贤侄请勿见怪小女还想考你一考!”
  李剑虹又是一呆,不禁苦笑,心想:“自己是势逼如此,并非应征而来,何需再考!”
  韦神君似乎了解李剑虹心意,唯恐李剑虹打退堂鼓,起立走近低声道:“女孩子都要面子,贤侄就看在老夫面上,顺从她一次,其实考不考是假的,不论她如何,反正老夫是已经决定了!”说完,拉着李剑虹,就向厅后走去。

  第二十九章 一剑定情
  李剑虹在无可奈何的心情中,跟着韦神君走进厅外,通过二进院落,到了最后一座,院绣阁雅。
  脚步声方到楼阁前,小楼红门中,已走出两名青衣婢女,齐齐弯腰施礼道:“婢子迎接老爷及黄公子!”
  李剑虹忙抱拳回礼,只见韦神君道:“小姐呢?”
  青衣丫环同声道:“正在厅堂等候!”
  说着转身侍立厅门两旁。
  韦神君颔首夸入门槛,只见韦璇面蒙黑纱,已伫立于布置清雅的厅中,裣衽一礼,道:“孩儿迎接爹爹及黄公子!”
  韦神君哈哈一笑,道:“免了,免了,璇儿,现在黄少侠到了,你这名考官要怎么考他?”
  韦璇道:“孩儿在请教黄公子时,希望没有旁人观看!”
  韦神君笑道:“好,好,你等全都出去!”向两旁四五名丫环连连挥手。
  一干丫环纷纷施礼而退。
  韦璇道:“还有爹爹你也该回避一下!”
  “我?”韦神君一怔,旋即想到自己在此也没有用,反而有所阻碍,能够让年轻人双方坦白谈谈,并不是坏事,于是哈哈笑道:“好,好,但不知你要考他多久?”
  韦璇道:“最多半个时辰!”
  韦神君笑道:“那么老夫就在院中等候。”
  说完,向厅外走去。韦璇急急道:“爹可不许入场偷听!”
  “呵呵,老夫这把年纪,怎好偷听年轻人之间的私语。”
  话声落处,经过李剑虹身边,轻轻附耳道:“女孩子都不免有点娇尊,希望贤侄能顺着她一点!”
  微微一笑,扬长走出厅外,反手把厅门关上。
  此刻的李剑虹独自面对着面蒙黑纱的韦璇,倒有点茫然失措,忐忑不安起来!
  这是他生平第一遭与一位陌生的少女私室相对,他有点迷惑。依韦神君刚才的口气,似乎唯恐他这位独生女儿嫁不掉似的,令人可以推测到这位韦璇容面仿佛丑恶难看无比。
  但现在无论从什么角度打量,这位韦璇不像是个难看少女。
  肤如凝脂,仿佛吹弹得破,十指修长,犹如春葱,配上如云乌发及这一身黑衣,益发出落得雍容端庄。
  这样美好的身段,这般引人的仪态,要说她那块黑纱后的容貌是丑恶怕人,谁肯相信?
  不过韦神君如此钟爱这独女,会故意把美好说成丑恶么?似乎也不可能!
  黑纱后那张脸庞,究竟是美抑是丑,使得李剑虹既迷惑,也感好奇起来。情不自禁目光不停地在那张神秘的黑色面纱下打起转来!
  却听得韦璇道:“少侠请坐!”
  语气冷冰冰地,令人有高不可攀的感觉。
  李剑虹心中微微一惊,登觉自己失态,慌忙一整心神,拱一拱手,在一张四方八仙桌上端坐下来。
  只见韦璇也袅袅在正对面坐落,隔着桌子,露出黑纱的一双秀眸,如电芒一般深注着李剑虹道:“少侠刚才在外厅那番话,奴家大部皆已听到!”
  李剑虹轻轻唔了一声,想起刚才口若悬河,一番说论,脸上不禁有点发热,幸亏套着一张人皮面具,无虞脸红。
  只见韦璇语气冷冰冰地道:“少侠那番论调的确动听,但奴家却发觉少侠并非心胸超常,完全是对家父奉顺阿谀之词!”
  “这……”李剑虹像被针刺了一下,急急道:“姑娘何出此言,在下所说道理,的确出自肺腑,娇娃易得,贤妻难求,区区幼稟庭训,不敢忘记古人哲理!”
  韦璇冷哼一声道:“但古人鼓励读书仕子争取功名,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若把‘黄金’改成‘芳草’,‘颜如玉’改成‘母夜叉’,只怕世上再也无人得功名,少侠对这番极端冲突之言,又如何取舍!”
  李剑虹此刻觉得这位少女感应敏锐,言词锋利,大为超逾常人,不禁激起雄辩之心,当下哈哈一笑,道:“华厦鼎食,醇酒美人,谁不欲求,鼓励读书人上进,自当取法乎上,然此与在下之言,并不冲突,当娇娃贤妻不可兼得时,古训之言,就指出取舍之道,以示其中利害得失!姑娘以为在下之言然否?”
  韦璇道:“好口才,奴家倒有点小看了公子,那么公子在两者不可兼善之下,也取后者了?”
  李剑虹坦然道:“在下确有此想法!”
  韦璇道:“那么公子看奴家是美是丑?”
  李剑虹一怔,长笑道:“一方轻纱掩海棠,却难掩姑娘灵秀的气质及雍华的风度,就凭姑娘逸尘之姿,也足以使天下脂粉失色!”
  韦璇一哼道:“公子既如此说,奴家露一露真面目又有何妨!”
  说着,十指春葱,轻轻揭去脸上那方黑纱。
  李剑虹目注之下,大吃一惊,几乎避席而走。
  那是张丑怖已极的脸,鼻梁下陷,鼻口外张,嘴唇兔裂,鲜红如血,偏又生着一排雪白贝齿,双颊长着四个黑瘤,那种形状,比母夜叉何止丑恶百倍。
  只见韦璇兔唇一裂,却吐出如黄莺般语声道:“少侠现在可以回答我,愿意娶这样的女子为妻么?”
  李剑虹一时之间,被惊呆了,对韦璇的话,呐呐不知如何回答。
  只见韦璇霍地挺腰起立,挂好面纱,冷笑一声,语声如冰地道:“嘿嘿,你是聋了,还是不敢回答了?我韦璇早知你另有企图,言与心违!”
  李剑虹一惊,转过身来,慌忙起立,抱拳一揖,道:“乍见尊容,难免心惊,好美恶丑,乃是人情之常,姑娘未免责人过甚。不过在下虽非圣贤,也是一介君子,既承令尊青睐,业已应允,自然言出如山,不想悔改!”
  韦璇摇摇头,冷笑道:“看来你还是言不由衷,勉强装作……”
  李剑虹长叹一声道:“在下不愿作违心之论,的确势逼如此!”
  韦璇语声尖厉地道:“你是说我爹爹逼你?”
  李剑虹摇头道:“姑娘切勿误会,在下只是为了被逼取此下策,但若姑娘应允下嫁,自当尽人夫之道,共偕白首。”
  “嘿!”韦璇冷笑道:“果然不出我韦璇之料,是为飞龙剑而来,你既然已经坦白,何不更坦白一点!”
  李剑虹愕然道:“在下已句句实话,还要如何坦白?”
  韦璇又冷笑道:“你脸无喜怒之色,若我韦璇猜得不错,必戴了江湖人物常用的人皮面具,为什么还不取下来,让我看看庐山真面目!”
  李剑虹闻言不禁心神大震,呐呐道:“这……”
  韦璇冷冷道:“还有什么这不这?难道你也跟我长得一样,见不得人么?”
  李剑虹知道再不取下人皮面具,误会将更大,暗暗一叹,伸手剥下脸上人皮面具,露出英宇俊美的面貌!
  韦璇目闪异彩,似是微微一呆,道:“看来少侠黄天标的姓名,也是假的吧!”
  李剑虹见假面目皆已拆穿,干脆完全承认,当下颔首道:“不错,在下原名李剑虹,易容改姓,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韦璇目光流转,倏道:“奴家相信你此刻的话并不假,希望你能再坦白说出骗取飞龙剑的动机。”
  李剑虹长叹一声道:“仙兵虽稀,我李剑虹自信还不是一个妄图贪欲之徒,但尊府飞龙剑却关系着家父安危,身为人子,不能不耽忧堂上安危,故接近令尊,希能赐借!”
  韦璇道:“想不到少侠还是一位孝子,但也该明白啊,何必隐去本来面目?”
  李剑虹苦笑道:“在下并不知道令尊已存嫁女赠剑之意,待清楚令尊之意,已经无法转口,但在下必须声明,决非贪恋美色之徒!”
  韦璇微微激动地道:“隐去面目,又作何解释?”
  李剑虹一声长叹,于是把九王城中经过简略说了一遍,说完叹道:“唯恐令尊起疑,在下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绝无其他不良企图!”
  韦璇讶道:“原来少侠是残缺门掌门人哲嗣!”
  李剑虹道:“在下所有隐衷俱已陈告姑娘,但愿姑娘切勿轻对人言!”
  话声方落,韦璇突然以袖掩面转身向里奔去。
  这举动太出李剑虹意外,愕然木立,不知所措。
  难道自己有什么话说错了?反复回思,觉得没有。
  但对方何以掩面而入呢?他孤零零错愕地站于厅中,正自寻思,一阵细碎地步声,倏起于内门,抬头一看,却见一名十六七岁的青衣丫环,手捧一柄镶珠嵌玉的长剑,袅袅走了出来,身后却不见韦璇的影子。
  只见青衣丫环行至近前,微微屈膝,双手一送,道:“我家小姐嘱婢子将飞龙剑交给公子!”
  李剑虹不禁一怔,讶道:“你家姑娘呢?”
  青衣小环垂首道:“公子请接宝剑,再容婢子答话!”
  李剑虹怔怔接过飞龙剑,只见青衣丫环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好的素笺,道:“姑娘不愿与公子再行相见,要说的话,俱在笺上,并嘱婢子等公子看完后,恭送公子出去!”
  李剑虹忙接过,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丑容残貌,难匹龙凤之姿,君孝心感人,奴不敢秘剑自珍,谨奉尊前以解愁怀,书未尽言,唯望君谅之。
        韦璇亲笔。”
  虽廖廖数语,但凄侧自卑之情,尽露字句之中。
  李剑虹看完,心情激动不已,默然片刻,一咬牙长叹道:“在下也有几句话请姑娘转告你家小姐!”
  青衣丫环道:“公子切勿如此称呼婢子,有话婢子自当转达!”
  李剑虹朗声道:“就说:卿以君子视我,我决不负卿,飞龙剑壁还之日,也是我李剑虹禀明双亲,下聘之期!”
  说完,长长一揖,手执宝剑,转身离开。
  推开厅门,跨出门槛,李剑虹虽感心头沉重,却觉得气宁神和,再不复有来时那种紧张不安的感觉。
  院中花香袭人,奇花怒放,抬头望去,但见韦神君双手负剪,犹自在一株老柳下,缓步碟踱!
  李剑虹心宁神正,再无心虚畏意,步下台阶,扬声招呼道:“老前辈……”
  正在徘徊中的韦神君急匆匆转身一望,一见李剑虹面目及手中捧的飞龙剑,神色骤然一变,脱口厉叱道:“原来是你!”
  身形嗖地一声,已掠落李剑虹身前。
  李剑虹从容一揖,道:“晚辈李剑虹,重新见过前辈……”
  韦神君厉叱一声道:“住口,老夫问你……”
  楼上栏杆上突起一声娇呼:“爹,你别问了,李公子把一切都告诉女儿了!”
  韦神君一呆,皱眉沉声道:“李剑虹,你真的是残缺门少掌门人!”
  李剑虹点头道:“不错!”
  韦神君责问道:“你编了什么词儿,竟使璇儿如此心服?”
  李剑虹肃然道:“在下并未舌烂莲花,全凭一片诚意,剖心相见,才得令媛同情!”
  韦神君鼻中一哼,沉声道:“别认为老夫女儿真的非你不嫁,老夫得把你与天皇谷那三个贱婢的关系,先弄得一清二白。”
  李剑虹叹息道:“在下的确曾与三姝相识,并且进过天皇谷,只不过,仅是为了一本剑谱,才不惜别人误会猜疑,其实与三姝毫无瓜葛!”
  韦神君沉思片刻道:“那么你看清小女的容貌了么?”
  李剑虹点点头道:“上苍造人,决不会个个完美无缺,以璇姑娘的绝伦聪慧及仁慈,得其为妻,足以自傲!”
  说到这里,解下自己佩剑,双手一呈,道:“区区身无长物,唯有此剑,虽不值几文,无法与飞龙剑相比拟,但谨示区区衷诚之意,作为与璇姑娘定情之物,请期一年,当禀明双亲,再行完聘!”
  韦神君神色倏变得激动无比,接过长剑,颤声道:“贤侄,老夫以往错怪你了,小女何幸,竟能得配贤侄英华之姿,老夫……老夫不知再说什么好!”
  说着,说着,目眶中竟涌出两行清泪。
  数年以来,这位武林崇敬的世家,为了女儿终身大事,伤透了脑筋,此刻一旦心事了却,而且竟找到这位英俊耿直的如意东床,怎会不兴奋地流出眼泪!
  李剑虹微微一笑,改变称呼道:“岳父大人太激动了,以武林中名望赫赫的韦门世家,匹配残缺门下,算不得是高攀!”
  他每一句都顾及对方自尊,使得韦神君心头大悦,忙举袖一拭泪渍,哈哈大笑道:“对,对,这才是门当户对,门当户对!走,贤婿,咱们岳婿两个应该到前面再尽兴畅饮一番!”
  李剑虹忙道:“不了,晚辈心念家父安危,实已归心似箭,如今既得神兵,还得急急赶回去!”
  韦神君倏从怀中掏出一本绢册,交给李剑虹道:“韦家千枝剑法虽非武林中顶尖绝艺,也称得上在剑道中别具一格,这本剑谱,就算老夫送给你的一份见面礼吧!”
  李剑虹恭恭敬敬地收起,想起怀中的诛天四式抄本,心念一动,取出道:“晚辈就为了这套剑法,才跟三姝冒险进天皇谷,如今虽未能完全融会贯通,但也熟记于胸,现在送给前辈略作参考!”
  韦神君接过一翻,脸上倏露惊奇之色,讶声道:“世上竟有如此辛辣诡奇的绝艺?”
  李剑虹道:“此乃天皇谷主的看家绝学,前辈浸淫剑道数十年,若能据此研悟出破解之式,不难除恶凶,挽回武林一次浩劫,晚辈也与有荣矣,算对武林侠义道有了交代!”
  韦神君连连颔首,揣起诛天四式抄本,道:“那么老夫送你出门,不再留你了!”
  李剑虹瞥了红楼一眼,默默颔首,老少二人把臂而行,方行至二进院,陡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叱喝嘈杂之声,只见一名弟子从前厅门外飞奔而来,神色仓惶已极。
  韦神君沉喝一声道:“闻雄,什么事如此急奔?”
  闻雄立刻垂手肃立道:“启禀师尊,天皇谷有人恃功强闯,欲见师尊,弟子与总管要他们等候不听,正动上手打了起来!”
  韦神君及李剑虹神色登时一震!
  尤其是李剑虹不禁心惊地忖道:“天皇谷的人竟找来了大风山庄,难道是为了我?”

  第三十章 一剑却敌
  大风山庄的大门口阵分两列,对圆峙立。
  面朝门里的一列,一共只有三人。
  一个是马脸青衣中年汉子,赫然是天皇谷外三堂中监察堂堂主“勾命幡”潘家义。
  中间一个是六旬老人容貌威武,神态阴沉,正是内谷总管“铁心诸葛”薛云长。
  左边一个却是个三十多岁,极为妖娆的绿衣徐娘。
  朝门外的一列,人数倒有二三十名之多,个个长剑出鞘,神色紧张,不用说是大风山庄韦神君门下的一干弟子。
  两阵对圆,却有两人在相对峙立,缓缓游走,似乎已动上了手。
  左边是位四十余岁的蓝衫文士,手横长剑,双目精光四射,脚下轻轻移步,点尘不起,蓄劲以待。
  他正是大风山庄的总管,名震江湖的“八剑书生”韩升。从他头发梳髻微微散乱来看,似乎已吃了亏!
  离“八剑书生”一丈距离,屹立不动的人,正是天皇谷中掌管第二关的红旗关主“铁面无常”于淳。一张马脸,杀气腾腾,黑须根根猬竖,两条奇长的双臂,正交叉抱在胸前,哈哈地狂笑道:“久闻大风山庄的总管,一手剑法,已得韦家真髓,但刚才一招,不过尔尔,现在却又光摆架子不出手,我看啊,还不如叫韦老儿出来,免得丢人现眼!”
  话声方落,“八剑书生”韩升已厉声喝道:“姓于的,你再试试这一招!”
  身形如电欺进,长剑一抖一挥之下,满天剑飙中,倏幻出八道剑影,把上半身整个罩在剑影之中。
  “铁面无常”冷笑道:“好一手,看样子你把压箱的玩艺儿都掏出来啦!”
  说话声中,身形突然一矮一弓,双臂一托,已施出成名绝学“鬼风阴爪”,十指箕张,反向韩升手腕抓去。
  出手如电,指风呼啸,惊险之处,不容毫发。
  “八剑书生”第一招大意吃亏,已知遇上劲敌,眼见对方矮身以攻还攻,指风穿过剑影中空隙,已抓上自己手腕,立刻剑势一沉,回旋飞出,八条剑影,立刻化成十六条,剑剑可虚,剑剑可实,正是韦门千枝剑法中的绝招——“虬枝千条”。
  但“铁面无常”于淳招式变得也快,身形一曲一弹,双臂如灵蛇般一缩一张,不退反进,一式“鬼王点魂”逆袭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剑影指风弥漫场中,倏然响起两声裂帛声!
  剑芒陡敛,指风顿息,两条几乎无法分清楚的人影,分泻离开!
  韦门众弟子同时变色,发出一声惊哗!
       只见“八剑书生”一件蓝衫自腰际以下,已被抓裂一大块,露出一条右腿,印着五条血印,正淌着鲜血。
  再看另一边“铁面无常”脸色益发阴沉,一件白衫,左袖自肩以下,已经粉碎成一条条,只是没有伤到皮肉。
  这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不过八剑书生显然又吃了一次亏!
  此刻,“铁面无常”一声狞笑,道:“姓韩的,我于停接过你两招,现在你接我一招试试!”
  双臂一提,已缓缓向“八剑书生”逼去。
  “八剑书生”已疼得脸色发青,紧咬牙关不出声,见状不由一凛!
  “住手!”
  两条人影,越过韦门众弟子头上,凌空泻落八剑书生及铁面无常中间,正是李剑虹与“千剑神君”韦定西。
  “铁面无常”身形立刻暴退!
  韦神君已狂笑道:“大风山庄屹立江湖数十年,今天想不到竟有人欺上门来了!”
  那边“铁心诸葛”薛云长等人一见李剑虹也在此,一怔之下,顿现喜容。只见薛云长抱拳奸笑道:“神君,你好!”
  接着又对李剑虹一笑道:“想不到李公子也在这里,倒是老朽此行意外收获!”
  李剑虹见竟是三位紫旗高手,心头也暗暗吃惊,见状忙淡淡一抱拳,还未说话,韦神君双目精芒怒射,已厉叱道:“不必装模作样,尔等还不回答老夫,何故上门欺人?”
  “铁心诸葛”哈哈一笑,道:“神君休得动怒,这不能怪咱们,老夫已说明要参谒神君,哪知贵庄这位韩总管却延迟不报,要咱们站在门外静候,这种站的滋味,嘿嘿,不瞒神君说,我薛云长生平没有尝过,因此咱们这位于关主与贵总管一言不合,动起手来!”
  韦神君厉声道:“如此就该出手伤人么?”
  “铁心诸葛”仍笑嘻嘻地道:“只能怪贵总管学艺不精,是以攻了两招,反而受点微伤,其实咱们于关主挨了两次打,还不是出了彩头!”
  韦神君气得狂笑,道:“好好好,你,‘铁心诸葛’果然名不虚传,能言善道,来,来,另外两位也请一并介绍……”
  “铁心诸葛”连忙道:“那是本谷监察堂堂主潘家义,有个‘勾命幡’的绰号,谅神君必已耳闻过!”
  韦神君心头暗暗一震!
  心想这成名于三十年前,勾命幡震慑绿林,从未遇到过敌手,如今竟也投入了天皇谷,看来天皇谷潜力当真不可轻视。
  接着薛云长一指另一位绿衣徐娘道:“这位是本谷内谷掌院‘桃花娘子’楚媚!至于那位于关主,谅不必老朽多介绍了!”
  韦神君一哼,道:“四位谅必多是高人,老夫韦定西此刻愿以生平绝学,向四位领教领教!”
  “铁面无常”冷笑道:“别光吹大气,要动手,恐怕只要一位,就够你韦老儿受的!”
  韦神君极怒而笑道:“好,姓于的,老夫第一个就找你试试!”
  “呛!”
  一道闪电划空亮起,那柄原来是李剑虹的佩剑,业已出鞘,在韦神君手中抖起千条灵蛇。
  就这出手之势,不禁看得李剑虹暗暗点头赞叹,觉得千剑神君之号,的确取得不虚!
  却见“铁心诸葛”连连摇手道:“慢来,慢来,老朽等奉命来此,并不想开罪神君,希望最好不要动手!”
  韦神君道:“那么你等来此何事?”
  “铁心诸葛”道:“奉谷主之命,向神君借一样东西!”
  韦神君冰冷地道:“什么东西?”
  “铁心诸葛”道:“飞龙剑!”
  韦神君仰天大笑道:“老夫只有两个字回答!”
  “铁心诸葛”笑道:“可是愿意?”
  韦神君嗤鼻道:“休想!”
  “铁心诸葛”不怒反笑道:“神君且慢拒绝,谷主圣明,知道飞龙剑是神君心爱至宝,不肯轻易借人,故先为神君代办了一件事!”
  韦神君不禁微怔道:“什么事?”
  “铁心诸葛”道:“未说之前,老朽等四人先向神君讨杯喜酒吃!”
  韦神君冷笑道:“老夫自觉无事可喜!”
  “铁心诸葛”哈哈笑道:“神君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谷主近闻神君欲选东床,但却乏人问津,故代为积极奔走,权充月老!”
  韦神君闻言大笑道:“可惜贵谷主晚了一步,老夫不必领这份人情。”
  “铁心诸葛”一怔,道:“听神君口气,似乎已为令媛找到了对象?”
  韦神君得意地大笑道:“正是!”
  “铁心诸葛”急急道:“是谁?”
  韦神君一指李剑虹道:“就是这位李公子!”
  “铁心诸葛”一闻此言,脸色顿变,对李剑虹语声一沉道:“李公子,此言当真?”
  李剑虹只能点头,心中已感到韦神君此刻宣布得实已鲁莽,这一来无形中已替他自己惹了祸患!
  心念速转下,已暗暗打定了一桩主意!
  “铁心诸葛”又移注韦神君道:“神君,这可太不应该了!”
  韦神君一哼道:“什么地方不应该?”
  薛云长道:“神君在九王城中应该知道这位李公子已为本谷娇客,谷主徒孙尤姑娘的心上人,抢女婿不该抢到咱们头上来!”
  “哈哈哈……”
  韦神君大笑道:“这可是笑话!”
  “铁心诸葛”道:“何处可笑?”
  韦神君道:“尊驾这种说法,可是一厢情愿的念头吧?”
  “铁心诸葛”哈哈笑道:“谁是一厢情愿?李公子在天皇谷中对咱们尤姑娘,早已有过表示,可暂不说,九王殿中五派掌门已允为媒,凭这一点,神君就不该先抢女婿!”
  韦神君冷冷道:“九王殿中,各派掌门允媒,只是未知你们在殿中预布的鬼计,至于李公子对谁有过意思,嘿嘿嘿!他本人在此,似乎用不着老夫来回答!”
  “铁心诸葛”移目皱眉道:“李公子,你忘了在谷中曾对老朽说的话?”
  李剑虹道:“岂敢!”
  “铁心诸葛”道:“既未忘记,公子就不该见异思迁,移情别恋!”
  李剑虹摇摇手道:“总管,我李剑虹记得当时并未有什么决定吧!”
  那位“桃花娘子”倏妖娆地一笑,插口道:“唷!李公子,你这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我家三位姑娘至少对你曾有过救命之恩!”
  李剑虹朗声接口道:“不错,但恩仇岂可与终身大事混为一谈,希望掌院切勿混淆不清!”
  “铁心诸葛”叹道:“李公子,老朽真有点不懂了!”
       李剑虹淡淡道:“总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尽管问!”
  “铁心诸葛”目光一转,道:“公子可曾见过神君千金?”
  李剑虹颔首道:“曾见过一面!”
  “铁心诸葛”吃吃笑道:“公子认为千金人品如何?”
  李剑虹道:“秀外慧中,风姿出尘,确是名门闺秀!”
  “桃花娘子”格格大笑道:“好个秀外慧中,公子爷,你可是在说反话,格格格,奴家实在不懂公子怎么鬼迷心窍,放着绝世美人儿不要,却要娶个母夜叉!”
  李剑虹哈哈朗笑道:“掌院此言差矣!韦姑娘心地仁慈,贤德皆备,足以掩过她容貌上的缺陷,其实春花秋月,终有凋零之时,数十年青春,弹指即过,纵然倾国倾城,临到老来,还不是鸡皮鹤发,一坯黄土!”
  “铁心诸葛”语声一沉道:“李公子,老夫要警告你,如此做将后悔莫及!”
  李剑虹大笑道:“总管的警告晚了一点,现在事情已定,纵然把我李剑虹的头砍下来,也没有办法反悔!”
  韦神君听得欣然大笑起来,对李剑虹赞许地道:“贤婿,凭你这句话,老夫这座大风山庄未来的主人,就非你莫属啦!”
  语声一顿,对“铁心诸葛”道:“趁着老夫此刻高兴,四位还是赶快离开,对伤本庄韩总管一事,姑且免究!”
  “铁心诸葛”嘿嘿奸笑道:“韦老儿,你说得未免轻松了点,咱们既来了,就没有空入宝山之理!”
  李剑虹哈哈大笑道:“总管莫非仍想硬借飞龙剑?”
       “铁心诸葛”道:“嘿嘿,岂止要飞龙剑,还要你这个人!”
  李剑虹一扬手中宝剑道:“那么干脆,两件并着一件算,人在这儿,飞龙剑也在这儿,就看看总管怎么要?”
  “铁心诸葛”目光一直,瞪着李剑虹手中宝剑眨也不眨,脸上现出一片讶疑之色。
  李剑虹又笑道:“总管若是怀疑,不妨仔细看一看!”
  握紧剑柄,一按哑簧,一阵龙吟之声响处,一道耀眼金虹,冲天而起,剑芒吞吐不定,犹如灵蛇一般,在空中游动着。
  李剑虹第一次看到这柄武林名器,禁不住暗暗喝彩,胸头豪气陡壮。
  “铁心诸葛”及“勾魂幡”等这些邪道高手目光也不禁一直!
  只见“桃花娘子”娇声道:“果然是好剑,李公子,但就是怕你保不住,不如先借给本谷,让薛总管带回去!”
  李剑虹朗笑一声道:“我李剑虹正想考验自己一下,能否保得住,薛总管,念在过去相识一面之情,只要你们四位中有任何一位能挡得过区区飞龙剑一招,在下立刻无条件奉上宝剑!”
  “铁心诸葛”闻言心中顿时大喜,接口道:“此言当真?”
  李剑虹道:“言出无戏!”
  “铁心诸葛”缓缓上前三步站定道:“那就让老朽亲自试一试!”
  李剑虹脸色一沉道:“但我李剑虹却要先奉告总管,若挡不住我一招,立刻就离开大风山庄!”
  “铁心诸葛”哈哈一笑道:“这还用说,若连公子一招都接不下,老朽等再留下也没有意思了!”
  李剑虹点点头道:“好,区区为报昔日总管款待之情,让总管先出手!”
  “铁心诸葛”沉气峙立,道:“免了,老朽就等候一观公子绝学!”
  李剑虹一举飞龙剑,缓缓道:“那么总管留意了!”
  说着话,却并未发招,仗剑潇洒地向“铁心诸葛”一步一步缓缓欺去。
  “铁心诸葛”也亮出了长剑一步一步后退,始终与李剑虹保持一丈距离。
  他并非畏惧李剑虹功力,却顾忌那柄利器飞龙剑。
  李剑虹倏停步笑道:“总管成名江湖数十年,何以惧怕我起来了,这样我进你退,恐怕永远打不成,而且传出江湖,只怕也成了笑话!”
  “铁心诸葛”鼻中一哼,没有接话,李剑虹又笑道:“其实总管若在适当距离内,不妨先出手,这比后退岂不强多了!”
  “铁心诸葛”暗暗一想,觉得不错,于是这次当李剑虹一步一步逼近时,已屹立如山,没有再退。
  李剑虹暗暗好笑,这个老奸巨滑的魔头,居然被自己用话一激,也中了计!
  其实一丈距离,正是用剑发招的适当距离,只是李剑虹夸下海口,一来怕对方功力太高,二来怕自己初学,无法尽展威力,是以加上了三分小心,想把距离拉近三尺,靠着手中神兵,以补功力及其他方面不足!
  现在双方距离渐渐近了。
  由一丈缩短到九尺……八尺……七尺……
  只见铁心诸葛倏然一声大喝:“李公子,你先接招!”
  身形飘然飞出,长剑洒出满天银星,竟抢先向李剑虹出手!
  此刻场中的情势比刚才更紧张,尤其是“千剑神君”韦定西,更恐怕李剑虹稍有失闪,立即有不测之虞,故目光盯着场中,一眨不眨!
  “铁心诸葛”这一出手,韦神君心中一凛!
  他料不到对方十余年不出江湖,那套“阴阳剑法”竟练到了这等炉火纯青的地步,无论身法剑法及功力造诣方面,竟不在自己之下,不由暗暗为李剑虹担心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铁心诸葛”那招方发出,这边的李剑虹身形不差先后,也如电欺近。
  一声清越嘹亮的长啸中,满天金霞陡然涌起,一道耀眼金虹曳然划空而过。
  场中立刻响起一声惊呼,二条人影一沾即分,退立原地。
  只见李剑虹手横飞龙剑飘然挺立,而那位“铁心诸葛”就与刚才不一样了,一件葛衣长衫,齐腰而裂,变成短衣,本来发青的脸色,此刻更是一片苍白,长须抖动,显得既惊且怒!
  李剑虹微微含笑道:“薛总管,现在可以带这些人离开了!”
  “勾命幡”冷笑一声道:“侥幸得逞,算什么本事,我潘家义就再领教一番!”
  就着话,已举步而去。
  “站住!”
  李剑虹神威凛凛的一喝,喝住了那位天皇谷监察堂堂主后,立刻对“铁心诸葛”厉声道:“薛云长,我李剑虹是念在昔日旧识,剑下留情,你走是不走?”
  “铁心诸葛”这时已停过神来,奸滑地一笑,道:“若仅仅这一招,老夫的确败得有点不大甘心!”
  “哈哈哈……”
  李剑虹仰天一阵狂笑,笑毕,道:“罢了,我李剑虹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薛总总能说出区区刚才那招剑法的来历,飞龙剑立刻双手恭奉,决不毁言!”
  “铁心诸葛”脑筋猛然一醒,怀疑地忖道:“不错,刚才那式剑法的确不像‘残天剑法’,短短数十天不见,难道这小子又有什么奇遇不成?”
  心中想法,口中却狡滑地道:“反正老夫已经看出,你施的不是‘残天剑法’!”
  李剑虹沉声道:“不错,算你猜对了一半,只要再指出那招来历名称,飞龙剑就是你的了!”
  “铁心诸葛”皱眉思索半天,迟迟不作回答。
  李剑虹冷笑道:“薛总管,谅你纵然见识广博,也想不出我李剑虹这招剑法来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就是贵谷谷主的镇谷绝艺,诛天四式中的第一招‘一剑诛天’!”
  “啊!”
  “铁心诸葛”及“勾命幡”、“桃花娘子”等四人耳闻此言,同声惊呼,神色皆是大改。
  李剑虹不等对方说话,一沉脸色大喝道:“尔等还不快滚,莫非真要我李剑虹一展诛天四式,将尔等剑剑诛绝!”
  “铁心诸葛”此刻且惊又惑,还加上三分惧意,咬牙一顿脚,道:“好,李剑虹,有你的,山远水长,待我薛云长弄清楚了再找你!”
  说完,向勾命幡一施眼色,挥手转身离去,四条人影,瞬眼消失于大风山庄外。
  李剑虹这时才吁出一口气,道:“好险!”
  却见韦神君已颤巍巍地走近二步,双手一按李剑虹肩膀,激动地道:“贤婿,现在老夫不知该说什么话,以你这等智勇气魄,使老夫自愧不如!”
  李剑虹忙道:“岳父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晚辈刚才也是存侥幸之心,其实这四式剑法,晚辈还无法连环运用,只是前辈今后尽量小心门户,谨防天皇谷暗算!”
  韦神君点点头,李剑虹又一揖道:“岳父,劣婿现在要启程了,一年之后,当再来拜谒慈颜!”
  韦神君依依不舍地道:“既坚决要走,也不强留你了,让老夫送你一程!”
  李剑虹慌忙道:“相送千里,终须一别,晚辈实不敢劳岳父大驾,何况韩总管也受伤,强敌虽退走,大风山庄却必须重新布置,岳父还是留在庄中赶紧准备为是。”
  韦神君听李剑虹这么说,只得轻轻叹道:“好罢!贤婿,一年之后,你一定要来,别忘老夫天天倚门而望!”

  第三十一章 初回残缺门
  李剑虹点点头道:“晚婿不敢有忘岳父及璇姑娘借剑大德!”
  说完,才长长一揖,告辞出门!
  韦神君殷殷送到庄门口,目送李剑虹离去背影,不禁喟然道:“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我韦家总算祖上积德,能找到这么一位武林奇绝,作为东床!”
  同时之间,大厅门口屹立着韦璇姑娘,泪光婆娑地遥望着李剑虹渐渐消逝的身影,心中激动地道:“我韦璇怎能配得上他?一年!纵然相隔一天,今生也无相会之期……”
  秋风起兮,满山黄。
  月落鸟啼,遍地霜。
  浙境天目山中的一条羊肠山道上,出现了老少二人。
  时正午后,秋阳高悬,但山中凉意袭人,已有寒意,这老少二人神色皆极沉重,衬得满山秋景,益发肃杀萧索。
  此刻走到后面的剑眉星目的少年倏开口道:“展老,还有多少路?”
  走在前面的紫衣断臂老人一指前面峰峦,回答道:“再翻过前面山峰,就可以看到了!”
  少年精神一振,道:“那我们就紧赶一阵!”
  说着已欲腾身飞掠。
  紫衣断臂老人忙回首阻止道:“不,少主,现在还是慢慢地走,老朽趁这段时间,还有一件事相告!”
  少年只得强耐急盼企望的心情,道:“好,你说罢!”
  紫衣老人道:“第一件事,在未入残缺门见到令尊之前,少主无论遭到什么阻碍,务须极力容忍,不能怒而动武!”
  少年一哼道:“为什么?”
  紫衣老人沉重地道:“未入门户,尚非算残缺门中弟子,若一动武,等于授给九长老话柄,若让九长老煽动门下弟子,群起为敌,令尊纵然是掌门人,也将无法处理了!”
  少年这才默然不言。
  紫衣老人旋即长叹一声道:“我展长江自奉命随侍少主,已十八年未回门户,平日只靠递信联络,如今再回旧话,不知门户中又是什么光景,唉!但愿景物已非,人事依旧……”
  这番感慨之言,使得李剑虹心情益发沉重起来,他仰望群峰,边走边思着:“二十年如谜身世,终于揭开,将近一年来南北奔波,终算得到了飞龙剑,习会了诛天四式,从未见面的老父,即将会面,但自己将看到的,会是怎么一种情形呢?”
  二人此刻各有所思地沉默下来,但人已上了峰峦。
  白云飘浮于身旁,山风益增凉意,在转过峰峦后,终于看到了一大片房屋,星罗棋布于山腰一座浅谷平阳中。
  展长江这时掠身而下,同时口中道:“少主,现在咱们赶紧一步!”
  李剑虹忙提气飞掠而下。
  二人星飞丸泻,一刻之间,已落谷中,但见木栅高耸,栅门开着,屹立着二名年约三十余岁白衣佩剑独目大汉,从大门口向内望去,隐约可见房屋井然,人影往还。
  李剑虹此刻心里既激动又兴奋,哪知方离大门五丈左右,门口一名佩剑的白衣大汉陡然大喝一声道:“站住,来者何人?通名报姓!”
  李剑虹不禁一愕,转首向展长江低声问道:“展老,他们不认识你?”
  展长江双眉皱了一皱,倏然哈哈一笑,扬声道:“陈三,难道你另一只眼睛也瞎了,不认得老夫了么?”
  那名叫陈三的白衣独目汉子凛然道:“弟子并非不识展老,但格于门规,弟子不敢不阻止展老,何况展老还带了陌生人来!”
  展长江双眉一挑,道:“陈三,你说格于门规,不知哪一条门规竟阻止本座回门!”
  陈三道:“目前刚接谕令,令中颁布……呃颁布……”
  展长江平静地道:“你放胆说下去,不必顾虑!”
  陈三道:“令中颁布称:本门紫衣卫领班展长江,久出不归,有违本门退隐江湖之戒律,着应驱逐出门,永远除名!”
  展长江再也沉住气,轩眉大喝道:“是谁颁布此令?”
  “就是本长老!”
  栅门中倏然有人应声,接着一个黄衣人缓步而出。
  展长江神色微微一变,双眉连掀,但他心有顾虑,终于忍住气,向黄衣人恭敬一礼道:“紫衣卫展长江参见四长老!”
  李剑虹一听这黄衣人就是残缺门中九长老之一,心头一凛,立刻注目打量对方起来。
  但见这位黄衣人年约三十五六,脸色微黑,虎鼻狮口,神容骠悍,双手只剩右手一只中指,一看就知道是个桀傲不驯的人物!
  只见这位四长老冷冷一笑,衣袖轻拂道:“免了,展长江,如今你已非残缺门户中人,不必再被门规拘束,以礼参见本座!”
  展长江仍然恭敬礼毕,道:“展长江离开门户十八年,系奉掌门人之命,身负重任,如今突然被逐门户之外,难道是掌门人的意思?展长江实感惑然,请四长老有以明示!”
  四长老冷冷道:“本席可以坦白告诉你,惩尔除名之罪,是本座与八位长老会议后颁布!”
  展长江目光一张,沉声道:“这么说,掌门人并不知?”
  四长老淡淡道:“不错!”
  展长江语声一昂道:“四长老可知如此宣布展长江除名,不但无效,而且有违残缺门规?”
  四长老嘿嘿笑道:“本座倒没有觉得,本门九长老有纠察合议之权,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展长江一哼,道:“但驱逐门中旧人,如此大事,未经掌门人核察,岂能算得合法!”
  四长老道:“哦!看来你还不知掌门人卧病已久,两个月前,门中所有事务,已由长老会共同摄理!”
  展长江一听此言,大惊失色!
  李剑虹更是心头狂震,情不自禁急急问道:“我父亲病得厉害吗?”
  四长老目光一移,冷冷道:“阁下是谁?”
  展长江忙介绍道:“这位就是掌门人哲嗣,少主李剑虹!”
  四长老轻轻哦了一声,傲然抱了抱拳。
  展长江接着道:“长江奉命离开十八载,就是受掌门人之托,照顾主母及少主。”
  四长老点点头,却未表示意见。
  展长江见对方不答腔,忙又道:“长江纵然被逐门户之外,但今日陪少主回门,尚请长老通融,让长江先陪少主入门见过掌门人!”
  四长老冷冷道:“不是本座不肯通融,你应该知道本门自退出江湖后,已与世隔绝,自然不能让一个陌生人任意进出!”
  展长江急急道:“但少主是掌门人骨肉,情形不同!”
  四长老一哼,道:“这点仅是你一人在说而已,掌门人从未宣布过,所以本座只能存疑!”
  李剑虹听得剑眉连掀,禁不住大声道:“你敢情是怀疑我?”
  四长老一嘿道:“不错!”
  李剑虹气得浑身发抖,星目怒瞪,却听展长江低声嘱道:“少主,未入门前千万容忍!”
  随即向四长老道:“四长老若是怀疑,何不先向掌门人探问一下!”
  四长老冷冷道:“掌门人身卧病中,不容人进去烦扰,所以这位李少侠不妨下次再来!”
  展长江的低声下气,卑视哀求,李剑虹早已不耐,此刻再听这种毫无人情的话,心中倏然有点火了,狂笑一声道:“阁下言词,怎么如此绝情无义!残缺门以仁义行世,阁下身为长老,更该慈和恳切,重视人伦,岂能无故刁难,使人骨肉父子难以团圆,阁下是否还有人性?”
  四长老脸色倏变得阴沉无比,目闪煞光,道:“你是在教训我?”
  李剑虹怒极厉笑道:“我用话教训你,还算是对你客气的了!”
  四长老也纵声狂笑道:“阁下说话,不客气又如何?莫非要动手不成?”
  李剑虹气愤膺胸,右手一握腰际飞龙剑!
  四长老脸色一沉,厉喝道:“大胆狂徒,竟想冒充掌门人之子,上门挑衅,来人啊!与我把二人统统拿下,听候发落!”
  喝声中,栅门内飞奔出十余名手执长剑的残缺门黑衣弟子,这许多黑衣弟子有的断臂,有的缺腿,有的独目,奇形怪状,不一而足,但行动之间,却极迅速矫健,一看就知道皆有一身不俗武功,瞬息把展长江及李剑虹团团围住!
  李剑虹心头一紧,一按哑簧,飞龙剑已欲出鞘,却被展长江低声喝住,道:“公子尚未入门,千万不能出剑,以致造成同门相残的惨剧,不如取出金令试试!”
  一被展长江提醒,李剑虹只有强按怒火,冷冷笑道:“四长老,你真欲擒我?”
  四长老冷冷一哼,目视左右,大喝道:“尔等还不动手?”
  刷刷,二条人影自两旁掠出……
  李剑虹右手怀中一摸,扬手高举,大喝道:“四长老,你还认识此物么?”
  分扑展长江及李剑虹的二名黑衣弟子一见李剑虹高举的赫然是残缺门至高无上的掌门金符,神色登时大凛,慌忙挫身退立,垂手恭礼道:“弟子参见掌门金符!”
  四长老此刻神色也变了一变,倏对展长江道:“好啊!原来你竟敢偷了金符,传送给外人,真正是罪无可赦!”
  李剑虹怒目沉声道:“四长老,你不参见金符,还敢口出冒渎之言?”
  四长老嘿嘿干笑道:“残缺金令虽代表本门无上权威,但落在外人手中,情形自当别论!”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上已不如刚才那么强横。
  李剑虹厉声道:“在下是不是外人,掌门人自然知道,你既不敢让我李剑虹入见父亲,复藐视残缺金令尊严,今天我李剑虹若不略施惩戒,恐怕你将来更目无尊上,要造反了!”
  话声一落,已缓缓举步,向四长老逼去。
  然而这时一干黑衣弟子,木立四周,被李剑虹的威严所惧,脚步过处,纷纷退立,居然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第三十二章 天伦团圆
  四长老神色连变,陡然一咬牙,呛!长剑已拔出一半!
  呛!
  龙吟之声,跟着响起!
  李剑虹左手持令,右手已闪电拔出飞龙剑。
  长虹亮空,神兵精芒,摄人心魄!
  “好剑!”
  四长老暗暗惊呼,神色不禁一凛!
  就在这紧张万分刹那,栅门倏响起一声急喝:“快住手!住手!”
  随着喝声,四条黄影,急闪而出,一排横列,赫然又是四个黄衣人。
  这四个黄衣人,个个目闪金光,太阳穴高鼓如卵,年龄俱在三十左右,第一个右边衣袖飘拂,显然右臂已缺。
  第二个四肢完整,但双目紧闭,竟是个盲人。
  第三个右腿齐膝而断,支着一根乌铁拐杖。
  第四个双耳已无,头顶光秃,整个脑袋,像一只皮球。
  这四个单从衣色上分别,就知道必是九长老中另外四位。
  只见第一个独臂长老对四长老沉声道:“四弟,这你就不对了,对方既有残缺令,自然与掌门人有渊源深厚,你怎可坚拒其入门?”
  四长老闻言一愕,倏见这位首席长老,连施眼色,才知道必另有计较,只得讪讪道:“大哥,我只是怕本门退隐之处,被人泄露,日后会有麻烦,所以才拒绝他们,若大哥贤弟认为对方确无问题,我秦子明乐得做个好人!”
  为首的独臂长老点点头,转目对李剑虹道:“尊驾身份,我虞刚今日才闻报得知,刚才彼此陌生,有所误会,现在请公子收剑收令,进入大厅待茶!”
  李剑虹见好收场,怀起金令,宝剑回鞘,拱手道:“今日得见门中诸位长老,深为欣幸,李剑虹敢不遵命!”
  展长江等李剑虹说完,也恭身参见道:“展长江参见首席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五长老!”
  首席长老对展长江冷冷道:“展长江,你若一定要入本门,必须接受惩罚!”
  展长江垂手道:“长江等送少主见过掌门人后,自当听候诸长老裁处!”
  首席长老虞刚点点头,道:“好,公子请!”
  一挥手,众长老弟子立刻让开大门,闪立两旁。
  李剑虹略一抱拳,与展长江昂然而入。
  过了一片广场,来到大厅门口,首席长老虞刚抢前一步道:“李公子请入厅待茶!”
  李剑虹谦让道:“李剑虹久违严慈,急欲一探家父病况,现在请辞,待过今天,再接受长老款待!”
  虞刚笑道:“既然如此,虞刚也不勉强了,好在展长江知道掌门人精舍所在,恕咱们不再伴行!”
  李剑虹忙道:“虞长老请便!”
  双方一揖而别,展长江疾行几步,带领着李剑虹转过大厅,走过一座月门,沿着青石道路向东而行。
  曲曲弯弯,行约盏茶时刻,迎面一道矮墙,围着一座院落,门上悬着一块横匾,写着“养心轩”三个大字。
  展长江一指道:“此处就是令尊住宿之所!”
  李剑虹的心里,在这刹那间奔奔而跳,紧张、兴奋、激动,五味俱陈,说不出是怎么一种滋味!
  自懂人事,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快要见过了,老人家是怎么一副样子呢?他的病重不重呢?见面后,话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这时,他脚步移动着,内心因为思念太多,反而感到一片茫然!
  方进养心轩,陡见两旁闪出三名紫衣残缺老人大喝道:“站住,是谁?”
  展长江顿步目光一扫,激动地道:“三位贤弟,不认得愚兄了么?”
  “啊!”
  这三位紫衣老人一见是展长江,纷纷奔近,围住展长江,神色也激动万分地道:“展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展长江推开这三位紫衣老人,急急道:“三位贤弟且慢叙旧,先来参见少主!”
  “啊!”
  这三位紫衣老人神色齐现惊愕,六道目光一打量李剑虹,立刻举步上前,单膝一跪,道:“紫衣卫霍化元、孙行、裘子牙参见少主!”
  李剑虹忙上前相扶道:“三位是门上元老,快不要行此大礼!”
  哪知说话间,手却扶个空,这才发觉这霍化元、孙行、裘子牙三人右袖空空,俱缺右臂。
  霍化元等人恭行跪礼后方自起立,却听得堂屋台阶前,响起一声苍老微颤的问话声:“化元、子牙,是谁来啦?”
  众人齐都转身抬头望去,只见台阶前站着一个胡须全白,脸色暗灰的断臂六旬老人,巍颤颤地倚在一名青衣童子身上。
  展长江倏然泪落如雨,大步奔去,扑地跪下,道:“长江参拜掌门人!”
  “哦!是长江!”白发老人欣然连连点头,道:“好,好,快起来!起来……”
  展长江起立闪立一旁,急急道:“长江终算不负掌门人所托,今天接引公子回门!”
  白发老人一愕,移目逼望着李剑虹,颤声道:“就是他!”
  展长江连忙点点头,转首叫道:“少主,还不来让令尊看看!”
  这刹那,这位残缺门掌门人李啸天如触电一般,呆住了,无神的目光,望着李剑虹,瞬也不瞬,呆住了!
  多少往事,多少幸酸,而今天,终算得到了真实的果实,而且李剑虹的英宇昂然,更出于这位老人的想像之外,由于来得突然,太过欣喜,他喉结连动,反而说不出话来!
  同样地,李剑虹也呆如木鸡一般站着,可是心头却在狂喊:“啊!这就是父亲……这就是父亲……”
  父亲容貌的慈祥威严,处处都与他梦中想像的一样,只是没有武林绝顶高手一般焕发的红光,果然是有病的样子。
  但是由于初次突然见面,一时也呆着没有移动。
  不过,这种沉默并没有保持多久,不过半盏茶时间,双方交流激动的感情,突如山洪一般爆发了。
  李剑虹大叫了一声:“爹爹……”身形疾飞,如闪电一般扑上台阶,双臂一张,拥着父亲,连声哭叫道:“爹……爹……”
  数十年来的孺慕之情,在这刹那,藉着激动的泪水,完全宣泄无遗。
  李啸天独臂一勾着李剑虹也是老泪纵横,唏嘘不已。
  养心轩中,除了轻微的泣声外,再没有别的声息。这幅感人的父子重圆天伦图,使得旁边站立的展长江、霍化元诸人也陪着流下兴奋的泪水。
  渐渐地,李啸天先慢慢地把激动的心情静下来,拍拍李剑虹的背心道:“孩子,咱们还是进去谈吧!”
  李剑虹拭干泪水,点点头,扶着老父,一步一步走进中堂,各自落座,这才发觉父亲的气色经过这阵激动后,更是灰暗,不由吃惊道:“爹,你生的是什么病?”
  李啸天摇摇头道:“为父得的并不是病!”
  “啊!”李剑虹讶然道:“那么爹身体何处不适?”
  李啸天苦笑一声道:“为父的只是中了一种慢性剧毒!”
  李剑虹目光泛杀,虎然跳了起来,道:“是谁下的毒手?”
  李啸天平静地道:“孩子,坐下来,遭遇任何事情首先应该心平气和,切勿躁怒,现在我们暂时不谈这些!”
  说到这里,转对站立一旁的展长江道:“长江,进来的时候,他们没有找你们什么麻烦吧!”
  展长江气虎虎地道:“回禀掌门,九长老实在太欺人了,他们竟加了长江一个久出不归的罪名,宣布长江被逐出门户之外,不准长江进来!”
  李啸天轻轻一叹道:“老夫知道——”
  李剑虹接着气愤地道:“那个四长老秦子明更是个混帐,不但气势嚣张,视残缺令为无物,而且竟命门中弟子拿我!”
  李啸天平静道:“那么你两个怎么进来的?”
  展长江回答道:“还是首席虞长老出面喝住四长老,让少主进来,但卑职见他脸隐诡容,显然未怀好意!”
  李啸天道:“但他们终于让你们进来了,显然对我尚存敬畏之心。”
  李剑虹叹道:“这种情形可以看出平时他们如此对待爹,爹难道一点不知道?”
  李啸天微微一笑,道:“我完全知道。”
  展长江愤愤道:“九长老如此嚣张犯上,掌门人仍一味容忍,难道真要让他们造反不成?”
  李啸天长叹一声道:“当年祖师手创残缺门宗旨是何等博大仁慈,要使天下残废孤苦者皆有所归,造福人群,九长老以是持师门遗训而成仁,现在交给老夫手上,能忍心门中私室相残,更何忍手戮九长老弟子,使九长老英灵在泉下难以瞑目,所以能够容忍,我还是容忍,誓以坚韧毅力渡化他们!”
  这番话使得李剑虹感动极了,他觉得父亲做人太已仁慈,而且对任何一个人都怀着这般可敬的仁心。
  可是他心中却极不同意父亲如此盲目地对人仁慈,以致反而变成了纵人为恶,当下叹道:“爹,你老人家如这样下去,终有一天毁在那些长老手里!”
  李啸天哈哈大笑,道:“以前,我确曾这样想过,但是今天,我敢说他们绝对毁不了我!”
  李剑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爹这么自信!”
  李啸天道:“因为已有人在我身旁!”这句话显示出无比坚定的信心。
  李剑虹点点头道:“爹,无论如何,孩儿要保护你,但是爹,你还没有说出谁对你下毒!”
  李啸天还是摇摇头,一旁的霍化元却忍不住道:“还不是九长老支使金斗山、文不全等在饭菜中下了毒药,等到发觉,掌门人中毒已深!”
  李剑虹愤然道:“好一批不仁不义之徒,但你们为什么不设法为家父寻药解毒?”
  李啸天道:“这不能怪他们,此毒虽毒性缓慢,一时不至丧命,但老夫服过百十种解毒药物,却完全无效,而且功力日渐消失……”
  李剑虹一听这么严重,登时跳了起来。
  李啸天平静地摆摆手道:“你稍安毋躁,好在我至少还能支持三个月时间,等把此地事情处理完,再寻医找药不迟!”
  话声方落,门外倏然响起步履声,只见一名黑衣弟子恭立门口施礼道:“首席长老门下杨文奉命参见掌门人!”
  李啸天挥手示意进入,和蔼地问道:“有什么事?”
  杨文道:“虞长老有书呈禀掌门人!”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笺,跪行奉上。
  李啸天接过道:“你院外等候!”
  杨文恭敬地应了诺,施礼而退,李啸天打开绢笺,略略一看,平静地笑道:“还是老套!”
  伸手交给了李剑虹,李剑虹取过一看,神色不禁大怒!

  第三十三章 舌斗九长老
  原来笺上写着:“九长老会商决议,谨呈禀掌门座前:本门创立至今,业已三传,先贤祖师开山立派,首在济世助人,及至公而行道江湖,扬名武林,家师等捐躯成仁,遂使本门声誉臻至极境。未料值此盛时,公猝然退隐,至今二十载,埋首荒山,不问世事,不但有失祖师立派遗训,更使门下弟子失去豪气用心!
  而现在,公卧病床第,不出东院,至使门务日废,群龙无首,弟子等虽暂代摄理,终非永久之计。为使公能安心顺养,也使本门不致因公而坠,特剀切奉告,请即于明日召开改选掌门之位,让于贤者,以期重入江湖,再振声威,也使门下百余弟子安定信心,不揣冒渎。专此恭陈,并祈赐于答复,届时若不莅临主持,弟子当凭门规自行选立……”
  李剑虹看完,勃然大怒,道:“岂有此理,这简直是反上逼位的通知……”
  李啸天平静地道:“孩子,你又躁急了,这已是第七张通谍了,并不值得发火愠怒!”
  李剑虹愤然道:“爹,你能忍,我却不能不为你着想,下毒于先,逼位于后,这些人已不能专用仁义感化,唯有杀之一途!”
  李啸天脸色倏变沉肃,道:“不!万不得已,千万别用‘杀’,孩子,为父期望你的两件事,你都办到了么?”
  李剑虹解下飞龙剑,恭捧胸前道:“宝剑在此,诛天四式在心中,同时孩儿已与鄂西韦神君之女订了终身大事,也该禀明你老人家,祈赐允许!”
  李啸天欣然呵呵笑道:“这倒是件喜事,谅必你自己选择的对象,不会有错,这事不妨稍待慢慢再谈,明天你就代表为父的出席九长老会议,一切我会授你机宜!”
  转首复对展长江道:“长江,明天你就陪伴剑虹,随时提醒他关于残缺门的戒律规章。”
  展长江恭立应道:“长江遵谕。”
  李啸天又对霍化元道:“你出去回话,本掌门按时出席,指派继任掌门人选!”
  霍化元应了一声,飞步跑出中堂。
  李啸天仰望屋中一圈,哈哈笑道:“十余年来,这座养心轩似乎从未明朗过,今天却特别明朗起来!”
  XXX
  第二天的午后——
  残缺门的大厅,布置焕然一新。
  地上布着红毯,中间桌子已经移去,每隔二座距离,相对排列着九张太师椅,披上了黄绫虎垫,正中也放着一张太师椅,面外背里,前面还摆着一张矮几。
  此刻九张太师椅已端坐着九位黄衣长老。
  大厅中静静地,只有正中太师椅后残缺门祖师神案上的一对巨大红烛,火头冒烟,间而响起毕剥之声。
  这时坐在右列第二位的秦长老似乎有点不耐久等,向坐在对方第一位的首席长老虞刚低声道:“怎么还没有来?”
  虞长老微微一笑道:“不来最好!”话味透出胸有成竹。
  旁边的三长老钟会接口道:“我仿佛有点预感,那老家伙今天不会不到!”
  所谓“老家伙”自然是在指残缺掌门人李啸天。
  虞掌老轻轻一哼,道:“来了更合咱们希望!”
  四长老秦子明似有所思地道:“咱们六次陈书,催促老家伙出席让位改选大会,老家伙六次都用不同的藉口拒绝,这次那小子一到,就答应得这么干脆爽快,其中必有问题!”
  虞长老一哼道:“四弟你认为有什么问题?”
  四长老秦子明独指抓抓头皮,苦笑道:“我不是诸葛亮,怎会事先清楚,只是大哥不可不防!”
  虞长老嘿嘿笑道:“有什么好防的,众志成城,咱们尽量按照门规来办,若老家伙尸位素食,恋栈不去,嘿嘿,只要能接咱们九长老联手合击不败,自然没有话说,否则,哼……”
  就在这时,厅外响起一声朗喝:“掌门人驾到!”
  喝道之声,沉宏嘹亮,一声一声接近。
  “掌门——人——驾到——”
  厅中九长老虽心怀不轨,早有预谋,但闻声心中仍不住一紧,纷纷起身肃立。
  步履声接近厅外,第一个跨入厅中的紫衣卫展长江。
  只见展长江独臂高举代表掌门权威的残缺令,入厅先遥向里壁祖师神位行了个大礼,立刻穿过九长老中间,向中间座位行去。
  跟着展长江后面的却并不是掌门人李啸天,竟赫然是李剑虹。
  九长老见状不由一呆!
  首席长老虞刚倏沉声喝道:“站住!”
  李剑虹仍然跨入大厅,昂首正视,对祖师神位行了大礼后,肃穆地缓步向中间座位行去,对虞长老的喝声,听若未闻。
   刷!刷!
  两条人影一闪,让过了展长江,却并肩拦住了李剑虹,正是四长老与五长老。
  展长江心头一凛,唯恐有变,脚下一垫,已窜过两旁长老行列,转身大喝道:“秦长老,巫长老,何故阻拦少主?”
  虞长老阴沉地一哼,道:“本门中重要会议,岂能容外人参加?”
  展长江轩眉朗声道:“掌门人谕令,特命少主全权代表长老召开的门务会议,在掌门人养病未康复前,由少主暂摄掌门职位,希望各位长老忠勤辅弼,以期重入江湖!”
  三长老钟会厉声道:“这是什么话,一个外人,怎能代理本门掌门之职?”
  李剑虹从容地微笑道:“本人想请教长老,据家父训示,各位长老皆是世袭前辈长老职位,不知是也不是?”
  虞刚冷冷道:“不错,身为弟子,承袭师位,并未违反祖师门规!”
  李剑虹镇定地道:“各位既能承袭师位,按情循例,在下自可承袭父位,何况家父在病中,身为人子,只不过是分忧暂摄而已,难道就违反了门规么?”
  虞刚阴森森地笑道:“你若自承是残缺门中人,欲代父职,就必须按本门规条,自残一肢!”
  李剑虹含笑道:“虞长老之言,不为无礼,这点也正是今日会议上必须提出讨论的重要问题,故请各位长老稍安毋躁,以便我李剑虹入座,使会议能够开始,届时各位尽可各谈高论,若剑虹必须残肢以附合门规,剑虹又何吝一手一腿!”
  话说到此,神色一肃,对挡在面前的四、五两位长老沉喝道:“二位长老请让道归座!”
  脸色泛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使得二位长老情不自禁地一慑,不禁回头望了一望首席长老虞刚。
  只见虞长老施了一个眼色。
  四、五二位长老得到示意,这才让开各归原位。
  李剑虹从容走到中间太师椅上落坐,展长江已朗声道:“会议开始——”
  李剑虹端坐不动,道:“在下年轻才疏,得识门中各位俊彦,实感三生有幸!”
  话声方停止一下,虞长老已截然起立道:“今日会议性质重要,本长老建议,是否可以扬弃繁文褥节,立刻进入议程?”
  李剑虹微笑道:“虞长老之见,正合剑虹之意,但是否能让剑虹把话说完?”
  虞长老鼻中一哼,缓缓落坐,虽未表示意见,已等于静等李剑虹要说些什么。
  李剑虹道:“第一点,剑虹首先声明的,今天只是代理掌门人发言权利,而非兼代掌门之职,这点谅各位长老乐于明了。第二点,剑虹非常明白各位要提议的内容,诸长老皆是残缺门中柱石,能皆怀壮志雄心,以期待掌门之位,大抒长才,这点掌门人及剑虹不但不为忤,而且极为高兴钦佩,人若无雄心壮志,岂能奋力精进,力争上游。”
  二长老盛恺冷冷道:“公子是在说反话吧?”
  李剑虹正色肃然道:“既入残缺门,虽非骨肉,也是同胞,岂能彼此猜疑讥嘲,剑虹现在说的,绝对是心中所想的。”
  三长老钟会接口道:“那么咱们上次上书,请掌门人以门户为重,改选掌门,以免门务废弛不振,掌门人何以一推再推,迟不接纳!”
  李剑虹平静地道:“因为掌门人不愿门中再失英才!”
  虞长老神色一震,沉声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剑虹一哂道:“只怕坐上掌门之位的人,席尚未暖,人头已经落地!”
  九长老闻言一惊,轰然一声,俱都长身起立,个个变色!
  虞长老怒笑一声道:“本座与八位长老俱是按照门规行事,岂怕恫吓之言!”
  李剑虹冷冷道:“剑虹直心实言,并未存恫吓诸位之意!”
  四长老秦子明厉声问道:“这话可是掌门人亲口说的?”
  李剑虹摇头道:“不是。”
  三长老钟会一哼道:“既非掌门人所说,钟会不信还有谁敢出此狂言!”
  李剑虹道:“剑虹可以告诉诸位,出此狂言的人却是本门仇家!”
  九长老闻言齐齐愕然,互相交换了一眼,六长老姜文道:“本门二十年来未出江湖,不知哪来的仇家?”
  李剑虹道:“此仇却结于二十年前……”
  六长老姜文讶然道:“公子所说,莫非与雪山九妖有关!”
  李剑虹道:“不错,当初残缺门除九妖,盛名方如日经中天之际,掌门人何以遽尔退出江湖,隐居此地?
  “不瞒诸位说,实乃被迫如此,对方曾激掌门人印证剑术,结果掌门人三招败北,输得极惨。”
  “对方遂言给掌门人二十年时间,若届时仍无法扳回胜机,对方就一年杀本门一个掌门,直等杀满九个为止,以代九妖报仇……家父潜隐的原因,就是在此,可惜潜思二十年,仍未能想出克制对方的剑法……”
  二长老盛恺接口道:“这人究竟是谁?”
  李剑虹道:“九妖的师父,如今的天皇谷谷主!”
  首席虞长老道:“此事掌门人从未宣布过!”
  李剑虹道:“掌门觉得宣布于事无益,徒乱各位之心智,以是守秘至今!”
  虞长老冷笑道:“既然如此,以前不说,如今又何必说?”
  李剑虹道:“若再不说,恐怕害了诸位!同时二十年生死之约已届……”
  三长老钟会哈哈一笑,道:“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到今天此时此刻宣布,时间上实在太凑巧,挟外以胁内,当真是妙不可言!”
  李剑虹狂笑一声道:“钟长老可是不信?”
  虞长老一嗤道:“本门残天剑法独步武林,艺称一绝,就是不敌,‘残天大阵’联手合击之术,天下谁能御敌?我虞刚不信那天皇谷的剑法,已到了顶天立地的境界!”
  李剑虹霍然起立,沉静地道:“人不能无自信,但自信中没有自谦之心,必然失败。诸位长老若自恃本门剑法及残天大阵可以完全举世无敌,不妨先拿我剑虹试试!”
  九长老一见李剑虹竟自动起来挑战,倒有点大出意外,虞刚愣了一愣,道:“怎么试法?”
  李剑虹昂然道:“剑虹也习本门剑法,以是不必再以一对一,就请九长老摆下残天大阵,看剑虹能否闯得出去,诸位是否能全身而退!”
  九长老一怔之下,俱都不由自主地互望了一眼,皆暗暗心喜,展布残天大阵,逼令掌门禅位,本是预定计策之一,如今李剑虹居然自动步上这着棋,不必再费心机,以话诱逼,实在是太妙了。
  虞长老心中虽高兴,却是不动声色,反而迟迟地道:“今天公子是代表掌门人出席,若万一有个伤残,咱们如何向掌门人交代?”
  嘿!装得倒像,猫儿哭起老鼠起来了!
  李剑虹暗暗冷笑,朗声道:“这点虞长老大可不必顾虑,就拿剑虹比作天皇谷主,极力施为,以考较残天阵法,是否可以仗恃防御强敌人侵!”
  虞刚这才假惺惺地道:“公子如此吩咐,长老不敢违背,请!”
  李剑虹一摆手道:“诸位长老请!”
  虞刚抱了抱拳,一挥手,其余长老立刻鱼贯出厅!
  展长江这时附耳轻轻道:“公子千万小心,谨记残缺大阵的诀法,若遇险机,就不会慌乱!”
  李剑虹点点头,按了按腰际飞龙剑,跟着九长老后面,缓步从容而出。
  为了父亲的叮嘱,心须威德并施地镇服九长老变叛之心,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李剑虹自己知道,本身的功力比起天皇谷主,还差得远,诛天四式剑法,虽经过父亲昨夜潜心研讨指点,能够循环运用,但时间仓猝,最多只能发出八成威力,尽七分变化,是否能闯出镇门绝艺残天阵法,实在未可预卜,心里不期然地紧张起来!
  走出大厅,举目望去,广场四边已站满了缺手断足的门下弟子,都在惊异注视,窃窃私议!
  场中九长老晃肩错身,各站立方位,已摆下一座占地五丈的。
  展长江高举金令,随侍李剑虹屹立台阶上,已朗声宣布道:“少主领奉掌门人之命,与九长老印证本门阵法优劣,希众弟子静静观看,切勿乱侧妄议!”
  在展长江朗声宣布中,李剑虹目光一扫,打量场中的残天大阵。
  这是他第一次目睹“残天大阵”的展布式!
  九长老各自立的方位有点像九宫阵,但却空出“中宫”在左方突出一角!
  又像是八卦,可是“震”“坎”之位间却多了一人。
  若说是“七星”,没有“柄斗”,简直无法以阴阳之术中的名称名之。

  第三十四章 挑战残天阵
  倏听展长江在耳边低声道:“九宫缺一,是谓‘缺天’,八卦出角乃曰‘缺地’,残天而女娲炼石补天,缺地乃涌汪洋,有残有缺,正是阵法微妙之处,一人残缺之地,即落七煞陷阱,少主只要记住这一点,即可有惊而无险!”
  李剑虹颔首举步下了台阶,昂然缓步进入阵中。
  李剑虹点点头,却见虞长老在场中扬声道:“虞刚率八长老,请公子入阵!”
  九长老本来皆面对台阶,此刻齐齐转身,皆肃然面对李剑虹。
  呛!嗖嗖!九长老手腕动处,同时拔剑。
  场中剑光耀空,凭添一层煞机!
  但九个人却只有六支剑,其中七长老双臂皆无,自然无法执剑,不过他衣袖特长,施展的正是残缺门第五种绝艺翻天流云袖。
  四长老秦子明只有一指,也无法握剑,用的是“残天指”!
  八长老缺一腿,支着一根铁拐,像是以拐代剑,是以九人中正好三分之一不用剑。
  呛!
  一道精光,自李剑虹腰际冲天而起,剑芒如秋电一闪,闪烁吞吐,正是神兵飞龙剑出鞘!
  九长老俱都凛然色变!虞长老沉声道:“公子手中之物,可是名闻武林的奇兵飞龙剑?”
  李剑虹微微笑道:“虞长老好眼力,不错,正是鄂西韦家的历代传家之宝飞龙剑!”
  虞长老冷笑道:“倚仗利器,似乎失去考验印证之意了吧?”
  李剑虹道:“长老之话,确是不错,但剑虹此意,却也用心良苦!”
  虞长老一怔,冷冷道:“愿闻其详!”
  李剑虹道:“剑虹曾冒险混入天皇谷,虽未见天皇谷主,但从其手下俱是数十年前成名魔头,自量本身功力,至多仅达对方七成左右,若是不用此神兵利器,纵然不能闯出残天大阵,仍不足以测出各位是否有对付这位厉害仇家的能力。故暂仗宝剑之利,以补功力不足,如此才能考验诸长老所自恃的残天大阵,能否应付危机,也可以使诸位长老知道,剑虹之言,并非夸大形容,意存恫吓!”
  虞刚嘿嘿阴笑道:“公子既这么说,本席与八长老只有勉力领教!”
  说完,目光含有深意地向其他长老一扫,顿时朗声喝道:“展阵!”
  其余长老一见首席长老眼色,就知道其中之意,要大家趁此机会,合力将李剑虹除去,以便达成夺位愿望。
  位于坎位的三长老在虞刚喝声一落,立刻朗声吟道:“残天漏雪雨!”
  一剑缓缓点向李剑虹!
  剑势缓慢,正是残天剑法中的一招“西天残震”!剑气飙然,显出功力上的造诣,的确深厚无比。
  李剑虹见状也不禁暗暗佩服,觉得在这套上,自己的造诣决不会高过对方。
  他仗剑静立不动,直待对方剑芒沾体,才挥剑施出一招,招到半途,脚下已经轻一滑,左移三尺。
  哪知招式方出,身形方动,身后倏响起第二声朗吟:“地缺涌汪洋!”
  一道凌厉的金刃劈风声,呼啸袭到背后,判断方位,竟然是自己欲移巽位,而同时眼前剑飙陡敛,反击的一招“日出东方”完全落空。
  这刹那,李剑虹心头陡然一惊,一声大喝,迅速旋身,反手一招“龙游南方”。
  这一动,阵式倏然转快,但见一片剑光,交织成一层细密的光幕,自四方八面,向自己压到,中间夹着凌厉的指风,和无比劲厉的潜力。
  九长老本以为李剑虹怀有什么绝艺,一见仅不过施展本门“残天剑法”,不由暗暗冷笑,立刻全力施展阵法威力,欲一举制李剑虹于死地。
  阵式一变再变,愈转愈快,阵中的李剑虹这时才发觉这“残天大阵”的威力确是奇大无比。这时已看清人影,只见剑光如潮,嘶风锐啸,漫天阳光全隐,四周全是点点银花,如雨而落,但每当自己挥动飞龙剑后,虽可将四周剑雨逼退三尺,却仍然落空,毫无着力之处。
  只有巽位之处,漏出一点灵光,也偶可见人影飘忽晃动。
  但李剑虹知道,那微露隙渊的巽位,明看似乎是阵式缺漏不密之处,却正是全阵的死门,一陷其中,所遭受的压力,更将十倍于目前!
  连施出八招“残天剑法”的精华,却徒有飞龙宝剑,不能移动分毫,这才知道父亲果有先见之明,没有半句虚假之词!
  这刹那,李剑虹一声清朗长啸,剑势成三曲九旋之势,回飞而出,剑上精芒,倏然大盛,犹如一条青龙,胜耀于漫天风雨之中。
  这正是“诛天四式”中的第一式变化:“气冲云霄”!
  呛!呛!呛!
  三声金铁交鸣之声过处,剑雨迷蒙的阵中,顿时一亮,接着响起三声惊呼。
  但这一亮的时间,极为短暂,但见人影疾动,光幕劲气指风,又如排山倒海般地漫天涌起,夹着隐隐风雷之声,向李剑虹迅速压挤而至。
  李剑虹方自一喜,陡觉压力奇重,星目扫处,但见这次景象又自不同!剑雨横飞,形成一丝丝银光,愈包愈紧,像是桑蚕在身周围吐丝一般!
  以情况来判断,似乎自己正位于“死门”,遭到残天大阵最凌厉的“七煞七转”攻势。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分明未移动过分毫,怎会陷入死门?
  其实他不知自己不动,但九长老会动。阵法一移,生死二门一颠倒,本来是“生门”的位置,自然就变成了“死门”。
  时间已来不及思考,李剑虹飞龙剑一转,立刻把诛天四式的最后二式连环施出。
  “天焚地陷!”
  “一剑诛天!”
  耀眼精芒如华盖一般涌起,恍若风旋云涌,嗖地一声,李剑虹身形跟着剑势跃起,如长虹横空飞腾!
  呛!呛!
  叮!叮!
  一连串金铁交鸣暴响,在场中惊呼,场边惊哗声中,残天大阵被冲得四分五裂,李剑虹飘然落于台阶上。
  众目望去,场中一地碎铁残屑,九长老之中,有兵器的,都被削断绞碎!但再看李剑虹,虽然冲了出来,一身衣服皆成碎片,几程裸赤!
  他变成当今之世活着闯出残天大阵的第一人!
  九长老个个惊惧交加,木然望着也是狼狈不堪的李剑虹。
  二九一十八道目光中,满含着失望,气忿,惊疑,还带上三分怯意!
  李剑虹低头看了看身上,心中虽仍突突而跳,觉得赢得太险,但是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平静如水。
  虞长老倏然大声叫道:“恃仗削玉断金利器,闯出残天阵,本座实在难以心服!”
  李剑虹闻言不怒,反而长叹道:“不瞒诸长老说,剑虹刚才宁愿丧生阵中,却不愿如此闯了出来!”
  九长老及满场弟子神色皆是一怔,不懂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李剑虹目光一扫,接着道:“剑虹所以说出这番话,并没有骄满讽讥之意,实因感慨本门镇山绝艺残天大阵终究还有缺陷,不可强恃!”
  二长老一哼,道:“虞大哥说得不错,武林中有宝剑利器的人,究属少数中的少数!”
  李剑虹冷冷道:“各位长老一身功力,确是非同俗流,但对事理方面,似乎还欠缺一点经验理智!”
  这番连讥带骂的话,使九长老神色又是一变!
  李剑虹接着冷冷又道:“各位不必气怒,阵破藉口剑虹仅因恃宝剑之利,实在大错特错,应该探问剑虹施的是什么剑法才对!”
  九长老同感怔然,这时才想起李剑虹后来施的剑法,似乎的确凌厉诡奥,不像本门残天剑法。
  只不过当阵法初展时,李剑虹连施绝招,以至使人产生错觉,及后阵势转快,李剑虹剑势变化,自然也跟着变化,根本无法再仔细看清楚。
  加上大家都亟力想像趁机制李剑虹于死地,谁有这份细心去细察他用的是什么剑法?
  李剑虹的脸色由冷屑倏然转变严肃,又道:“剑虹现在再坦白说一句,今日剑虹宝剑虽利,只不过伤了各位兵器,若换了天皇谷主,以其剑上修为,恐怕已使各位个个尸横当场!”
  四长老秦子明大声道:“难道他也有宝剑不成?”
  李剑虹道:“没有,但仗三尺宝剑,威力不会超出半丈,若是‘剑罡’,嘿嘿,各位谅必知道,杀人的威力,又何止于大出宝剑十倍?”
  语声一顿道:“现在剑虹再奉告刚才所施的剑法,名为‘诛天四式’,是本门‘残天剑法’的真正克星,因为研创出此剑招的人,是专为对付本门而来!”
  虞刚脸色一变,厉笑道:“原来公子早已存心,凭藉外艺,压制本门……”
  他似抓到了“洋理”,以期激起残缺门所有弟子门人愤怒!
  李剑虹冷冷一笑,道:“虞长老,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记得剑虹闯阵时所说的话么?希望各位就将剑虹看作天皇谷主,不必顾忌,尽展阵法威力!为什么剑虹先出此言?告诉各位,这就是天皇谷主的不传秘学,也就是掌门人二十年前三招败北所遭遇的剑术!掌门人念念不忘,想潜心思出克制这四式剑法的招式,可惜徒劳无功,才命剑虹设法冒生命之险,混入天皇谷,盗出这四式剑谱……”
  话声方到这里,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异啸,嘘——地划空而来!
  李剑虹不禁一怔,顿住未完之言,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影,穿云而落,噗的一声,恰好落在面前,斜插地上,赫然是支雕翎长箭!
  箭杆上还以黄绫缚着一卷白帛!
  所有在场中的残缺门弟子齐都愕然注视。
  李剑虹也不禁怔然俯身拔起长箭,解下白帛,摊开一看,竟是一卷书简!
  一瞥之下,心中怦然大震,旋仍卷好,目光一扫九长老,神色依然平静地道:“剑虹现在把话说下去,进入天皇谷,盗出‘诛天四式’,并非想与各位争夺掌门之位,实系欲挽救本门危亡于顷刻。现在,剑虹可以明告各位长老及在场各位兄弟,掌门人并无恋栈之意,剑虹更无承袭权位之心,只要各位长老认为谁有能力应付目前危机者,现在可以立刻选其为残缺门三代掌门人,掌门人绝对将一切信符交出!”
  话说到此,将手中长箭及白帛递给展长江,道:“将此交给长老们,谁接掌门户,谁就前去赴约!”
  虞刚怔怔接过,打开一看,只见白帛上写着:
  “字谕残缺掌门人:
  二十年期约已届,未知阁下剑术有新境否?明夜月正中天,本谷主只身候大驾于卧眉峰顶,以剑术一判生死!其余仍照前约,祈勿遁避是盼!”
  虞刚看完,大惊失色,迅速抬头一望,李剑虹与展长江已消失于厅前,返回东院。于是向各位长老招手,把手中白帛传了过去。
  其余长老一看战书,也不禁面面相觑。这时,他们才知道,李剑虹所说的一切,完全是真的,丝毫没有欺骗他们!
  虞长老等大家把战书看完,立刻挥手示意,一齐再度进入大厅,紧闭厅门参商起来。
  虞刚首先目光一扫道:“各位贤弟有什么意见?”
  二长老盛恺首先冷笑道:“推选掌门之事,咱们得缓一缓,别中了那小子的借刀杀人之计!”
  四长老也接口道:“三哥之言不错,那小子居然答应让出掌门之位,显然没安好心,咱们不能顶这只黑锅。”
  虞长老道:“二位贤弟的话,深合吾心,其余贤弟谅必皆如此看法!”
  不说话的六位长老,齐齐颔首,表示同意。
  虞长老阴笑道:“那咱们何不把这顶要落头的铁帽子推回去,让那小子与老家伙去赴这趟生死约会,看他们怎么应付?”
  三长老钟会叫道:“推回去这着棋,果然妙透了,咱们来个袖手旁观,静待下文,也免落得篡位之名!”
  说完得意地大笑起来。
  虞长老霍然起立道:“事情既已决定,咱们就联袂上东院,呈禀决议情形,让他们父子两个高兴高兴!”
  就在笑声中,九长老鱼贯出厅,装出诚虔悔过的样子,到达东院养心轩。
  东院门口站着展、霍二紫衣卫,立刻双双拦住,沉声喝问道:“请问诸位长老何事来此?”
  虞长老一除往昔倨傲之态,双手一拱道:“请紫衣卫通报掌门人,说本席与八长老刚才会议决定,认为掌门人功在门户,尚未到达退休之时,一体挽留仍掌门户,以免本门领导乏人!”
  展长江早已得到指示,闻言冷冷笑道:“掌门人已被各位长老气得病况转剧,恐怕已无法接见诸位长老及垂听长老这番话了!”
  虞长老皱眉道:“那么咱们见一见公子也是一样!”
  展长江道:“诸位长老不肯承认小主是本门中人,是以少主此刻也不想见各位长老!”
  九长老想不到在门口就碰了这么一个软钉子,不禁发愣。
  但在东院门口,紫衣卫有权如此说,却又发火不得。
  二长老盛恺沉吟道:“掌门人既然病剧,不能接见,请展护卫通报,公子一定得接见咱们!”
  展长江道:“门中决议,说给一个‘门外’人听,嘿嘿,有什么用!”
  虞长老倏插口道:“展护卫,此点本席早已改变观念,觉得公子既能承担父命,代理掌门发言,自然是门中人!”
  展长江嘿嘿笑道:“难得虞长老想清楚了,但不知道其他各位长老想明白了没有?”
  三长老钟会接口道:“咱们完全同意首席长老的意见!”
  展长江这才道:“既然如此说,长江不妨为各位通报试试,请长老们稍候!”
  转身就向里奔去。
  不稍片刻,里面一阵朗唱道:“少主在养心轩西厢明月堂接见长老!”
  站在门口的霍化元这才让开施礼道:“请九长老们前往西厢明月堂,但勿惊动养心轩中掌门人清梦!”
  虞长老点点头,疑问道:“掌门人病在倏然之间,变得这么重了?”
  霍化元冷冷道:“不错,长老们应该心中明白!”
  虞刚嘿嘿阴笑道:“咱们自然明白掌门人是父子相会,兴奋过度,嘿嘿,有机会请霍兄代为问候掌门人!”扬长率同八长老,向西厢行去。
  西厢就在养心轩对面,中间隔着一片广大的花圃,正是李剑虹居住之处。九长老踏进西厢明月堂,就见李剑虹大马金刀,坐于堂中间太师椅上,后面站着展长江。
  九长老此刻齐齐一礼,同声道:“参见少主!”
  李剑虹起身略略回礼道:“各位长老所为何来?”
  虞刚接口道:“会议已决,少主谅必已听展护卫转禀,大家认为掌门人仍浮众望,不容退位!”
  李剑虹嘿嘿一笑道:“长老此刻之言,与昨日陈书,似乎判若二人?”
  九长老脸上俱都飞红,还是虞长老道:“本席与八长老的确愚昧,不知掌门人用心良苦,如今一经少主宣布,如同当头棒喝,故专诚谒见少主,请代转告长老们拥护之意!”
  李剑虹摇摇头道:“感情心领,但各位长老决定得晚了一点!”
  “晚了一点!”
  九长老愕然非解,却见李剑虹转首对展长江吩咐道:“那些信符准备好了么?请取出正式移交给虞长老!”
  展长江应了一声,走入内室,不片刻,单手捧着一只漆金木盘,大步而出,站在虞长老面前,盘中放的,赫然是执掌残缺门的一些权威信物,包括令符印玺,及一册《残天剑法》。

  第三十五章 赴约卧眉峰
  九长老以为李剑虹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想不到此刻居然把残缺门的权威信物,一股脑儿地交了出来,似乎并不像唱戏,反而感到意外地呆住了!
  盘中放的东西,正是九长老日夜竭尽计谋,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只要伸手一取,转身就变成武林中声誉最高的掌门人。
  但由于这种情形来得太为意外,太过容易,九长老反而皆不敢轻易接取!
  不但不敢接取,而且还感到明夜卧眉峰之约,情形的确严重!
  李剑虹这时已笑道:“各位长老渴念已久之物,此刻皆在盘中,请虞长老代表收下,以后咱们也算解开了介蒂……”
  虞长老倏接口道:“不!本席不敢接授!”
  李剑虹冷冷一笑,道:“为什么?”
  虞长老道:“本门正值危亡之秋,本席与八位长老,才疏学浅,实不足以担当大任!”
  李剑虹大笑一声道:“各位怕人头落地,难道家父不想暂保余年么?何况各位知道,他老人家在病中。”
  虞长老脸色微赤,但仍从容地道:“少主才华绝世,剑术惊世,足可担当大任!”
  李剑虹道:“虞长老是说剑虹能代掌门之职?”
  虞长老道:“不错。”
  李剑虹道:“不违本门门规么?”
  虞长老道:“本席与诸长老研究过,时值非常,自然必需权宜措置!”
  李剑虹霍然起立道:“要剑虹负责生死之险,担当本门危亡不难,但各位长老必须答应剑虹两件事!”
  虞长老道:“只要少主答应担下重责,休说两件事,二十件事,本席只要能办到,决不有违!”
  李剑虹点点头道:“好,第一件,各位长老必须同意修改本门门规,今后残缺门中可以容纳不残不缺的弟子。”
  虞长老迟疑地道:“这……”
  李剑虹庄严地道:“此举并非剑虹与家父私心自用,而是发扬祖师遗训精神,以期本门仁爱之旨,能扩大于世,泽被众生!”
  虞长老暗暗咬牙道:“少主抱负远大,本席自当遵命修改!”
  李剑虹道:“空言无凭,展长江,取纸笔来,请诸位长老联名签署,以昭众信!”
  展长江应了一声,仍将木盘端回内室,再取出纸笔,安放桌上,虞长老只得上前提笔疾书,立下同意修正门规之言,最后签下姓名。
  于是其余长老亦依次署名,等九长老一一签署完毕,展长江立将纸卷起,递给李剑虹。
  李剑虹看也不看,拢入袖中,道:“第二件事希望诸长老协助查缉谋害掌门人的叛徒!”
  此言一出,九长老齐齐大震变色。
  虞长老讶然道:“本席不懂少主话意……”
  李剑虹道:“各位认为掌门人真的是卧病么?”
  二长老反问道:“难道不是卧病?”
  李剑虹道:“嘿!现在可以实告各位,掌门人是中了一种慢性剧毒!”
  虞长老沉声道:“这还了得,少主可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李剑虹冷笑道:“剑虹虽心中有数,只是还未抓到真凭实据!”
  虞长老默然不言!李剑虹接着又道:“刚才剑虹未见到金斗山等四位紫衣卫,不知诸长老可曾见过他们?”
  九长老脸色皆微微震动,虞长老道:“金、雷等紫衣卫恰好出去,采购日用粮食,少主突然问起四人,敢情有谋害掌门人的嫌疑?”
  李剑虹冷冷道:“这点现在还不知道,请虞长老在他们回来后,速命前来见我,届时不难追出真凶!”
  虞长老连连应诺,李剑虹道:“诸位既完全答应剑虹条件,剑虹自当不惜生命,与各位共赴艰难,自现在起,剑虹代执掌门之职,直待掌门人病愈为止,至于宣布之事,就请诸长老代劳了!”
  虞长老道:“本席敢不遵谕。”于是九位长老怀着震惊、疑惧的心情,施礼而退。
  九长老一走,内室中巍颤颤地走出李啸天,在侍候弟子扶持下,坐落椅中,说道:“孩子,你把话说得太过份了,这样岂不使他们畏罪而反么?”
  李剑虹双眉一轩,道:“爹,若非你一再叮嘱,孩儿刚才早就先把虞长老拿下,若再不用话给他们点警告,他们真以为是怕了他们!”
  白发苍苍的李啸天,脸色虽然苍白,却充满了祥和,道:“虹儿,你应该体谅我的用心,残缺门不能在我李啸天手中搞得四分五裂,所以你必须仁心容人,予人以悔悟之机!”
  李剑虹长叹道:“爹,既然如此,咱们又何必不让出掌门之位?爹!你年纪这么大了,早该退休了,至于孩儿,对权位之事,素无兴趣,咱们不必冒险接受天皇谷主生死之约,在门户中又反而落个不是……”
  李啸天脸色一肃道:“虹儿,你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身为一门之长,若仅知施威发令,踞位享福,不知保护门下,与鄙夫竖子何异?我李啸天何尝不想摆脱这副重担,但良心决不容许我们这么做!”
  李剑虹暗暗一叹,他觉得父亲的心地实在太崇高宽厚了,崇高得使自己感觉到,他的仁爱,已超逾了人类胸襟的范畴,像一尊神佛!
  他叹息一声道:“爹这么决定,孩儿自然只能接受天皇谷主之约,明夜只身前往卧眉峰!”
  李啸天倏然激动起来,抖抖地握住李剑虹双手道:“剑虹,以你目前的功力来说,虽已知道诛天四式的决窍,但绝对不是那魔头的对手,以生死而论,明夜之约,你只有十分之二的希望能活着返回,十分之一的希望是因你已知道诛天四式的变化,另十分之一是因你有一柄飞龙剑,希望你不要怪父亲狠心,能舍得一个独生儿子,尚舍不得一个残缺门!”
  说到这里,不禁老泪纵横,咽声道:“实在为父的已没有选择余地,衡量生还希望的多寡,只能选择你代我赴约这条路,因为唯有如此,为父的才能保持住自己真正的人格,也对得起先师栽培之恩,虹儿!你不会怪我吧?只是我将来不知道如何向你娘交待!”
  李剑虹鼻子一酸,热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他虽也明知父亲的话不差,生还之望极为微弱,但为了不使老父伤怀,不得不强忍悲痛,安慰道:“爹千万别仅往坏处想,明夜之约,孩儿早已胸有成竹!”
  话虽这么说,但眼泪已经一滴滴落了下来,衣襟上湿了一大片。
  父子二人,俱都明了各自心中的痛苦,望着,望着,终于抱头痛哭起来。
  天伦梦方圆,生死又离别,怎不令人伤心!
  还是李剑虹首先抑制住激动,道:“爹,别哭了,孩儿还有话说!”
  李啸天举袖拭了拭泪水道:“你说!你说……”
  李剑虹道:“孩儿有一件事,希望爹能答应!”
  李啸天点点头道:“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李剑虹道:“爹中的毒,必须及早治疗,听霍护卫说,这东院有条地道,直通外边,是爹昔年防备万一的秘径,所以孩儿要求你老人家必须在我未赴约前,离开此地,以防九长老有不轨之心,同时也急须访医寻药!”
  李啸天怔怔道:“你要我去哪里?”
  李剑虹道:“一切孩儿自会与展老安排妥当。”
  李啸天皱眉道:“但这里的事谁管?”
  李剑虹道:“孩儿若能活着回来,自然会处理一切,若是不能生还,爹在这里,徒误毒势,与事又有何补?若爹不答应,我只能不赴明夜之约,与爹一起走!”
  李啸天长叹道:“好吧,我答应你!”
  李剑虹欣然道:“爹现在请回对面去吧,孩儿还想把诛天四式练习一下!”
  李啸天知道儿子想趁这仅存的一天一夜时间,多作准备,力挣生机,自然不愿多打扰,于是叮嘱了几句,巍抖抖地出了西厢。
  这一天,李剑虹闭门不出,一面苦练“诛天四式”,一面设想许多问题。
  最使他为难的,就是身边的飞龙剑,究竟是带去?抑是不带?
  带去!仅存的机会,虽然增加,可是仍极为渺茫,无异送给天皇谷主一笔礼物。
  若是不带去,生还的希望,将更加渺茫!
  想着,想着,脑中倏然灵机一动,心想若是如此,如此,说不定还更增加二成把握。
  于是他把展长江召唤入室,道:“你尽快给我准备四样东西,一大碗墨汁,一碗草汁,一条黄绫,一柄普通长剑,我要用!”
  展长江心中虽然不解,但知道李剑虹不会无事乱忙,立刻应诺出去办理,一个时辰后,四样东西完全齐备,送入西厢。
  于是西厢的门户,又复紧闭,谁也不知道李剑虹在玩什么把戏!
  直到第二天傍晚,紧闭了一天一夜的西厢,倏然打开,李剑虹腰悬双剑,缓步而出。
  展长江及霍化元早已候在门外,一见李剑虹出来,双双趋前拜谒。
  李剑虹急忙扶起道:“二位切勿如此多礼,只是剑虹嘱托的事不知办好了没有?”
  展长江垂首肃立道:“回禀少掌门人,一切皆已妥善,而且情形良好,除了东院弟子外,无人得知!”
  接着低声道:“午后咱们已备了小轿,把掌门人运出秘道停于两侧十里的松林中,由老六侍护!”
  李剑虹点点头道:“家父以后一切安危全仗你们了,今夜二更前,剑虹仍未能到松林相会,你们就赶快易容上路,先为家父求医要紧!”
  展长江双目一红,道:“老朽等理会得……”
  李剑虹也感心头难过,又道:“展老,还有家母也要好好照顾,让她与爹住在一起……”
  展长江老泪倏然夺眶而出,点点头。
  霍化元更是伤心地低泣道:“少主,为了掌门人及咱们,今夜赴约,千万小心,无论胜败,一定要活着回来?”
  李剑虹感动得双手紧紧按住展、霍二人肩头道:“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
  说着,泪水也如泉涌泻!
  这是生死离别啊!悲壮与激动的心情,充塞了三人中间。
  还是李剑虹见已没有话可说,遂强自抑下激动的情怀,道:“我还要出去走走,看看其余的残缺门下,你们就守在东院,切勿出去,待天黑再到家父藏身之处,等我会合!”
  说完,互行了大礼,昂然出了东院。
  而今天的东院外情形,与来时仿佛有点二样,前前后后灯火耀天,走过之处,那些碰到的残缺门下,纷纷肃身行礼,口呼掌门尊称。
  李剑虹缓缓巡视,还未至前厅,九位黄衣长老已急步迎来,齐齐一礼,同声道:“恭迎少掌门人!”
  李剑虹一一还礼,道:“诸长老切勿见外,剑虹初代掌门之职,趁赴约前片刻,巡视一下!”
  虞长老道:“敝座与各位长老已为掌门人摆下宴席,一壮少掌门声势,务请驾赐光临!”
  李剑虹朗声一笑道:“剑虹只能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于是在巡视一周后,偕九长老进入了大厅,只见厅中酒席早已摆好,辉煌的灯火下,七八名弟子屹立侍候。
  李剑虹朗爽地坐于正中位置接受敬酒,但他心中却极为谨慎,在暗以银针试过没有毒后,才举杯畅饮。
  这一席酒几乎吃到初更。
  亥时正,月近中天,李剑虹昂然起立告退,在九长老拥送下,出了大厅,却见所有残缺门下弟子,俱伫立于厅外,行列一直排到栅门外,肃立恭送。
  九长老这般欢送布置,不论是出于真心,抑是假意,在李剑虹心中,却激起了无比悲壮与慨叹!
  这是他第一次接受残缺门全体致敬之意,但他不知道是否能再回来见这些残缺的门下子弟。
  一路上他激动得连连抱拳道:“今后各位兄弟多多保重!多——多——保重——”
  周遭起了一阵大叫:“祝少掌门得胜归来!”
  秋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李剑虹双目中噙满了泪水,连连颔首,大步向卧眉峰走去。
  人影甫自远离,虞长老立即解散了门下弟子,向其余八位长老得意地道:“看情形,这小子自己似乎也知道极少生还希望,咱们何不一齐潜往卧眉峰,看看这场生死之战的结果?”
  八位长老自然同意,九人立刻循得李剑虹离去的方向,飞掠而去,哪知方出百丈,陡见横里一条黑影,闪电一般拦住去路。
  为首的虞长老大吃一惊,疾速挫身站定,举目望去,赫然就是李剑虹。
  只见李剑虹沉声道:“不劳九位再送,速速回去……”
  九长老面面相觑,虞刚讪讪道:“敝座及八长老只是想上卧眉峰,暗助……”
  话未说完,李剑虹已厉声道:“剑虹早知各位有此一举,难道你们真不要命了么?尔等再不退下,剑虹只能先以门规治各位违命之罪!”
  九长老作声不得,只得施礼转身原路退回。李剑虹直等九条人影消失,才黯然一声长叹,提气拔身,向卧眉峰疾掠。

  第三十六章 诛天四剑
  一轮皓月,悬挂中空。
  天目山的卧眉峰顶,在这初更深夜,犹如洪荒一般,充满了凄凉和岑寂。
  时正深秋,呼呼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刮一般,嗖地一条人影,如天马行空,疾如流星,飘上峰顶。
  他左右腰际,分悬着二柄长剑,正是怀着必死之心赴约的李剑虹。
  就在他刚刚站定,目光巡扫搜视之际,一声苍宏震人心魄的长啸,曳空传来!
  来了!
  李剑虹心头暗暗一震,方自注视,一条金影一闪,峰顶三丈远处,已多了一个金衣人,其速度之快,连李剑虹都没有看清对方施展的是什么身法。
  可是当看清对方面目后,不禁一呆,脱口讶声道:“阁下来此做什么?”
  那人是谁?
  嘿!竟是曾出现于九王城,与“地狱三姝”一齐的那位年轻金衣文士。
  只见那金衣文士嘿嘿一笑反问道:“李剑虹,你来此又是做什么?”
  李剑虹叹息一声道:“在下是与人有约,一决生死!”
  金衣文士嗯了一声,道:“对方是谁?”
  李剑虹道:“当今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天皇谷主!”
  金衣文士哈哈狂笑,朗声吟道:“不惧天地仙佛神,一剑诛天独称尊!”
  李剑虹心头不禁狂震,讶声道:“你就是天皇谷主?”
  金衣文士冷冷道:“不错,李剑虹,令尊为何不来?”
  李剑虹怔怔摇头道:“我实在无法相信阁下就是天皇谷主,事关重大,阁下最好不要儿戏作弄我李剑虹!”
  天皇谷主嘿嘿一笑道:“老夫行年已届九十,岂能同你这种毛头小子儿戏,回答本谷主,令尊为何不来,却让你来送死?”
  李剑虹这时才发觉对方所说,绝对不假,心中更加凛栗悚然。年已届九十,竟能够为到返老还童地步,在武功上来说,显已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相对来说,自己今天生存的希望,益发渺茫不可而知。
  不过在明知自己必定死后,心情倒反而沉静轻松下来,闻言神朗地一抱拳道:“家父正好卧病,不克应约,故特命晚辈全权代理,以了旧事!”
  天皇谷主一哼,道:“你可知本谷主要找的对象,是残缺门掌门人,令尊纵然有病,也该叫代理掌门人前来履约,岂能叫你一个后生晚辈前来送死!”
  李剑虹昂然大笑道:“谷主也太小看剑虹了,不瞒谷主说,剑虹昨天已接任残缺门第四代掌门人!”
  天皇谷主一声冷哼,道:“李啸天凭这一点就罪该万死,看来本谷主以前所称一年杀一个掌门人,杀满九个为止的决定,对他宽纵了一点,如今不妨加上一倍,凑足二九一十八个之数……”
  李剑虹心头一凛,沉声问道:“家父命剑虹接任掌门人,理所当然,不知错在那里?”
  天皇谷主冷哼道:“你门中之事,与本谷主何干,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却不该命你这么年轻的小子执掌门户,这岂非故意蔑视本谷主,让本谷主在江湖上落得一个以大欺小的罪名,传为笑柄?”
  李剑虹哈哈大笑道:“素闻贵谷在江湖上侍势凶暴,对同道横虐不仁,谷主又何必再顾虑这些小节?今夜谷主嫌剑虹年轻,不肯动手,传出江湖,未必会添善誉,杀了我李剑虹,也不致于再增凶名,谷主以为然否?”
  这番话等于在转弯抹角骂人,听得天皇谷主目射煞光,厉声道:“好小子,你好像不死不甘心的样子,是以为本谷主不会杀你么?”
  李剑虹淡淡一哂道:“人谁不愿偷生,只是我李剑虹今夜应约,的确未存活着离开的希望,闲话多说无益,咱们应该动手了!”
  天皇谷主目光一转,倏然语气和缓地道:“此刻若是别人,本谷主早使他尸横峰顶,可是你却不同!”
  李剑虹一怔道:“为何不同?”
  天皇谷主哈哈一笑,道:“李剑虹,还记得九王城中你我初次相见的情形么?”
  李剑虹脸色不禁一红,想起那时自己还以为对方是追求“地狱三姝”的风流人物,曾欲顺水推舟,玉成其好事,怎能想到他原来是三姝的师祖。
  想到这里,不由含糊地道:“在下此时已没有这份闲情回味往事,恕不懂谷主言下之意何在?”
  天皇谷主哈哈一笑道:“意思很简单,只要你能回心转意,仍与我二徒孙联姻完婚,则旧帐一笔勾消,大家化干戈为玉帛,重修前嫌!”
  李剑虹凛然正色道:“恕剑虹无法办到!”
  天皇谷主脸色一沉道:“不知我徒孙哪一点配不上你?无论武功容貌,终该比姓韦的丑八怪强些!”
  李剑虹道:“若仅取外表,谷主之言完全正确,但论品德,尤姑娘则万万抵不上韦姑娘,贤愚不等,判若云泥,岂可同日而语!”
  天皇谷主被说得煞上眉梢,厉声道:“如此说来你觉得天皇谷主一无是处,对么?”
  李剑虹道:“谷主问得岂不多余,二十年之约已届,只要亮剑分出胜败,生死一判,任何是非岂不一同了结!”
  天皇谷主狂笑道:“说得干脆。但是李剑虹,你不会死得痛快。天皇谷中谁协助你盗走诛天四式,长安城中你怎么能脱本谷主的天罗地网,你又怎能得知九王城中的秘密,这一切老夫誓必在你身上追个水落石出!现在你亮剑!”
  话声一落,嗖地一声,一道银光冲天而起,天皇谷主的长剑已经出鞘!
  李剑虹也缓缓拔出长剑,朗笑道:“只要谷主能够得胜,还怕我李剑虹不说么?”
  但天皇谷主在看到李剑虹手中的长剑,竟是一柄通体乌黑的墨剑后,神色不禁一怔,道:“你为什么不亮飞龙剑?”
  李剑虹拍拍左腰所悬镶珠嵌玉的剑鞘道:“飞龙剑在此,还没有到必要亮的时候,听说谷主曾对此剑发生兴趣,所以在下不得不谨慎一点!”
  天皇谷主嘿嘿一笑,道:“本谷主要的东西,你再谨慎也没有用!”
  话声一顿,又道:“听说你已练会本谷主的剑法,现在就让本谷主量量你究竟会了几成?”
  话声一落,长剑已缓缓扬起。
  李剑虹忙喝道:“且慢!”
  天皇谷主冷冷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剑虹道:“当初谷主与家父这场生死约会,有没有说过,若谷主败了怎么办?”
  天皇谷主哈哈狂笑道:“莫非你会了诛天四式剑法,认为还有胜过老夫的希望?”
  李剑虹道:“在下还没有这种奢望,但既论胜败,自然得事先说说清楚,谷主自命英雄豪杰,谅不致于赢得起,败不得!”
  天皇谷主大笑道:“若你赢了老夫,大可以一剑把老夫杀死,何必问老夫该如何!”
  李剑虹道:“在下自觉还没有杀害谷主的能力,只不过勉强得够自保而已!”
  天皇谷主傲然笑道:“冲着你这些话,老夫不妨就索兴让你一点,只要你能接住老夫这四式剑法,老夫立刻抖手一走,从此再不找残缺门的麻烦。”
  李剑虹要的就是这句话,一见对方入彀,心中顿起万丈雄心,沉声道:“话是谷主说的,希望切勿出尔反尔!”
  天皇谷主冷哼道:“老夫若是无信小人,早可以在二十年前,杀掉你父亲,二十年间,足够毁你们残缺门,又何必等到现在!”
  李剑虹道:“这点在下信得过谷主,现在就请谷主进招赐教!”
  天皇谷主道:“那么你注意了,嘿嘿,只要你能接下本谷主四招,相信你必可从老夫剑招上领悟不少巧妙!”
  李剑虹豪气冲天,朗声大笑道:“成败尚在未成之数,若我李剑虹不败,必拜谢谷主今日之赐!”
  天皇谷主冷笑一声,剑势已缓缓扬起,立起一剑擎天的起手式。
  李剑虹立刻正心蓄气,紧紧戒备!他自知无论功力及剑术上万万不是对方敌手,唯一的希望,就在飞龙剑上。
  蓦地,天皇谷主一声大喝:“接招!”
  朝天的剑势,陡然如闪电而来,飞泻而出,正是诛天四式中的第一式“气冲云霄”。
  剑光如雨,漫天怒涌,几使星月无光。
  李剑虹凛然吃惊,就这开始第一招,就可以看出天皇谷主的修为,的确到达了极顶程度。
  同样的一式“气冲云霄”,在自己手中施出,决不会含有这么许多灵幻变化,自然更不会有这么强劲的剑罡!
  这时,他抱定了一拼的决心,手中漆黑的墨剑,迅速上扬,身形跟着剑势腾起,一挥一洒间,斗然施出诛天四式中的第二式——“怒叩天阙”。
  他拼命施展第二式,欲想封住天皇谷主剑势下面的许多变化。
  哪知招式方出一半,天皇谷主剑势一变,剑光束成一条长虹,也由下往上,直刺李剑虹丹田,竟然也是一招“怒叩天阙”!
  口中同时也狂笑道:“好小子,想不到你竟已参透老夫剑法中的五成真髓!”
  李剑虹大吃一惊!
  他料不到这招“怒叩天阙”还有这么神奇的变化,本想抢制先机,反而被人所制。
  这刹那,李剑虹身形在半空斗然一个大翻身,长剑由上向下,挥洒而出,风雷隐动,施出第三招“天翻地覆”!
  乌光漫天中,倏然失去天皇谷主的影子,这招剑法自然也全部落空。
  李剑虹方自一惊,耳中已听到天皇谷主大笑,道:“小子,这是最后一招啦!”
  一道强劲的剑罡,夹着万点银星,飙然疾飞而至,正是“一剑诛天”!
  剑气锐啸中,李剑虹咬牙斗然一声大喝,运足毕生功力,向前挥去,正也是诛天四式中的最后一招“一剑诛天”。
  论这一招的威力,二者简直不能相比,但见尖锐的剑啸声中,倏起呛的一声暴响,接着一声轻微的闷哼!
  剑影一敛,李剑虹胸头如受重压,跄踉倒退十步之多,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无比,强劲的剑气,已撞得他心头如裂,一口鲜血几涌上了喉咙,人也摇摇欲倒,可是尚存灵智在告诉他,千万得支持这片刻,不能倒下去。
  同时之间,天皇谷主也晃身暴退丈余远,手中一柄百练精钢的长剑,只剩下二寸不到,一截断铁。
  这魔头不由震怒交加,厉声喝道:“小子,你手中是什么宝剑?”
  李剑虹此刻强自压下第二口鲜血,不让它喷出,朗声回答道:“飞龙剑!”
  天皇谷主一呆,怒吼道:“好啊!你敢用诈!”
  他一直注意李剑虹身边另一柄剑,却未料到那柄始终没有出鞘,镶珠嵌玉的飞龙剑鞘中藏的是一柄普通长剑,而李剑虹手中的长剑才是真正的飞龙剑,只是用草汁和墨涂得漆黑,隐去了剑身的精光宝气。
  李剑虹大笑道:“谷主的话就错了,我李剑虹何尝用过诈,也没有说过手中的剑不是飞龙剑,只是谷主自己粗心大意了点,唉!现在谷主长剑已断,是不是算败落?”
  天皇谷主目射煞气,一顿足道:“好!李剑虹,你记住,老夫虽许下了不再找残缺门麻烦,但却没有说过不找你麻烦,从明天起,老夫要使你日夜心神不安,受尽精神折磨,直等你跪在老夫面前叫饶为止!”
  语声一落,断剑一摔,连柄齐没山石之中,身形化作一缕金光,瞬息消失于夜空之中。
  李剑虹此刻以飞龙剑支地,勉强略定血气,缓缓转身,沉声喝道:“九位长老,剑虹早知你们一定放不过这场好戏,会再潜上卧眉峰,现在还不快回去,同时向门下弟子宣布,残缺门自明天起,重入江湖……”
  说到这里,胸头的痛楚加裂,不得不停住话声。
  果然,话声一落,峰畔响起了一声:“遵少掌门之谕!”
  九条黄色人影,一溜烟地向峰下泻去。
  李剑虹知道九长老不存好心,欲想趁火打劫,如今一见他们摸不清自己底细,飘然离去,这才松过一口气来。
  但精神一松,眼前发黑,人已渐渐支撑不住。就在这时,一条黑影,倏从一块山石后疾掠而出。
  李剑虹心头顿时一惊,他想不到这卧眉峰顶,还潜伏着人,不由惊呼道:“是谁?”
  喝问声方出,一阵幽香扑鼻,一条娇小的人影,已飘然落在李剑虹身旁,伸手把李剑虹一把抱住,柔声道:“少掌门人,你不认识我了么?”
  李剑虹霎了霎眼,凝神一望,对方淡扫蛾眉,面如芙蓉,竟是三姝中的穆明珠,不由讶然叫道:“是你!你怎会来的?”
  穆明珠轻轻一叹道:“我实在不放心你,同时诛天四式被你盗习,师祖已疑心到我头上,所以我不能不潜离天皇谷……”
  李剑虹兴奋地道:“我早已预料你姑娘在那种地方,决耽不长久……”
  话说一半,身体倏然一软,再也支持不住。
  穆明珠慌忙一把抱住,道:“看来你伤势不轻,我送你回去!”
  李剑虹忙道:“不,西北十里外,有一片松林……家父还在等着,烦你送我到那里!”
  说完就昏了过去。
  穆明珠忙把李剑虹拥紧一些,怜惜地望着李剑虹英俊苍白的脸庞,往昔潜藏心里、不敢诉说的那份秘密的恋情,倏如浪潮一般汹涌着。
  这刹那,她倏感到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不由喃喃道:“为了他,我穆明珠死又何憾?”
  接着一托李剑虹身躯,飘然下了卧眉峰!

  第三十七章 杜庄求医
  已是秋尽冬来的季节了。
  清晨的官道上还有隔夜浓厚的霜花,压着枯黄的落叶。
  自浙境往赣境的官道上,二辆牛皮蓬密封的马车,正一前一后,衔尾辚辚地奔驰着。
  前面马车是个干瘪的老头子,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帽沿压得低低的,令人看不清面目。
  他手中鞭子连扬,口中还哼着小调儿,后面车辕上赶车的也是一个老儿,一件灰布夹袄,裹着颇为魁梧的身材,跟着前面的马车,口中也与前面的车上老儿对唱着山歌。
  而在后面这辆车中,垫着厚厚的干草,车板上却躺着一个神色苍白的少年,旁边还放着药罐水壶。
  左侧坐着一个美艳的少女,正深情款款地侍候着。
  此刻她正把少年半抱扶起,手中拿着三粒药丸,往少年口中塞,又拿起水壶,慢慢喂着清水。
  喂好,轻轻把少年身躯放下,柔声问道:“你此刻感到舒服一些了么?”
  少年点点头,倏地握着她的玉手,激动地道:“明珠,这三天来苦了你了,我李剑虹将来怎么报答你?”
  穆明珠幽幽叹道:“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伤,假如没有意外,十天就可以完全康复,至于奴家,唉!岂是施恩望报的人!”
  话虽这么说,秀眸中泪光闪烁,已是盈盈欲滴。
  李剑虹不禁叹道:“珠妹,我知道你的情意,只恨我以前太愚昧,竟体味不出你一片真诚爱心……”
  穆明珠伤怀身世,再已忍不住悲泣,掩面道:“剑哥,你不要说下去了,奴家自知也配不上你……”
  李剑虹把她拉进胸前,叹声道:“珠妹,你千万不要说这种话,能得妻如你,人生在世,还有何憾?”
  话声一顿,又叹道:“只恨顿悟已迟,桃花缤纷水无情……”
  说到这里,心头酸楚,不能自抑。
  倏见穆明珠抬起头来,满含泪水的秀眸中,炽烈着如火一般热情,喃喃道:“剑哥,我不在乎这些,只要你能够幸福,我就满足。”
  说着,如樱桃一般的红唇,已深深印上李剑虹的嘴唇。
  这是难忘的一刻,二人之间浑忘了身外的大地,所感到的,只有彼此跳跃的心房。
  一切仿佛都已经静止,听到的,只有前面赶车的两名老儿小调声——
  赶车赶到黄草坡,
  唷!碰上了西村李大姑!
  我道大姑好标致!
  呸!嚼烂你的舌根,转世投胎变只猪……
  ……
  唱到这里,驾御李剑虹这驶车的老儿倏又接上了口:“啊,一只猪变成了两只猪……钉在后面想吃屎,天下的臭猪何其多……”
  沉缅于柔情蜜意中的李剑虹及穆明珠斗然分开,尤其穆明珠,双面酡红,却略现惊慌之色,低声道:“有人缀上了咱们,说不定是天皇谷中人物!”
  李剑虹一惊,道:“你没有看,怎么知道?”
  穆明珠道:“你没有听到驾车的丐帮长老已发出了讯号么?一只猪变成了两只猪,就是告诉咱们,车后已有两个来历不明的人物暗暗缀上了线!”
  李剑虹讶然道:“驾车的丐帮长老?究竟是怎么回事?”
  穆明珠道:“你伤重晕厥,加上这两天刚刚有起色,所以没有告诉你,出了天目山区,展护卫就到丐帮总舵,以残缺令请丐帮协助,丐帮掌门人见令就派了三位长老,亲自驾车护送。为了避免江湖上注意,令尊与三位紫衣卫俱乘前面车辆,与咱们一样,避不露面,若有什么情况,那二位丐帮长老就藉小调传警……”
  李剑虹这时才明白过来,挣扎着起身,欲揭开皮蓬张望。穆明珠忙按住道:“你不要动,一切自然有人应付!”
  李剑虹只得仍旧躺下,低声道:“我们现在究竟往何处?”
  穆明珠道:“听展大侠说,是前往赣境九岭山!”
  一面回答,一面已将皮蓬掀开一缝,向外望去。
  但是车轮过处,烟尘满天,根本无法看清车后光景。
  穆明珠提心吊胆地叹了一口气,望着李剑虹倏然道:“剑哥,你见过韦姑娘么?”
  话题又转回感情方面,李剑虹的一颗心也跟着翻进了五味缸,默默地点点头。
  穆明珠又幽幽道:“她好么?”
  李剑虹道:“我与她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但已感到她的品德风度,与你完全相似,柔仁高贵,使人如沐春辉——”
  话声一顿,叹道:“可惜的是她那张脸……噫!上苍造物,何以如此不公!”
  穆明珠道:“你感到将来会幸福么?”
  李剑虹苦笑道:“我从未想到过这个问题,当初我一心只悬念家父的安危,现在我只有想到道义上的责任!”
  “唉!”穆明珠轻轻一叹,默然不语了。
  叛离天皇谷,满心只想终身有一个可靠的归宿,可是现在失望了,对于将来,渺茫不可预期!
  行程仍在时光流转中飞驰着。
  一路上虽时现警兆,却没有发生事故,慢慢地连经验世故丰富的二位丐帮长老,也对自己的目光怀疑起来。
  半个月过去了。
  李剑虹在穆明珠悉心调护下已经完全康复,反而穆明珠清瘦了不少,但二人的感情,却已到了水乳交溶,不可分割的地步。
  同时之间,行程已到了九岭山下。
  这一天清晨出发,李剑虹因为父亲中毒的症状愈来愈沉重,遂把二辆车,并做一辆车,往九岭山麓的杜家庄进发,在午后就到了庄前。
  李剑虹与展长江双双下车,向庄门口的庄丁拱手道:“有劳管家通报,就说故人急事求见!”
  展长江说着已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大红拜贴,递了过去。那名庄汉接过拜贴,立刻飞奔入庄,不到片刻,庄内立刻传出一声宏亮的大笑,只见一位红光满面,风度飘逸的六旬老人随着传话庄丁,大步出来。
  那老者双臂一张,笑道:“一别二十年,想不到展大侠萍踪忽临,真使我杜世龄想不到,快请进,请进!”
  一把拥住展长江,脸上高兴已极。
  展长江忙道:“不瞒杜兄说,此来有事相求,车中还有许多人!”
  杜世龄哈哈笑道:“寒舍虽简陋,还能容得下百十佳宾。展兄,你的朋友,也就是我杜某的朋友,快快一齐请下来相见!”
  展长江一指李剑虹道:“展某先向杜兄介绍,这就是本门少掌门人!”
  接着对李剑虹道:“杜大侠就是老朽所说的当今岐黄圣手‘双绝先生’杜世龄,医道、剑道并称于世,故号称‘双绝’!”
  李剑虹忙一揖道:“晚辈李剑虹,拜见杜老前辈!”
  杜世龄一听李剑虹是残缺门的少掌门人,心中顿时一震,忙还礼道:“残缺门声誉崇高,老弟身份不在老朽之下,千万别这么称呼!”
  转首对展长江道:“展兄,车中的人为什么不招呼下来?”
  李剑虹低声道:“家父身在病中,不良于行,此来就是仰慕杜大侠的医道,求诊而来,希望杜大侠恕疏忽之罪,让车直接驶进庄内。”
  一听车中的人竟是残缺门掌门人,而且身罹重症,再抬头一看,车上坐的竟是威震江湖的丐帮二位长老,“屠龙丐”聂方荣,“霹雳神杖”卓密,这位“双绝先生”心头大震,慌忙大声喝命庄丁大开庄门,双手抱拳道:“聂、卓二位长老,恕杜某一时疏忽,快请进!”
  二位丐帮长老哈哈大笑,长鞭连扬,已驱车而入。
  “霹雳神杖”卓密道:“杜老儿,咱们两个要饭的还以为你眼睛生在顶上,看不见咱们!”
  杜世龄知道这二名丐帮人物是出了名的谐诙刁滑,也不为忤,急急跟着马车,来到厅前,车中的霍化元早已拉开皮蓬,与展长江把李啸天抬了下来。
  此刻这位残缺门人已全身瘫痪,连站立的气力都没有,见了杜世龄,只能颔首道:“杜大侠,恕李啸天无法站立致意……”
  “双绝先生”忙恭敬地道:“掌门人誉崇武林,千万别对老朽这么客气!”
  藉着说话,一看李啸天气色,眉头一皱,脸色立刻凝重下来,一拍展长江肩膀道:“看来掌门人病势颇重,前厅不便,请展大侠直接抬往老朽静舍,让老朽仔细诊察一下!”说着,一拉李剑虹衣袖领先带路。
  展长江点点头,于是一行人绕过大厅,直向后院行去。
  穿过二进院落,来到静舍,展长江与霍化元已把李啸天抬入房内,杜世龄却把李剑虹拉过一边,低沉地问道:“请问少侠,令尊罹病经过,能否先赐告一二?”
  李剑虹轻轻一叹,低声回答道:“不瞒杜大侠说,家父并非生病……”
  双绝先生讶声接口道:“不是生病?那是什么原故?”
  李剑虹道:“家父是受人暗中下毒,被人每天在食物下了慢性毒物,发觉已迟,才出门求诊……”
  双绝先生神色大震,道:“是何人下的毒?”
  李剑虹一叹道:“恕晚辈无法评述,或须家父转告杜大侠!”
  一路上他已知道连护送的丐帮二位长老也不明内情,显然父亲不欲张扬门中家丑,所以只能以话搪塞。
  双绝先生沉思片刻,立刻奔入静室,目光一扫道:“李掌门人病况严重,各位请暂到隔壁起居室休息,好使杜某静心诊断一下!”
  这话无异等于不准人旁观,众人自然知道情形严重,立刻依言退出,一齐到隔壁小厅落坐。
  啪的一声,静室门户已经轻轻关上,连李剑虹也不例外,被摒诸门外。
  此刻小厅中气氛静静地,显得非常低沉。三名紫衣卫,加上丐帮二名长老,还有穆明珠与李剑虹,虽有七人之多,但大家都没有兴致说话,静候着双绝先生诊断结果。
  一个时辰过去了。
  静室的门户,依然没有打开。
  两个时辰过去了,仍然没有消息,室中诸人不但渐渐心焦,肚中也闹饥荒起来。
  李剑虹忍不住对展长江问道:“这位杜大侠医道究竟如何?”
  展长江还没有开口,一旁的“屠龙丐”嘻嘻一笑道:“这点少掌门人倒不须怀疑,武林中三大名医,这杜老儿名排第二,一手医道绝对没有话可说!”
  旁边的“霹雳神杖”一哼道:“老聂,别的事能捧能吹,这种事可吹捧不得,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能保个准儿?嘿嘿,不过杜老儿今天饿死了活人,再治不好病人,我腰上的七节青竹杖就饶他不得!”
  这一说,大家不禁都笑了起来,就这当儿,静室门户啪地一声打开,双绝先生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他大概已听到了这番话,勉强装出笑容,抱拳道:“杜某心有专注,以致怠慢了各位,稍等再敬酒三杯,表示歉意!”
  说着已向院门口侍立的家童,召了召手,示意准备酒席。
  这时李剑虹已急不稍待地问道:“杜大侠,家父的情形究竟怎么了?”
  杜世龄沉重地道:“令尊的症状,目前虽尚无生命之虑,但情形确很严重。”
  李剑虹失声道:“有没有治好的希望?”
  杜世龄叹道:“不能说有望,也不能说无望,唉!问题在老朽刚才二个时辰诊断,竟查不出是何种毒药,是以感到难以对症下药!”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一震,李剑虹更是大惊失色。
  杜世龄目光一扫,又轻叹道:“杜某对医道极自负,对疗毒这一门,也不能说茫然无知。但世上毒药,不下千余种,不知毒性而茫然下手,有时反而得到完全相反的效果。尤其残缺掌门人,是武林仁义之偶像,万一后果严重,杜某实担不起责任,所以此刻第一步,必须查出是中何毒,再求解方!”
  说到这里,对李剑虹低声道:“少掌门人是否知道下毒的人?”
  李剑虹点点头。
  杜世龄精神一振,道:“有没有办法把他抓来,或找他来?”
  李剑虹微微一怔,叹道:“晚辈想不及此,请问有否期限?”
  杜世龄道:“不能超过十天。”
  李剑虹一震,摇摇头道:“时间上恐怕来不及,此地往返天目,至少也要二十天光景!杜大侠,难道除此外,没有别的办法?”
  杜世龄毅然道:“那么杜某只能用取髓验毒之法试一试!”
  正在这时,庄丁已来请上席。
  杜世龄一抱拳道:“老朽所用之法,施行极费时间及心神,故只能请各位自行去前厅入席,恕杜某疏礼,不能再奉陪诸位!”
  屠龙丐嘻嘻一笑道:“有吃有喝就行,大夫,你忙你的,这点咱们决不怪你!”
  于是一行人复至前厅,依次入席,此时此刻,李剑虹心悬父亲病症,眼见满桌佳肴,却难以下咽!
  其余的人的心情也差不多,在沉重的气氛下,草草终席。正要向后面去,却见“双绝先生”的大弟子“小华佗”已出来道:“家师正在为李掌门人试验身上的毒性,切忌静舍有人,影响心神,故命弟子引领各位前辈暂到客院休息,约于傍晚时分,家师自会送掌门人出来,并奉告详情!”
  众人一听这番话,只能默然随小华陀到二进东院客房,静静等待结果。
  半日时光,终于在焦灼的心情下渡过。
  瞬眼即日落崦嵫,夜幕渐拢。东院外响起了一阵步履之声。
  心神不安的李剑虹及一干人闻声立刻急急迎了出去。
  只见双绝先生飘逸地大步而至,后面跟着二十余岁清秀的“小华佗”,另外还跟着二名庄丁,抬着李啸天。
  双绝先生一见李剑虹立刻低声道:“杜某终于查出令尊所中毒性,竟是天下三十六种剧毒之物混合炼制的!”
  李剑虹急急道:“还能有治么?”
  双绝先生微微笑道:“幸亏老朽手边还有点对症药物,刚才已让令尊服了一贴煎方,不过老朽在今夜还要赶制解药丹丸,准备令尊明天服用,若是顺利,三天后,令尊便可内毒尽除,完全康复!”
  李剑虹闻言心头石块登时落地,大喜道:“有劳前辈心神,活父之恩,晚辈及家父存殁俱感!”
  说着,已长揖到地。
  双绝先生杜世龄忙扶住道:“能治愈令尊,是老朽的荣誉,少掌门千万别这么客气,不过,老朽要问少掌门一句话……”
  李剑虹忙道:“前辈请直呼剑虹之名即可,有什么话,尽管请问!”
  双绝先生神色倏改凝重道:“少侠可知沉香蚀骨散的药性么?”
  李剑虹摇摇头。
  双绝先生接下去道:“此散剧毒无比,但因毒性各自冲突,所以发作极慢,而且下毒后,无论饮水食物,极不容易发觉,除非事先预知,摘下一片青叶相试,才能觉察,中毒的人待等发觉,为时已晚,一满千日,立刻功散身亡,所以昔年武林中一听到此毒,无不变色!”
  李剑虹听得心头暗惊,忙道:“前辈不是说过有救么?”
  双绝先生叹道:“令尊确实洪福齐天,恰好老朽身边刚得一些灵草玉芝,足可治愈令尊身毒,但老朽这番话的用意,却并不在解释毒性,少侠可知道此毒是谁创制的?”
  李剑虹道:“晚辈阅历浅薄,尚请前辈赐教!”
  双绝先生凝重地道:“就是三十年前,以毒威慑江湖,人见人惧,失踪已久的‘千面毒叟’司徒明的精心杰作,此人不但武功高,尤其在用毒方面,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李剑虹静静听着,他发觉这位双绝先生似乎并不是在向自己数说江湖典故,但却摸不透他把其余的人放在一边,不烦其详地告诉这一番来龙去脉,含有什么意思。
  只见双绝先生沉重地一叹,道:“当时老朽绝未想到绝迹江湖三十余年的‘千面毒叟’独门毒药,会在令尊身上出现……请问少侠,难道这个魔头与令尊结上了怨仇,下的毒手?”
  李剑虹摇摇头,不由暗忖道:“九长老怎么会得到这种毒药的?‘千面毒叟’既早已在三十年前失踪,他们又怎么会找得到?”
  双绝先生世故丰富,见李剑虹摇头否认,却不多解释,显然有不可告人的隐衷,所以也不多问,接着一叹道:“任何一门毒药及解药,只要具有这方面的知识及学养,日久不难仿制出毒药及解药。当然,川蜀唐门的毒,是完全例外,因为这是唐门不多用、不滥用之故——”
  接着话声一转,道:“可是只有‘千面毒叟’的毒药及解药,从没有武林人物敢仿制研究!”
  李剑虹怔怔道:“为什么?”
  双绝先生道:“因为,‘千面毒叟’昔年曾在江湖上扬言警告,不许任何人研究他所独创的‘沉香蚀骨散’,更不许人炼制这种解药,若有故违,必将以惨厉的手段对付!”
  李剑虹心头一震,对杜世龄说这番话的用意,有点明白过来,不由轩眉问道:“难道连救人都不行?”
  双绝先生摇摇头道:“依‘千面毒叟’昔年所扬警言,当然不行,这魔头的用意,是不难测知的,等于说,凡是中了‘沉香蚀骨散’的,决不准人施救。盖非他的仇家,自然不会中他的独门剧毒,若是他的仇家,你救了,岂非等于跟他作对?”
  李剑虹哦一声道:“莫非前辈心有所惧?”
  双绝先生淡淡一笑道:“残缺门仁义载天下,杜世龄能尽棉薄,虽死犹荣,但老朽极清楚此魔行事毒辣,言出必行的个性,虽三十年未见踪影,但以往为此而惨死的人,不在少数,故老朽不得不谨慎一些,预防事故,所以希望少侠切勿向人提起中毒名称,并嘱大家严守秘密,则老朽感激不尽!”
  李剑虹忙道:“这点晚辈必定做到,前辈不必介怀!”
  这时李啸天早被抬入房客中,大家也跟入慰问,只剩李剑虹及杜世龄在外面。只见“霹雳神杖”走出来嘻嘻笑道:“杜老儿,你一个人在外面与少掌门人鬼鬼祟祟地,究竟在玩什么花样?让我要饭的也参加一份如何?”
  杜世龄哈哈一笑道:“老朽只是在关照少侠一些应注意的事项,现在已经说完,稍待自有劣徒招呼各位饮食,恕老朽要为李掌门人炼药,不再奉陪!”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回西院。
  李剑虹送走双绝先生,忙奔入客房,坐于老父榻边,果见父亲精神好了不少,于是在殷殷问候完毕,遂将杜世龄那番话转告其余之人。
  大家听完,屠龙丐首先哈哈笑道:“杜老儿是太过谨慎,疑心生鬼罢了,‘千面毒叟’三十余年不见,依年龄计算,怕不在八十以上,说不定早已物化,除非夜晚鬼魂出现,找上杜家庄!”
  这一说,大家不禁笑了起来,虽然每个人准备遵守那位双绝先生所嘱,却并没有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倒是“霹雳神杖”卓密道:“千面毒叟之事,或不会发生,但咱们路上频现警兆,今夜倒不可不防。杜家庄人口不多,咱们这两天就辛苦一点,轮班巡夜,以防万一,各位以为如何?”
  大家自然不会反对,除了穆明珠外,晚上两人一班依次轮值。

  第三十八章 一夜之隔
  一夜易过,瞬眼即是天明。
  众人虽然过得极是辛苦,但情况却极为平静。
  清晨,李剑虹一看父亲精神颇见好转,心中更为高兴,这时,展长江等紫衣卫及丐帮二老、穆明珠等也纷纷进入,向李啸天请安。
  李啸天特别执着穆明珠的手,道:“犬子一路承姑娘照拂,老汉铭感五衷。”
  接着又叹道:“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实在难能可贵,剑虹你以后要好好待她!”
  李剑虹的脸色微微一红,连连应是,穆明珠心中更加激动,一生中,她从未接近过如此慈祥的老人,如今几乎感动得落下眼泪。
  正在这时,房门外传来双绝先生杜世龄的笑声:“老朽向各位请候早安!”
  众人闻声纷纷招呼,只见双绝先生一手持着方单,一手持着一碗药,从容而入,在李啸天榻边坐落,对李啸天问道:“掌门人今天感觉如何?”
  李啸天舒然含笑道:“杜大侠果然妙手回春,今天老汉觉得比从前舒服得多了!”
  杜世龄点点头道:“药已煎好,掌门人只要服下这贴药,等药力行散,今晚就可痊愈!”
  李剑虹一怔道:“前辈昨天不是说要连服三天么?”
  杜世龄哦了一声道:“不错,不过昨夜老朽在炼药时,加重了份量,以期掌门人能尽快痊愈!”
  李剑虹心中顿时更加高兴,忙不迭地称谢。
  可是一旁的穆明珠见杜世龄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神色有点古怪,心中不由奇怪起来,暗思这位双绝先生仅一夜之隔,怎么有点变了样!
  女孩子在某方面,就比较男人细心敏感,在一些平常没有人注意的小动作上,往往可以观察出异样。
  只是此刻穆明珠虽暗中奇怪,却说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
  却见杜世龄对李剑虹道:“少侠就请把这碗药服侍令尊服下,老朽再把脉诊断一下!”
  李剑虹点点头,扶起父亲,将一碗浓浓的药汁,服侍老父喝下,就在这时,只见一名庄丁奔入禀报道:“启禀庄主,殷老爷光临!”
  双绝先生挥手道:“就说我此刻有事,不便相见,好好招待,请他等候片刻!”
  哪知正说着话,院门口已传来一阵歌声:
  “水远山遥,隔断红尘道!
  敝履粗袍,袖里乾坤倒。
  日月肩挑,乾坤怀抱,常自把烟霞啸傲。
  天地逍遥,龙降虎伏道自高。
  紫气护新巢!白云做交!
  长生不老,只在壶中一搅。”
  歌声一落,一位容貌清古,葛衣芒鞋的老者已走到客室门口,一见房中有这么多人,神色怔了一怔,笑道:“好啊!杜世龄,你有事尽管忙完再说,也用不到这大气派,指令老汉等候啊!”语气中大有责怪之意。
  杜世龄忙起立出门抱拳道:“原来是殷兄,实因杜某正在为病家诊断,不克分身!”
  那姓殷的老者神色一怔,双目中倏现一丝精芒,注视着杜世龄,呵呵笑道:“好啊!仅仅半年不见,竟连称呼也改了……”
  杜世龄呆了一呆,忙嘿嘿笑道:“老朽竟是忙昏了___”
  转首对通报的庄丁喝道:“还不请殷老爷到内厅坐一坐,茶水侍候!”
  旁边的庄丁也忍不住插口道:“以前殷老爷每次来,庄主不是都用家酿的‘百草沉花酒’招待么?庄主怎么忘了!”
  杜世龄呵呵大笑道:“不错,不错,真抱歉,实因老朽昨日至今,为了炼药,尚未阖眼,以至精神恍惚……”
  接着对庄丁斥道:“你既然知道,早就该办好,还用等我吩咐么?”
  庄丁连连应诺,心中却暗暗叫苦,庄主今天说话怎地反常了。
  却见殷姓老者却并不走,摇摇手道:“慢来,慢来!杜世龄,你现在在为谁诊病?”
  杜世龄道:“为昔年誉满天下的残缺门掌门人除毒!”
  老者神色动了一动,道:“但你既自称精神恍惚,怎么可以替病家诊断,难道不怕开错了方单,诊错了脉征?”
  杜世龄道:“这倒还不会,药昨夜已煎好,现在也不过是复验一下脉搏而已。”
  老者脸色一沉道:“朋友,你再不必巧言应付了,快说出你是谁?”
  杜世龄哈哈笑道:“殷老,你是怎么啦,杜某一夜没有睡觉,难道你也没有睡觉?”
  老者长笑道:“你若是双绝杜世龄,就应该知道老夫纵然十年不睡,也不会说话颠颠倒倒,你既说出这种懵懵之言,表示你并不是杜世龄!”
  这时房中诸人一听这番话,心中俱是一怔,纷纷走了出来,李剑虹正要出房看个究竟,倏瞥见父亲面泛红潮,连连喘息,额际倏现汁水,张口欲言又止,似乎极为难过,不由一惊,急急低声道:“爸!你感到怎么样?”
  李啸天皱皱眉,摇摇头,竟说不出一句话出来。
  李剑虹一个箭步窜出门外,急急道:“杜大侠,家父的病状倏有点变了!”
  杜世龄道:“这是服药后应有的象征,不必大惊小怪!”
  转对殷姓老者笑道:“殷兄你不是在开玩笑么?”
  老者脸色一沉,冷笑道:“老汉虽一向游戏风尘,却极有分寸,岂能在人家病中开玩笑,现在老汉要问你一句,可知道老汉是谁么?”
  杜世龄目光一转,哈哈笑道:“这话就问得奇怪了,殷兄,多年知友,若不知道你是谁岂非奇事,来来,看来你老儿真有点火了,让杜某把敬三杯沉花露,消消你的火气!”
  老者冷笑一声道:“凭你这番话,无异不打自招。杜老儿与老汉交往这多年,却从来不知道老汉就是世外三老中的殷公明,但他见了老夫,从不称兄道弟,每次都恭恭敬敬地称老夫一声前辈!你究竟是谁?为何易容混充,杜世龄人在何处?还不说出来!”
  众人神色大震,谁都想不到眼前这位清古老人,就是武林中已经谣传作古的世外三老之一“百斛老人”殷公明。
  这番话若非出自世外三老之口,谁还会相信眼前这位“双绝先生杜世龄”,已非昨天的双绝先生杜世龄!
  就在众人愕然失色,念头还未转过来之际,房中突然传出残缺门掌门人李啸天的长号!
  李剑虹闻声神色大变,父子连心,慌不迭地晃身奔入房中,只见父亲已抱头滚下床榻,脸呈青紫之色,神色痛苦万分。
  这一来,李剑虹不禁慌了手脚……
  在李剑虹入房同时,穆明珠也闻声大惊,知道出了问题,短剑一亮,对这位假称双绝先生娇叱道:“奸贼子,我穆明珠刚才就对你感到怀疑,还不束手就擒,说出给李掌门人吃了什么药?”
  那“双绝先生杜世龄”倏然大笑道:“你既然看穿了何不早说?”身形已经腾起。
  穆明珠娇容一变,短剑一招“浪叠千山”,就向对方刺去,口中厉叱:“奸贼子,你还想逃!”
  这时二名紫衣卫及丐帮二老更惊得一魂出窍,二魂飞天,见状纷纷怒叱,拔出兵器,三支长剑,二根青竹杖,纷纷递出截击。
  只是出手比穆明珠慢了一步。
  那“杜世龄”一见剑光罩体,身形凌空折转,改变方向,向前厅掠去。
  但他快,“百斛老人”更快,身形一晃,已截住去路,厉喝道:“在老夫面前,你还走得了?快把杜世龄藏处说出来,老夫或可饶你一命!”
  这一拦,穆明珠从后赶上,她眼见对方轻功已到了凌云蹈虚的程度,发觉这人的功力非同小可,短剑接连施出三招绝学,如闪电一般,连环刺出。
  那位“杜世龄”一见去路被阻,似对“百斛老人”颇为顾忌,身形又折转方向,凑巧碰到穆明珠短剑已经刺到。
  对于穆明珠,他似乎根本未放在眼中,一声冷笑,手腕倏伸,如灵魂一般,钻入漫天剑芒中,竟一把抓住了穆明珠玉腕!
  穆明珠料不到这个假杜世龄竟有这般绝顶的身手,要撤剑变招已迟,执剑右腕被扣正着,不由惊极而呼!
  这一出手,如何瞒得过“百斛老人”如电双目,顿时冷笑一声道:“好一式‘回阴手’,原来竟是‘千面毒叟’,老汉倒是失敬了!”伸手一点,无上绝学“乾元指”挟着一道无坚不摧的指风,向“千面毒叟”胸前袭去。
  只见“千面毒叟”哈哈一声狂笑,手腕一带穆明珠,竟把她当作兵器,身形飞施,向身后追击的紫衣三护卫及丐帮二老掷去。
  展长江等及丐帮二老一听“百斛老人”点出这假冒的人就是三十年未现江湖的“千面毒叟”,心中不禁皆怦然大震!
  及见穆明珠被执,迎着自己这边剑竹杖挡来,更是大惊失色,慌忙都挫身收势躲避,唯恐伤了穆明珠。
  “千面毒叟”藉着穆明珠逼退围攻之势,将穆明珠往前一推,正好迎面“百斛老人”点出的指风,口中长笑道:“殷公明端的好眼力,四十年不见,想不到竟在这里见面,杜老儿尸体就在他静室之中,谁叫他明知老夫禁忌,竟还敢研制解药救人!你该知道老夫一向言出必行。话已说完,恕老夫不再奉陪!”
  嗖地一声,凌空飞升七丈,向院外疾掠而去。
  “百斛老人”一见发出的乾元指劲竟袭向穆明珠,慌忙敛气收劲,闻言不禁惊怒交加,大喝道:“好贼孽,你以为老夫抓不住你!”
  身形如电,衔尾而上,掌缘平挥,如刀一般向“千面毒叟”拦腰斩去,正是他昔年威震宇寰的无上绝学“天龙斩”!
  刷地一声,劲力如剑,虽还间隔半丈,但劲力已沾“千面毒叟”身后衣衫。
  “千面毒叟”虽是久不出世的大魔头,但他心中有数,在功力上比起“世外三老”来说,终究差上半筹,一见“百斛老人”施出无敌天下的“天龙斩”,头也不回,手一挥,就把惊恐得已无法作声的穆明珠向身后一摔,头也不回,哈哈狂笑道:“这女娃子就暂时交给你,伤了她,自有人会找你老儿算帐!”
  话声中,身形已出去三十丈外。
  “百斛老人”再度被穆明珠娇躯所阻,只得手腕一翻,斩出的罡力,化刚为柔,轻轻托住穆明珠。
  就这刹那工夫,目光一扫,“千面毒叟”已跑得身影无踪!
  “百斛老人”扶着穆明珠轻轻落在地上,一捋三绺柳髯,不禁长叹道:“五十余年来,心波早如古井,想不到今天再起无明,开了杀戒!”
  穆明珠这时已回过神来,慌忙道:“老前辈,别说闲话了,房中还有人待救呢!”
  这番话不但提醒了“百斛老人”,也惊醒了二位紫衣卫及丐帮二位长老。大家急急奔入客房,却见残缺掌门人脸呈青紫,静静地躺在床上,李剑虹正自怆惶失措地连声叫唤着父亲。
  刚才院中发生的事,不过片刻之间,房中的李剑虹见父亲痛苦哀号,滚落地上,慌忙抱起,扶回床上,虽感情形不妙,却不知道如何施救。
  房外双方说的话,他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却方寸已乱,不敢再离开父亲半步。此刻一见“百斛老人”与众人涌入,不禁急急道:“老前辈,快救救我爹吧!……”
  展长江奔近榻旁,一见李啸天睡在床上动也不动,神色大变,急急道:“掌门人怎么了?”
  李剑虹道:“爹不住地号叫,仿佛痛苦已极,现在方平静下来!”
  展长江等人方自松一口气,却见“百斛老人”伸手一拨李啸天的眼皮,伸出三指一搭脉,白眉一皱,缩回手,摇摇头,叹道:“又是一条人命!”
  这六个字无异是晴空一声霹雳,震得房中所有人个个发昏。
  李剑虹失声呼道:“前辈,难道没有救了?”
  “百斛老人”怆然点点头道:“小伙子,还是替令尊准备后事吧!”
  这边房中诸人,一时之间,脑中还没有适应这种突然惨变的事实,院中已响起一片呼天抢地的哭叫声,只见刚才为“百斛老人”传报的庄丁,已跌跌倒倒地冲了进来,边哭边拜道:“殷老爷,庄主死得太惨了,你要代庄主报仇!”

  第三十九章 灵堂惊魔
  “百斛老人”伸手扶起庄丁,长叹道:“你起来!快替庄主师徒准备棺木,一切自有老夫作主!”
  话声中四名庄丁已悲怆地抬着二具软榻进来,上面僵挺二具尸体,正是双绝先生杜世龄及唯一爱徒“小华佗”。
  在双绝先生尸体的衣衫上还赫然写着四个鲜红触目的字:“犯禁者死!”
  仅仅一夜之隔,竟让三个活生生的善良人物,魂归天国,震得众人呆如木鸡一般!
  倏见李剑虹扑地一声,跪在父亲榻边,望着只剩下一丝游气的老父,泪下如雨,咽声道:“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这时的李啸天已失去了听觉,双目呆睁,除了胸口略有起伏外,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显然已渐渐接近死亡!
  李剑虹失声痛哭道:“爹,是孩儿疏忽,请恕孩儿不孝!”
  说完这话,拜了三拜,倏即起立,向展长江道:“展老,好好收殓我父亲……”
  牙齿一咬,转身又向双绝先生师徒拜下去道:“杜大侠,你为残缺门而死,晚辈纵然鼎镬加身,也决心为前辈报仇,以慰前辈师徒于地下!”
  祷拜完毕,如旋风一般奔出房外。
  穆明珠一见大惊,娇唤道:“剑哥,你此刻到哪里去?”
  娇躯一晃,已急急窜出房外,一把拉住李剑虹衣袖。
  这时的李剑虹红肿的双目中充满了仇恨的怒火,像换了一个人似地,衣袖一摔,厉喝道:“不要拦我!”
  穆明珠一见李剑虹神色,知道他因急怒攻心,失去理智,慌忙横身一拦,失声呼道:“剑哥,你不能去!”
  房中的展长江也发觉事态严重,忙也窜出房外,相阻道:“少主,你此刻不能走!”
  李剑虹双手倏地横扫而出,厉声道:“今天谁拦我李剑虹,我就视作敌仇!”
  穆明珠及展长江慌忙跃身而退,他们想不到李剑虹已疯狂到这般程度,不由大惊!
  展长江再度冲到李剑虹面前大叫道:“少主,你现在去有什么用?”
  穆明珠也急急走近劝道:“报仇不在一时,剑哥……”
  话声未落,李剑虹又是疯狂地大声吼道:“我不要你们管!”
  身形已腾空而起。
  众人这时早已涌了出来,见状不禁慌了手脚。
  他们既不敢出手,唯恐误伤了他,又知道不能让李剑虹这样走,怕又发生了意外!
  还是穆明珠机警,她跃身而起,斜指虚点李剑虹,拼命缠住他,一面大叫道:“殷老前辈,你快阻止他!”
  李剑虹看再度被阻,唰地一声,已亮出飞龙剑,一招“西天残月”猛挥而出。
  穆明珠大惊失色,慌忙飘落地上,却见人影一闪,“百斛老人”殷公明凌空抓住李剑虹背后,往地上一摔,扑通一声,把他摔得四脚朝天,跌得一身灰尘。
  这一跌,也使李剑虹的理智恢复过来。只见“百斛老人”道:“报仇固然重要,但亲未逝,体未殓,岂是身为孝子之道。”
  李剑虹眼睛中血泪汨汨,悲痛地道:“晚辈谨领训诲。”
  跚躅地奔回房中,一看父亲,业已断气,魂归天国,不禁放声痛哭。
  紫衣三卫及丐帮二老更是悲切不已。
  在这种悲沉的气氛下,杜家庄忙着收验发丧报讯,忙成一团。
  当天下午,三具棺木已高供大厅,白旗飘荡,香烟弥漫,李剑虹身穿孝服,在灵堂中悲痛欲绝。
  而展长江也派了霍化元回门报丧。
  一天就在这般沉痛忙乱的情形下过去。
  XXX
  夜色浓黑,朔风怒号。
  灵堂香燃,烛影摇红。
  李剑虹守孝子之礼,伴灵而坐,穆明珠与展长江也分坐厅角,他们虽然也是伴魂守夜,但主要还是看护李剑虹,怕他寂寞悲痛过度。
  时已敲过初更,灵堂中静悄悄地,李剑虹虽不言不语呆呆地坐着,脑中却思潮汹涌,无限悲伤。
  回思自离家以来,为了父亲,闯过多少生死险关,直到仗着飞龙剑,赴卧眉峰,侥幸渡过天皇谷主的生死之约后,原以为前途虽不能说完全平坦,至少目前已无甚凶险,想不到竟出一个“千面毒叟”,祸变不测,不但父亲仍遭惨死,还搭上双绝先生师徒。
  李剑虹倏然想起,门中九长老不擅用毒,哪里来的“沉香蚀骨散”?
  这样看来,九长老显然与“千面毒叟”早有勾结。
  可怜父亲还一直想以仁慈渡化九长老,却未想到他们心蓄异志,早已勾通外敌……
  正想到这里,灵堂的门户倏然打开,一阵刺骨寒风,吹得烛光明灭,白幔飞场,李剑虹机灵灵地一颤,方自抬头,已听得厅角穆明珠一声哭叫!
  一惊之下,月光瞬处,厅门口已无声无息屹立着一条金色人影。
  赫然竟是天皇谷主。
  李剑虹不由怦然一震,霍地起立,沉声道:“谷主夤夜闯人,意欲为何?”
  只见天皇谷主哈哈一笑道:“骤闻故人噩耗,特来一祭!”
  说着,掏出一只白封套,缓步走向供案前,遂又道:“区区百两银子,请作薄仪,聊表万一!”
  李剑虹愕了一愕,急于移步站近供案旁,微微拱手道:“盛情容改日拜谢,一切好意心领了!”
  天皇谷主停步神色一整道:“贤侄,你这番话就不对了,生前纵有是非恩仇,到死一了百了,尤其在我来说,与令尊终算论剑相交一场!今闻死讯,拜他一拜,也是应该的。”
  这番话,既官冕堂皇,又合理合情。李剑虹不由愣在当场,作声不得!
  正在这时,却听得展长江大喝一声道:“好魔头,你黄鼠狼拜鸡,来意恐怕并不如此简单吧!”
  他初次看清天皇谷主的真面目,竟如二十左右少年一般,惊讶之中,不免略起轻视之心。
  却见天皇谷主目光倏然炬睁,两道精光,直射展长江,冷冷道:“姓展的,就凭你这种称呼,嘿嘿,本谷主就该赐你一死……不过今天看在你已死的主人份上,谅来主死奴悲,你精神上必略失常,不予计较!”
  李剑虹知道这位魔头的功力,听完这番话,忙拱手道:“谷主既然不予计较,就请回驾吧,来日剑虹定当踵府致谢!”
  天皇谷主嘿嘿一笑道:“不过姓展的话算是说对了,老夫除了祭悼外,的确还有件事!”
  李剑虹心头一震道:“什么事?”
  天皇谷主道:“本谷主三次托人为媒,与你完婚,你一再伤老夫面子,推拒不受,如今却拐我徒孙,不知是什么意思?”
  李剑虹一窘,忙道:“谷主千万不能误会,我李剑虹与穆明珠姑娘只是道义之交!”
  天皇谷主哈哈笑道:“天皇谷的人,竟能与残缺门少掌门人有道义之交,老夫实在感到荣幸。嘿嘿!李剑虹,当初你明说不要尤丫头,要这个穆丫头,不就得了?”
  李剑虹索性默然不言,他想看看这位天皇谷主存着什么心意。
  只见天皇谷主接着道:“李剑虹,你现在回答一句话,对于穆丫头将来,如何处理?”
  李剑虹冷冷道:“谷主,这些事能否改期再谈?”
  天皇谷主一哼道:“为什么?”
  李剑虹道:“家父尸骨未寒,孤子正守制中,怎能谈到这种事!”
  天皇谷主冷笑道:“这番话倒是说得不错,显得老夫有欠考虑,穆丫头,你还是跟师祖回去吧!”
  穆明珠大惊失色,情不自禁地尖叫起来!
  “不……”
  天皇谷主目光如炬一瞪,冷笑道:“为什么不?要我是你,立刻就走,背了师祖,偷抄了绝世剑谱给人家,人家心中却并未有你的位置,嘿嘿!亏得你还皮厚……”
  这番话深深刺伤了穆明珠的自尊心,不禁失声而泣。
  李剑虹心中更加被针刺了一样,勃然变色道:“好刻毒的话,穆姑娘心胸如海,又岂是像你那般狭窄,告诉你,她已决心弃暗投明,至于我李剑虹决不会亏待她……”
  天皇谷主脸色顿时一变,冷冷道:“小子,你最好少插嘴,我在和丫头讲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
  李剑虹冷笑道:“但谷主别忘记,这里是杜家庄,并不是天皇谷!”
  天皇谷主厉笑道:“好啊!老夫还没有质问你诱拐徒孙之罪,你倒先数起老夫不是来了!别以为老夫不能找你麻烦,惹得老夫兴起,就要这里杜家庄,倾刻变成灰烬!”
  李剑虹大喝道:“你敢?”
  天皇谷主狂笑道:“有什么不敢!穆丫头,你跟不跟老夫走?”
  穆明珠颤声道:“师祖,你老人家做做好事,就放明珠一条生路吧!”
  天皇谷主冷冷道:“老夫只要你回谷,万事可以不计,否则,嘿嘿,老夫就先动手毁了杜家庄,搅得此地片瓦不存,还是一样要你回去!”
  “嘿嘿!你这年轻人口气未免太放肆了,老汉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搅法,能不能把杜家庄搅得片瓦不存!”
  这番话却发自大厅门口,天皇谷主神色一震,身形飞旋,双目精光一扫,原来大门口竟已站着一位容貌清古的老者。
  只见天皇谷主哈哈一笑道:“听说五十多年不出的世外三老,也在杜家庄中,你老儿可就是三老之一,以嗜酒闻名的‘百斛老人’殷公明?”
  “百斛老人”道:“不错,你小伙子是谁?”
  天皇谷主狂笑道:“小伙子?老夫行年九十,第一次听到人家这般称呼,亏你号称‘世外三老’,告诉你,老夫就是天皇谷主!”
  “百斛老人”神色登时一惊,微微颔首:“哦!原来你就是最近名震武林的天皇谷主,老汉曾听到杜大侠生前提起过,听说你纠聚不少党羽,做了不少坏事,却未料到你竟练成九转还元,返老还童的地步!”
  天皇谷主嘿嘿笑道:“纠聚不少党羽,倒是有的,至于做了不少坏事,老夫不知道坏在何处,只是老夫预备在五派之外,另成一派,纳天下之异同,为武林放一异采而已。”
  “百斛老人”淡淡一笑道:“雄心固然可嘉,但话归正传,深更夜半,你来此作甚?”
  天皇谷主道:“一来奠祭故人,二来是找我这个徒孙回去!殷公明,你不会说这也是坏事吧!”
  “百斛老人”问道:“你徒孙是谁?”
  天皇谷主一指穆明珠道:“就是她!”
  穆明珠叫道:“殷老前辈,我穆明珠不愿再回去,师祖,你就做桩善事,放过我吧!”
  “百斛老人”白眉不禁一皱,他弄不清其中关系,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只见天皇谷主冷笑道:“丫头,十余年养育栽培之恩,你就一点不顾了么?可知道背师叛道,是犯了武林大忌,没有谁会同情你的,你还不好好跟我走。”
  穆明珠倏一收泪水,悲痛无奈地道:“师祖既一定要相逼,奴家也只好一死以报了。”
  说完,倏地抽出短剑,横颈自刎!
  李剑虹见状心头大震,嗖地一声,晃身掠近,伸手如电,扣住穆明珠玉腕,夺下短剑,道:“姑娘千万坚忍,我李剑虹只要不死,决不让你再落入魔手!”
  天皇谷主脸色一沉,阴笑道:“李剑虹,这可不是老夫再找你麻烦,算不得自毁诺言,只要你有自信保护这贱人,就尽可试试!”
  说着话,大步向李剑虹欺去。
  呛!
  李剑虹心凛之下,飞龙剑飞快出鞘!
  呛!
  一旁的展长江心中一惊,独臂一探,也亮出长剑,与李剑虹采取犄角之势,蓄势待敌。
  厅中由明趋暗刹那,天皇谷主已发动攻势,左臂一探,一掌横扫展长江,右掌五指箕张,斜取李剑虹。
  展长江一声大喝,独臂飞挥,长剑力刺而出。李剑虹更不怠慢,飞龙剑接连削出三剑。
  可是展长江剑刺出一半,就再无法递前半寸,反而被天皇谷主周身密布的罡气,反震得连退两步。
  只见天皇谷主狂笑一声道:“你们是自己找死!”
  双臂招式一变,千层掌影,夹着两道奇重无匹的掌劲罡气,如狂澜一般,向李剑虹和展长江涌去。
  以李剑虹及展长江功力,自然承不住天皇谷主这全力一击,正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苍宏的大喝,倏然响起。
  “住手!”
  随着这声大喝,厅中暴起一声闷雷般巨响,轰然声中,罡气四溢,劲风横卷,只见天皇谷主蹬蹬退了两步,才拿住桩。
  目光瞬处,李剑虹、穆明珠及展长江已被劲气逼至厅角。白幔飞荡中,百斛老人发须飞舞,昂然屹立面前。
  天皇谷主倏仰天狂笑道:“殷老儿,你还是动手了!声威吓人,向被武林目为绝世高人的世外三老,今天看来,不过如此。”
  “百斛老人”冷笑道:“阁下如认为老汉不过尔尔,何不再拼一掌试试!”
  天皇谷主道:“再拼十掌,本谷主还怕了你不成,只是先要问你老儿一句话,难道你老儿真的要帮一个武林后辈,叛师离道么?”
  “百斛老人”这时才发觉这位天皇谷主未可小觑,不但功力罕见无匹,心机言词更是有棱有角,锋利无比。
  当下微微一笑,道:“你该知道我殷公明生平最讲一个‘理’字。但这里是杜家庄,主人新丧,不容人再在此任意吵扰,这位姑娘回谷之事,就包在老夫身上好了!”
  天皇谷主目光一转,哈哈笑道:“罢了,冲着你老儿这句话,本谷主不妨退让一步,一个月之内,她若不回天皇谷,我就问你老儿要人,届时休怪我拆光这座杜家庄!”
  话声一落,人影已闪出厅外,瞬眼在朔风中消失了影子。百斛老人目送天皇谷主消逝,才长叹一声道:“一甲子不出江湖,想不到竟出这么一个绝世魔头!”
  李剑虹不禁急急道:“老前辈,你真的要逼穆姑娘回天皇谷?”

  第四十章 深夜情变
  “百斛老人”一叹道:“老汉与各位乃是初识,白天忙了一天,无暇动问,现在老汉想问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研究穆姑娘的进退步骤!”
  展长江一声轻叹,就把过去除九妖及天皇谷主复出的经过简略地叙述一遍。
  李剑虹也把自己进天皇谷,穆明珠暗助的情形说出,接着道:“家父在世时,曾花了十年功力,寻找前辈,最后终不可得,计无所出,才想出这条盗艺对抗的权宜措置。但若非穆明珠相助,晚辈早已尸埋天皇谷,现在穆姑娘弃暗投明,咱们鼓励高兴还不及,岂还能再逼其投入魔窟,身遭惨死?”
  “百斛老人”听完,默然片刻道:“听你这么说,那‘诛天四式’精奇无比,老夫倒想一开眼界,你不妨就在这灵堂中演练一遍看看!”
  李剑虹点点头,举剑立开门户。
  这时展长江复把厅门关上,穆明珠已点亮了供案上的烛光。
  在摇曳的火光下,李剑虹已将“诛天四式”源源演出。虽然他仅悟出八成变化,但施到最后一招,也风雷隐动,大有天地皆崩的威势。
  四招剑法演完,“百斛老人”神色顿形凝重,缓缓道:“想不到世上还有这般诡奇雄浑的剑术,但你演连之间,当展未展,当敛未敛,似乎还未到尽其变化的地步,不知老汉这番话说对了没有?”
  李剑虹由衷钦佩地道:“前辈法眼无差,晚辈虽静参三月余,自量只得十之八九,每当转变接连之处,终觉有点衔接不上!”
  “百斛老人”长叹道:“以你刚才所说,令尊实在空费十年光阴觅找老夫,其实就是早十年找到老夫,也不会有用!”
  李剑虹一怔道:“难道以老前辈武功,还无法克制这四招剑术?”
  “百斛老人”点点头叹道:“老夫对袭技之道,除了三老中另二位樵老及渔老外,向来自负,觉得天下将再无胜过老夫的高手,可是现在不得不承认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此言一出,李剑虹不由默然。
  “百斛老人”又道:“以你智慧,竟能三个月中,参悟其中精微,得十之七八,在天资上来说,实比当年老夫我强之多多!”
  李剑虹忙道:“前辈实在谬赞晚辈了,只期望前辈能成全晚辈一片崇慕之心!”
  “百斛老人”喟然道:“老夫隐居在这九岭山中,已近一甲子,墓木将拱,已无出岫之心,然杜大侠如今在老夫眼皮下,被人所趁,落得个寿不正寝!事关两家血仇,杜大侠又未有后,老夫就成就你一番孝心。”
  李剑虹含悲下拜,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才起立道:“多谢恩师成全之德。”
  “百斛老人”道:“丧讯刚发,这个天皇谷主就现身,若老夫推测不错,‘千面毒叟’虽是正凶,这天皇谷主也难脱干系!”
  李剑虹浑身一震,情不由己地道:“对啊!师父刚才为什么不把那魔头拦住!”
  “百斛老人”叹道:“老夫若拦得住他,还会让他走么?不过你来日得授老夫绝艺后,也别奢望能制此人!”
  展长江不禁问道:“以老前辈这么说,岂非当今天下已无人能制天皇谷主?”
  “百斛老人”沉思片刻道:“这四招剑法,老夫现在想起来,似颇熟悉,对于这点,老夫自有安排!”
  话声一顿,又对穆明珠道:“老夫虽不能再收你为徒,但对你能辨明是非善恶,颇为钦佩,但由魔道转正正道,并非易事,尤其老夫一向为人,从不愿落人以口舌,不知道你有没有勇气面对现实?”
  穆明珠轻叹一声道:“奴家明白师道之理,但自幼目睹家师祖行事残暴,实无法再耽下去,这次脱离家师祖,也仅是抱着眼不见为净的心理,并无倒戈之意,家师祖自然不会这么想,奴家未来祸福,就听凭前辈安排了!”
  “百斛老人”点点头道:“你既然答应由老夫作主,老夫就告诉你,必须回谷一次!”
  李剑虹大惊失色道:“师父你如此说,不是等于送她去死么?”
  “百斛老人”微微一笑道:“你不必急,在回去之前,老夫自然要加意造就她一番,使她有自卫能力,不致吃亏。至于其他事,老夫届时自会告诉她应付之法,这样也免得老夫担个纵徒叛师的罪名!”
  穆明珠这才定下心来,连忙仆地拜谢。
  “百斛老人”道:“从明天开始,每天深夜初更时,老夫就在杜老生前炼药的三进静室中,传你两人绝艺,以半月为期,希望你两人全力以赴,勿使老夫失望。”
  李剑虹与穆明珠连声应是。
  于是从第二天夜间开始,两人就在静室中,由“百斛老人”传授绝艺。
  但“百斛老人”对授艺之事进行得十分秘密,授艺时特命展长江及两名紫衣卫担任警戒,以防有人暗窥。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杜家庄却变得热闹起来,发丧报讯的人,络续回来,江湖中闻讯震惊,南北武林高手,纷纷前来追悼吊丧,杜家庄中高朋满座,俱都为三位死者感到沉痛而哀伤。
  尤其是残缺掌门人之死,使一干受过天皇谷威胁的江湖高手,希望为之幻灭。
  他们本在到处打听残缺门的下落,期望残缺门重临江湖,像二十年前一样,扫荡魔氛,却未料掌门人李啸天竟死于“千面毒叟”诡计之下。
  由于吊丧的人日众,李剑虹白天则更形忙碌,反倒是穆明珠忌着“妾身未明”,在后院中隐藏起来。
  这一天,回残缺门报丧的霍化元终于回来。他一脚跨入杜家庄大门,立刻带来了不幸的消息,向李剑虹秘密禀报道:“残缺门中反了五长老及四名紫衣卫,自首席长老虞刚以下,到第五位长老孔宣,带着金斗山、雷振寰等四名紫衣卫已潜离天目山,不知去向。时间正是掌门人离开残缺门的第二天……”
  李剑虹对这种情势本已在预料之中,闻言仍禁不住心头沉重悲痛。
  这片刻,他心中倏下了一个决定,对霍化元沉声道:“霍老,尔立速再兼程回天目山,宣布残缺门重出江湖,迁出天目山,先到九王城,在圣谷外寻一处所建堡立派,在剑虹未到之前,先由六长老代行掌门之职,并请转告未离门户的四位长老,只要悔过回头,剑虹决不咎既往,并请六长老设法找虞长老等回门,我剑虹一视同仁。至于其他事,待我回去后,自有处理!”
  霍化元连连应诺,退出灵帏,立刻又上马飞出杜家庄。
  时正中午,大门外哀乐又起,显然表示又有人前来吊丧,李剑虹身披重孝,伏在灵帏中,依礼回拜。
  可是他脑中却在沉重地策划未来。
  一天一天过去,李剑虹紧咬着牙关,白天执孝子之礼,夜间在“百斛老人”传授之下,拼命苦练。
  终于到了七七之期,双绝先生师徒择地安葬,李剑虹准备扶柩到怀玉山。
  这天夜里,“百斛老人”在静室中,对李剑虹道:“月余以来,你进境神速,老夫的独门绝艺‘天龙斩’及‘乾元指’法,你已得十之七八,只要勤修,不难大成,制天皇谷主虽嫌不足,杀‘千面毒叟’足足有余,老夫也将回山,望你好自为之。关于诛天四式的解破之法,你不妨跑趟昆仑,在天池峰绝顶,住着一位隐士,若能晤面,必有所得。”
  李剑虹问道:“那位隐士该如何称呼呢?”
  “百斛老人”摇摇头道:“这点为师的也不知道,一甲子前为师的与他萍水偶逢,纵论文武,畅饮三日,当时发觉其胸罗万机,可惜为师的第一次酒醉,醒后那位隐士已杳然黄鹤,只在桌上刻下了两句话:酒逢知己千杯醉,昆仑天池待故人。自后老夫因昆仑太远,始终未去,如今忆及,你不妨去探访一次,见他之后,不妨先说这两句话,他自会知道你是受老夫之嘱去的。”
  李剑虹默默记在心中,“百斛老人”又对穆明珠道:“一月之期早过,你也应回天皇谷一次了,此刻你一身武功今非昔比,见天皇谷主之前,不妨照老夫所嘱的话去做,看天皇谷主有什么话说,然后临机制宜,名正言顺地脱离邪道,不难再创自己前途。”
  穆明珠点点头道:“晚辈谨领敬益。”
  “百斛老人”这才起立道:“老夫隐逸已久,不愿再落红尘,杜门血案,就全托付你二人身上,时已三更,老夫就立刻回九岭山了,穆姑娘也应该早走一刻为是,免得使令师祖又有藉口,旁生枝节!”
  两人闻言,顿时依依不舍地跪地拜送。
  “百斛老人”早已开了房门,晃身消失于夜色之中。
  李剑虹与穆明珠双双起立,想起也即将分离,心头又是一阵恻然。
  尤其是穆明珠心头,更泛着一种说不出的凄苦滋味!
  二人相对,半晌无语,但各自的眼眶中,已禁不住润湿起来。
  还是李剑虹先开口道:“珠妹,此去你千万小心,不能走错一着,半年之后,我就在怀玉山等你!”
  这短短几句话,已包括了千言万语及心中无限柔情。
  穆明珠泪落双面,幽幽道:“剑哥,你也要自己当心……”
  说到这里,已哽不成语。
  正在此际,陡听得房外院中响起一声:“是谁夤夜闯入,打!”
  一听是担任警戒的展长江喝声,两人不禁一震,穆明珠举袖一擦泪水,轻声道:“说不定是天皇谷主来了,奴家先出去看看!”
  晃身掠出房外。李剑虹一亮飞龙剑也跟踪而出,目光瞬处,只见院角屋顶上,展长江长剑飞翻,已拦住一条黑影在动手。
  那条黑影,身材纤瘦,显然是个女子,只听得她连连娇喝道:“你怎么这般无礼,我要找的是李相公!”
  展长江冷笑道:“这里没有什么李相公,要找人为什么不白天来!”
  这时穆明珠也晃身上了房顶,她以为对方不是大姊戚香珠,就是二姊尤慧珠,及至临近,才发觉对方是个黑衣女子,黑纱蒙面,一柄长剑,抵住展长江连环攻势,功力似颇不俗。
  可是院中的李剑虹一听到这番话声,心头大震,慌忙大喝道:“展老,快快住手,这位就是韦姑娘!”
  喝声一出,展长江慌忙撤剑退身,那黑衣少女正是韦神君之女韦璇,一听李剑虹话声,已急不稍待地叫道:“剑哥……”
  方欲飘身下房,陡见旁边站着绝丽如仙的穆明珠,不由一呆,急忙顿住了话声。
  这时,她心中如绞割一般,又悲又酸,刚才她早已瞥见两条人影并肩掠出院中,却料不到陪伴着李剑虹的是这么一位美丽的少女。
  就这一呆之间,李剑虹已冲上屋顶,急急道:“璇姑娘,你怎么会在这时候来?”
  李剑虹问得急,韦璇却起了误会,暗暗忖道:“难道我这时候来得不巧?”
  她目光一瞥呆呆怔立着的穆明珠,忍着悲酸,暗叹道:“看来我的确比不上她,更配不上他!”
  这两个念头飞快一转,顿把来意及许多要说的话全部打消,强忍着满腔悲痛,道:“很抱歉,李公子,奴家此来,只是想讨还飞龙剑!”
  李剑虹一听语声不对,不由一愕道:“璇妹,你此刻要飞龙剑做什么?”
  韦璇冷冷道:“此剑乃奴家祖传之物,我不能讨回么?”
  手中长剑倏然一甩,一道白光,坠落院中,剑叶直没入土,手一伸道:“拿来!”
  李剑虹只好一面解下剑鞘,带连飞龙剑一齐递了过去,口中却急急道:“璇妹,你总得告诉我李剑虹原因啊。”
  韦璇接过飞龙剑,语声悲痛地道:“大风山庄已毁于天皇谷主之手,家父存亡未卜,我韦璇只是想仗此飞龙剑复仇!”
  语声中,身形飘然向外疾泻而去。
  一听这番话,李剑虹大惊失色,急急叫道:“璇妹,你快回来,报仇之事,大家商量!”
  只听得韦璇的语声飘传过来:“用不着商量,我韦璇早说过,配不上你!”
  人影已如一溜轻烟,飘然而逝。
  李剑虹大急,正欲追赶,穆明珠伸手一拦,叹道:“或许她对我误会了,让我顺便追她吧,你明天还要扶柩上路……”
  说完话,身形疾掠而出,向韦璇消逝方向追去。
  李剑虹废然一声长叹,喃喃道:“璇姑,璇姑,你误会了,我李剑虹岂是喜新厌旧的人……”

  第四十一章 偷天换日
  残缺门掌门人的死讯,震动了各门各派,南北武林。
  残缺门复出江湖重临武林的消息,使得久曲天皇谷凶威下的高手,欣奋而影从。
  一般来不及赶往杜家庄吊丧,闻讯略慢的武林人物,纷纷赶往残缺门,致慰悼之意。
  可是这些人并不是赶往天目山,也非赶往怀玉山,而是赶往豫境的大别山。因为他们得到的消息,却是残缺门在大别山开府。
  李剑虹却尚蒙在鼓中,怀着沉重悲痛的心情,扶着父亲灵柩,与展长江等二名紫衣卫,直向怀玉山出发。
  时正腊月,瑞雪纷飞,大地一片银白色,似乎天地间也为李啸天披上孝衣,景象倍增凄恻。
  李剑虹骑在马上,展视着荒凉的原野,恍若置身于噩梦中。
  五位长老及四名紫衣卫反出了残缺门,他可以想像得到这些门中高手俱是畏罪而遁,一不做二不休地横下了心。
  可是昨夜的韦璇都来得太出意外,大风山庄被毁,韦神君怎会生死不明呢?
  是被天皇谷高手活俘了去了呢?抑是……
  这一连串的噩耗,震得李剑虹悲沉的心情,几乎透不过气来。
  可惜韦璇一怒而走,没来得及问得详细。
  现在使李剑虹耽心的是韦璇的安危。虽然她临走讨回了飞龙剑,但李剑虹知道,这柄宝剑,不但不能保护韦璇,或许反而成了她的致命伤!
  大凡神兵利器,要看在什么人手中,若在强者手中,自然是如虎添翼,相得益彰。
  但如果在弱者手中,却变成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
  而以韦璇的功力身手,虽可以列入一流高手,但比起天皇谷那批邪魔外道,却差了那么一点点,若她真的不顾一切,欲往报仇,那后果将真正不堪设想。
  可是自己此刻父丧未葬,重孝在身却无法分身!只能盼望她能够有点理智,或者穆明珠能够追上她,解释清楚。
  可是穆明珠追得上韦璇么?韦璇心中已起了误会,肯听穆明珠劝导么?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显然未可乐观,李剑虹也就在这重重忧心之下,打发一天接着一天的行程。
  连飞七天大雪,天色终于放晴了。
  李剑虹一行人的行程也到达了鄱阳湖畔。
  时正薄暑。
  随行的展长江呵着热气,开口道:“少主,连绵七天风雪,路上始终没有好好休息过,今天咱们就早些落店吧!”
  李剑虹摇摇头道:“不,时间还早,我们还是再赶一程吧!”
  展长江叹道:“老朽只是见少主愁眉未开,加上冒了七天风雪,若是病倒,岂不又是一件麻烦!”
  李剑虹唇角微微牵动,笑了笑道:“你不必耽心我,倒是门中兄弟遣回怀玉山,不知道情形如何了!”
  笑容是苦涩的,可以明显地感到忧闷难泄。
  展长江见他如此坚持,暗暗一叹,只得继续再赶一程。直到天黑,才到名叫七星镇的渔村停下来。
  这七星镇总共只有一条青石板街道,举目一望,街道只有一家客栈。
  李剑虹这时对展长江道:“咱们就到那家客栈投宿一宵吧。明晨一早渡过鄱阳湖,就可以望见怀玉山了!”
  展长江点点头,三匹健驹,护着灵车到了那家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略略一打量,这家客栈实在小得可怜,门口挂着三盏红灯笼,进门就是一长条通铺,门上挂着的招贤商栈的招牌,已斑剥得几乎辨认不清。
  李剑虹不禁皱了皱眉,但想到明天即将到达终站,也就泰然了,与展长江双双飘身下马!
  展长江已高声招呼道:“店家,店家!”
  “来啦!”
  土室中跄跄踉踉奔出一个瘦矮的糟老儿,老花眼向李剑虹等一扫,哈腰嘻道:“诸位爷是要住店?”
  展长江笑斥道:“你这不是废话么?不住店咱们来干啥?”
  瘦老儿道:“是,是,不过现在只剩下一间上房,三位若不怕挤,就耽上一晚吧!”
  李剑虹忙道:“店家,有间上房就行,只是店中还有空地否?”
  瘦老儿一怔道:“大爷要空地干啥?”
  李剑虹道:“在下扶亲枢回里,夜间必须找一个地方安放!”
  瘦老儿目光一直,吃惊地望着车蓬,叫道:“大爷是说车中还有口棺材?”
  李剑虹点点头道:“不错。”
  瘦老儿连连摇手道:“不行,不行!三位爷还是上别家去吧,小店地方实在太小,人都无法挤得下,哪能再停上一口棺材!”
  展长江瞪眼喝道:“店家,无论放得下放不下,你也该好好说,这镇上只有你这家店,岂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瘦老儿一个劲儿摇手,道:“抱歉得很,大爷,你不妨先进去看看,前面通铺已经客满,后院给客人包下了一半,空屋中早放上了一口棺材,根本再没有地方容得下尊亲的棺柩!”
  话还没有说完,门里倏走出一个白衣文士,接上口道:“店家,这就是你不对了,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步难,既然还空了一间客房能住人,好歹也得设法让死人安顿一下,这是积阴功。若你眼睛看在银子上,嘿嘿,只怕你死了仍带不走,阎王还得打你进十八层地狱!”
  这话把个瘦老儿骂得狗血淋头,使得瘦老儿愕愕地哭丧着脸,道:“大爷,我萧矮子平日帮人也帮了不少,如真有地方,哪还会把客人往外推?……”
  白衣文士接口笑道:“这不就得了,凡事都可以商量,后院堂房中,多放上一口棺木,也碍不了事!”
  瘦老儿大喜道:“爷既这么吩咐,老汉还有什么话说——”对李剑虹一个劲儿让道:“三位爷快请,快请!”
  李剑虹打量这位白衣文士,三角眼白面无须,文绉绉地臂上也挂着丧布,忙拱手道:“多蒙兄台仗义执言,在下就心铭了!”
  白衣文士还拱手作礼道:“阁下不必客气,天色已晚,还是进去相叙吧!”
  三人揖让一番,一齐走进了招贤商栈。
  这家客栈的确小得可怜,前面的柜台边旁就是一长列通铺,穿过通铺旁的门户,后面一块四方小天井,一共只有四间客房,中间堂屋中灯火熊熊,赫然放着一口棺木供着香烛,棺木上还铺满了麻布花圈,显然也是新丧未久。
  天井中蹲着三个家丁装扮的汉子,一见白衣文士进来,立刻垂手肃立。
  李剑虹一见这种情形,暗暗一怔,忖道:“这倒是巧,竟然也有人扶柩经过这里。”
  只见白衣文士向家丁们摆摆手,向李剑虹道:“家父在朝为官,亡故在任上,区区扶枢运回故士安葬,这些俱是寒舍家丁。”
  李剑虹拱手道:“风萍初识,不料竟是同病相怜,请问兄台贵姓?”
  白衣文士道:“在下姓李,草字贾,不知老弟如何称呼。”
  “区区李剑虹!”
  白衣文士一怔,丝丝笑道:“想不到咱们竟是同宗,更得好好亲近!”
  这时,二名紫衣卫已将灵柩抬了进来,李贾万分热心地吆喝着天井中间立的家丁帮忙搬抬,送进了堂屋,并在一齐排列。
  李剑虹虽感到李贾相貌阴沉,但见他如此古道热肠,心中大为感激,殷殷再三道谢,才告别回房。
  当天晚上,与以前一样,由展长江守灵,而那位李贾也派了一个家丁在堂屋守着,照料着供案上的香烛。
  时间慢慢到了初更,展长江阖目假寐,倦意渐渐漫袭,支不住憩然进入梦乡。
  就在这时,堂屋中守着李贾那口灵柩的家丁,倏然清醒起立,手中赫然握着一把仙鹤铜壶,鹤嘴上尚有一丝与檀香烟味一般的奇香烟雾,在袅袅四散。
  这名家丁把鹤壶往怀中一塞,望了望枕额憩睡的展长江,口含诡笑,身形刷地探到门口,轻轻打开门户,身法矫健,竟然武功不俗。
  只见他向外招了招手,门外又窜入两名家丁,接着那白衣文士李贾也悄然踏进厅堂,目光一扫,向三名家丁点点头,示意可以行动了。
  那三名家丁迅速把两口棺木轻轻换了一个位置,接着把带来那口棺木上的花圈麻布,移置在李啸天的灵柩上,这时赫然可以发现,那口棺木的颜色竟与李啸天的灵柩完全一样,棺头上也写着“李门啸天公之位”。
  不过片刻之间,已有人用偷天换日手法,盗了残缺掌门人的灵柩。
  瞬间夜尽,已是天明,李剑虹一早起身,开门进入隔壁堂屋,只见展长江犹自沉睡不醒,忙走进轻轻一推唤道:“展老,展老,天色已亮,咱们要起程了!”
  展长江一惊起立,一见李剑虹,这才望了望房外晨曦,道:“老朽该死,想不到昨夜这么贪睡!”
  他犹自不知昨夜已中了别人的“五更迷魂香”。
  “路上咱们没有好好休息过,难免过度疲倦,一时沉睡不醒乃是常事,何必自责。”
  正说话间,白衣文士已进堂屋,扬手招呼道:“族兄好早,可是要走了么?”
  李剑虹抱拳笑道:“正是,多谢昨夜叨扰之情……”
  白衣文士含笑道:“族兄哪里的话……”
  话还没有说完,李剑虹陡然一声冷笑,右手骈指闪电疾点而出,指风锐啸,正是百斛老人威震天下的乾元指。
  白衣文士猝不及防,只觉浑身一麻,应声而倒,口中大叫道:“兄台,你这是干什么?”
  展长江也大吃一惊,茫然不解地急急道:“少主,是什么事?”
  李剑虹冷笑一声对白衣文士道:“阁下做的好事,半夜暗施偷天换日手法,以为我李剑虹蒙在鼓中么?”
  话声方落,倏见四名家丁个个手执长剑,一涌而入,李剑虹看得心头火起,厉喝一声道:“杀!”
  掌缘向外猛挥而出,正是百斛老人所传的一记“天龙斩”!
  要知道他在杜家庄随百斛老人苦练四十九天,一路上虽然千辛万苦,却时时抽暇锻炼,无论内功招式,大非昔比,这一式“天龙斩”挥出,威势岂同小可!
  四名乔装家丁的武林高手料不到李剑虹功力如此深厚,而且出手就是煞招,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齐齐一声惨呼,个个就地躺下,气绝身亡。
  这一来,不但惊动了隔壁的紫衣卫老六,也惊动了前面尚未走的行商旅客及住家,闻声纷纷跑了进来。
  展长江此刻已听出了倪端,身形一晃,已跨出门外,沉声喝道:“咱们在了断一点江湖恩怨,各位乡亲最好散散,别遭到误伤,有冤没处伸!”
  方涌到天井的那些普通行商旅客一听这话,吓得纷纷朝回跑,那店东萧矮子瘦枯的身子直发抖,哭丧道脸道:“大爷,做做好事,你们在这里闹出了人命,叫老汉怎么再混?”
  展长江冷冷道:“此地善后,咱们自会处理,你乖乖地到前面替咱们准备点干粮,马匹上料,准备咱们起程!”
  说完退后屋中,把门砰地关上,只见李剑虹已对白衣文士厉声道:“阁下好智谋,偷换灵柩,用意何在?还不招来?”
  白衣文士冷冷道:“在下只是奉残缺门掌门人之命行事!”
  李剑虹心头大愕,展长江已插口喝道:“本门李掌门人新丧,少主尚未宣布接位,又何来掌门人?”
  白衣文士嘿嘿笑道:“你们要想接位,可差了一步,贵门虞长老早已奉李啸天掌门昔年遗命,开府大别山,宣布接任掌门,重入江湖,如今天下侠义道已接帖纷纷往贺,没有听说还另有掌门人!”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李剑虹脸色大变!
  白衣文士身虽被制,脸上却发露出得意之色,道:“看样子,你们是窝里反……”
  李剑虹星眸猛地一瞪,叱道:“住口!”
  目光一扫展长江,道:“展老,你把那口棺材打开看一看,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展长江立刻走近白衣文士那口棺材,双手运力一扳,棺盖应手而起,向里一望,原来棺中竟放着一些石头,不由双眉一挑,对李剑虹道:“棺木尽是碎石!”
  李剑虹对白衣文士冷笑道:“阁下仿棺置石,看来一路上必暗盯我李剑虹不少日子,请问高姓大名!”
  白衣文士冷冷道:“我昨夜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区区姓李名贾!”
  李剑虹一哼道:“‘贾’者‘假’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姓名全是伪近的声,若不实招,那些死人就是榜样,我李剑虹就叫你命丧当场!”
  白衣文士神色微微一凛,口气软了下来,道:“实在告诉你也无妨,在下翟鸿善。”
  李剑虹道:“招出师门渊源?”
  翟鸿善迟疑片刻,道:“你真的不杀我!”
  李剑虹冷冷道:“只要你从实招来,我李剑虹自然不会过份为难你!”
  翟鸿善道:“好,我相信你,翟某家师就是‘千面毒叟’孙惧!”
  此言一出,展长江浓眉双挑,勃然大怒,厉声道:“原来是魔子魔孙,不杀你还杀谁!”
  扬起一掌,就向地上的翟鸿善击去,李剑虹一把扣住展长江独臂道:“展老切勿鲁莽!”
  展长江愕然叫道:“掌门人就死于他师父诡计之下,为什么不杀他?”
  李剑虹道:“既已说不杀他,岂能无信于人,你即速把四具尸体塞在这空棺中,并这人一齐带上车,我自有处理!”
  展长江不敢违背,只得动手先把棺中碎石倒出来,再把地上四具尸体一股脑地往里面塞,勉强装了下去,把棺材盖好。
  于是两口棺材,加上一个被制的活人,一齐上了马车,直向怀玉山进发。
  路上展长江不由问道:“少主怎会发现他们诡计的?”
  李剑虹道:“你应该知道我每夜三更必起身练功一个时辰,恰巧刚启房门,就看见人影晃动,当时我并未料到是他们,以为来了什么强敌,潜伏一看,才见他们把棺木搬换位置,为了怕你落入敌手,我故意不理,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说到这里,一声长叹道:“展老,这是父亲在天有灵,若遗体真被虞刚长老盗去,咱们到时有口难辩,残缺门更加支离破碎不堪设想了!”
  展长江点点头,道:“少主准备如何处置?”
  李剑虹沉重地道:“先回怀玉山再说!”

  第四十二章 怒捣红阁
  怀玉山圣谷边,面临大路的一境斜坡上,树起了栅门茅屋。
  这半个月来,可以看到百余名残废的老少壮幼,俱在辛勤地工作着。
  搬石,运土,伐木,建屋,白天,黑夜,永不休止地在做着,他们充分表示出残而不废的精神。
  这些残缺门弟子有的还依稀记得当年建造“九王城”的情形,而现在变成了武林所公有,象征着残缺门仁义的精神,永垂后世,可惜残缺门本身却负着艰辛的重担,重起炉灶,准备重临江湖。
  时正中午,一辆马车,在二匹健驹前后护送下,向山道上飞驰而来。
  隆隆蹄声惊动了正在工作的残缺门弟子,纷纷翘首遥望,立刻有人叫道:“少掌门回来!”
  整个山坡登时一传百应,整个欢声雷动起来,纷纷放下工作,涌上大路,排成二列,自六长老以下四位长老,黄衣飘飘,立拐树仗恭候伫立。
  人马车辆到达栅边,李剑虹已飘身下马,四位长老早率同一干弟子已拜了下去,齐声呼道:“拜见掌门人回驾!”
  李剑虹忙道:“各位兄弟快请免礼,四位长老更不必多礼!”
  说着已伸手把四位长老一一扶起。
  六长老姜文垂手愧然道:“属下昔日受虞长老怂惑,致对掌门人及少主冒犯,承少主不咎既往,心中不无愧歉……”
  李剑虹忙接口道:“姜长老不必再提过去,人谁无错,只要知错而改,咱们仍是生死兄弟,可惜虞长老执迷不悟,值此风雨飘摇之期,使本门支离破碎,剑虹实慨叹良深!”
  七长老倏激动地道:“少掌门人威德兼备,请继位掌门之职,有所派遣,六长老以下所有弟子万死不辞!”
  此言一出,四周立刻响起一片呼应之声。李剑虹肃然抱拳环揖道:“剑虹感谢各位支持,值此非常之时,不敢推辞,但剑虹自量才德不足以领导各位,待铲除本门强敌后,再当禅位贤者。现在剑虹还有事待办,门中一切事务,暂委展护卫代行,四位长老即刻准备,与剑虹起程!”
  说到这里,对展长江吩咐道:“请把家父灵柩扶下车,其余的仍置车上不动。”
  于是李啸天的棺灵缓缓扶下马车,所有弟子俱都面现戚容,匍伏下拜,迎入暂搭的茅屋。
  李剑虹怀着沉重的心情将一切处理完毕,率同四位长老,原车下山,飞驰赶往大别山。
  XXX
  重岭叠嶂。
  白雪连峰。
  值此严冬之期,这大别山区人兽绝迹,但近几天,山道上连日行人不断,各方英豪,接踵上山,热闹非凡。
  上山后沿着一条不算宽的山道,经过一道峰岭,就可见到一块平阳上连着大片红色的庄院,红砖红瓦,连大门都是红色的。门上一块横匾,书着“红阁”二字。
  以后一些樵夫猎户,只知是位隐士山庄,谁能不知道这座“红阁”竟是一代凶人“千面毒叟”的隐居之所。
  现在,红阁却变成了“残缺门”开门立派,重临江湖之处。飞函驰布,武林中各门各派掌门及侠义道,英彦接函后,俱都精神大振,纷纷往贺。
  红阁中高宾如云,各路武林人物俱都希望一睹残缺门退隐二十年后的新面目,并冀期能重振人心,为江湖扫除魔氛。
  但他们俱不知道这五位长老及四位紫衣卫只因权位之争,在“千面毒叟”的蛊惑下反出了残缺门,又怎知道一切都是这天皇谷主的计谋安排,假残缺门之声誉,欲一网打尽天下的侠义道,以报昔年九徒被戮之仇!
  时过正午,一辆马车随着五匹健驹,踏上了大别山脉,到了庄院之外。
  但见红色庄门之内,热闹异常,谈笑喧哗之声,达于户外,庄门屹立着四名黑衣矫健汉子,此刻已有一人飞奔入庄中。
  另一名黑衣大汉已高声道:“来者何方英雄,请通名姓以便传报接待!”
  李剑虹冷冷道:“不用了,进庄后贵庄主自会知道!”
  手一挥,座骑车轮不停,在四长老拥簇下,进了庄门。
  就在这时,大厅中倏涌出一大群人,拥着五名黄衣人飞奔而来,黄衣残缺人中为首一人,正是首席虞长老,只见他面无惧色,哈哈一笑道:“李剑虹,你到底是来了!”
  李剑虹在路上早已打定一切计划安排妥当,此刻一摆手,四位长老纷纷飘下马背,将马系于车旁,分立李剑虹左右,六长老姜文率先大喝道:“残缺门掌门人新丧,遗命哲嗣继位,重入江湖,开派于怀玉山,虞长老,尔取伪惑武林视听,别立门户,还不谒见自缚谢罚,求免戒惩!”
  此言一出,周旁来道贺的群雄俱都愕然,李剑虹目光一扫,其中有不少熟悉面孔,诸如千佛寺主持方丈镜清大师,太乙神勾吴全,少林,武当二派掌门人,还有被自己剑伤的“碧霞神君”苏护等。
  只见虞刚脸色一沉道:“姜贤弟,你休受他怂恿,败坏残缺门的声誉,谁不知道李剑虹昔日与天皇谷沆瀣一气,害死了‘多臂韦陀’蒋望公及一干武林侠义道,四位贤弟还是从速觉悟,休陷万劫不复之境地!”
  李剑虹大喝道:“虞刚,你不自缚伏罚,敢信口雌黄?”
  “嘿嘿嘿嘿……”
  只见“太乙神钩”吴全白髯飘飘发出一串冷笑道:“虞掌门人的话,老夫可以作证,并非信口雌黄。李剑虹,你也太大胆了,竟敢冒充残缺门掌门人,到这里来耍威风。只怕你今天来此,有来无回!”
  李剑虹转目沉声道:“吴大侠,剑虹知道你还记得以前蒋大侠惨死这段仇隙,但希望大侠切勿与本门叛逆之事,混为一谈!”
  “住口!”
  倏见二长老盛恺大喝道:“叛逆的是你,还不下马受死!”
  铁拐一点,独足如飞,跃前五尺,卵石般粗铁拐,劈砍就向李剑虹马头砸下!
  姜文见状大惊,大喝道:“盛长老,你反了么?”
  横身一掌,就向拐风扫去,但李剑虹早已防备,却比姜文更快,挟指一点,划空锐啸,反向盛恺钢拐点去。
  “叮”地一声,指风犹如实质一般,把铁拐震高尺高,二长老虎口巨震,铁拐差些脱手,心头不由大骇,慌忙收拐疾退。
  其余四位长老见状凛然变色,料不到李剑虹功力又精进了一层!
  只见李剑虹依然稳坐马上,冷笑一声对盛长老道:“本掌门若要立刻杀你,易如反掌,但看着天下同道不能不先宣布你等罪状,以免引起误会!”
  人丛中倏响起一声冷笑,接上口道:“这有什么误会不误会,一个残缺门,竟出现了两个掌门人,反正终有一个是假的。”
  李剑虹一看说话的是一位身穿紫花团寿袍的长髯老者,双目炯炯有神,精光四射,容貌威严不凡,不由问道:“老丈之言不错,不知如何称呼?”
  紫袍长髯老者哈哈笑道:“老夫就是‘红阁魁星’冉未明,素仰残缺门仁义英名,才不惜这红阁隐居之地,奉让作为根据地,却未料竟闹成双包案……”
  李剑虹听此言,心中倏然一惊,暗忖:“曾闻‘千面毒叟’面目幻变千万,成名以来,从未将真面目示过人,这冉未明自称系此落院主人,莫非就是‘千面毒叟’!”
  这一想,他立刻存下擒贼先擒王的主意,不动声色地道:“原来冉老丈就是红阁主人,盛情李剑虹感激,现在就请作证,以辨真假!”
  冉未明冷笑一声道:“老夫不用辨明,就知道你是假的,残缺门行道江湖以来,从未闻收全肢之人,岂非不辨自明!”
  李剑虹冷笑道:“先父在世之日已有遗命,改变残缺门规戒,门下弟子,已不限残缺者……”
  冉未明接口长笑道:“人死无对证,谁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六、七、八、九四位长老同时肃声道:“在下等可与各位作证,少掌门人之言毫无虚假!”
  虞刚大怒厉喝道:“姜老六,你敢虚言凿凿,欺骗武林同道,还不过来请罪!”
  李剑虹接口冷冷道:“虞刚,你用毒弑上,负言无义,叛逆无信,私欲而惑众,是谓无德。以你所犯罪状,百死难赎,当着天下武林同道,你服是不服?”
  虞刚狂笑道:“我虞刚要宣布你的罪名的话,可能更多……”
  一旁千佛寺方丈镜清僧倏然道:“这般争论何时方休,凡事终该拿出证据来!”
  虞刚接口道:“大师之言,正合我意!”
  李剑虹冷笑道:“好,姜长老,先把那口棺木取出来!”
  姜文一声应诺与七长老仇克彰微掀皮蓬,已把一口棺木接了出来,抬至中间。
  广场中百余来宾侠义道群雄一见残缺门掌门人闹出双包,已在窃窃私议,惊讶不止,此刻一见李剑虹运来一口棺木,更加诧异。
  虞刚及盛恺长老神色也不禁一呆,李剑虹已星眸射煞,道:“虞刚,你可知棺中何物?”
  虞刚一哼道:“本掌门人正要问你!”
  李剑虹冷冷道:“若棺中装的是你的东西,你敢不敢承认?”
  虞刚狂笑道:“若是本掌门之物,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李剑虹道:“好,姜长老,打开棺盖,给他们看看!”
  姜文与仇克彰已得到李剑虹的咐嘱,闻言双双一扳棺盖,咔嚓一声,应手而起,接着一倾,赫然是四具尸体。
  由于天寒地凉,这四具尸体,虽经过十余日,个个保存完好,面目栩栩如生。
  虞刚等五位长老一见这四具尸体,个个心惊变色,知道偷窃李啸天遗体之举,已经败露!
  当初窃灵,原只是为了巩固自己在残缺门中名位,以防李剑虹兴师问罪,自以为出其不意,万无一失,却不料派出去的人,无一生还。
  但此时此刻,虞刚岂肯承认,冷笑道:“小子,这四具尸体是什么人物?”
  李剑虹冷笑道:“家父因尔等暗中下毒,赴九岭山求医,却死于暗算,扶柩回里,半途尔等竟派人盗窃,又何必假作痴呆!”
  这番话一出,满场皆惊,虞刚立刻厉叱道:“你一派胡言!”
  李剑虹道:“尔等不要以为死无对证,我还有证据,使尔等叛逆之罪,无可遁形!”
  虞刚色厉内茌,喝道:“还有什么证据?”心中已如吊桶一般,七上八下。
  李剑虹向姜文又施了一个眼色,姜文立刻转身飘入车蓬,手提着一个人落下,摔落场中。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千面毒叟”的弟子翟鸿善。只见他被摔入场中,痛叫一声,一眼望见那位紫袍老人冉未明,忘情地大叫道:“师父救我!”
  这一声师父不打紧,立刻把紫袍老者的隐藏身份,暴露无遗。
  马上的李剑虹一见证实,震天一声大喝道:“各位同道请帮残缺门铲除恶魔,姜长老,你们对付叛逆虞刚盛恺,让我来对付那个老匹夫!”
  就在这番话中,身形如电,自马背上跃落“千面毒叟”面前,右手一记“天龙斩”,掌缘平飞而出,左手骈指“乾元指法”,已疾袭而下。
  左右二式,俱是不世绝学,犹如狂风骤雨一般。
  “千面毒叟”一见底细泄露,心神大震,念头还未转过来,李剑虹的掌力指风已到。
  但他不愧武林中一代魔头,虽惊不乱,身形一旋,大袖一展已挥出一股罡气,挡住李剑虹锐攻之势,已暴退七尺!
  但饶他避得快,一件紫缎长袍的下摆,也被李剑虹的“天龙斩”削去了一大块!
  惊悸之下,不由激发了凶性,厉声笑道:“好小子,原来你仗着学会了世外三老这两套玩意儿,以为就能欺人么?打!”
  退得快,进得更快,成名的“七煞阴风毒掌”,已聚八成功力,劈面就向李剑虹直拍两掌。
  夹腥的檀香味,夹着无比罡力,如怒涛击岸,向李剑虹汹涌撞至。
  李剑虹一个大闪身,右掌左指,又连接施出二招绝学。
  这样瞬眼之间,双方就已交手五招,打得凶险无伦,却胜败难分。
  然而场子中,却已混乱得难以想像,姜文等四位长老,被虞刚等五位反叛长老,围在当中,杀得难分难解。
  九长老功力本在伯仲之间,此刻同处操戈,由于虞刚方面多一人,无形中占了优势。
  至于侠义道大半都袖手旁观,他们由于一时之间脑筋还未适应转来,也不知道该帮哪一边好!
  万一帮错了人,岂非落个不是。
  有一小部分,鉴于李剑虹风采谈吐,加上痛恨“千面毒叟”,已拔出兵器,想来帮忙,却被紫衣卫金斗山、雷震寰等四人率领着一批红阁弟子接住。
  场子能有多大,这数十对人一打,混乱情形是可以想像得到的,叱喝喊杀之声,兵器掌风拼击之声,此起彼落,响个不停。
  李剑虹与“千面毒叟”打得不分上下,精神大振,但却为眼前的情势感到焦急。
  姜长老以四敌五决不会支持太久,自己虽能与一代魔头平分秋色,一时之间,却无法得手。可惜的是那么多武林高手,竟然袖手旁观,若助一臂,情形岂非全部改观?
  正在转念,倏见“千面毒叟”大吼道:“孩儿们,怎地还不动手!”
  原来他杀起了凶性,这句话代表一种暗语。
  就这刹那,场边上本来驻足览看的一大批“红阁”弟子,兵器齐齐出鞘,向场中杀奔而来。
  李剑虹大惊失色,急急地大喝道:“‘千面毒叟’已与天皇谷有勾结,各位前辈英雄再不出手,还待何时!”
  “千面毒叟”厉喝道:“小子,你简直满口胡言,怕老夫杀不了你!”
  李剑虹狂笑道:“魔头,只怕你活不过今天,还放什么狂言!”
  指掌加劲施为,三招“天龙斩”配合五式“乾元指法”,屏住气息,狂飙般施出。
  同时之间,刚才那番话也发生了效果,大部分群雄此刻也辨别清楚,何者是正,何者是邪,齐齐大喝,出手相助!
  “千面毒叟”一见情势不对,倏然连挥三掌,跳出圈外,厉声道:“小辈,现在老夫要你尝尝真正手段!”
  说话之间,目光中倏射出两道黑气,二足柱地,二臂微抖,仍在集中毕生功力准备拼力一击。
  李剑虹见状一凛,他自是在内功修为上,比对方究竟差了一筹,而对方眼光中这两道黑气,分明表示出正是运转一种极阴毒的内功!
  其实他猜得一点不错,千面毒叟正想施出独门秘传毒功“黑煞罡”,预备一举把李剑虹毙于掌下。
  这种功力,全以毒物绝气配合吐吸,藉掌力发出,中人无救。
  这刹那,李剑虹飞快忖道:“我仗着百斛老人所传绝学,只拼了一个平手,何不试试那诛天四式,莫让他先下了手!”
  意动手起,刷地一声,抽出长剑,剑星电遽,就是一招“怒叩天阙”,扑身向前挥去。
  诛天四式的确猝奇诡辣,何况李剑虹功力大增,出手又快,只见满天星雨,光遽电转。
  “千面毒叟”料不到李剑虹突然抽剑,更料不到施的是诛天四式,功力刚提足十成,掌力方要发出,剑星已自星泻涌至。
  饶他一代魔头,竟不知从何抵挡,急忙想避,已自无及,只觉肩头一痛,口中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惨号,拼命发出二掌,人疾向庄院外曳空而去。
  李剑虹一剑奏功,刺穿“千面毒叟”肩头,心头大喜,长身腾空,正要追赶,却听得姜长老发出一声惨号。
  目光一瞥下,只见六长老姜文已满身是血,跌倒地上,不由心头大震!
  在这种情形下,他只能让“千面毒叟”遁走,拆身拧腰,长剑凌空向虞刚刺去,口中大喝道:“姜长老不必怕,我来也!”
  虞长老正欲一剑结束姜文,陡见银虹耀眼,慌忙横剑而架,但他哪能接得下李剑虹这招!
  一剑架空,剑光已绕身而过,一声惨叫,死于非命。鲜血喷处,尸体已拦腰二段。

  第四十三章 璠溪渔翁
  其余二长老盛恺、三长老钟会、四长老秦子明、五长老曾因眼见虞刚一个照面就尸横当场,齐皆大惊失色。
  只见李剑虹大喝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不撒剑服罪!”
  这一声大喝,犹如晴天霹雳,盛、钟、秦、曾四长老顿时心神一震,被李剑虹神威所慑,纷纷弃剑撤拐,拜伏倒地。金斗山及雷震寰等四名紫衣卫也跟着跳出战圈,齐齐向李剑虹拜下,颤声道:“望少掌门人恕罪!”
  李剑虹一见场中许多黑衣大汉与一干武林侠义道高手还在搏斗,立刻喝问道:“那些人是谁?”
  盛长老道:“皆是千面毒叟门下!”
  李剑虹煞气填胸,恨恨道:“该杀,姜长老,带他们进厅等我!”
  话声中,身形立向那些与侠义同道动手的红阁弟子杀去,心头千种恨,万般恨,此刻俱在这些魔爪身上泄出,剑光过处,惨嚎随起,转眼之间,地上已横着五六具尸体。
  使得出手相助的侠义道,也吃惊退立,望着李剑虹旋风一般的身形,愣愣发呆!
  这一来,其余那些魔子魔孙见机不妙,惊恐而逃。
  刹那之间,百余人逃得一干二净。
  镜清大师倏朗诵一声佛号道:“施主你太好杀了!”
  李剑虹道:“不除恶,怎能为善?大师请到厅中,区区还有话说!”
  于是百余侠义道拥着李剑虹进入了大厅,八位长老及四名紫衣卫,早已在垂首恭候。
  李剑虹居中向外一站,先察看了六长老姜文的伤势,安慰一番才对盛、钟等各长老及金、雷等四名紫衣卫目光一扫沉声道:“盛恺、金斗山,尔等叛逆有据,还有什么话说?”
  盛恺率同三长老,金斗山率同三名紫衣卫悚然发抖跪落,盛长老颤声道:“属下一念之差,受钟长老之惑,以致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求掌门人慈悲!”
  李剑虹问七长老仇克彰道:“依门规,该当如何处置?”
  七长老仇克彰道:“叛师犯上,罪该处死!”
  李剑虹默然片刻,道:“若有悔悟之心,从轻发落呢?”
  仇克彰道:“从轻发落,也必须暂褫黄衣,贬职位,待罪立功!”
  李剑虹长叹一声道:“先父在世之日,虽明知已中尔等暗算,尚念念不忘先贤遗泽,不肯将尔等绳之以法,如今元凶已诛,我李剑虹又何忍再多杀戮同门,你们就自解衣衫,待罪立功,但愿尔等是真心悔过,若是欺心自欺,必遭报应,起来吧!”
  跪下的八人听完这番话,又愧又喜,齐齐谢德,起立退立一旁。这时他们对李剑虹可说是心悦服从。
  李剑虹目光一扫群雄道:“各位远道而来,虽是上了千面毒叟的当,但剑虹身为残缺门掌门人,仍感激各位盛情隆谊,自今尔后,残缺门重临江湖,誓必铲除天皇谷,以彰天理。”
  这番话说得豪气万丈,语声铿锵,掷地有声。
  群雄个个精神振奋,一一上前通名谒见,轮到俞香君时,只见她盈盈一笑:“俞香君拜见残缺掌门人,不知掌门人还认得奴家否?”
  李剑虹目光一扫后面的镜清大师,“太乙神钩”吴全,松鹤子等人,微微一笑,抱拳道:“剑虹昔日一条命,也是各位所救,岂有忘怀之理!”
  镜清大师接口道:“但千佛寺中那场误会,不知掌门人还否记恨?”
  李剑虹朗笑道:“大师这番话差矣,误会能解,何况各位等志在为蒋大侠复仇,并非是专与剑虹作对,区区敬佩尚感不及,何能再记嫌!”
  俞香君一福道:“那么掌门人除魔之日,奴家愿作先行!”
  镜清大师等也面含愧怍地致意。
  李剑虹一一安慰,正在这时,却听得厅外一声狂笑,道:“你们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在背后私议向天皇谷挑战,嘿嘿嘿……都是剑下游魂,丧家之犬,还吹什么大气?”
  厅中诸人闻言大震,李剑虹第一个扬声喝道:“是什么人?”
  喝问声中,身形如箭,已窜出厅外。
  只见来了一身红袍,一白面柳髯,是个六十左右的老者,手中捧着一个黄布长衫包裹!
  只听得群雄中有人叫道:“啊!天皇谷‘七煞使者’贾无忌!”
  就在这声叫呼中,嗖嗖嗖,十余条人影,立刻团团把这位贾无忌围住!
  个个兵器出鞘,煞机盈面。
  只见七煞使者目光环扫道:“这是做什么,莫非想以多吃少?”
  李剑虹道:“阁下原来是天皇谷中人物,消息倒快得很,请问来此何干?”
  七煞使者一哼道:“老夫就是为你而来,先叫他们站开点,再说话不迟!”
  李剑虹轩眉冷笑道:“天皇谷横行至今,谁不想食尔等之肉,寝尔等之皮……”
  哪知“七煞使者”冷哼一声道:“谅他们不敢!”
  “嘿!老贼,你看敢不敢,打!”一道寒光猝如电虹一般,向贾无忌袭去,出手的正是“太乙神枪”吴全,只见七煞使者旋身一避,左手箕张,疾如飘风一抓,竟把吴全三尺点钢枪劈手抓住。
  这一手表现得干脆利落,“太乙神枪”也是江湖一流高手,见状大惊,就在这时,李剑虹扬指凌空一点,“乾元指”划风生啸,已向七煞使者点去,口中沉声喝道:“放手!”
  七煞使者神色一凛,五指一放一甩,冷笑道:“李剑虹,闻你素来自命英雄,莫非也要恃众欺人?”
  李剑虹忙向跄踉后退、气得脸色发紫的太乙神枪摆手阻止,冷冷回答道:“你先把事情说出来,再候处置!”
  七煞使者道:“老夫只是奉谷主之命,送个信给你!”
  李剑虹道:“什么信?”
  七煞使者把手中黄布长包裹往李剑虹一抛道:“信就在这里面,阁下可以自己拆开观阅。”
  李剑虹接过打开一看,神色不由大震!
  包裹里赫然是把镶珠嵌玉的剑鞘,正是飞龙剑的剑鞘。这刹那,李剑虹知道韦璇必已遭到不测,不由厉喝道:“韦姑娘究竟怎么了?”
  七煞使者哈哈笑道:“韦姑娘安然无恙,只等你掌门人去接哩!”
  李剑虹切齿道:“只要韦姑娘有个三长二短,我李剑虹誓必杀尽你们这批狗贼!”
  七煞使者大笑道:“话上逞狠有什么用?只要你执此剑鞘,三天之内到达桐柏山,韦姑娘绝对毫发无伤,若是过期不到的话,那就难说了!”
  李剑虹心情略宽,沉声问道:“桐柏山什么地方?”
  七煞使者悠然一捋长须道:“只要到了桐柏山下,自然有人接待!”
  话声一顿,又道:“信已传到,老夫可以告退了么?”
  太乙神枪嘿嘿冷笑道:“说得那么轻松,除非你老匹夫能冲出重围!”
  李剑虹沉声道:“吴大侠,今天就给李剑虹一个面子,不必为难他,下次再要遇上,我第一个就不会饶他!”
  群雄知道李剑虹顾忌着韦璇安危,只得纷纷让路,让七煞使者扬长离开。
  这时七长老仇克彰已急急道:“掌门人果真要去?”
  李剑虹沉重地道:“大风山庄为我庄毁人亡,韦大侠如今生死不明,我岂能再不顾韦姑娘安危!”
  太乙神枪叫道:“这种以人质为要挟手段,明明隐藏着诡计,岂可轻易再入虎口?”
  李剑虹叹息一声道:“在下虽知道明是虎口,也不得不去闯上一闯!”
  千佛寺方丈道:“李施主既然决定去,老纳就陪施主走一趟!”
  此言一出,其余人俱都自报奋勇,愿趁此机会,与天皇谷一决雌雄。
  显然,数年来忍气吞声,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李剑虹略一考虑,摇摇头道:“各位好意,剑虹心领了,但天皇谷若无万一之备,决不敢明目张胆,说出地点,自取灭亡。剑虹这次志在救人,去的人多了,反而不便,倒是有一件事,需要各位协助,鄂西韦神君据闻在庄毁之后,生死不明,请各位能注意探听一下!”
  接着又对仇克彰道:“各位长老暂先回怀玉山,尽快先把本门基业树立起来,我多则半月,必会返回,此处庄院,该如何处理,就凭大家意思!”
  说完一抱拳,飘然走出大厅,上了坐骑,向桐柏山疾驰。
  因为他计算,由大别山到桐柏山,恰恰须要三天时间,而且必须没有耽搁。
  李剑虹心焦如焚,当天傍晚,就赶到了武胜关。
  武胜关离信阳三百里,一看时间还早,李剑虹索性买了一份干粮,毫不停留,穿关而过。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四周一片荒凉,离开武胜关,约莫已三十余里,李剑虹专心赶路,策马疾奔,陡然之间,胯下坐骑倏然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几乎把李剑虹摔下马背。
  变起突然,李剑虹心中不由一惊,急勒缰绳,圈回马首,目光四下一扫,二旁事一片树林,黑沉沉地,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刹那,却听得马首下呼噜噜地一阵鼻鼾,低头一看,原来道中竟躺着一个人,双手双足张开,鼻息正甜,还在大睡。
  李剑虹停神一看,睡的是个六十左右的老儿,身材瘦长,白发如雪,旁边还放着二根鱼杆,一只竹篓,一个酒葫芦,仿佛是贪酒醉在路上一般。
  这刹那,却见老者大叫道:“寒夜荒道,骑着马儿,不顾人命地乱闯,是嫌命长,赶去找死呀!”
  说着话,翻了个身,又呼噜噜地睡去。
  李剑虹正感愕然,闻言不禁大怒,暗忖道:“半夜三更,你自己睡在路当中找死,怎地骂起人来了!”
  但见老者仿佛是在梦呓,心念一转想自己还是赶路要紧,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于是牵着马,俯首拍拍老者道:“老丈醒醒,此地不是睡觉的地方,夜寒霜重,别伤了身体……”
  话还未说完,陡见老者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李剑虹道:“我老头子睡得安安稳稳地,你吵个什么劲?”
  李剑虹一呆,道:“老丈,在下完全是一片好意……
  老者打了个醉噎道:“好个鸟,我老头子正在做好梦,被你搅得无影无踪!”
  李剑虹有点哭笑不得,微愠道:“既然老丈愿意睡在路中,在下自认莽撞就是了!”
  说完扭身想挣脱衣掌起身,哪知老者跳起来道:“你说这两句话就想走不成?”
  李剑虹轩眉道:“老丈意欲如何?”
  老者道:“赔还我老头子一个梦来!”
  李剑虹勃然怒道:“岂有此理,在下已经认错,你怎地反而蛮不讲理起来?”
  老者也怒道:“是你先惹我,不是我惹你,我老头子哪一点蛮不讲理?”
  李剑虹一腔怒火,几度要发作,但一看对方瘦骨峋嶙,经不起一拳,终于忍了下来,叹道:“老丈,你不是故意为难小可么?什么都能赔,梦怎么赔法?”
  老者哈哈笑道:“这容易,老头子喜欢喝两盅,做梦正做到遇上百斛老头请我喝酒,现在你不妨去为我老头子去弄壶酒来,万事皆休,否则可有你好看的!”
  李剑虹听了这番话,猛然一震,百斛老儿?莫非就是说自己师父百斛老人么?
  他这才发觉自己看走了眼,这个狂傲不羁的老头儿必定大有来历,一念至此,慌忙道:“晚辈李剑虹,不知是高人,致有疏失之罪,务请老前辈原谅!”
  老者呵呵一笑道:“好,好,这才像话,百斛老儿说收了一个当掌门人的徒儿,要老儿再出山帮帮忙,看来我老儿跑这趟腿还值得!”
  李剑虹一听是师父特地请出来的,目光瞥及地上那两根鱼杆,心念一动,忙道:前辈莫非是世外三老之一,东海璠溪渔翁……”
  老者点点头道:“算你脑明,但也笨得连生命都不顾,连夜赶程,难道不知道人家张着网,正在等你?”

  第四十四章 诡奇婚礼
  李剑虹叹道:“救人如救火,晚辈虽知凶多吉少,也顾不得一切了。”
  璠溪渔翁笑骂道:“你简单是糊涂透顶,就凭这样去救人,嘿嘿,只怕丢了性命,还不知道人在哪里呢?”
  李剑虹一征道:“师叔知道桐柏山的情形?”
  璠溪渔翁神秘地一笑,道:“若是我老儿不清楚,还与你磨什么牙根?走,林里正好有座山神庙,咱们两个就到庙里歇脚谈谈,只要你听我老儿的话,保证你有惊无险!”
  李剑虹这才明白潘溪渔翁是专程在路中等自己,心中大喜,欣然而行。
  XXX
  夜风呼啸。
  星光隐现。
  时方天黑,严寒的桐柏山下,人影俱无。但上桐柏山,转过一个弯,一座山神庙中,却灯火辉煌,鼓乐之声不绝。
  这座山神庙并不大,前后只有三座院落,平常有一个庙祝管理,值此严冬,又非香火之期,平日极为荒寂,可是今夜,却出了奇事,由外到里,装饰得一新,尤其殿堂这一间,神龛移开了,挂了一幅大红喜幛,中间斗大一个喜字。殿堂中人影幢幢,从大开的山门外朝里望进去,一切情形,可算得上喜气洋洋四个字。
  这时桐柏山下,蹄声得得,一人一骑缓步而至,马上正是英风爽朗的李剑虹。
  他虽经过璠溪渔翁面授机密,但心中仍不免有点紧张。
  马方到桐柏山下,倏见两旁林中,人影闪动,走出四名窈窕娇美的女子,齐齐在道旁躬身一福道:“婢子等奉谷主之命,迎接李公子!”
  李剑虹目光四下一扫,静心一听,见四周并无旁人,才冷冷道:“请问姑娘们,谷主何在?”
  为首的女子道:“谷主正在山腰山神庙中,恭候公子!”
  李剑虹冷冷一哼道:“天皇谷主好大的架子,既派人邀约,就该在这山下见面,又何必到什么山神庙?”
  那说话的婢女微微笑道:“谷主所以在山神庙布置好一切,还不是为了公子你……”
  李剑虹狂笑道:“当然为了想使我李剑虹能自投罗网!”
  婢女笑道:“公子误会了,谷主为了替公子准备婚事礼堂,已费了不少精神!”
  “婚事?”
  李剑虹不禁一呆,心中大诧,脱口问道:“要我李剑虹与谁成亲不成?”
  婢女道:“当然是与韦姑娘成亲啦!”
  李剑虹更是震惊莫名,沉声喝道:“你们到底弄什么玄虚?韦姑娘虽已与我文定,但她岂会答应在此成婚?”
  婢女道:“李公子到了山神庙,一切自会明白,婢子现在纵然解释上千言万语,也不如公子届时一瞥!”
  李剑虹正自迟疑,耳中忽听到一声细如蚊蚋,但极清楚的语声道:“别忘记你也是一派掌门,而且是武林中人人敬畏的残缺门掌门人,走,堂堂皇皇,跟她们上山!”
  一听是璠溪渔翁的内功传音,李剑虹心头大放,对四名婢女一挥手道:“既如此说,本掌门人不得不见识见识,请领路!”
  婢女躬身道:“山道崎岖,马匹难行,公子请先下马!”
  李剑虹飘然下了马背,牵马道旁一系,潇洒地跟着那四名婢女,扬长上山。
  这时,他才看清,这四名婢女皆着一身新衣,仿佛确是做喜事模样。不由对天皇谷主的布置,有点莫测高深起来。
  上了山坡,行约百丈,转了个弯,已到了山神庙前面。只见庙口四名黑衣大汉仗剑而立,庙中灯火辉煌,鼓乐喧闹,灯火下一片大红,人影幢幢,一见这种情形,李剑虹既讶且惊,却听得耳中又响起了璠溪渔翁的话声。
  “先动手把门口四个家伙揍一顿引庙里的人出来,让老夫好混进去!但记得,要适可而止,半个时辰为限!”
  李剑虹听完,正好走到庙门口,只见左边一名大汉已朗声唱道:“李公子驾到!”
  唱声还未落,李剑虹举手就是一掌,向那黑衣大汉凌空击去。
  这一掌,他凝足七成功力,变起突然,那黑衣汉子怎料得到李剑虹会动手,一声痛哼,身形应掌飞起,向庙里摔去,扑通一声,跌了个四脚朝天,犹自痛呼不止,业已受伤。
  这一来,其余三个黑衣大汉纷纷惊哗,目露煞机,三柄长剑一横,已欲出手。
  在前面引导的四名婢女也同时散开,脸露惊容。李剑虹正要他们这样,目光一扫,冷笑道:“看来你们还想动手,打!”
  双掌一错,乾坤掌法已弧飞而出,一招“阴阳颠倒”分攻眼前两名黑衣大汉。
  要知道他此刻身手,比以前高出不知多少倍,这些守门的大汉岂是对手,要避还未避开,已各中一掌,双双一声惊叫,身躯被掌力震得倒撞在庙像上,竟晕了过去。
  李剑虹正还要揍第四个,庙中已涌出一堆人潮,大喝道:“住手!快住手!”
  李剑虹收掌凝立,抬头一望,出来了十余人,嘿!天皇谷中见过的高手,竟差不多全到了。
  叫住手的是外三堂刑堂堂主“剥皮阎王”吕不焕,旁边是监察堂堂主潘家义,送信的内三堂密探堂堂主“七煞使者”贾无忌,守二关的“铁面无常”于淳。还有十余人不认识,却个个目光如炬,都是六十左右的老者,以外表精神来看,功力似乎都还不在潘家义等之下。
  李剑虹暗暗一震,口中却朗笑道:“为了区区李剑虹,却想不到动了天皇谷这么大实力,倒使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剥皮阎王”吕不焕环眼凶光四射,阴沉沉道:“姓李的,听说你当上了残缺门掌门人,好歹也是个人物,怎么一到门口就与这些下人动起手来了?”
  李剑虹一哼道:“贵谷教导无方,本掌门人只有出手代为教训教训,也好让他们知道接待之道。”
  “剥皮阎王”厉声道:“他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李剑虹一洒道:“吕堂主,既知道我李剑虹是残缺门掌门,就该在通报时冠上门派尊称,这才是接客之道,岂有称呼什么公子之理!”
  这不是在豆腐里挑骨头么?“剥皮阎王”正自瞪眼,哪知一旁的监察堂堂主潘家义却插口了。
  只见他马脸一张,嘻嘻阴笑道:“这的确是下面有失检点,使阁下感到不高兴,嘻嘻,大人不记小人过,何况是你掌门人大喜之日,请包涵一点,请进!请进!”
  说罢,已首先让开一边。群邪听了这番话,也纷纷让开。
  李剑虹此刻表面上虽然镇静如常,心中却非常紧张,这么多高手,自己功力再高,双手也难敌四拳;若遭奇袭,世外三老中的“璠溪渔翁”虽然在旁,恐怕也救不了自己!
  他暗暗捉气蓄力,沉声道:“你们头儿为何不出来?”
  潘家义嘻嘻一笑道:“谷主有点事离开,稍待即可到达。”
  李剑虹道:“既约本掌门到此,贵谷谷主自己不在,要我对谁说话?”
  潘家义一指旁边一位黑面短须,目光灼灼,身穿皮裘的老者道:“掌门人还未见过本谷福寿堂元老‘八方神见愁’长孙先生吧!谷主曾有过交代,长孙先生皆可作主……”
  那位黑面老者拱手接口道:“老朽长孙昭,掌门人有什么吩咐,嘿嘿,尽管说!”
  李剑虹冷笑道:“你真作得了主?”
  “八方神见愁”道:“当然!”
  李剑虹道:“那很好,本掌门人已到,请交出韦姑娘,再划下道儿,一决雌雄!”
  “八方神见愁”哈哈笑道:“掌门人何以误会至此,韦姑娘正在上妆,至于划道儿,更是不必,谷主曾有告诉过老朽,在卧眉峰说过不再找贵门麻烦,自然不会再与掌门人动手!”
  李剑虹冷笑道:“难道三日之约,就是为了要主持本掌门与韦姑娘的婚典?”
  “八方神见愁”道:“正是如此。韦姑娘曾恃功力,硬闯地狱隘,伤了本谷七八条人命,及至被执,本该处死,但谷主胸怀宽宏,觉得韦姑娘与阁下已经文定,有了夫妻之名,索兴成人之美,所以邀请阁下到此,代为完成百年大事,再论恩怨!”
  李剑虹道:“说得好漂亮,但本掌门不信其中没有阴谋!”
  “八方神见愁”哈哈笑道:“老朽说干了嘴巴也没有用,请掌门人进殿一坐,一切岂不明了了!”
  李剑虹冷笑道:“你以为本掌门不敢进去么?”
  “八方神见愁”大笑道:“阁下豪情,我长孙昭素表钦佩,那么,现在请!”
  李剑虹估计一下,师叔璠溪渔翁大约已经混入,说了这么多话,本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此刻计已完成,毫不迟疑地昂然举步道:“本掌门人就见识见识你们谷主的精心布置,有何不可!”
  于是在群邪引导下,进了山神庙殿堂,只见喜幛高悬,一片大红,里角还排坐着八个吹鼓手,吹奏着喜乐,若非在场这些群邪,几疑真的置身喜堂中。
  李剑虹愈见愈疑,却见“八方神见愁”已拱手道:“百年大事非同儿戏,阁下也该进去沐浴更衣一番了!”
  “嘿!”
  李剑虹道出一声冷笑道:“本掌门可没有答应在此地成什么亲……”
  “八方神见愁”道:“阁下是不愿意?”
  李剑虹脸色一沉道:“不错,你应该知道,本掌门有孝在身,何况这地方也不是成婚场所!”
  “八方神见愁”话声一沉道:“老夫可有一句丑话说在前面!”
  李剑虹一哂道:“我李剑虹不在乎!”
  “八方神见愁”阴笑道:“好,老夫是先请你,若你不成亲,看到别人与韦姑娘成亲,切勿后悔!”
  李剑虹哈哈笑道:“韦姑娘决不是这种人!”
  “八方神见愁”哼道:“那可说不定!”
  李剑虹轩眉道:“除非你们不择手段!”
  “八方神见愁”点点头道:“还有一点,婚礼进行中,阁下切勿捣乱!”
  李剑虹道:“你是怕我出手?”
  “八方神见愁”道:“这倒不怕,老夫谅你还不敢!”
  李剑虹冷笑道:“在下既到此地,生死已置之度外,还有什么敢不敢?”
  “八方神见愁”笑道:“话虽不错,但别忘了,这是韦姑娘的婚礼,她不会容让你任意胡为!”
  李剑虹轩眉正要说话,耳中已听到璠溪渔翁细如蚊蚋的语声道:“别再跟他胡扯蛋!就等着这场把戏好了!”
  李剑虹只得把话吞回去,微微一哼,不再说话。
  “八方神见愁”又冷笑道:“掌门人可别动气,老夫只是先警告而已,大喜之日,若被人破坏了高兴气氛,总不是件好事,换了阁下,大概也有这种想法吧!”
  李剑虹道:“少罗嗦,你们该怎么进行,不妨就可以开始了,我李剑虹已拭目以待!”
  “八方神见愁”道:“好,好,那么掌门人请上座,也算是观礼贵宾之一!”
  李剑虹傲然举步向靠墙一张太师椅坐下,目光一扫四周群邪,冷冷道:“各位最好到对面去,别靠近我,免得我李剑虹心血来潮,出手误伤了人!”
  “剥皮阎王”离得最近,闻言格格怪笑道:“你是怕咱们暗算!”
  李剑虹冷冷道:“这可说不定,处在小人当中,防患于事先,就少吃点亏!”
  “剥皮阎王”神色一狞,却见潘家义干笑道:“吕兄,咱们今天就让一步,走,站在那边还不是一样!”
  拉着“剥皮阎王”吕不焕,就在挑眉瞪目的情形下,与群邪纷纷站到通后殿的门边墙壁处,挤作一堆。
  就见“八方神见愁”向那批鼓乐手摆手示意,调子立刻一变,奏起了喜乐。
  接着内殿传出一声叫呼!“新郎新娘出来了!”
  随着这声呼叫,一大堆人就自后殿涌出来。
  前面是四名妖艳的喜娘,带着一位面覆红绫的新娘,头上凤冠,肩上霞帔,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两旁还拥簇着两名丫环。
  而另一边却是四个粗丑的大汉,却个个头带乌纱,身穿红袍,陪着缓步而出,好像四个都是新郎一般。
  李剑虹紧张得霍然起立。
  那位新娘虽然红绫覆面下,看不清面目,但依身材的高矮胖瘦来看,似乎的确与韦璇三分相似。
  所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李剑虹心情就如这样,人一起立,口中已情不自禁脱口叫道:“韦姑娘……”
  那位红绫覆面的姑娘步子一顿。
  这一停,李剑虹心中益发肯定是韦璇了,大声道:“韦姑娘,我李剑虹在此,你有话说么?别怕!”
  那四名身穿新郎服的丑汉倏皆转头怒目而视。
  其为首一位沉声喝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竟掏乱我们的吉日良辰!”
  李剑虹又惊既怒,喝道:“谁是新郎馆?”
  为首丑汉道:“咱们四个都是!”
  李剑虹轩眉道:“我从未听说过一女能嫁四夫……”
  丑汉哈哈笑道:“男能娶多妻,一女怎不能多嫁几个丈夫?”
  李剑虹气得几乎吐血,这番话如说韦璇,岂非是种污辱?但他念头闪电一掠,心想:现在主要的是确定这位新娘是不是韦璇?
  若是韦璇,怎么出手,才可以把她救出来?不是韦璇,自己根本不必管这桩子闲事。
  于是也不愿再与那四名丑汉多说,目光一移,大喝道:“韦姑娘,若是你就快说句话,我李剑虹就为救你而来,纵然血染黄沙,也必让你离开此地!”
  那位新娘步子既不动,也不说话,呆呆站着,但是身躯在轻轻抖动,仿佛激动已极。
  新娘没有说话,新郎却先开口了,只见其中一个丑汉道:“夫人,你就说句话,也好让这家伙死了心!”

  第四十五章 新娘是谁
  那丑面大汉一叫新娘韦璇说句话,新娘果然开了口。
  只听得她轻叹一声幽幽道:“李郎,今生无缘,来世相见!”
  李剑虹猛然大震!
  不错,这是韦璇的语音,容貌虽看不见,但声音可辨,不由大叫道:“璇妹,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八方神见愁”倏沉喝道:“李剑虹,你也算是一代掌门,说话是否作准?”
  李剑虹轩目怒道:“怎么不作准?”
  “八方神见愁”精芒四射,冷笑道:“既作得了准,就不该阻止婚礼进行,假如今天新郎换了是你,有人如此吵闹,你高不高兴!”
  李剑虹大怒道:“你可知道韦姑娘是什么人?”
  “八方神见愁”冷冷道:“知道,是阁下的未婚妻子!”
  李剑虹星目电光飞射,叱道:“既知道还摆下这局丑剧,是何居心?”
  说到这里,呛地一声,长剑已经出鞘。
  “剥皮阎王”倏插口道:“阁下最好不要动武!”
  李剑虹豪气冲天,长笑道:“动武又如何?”
  “剥衣阎王”道:“若要动武,吃亏的恐怕是你,本堂主第一个就是把韦姑娘的皮,剥一层下来!”
  李剑虹心坎一凛,目光一望红绫覆面木立的韦璇,四周那些婢女,不得不有所顾忌。
  “八方神见愁”嘿嘿冷笑接着道:“所以,阁下现在最好是静观典礼进行,别莽撞动手,要知道刚才老夫请阁下为新郎,是你自己推拒,不愿成婚,这岂能怪得旁人!”
  语声一顿,又道:“再说,你要韦姑娘说句话,韦姑娘已回答了你!此时此刻,她不再是你名份的妻子,你还有什么资格再管她的终身大事!”
  李剑虹倏然悲厉地笑道:“你说的道理,倒是不少!”
  “八方神见愁”得意地道:“万事要讲个理字,若要不讲理,现在恐怕阁下早已溅血当场了!”
  李剑虹冷冷大笑道:“我想问你一句话!”
  “八方神见愁”道:“请说!”
  李剑虹道:“今天的约会,就是要我看这出戏?”
  “八方神见愁”道:“确是如此!”
  李剑虹道:“完了之后呢?”
  八方方神见愁道:“恭送你出门!”
  李剑虹道:“就这么简单?”
  “八方神见愁”颔首道:“的确如此简单!”
  李剑虹冷笑道:“我不信!”
  “八方神见愁”道:“信不信只能随你了。”
  李剑虹道:“现在我要想知道,韦姑娘是否出于自愿。”
  “八方神见愁”冷冷道:“刚才你问过了,应该已经很明白!”
  李剑虹道:“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八方神见愁”道:“什么地方不明白?”
  李剑虹道:“我怎么知道她是否是被逼无奈!”
  “八方神见愁”道:“完全是自愿,若是被逼,她岂不早已叫起来了!”
  李剑虹冷冷道:“韦姑娘如此安静,莫非是武功受制!”
  “八方神见愁”道:“这点老夫不否认,她的武功的确已被谷主废去。”
  李剑虹心头一酸,厉声道:“这不是被逼是什么?”
  “八方神见愁”道:“武功被废是一件事,她要嫁给谁是另一件事!”
  李剑虹道:“那么我想再问问她!”
  “八方神见愁”想了片刻,道:“好好,你尽管问!”
  李剑虹道:“这样问不行!”
  “八方神见愁”道:“要怎样问才行?”
  李剑虹道:“我要先掀开她的面巾,面对面地问!”
  “不能掀红绫!”
  一声呼喝,突然贯入李剑虹耳中。
  李剑虹不由一愕!
  因为那声呼喝并非出自群邪口中,而是暗中的璠溪渔翁所发出。
  为什么不能挑开红绫?正自不解,却见八方神见愁道:“原来掌门人是怕新娘不是韦姑娘么?”
  李剑虹道:“这仅是原因之一!”口中敷衍着,心中却在猜测渔老喝止的道理。
  “八方神见愁”道:“好,老夫可以答应你,也好让你完全死心!”
  话声一落,却听璠溪渔翁细声传音道:“大掌门,别发愣,可知道这新娘已非韦姑娘了?”
  不是韦璇?那对方何以话说得这般爽朗?李剑虹心更起疑。
  却听得渔老的话声又从耳边响起:“现在你别胡思乱想,新娘本来是韦姑娘,只是让老夫掉了包,现在你不妨用话把对方扣一扣,让对方去挑红绫,覆面红绫挑开,好戏就上场了!”
  这番话说得极快,李剑虹也无暇再作思索,哈哈一笑对群邪道:“不要看了,我李剑虹现在改变了主意!”
  话反复得太快,群邪皆自一怔,八方神见愁诧然道:“阁下是死心了,想通了么?”
  李剑虹道:“我并非死心,却是想通了,因为我已发觉这位新娘并非韦璇,若非发觉得快,几乎受你等所骗!”
  “八方神见愁”哈哈大笑道:“阁下一语惊人,倒使老夫反而莫名其妙起来!你说,新娘不是韦姑娘,是谁?”
  李剑虹冷笑道:“是谁,何必问我,你们应该比我清楚,谁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八方神见愁”道:“把戏?老夫倒可以先奉告阁下,韦姑娘成了亲,新庙堂就是现成的新房,一女四夫,当场合卺上床,让阁下一个人偷看新房……”
  李剑虹暗暗切齿忖道:“好毒辣,这与轮奸有什么两样?”
  心中虽怒,口中却笑道:“但现在你们的心思可要落空了!”
  “八方神见愁”阴阴道:“决不会落空,若非阁下大叫大喝,现在典礼早已完成,好戏也早已开始!”
  李剑虹笑道:“现在进行也不晚,不过我李剑虹已看出破绽,这位新娘绝对不是韦姑娘!”
  话声一顿,道:“既不是韦姑娘,本掌门已兴致缺少,恕没这份心情观礼,容先走一步!”
  说完,转身举步,就向庙堂外走去。
  难道李剑虹真想在这种场合下一走了之?
  当然不会,不说韦姑娘安危未明,就是这场约会,也搅得迷迷糊糊地,他岂肯就此一走!
  他走是要诈那位天皇谷主福寿堂元老的话。
  对方一开始就处处用斗智的手段,现在他也用智慧来与对方比一下高低!
  果然,八方神见愁说话了。
  只见他哈哈一笑道:“李剑虹,你真的认为新娘并不是韦姑娘?”
  李剑虹身形猛旋,脸色一沉,喝道:“阁下最好懂点规矩,这场约会,是你谷主的帖子,你充其量不过是天皇谷一名元老,岂敢直呼本掌门姓名!”
  “八方神见愁”脾气倏变得好起来了,一点也不计较。
  只见他哈哈笑道:“好吧,掌门人,你若能肯定这位新娘不是韦姑娘,咱们何不拿这一点赌上一赌?”
  李剑虹道:“赌什么?”
  “八方神见愁”道:“赌你一条命!”
  李剑虹冷笑道:“假如我赢了呢?”
  “八方神见愁”道:“赢了老夫的这六颗六阳魁首,就赔上!”
  李剑虹摇头道:“我觉得不划算,免了!”
  “八方神见愁”道:“阁下觉得怎样才算划算?”
  李剑虹目光一扫道:“你老儿的命要不要无所谓,因为你早晚是死定了,我想要其他三颗头!”
  “八方神见愁”一怒,双目寒芒飞闪,但他似乎故意要李剑虹上此圈套,忍着气笑道:“好吧,老夫死不死,是老夫的天命,阁下要哪三颗人头?”
  李剑虹一指道:“第一颗,是姓吕的!”
  “剥皮阎王”嘿嘿一笑道:“吕某这颗人头怕不好拿!”
  “八方神见愁”脸色一沉道:“吕堂主,你听不听老夫的命令?”
  “剥皮阎王”神色一凛,垂首道:“敝属自然唯元老之命是从!”
  “八方神见愁”道:“很好,若老夫输了,你首先自己动手,把头割下来交给这位李掌门人!”
  语声一顿,又对李剑虹道:“一言为定。”
  李剑虹冷冷笑道:“好,一事不烦二主,你现在可以挑开新娘面巾了!”
  “八方神见愁”身子并没有动,向伴在新娘左右的丫环喝道:“先把韦姑娘霞帔揭下来!”
  那丫环刚伸手,却见新娘突然缩身后退二步,似乎表示出不愿意。
  这一缩身,却正好让到剥皮阎王面前。
  剥皮阎王想都没想,哈哈一笑,道:“丑媳妇难免见公婆,亮亮相有什么关系!”
  伸手把新娘面上红绫一拉。
  红绫方扯下,新娘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她身躯一转,还来不及转念头,剥皮阎王已一声惨嚎,嘭地仆倒地上。
  这位专门剥人皮的邪道高手,此刻胸前赫然一个血洞,鲜血咕辘辘向外直冒,但喉咙一动一动,还在喘气。
  突然的奇变,使得当场所有人俱都一呆!
  定神一看,那新娘脸上还挂着一块黑纱,只有露出黑纱的那双如海水一般秀眸,露出骇人的杀气,还有,手中多了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剑。
  她一击中,娇躯一拧,短剑回扫,前后左右的那些丫环倒了霉!
  只听得惨叫连起,刹那之间,躺下了四对!
  群邪这时才骚动起来,身形纷动,立刻把那位新娘团团围住,神色个个既惊且怒!
  尤其是八方神见愁沉不住气,厉声大喝道:“韦姑娘,要命的还不住手?”
  那位新娘一举杀了五人,煞气似乎略消,执剑挺立,脸上黑纱飘拂,冷笑道:“老匹夫,谁是韦姑娘?”
  “八方神见愁”一呆,厉声道:“取下你的面纱!”
  新娘冷笑道:“让你们看看不妨,可别忘了还有两条命!”
  伸出玉腕,轻轻扯下面纱!
  一张娇艳美好的脸庞立刻呈现群邪面前!
  噫!群邪目瞪口呆,愣住了!
  眼前的少女居然不是韦璇,那么放下的饵——韦璇又到哪里去了呢?
  李剑虹也不禁一呆,眼前的少女非常陌生,他刚才原以为是穆明珠,现在证实猜想完全落空!
  只见八方神见愁已厉声喝道:“你是谁?怎么进来把韦姑娘换走的?”
  少女缓缓脱下新娘礼服,露出一身淡青劲装,冷笑道:“可记得燕京剑庐的旧案么?告诉你们,姑奶奶就是郑小燕,韦姑娘早已走了,什么事找我姑奶奶,也是一样!”
  “八方神见愁”又是一呆,旋厉笑道:“原来是剑庐漏网幸存的贱婢,竟敢到此捣乱,潘堂主,先把这贱婢解决再说!”
  话声方落,李剑虹已长笑道:“慢来!慢来!”
  八方神见愁道:“阁下有何见教,莫非也想插一手?”
  李剑虹摇头道:“既非韦姑娘,本掌门就没有插手的道理,你们对郑女侠如何,本掌门可以不管,但目前必须先履行你刚才的诺言!”
  “八方神见愁”道:“什么诺言?”
  李剑虹轩眉道:“输了赌莫非想赖?”
  “八方神见愁”冷笑道:“你要吕堂主的人头,现在尸体就在地上,可以动手把他割下来!”
  李剑虹大笑道:“对死人,我可没兴趣,不要忘记,除了吕堂主的人头外,还应该交给我两颗!”
  “八方神见愁”阴声道:“不错,刚才的确有这么一说!”
  李剑虹道:“你承认就好!”
  “八方神见愁”一哼道:“但是刚才阁下并没有指定要谁的人头!”
  李剑虹道:“现在指定还来得及!”
  “八方神见愁”冷笑道:“这好比赌钱,落桌才赔,阁下刚才没指定,现在就是指出,代价可能不一样了!”
  李剑虹道:“好,好,假如本掌门把这两颗未指名的人头换个人如何?”
  “八方神见愁”冷笑道:“可是要咱们放这姓郑贱婢?”
  李剑虹道:“不错!”
  “八方神见愁”冷笑道:“办不到!”
  李剑虹道:“这么说,你们非动手不可了!”
  “八方神见愁”道:“正是,潘堂主,还不下手!”
  潘家义应了一声,勾魂幡一卷一抖,闪电一般,向郑小燕疾刺而下!
  这一招既狠且毒,幡面卷动的劲气,重如山岳,显示出这位监察堂堂主一身惊人的功力。
  郑小燕娇容一变,斜步闪身,短剑反刺而出。
  潘堂主一声阴笑,幡面一卷短剑,踏上一步,幡杆倒戮郑小燕前胸,厉喝一声:“躺下!”
  这一招变得诡奇已极,郑小燕大惊失色,李剑虹更是大震!
  就在这危机一发刹那,殿堂后门倏响起一声苍宏大笑,叫道:“别打!别打!”
  潘堂主一惊缩手,转首一看,只见通往殿后的门口,已多了一个白发如草的瘦长清癯老者。

  第四十六章 魔高一丈
  清癯老者的身旁,还站着一个黑衣人儿,黑纱飘面,竟然是韦璇。
  而且老者身上还背了一个,背的这一个,却是一条大红被单包住,令人看不清楚是谁。
  “八方神见愁”顿时脸色大变道:“你是谁?”
  老者呵呵笑道:“别问我是谁,我老儿可是一片好意,眼见新娘变成了凶手,一场喜事变成了丧事,故特地再替你们送个新娘来!”
  “八方神见愁”一怔道:“老夫不懂你的意思!”
  老者向李剑虹眨眼,嘻嘻一笑,道:“很简单,我老儿这包裹中也是个姑娘,特来与那四个新郎成其好事,至于这位郑姑娘,就让小老儿带回去!”
  说完,肩一耸,肩上那只大包裹,叭的一声,摔在地上,大红被单散开,果然是个少女。
  李剑虹一瞥,心头一震,那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尤慧珠。
  群邪脸色具皆惊骇已极,个个长身欲扑,老者却先摇摇手道:“别动!别动!若一动,这小姑娘死了,我老儿不负责任!”
  此言一出,群邪硬生生地刹住身形,八方神见愁厉声喝道:“原来都是你这老匹夫搞的鬼,以为咱们不敢宰你怎么?”
  老者笑道:“好说,好说,只要你们不怕交不了帐,只管上来,我老儿就是死,也要先把小姑娘开刀再说!”
  说着,右足一提,已向躺在地上的尤慧珠肚子踩去。
  “八方神见愁”大惊,喝道:“且慢!”
  老者嘻嘻一笑道:“那么你是答应换人?”
  “八方神见愁”威严尽失,一咬牙道:“好,换人,但老夫先要知道尤姑娘伤了没有?”
  老者道:“我只点了她的麻、哑二穴,保证皮毛无伤,这该相信吧!”
  “八方神见愁”道:“老夫信得过,在未换人之前,老夫想问一件事!”
  老者道:“可是想知道新娘怎么倏然间变了人,是什么?”
  “八方神见愁”道:“不错,还有你究竟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老者呵呵笑道:“要混进来换人并不难,看来玄妙,说穿了一文不值。我这位郑姑娘先扮你们的婢子,再觑机与韦姑娘对换,一切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至于我老儿是谁,你若真想知道,可以等下问地上这个小姑娘,还有混进来的方法嘛,嘻嘻,说了也没什么意思!来,先把人放过来再说!”
  “八方神见愁”一挥手,群邪纷纷让开,郑小燕掠身却到了老者身旁。
  老者抱拳拱了拱道:“老汉佩服的就是爽快人物,现在请各位让开门户,咱们要出去了!”
  “八方神见愁”大袖一挥,群邪纷纷退开。
  老者对李剑虹一笑道:“掌门人,你先请!”
  李剑虹摇摇头道:“不,我还想弄清楚,他们约我来此,到底怀有什么阴谋?”
  老者笑道:“这点老儿可以回答你,天皇谷想当你之面把韦姑娘凌辱至死!”
  李剑虹道:“晚辈觉得并非如此单纯!”
  老者道:“当然,你在这里,他们却已对怀玉山残缺门下手,这叫调虎离山!”
  此言一出,不但李剑虹大惊失色,就是群邪也不禁一震。
  李剑虹星眸泛煞厉声道:“原来如此。我不杀你们这批狗贼,就枉为残缺掌门人!”
  长剑一挥,正欲动手,老者却阻止道:“别急,别急,老儿可以保证他们怎么去,怎么回来,决到不了怀玉山!”
  李剑虹一怔道:“师叔怎么知道的!”
  老者哈哈一笑道:“若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岂非让他们给看扁了!”
  语声一顿,又对八方神见愁道:“刚才打赌赢的第二颗人头暂时记账,掌门人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就会来取!”
  “八方神见愁”沉声道:“且慢,老兄总该留个姓名罢!”
  李剑虹一笑道:“你们连世外三老中渔老都认不出,还跑什么江湖!”
  “八方神见愁”一听老者就是三老中的璠溪渔翁,神色又是一震,道:“原来是名震武林的世外三老,恕老朽眼拙失敬!”
  璠溪渔翁依然嘻皮笑脸道:“没关系,老夫向不计较,打扰了半天,也该走了!”
  说完,向韦、郑二女挥挥手,大步向殿外走去。
  李剑虹紧紧殿后,哪知方下石阶,出了庙门,一声长笑声随即传来!
  笑声一落,璠溪渔翁身前已多了一条黑影,下临之势,疾如轻烟,居然是个黑巾蒙面人!
  蒙面人目光一瞥李剑虹阴沉沉地道:“看来你们是趁心而归,何不等老夫到达再走!”
  璠溪渔翁呵呵笑道:“你莫非就是天皇谷主?”
  “嘿嘿,不错,本谷主原以为钓上了小鱼,想不到连世外三老中的璠溪渔翁这条大鱼也上了钩!”
  渔老大笑道:“咱们已连你的鱼饵都吃了,你还蒙在鼓中!”
  天皇谷主沉喝道:“长孙冶,此言当真?”
  “八方神见愁”垂首禀道:“属下无能,致使吕堂主命丧殿中!”
  “哈哈哈……”
  天皇谷主狂笑起来,道:“原来如此,老渔夫,你伤了本谷一位小小堂主,就感到心满意足了么?”
  渔老嘻嘻笑道:“知足常乐,何况咱们还把韦姑娘救了出来,这一回合,至少算是赢定了!”
  天皇谷主又是一阵狂笑道:“我看不见得!”
  渔老道:“事实放在面前,由不得你不信!”
  天皇谷主道:“老匹夫,你当真认为赢定了?”
  渔老道:“老夫确认是赢定了!”
  天皇谷主冷笑道:“但本谷主却认为你并有赢!”
  渔老笑道:“至少老夫也没有输!”
  天皇谷主道:“而且你立刻要输!”
  渔老哈哈笑道:“你有什么花样,不妨再施出来,看看输家是哪一面!”
  天皇谷主冷笑道:“现在还用不着!”
  渔老笑吟吟道:“再不用可没有机会啦!”
  天皇谷主道:“只要能拦住你,机会有的是!”
  渔老道:“老夫现在就要走,只怕你拦不住!”
  天皇谷主道:“素闻世外三老,功力盖世,宇内不作第二人想,本谷主正想领教领教!”
  渔老呵呵笑道:“原来你要同我较量,好极,你划出道来吧!”
  天皇谷主道:“咱们何不拼上三掌,若是我输,恭送上路,否则,嘿嘿,委曲暂时留在这里!”
  渔老想了一想道:“拼掌之举,耗力最多,老夫不屑为之!”
  说此一顿,道:“老夫久闻你会一套诛天四式,何不比比兵器!”
  “哈哈……”
  天皇谷主一阵狂笑道:“老渔夫,莫非你想露一手‘天河钩’?”
  渔老笑道:“确有此言!”
  天皇谷主道:“只怕你在自己找死,好!就以四招为限,胜走败留!”
  这次他语声一落,嗖的一声,长剑已经出鞘,精光四射,竟就是飞龙剑。
  “老渔夫,你可以亮你渔钩子了!”
  一代枭雄,气势果然不凡。
  渔老还没有说话,李剑虹倏嗖地一声,长剑出鞘,跃到渔老面前,道:“师叔,对付这种恶魔,不值得你老人家动手,让晚辈来!”
  渔老目光一转,笑道:“好,好,不过,你先要问问人家同意不同意?”
  李剑虹霍地旋身,冷冷道:“谷主,由本掌门奉陪如何?”
  天皇谷主冷冷道:“小子,卧眉峰的事,恐怕不会重演了!”
  李剑虹傲然笑道:“你以为宝剑易手,就占了上风?”
  天皇谷主阴笑道:“我以为你小子强自出头,只怕落得魂飞魄散!”
  李剑虹大喝道:“天皇谷主,别忘了我李剑虹也是一代宗主,一派掌门,岂能如此称呼!”
  天皇谷主冷冷道:“为什么不能如此称呼?”
  李剑虹凛然道:“你我虽敌,但也该尊重对方一点,这才显得出一代枭雄气度,否则岂不变了下三烂?”
  天皇谷主一呆,嘿嘿笑道:“看你死在临头,称你一声掌门人又如何?”
  李剑虹傲然长笑道:“这才像话!谷主,咱们就以四招为限!”
  天皇谷主嘿嘿笑道:“对你,本谷主可以减少二招!”
  李剑虹冷笑道:“何不以一招定胜负!”
  天皇谷主道:“老夫不会上你的当!”
  话声一顿,剑势微扬!
  李剑虹凛然游身,正在这时,倏听得渔老叫道:“且慢!且慢!”
  天皇谷主微微扬身道:“什么事?”
  渔老道:“这场搏斗,有点不公平!”
  天皇谷主皱眉道:“有什么不公平?”
  渔老道:“以年龄,你多他二倍有余,何况手中还有宝剑!”
  天皇谷主一哼道:“我本来没有找他,找的是你,他既挺身,自然有击败老夫的把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
  渔老道:“好罢,反正只有二招,老夫只能坐观了!”
  天皇谷主倏道:“你老儿可不要在旁边搞鬼!”
  渔老哈哈笑道:“这算什么话,只要你不搞鬼,我老汉已是谢天谢地了!”
  老一辈皇谷主道:“好,李掌门人,老夫与老渔翁赌的是胜走败留,与你也要赌上一赌!”
  李剑虹冷冷道:“也好,你说怎么赌?”
  天皇谷主道:“你能保持不败,就算是胜,老夫从此不碰你一根毫毛,若败,就入赘天皇谷!”
  李剑虹此刻很有自知之明,要保持不败,的确很难,却未料对方又提出这桩难办的事。
  不禁剑眉一挑道:“我希望不要再提此事!”
  渔老倏插口道:“呵呵,李掌门人何不答应他!”
  李剑虹一呆!
  这刹那,却听得耳中响起一阵蚊蚋般细语声:“小伙子,只许败,不许胜!”
  李剑虹又是一愕!
  这倒妙,自己本来就没有赢的希望,不许胜,只许败,不等于顺水推舟么!
  适时,天皇谷主已道:“老夫身为地主,掌门人就先出招吧。”
  李剑虹心念一转,已有了主意,傲然一笑道:“好!”
  长剑挥空一划,垂首道:“在下算已攻过一招!”
  天皇谷主嘿嘿一笑道:“那就恕老夫不客气了!”
  飞龙剑一挥,身形如隼鹰而起,出手就是诛天四式!
  好一招“一剑诛天”,但见漫天光华,如虹而下,已分不清人影与剑影!

  第四十七章 神秘人物
  李剑虹知道这一招极难躲避,这刹那,他长剑往地上一插,猛吸一口真元,毕身功力,运集双臂。
  扬臂翻腕,双掌猛推而出。
  一阵劲厉无俦的狂飚,随掌而走,如惊浪击石,轰地一声,向半空中的天皇谷主击去。
  这一着确得大出天皇谷主意料之外。
  但诛天四式威力岂同小可,但见剑光下泻,切入掌风之中,犹如裂帛一般,直刺李剑虹天灵。
  李剑虹一掌不敌,早有退志,身形就势而退。
  天皇谷主一声大喝,挺身追击而上。
  这一追,当真快逾闪电,疾速无伦。
  渔老向两女作了一个脸色,双手一带两女,身形倏冲而起。
  满场群邪都注意场中搏战之势,却不料名震宇内的世外三老会说走就走。
  而且会无声无息地,不管李剑虹死活一走了之。
  等发觉叫喊,渔老及两女已疾掠出二十丈,飞快没入夜色之中。
  群邪叫归叫,可没有一个敢追的。
  因为他们自己知道,无论功力招式,追上只有倒霉。正在搏战的天皇谷主闻声一惊,旋既大怒!
  但这位枭雄并没有吭气!
  他是想,只要擒住李剑虹,还怕他们不上钩!
  可是眼前的李剑虹、却是溜滑的紧!
  御云追月轻功,被誉为江湖上轻功一绝,双方距离,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儿。
  而李剑虹不往别处走,却偏偏往山神庙飞掠而入。
  难道鼎鼎大名的渔老真的不管李剑虹了?
  不,走时早有暗示!
  而这暗示,就正是叫李剑虹退入庙中。
  天皇谷主一看,心中好笑!这不是找死吗?现在看你李剑虹往哪里跑,等于是瓮中捉鳖。
  穿出前面殿堂,到了后院,李剑虹不越墙而过,反而向庙左走去。
  此刻的山神庙中,因这些布局的天皇谷高手,都挤在庙外看热闹,已没有人。
  那左厢更是一片漆黑,灯火全无,李剑虹身形一穿而入,天皇谷主跟着疾追而入。
  刚人门口,陡然一道重如山岳的罡气,飞涌而至。
  罡力之重,举世罕见,天皇谷主眼高于人,一身功力,几无敌手,但一触这道掌力,心头猛然大震,飞龙剑速疾一挥,顿住身形!
  目光一瞥下,才见房中端坐一个神秘的黑衣人。
  这黑衣人也是黑巾蒙面,一身黑衣,令人感到诡谲无比。
  而李剑虹正站在蒙面黑衣人身后,口含微笑,静静站着,似乎与黑衣蒙面人极为熟悉。
  天皇谷主心头又是一震!
  他暗凛这神秘蒙面人坐着不动,竟能有这份功力,当下沉喝道:“阁下是谁?”
  神秘黑衣人,冷冷道:“说出来你也不会知道!”
  天皇谷主冷冷道:“以你功力,武林中必有名望,何必故作神秘,以之欺人!”
  神秘黑衣人道:“信不信由你!”
  天皇谷主道:“那阁下何不取下蒙巾,露露面目!”
  神秘黑衣人道:“大可不必!”
  天皇谷主激道:“难道你见不得人?”
  神秘黑衣人嘿嘿一笑,道:“见不得人的不是我一个!”
  天皇谷主不禁语塞!
  不错,自己也蒙着面,他这句话岂不连自己都骂上了。
  却见神秘蒙面人又开口道:“其实你要我取下面巾也不难!”
  天皇谷主道:“莫非你有条件?”
  神秘黑衣人道:“不错。”
  天皇谷主道:“何妨说来听听!”
  神秘黑衣人道:“很简单,你也取下面巾,彼此认识一下!”
  天皇谷主嘿嘿一笑道:“那就不必了!”
  语声一顿,道:“其实本谷主看不看已无关紧要!”
  神秘黑衣人道:“那很好……”
  天皇谷主语声一沉道:“再问阁下,来此为何?”
  神秘黑衣人一笑道:“找你谈谈!”
  天皇谷主道:“谈什么?”
  神秘黑衣人道:“谈谈武林中事!”
  天皇谷主道:“老夫现在没空!”
  神秘黑衣人道:“没空没关系,老夫能等!”
  天皇谷主嘿嘿一笑,道:“阁下若是局外人最好少惹火上身!”
  神秘黑衣人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天皇谷主道:“很简单,你速让开,待老夫抓了那小子再说!”
  神秘黑衣人道:“我并没阻止你!”
  天皇谷主目光深注道:“看来你是有所为而来了!”
  神秘黑衣人道:“我说过,找你谈谈!”
  天皇谷主想了一想道:“简单一点说,谈什么?”
  神秘黑衣人道:“你觉得当今武林中大势如何?”
  天皇谷主哈哈一笑道:“问得好,唯天皇谷能独尊!”
  神秘黑衣人道:“口气很大,只怕未必!”
  天皇谷主道:“老夫不知道还有哪一派能挡得天皇谷一击之力!”
  神秘黑衣人道:“那倒没有。”
  天皇谷主道:“既没有,岂不是本谷天下!”
  神秘黑衣人道:“别忘记,还有我!”
  天皇谷主沉声道:“凭你一人,只怕独木难撑大厦!”
  神秘黑衣人道:“一柱擎天这句话你没听过!”
  天皇谷主冷笑道:“你是否与我作对?”
  神秘黑衣人道:“作对不敢,只希望能劝你一劝!”
  天皇谷主道:“劝老夫为何?”
  神秘黑衣人道:“劝你及时回头!”
  天皇谷主冷笑道:“你口气不小!”
  神秘黑衣人道:“既肯面对面相劝,自然不会输你!”
  天皇谷主冷笑道:“你胆子也很大!”
  蒙面黑衣人道:“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
  天皇谷主道:“我不信!”
  蒙面黑衣人淡淡道:“不信何妨试试!”
  天皇谷主剑势微扬——
  但他老奸巨滑,摸不出对方底细,好像没有把握,终于忍住道:“阁下口出大言,若是因此丧命,可划不来!”
  神秘蒙面人笑道:“没关系,死了我自认倒霉!”
  天皇谷主道:“你不怕老夫手中飞龙剑?”
  神秘蒙面人道:“我正想取回这柄韦家传代之物!”
  天皇谷主冷笑道:“阁下这么有把握?”
  神秘黑衣人又淡淡一笑道:“还是老话,只要你敢出手,我就有八分把握!”
  天皇谷主这时暗忖道:“以对方口音苍老,谅也在五六十岁左右,以对方镇定的语气,似乎并非无名之辈,怎么自己也想不起来,武林中还有这么一个人!”
  念头一掠,益发感到神秘起来!口中已冷冷道:“若老夫不听又如何?”
  神秘黑衣人道:“只怕你将后悔莫及!”
  天皇谷主冷笑道:“当真?”
  神秘黑衣人道:“你应该知道我说的并非恫吓之词!”
  天皇谷主冷笑道:“但老夫从不信邪!”
  神秘黑衣人道:“那你又何妨出手试试!”
  天皇谷主想了一想道:“老夫还不想试,现在只希望你好好离开!”
  神秘黑衣人道:“我当然不会一辈子住在这儿!”
  天皇谷主道:“很好,你的忠告,老夫有空会想一想!”
  神秘蒙面人道:“我可以等你回答!”说到这里,回首对李剑虹道:“掌门人,与我一齐走如何?”
  李剑虹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天皇谷主怒喝道:“且慢!”
  神秘黑衣人笑道:“还有什么事么?”
  天皇谷主道:“老夫是说请阁下一人离开!”
  神秘黑衣人有点假装马虎,道:“我这不是要走了么?”
  天皇谷主道:“但那位李掌门人必须留下!”
  神秘黑衣人嘿嘿一笑道:“莫非你还要招赘他入谷?”
  天皇谷主道:“老夫只要留下他,其余的请阁下不必管,要管,恐怕也管不了!”
  神秘黑衣人哈哈一笑道:“我素来有个管闲事的脾气,管不了的,更是要管!”
  天皇谷主一哼,道:“那是你一定要与老夫作对了?”
  神秘黑衣人道:“老顽固,别误会意思,我是在想玉成你的心事。”
  天皇谷主一怔道:“老夫不懂!”
  神秘黑衣人道:“很好解,你不是怕你两个宝贝徒孙没有人要么?我可以替你拉拉红线!”
  天皇谷主冷冷道:“用不到!”
  神秘黑衣人道:“看来我是自找烦恼,既然不要,算我白说!”
  话声方落,院前蓦地响起一阵杂乱步履声。
  原来群邪一见谷主进去了半天,竟不闻动静,纷纷进来观看究竟!
  群邪一进后院,见谷主竟站在西厢门口与人说话,不由一愕!
  “八方神见愁”首先叫道:“谷主……”
  下面话还没有说完,却见天皇谷主转身迅速一挥手!
  “八方神见愁”也是武林中一代魔头,见情就知道了意思,当下也迅速向两旁群邪挥手,低喝道:“包围这间西厢!”
  十余条人影迅速分开,兵器出鞘。
  只见天皇谷主阴森一笑道:“朋友,现在你就是要走也走不了啦!”
  神秘黑衣人道:“就凭那几个爪牙?”
  天皇谷主道:“不错。”
  天皇谷主冷笑道:“我不信!”
  神秘黑衣人道:“希望你能够权衡力量,趁早叫他们别送死,否则只有多损失几个!”
  神秘黑衣人道:“我说了,听不听在你,但我不得不先告诉你一句话!”
  天皇谷主冷冷道:“什么话?”
  神秘黑衣人道:“不要看我有这么好的耐心,一起煞性,就难收敛,到时候可能比你的心还狠,届时,嘿嘿,你别后悔莫及!”
  这番话说得好不惊心,天皇谷主为人行事,不能不算阴森毒狠,但听了这番话,仍不禁机灵灵地颤!
  天皇谷主想了一想,道:“好吧!老夫再说一句,你朋友要走,老夫决不拦大驾——
  自入江湖以来,从没有这么软的口气。
  神秘黑衣人道:“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我还得谢谢你!”
  天皇谷主道:“别忙,老夫话还没有说完!”
  神秘黑衣人道:“不慌,你尽管说!”
  天皇谷主一指李剑虹道:“若你想带他走,就又当别论!”
  神秘黑衣人道:“怎么说?”
  天皇谷主道:“老夫逼得要与阁下较量一下!”
  神秘黑衣人嘿嘿一笑道:“若是如此,我也不走呢!”
  天皇谷主一愕道:“你不走又如何?”
  神秘黑衣人笑道:“没什么,我就耽在这里,与你耗上了!”
  天皇谷主哈哈大笑道:“这倒有意思,但老夫声明,不供膳食!”
  神秘黑衣人道:“没关系,我不会要你请客!”
  天皇天皇谷主道:“若老夫困你三五天,恐怕你到时会连路也走不动!”

  第四十八章 釜底抽薪
  黑衣蒙面人道:“不劳关心,我到哪里也预备干粮,以防不时之需。”
  天皇谷主道:“那好得很,老夫倒是第一次遇上你这位古怪的朋友,大家就耗耗看。”
  神秘黑衣哈哈大笑道:“不过,这样耗下去,到时你吃亏可别怪我!”
  天皇谷主也哈哈大笑道:“这句话,老夫也正想说出来,作为你的忠告!”
  神秘蒙面人道:“我倒用不着,到时谁吃亏,其实我早已有数!”
  天皇谷主道:“阁下好像能未卜先知!”
  神秘蒙面人笑道:“不错,你要不要听听!”
  天皇谷主道:“听听也不坏!”
  神秘蒙面人道:“若这么耗下去,吃亏的一定是你!”
  天皇谷主道:“有什么根据?”
  神秘蒙面人道:“我说不上来!”
  天皇谷主道:“说不上来的事情,究竟不能作数!”
  神秘蒙面人道:“话已说完,也算我对你尽了心,听不听只在你自己了!”
  天皇谷主倏仰天狂笑起来。
  笑毕,才阴沉沉道:“阁下,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肚里卖什么药?”
  神秘蒙面人道:“哦!我不以为你能料得到!”
  天皇谷主道:“我完全料到,你要不要听听!”
  神秘蒙面人道:“听听未尝不可!”
  天皇谷主道:“你完全一派虚言恫吓!”
  神秘蒙面人哈哈一笑道:“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天皇谷主道:“其实你太自作聪明,也不打听打听,本谷主岂是能三言二语,就吓退得了的!”
  神秘蒙面人道:“英雄,英雄。”不知道是赞美,抑是讽刺。
  天皇谷主冷笑道:“所以现在老夫连你这份镇定,也有点怀疑起来!”
  神秘蒙面人哈哈笑道:“你是怀疑我银样腊枪头,中看不中用!”
  天皇谷主冷冷一笑道:“有一点!”
  神秘蒙面人哈哈一笑道:“这不难!”
  语声一顿道:“说了半天,若不露一手,也难怪你猜疑!”
  天皇谷主一听这番话,笑道:“老夫正想一新耳目!”
  神秘蒙面人点点头,倏回头道:“掌门人,能否借长剑一用?”
  李剑虹忙道:“前辈尽管借用!”
  抽出长剑,双手递上。
  神秘蒙面人道:“但我先要告诉你,老夫会把这柄长剑毁去!”
  李剑虹笑道:“区区一剑,能值几何!”
  神秘蒙面人又道:“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早晚会把飞龙剑取回来给你,算是赔偿你损失!”
  天皇谷主一嗤道:“今夜风大,休闲了你的舌头!”
  神秘蒙面人哈哈一笑道:“反正咱们是骑驴看唱本,大家走着瞧就是。”
  天皇谷主冷冷一哼,没有说话。
  神秘蒙面人道:“现在就请大谷主品品我的功力!”
  天皇谷主道:“正拭目以待!”
  只见神秘蒙面人手执长剑,斜垂地面,默立不作一声。
  约盏茶时刻,倏见剑叶渐渐红了起来,室中登时冒出一股热气,好像生了火炉。
  剑叶愈来愈红,冒出一缕青烟,最后那柄精铜打造的长剑已开始溶化,溶浆一滴一滴向下滴。
  每一滴,地上立刻被烧得直冒青烟。
  这一手内功融剑,看得李剑虹暗暗咋舌。
  天皇谷主也不禁心头一凛!
  一柄剑,片刻之间,融得只剩柄端,神秘蒙面人往地下一抛,道:“你认为这一手够不够格?”
  天皇谷主哈哈一笑道:“不错,以内功融剑,非百年功力莫办,若老夫猜测不错,你大概就是‘世外三老’中的另一位,‘云梦樵隐’宇文寿了吧!”
  李剑虹听此言,心头立刻一震,紧紧注视着这位神秘人物的背影!
  世外三老,已认识了二位,就只有云梦樵隐没有见过。
  不错,除了世外三老,武林中再也找不出人,怀有这般绝世内功!
  李剑虹正在暗暗猜测,却见神秘蒙面人哈哈一笑道:“你倒很会猜,但我要告诉你,我年纪还没有像三老那般大!”
  天皇谷主哈哈一笑道:“早晚要知道,阁下又何必隐瞒?”
  神秘蒙面人道:“与你的情形差不多!”
  天皇谷主不禁语塞。
  半晌,才自我解嘲般哈哈一笑道:“好,咱们就谈到此为止,恕老夫要离开片刻!”
  神秘蒙面人道:“我最希望你离开,你一走,嘿嘿,我与李掌门人后脚就走,到时你要追可晚了!”
  天皇谷主一震,暗想不错。
  但心中却又怀疑,对方为何这般说明?但他并不想问,口中嘿嘿笑道:“若不是你提醒,我倒差一点疏忽了!”
  神秘蒙面人哈哈笑道:“所以我要提醒你,免得你说我不够朋友!”
  天皇谷主嘿嘿一笑,再没有说话,就在门口地上,盘膝而坐,飞龙剑横在膝上,如一泓秋水,映得房中毛发毕露。
  蒙面人这时也端过一张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接着拍拍另一张椅子道:“掌门人,你也不必客气,坐下,这样不知耗到哪年哪月,站着不是事儿!”
  李剑虹此刻心中满腹迷雾,道了谢,道:“前辈,你难道真要这样耗下去?”
  神秘蒙面人笑道:“不耗又有什么办法,人家看在门口,不让一步,要走也走不脱!”
  这不是理由。
  李剑虹知道,以这神秘蒙面人的功力,若真要走,谁也拦不住!那么,他这么耗下去,是另有用心呢,或是因为自己牵累呢?
  他怀疑地望望对方,苦于天皇谷主就坐在门口,一对精光闪闪地目珠,正溜转不停,使得自己空有满腹话要问,却无法开口。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不说半句话。
  不过,事实上,却不止天皇谷主等三个人。
  四周包围的十余名天皇谷高手更是苦不堪言,而且心头更加莫名其妙。
  他们不知道一向干脆的谷主,何以倏变得婆婆妈妈起来,既不出手,也不下命撤退,竟坐在门口,与强敌干耗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谷主另有玄机?
  事情愈来愈迷离,群邪中谁也无法想透。
  ——夜易静,瞬眼天明。
  神秘蒙面人倏打了一个呵欠,道:“耗着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掌门人,咱们两个轮班如何?”
  李剑虹忙道:“前辈想睡,尽管休息!”
  神秘蒙面人道:“不过,你可看着他一点,别让人家偷袭,我被杀不打紧,你也不会好过。”
  李剑虹道:“在下知道。”
  神秘蒙面人道:“那么我先睡两个时辰,醒来,你再睡!”
  说完,就坐在椅上,手肘枕额,真的沉沉睡去。
  这一来,却苦了天皇谷主。
  他忙了一夜,在精神上来说,不能说不疲乏,但却又无法睡眠,眼见那神秘蒙面人与李剑虹换班休息,心中不禁气煞!
  但不过片刻工夫,这老魔头把监察堂堂主唤至面前,也轮流休息监视起来。
  两个时辰,瞬眼过去,神秘蒙面人准时而醒,先伸了个赖腰,对李剑虹道:“你可以休息休息了!”
  李剑虹笑道:“晚辈睡不着!”
  神秘蒙面人道:“可是肚子饿了?”
  伸手自腰中掏出一包干粮,递过去道:“来,吃一点,不过老夫身上干粮最多只能吃三天,而眼前情形,不知耗到哪一天,所以必须尽量节省。”
  李剑虹点点头,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有馍馍、牛肉干、鹿脯等等,东西倒不少。
  于是也不客气,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问道:“前辈,你真的想耗下去?”
  话声很轻,但依天皇谷主的功力,在门口自然也听得到。
  神秘蒙面人笑道:“当然!”
  李剑虹迷茫地道:“依前辈功力,要闯出去,离开此地,并非难事!”
  神秘蒙面人笑道:“自然。”
  李剑虹道:“但前辈为什么要这么耗下去呢?”
  神秘蒙面人道:“其中自然有其道理!”
  李剑虹凑近,语气压得更低,道:“请问,晚辈得兴闻否?”
  神秘蒙面人道:“当然可以!”
  话声一顿,目光倏地溜溜一扫,道:“不过,现在不能说,你不见那门口的老家伙,正在静听下文!”
  李剑虹点点头。
  的确,这是一个秘密,一旦揭穿,天皇谷主不难想出对抗之法。
  却见天皇谷主果然开口了,冷冷道:“你们谈你们的,不必担心老夫,其实老夫也不会上你们的当!”
  神秘蒙面人哈哈一笑道:“那可说不定,实在告诉你一句话,现在你就上了当,而且这个当不小,你信是不信?”
  天皇谷主道:“老夫不信!”
  神秘蒙面人道:“不信就罢,不过你可以想像得到,我既非闯不出去,又非怕你,不离开,自然有我的诡计!”
  天皇谷主道:“这点自然,老夫知道你在等候外援。”
  神秘蒙面人道:“我自己既能闯出去,何必等什么外援?”
  天皇谷主道:“反正你绝不会好心眼!”
  神秘蒙面人大笑道:“这点三岁儿童都明白,还用你说!”
  话声一顿道:“你若真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但必须有代价!”
  天皇谷主道:“什么代价?”
  神秘蒙面人道:“就以你手中飞龙剑!”
  天皇谷主一哼道:“想得倒妙,不知值不值?”
  神秘蒙面人道:“保证值!”

  第四十九章 一语惊人
  天皇谷主冷冷一哼,耸耸肩,没有说话。
  神秘蒙面人哈哈一笑,道:“怎么样?没有兴趣?”
  天皇谷主冷哼道:“老夫怎知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神秘蒙面人道:“这并不难,很容易证实!”
  天皇谷主道:“若是如此,你就不妨说出来听听!”
  神秘蒙面人道:“还是一句老话,听不听,还是要你手中那柄飞龙剑。”
  天皇谷主道:“只要有价值,老夫自然奉上!”
  神秘蒙面人道:“你的意思是要听了以后,才肯付剑?”
  天皇谷主道:“当然,否则,老夫剑出手,要讨回来恐怕难上加难了!”
  神秘蒙面人哈哈一笑道:“你盘算得很精明,我告诉了你秘密,你若耍懒不肯付剑,我也莫可奈何!”
  天皇谷主一嗤道:“若你怕我耍懒,就别说!”
  神秘蒙面人哈哈笑道:“好,我只能卖个关子,希望你别后悔!”
  好像又在吊胃口。
  天皇谷主冷笑道:“老夫若先奉上飞龙剑,只怕才后悔莫及!”
  神秘蒙面人大笑道:“你以为我故意在骗你?”
  天皇谷主冷冷道:“老夫只能这么想!”
  神秘蒙面人道:“你以为你是三岁小儿么?自然不会!我是三岁小儿么?自然也不会!再无聊,也不会拿这种最幼稚的办法来哄你!”
  天皇谷主耸耸肩,没有作声。
  不过他心中的确在这么想,那么这家伙究竟在想作什么呢?
  神秘蒙面人又道:“不过我也不急,老实说,飞龙剑早晚会到我手中,到那时候,恐怕你还会赔上一条命!”
  天皇谷主暗暗心惊,语气却仍淡淡道:“你这么有把握!”
  神秘蒙面人道:“若没有把握,我也不会先告诉你,好吧,你不听,就算我全部是废话。你请休息!我不再打扰!”
  语声一顿,对李剑虹道:“你该睡啦!再不睡又该轮到我了!”
  李剑虹只能点点头,怀着满腹迷雾,兀自调息。
  于是情势就变成了这样干耗下去。
  到了午时,天皇谷主就坐在门口进食,他似乎故意要馋馋蒙面人,命手下把山珍海味,端到门口进食。
  吃着,吃着,噗地汤水四溅,几碗菜中都落下一大堆老鼠屎。
  天皇谷主勃然大怒,喝道:“你这算什么意思?”
  神秘蒙面人道:“我不喜欢人家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要吃,你避开一点,若是故意这么做,别怪我下次会给你更难堪的!”
  天皇谷主忍不住勃然起立……
  神秘蒙面人道:“很好,反正早晚要解决,早动手免得烦心!”
  一听这番话,天皇谷主就没有动,反而坐下哈哈笑道:“原来你是想激老夫动手!”
  话声一顿,道:“老夫可不会上你的当,非要让你尝尝坐以待毙的滋味!”
  神秘蒙面人道:“不动手是你聪明。”
  于是双方又干耗下去。
  一天……很容易地耗尽……
  二天……
  第三天又过去了……
  到了第四天,李剑虹反而耗不住了。
  同时他心中也发现了一件事可疑,忍不住抽了一个空,低声向神秘蒙面人附耳道:“前辈,咱们真的要耗下去?”
  神秘蒙面人点点头。
  李剑虹道:“前辈能赐告缘故么?”
  神秘蒙面人道:“再过三天,你自然会明白!”
  李剑虹道:“晚辈若现在立刻想知道,前辈能否赐告!”
  神秘蒙面人道:“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实因怕泄漏机密!”
  李剑虹道:“只是……”
  神秘蒙面人道:“难道你等不及……”
  李剑虹忙道:“并非在下没有忍耐……
  神秘蒙面人道:“可是另有缘故?”
  李剑虹点点头道:“不错!若前辈这么做是想对方坠入计中,那么,晚辈也在担心,反坠入他们计中!”
  神秘蒙面人道:“好吧,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李剑虹依言附耳过来。
  只听得耳中响起神秘蒙面人的语声:“我是套住这魔头,不让他离开,以期在这段时期,让渔老翁能在这段时间,把天皇谷挑掉,让他毁了老巢,丧失根本,这样,除他就方便得多了!”
  李剑虹听得心头大震,急急转首低声道:“除了渔老外,还有谁?”
  神秘蒙面人道:“人多啦,老渔翁是打接应,还有你恩师……
  李剑虹道:“前辈,我恐怕咱们也早入他们诡计之中,而不自觉。”
  神秘蒙面人道:“你发觉什么不对!”
  李剑虹道:“我下意识地感觉,眼前的天皇谷主,好似假的。说不定他们的计谋,也与咱们相同!”
  神秘蒙面人心头一震,道:“你怎么知道眼前的蒙面人并不是天皇谷主?”
  李剑虹道:“我觉得他不必要蒙面!”
  语声一顿,解释道:“在以前,他是怕露出真面目,可是后来,我曾见过他真面目,就是恩师,他也见到过,根本已没有什么神秘可言,以是我觉得脸上这块面巾,挂得不在理中,说不定根本也是假装,用以牵制我们!”
  神秘蒙面人心中突然打了一个结,急急道:“你听出他话声有什么不同么?”
  李剑虹想了一想道:“这点,我还未发觉!”
  神秘蒙面人道:“再试试,不过我怀疑老魔怎么放心这柄飞龙剑交给他!”
  李剑虹道:“天皇谷主行事莫测,他怕咱们看破,不得不这么做。”
  神秘蒙面人点点头,倏站了起来。
  门口的天皇谷主嘿嘿一声冷笑道:“我看你们二人鬼鬼祟祟,敢情有什么主意?”
  神秘蒙面人道:“不错,闷了四天闷烦了,想出去散散心!”
  天皇谷主冷冷道:“只怕你办不到!”
  神秘蒙面人道:“你要同我打架?”
  天皇谷主道:“若你一定要出去,老夫就说不得只能出手了!”
  神秘蒙面人冷冷一笑道:“我要走早就走了,你不必怕我溜!”
  天皇谷主道:“不论你是溜是不溜,还是耽在房中比较好一点!”
  神秘蒙面人对李剑虹道:“如何?”
  李剑虹摇摇头。
  这一摇头,就表示出眼前天皇谷主的语声,的确与以前听过的大不一样!
  神秘蒙面人倏大笑道:“好啊!你这般说,我是出去定了!”
  语声一落,身形陡然一划,五指一张,向天皇谷主右腕扣去。
  这一着,快得连李剑虹也未看清楚。
  门口的天皇谷主大惊,闪身飞退,神秘蒙面人哈哈大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天皇谷主,往哪里走!”
  话声中,原势不变,向那柄飞龙剑抓去。
  旁边的监察堂堂主“勾命幡”潘家义见状大声一喝,横里一剑刺出,意欲拦截。
  但李剑虹早已蓄势而待,一声暴叱,“天龙斩”疾挥而出。
  勾命幡虽是一流高手,怎挡得住这等旷世绝学,一声惨嚎,应指而倒,气绝身亡。
  几乎同时,那边也喝起一声惊喝,只见飞龙剑已到了神秘蒙面人手中。
  那位天皇谷主已疾速而遁!
  只听到神秘蒙面人笑道:“嘿!我上了你四天当,你果然是冒牌货!”
  那位假的天皇谷主也狂笑道:“你知道已晚了,哈哈哈,你们也休想得逞!”
  说到最后,语声虽然在空际飘扬,人影已杳然不知影迹。
  但这番话却使得神秘蒙面人心神大震!
  李剑虹更是变了脸色。
  蒙面人看了看手中飞龙剑,倏递给李剑虹道:“咱们快走!”
  李剑虹接过道:“四周还有包围……”
  说到这里,顿言向上下一看,庭院空空,哪还有什么包围,竟然全都撤走了。
  而且撤走的不知不觉!
  神秘蒙面人长叹道:“我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咱们秘密的?而且天皇谷主明明是真的,怎么倏然换了假的!”
  李剑虹道:“前辈,你现在能告诉我是谁了么?”
  神秘蒙面人轻轻一叹,道:“掌门人,直到现在你还没有发觉?”
  李剑虹摇摇头。
  神秘蒙面人这才轻轻取下面巾,嘿!不是别人,原来竟是失踪的韦神君!
  李剑虹啊一声,道:“原来是岳父,唉!璇姑娘为此找得你好苦!”
  韦神君叹道:“我知道,现在不是谈天的时候,咱们该往天皇谷打个接应!”
  李剑虹点点头,二条人影立刻破空而起!
  XXX
  天皇谷的地势狭隘,阴沉沉地屹立着。
  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隘道,阴风阵阵,幽雾迷人,犹如黄泉路上阴阳关!
  时间正是中午!
  阳光高照,但仍照不到长达百丈的地狱隘中。
  墓地——
  山道上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蹄声渐渐近了。
  可以看清马是四匹马,马上却坐着五个人!
  第一匹,就是身穿金衣的中年文士,嘿!竟是天皇谷主!
  第二匹到第四匹马上,却一律是三个身穿紫袍的蒙面人,胸前绣着紫色三角旗,敢情都是天皇谷中,一等一的紫旗高手!
  四匹马不疾不徐地进了地狱隘,阴暗中立刻响起一声大喝:“是谁进隘?”
  在最前面的天皇谷主一哼道:“金鼎一尊,紫旗翻云,是谁守隘?”
  这三句话一出,阴暗中一条人影立刻如箭疾掠而至,来到马前,正是第一关关主卫勇。
  只见卫勇垂手恭身道:“属下卫勇迎接谷主大驾!”
  天皇谷主淡淡一挥手道:“免礼!”
  话声一顿道:“卫关主,你下令守隘的人,全部来此,本座有重要的话吩咐!”
  卫勇一怔,道:“谷主有何谕令,卑职可以传达!”
  天皇谷主目光一厉,冷冷道:“若老夫要你人头,你也传达么?”
  卫勇一呆,慌不及地发出哨声讯号。
  不片刻,四五条人影,自山壁坠落下来。
  那些人一见是天皇谷主,个个提心吊胆,行了大礼。
  天皇谷主目光一扫道:“就这些人么?”
  卫勇忙回答道:“还有一个黑旗弟子专守索道,是否也要命他前来?”
  天皇谷主道:“那不用了!”
  话声一落,目光一闪,向三名蒙面紫旗高手一挥手。
  那三名紫旗高手倏齐齐出剑,向五名黑旗弟子击去。
  掌风过处,五名黑旗弟子整整躺成一排!
  卫勇大惊失色,颤声道:“谷主,这是……何故?”
  天皇谷主冷冷道:“这要问你自己……”
  卫勇不知所以地吃吃道:“我……属下……不知……”
  天皇谷主冷冷笑道:“强敌潜入天皇谷,你还不知,说,该不该死!”
  卫勇又是一惊,道:“此地丝毫无警,何来强敌?”
  天皇谷主道:“本座将第一关重任托付于你,你竟这般无用,该杀!”
  大袖一抖,罡气陡然,可怜卫勇一声闷哼,人已摔出四丈,倒地气绝。
  这时天皇谷主脸上倏露笑容,向三名蒙面紫旗高手低声道:“咱们这样过去,保证一路无阻,见一个杀一个,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天皇谷整个挑翻!”
  说话中,一领缰绳,已向阴暗的隘道中,缓缓驰去。
  原来这四人并非是什么天皇谷人物。易容成天皇谷的人却是世外三老的“百斛老人”殷公明。
  其余三人,却是“八剑书生”韩升,郑小燕,及韦璇所化装。

  第五十章 大闹天皇谷
  四骑穿过幽雾,通过隘道,终于到了断崖。
  那名专守索盘绞轮的黑旗弟子一见,以为谷主回谷,慌忙施礼。
  “百斛老人”冷冷道:“速速通知本座回谷!”
  黑旗弟子忙应了一声是,向石屋中取出一面金旗,打出了谷主回谷的旗语。
  接着起动绞盘,瞬眼之间,三点黑影凌空飞来,吊篮一靠崖边,那名黑旗弟子忙扶篮侍候。
  “百斛老人”倒并没有难为他,一挥手,四人长身飘入篮中,乘索向对面飞驰而出,到了石洞口,只见洞口已肃立一名红旗高手,垂手恭迎。
  “百斛老人”沉声喝道:“自报职位姓氏!”
  那红旗高手道:“外三堂福寿堂红旗香主陆骥,暂代第二关关主!”
  “百斛老人”一哼道:“原来是陆关主,可知强敌已经入侵么?”
  陆关主闻言大惊,叫道:“没有啊!”
  “百斛老人”嘿嘿一笑道:“只怕谷中翻了天,你仍不会知道。”
  “这个……这个……”
  陆关主悚然发抖,不知如何回答了。
  “百斛老人”又道:“陆关主,你知道本谷戒条么?”
  陆关主脸色发青,颤声道:“知道。”
  “百斛老人”道:“知道就好,还不自处呈报!”
  这句话无异一柄铁锤,打得陆关主脸上更无人色,只见他倏仆地一声跪下道:“希望谷主开恩!”
  “百斛老人”一叹道:“没出息!”
  陆关主道:“谷主,小的还有妻儿!”
  “百斛老人”道:“本谷自会照顾……”
  陆关主一咬牙,霍然起立,却见百斛老人道:“陆骥,老夫若赦你一命,你将如何?”
  陆骥一呆,慌忙伏身道:“陆骥将以死报答谷主大德!”
  “百斛老人”道:“早死,晚死,有什么二样?”
  陆骥嚅嚅不能作答。
  “百斛老人”哼道:“怜你有妻有子,本座就暂饶你一次,还不快滚,从此隐迹深山,不得再出一步,否则,嘿嘿,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陆骥闻言如遇大赦,慌忙叩了一个头,如飞上了吊篮,飞空而去。
  “百斛老人”这时又吩咐守索的黑衣弟子道:“收起吊索,自现在起,任何人皆不准入谷,本谷弟子若有返谷者,也暂令他们在外等候老夫命令!”
  那名黑旗弟子忙不迭应是。
  “百斛老人”一挥手,飘然向通道中去。
  这时,郑小燕道:“果然好妙计,如入无人之境,等那老魔头回来,天皇谷怕已变成废墟,也煞煞他的凶气!”
  韦璇却道:“不过此去谷中,人必不少,咱们该怎么动手呢?”
  “百斛老人”冷冷一笑道:“老夫自有主意!”
  话声中已出了通道,到了广场,守堡弟子一见谷主驾返,立刻吆喝一声,把话传了进去。
  刹那之间,只见大群高手涌出,纷纷肃立迎迓。
  “百斛老人”一挥手道:“各回岗位,听候召呼,本座立即回内谷!”
  群邪施礼而退,刹那之间,一辆马车驰出门口。
  “百斛老人”与八剑书生,郑小燕,韦璇默然坐上马车,立刻向内谷飞驰。
  进了关闸,只见“铁心诸葛”薛云长早已伫立恭候。
  到了诛天宫,百斛老人飘然下车,进宫落座。“铁心诸葛”道:“谷主怎么这么早回来?”
  “百斛老人”嘿嘿一笑道:“若不早回来,恐怕本谷保不到明天。”
  “铁心诸葛”一怔道:“谷主何出此言?”
  “百斛老人”道:“你难道也未发觉有奸细混入?”
  “铁心诸葛”大吃一惊道:“属下并未发觉异样……”
  “百斛老人”嘿嘿冷笑道:“奸细易容伪装本谷弟子混人,你身任总管,难道不知?”
  薛云长一呆道:“有这种事?”
  “百斛老人”一哼道:“本座所带各堂高手出去,一时之间,还不能回来,现在谷中尚有多少红旗以上高手?”
  薛云长肃然回答道:“还有紫旗高手四人,红旗高手十六名。”
  “百斛老人”道:“本座出谷时,可有人回来?”
  薛云长想了一想道:“只有穆姑娘!”
  “百斛老人”道:“人在何处?”
  薛云长道:“被属下诱入生死牢,尚未出来!”
  “百斛老人”道:“很好,放她出来!”
  薛云长急急道:“回禀谷主,穆姑娘叛逆已明,难道……”
  “百斛老人”目光一厉道:“本座的话,你难道没有听清楚么?”
  薛云长忙应了一声,匆匆转身而出。
  不过半盏茶时刻,薛云长匆匆走人,后面跟着两名婢女,挟着穆明珠。
  此刻的穆明珠神容憔悴,而且还夹着恐惧。
  进入诛天宫,百斛老人问道:“她受何伤?”
  薛云长摇摇头道:“只是血穴被制,被饿了三天,就等谷主驾返处理。”
  “百斛老人”道:“先解她脉穴,本座有话说!”
  薛云长征怔如坠迷雾之中,又不敢违命,挥退二名婢女,伸指解开穆明珠穴道。
  这时穆明珠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穴道一解,立刻凝气待敌。
  却听到耳中一阵细语声道:“穆姑娘,忘了老夫在杜庄所约么?”
  一听竟是“百斛老人”语声,穆明珠一阵惊喜,心立刻定了下来。
  只见“百斛老人”故意道:“珠儿,你知道我放你的用意么?”
  穆明珠拜下去道:“师祖恩典!”
  “百斛老人”道:“听说你为本宫泄露剑谱之事,含有冤屈,现在你不妨详细述来,只要有理,师祖绝不冤枉你!”
  此言一出,穆明珠心头雪亮,敢情是要自己唱双簧!
  她心念一转,立刻道:“珠儿的确冤枉,祈师祖明察!”
  “百斛老人”道:“依你之见,诛天四式剑谱外泄,以何人嫌疑最大?”
  穆明珠道:“珠儿不敢肯定指谁,但珠儿可以提醒师祖一事,明白诛天宫机关消息的,并不止珠儿一人!”
  薛云长此刻慌忙道:“启禀谷主,卑职认为穆姑娘嫌疑最大,而且无法推诿……”
  “百斛老人”接口道:“你有证据么?”
  薛云长一呆,道:“卑属虽没有证据,但穆姑娘若非心虚,决不会畏罪潜逃!”
  穆明珠道:“珠儿并非潜逃,而且欲找李剑虹!”
  薛云长还要说话,百斛老人已冷冷一哼道:“本座以为,知道诛天宫消息的,都有嫌疑!”
  薛云长一惊,慌忙道:“谷主莫非在怀疑属下?”
  “百斛老人”冷冷一笑道:“薛总管,你跟我多年,岂会对你怀疑,请把谷中四位紫衣人物都叫来,本座自有主意!”
  薛云长这才心神稍定,慌忙应诺,退出宫中。
  没盏茶时刻,又匆匆进宫,后面跟着四人,三男一女。男的都是六旬老者,目光如炬,个个神色邪恶。
  女的是个白发老妪,黄瘦枯瘪,犹如大病在身,撑着一柄鸠杖,颤抖抖地,似乎连走路都感吃力。
  “百斛老人”一看这四人,心中着实暗吃一惊!
  他认识这四个人,竟是五十年前名震武林的大魔头,长白三魔与熊耳鬼婆。
  这四个人在三老未退隐前,就威慑武林,依辈份来说,武林中已无人出其右,此刻此时,竟在天皇谷中出现,实令人意想不到。
  “百斛老人”原来安排,想把他们套上一个罪名,冒充天皇谷主一个个解决,而现在,他在考虑计划是否要改变。
  盖这四个魔头,非同易与,无论心智武功,皆极难惹,若假面具一经拆穿,恶战固然不惧,但八剑书生及三个女娃儿安危可虑。
  这时,三魔已齐齐躬身道:“福寿堂元老参见谷主!”
  “百斛老人”挥手道:“免了!”
  长白三魔的老大,赤发神魔开口问道:“谷主召见,不知有何指示?”
  “百斛老人”倏一指熊耳鬼婆道:“烦请三位元老,替本座拿下鬼婆!”
  长白三魔一愕!熊耳鬼婆神气微微一变,回声道:“谷主,是怎么一回事?”
  “百斛老人”冷冷道:“几位大概也知道本座诛天四式失窃之事!”
  “不错!”三魔一鬼同时应声。
  “百斛老人”道:“而本座据报,区长老的嫌疑最大!”
  熊耳鬼婆一顿鸠杖,煞气盈眉地道:“谁指摘我老婆子?”
  一旁的薛云长也在奇怪,他不懂谷主会改变了个性,如此相信穆明珠起来。
  “百斛老人”一哼,冷冷道:“自然,本座并非说你一定是奸细,只是说你有嫌疑。”
  熊耳鬼婆个性素来暴躁,双目陡闪精光,厉声道:“活见大头鬼,竟怀疑到我老婆子身上……”
  “百斛老人”喝道:“区长老,你敢在本座面前,这么放肆?”
  熊耳鬼婆暴跳道:“我在辩理……”
  百斛老人大喝道:“三位长老,还不拿下区长老!”
  长白三魔神色一凛,互视一眼,莫奈何地道:“区大姐,恕不得已……”
  熊耳鬼婆身形一退,大叫道:“你们真要动手?”
  三魔老大道:“区大姐,有理好说,但你这么又叫又跳,难怪谷主盛怒……”
  话中暗暗责她不识事机,暗示她应该首先认罪,平气静心而述。
  哪知熊耳鬼婆虽然知道自己不对,言词过躁,但此刻却下不了这张脸!
  闻言登时大叫道:“我老婆子对谁都一样,谁要咬我老婆子一口,我就同谁拼命!”
  “百斛老人”佯作大怒道:“那你是要与本座拼命了!”
  熊耳鬼婆吼道:“拼命怎样?老身是你请来的,好则留,不好则离,没有什么好不了!”
  “百斛老人”正要她这句话,这下,不怕没有藉口了,沉声喝道:“三位长老,难道你们也要叛背我!”
  长白三魔同声道:“咱们兄弟不敢!”
  三人立刻转对熊耳鬼婆道:“大姐,你若不听劝告,勿怪咱们要动手了!”
  熊耳鬼婆冷笑道:“别叫得这么亲热,动上手就是生死大敌,死了怨不了谁……”
  长白三魔听她话愈来愈难听,唯恐下面还有什么难听的话,大魔忽必烈一声大喝:“那么得罪了!”
  长身手腕一翻,昔年名震武林的“白骨十三掌”已经轻击出。
  大魔一动,二魔三魔也晃身取三角之势,各击一剑,逼向熊耳鬼婆。
  不过,任谁都可以看出,三魔这联手发动,俱未用上全力,甚至一半也没有。
  一方面三魔是顾忌情面,不愿施出煞手。
  再则三魔并不是要与熊耳鬼婆拼命,只想擒住鬼婆能够交差就算了。
  但熊耳鬼婆却不是这般想,她自己素性残暴,同时也清楚天皇谷主残暴之性,不在自己之下。
  话已挑翻了,她觉得没有什么顾忌。
  现在主要的是怎么求生存,逃出天皇谷。是以一见三魔出手,一声狼嚎般狂笑,鸠头杖泼风般向大魔疾捣而出,正是生平绝学——
  ——“盘古鬼门十九杖”。
  这一杖不但快逾闪电,而且杖上罡气如山,重逾千钧,竟足足运上九成功力。
  大魔忽必烈大吃一惊,变色疾退。
  熊耳鬼婆原势不变,疾追而上。
  她似乎占了优势,预备一鼓作气,先把大魔毁于杖下,以去一劲敌。
  身后二魔见状一凛,双双一声大喝,猛欺而上,四掌一翻,就向鬼婆腰眼击出。
  哪知鬼婆逼迫大魔完全是诱敌之计。
  以一对三,她竟用上了心计,身形猛然一顿,飞快一个旋身,鸠杖挟着如刀的罡气,反扫而出,击向双魔上身。
  这一招回头杖,大出三魔意料之外。双方都是成名极久的魔头,功力岂同小可!
  二魔三魔眼见杖势如风而至,躲已不及,双双一声大吼,掌势诡谲一转,也不顾自己生死,向鬼婆击去。
  登时间,大厅中响起一声惨嚎,一声闷哼!
  四条人影倏然停止。
  其中二魔被鬼婆鸠杖扫中肋下,鲜血狂喷,当下气绝身亡,身躯飞起老高,撞在门边,几乎变成了一摊肉骨。
  三魔虽因二魔挡了锐锋,得以避闪了一步,但也血吐如泉,受了重伤。
  然而鬼婆也伤得不轻,在四道掌风下,被震得心神狂震,白发狂舞,一股热血几乎也冲喉而出。
  二招如电光石火一闪,立刻分出死伤,只看得八剑书生及郑小燕、韦璇等人目瞪口呆。
  “百斛老人”正要他们如此互相火拼,一见五名紫衣高手,已去其三,心中大喜,当下大叫一声道:“反了!反了!”
  目光一扫“铁心诸葛”道:“总管,你助忽长老一臂之力,速把鬼婆拿下,本座倒要看她顽固到什么时候!”
  “铁心诸葛”一声应诺,身形飘然向鬼婆欺去。
  这刹那只见大魔一声厉喝:“还我二弟命来!”
  白骨掌连出三招,招招奇诡,挟着排山劲气,向鬼婆击去。
  鬼婆一声大喝,鸠杖一转,也疾捣而出。
  这番双方出手之势,又自不同,打得惊心无伦。

  第五十一章 诛天宫中起变故
  就在诛天宫中一魔一鬼激战之际,地狱隘中,驰来十余条人影。
  为首一人,身穿金袍,正是天皇谷主。
  十余群邪驰进地狱隘,已见地上六具尸体。
  天皇谷主心中一紧,道:“果然谷中出了事,想不到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八方神见愁”道:“谷主怎会知道谷中有变?”
  天皇谷主微微一笑道:“本座截听那老匹夫的内功传音,才发觉反坠他们计中!”
  说着已疾如流星,向悬崖掠去。
  到了崖口,那黑旗弟子见状不由一呆!
  群邪暗暗心惊,紧紧相随。
  谷主已经入谷,怎地又出来一位谷主?
  正在目瞪口呆,天皇谷主已沉声问道:“刚才可有人入谷?”
  那名黑旗弟子呐呐道:“有……有……”
  天皇谷主一哼道:“该死!你难道不知本谷戒条?竟敢擅放外人入谷!”
  黑旗弟子惶然回答道:“那人与谷主一模一样,弟子不敢询问!”
  天皇谷主脸色不禁一变,暗暗觉得不妙,立刻沉喝道:“通知那边,快起索!”
  黑旗弟子这时知道出了问题,慌忙打出旗语。
  可是石洞这边并不清楚,只紧守着百斛老人命令,不得放任何一人入谷,包括本谷人物在内,以是来个相应不理。
  悬崖上打出的旗语,久久没有回答,天皇谷主不由急了,但急也没有办法,功力再高,要凌空百丈深渊,除非神仙才能办到。
  他目光一转,倏向身外十余手下喝道:“跟我来!”
  身形反向一片乱山丛中掠去。
  群邪莫名其妙,又不敢问,只能默默跟着,穿过两座山脊,天皇谷主直向下坡飞掠而下。
  一直到了一块突起山脚石前,天皇谷主倏停留脚步,转身道:“未入谷前,本座先警告各位,此地是本谷安排的唯一秘密出路,谁若泄露,休怪本座剑下无情!”
  敢情这一条秘道,天皇谷中谁也不知道。
  群邪心神一震俱都默默颔首。
  “八方神见愁”道:“谷主这条秘道通往何处?”
  “直接通往诛天宫!”
  群邪心中又是一凛!
  难怪天皇谷主如此秘密慎重,原来这条秘道竟是直通天皇谷中枢。
  轰隆一声,巨石立刻移开,现出一户四方洞穴。
  十余邪道高手随着天皇谷主鱼贯而入。
  也就是天皇谷主进入秘道同时,诛天宫中已起大火,长白三魔老大白发神魔与“铁心诸葛”双战熊耳鬼婆,双方都杀红了眼,拼命剧烈,百斛老人趁此机会,向郑小燕、八剑书生、韦璇、穆明珠四人一施眼色,四人立刻纷纷按照原定计划,驱散宫人,分头放火。
  “百斛老人”长身而起,大袖一挥,威震天下的“天龙斩”疾挥而出。
  拼斗中的三人,同时响起一声惨嚎,命绝当场。
  诛天宫中升起一蓬浓烟,百斛老人大喝一声:“走!”
  首先窜出厅外,穆明珠等紧紧相随,向关闸奔去。
  守关闸的断魂刀萧鸣一见宫内起火,浓烟四冒,正自惊疑,倏见谷主飞掠而至,更是一呆!
  “百斛老人”已大喝道:“开关!”
  断魂刀萧鸣不敢有违,连忙亲自落下关闸。
  “百斛老人”让八剑书生等先过了关,又道:“谷中有奸细放火,关闸立刻封闭,不准内谷任何人出谷,本座此刻召集外三堂人手进来救火!”
  说完,向八剑书生等一挥手,疾向外堡掠去。
  断魂刀萧鸣呆了一呆,但他素知谷主威厉,心中虽纳闷,却不敢有违。
  啪地一声,关闸立刻关落。
  “百斛老人”与八剑书生等四人掠到外堡,只见许多天皇谷高手及弟子都聚成四五堆,在惶然张望。
  原来此刻已可以清楚地看到内谷方面浓烟上升,夹着高高火星,直向外飘。
  那些高手此刻骤见天皇谷主出现,慌忙肃身施礼。
  “百斛老人”却装作怒喝:“你们都是死人?内谷大火,你们不去施救,却在这里隔岸观火,岂非都想死?”
  那些高手一见天皇谷主发怒可慌了,急忙连声唯唯,向内谷方向蜂涌而去。
  “百斛老人”在外堡四周兜了一圈,把所有人都赶向内谷,接着向八剑书生及郑小燕等道:“趁此机会,再放它一把火,要快!”
  八剑书生等闻言大喜,立刻分头找了火种,点燃后,再会合一起,出了外堡,向索道方向奔去。
  途中,八剑书生笑道:“痛快!自大风山庄毁了以后,我韩升没有比今天更痛快过!”
  郑小燕却不满地问道:“前辈,咱们这么就走了?”
  “百斛老人”笑道:“两把火足以把天皇谷烧光,你应该可以吐一口怨气了!”
  郑小燕道:“但是晚辈父仇未报……”
  “百斛老人”笑叹道:“这么多人,就是你要杀光,也不可能,何况天皇谷主并不在此!”
  语声方落,身后倏起一声昂亮长笑道:“谁说老夫不在此,只要阁下凭本事,要杀光天皇谷的人又何难?”
  这时,前面的百斛老人一行正走至石洞通道中段,闻言登时一震,暗想:来得好快!
  “百斛老人”立刻向八剑书生、郑小燕、韦璇、穆明珠以内功传音道:“你们快走,此地一切由老夫对付!”
  八剑书生要说话,却被百斛老人坚定的眼色所阻止,接着百斛老人飘然转身一望,果见一群人蜂涌而至,为首一人,正是身穿金衣的天皇谷主。
  “百斛老人”哈哈一笑道:“你们来得倒快!”
  天皇谷主此刻满面煞机,双目喷火,恨恨道:“朋友,好妙计,易容老夫面目,竟敢入谷杀人纵火,你还想脱身么?”
  “百斛老人”尖笑道:“天皇谷此刻怕不已成危墙败垣,你得力爪牙已去一半,老夫不走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天皇谷主冷笑一声道:“天皇谷并没有全毁,就是毁了,老夫可以再造一座天皇谷,只是从今以后,恐怕世上再不会有你这个人!”
  “百斛老人”哈哈笑道:“别说得这么有把握!”
  天皇谷主一哼,道:“老夫话既说出口,自然非擒住你活剥,才消心头之恨!你就先接老夫一掌试试!”
  话落,双掌一扬,一股巨大无比的潜功,立刻向百斛老人涌出。
  “百斛老人”早已蓄气已待,同样双袖一展,双掌猛然推出。
  两位绝世高手,都运足了九成以上功力,声势岂同小可,但听得轰然一声巨震,劲气四溢的回旋之风,使得所有人的衣角,都猎猎狂舞。
  其实,在通道中的都是一些不世高手,否则,就连这阵风就禁不住!
  但这一掌,却可以立刻看清二人的修为功力。
  真正的天皇谷主一动不动,但脚下石地,却硬生生陷下了三寸。
  再看百斛老人,却退后了一步。
  表面上似乎百斛老人吃了亏,若仔细看,天皇谷主是强要面子硬撑。
  就这样,百斛老人心中也是一凛,他觉得这位天皇谷主的确是不可轻敌之辈。
  适时,一阵长啸声遥遥传来。
  天皇谷主眉锋一皱,冷冷道:“朋友好功力,再试试本谷一掌!”
  双掌又扬,并力推出。
  “百斛老人”大笑道:“对不起,我不想再奉陪!”
  刚才那声长啸,正是八剑书生所发,知道他们已渡百丈深渊,离了险地,自然没有再恋战的价值。
  身形迅速倒仰跃起,向石洞疾掠而去。
  但这一来,天皇谷主更气得脸色发青,厉叱一声道:“你往哪儿走!”
  身形跟着如矢而起,衔尾急追。
  由于石洞通道本狭,百斛老人独力阻拦时,天皇谷主早已恨得心中冒火,此刻百斛老人一走,他更提足功力急追,誓必擒住百斛老人而后矣。
  天皇谷主身后一干高手,自然也尾随着。
  瞬眼之间,已到深渊边缘,百斛老人早已登萍渡波轻功绝技,掠上吊索,如大鹰一般向对崖飞掠。
  天皇谷主一声狞笑,拔剑就向吊索砍去。
   呛!
  火星一闪,巨大的铁索,竟被他这一剑砍断。
  吊索立刻凌空下坠,百斛老人方出三十余丈,只见他身躯一沉,又立刻浮起,射出十余丈,终于像殒石一般,向深渊即速坠落。
  这时对崖立即响起一阵惊呼,等候的八剑书生及郑小燕、韦璇、穆明珠等见状不由大惊失色。
  几乎同时,一条人影如飞而至,越过八剑书生等人,竟向百丈深渊跃下。
  八剑书生等见状又是一呆,穆明珠眼快,一眼看出此人竟是李剑虹,心头不禁又是一震,大叫道:“李掌门人!”
  其余人一听是李剑虹,个个心中发慌,却听到深渊下传上一阵语声!
  “你们快走,不必等我,谨防天皇谷追击——”
  八剑书生及穆明珠不禁面面相觑,他们既不放心百斛老人及李剑虹身涉险地,又怕天皇谷主追来……
  XXX
  石洞中,天皇谷主一剑断了铁索,一声狞笑,立即转身挥手疾驰回谷中。
  此刻天皇谷中大火,已被救灭,但一片败屋危垣,呈现无比凄凉。
  天皇谷主此刻一路疾掠,视若无睹,直奔内谷。
  穿过谷内,循原来进入的秘道而出,直奔谷底,果然不出李剑虹之料,他是亟欲搜拿百斛老人。
  但是,等他到谷底百搜寻之下,竟毫无所获,幽雾迷离,怪石嶙峋的谷底,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天皇谷主气得直跺足,恨恨返回天皇谷,却下了狠劲,决定明目张胆地重出武林,为徒报仇。
  就在天皇谷主与一干邪道高手离开后,谷底倏站出二条人影。
  正是李剑虹与百斛老人。
  此刻百斛老人已脱下金衣,除了易容,恢复本来面目,长嘘一口气道:“好险!”
  李剑虹恭敬地道:“师父,我们还是快走吧!”
  “百斛老人”呵呵一笑道:“现在可以放心了,这魔头决不会再来!”
  语声一顿道:“掌门人……”
  李剑虹忙道:“师父,你老不必如此称呼徒儿……
  “百斛老人”道:“不!我俩既有授艺之实,但由于你身份特殊,不必拘于俗语,非要师徒称呼不可!”
  李剑虹见百斛老人说得郑重,只有苦笑一声,连声应是。
  只见百斛老人道:“掌门人,你还记得我昔日嘱咐你的一件事么?”
  李剑虹一怔:“什么事?”
  “百斛老人”道:“记得你曾问过,天下有什么剑法能破诛天四式?”
  李剑虹忙道:“不错!”
  “百斛老人”道:“趁此回去路近,你何不跑一趟昆仑天池,访一访那位无名异人!”
  李剑虹呀了一声道:“恩师,三老再度出世,难道仍制不了这魔头?”
  “百斛老人”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李剑虹一凛,道:“恩师,是有什么困难么?”
  “百斛老人”这才沉重地道:“纵是三老联手,要想制这魔头死命,恐怕仍无法办到!”
  李剑虹沉思俄顷,才道:“好,弟子决定去一次!”
  “百斛老人”道:“能否消灭这场武林祸患,恐怕就系于你此行成败。记着,如果见面,你千万勿忘,酒逢知己千杯醉,昆仑天池待故人!”
  李剑虹点点头。
  这时,二人才循着天皇谷来时之路,爬上悬崖,掠出了地狱隘,郑重分手。

  第五十二章 天池访隐
  昆仑远在西陲。
  昆仑绝顶的天池,更是人迹难至,俗称西天王母千年一度的蟠桃会就在天池畔。
  这自然是神话,不过,也可以证明天池风光,极为幽雅。
  只是山高地寒,整年罡风吹刮,常人根本无法到此而已。
  但奇怪的是这天池之水,却常年不冻,天气再寒,仍是波平如静,水光映天。
  这一天,在昆仑山下,一条人影,背着包裹,向天池绝顶飞腾。
  半天,才上了绝峰,原来就是李剑虹。只见他背着干粮,脸色透红,已有汗渍,目光一望,天池中水波轻皱,四周却看不到一间屋子。
  没有房屋,等于是没有人,人,哪能露天而宿。
  他心中不禁愕然若失,见天池左边,尚有一片林子,不由移走脚步,向那片林子走去。
  方到森林边缘,忽见林边一棵巨干上,刻着四个字:“切莫入林!”
  李剑虹一喜,旋即一呆!
  高兴的是凭这四个字,可以确定这昆仑天池上确实有人,至少,也有人迹经常来此。
  但 “切莫入林” 这四个字却令他极大的困惑。
  ——切莫入林!
  既不像是警告,也不像是劝告,难道百斛老人所称那位无名隐士,就住在这座森林之中?
  还是林中有不能让人随便进入的其他缘因?
  李剑虹踌躇再三,立刻扬声道:“林中有人么?”
  话问出后,回音寂寂,根本得不到什么回答。
  李剑虹想了一想,立刻谨慎举步而入。
  一入林中,光线登时一暗,举目四顾,这座林子并不算太密,但却有一股檀腥气味,刺鼻难闻。
  李剑虹心头陡生异兆,凛然凝神,他隐隐觉得这座看来平静无奇的林子,暗藏着无比凶险。
  再看林子并不像有人居住,心念疾转,立刻转身退出。
  可是当他刚退出林外,心头倏然大震!
  刚才无声无息地竟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何时在他背后,如何来的,李剑虹居然蒙然无知,此刻面面相对,怎不使他骇然一跳。
  那人年约四十余,穿了件翻毛皮袄,面色冷漠,此刻冷冷望着李剑虹,冷漠地道:“阁下总算见机,再不退出,这座林子就将是你埋骨之所!”
  一听对方口气脸色,都极不友善,李剑虹愣了一愣,道:“林中可有什么恶毒之物?”
  那中年汉子冷冷道:“不错,朋友,你怎么来此的?”
  李剑虹目光一转道:“可否请问阁下尊姓?”
  中年汉子目光一厉道:“是我问你,还是你先问我?”
  李剑虹个性再好,也受不了这种凌人之势,不由剑眉一挑道:“你似乎用不到火气这般大,我不一定要你回答,自然也不一定要回答你!”
  中年汉子望了望李剑虹道:“很好,那你可以下山了!”
  李剑虹一哼,道:“我走不走,关阁下何事?”
  中年汉子冷笑道:“枯峰酷寒,天黑下山之路难寻,我只是为你好!”
  李剑虹也冷冷回答道:“多谢关怀!”
  中年汉子脸色陡然一沉道:“看来你是有为而来?”
  李剑虹淡淡道:“不错,否则,我也不必老远从中原赶到此地!”
  中年汉子目光一亮,精光闪烁,沉声道:“什么事?能否说来听听?”
  李剑虹冷冷地瞥了一瞥,道:“我找一个人!”
  中年汉子道:“找谁?”
  李剑虹道:“找位无名隐士!”
  中年汉子一怔道:“你不知道那人姓名?”
  李剑虹道:“不错!”
  中年汉子冷冷一笑,道:“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找人不知道姓名,那怎么找法?”
  李剑虹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既称隐士,自然不愿人知道姓名,在下只是慕名而来,难道有什么不对?”
  中年汉子竟似不信,冷冷道:“好,就算你是找人,可知道那人住于何处?”
  李剑虹没好气地道:“阁下这是多问!”
  中年汉子脸色一变,道:“年轻人,你太不知进退了,我问你只是一番好意,想帮你个忙……”
  李剑虹冷笑道:“我自然知道,但你朋友怎么不想想,我找的人若不是居于天池,又何必跑到这里来?”
  中年汉子一呆,嘿嘿笑道:“哦!原来如此!但我知道这昆仑绝顶根本没有人居住!”
  李剑虹眉锋不禁一皱!
  “百斛老人”明明告诉自己在这天池附近,怎会说无人居住呢?
  但看这天池附近无屋无棚,的确不像有人居住模样,对方说的也未必是假话。
  心念一转,立刻有了计较,他要试试这位功力莫测的中年汉子说的是真话,抑是假话?
  于是冷冷道:“那也未必见得没有人,就是有人恐怕阁下也未必知道!”
  中年汉子嘿嘿一笑道:“那朋友你就错了,我虽不住在昆仑绝顶,却每天必来,假如有人,我还会骗你不成!”
  李剑虹道:“现在的确没有人,但是从前呢?”
  中年汉子道:“据我所知,从前此地也无人居住!”
  一听这句话,李剑虹就知道对方在说谎!
  “百斛老人”告诉自己,昔年那位名隐士所留的两句话中,分明有“昆仑天池待故人”,这表示出那位隐士,的确曾居于昆仑天池。
  自然,白云苍山,沧海桑田,说不定事隔数十年,那位隐士已经物化,或见百斛老人未至而搬了地方,可是这中年汉子竟说始终无人居住,岂非是天大的谎言。
  李剑虹转念至此,立刻冷笑道:“那也未必见得,只怕你朋友来此也没多久,不知道从前有人!”
  哪知这位中年汉子冷冷一笑道:“你这话又错了,我是世居于此附近,却从来没有见过半个鬼影!”
  李剑虹一嘿道:“好吧!你说没有,我说有,各走各的路,我等我的,你走你的!”
  中年汉子一哼,道:“这么说,你是预备在此过夜了?”
  李剑虹道:“不错!”
  中年汉子道:“此地凶险无比,你若并非必要,还是离开为妙!”
  李剑虹冷笑道:“在下经过无数凶险,既来,任再险恶,也要耽上三五天!”
  中年汉子道:“只恐怕你连一晚都耽不住!”
  李剑虹道:“这是我的事!”
  中年汉子道:“看来你胆子的确很大!”
  李剑虹道:“来已来了,胆子小也没有用!”
  中年汉子沉声道:“朋友,我再请问一声,你是真的来此找人么?”
  李剑虹道:“彼此萍水初识,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中年汉子道:“可是此地已经无人,你耽此又能找到什么?”
  李剑虹道:“说不定那位隐士会旧地重游!”
  中年汉子大笑道:“天下不会有这种巧事!”
  李剑虹道:“那可不一定!”
  中年汉子脸色一沉道:“朋友,你贵姓?”
  李剑虹道:“说了半天,似乎你也没有说出过姓氏!”
  中年汉子道:“在下罗仁滔!”
  “在下李剑虹!”
  中年汉子沉声道:“哦!李朋友,我看你好像并非是来找人的!”
  李剑虹冷冷道:“罗朋友,信不信在你,我不欲多事解释!”
  罗仁滔倏冷笑道:“若你并非是找人的话,现在要走,罗某也不会让你走了!”
  李剑虹一哼,道:“我本来不想走,阁下有什么道儿,划下来就是。”
  罗仁滔大笑一声道:“好胆识,我问你,你怎么知道这天池绝顶的事?”
  李剑虹一怔道:“什么事?”
  罗仁滔冷笑道:“何必再装马虎!”
  李剑虹道:“我不懂你话里意思,希望你再说清楚一点!”
  罗仁滔道:“你真的不懂?”
  李剑虹沉声道:“罗朋友,我说得很明白,不懂就是不懂,若非我的确要找人,犯不上与你拌嘴找冤家!”
  罗仁滔深注着李剑虹,意似疑惑,片刻才道:“看来你仿佛是真心话……”
  李剑虹接口道:“我本来句句是实!”
  罗仁滔道:“好,我现在改变心意了!”
  李剑虹冷冷道:“改变心意又如何?”
  罗仁滔道:“趁我改变心意这片刻,希望你即速离开天池!”
  李剑虹摇摇头道:“离开是早晚之事,不过在没有查清这天池附近的确有没有人前,我还不想走!”
  罗仁滔迸出一声森森冷哼道:“你真的要我出手撵你?”
  李剑虹傲然一笑道:“我知道你罗朋友功力不俗,但要撵我下山,嘿嘿,恐怕也不太容易!”
  罗仁滔大笑道:“看来你不到黄河心不死!”
  李剑虹也大笑道:“确实如此!”
  罗仁滔道:“好,凭你这份豪气,罗某就领教阁下身手!”
  话声一顿,又道:“不过,罗某要警告你,真要动上手,只怕你后悔莫及?”
  李剑虹淡淡道:“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
  罗仁滔森森一笑道:“我出手向不留情。”
  李剑虹道:“动手对搏,本不必留情!”
  罗仁滔道:“好,你用剑还是用掌?”
  李剑虹道:“客随主便!”
  罗仁滔冷笑道:“罗某就先空手领教几招!”
  李剑虹傲然道:“那么罗朋友请!”
  罗仁滔道:“主让客先,免得你伤得心不甘,口不服!”
  李剑虹不再客气,大喝一声道:“既如此,就请接我第一招!”
  掌式一翻,出手就是“乾坤八式”中一招“混沌初分”,一道凌厉无匹的掌势,排空激荡而出。
  只见那罗仁滔嗤笑一声道:“我当你有什么绝活儿!”
  身形腾起,竟硬生生地迎上来,双掌一挑一挥,重如山岳的掌劲,硬接李剑虹这八成功力一击。
  李剑虹此刻已非吴下阿蒙,在强敌功力未测出前,岂肯硬拼,掌势迅速一收,身形一矮,大笑道:“乾坤掌法称不了什么,你就试试我这一招!”
  掌缘手挥,嗖地划出,正是威震天下的“天龙斩”。
  罗仁滔神色微微一凛,道:“好身手,居然学得不少!”
  身形抖起冲天,斜闪而过。
  李剑虹一记天龙斩挥到半途,眼望落空,立刻曲指而弹,大喝道:“你往哪里走!”
  奇绝天下的“乾元指”化作一缕劲风,激射而出,向罗仁滔点去。
  霎那之间,连施三种绝学,却并没有伤到对方一毫。
  却见罗仁滔身形如柳飘拂,旋身闪过李剑虹一连串攻击,大喝一声道:“好身手,你也试我一招!”
  身形如电扑空,五指拨云,向李剑虹疾抓而下,这招法简直奇诡凌厉已极,而且快得令人无法躲避,李剑虹心头一凛。

  第五十三章 恩怨如谜
  昆仑绝顶!
  天池之畔!
  李剑虹出手三大绝招落空,对方奇诡一爪已临!
  这一爪来得不但快,而且五指发出的劲力,寒气逼人,血液为之凝固。
  李剑虹一凛之下,要避已自无及。
  这刹那,他逼得右手骈指如戟,聚集十成功力,向对方掌心疾指而出。
  临搏之机,使他觉得唯有这一招,才能破解对方这记煞手!
  而这一招,用的虽是“乾元指法”,但施的招式,却正是“诛天四式”中一招“怒叩天阙”!
  嘘!
  指风直射之下,那位罗仁滔猛然暴退,脸露惊奇之色,沉声道:“好招式,想不到你竟具有这等身手,难怪敢口出大言!”
  李剑虹傲然大笑道:“阁下还以为能赶我下山么?”
  罗仁滔双目精光如炬,一哼道:“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李剑虹冷冷哼了一声道:“没关系,在下胸怀坦荡,你尽管问就是!”
  罗仁滔道:“你施的是否是种剑式?”
  李剑虹道:“不错。”
  罗仁滔道:“此剑式是否名为之‘诛天四式’?”
  李剑虹心头一震,道:“你也知道?”
  罗仁滔道:“回答我,我说得对是不对?”
  李剑虹只能点点头道:“不错。”
  罗仁滔倏脸浮森笑道:“这么说来,你讲的寻人完全是谎话连篇了?!”
  话声一顿道:“我几乎完全相信你,结果完全是受你的骗!”
  李剑虹大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寻人是一回事,与我所施的‘诛天四式’有何关联?”
  罗仁滔道:“当然,你寻人我也相信!”
  李剑虹益发不懂地道:“我真被你搞糊涂了,刚才说不信,现在又说相信,颠三倒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罗仁滔嘿嘿冷笑道:“我说话并未颠三倒四,所说相信,意思却完全不同!”
  李剑虹道:“怎么不同法?”
  罗仁滔道:“先前,我怀疑你是否是善意,现在却可以确定你完全是恶意!”
  李剑虹哈哈一笑,道:“我懂了!”
  罗仁滔目光中,隐露煞机,道:“你本来早已懂了!”
  李剑虹一哼道:“老实说,先前受骗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罗仁滔道:“此话怎说?”
  李剑虹道:“我本相信你天池畔本无人居住的说法,现在才知道,本有人居住,只是搬了而已,而且搬向何处,你必知道!”
  罗仁滔目光森森道:“不错。”
  李剑虹冷冷道:“那么说,我找你带路就行了!”
  罗仁滔冷笑道:“你怎知我肯不肯?”
  李剑虹道:“一定肯!”
  罗仁滔道:“除非你能在我拿下逃过一命,而且能胜过我罗某!”
  李剑虹这时已猜到其中关联八九分。
  林中恶物,诛天四式,及那位无名隐士,再加上眼前这姓罗的高手,说不定都有关联。
  于是冷冷道:“我想用不着!”
  罗仁滔道:“什么用不着?”
  李剑虹道:“我说用不着动手!”
  罗仁滔道:“只怕由不得你!”
  李剑虹哈哈一笑道:“我说用不着动手,就用不着动手,就只要两句话就行!”
  罗仁滔一怔道:“什么话?”
  李剑虹道:“这两句话未说出前,我想先问阁下一件事?”
  罗仁滔道:“我不愿噜嗦,你先把那两句话说来听!”
  李剑虹正色道:“罗朋友似乎不必对在下如此冷颜冷色,现在我可以先奉告一声,咱们是朋友,不是仇敌!”
  “哈哈……”
  罗仁滔狂笑道:“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以为我怎么想法?”
  李剑虹道:“莫非你把我当作你的仇敌?”
  罗仁滔道:“真是如此!”
  李剑虹叹道:“你错了!”
  罗仁滔道:“我想错不了!”
  李剑虹道:“待我说出那两句话,你就知道是错了!”
  罗仁滔一哼道:“我正在洗耳恭听你那两句!”
  李剑虹道:“所以我要先问阁下,与那无名隐士究竟怎么称呼?”
  罗仁滔道:“难道这对你很重要?”
  李剑虹道:“虽然并不重要,但我不得不先防你一着!”
  罗仁滔道:“防什么?”
  李剑虹道:“万一是仇敌,我讲了岂非多余?”
  罗仁滔道:“好,我可以告诉你, 你说的那位无名隐士,我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住在这天池畔的人正是罗某主人!”
  李剑虹哦了一声,长揖到地道:“这么说,我李剑虹刚才诸多失礼,望乞原宥!”
  罗仁滔道:“这句话你说得太早了些。”
  李剑虹微微一笑道:“请转告贵主人两句话:酒逢知己千杯少,昆仑天池待故人。”
  罗仁滔皱眉道:“就是这两句话?”
  李剑虹道:“不错,你转告贵主人后,他自会知道我来历!”
  罗仁滔冷冷道:“我想不出这两句话有什么含义!”
  李剑虹笑道:“这两句话的含义,在下虽然知道,贵主人或许更清楚,因这两句话正出自贵主人之口!”
  罗仁滔一呆,道:“当真?”
  李剑虹道:“在下没有骗你之理!”
  罗仁滔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好,你稍候片刻!”
  李剑虹道:“候一天也没关系!”
  罗仁滔转身飘然掠过天池,倏转身扬声道:“我未回之前,切勿进入林中!”
  李剑虹点点头道:“谨遵台命!”
  罗仁滔吩咐后,身形一闪,已消失于峰头。
  李剑虹一直默默等待着,不时侧首望着那片黑森林,不禁好奇之心大起。
  林中究竟有什么东西呢?正自猜测,蓦地林中响起一声奇异的怪叫!
  这声怪叫,既不像狼嚎,又不像虎啸,声音尖锐,却有几份像妇人尖啼。
  李剑虹不由毛发悚然!
  是人?是鬼?抑是毒物野兽?
  若是前者,必有什么秘密,若是后者,岂能眼见不闻,任其存在,贻害世人。
  这刹那,李剑虹心头不但好奇,也升起一股侠气豪情。
  他觉得罗仁滔一再叮嘱,或许是怕自己蹈险丧生,出诸善意的警告。
  转念至此,他身形一晃,已到林边,缓缓拔出长剑,再度进入那片林子。
  时正午后,阳光投入林中,景物依稀可辨。
  他凝神蓄气,仗剑缓缓而入,鼻中倏又闻到一丝腥膻之味。
  记得刚上峰顶,进林时,也闻到这种气味,无可怀疑,附近必潜藏着一种奇毒兽类。
  此刻李剑虹屏住气息,一步一步向中间深入,那股腥膻之味愈来愈浓。
  但他觉得除了气味难闻外,还没有什么异样感觉。
  显然,那气味并不含有毒素。
  不过由气味愈来愈浓这一点看来,他知道那怪物异兽必已潜伏自己附近,而且非常近。
  可是奇怪的是,林中光景并不暗,自己四下扫视,却始终看不到可疑之物。
  适在这时,林外倏地响起一声呼喊:“李朋友……”
  一听这声叫唤,李剑虹知道那位姓罗的去而复返,在找自己。
  他觉得既无所获,还是与所找的无名隐士会面要紧,连忙转身——
  这一转身,猛见身后站有一人,骤见之下,吓得他几乎心跳出腔,惊叫出声。
  一种下意识的本能,身形凌空而起,长身疾掠上林梢,几个起落,来到林外。
  回头一望,未见动静,方始松一口气。
  却见罗仁滔已疾掠而至,脸上难看已极。
  或许他见李剑虹神色苍白,受了惊吓,并没有叱责,只冷冷道:“阁下好像受惊了!”
  李剑虹吐出一口气,点点头。
  罗仁滔道:“你看见了什么?”
  李剑虹这才道:“罗兄,林中怎么有这种怪物?身躯长着白毛,四肢像猩猩猿猴一般,但脸如美女,长得美艳之极……”
  罗仁滔道:“你没有动手?”
  李剑虹摇摇头道:“说也奇怪,我当时吓了一跳,竟忘了出手,或者是听到你叫唤之声之故!”
  罗仁滔冷冷一哼道:“你不出手算你是运气,否则此刻只怕你已命丧黄泉了!”
  李剑虹一愕道:“这话怎么说?”
  罗仁滔神色阴沉,道:“不懂也就算了吧,来,现在跟我走!”
  李剑虹一怔道:“去哪里?”
  罗仁滔道:“你不是在找我家主人么?”
  李剑虹精神一振道:“这么说,在下所找的无名隐士,就是贵主人是不会错了!”
  罗仁滔点点头,身形已向天池那边方向掠去。
  李剑虹长剑还鞘,急忙跟着。可是对刚才林中所见的美人猿身的怪物,却始终未能解怀。
  绕过天池,是一片下坡,只见罗仁滔依山壁斜掠,拨开一片草丛,钻了进去。
  进去,李剑虹才发现,竟是一座宽广而极干燥的石洞,而且门户二三,竟不止一室。
  难怪找不到,原来竟这般秘密。
  罗仁滔在左边门回招招手,示意进入。
  石洞中明珠高悬,光如白昼。
  李剑虹忙略整衣衫,穿过中间石室,进了左边门户,只见里室中,一张云床上盘膝坐着一位容貌清古的老者。
  那老者一见李剑虹,神色怔了一怔道:“是你要见老夫?”
  李剑虹忙上前几步,躬射一礼,道:“奉师父之命,特来拜谒前辈!”
  老者哦了一声道:“你恩师莫非就是昔年与老夫有一面之缘的世外三老之一百斛老人殷公明!”
  李剑虹道:“正是,恩师对前辈日夕仰慕,故命晚辈前来拜候,并聆教益!”
  老者无限慨叹地道:“想起那次风萍偶聚,一饮而醉,离今已四十余年了,他好吗?”
  李剑虹恭敬地道:“多谢前辈问候,家师玉体尚健!”
  老者露出无限亲切地道:“令师虽未亲来,能见到你,老夫也颇高兴,来,坐下谈!”
  李剑虹依言坐下,无名隐士又道:“昔年老夫一直以为令师会来此,一等四十年不见影踪,私心以为今生再难通讯,不料今天却遣你来,莫非令师有什么事情有求于老夫?”
  李剑虹道:“晚辈此来,一来是受师命,了却恩师一桩心愿,二来是晚辈敬仰前辈胸襟如海,学识渊博,特趋前请教!”
  无名隐士呵呵笑道:“你说话不必转弯抹角,有什么事,尽管说,老夫若能帮忙的,绝不会不管就是!”
  李剑虹大喜,恭敬地道:“但是恩师在提起前辈时,曾说至今不知前辈是否武林中人?”
  无名隐士倏地长叹一声道:“不错,老夫虽与令师聚饮一日一夜,畅谈天下事,却始终未涉及武功一途,这点老夫可以告诉你,老夫对武学一途,虽下过苦功研究,却一生未涉武林,自然不是武林中人!”
  李剑虹道:“前辈智慧如海,身怀绝艺,而竟能超脱尘俗,就这一点,就非常人所能企及,晚辈此来正想请教一点武学上的疑难!”
  无名隐士道:“是关于哪一方面的?”
  李剑虹道:“剑术!”

  第五十四章 美貌人猿
  无名隐士哦了一声道:“你是在剑法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李剑虹摇摇头道:“不是,而是晚辈遇到了一套剑法,遍访天下,找不到克制这套剑法的招式,故特来向前辈讨教!”
  无名隐士目光一亮,道:“那套剑法有这么厉害?”
  李剑虹不禁叹道:“当今之世,无出其右,可惜却落在魔头手中!”
  无名隐士清癯的神色震动了一下,道:“那套剑法名叫什么?”
  李剑虹道:“诛天四式。”
  无名隐士点点头道:“知道。”
  李剑虹心头一动道:“那么前辈是否有克制这套剑法的招式?”
  无名隐士的脸色倏变得深沉无比,沉默不语。
  李剑虹忙又道:“前辈是否要晚辈演一遍给你老人家看看?”
  无名隐士神色又是一震道:“你会?”
  李剑虹道:“晚辈曾盗抄这诛天四式剑谱,仅难及其精微而已!”
  说完,就欲拔剑演练。
  无名隐士摇摇头道:“不用了!”
  李剑虹道:“莫非前辈对诛天四式早已于胸?”
  无名隐士道:“不错!”
  李剑虹道:“那么前辈可有破解之法?”
  无名隐士倏地摇摇头,冷冷道:“恕老夫无能为力!”
  李剑虹一呆,心头疑云顿起。
  由对方亲切倏变冷淡的神色,加上刚才那番话,他觉得其中必另有隐情。
  转念至此,不禁恳求道:“晚辈知道前辈智慧如海,此来也等于是代天下武林请命,万望前辈肯以教我!”
  无名隐士斩钉截铁地道:“办不到!”
  不是无能为力,而是办不到,换句话说,并非不能,而是不愿。
  李剑虹不由一愕,急急道:“前辈,难道有什么原因么?”
  无名隐士叹息道:“你知道诛天四式是谁研创的么?”
  李剑虹道:“不知道。”
  无名隐士沉声道:“老夫可以告诉你,就是老夫!”
  “啊!”
  李剑虹不由一呆!
  只见无名隐士道:“你知道那会诛天四式的人是谁?”
  李剑虹道:“就是天皇谷主!”
  无名隐士道:“看来他在武林中闯出了不小的盛名与事业!”
  李剑虹沉重地道:“但武林中侠义之士,死在他手下者,已不知其数。”
  语声一顿道:“难道天皇谷主与前辈有什么关系?”
  无名隐士默然片刻才道:“告诉你也无不可,他就是老夫兄弟!”
  “啊!”
  李剑虹心神大震,脸上也不禁起了变化!
  这刹那,他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一旁的罗仁滔倏轻声道:“主公,你还是考虑考虑,李少侠是最适当帮助你的人选了,何不答应他!”
  李剑虹又呆了一呆!他想不到这姓罗的,刚才对自己素无好感,现在却反而帮了自己说话!
  无名隐士此刻神色瞬息变化万端,有时冷漠,有时现出凄凉……似乎心中在极端地挣扎不宁。
  半晌,才见无名隐士一叹道:“罢了,李少侠,但是必须依我两件事!”
  李剑虹大喜道:“前辈能为天下除恶,莫问两件事,二十件晚辈也答应!”
  无名隐士道:“你不要答应得太快,这两件事做起来,并不容易,而且还有生命危险!”
  李剑虹傲然道:“能为前辈牺牲,才算是死得其所!”
  话声一顿道:“现在就请前辈赐示!”
  无名隐士道:“第一件,你绝不能持我剑术,杀害我胞弟罗艺伦!”
  李剑虹怔道:“罗艺伦是谁?”
  无名隐士道:“就是你所说的天皇谷主!”
  李剑虹恍悟道:“如此说来前辈也是姓罗了?”
  无名隐士道:“不错,老夫也姓罗,名光城!”
  李剑虹道:“晚辈可以答应前辈!”
  罗光城道:“老夫自然不会留那种恶徒于世上,只不过要你押他来此,让老夫亲自处理而已!”
  李剑虹点点头道:“请问第二件!”
  罗光城道:“刚才在天池畔,你可曾见什么异状?”
  李剑虹点点头道:“不错,晚辈曾听到一种像女人尖叫声,因而好奇,入林一探,却见到一种从未听说的怪鲁!”
  罗光城道:“可是有一张美艳脸庞的猿猴?”
  李剑虹点点头。
  罗光城道:“这是稀世奇兽,美人猿,相传是人猿交配而产出的人类变种!”
  李剑虹讶道:“这种奇兽,怎会在这昆仑绝顶?对人有害么?”
  罗光城道:“老夫发现她潜伏天池附近,已约二十几年了,这种美人猿却生就钢筋铁骨,刀剑不入,而且生性奇淫,若是被他擒住,非使你精枯血尽而后矣!”
  李剑虹道:“可惜晚辈有柄飞龙剑没有携来,否则正好派上用处!”
  罗光城道:“但这种美人猿已通人性,心灵敏慧,老夫倒并不一定非要你去杀害她!”
  李剑虹一怔道:“不杀她?”
  罗光城道:“据老夫调查,林中出了一株千年难得一见的血莲!”
  李剑虹益发不懂道:“血莲又是什么东西?”
  罗光城道:“这是一种绝世灵药,秉天池之灵气,再吸收天池中九阴之精,逐渐长成,花呈红色,如血一般,如今已结出一段血藕,常人若能取血藕而食,足可返老还童,脱胎换骨。这美人猿不知从何处觅来此处,日夜守护,故老夫只要你能将血藕取到手,以治老夫下体瘫痪症!”
  李剑虹这才发觉这位不涉尘世的奇人,坐在床上,始终没有动过,原来已患瘫痪,顿时道:“长老有命,晚辈自当效劳!”
  罗光城道:“但你去采血莲,守护之美人猿势必与你拼命,情势必定凶险异常,你在未去前,应该好好考虑!”
  李剑虹道:“为前辈效劳,义无返顾,只是是否能达到前辈所嘱,却不敢保证!”
  罗光城叹道:“天意不可违,你不妨去试试,老夫在这段时刻内,也思索一下克制诛天四式的剑法!”
  李剑虹道:“如此晚辈不再打扰前辈,请前辈静候佳音。”
  说完,告辞而去。
  方出洞口,倏见罗仁滔出来沉声道:“少侠,你真要去冒险?”
  李剑虹一怔道:“是啊!管家有什么吩咐?”
  罗仁滔摇摇头道:“我没有什么话,只是怕少侠此去凶多吉少!”
  李剑虹一惊道:“管家何出此言?”
  罗仁滔道:“少侠大概未见那美人猿厉害之处,若是能去取血莲,家主人早命我去取了,也不必等于今天,烦劳少侠!”
  李剑虹心头一震,暗忖道:“不错,在天池畔初现身时,就显出他的功力高出自己太多,真若易取,也不会等自己到此……”
  心念至此,不由忐忑不安起来。
  但转念一想,话已出口,岂能畏难不去之理,遂含笑道:“多谢管家忠告,在下既已应诺,只有进林再看了!”
  罗仁滔倏叹道:“希望少侠一切小心,我话只能说到此为止了!”
  李剑虹点点头,取下的包裹干粮寄存,只身仗剑,复飘上峰顶,向林中走去。
  这次,由于已知道详情,心中不再有惧意,只是在盘算采藕各种手法。
  在林中渐行渐深,李剑虹正在查看血莲位置,倏闻到一阵异香,随风飘传而至。
  细辨方向,正是在左方。
  于是他在一棵树旁,折向左方而行。
  哪知方转过树干,猛见一张美艳已极、金发披肩的女子脸庞,正呈现面前,相距不过丈余距离!
  李剑虹大惊失色,挫身飘退七尺,长剑横胸,蓄势戒备。
  这一次才看清这美人猿一张脸,果然长得极美,但自颈部以下,却是一身白毛。像是猿类,双手十指,利爪尖锐,长逾二寸!
  这时美人猿向李剑虹微微一笑,摇摇手,表情上竟然毫无恶意!
  这微笑的神态,及摇手动作,表示出不能让李剑虹过去。
  由于听无名隐士说过,美人猿周身刀枪不入,李剑虹决心试一试,口中一声清啸,长剑一招,向猿身刺去。
  剑凝闪光,身形如电,这一剑,竟刺个正着,哪知剑触猿身,却如刺在钢板上一般,叮地一声,震得李剑虹手腕发麻。
  一呆之下,美人猿手爪一攫,竟抓住剑叶一折,一柄长剑立刻断成三截。
  李剑虹大惊失色,慌忙弃剑飞退。
  这时,他才知道隐士罗光城的话,确实非虚,这人头异猿,不但浑身刀剑不入,而且生具神力,若欲以力取胜,是万万无法办到。
  只见美人猿脸上仍挂着微笑,毫无怒意,口中叽里咕咕地叫着,双手还不停地比划。
  一见这种情形,李剑虹不了解她在说些什么,自思能避免动手最好,但用什么方法接近那株血莲呢?
  正自寻思,耳中却听到一丝语声:“李少侠,你快把他引开,让我下手拔取血莲!”
  一听是罗仁滔的声音,李剑虹立刻脸露笑容,向美人猿招招手,意思叫她过去。
  但美貌人猿却摇摇头,丝毫不肯移动半步。
  李剑虹见软计都不行,暗思只有再激怒对方试试,念动身动,一声轻叱,身形电掣而起,掌势挥出,一招“天龙斩”,向美人猿疾袭而出。
  美人猿身躯一闪,竟然灵活异常,避过李剑虹这一招,脸露怒意,尖声连啸!
  李剑虹一招未中,曲指飞弹,又是一记“乾元指”向美人猿截去。
  这一来,美人猿似乎真怒了,白影一闪,立刻向李剑虹反扑过来。
  李剑虹正要他如此,指风一吸即收,晃身飞退。
  美人猿已是一声尖啸,疾行如风,紧追而至。
  李剑虹暗暗得计,再退五丈。
  美人猿一扑未中,紧随不舍。
  这一追一退,瞬眼之间,离开原地已二十余丈。
  李剑虹正要挥掌击向美人猿,哪知念头刚起,突见美人猿一声急啸,白影一晃,疾如流星,窜上一棵大树,反向后面掠去。
  掌劲汹涌,竟然落空。
  李剑虹见状大急,忙改退为进,挥掌凌空向美人猿背后击去。
  瞬眼之间,已到一片空地,只见空空地上寸草不生,阳光下,长着一棵碗大血莲。
  血莲旁的罗仁滔正伛偻身躯,小心地挖掘。
  满空异香飘动,这时已隐隐可见一半血藕露出土面。
  那美人猿已化作一条白影,疾射而下!
  李剑虹急忙大喝一声:“小心!”
  罗仁滔也已惊觉,顾不得仔细挖土,顺手握住莲茎,硬生生地连根拔起,闪腾出七尺。
  由于用力太猛,根部与藕倏断裂一半,只见血红色的琼浆,一滴滴向下滴。
  飘浮空中的异香顿时大增。
  李剑虹眼见这种情形,大为可惜,却见那位管家似不舍灵药糟蹋,张口就把血莲吞下。
  但这一顿之间,美人猿已厉啸一声赶上,十指利爪,竟一把扣住罗仁滔,张口咬住对方喉管,死命不放。
  可怜这位管家空自怀有绝顶功力,手舞足蹈,痛叫连声,竟丝毫没有挣脱之力。
  李剑虹见状犬震,一声厉叱,掌势力劈而下,嘭的一声,正击中美人猿背心。
  把她连同罗仁滔,打翻出七尺之外,接连四个翻滚,但是美人猿此刻浑如未觉,死劲咬住罗仁滔吮吸不放。

  第五十五章 人猿报恩
  渐渐地,罗仁滔四肢僵挺,寂然不动,而那美人猿扑在罗仁滔身上,竟也动也不动,仿佛死去一般。
  露出罗仁滔嘴角的血莲,却已枯萎,瓣瓣红花,变成枯黄,散落一地。
  这种惨厉的景象,把李剑虹看呆了,竟不知如何措手。
  他好奇地缓步上前,把美人猿白毛一拉,只听嘶的一声,整张皮竟被他撕了下来,露出雪白滚圆的胴体。
  李剑虹反而吓了一跳,慌忙退身三尺。
  这时却见美人猿缓缓坐起,向李剑虹笑了一笑,复又盘坐入定起来。
  再看那位罗仁滔,喉口一个大洞,不但一身精血,俱被美人猿吸干,就是那血莲琼液,也全部被她吸得一干二净,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
  李剑虹呆呆站着,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想出手,但见那美人猿如花娇容,雪白的背脊裸裎,显然已经脱胎换骨,换成人形,实不忍下手,当然,就是十成功力一击,也未必能伤得了她。
  而罗仁滔却已丧命,稍待又怎向隐士罗光城交待?这刹那,他呆如木鸡,静静站着,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感觉!
  也不知经过多少时间。
  只见美人猿倏然起立,身躯一摇,全身白毛猿皮,整个脱落。
  呈现出的是一具完美无比的胴体,乳峰高耸,腿直而挺,若不知刚才那种情形,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美女,竟是人猿所变!
  李剑虹看得脸红耳赤,慌忙别过头去,但一想不对,对方若是又向他偷袭,自己岂不要冤枉丧命。
  这一想,又不得不紧紧注视着眼前这诱人的胴体。
  却见她盈盈一笑道:“多谢你今天为我护法,使我天人交会,得通玄关!”
  人猿竟会口吐人言,而且所说的都是关系武术术语,使得李剑虹又惊又奇。
  定了定神才道:“我也不要你谢,实在说,我很想杀你,只是苦于不知如何下手而已!”
  人猿格格一笑道:“我不相信,刚才你若出手点了我胸前要穴,我纵不死伤,也难脱胎换骨……”
  李剑虹一呆,暗忖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这时他方觉这人猿谈吐,竟然与常人无异,初换胎骨,她怎能口吐人言,而且说得如此流利。
  转念至此,不由转口问道:“你倏然之际,怎么说话的?”
  美人猿笑道:“横骨已化,我自然会说话,何况平时我早已会说话,只可惜有骨在喉,无法变音而已。”
  李剑虹道:“哦,原来如此,但我对你来说,已是势不两立!”
  美人猿盈一笑道:“为什么?”
  李剑虹道:“你不该为了灵药奇宝,如此残酷地杀人!”
  美人猿一笑道:“你可知道,我不杀人,人要杀我!”
  李剑虹不禁为之语塞。
  只见美人猿又道:“再说,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杀之并不为过!”
  李剑虹眉头一皱道:“为什么?”
  美人猿道:“你可知道他与我的关系么?”
  李剑虹一怔道:“什么关系?”
  美人猿道:“我与他虽无夫妇之名,却有夫妇之实!”
  “啊!”
  李剑虹一呆,旋道:“听说你生性奇淫,或许是他吃了亏……”
  话未说完,美人猿已接口道:“不错,由于天赋异质,我每逢望朔,必须交合,而这家伙却每逢望朔必来!”
  李剑虹摇摇头道:“你血口喷人,我不信!”
  美人猿不悦地道:“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李剑虹道:“听说与你交合者,必精枯血尽而死!”
  美人猿格格一笑道:“这是指普通人而言,对练武人而言,只要略加收敛,并不会死,何况他还会素女之术!”
  李剑虹一呆。
  只听美人猿接下去道:“后来我才知道他所以一再与我交好,原来也在打这株血莲的算盘,在本意我是愿分他一半共享!
  “你知道,我虽是畜类,却早已通灵,他既与我有合体之缘,自该有福共享,哪知有二三次我却发现他心存独占之意!”
  李剑虹道:“这也难怪他,他必须获此血莲,以救治他主痼疾,并非为了自己……”
  美人猿一怔道:“但是他在我面前,从未谈起过有主人!”
  李剑虹道:“或许他觉得讲给你听,你也不懂……”
  美人猿娇笑一声道:“你错了,若是他心中真有主人,刚才就不会独自吞食!”
  李剑虹秉性忠厚,刚才的确没有往这方面想。
  此刻经她一提,心头立刻一震!
  随着也勾起了初上天池的一切情景,他记得这位管家在初见自己时脸色那么阴沉,及许多言行中可疑的一切……
  现在明白了,这位罗管家早存独占之心,以便服下后脱胎换骨,天下无敌!
  可惜就因此一念之差,却命丧在此地。
  只见美人猿道:“现在你懂了么?”
  李剑虹默默不言。
  其实,他也不知再说什么好。
  美人猿道:“我对你不趁人之危,极是感激,假如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我一定为你效力!”
  李剑虹苦笑道:“千载难逢的灵药都让你吃了,还有什么忙可帮的!”
  美人猿一笑道:“你也是为这死者主人?”
  李剑虹点点头道:“不错!”
  美人猿道:“他生了什么病?”
  李剑虹道:“下体瘫痪,不能行动!”
  美人猿道:“你带我去!”
  李剑虹一怔道:“带你去有什么用?”
  美人猿盈盈一笑道:“我自有办法把他治好,只要你带我去就行!”
  李剑虹讶然道:“莫非你还会医术?”
  美人猿道:“什么医术?”
  李剑虹更加讶然道:“医术你不懂?”
  美人猿摇摇头道:“他生前没有教我,我怎会懂!”
  他,显然是指已死的罗仁滔。
  李剑虹这才明白,敢情她会说话,还是日常与死者接近学会的。
  于是问道:“你真能治病?”
  说治病,她却懂,点点头道:“当然,你可知道我此刻身上的血,就是灵药,任何人吃上一滴,保管百病痊愈!”
  李剑虹恍然大悟,点点头道:“好,你跟我来!”
  美人猿微微一笑,姗姗上前。
  李剑虹倏一皱眉,道:“咱们还是把这尸体埋了!”
  美人猿点点头,于是二人匆匆把尸首埋好,接着李剑虹又脱下衣服,递过去道:“你如今已是人类,就暂把这件衣服穿上!”
  美人猿道:“为什么要穿衣服?这样不好么?”
  李剑虹俊脸通红,正色道:“身为女子,绝不可赤身露体,这是做人应有的礼仪!”
  美人猿又怔怔问道:“什么叫礼仪?”
  李剑虹有点哭笑不得,知道再解释徒费时间,只得道:“礼仪就是规矩,你现在既已做人,就该像我一样,穿件衣服,不要被人看了笑话!”
  美人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笑道:“我看得出你是好人,我听你!”
  说着,把李剑虹长衫穿上,双双走出林子,飘然回到峰坡石洞。
  坐在石室中的隐士罗光城一见李剑虹突然带了一个赤足美女进来,神色一怔,道:“她是谁?”
  李剑虹道:“她就是人头异猿!”
  罗光城一听这话,神色间猛然一变,道:“莫非血莲已叫她吞食!”
  李剑虹愧然一叹,就把刚才经过说了一遍。
  罗光城默默半晌,废然长叹道:“仁滔随我三十余年,想不到事到临头,他还暗存心机,看来天意如此,夫复何言。”
  美人猿这时道:“你们讲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李剑虹道:“以后你自然会懂,现在就要你血治好这位前辈痼疾。”
  美人猿毫不犹豫地撩起长衫,以指甲用力在大腿上一划,拿起桌上一只茶杯,存着流出来的血液。
  等杯满,才按住伤口,将杯递了过去。
  隐士罗光城愕了一愕才满面感激地接过一饮而尽。
  他自然知道她血液中此刻含有血藕灵汁,一茶杯血饮下,此刻垂帘阖目,运功静坐起来。
  李剑虹不敢打扰,悄悄向美人猿招招手,退到外室。
  猿美人这时按着伤处,笑道:“你是不是也要来一杯?”
  李剑虹摇摇头道:“奇药灵物,虽得皆天定,所赐免了!”
  猿美人一笑,把手移开腿部,只见刚才所划伤口,已完好如初,看得李剑虹啧啧称奇。
  这时,李剑虹摆摆手,命猿美人坐下,掏出干粮,分而食之。
  猿美人初食人间烟火,不由津津有味。
  直到暮霭来临,才听得罗光城长嘘一声,李剑虹急忙进入一看,只见他已飘然下床起立。
  李剑虹大喜道:“前辈好了?”
  罗光城默默点头,向李剑虹及猿美人一揖而谢。
  猿美人忙道:“老头儿,不必多礼!我杀了你仆人,再治好你病,算是两不相欠!”
  罗光城叹道:“家仆欺主存私,死有余辜,怎可与姑娘大德相提并论!”
  猿美人怔怔道:“你说的话,我怎又听不懂了!”
  李剑虹笑道:“老前辈是在谢谢你!”
  猿美人道:“不要谢!不要谢……”
  李剑虹转对罗光城道:“前辈不必再与她客套,此刻她所懂人话有限,讲她有些也不会全懂!”
  话声一顿,道:“但不知前辈可曾思出克制诛天四式的剑法?”
  罗光城叹道:“当年老朽研创出诛天四式后,愈为自诩,觉得天下再找不出这套神奇的剑术,唉!想不到此刻却要思破解之法!”
  李剑虹一怔道:“莫非前辈还没有思出?”
  罗光城摇摇头道:“不,我想出了一点眉目,但不知实效如何,现在请借剑一用!”
  李剑虹苦笑道:“晚辈剑已被她折断,就以树枝代剑如何?”
  罗光城点点头道:“树枝也好……”
  话声未落,却见猿美人娇笑一声道:“我去取!”
  身形一晃,已掠出洞外。
  罗光城目睹猿美人身法轻灵,迅速,倏神色沉重地道:“趁此时刻,老朽还有件事要提醒你!”
  李剑虹忙道:“前辈请说!”
  罗光城道:“此女你准备如何?”
  李剑虹一怔,道:“前辈问此言是什么意思?”
  罗光城道:“看她身法,已不亚顶尖一流高手,脱胎换骨,初成人形,心如白纸,近善则善,近恶则恶,这些,你懂么?”
  李剑虹点点头道:“这点晚辈清楚,前辈孤独居此,何不留她遣差,也可做些琐事!”
  罗光城摇摇头道:“老朽此地只怕留不住她,还得你好好教导,否则,若她变恶,当今之世,只怕已无人能制!”
  李剑虹大愕,怔怔道:“男女有别,晚辈身系重任,怎能一天到晚带她在身边?”
  罗光城喟然道:“如若果真如此,还不如先杀了她,以免贻患无穷!”
  李剑虹一呆,适时,洞口人影一闪,猿美人已手拿树枝而入。
  罗光城接过树枝,言归正题:“现在你看清了,老朽想来想去,只有这二式,或可制诛天四式剑法,故名‘天地二式’!”
  说着一抖树枝,幻出片片光影,施展起来。
  李剑虹忙摒弃杂念,静静而观,一面揣摩其精奥,一面想诛天四式招式,以应其变化。
  瞬眼之间,罗光城已把“天地二式”演完,问道:“如何?”
  李剑虹欣然道:“前辈的确智慧超人,能有这二式,诛天四式已不足惧!”
  罗光城道:“但切勿忘记我与你之约!”
  李剑虹忙道:“晚辈自当记于心中!”
  罗光城道:“好,现在你不妨问问她出处!”
  李剑虹颔首对猿美人道:“你留此帮这位前辈做些杂事,兼以勤修,如何?”
  猿美人摇摇头道:“不,我想下山看看!”
  李剑虹一怔道:“若一定要你留下呢?”
  猿美人倏深注李剑虹道:“你是不是也不走?”
  李剑虹道:“我有事,当然要走!”
  猿美人轻笑一声道:“你能走,自然也不能要我不走呀!若你不走,我也不走。”

  第五十六章 以牙还牙
  李剑虹大怔,皱眉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跟住我?”
  猿美人娇笑道:“我喜欢跟你呀!”
  这句话使得李剑虹大窘,却把罗光城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对李剑虹道:“老朽说的不会错吧!今夜你不妨耽此,藉此机会也可以练练天地二式,至于她之事,如何处置,完全看你心意如何决定了!”
  说完飘然进入里间石室。
  这一夜,李剑虹伤透了脑筋,想来想去,想不出个妥善办法,又见猿美人那副宜嗔宜喜的容貌,纯洁如纸,又不忍暗下毒手,念头转来转去,只得咬牙决定把她带在身边。
  于是在灯畔先为她取了一个“袁音”的名字,再把好坏及世情讲给她听,使她知以明是非,别善恶。
  一直讲到金鸡三唱,方自结束。
  于是独自再静静练剑,瞬眼即已天明。
  想起自己离开二月余,残缺门在这段时间中,不知是否平安,已是归心如箭。
  天一亮,就向罗光城告别,带着袁音,下山而去。
  自百斛老人伪装天皇谷主,火焚天皇谷以后,消息传出江湖后,人心振奋,但旋接着来的,是场大风暴。
  天皇谷主以牙还牙,立刻率领天皇谷数十高手,展开血腥的屠杀。
  首先遭殃的是少林,接着是九华一派覆没,一路上武林侠义道遇上被害的更不知其数。
  由于谁也无法抗拒他的“诛天四式”,以是武林侠义谈虎变色,纷纷逃往怀玉山。
  他们觉得唯有残缺门或许尚是安全之处。
  不错,也只有残缺门挡得住天皇谷主的凶焰。
  盖世外三老,已有二位重出江湖,而且都在残缺门中,于是怀玉山风云聚会,九王城重行开放,容纳各方来的避难武林人物。
  而残缺门中也暂时推三老中的璠溪渔翁作主筹划一切,怀玉山自山脚以至九王城,安置了重重关卡,预防天皇谷主突袭。
  这一天夜际!
  怀玉山下果然来了二条人影,疾如流星往上飞掠,刚过山脚,道旁草丛中立刻响起一声沉叱:“站住!”
  四条人影,横出道中,立刻把上山的夜行人拦住。
  星光下,双方一对面,赫!都曾有过一面之识,上山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戚香珠及尤慧珠。
  而拦在山道上的四个人,两个是残缺门弟子,其余二位,一个是太乙神枪吴全,还有一位是丐帮长老屠龙丐。
  这一照面,屠龙丐首先冷冷笑道:“准备了老半天,你们果然来了!”
  戚香珠却接口道:“四位切勿误会,我姐妹俩是来找李掌门人的!”
  屠龙丐冷冷道:“有什么话,告诉我化子也是一样!”
  尤慧珠黛眉一皱道:“你能作主?”
  屠龙丐只是外人,自然是不能作主,两只乌溜溜的目光一扫道:“先说说,你们找李掌门人什么事?”
  戚香珠道:“当然有要紧事!李掌门人在不在?”
  太乙神枪冷冷道:“不在,有话就请留下,咱们自会转告!”
  戚香珠道:“那咱们三妹在不在?”
  屠龙丐眼珠一瞪道:“谁是你三妹?”
  戚香珠道:“就是穆明珠姑娘!”
  屠龙丐冷冷道:“不错,她在山上,你们找她有什么事?”
  戚香珠道:“能否代为转报一声!”
  屠龙丐摇摇头道:“没有空,假如一定要找穆姑娘明天再来!”
  戚香珠摇摇头道:“不行!”
  屠龙丐哈哈一笑道:“我化子早知道你两个妖女来此是不怀好意,是不是为老魔打前锋?”
  其实太乙神枪及屠龙丐早已想动手了,只是顾忌着二女后面万一天皇谷主也到了,所以一直想拖时间。
  戚香珠却微微一笑道:“长老,你弄错了,不瞒各位说,咱姊妹是弃暗投明,依靠李掌门人而来!”
  屠龙丐一怔,目光一转,嘿嘿冷笑道:“二位也会改邪归正?”
  尤慧珠嘻嘻一笑道:“你莫非不相信?”
  屠龙丐冷冷笑道:“我当然相信,不过晚上招待不便,还是请你们明天再来!”
  说了半天,还是要等明天,二女似乎都有点火了。
  尤慧珠一哼道:“咱们能等到明天,又何必今晚急急赶来!”
  屠龙丐眯目道:“为什么不能等到明天,仅仅差几个时辰,我化子就不信……”
  戚香珠急道:“长老,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姊妹是冒着生死之险,脱离了天皇谷投奔而来,万一被天皇谷主追到,岂非死得冤枉?”
  屠龙丐道:“天皇谷主现在何处?”
  戚香珠道:“就在来此途中,所以咱们姊妹不敢再多事等候!”
  一看二人果真有点着急的样子,屠龙丐有点把握不定,吟哦片刻道:“若二位真是有心弃暗投明,我化子就代二位通报看看!”
  说完向身旁的残缺门弟子一施眼色,那名独眼弟子立刻如飞向山上奔去。
  不过二盏茶时刻,山上立刻飞奔下二条人影,前面是穆明珠,后面跟的却是“铁掌观音”俞香君。
  穆明珠一见戚香君及尤慧珠高兴地叫道:“大姐,二姐,好!”
  戚香珠忙招呼一声,感叹道:“咱们姊妹三个终算又在一齐了!”
  穆明珠亲切地道:“听说二位姐姐也弃暗投明了?”
  尤慧珠知道三姝在用话试探,遂点点头道:“我们也想开了,同时也舍不得那个冤家!”
  冤家,显然指的是李剑虹。
  穆明珠微微一笑道:“李少侠正好不在,渔老命妹子来迎二位上山!”
  说着转首对屠龙丐恭敬地道:“长老,能放行么?”
  屠龙丐哈哈一笑道:“怀玉山招揽的是除魔同道,二位姑娘既是改邪归正,而且你穆姑娘既是奉的三老谕命,我化子岂敢阻挡!”
  穆明珠道了谢,遂对戚香珠道:“二位姐姐就随妹子上山吧!”
  戚香珠点点头,对尤慧珠施了一下眼色,就随着穆明珠、俞香君二人直向九王城走去。
  途中,穆明珠先为俞香君介绍一番,又问了一下天皇谷主的行踪,毫无阻挡地到了圣谷谷口。
  只见圣谷外又是一番光景,木栅高耸,里面木屋比栉灯火辉煌,四周巡哨来往巡逻,布置得严密无比。
  穆明珠道:“这就是残缺门新立的基业,世外三老已有二位居此筹划。”
  尤慧珠道:“咱们来了,应该先拜谒这二位前辈才对!”
  穆明珠道:“二位老人家此刻正在与许多同道会商要事,已吩咐过妹子明天再行引见,今天咱们姊妹三个应该亲近亲近,住在九王城中!”
  尤慧珠一怔道:“九王城也开放了?”
  穆明珠一叹道:“师祖这次杀孽太大了,目前八方英豪俱聚会在此怀玉山,没有地方住,只有暂借九王城作为安置群雄!”
  四人谈谈说说,已进入九王城,一进城,迎面就遇到千佛寺方丈镜清大师。
  镜清大师一见二姝,脸色陡然一变!
  还没有说话,穆明珠已施礼道:“大师,晚辈二位师姊如今弃暗投明,以后还请大师多予开导。”
  镜清大师这才神色一霁,合什道:“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希望二位女檀越今后卫道除魔,积无量功德。”
  说完,飘然掠身而过。
  一路直到最后三进院一间厢房,穆明珠才推门而入,道:“这间院落,住的都是姊妹,二位姐姐就在这里安寝吧!”
  二姝一看,房间颇为宽敞,靠边正好放着三张木床,被褥俱全,不由问道:“三妹,你却住在这里?”
  穆明珠点点头道:“本来是俞女侠与妹子一齐住,听到你们来了,俞女侠自动让到对面房间去了!”
  戚香珠及尤慧珠脸露欣然之色,一起坐下闲话起来,三姝则又重逢,气氛融洽异常,直到初更,方各就寝。
  可是当敲三更的时候,戚香珠与尤慧珠倏然起身。
  尤慧珠更不怠慢,并指疾点了穆明珠睡穴,脸含诡笑,向戚香珠挥挥手,双双神秘地推开房门,一闪而出。
  夜空寂寂。
  灯火寥落。
  这地狱二姝疾如轻虹,扑上屋脊,目光四下一扫,尤慧珠低声道:“大姊先注意左边暗桩,咱们绕道过去。”
  戚香珠点点头,二人一路潜伏而行,迅速到了前面九王殿。
  但见九王殿前后都有人值夜,在大门口的竟是白天见面的千佛寺方丈镜清大师。
  通向后面的却是二名残缺门弟子。
  二人互递眼色,决心向较弱的残缺门弟子下手,双双掩近,电掣扑起,骈指疾戮而出。
  以二姝功力加上偷袭,二名残缺门的黑衣弟子在毫不防范之下,竟一声不哼,向地上倒去。
  二姝行动神速,一个扶住一个,轻轻往地上一放,就在这时,暗中突响起一声冷笑!
  二姝神色大震,倏地同时拔出短剑,转身而视。
  就这刹那,但见四周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为首的四名高手,正是千佛寺方丈镜清禅师、武当掌门玉鼎真人、少林达摩院圆通僧,中间赫然是三姝穆明珠!
  一见到穆明珠,戚香珠及尤慧珠心头更是惊讶!
  只见穆明珠淡淡一笑道:“大姐,二姐,深夜到此,向残缺门弟子倏下煞手,是为了什么?”
  二姝知道行藏已经败露,尤慧珠心头一横,格格笑道:“三妹,你也不必假装痴呆,咱们的来意,你现在应该很清楚!”
  穆明珠道:“二姐这么说,敢情并非真心弃邪投明,而是另有阴谋罗?”
  尤慧珠依然娇笑道:“咱们只是奉师祖之命,到此捣乱,三妹,你也应该想想师祖栽培之恩,怎说反就反,要知道叛师逆上,天地不容。”
  穆明珠点点头道:“二姐,我穆明珠并非是忘恩负义的人,否则也不会再回天皇谷苦练了……”
  语声一顿,道:“二位姐姐,现在悔过,还来得及,妹子念在昔日同门之情,仍愿保证二位姐姐……”
  戚香珠一哼道:“子不言父之罪,徒不言师之过,难道你连这一点道理都不懂?”
  穆明珠道:“我当然懂,但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拿杀戮当儿戏,使得天怒人怨,永沉苦海!”
  尤慧珠格格大笑道:“三妹,你也不必再假情假义,如果真的念旧,就不该叛师,老实告诉你,师祖已经到此,毁此九王城,只在反手之间!”
  此言一出,群雄神色登时一震!
  千佛寺方丈镜清禅师合什朗诵一声佛号,道:“善哉,二位檀越,迷途不返,是自速其死了!”
  说完,庄严宝相倏浮起无比煞机,一顿禅杖,缓缓向二姝欺去。
  这一动,群雄个个仗剑执刀跟进。
  要知道群雄早已对二姝恨之入骨,若不是穆明珠事先阻止,早已动上手。
  尤慧珠一见群雄欺近,似有所恃,面泛煞机,动了先下手为强之念,短剑一摆,娇叱一声,扑向千佛寺方仗,剑势一抡,幻出一片剑幕,当胸直取。
  镜清大师一声大喝,禅杖急挥,闻名武林的“千佛杖”源源出手。
  这一动,武当玉鼎,少林圆通,立刻包围出手。
  戚香珠娇叱一声道:“好啊,群殴姑奶奶也不怕,一齐上,省得一个个打发。”抢剑疾扑过去。
  却被俞香君与穆明珠等人阻拦包围。
  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立即展开。
  别看二姝只有二人,但剑势凌厉,在群雄包围圈中,矫若游龙,左冲右突,竟然毫无败象。
  但戚香珠这边,却渐成不支,盖穆明珠不但知道这位师姐的剑路,而且功力方面,自得百斛老人传授后,更精进不知几倍,以是戚香珠每出煞手,皆归徒劳,反而频遇惊险,不禁亡魂丧胆。
  就在恶战方息,眼见双姝渐露败象刹那,九王城后院倏冒起一股浓烟,烟中火星直冲而上。
  这时居然起火了,群雄登时心头凛然。
  正在此际,一条金色人影,凌空直落战圈,一层重逾山岳,凌厉无比的剑罡,与耀眼剑光,向群雄头顶压下,只听得场中顿时响起四声惨嚎,四位侠义道高手,登时身首异处……

  第五十七章 夜遇鬼魅
  此刻,穆明珠大惊失色,知道是谁到了,疾喝一声道:“快退!”
  身形一晃,疾速退出战圈,群雄这时也纷纷闪避跃开,举目望去,场中赫然多了一个玉面含煞的金衣文士,正是天皇谷主。
  二姝此刻面含笑容,心神大定。
  反之,群雄却相顾失色。
  眼见在天皇谷主一剑之下,四人立刻命丧当场,在场所有人谁是对手?
  何况九王城中还有一半高手忙着救火。
  不过,群雄虽皆脸呈失色,暗中惧意,却仍存一拼之意。
  玉鼎真人首先沉声道:“恶魔,你好大胆,竟敢夤夜到此放火……”
  天皇谷主威凛凛地目光一扫,轻蔑地道:“放火还算对你等客气了!”
  说到这里,转首对穆明珠狠狠盯了一眼,道:“贱婢,你果真叛师了?”
  穆明珠恭身道:“师祖,只要你能放下屠刀,弟子仍愿向你老人家请罪!”
  “大胆!”
  天皇谷主双目一瞪,冷笑道:“老夫今天暂且放过你,日后再让你尝尝老夫的手段!”
  说到这里,转首对戚香珠及尤慧珠喝道:“走!”
  这个走字未落,夜空中陡然响起一声长笑,两条人影飘然凌空泻落,赫然是世外三老中的二老,璠溪渔翁与岷山樵隐。
  璠溪渔翁朗声一笑道:“天皇谷主,老夫料到你会来,未料你会在这个时候到!”
  “哈哈……”
  天皇谷主狂笑一声道:“老儿,你设在山道上的这点鬼门道,还阻止不了本谷主,我喜欢什么时候来就来,什么时候走就走!何况九王城是武林公地,没听说过谁能来,谁不能来。”
  璠溪渔翁道:“不错,但你这把火……”
  天皇谷主脸色一沉道:“老儿,话可得说清楚些,谁放火?”
  璠溪渔翁道:“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有什么好赖的?”
  天皇谷主嘿嘿一笑道:“老儿,你到天皇谷中放火,又如何说?”
  璠溪渔翁哈哈一笑,道:“这么说,你这魔头是报复了?”
  天皇谷主冷冷道:“难道凭你们这些人还能奈何我?”
  璠溪渔翁沉声道:“说了半天,你还是承认放火了?”
  语声一顿道:“可知道九王城是武林公有,决不容任何人侵犯!”
  天皇谷主狂笑道:“九王城禁律是谁订的?”
  璠溪渔翁道:“自然是武林所公订!”
  天皇谷主接口冷笑道:“但本谷主并未参加!”
  璠溪渔翁厉声道:“你莫非恃仗一身功力,胡作非为,不怕武林公愤?”
  天皇谷主不屑地道:“公愤又如何?”
  璠溪渔翁道:“老夫今夜就让你知道,武林公义并非好欺!”
  天皇谷主毫不在乎道:“老实说,本谷主今夜并非为打架而来,否则,嘿嘿,现在地上躺下的,不止四个!不过,你老儿既要动手,本谷主奉陪几招,也无不可!”
  说到这里,双目精芒陡然一盛道:“来!一齐上还是一个一个上?”
  岷山樵隐哈哈一笑道:“恶魔!凭咱俩个老不死的身份,就是明知道打不过你,也不能一齐上!”
  天皇谷主嘿嘿诡笑道:“说得还算像个人物,本谷主今天虽非抱着打架而来,冲着你老儿这几句话,也不得不奉陪几招!”
  语声一顿,道:“不过,要打可以,咱们在输赢上得加一点彩头!”
  璠溪渔翁道:“很好,你说加一点什么彩头?”
  天皇谷主道:“输的人必须听命胜者一事!”
  璠溪渔翁冷笑道:“这种彩头,恕老夫没有兴趣,谁都知道你是无情无义无信的小人!”
  天皇谷主怒道:“你敢骂我?”
  璠溪渔翁早发觉天皇谷主另有阴谋,实不愿在口舌上与他多缠,冷冷笑道:“放眼当今,老夫不敢的事很少,魔头,你小心老夫出招了!”
  话声一落,身形已至,袍袖飞舞,手臂连挥,出手就是三招“天龙斩”!
  世外三老的功力,确实不同凡响,实虽三招,出手之快,浑如一式,随着掌势挥出的罡气,一道道,上下交叉,几乎把天皇谷主全身都笼罩在一片如刀般的掌影中。
  但天皇谷主功力的确非同凡俗,竟在渔老凌厉的攻势下,飚若飘风,退出三丈。
  退得快,进得更快,但见他身形如一溜轻烟,去而复返,剑势矫若游龙,幻出满天光华,疾向渔老卷去。
  渔老一声大喝,“乾元指”疾出六指,指指带着锐啸,向对方剑影中穿去。
  指风锐厉如剑,以渔老的功力,足可洞金穿石,这连环六指,威力岂同小可。
  其实这是渔老的聪明处,既挡不住对方的诛天四式,唯有以玄功凌空阻击,使对方无法近身,诛天四式再厉害也发挥不了威力。
  果然,天皇谷主的攻击还未接近,就被阻于丈外,他长剑一收,哈哈笑道:“好强的乾元指,老渔夫,我看今夜咱们不必再打了!”
  璠溪渔翁冷冷道:“为什么?”
  天皇谷主道:“打下去只有你们吃亏!”
  璠溪渔翁—哼道:“不见得!”
  天皇谷主哈哈笑道:“你别以为我在虚言恫吓,其实完全是实话!”
  璠溪渔翁嘿嘿笑道:“那你今天来是为什么?”
  天皇谷主道:“通知百斛老儿及李剑虹,三个月后,本谷主在祁连顶峰摆下擂台,一决雌雄,败者从此退隐江湖,或俯首称臣!”
  璠溪渔翁哈哈笑道:“若真相信你单纯只是约战而来,我们岂非变成了傻瓜?”
  天皇谷主嘿嘿笑道:“你们若不放心,不妨尽量去猜!”
  说完,一拉二姝,三条人影迅速腾空而起,泻出九王城,瞬息消失于黑夜之中。
  这次二老却不再阻拦,知道拦也阻拦不住!
  同时,二老很清楚,天皇谷主若非有备而来,决不会孤身涉险。
  但是二姝在九王殿究竟有什么企图呢?想及此点,目光不由转向穆明珠。
  哪知穆明珠也摇摇头道:“晚辈也不知详情,只知道九王座像昔日曾秘密改铸过。”
  这点,武林大都已知道,那是大祭那天,九王像流血一幕后,李剑虹透露给韦神君听的。
  当时,大家都以为九王金像被改铸玄虚就在这点,现在二老发觉其中实在另有名堂。
  于是璠溪渔翁一面请在场群雄帮忙收殓丧命者尸体,一面偕其余人进入九王殿。
  九王殿中长明灯依然亮着,阴沉沉的灯火下,可以看清殿中金像静静地矗立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候。
  就在这时,外面倏有人叫道:“又起火了!起火了!”
  二老头头同时大惊,迅速掠出殿外向后院望去。
  刚才起火的后院虽有余烟,但火势早经群雄合力扑灭,现在起火的方向,却是在谷外残缺门方向。
  二老慌忙掠出谷外,疾奔回残缺门新建的基业,只见所有房屋,大半业已起火,却不见有敌踪。
  残缺门四位长老一见二老回来,立刻趋近呈报详情。
  七长老仇克彰首先道:“火起时,先在后院一排房子引燃,及至发觉,火已燎原,却始终未见敌影!”
  璠溪渔翁点点头,不用说,这又是天皇谷主的杰作,是报复天皇谷被焚之恨,自然预先安排好的诡计,加上天皇谷那些不世高手,残缺门中弟子自然不易发觉。
  于是璠溪渔翁当即下了一道命令:自今而后日夜严防,直等到李剑虹回来,再策对敌之计。
  XXX
  江淮道上。
  两匹马急急而驰,如风驰电掣一般向南下方向驰去,马上是一男一女。
  由于速度太快,令人分不清面目,只有女的那头色呈金黄的长发,随风飞飘,如急驰中的马尾,给人一种奇特的印象。
  时正傍晚,女的倏略勒奔势,道:“虹哥,时间晚了,我们找个地方投宿吧!”
  男的也只好收缰缓行,但却摇摇头道:“袁妹,再赶一程吧!”
  这时可以看清两人,女的奇美无比,男的英宇不凡,正是李剑虹及袁美人。
  李剑虹自离昆仑,归心如箭,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怀玉山,所以袁美人也只得不分昼夜地跟着赶路。
  由于一路上受剑虹的陶薰,袁美人虽非人种,却也懂得了许多做人的道理,而且对李剑虹,更是温柔顺从无比,柔情如水,有的时候,热情融融,几乎要把李剑虹整个烧化。
  但李剑虹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他不是不爱这位人猿脱胎的袁美人,实因已有韦璇与穆明珠,实不愿再伤脑筋。
  此刻袁美人一听李剑虹仍要赶夜路,微微一笑,娇声道:“虹哥,奴家只怕你体力支持不住,七天来,你没有好好休息过……”
  语气中露出深切的关怀。
  李剑虹摇摇头道:“你大可放心,我绝对支持得住!”
  袁美人幽幽一叹,一放缰绳,依然疾驰。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星月交辉,已近初夜,眼望远处一座镇甸,灯火零落。李剑虹这时才遥遥一指,道:“我们就到前面宿夜……”
  哪知话声未落,马匹陡然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变起突然,几乎把李剑虹掀下马背。袁美人急急伸手,代李剑虹拉着衔环,双双停住,李剑虹星眸一扫,只见前面空荡荡的,月光斜照,仅有一条黑影随风摇曳。
  李剑虹双眉一挑道:“朋友,请出来吧!”
  林中无人应声,李剑虹冷哼一声,又道:“在下再奉请一遍,望毋自误!”
  林中依然无人回答,李剑虹一哼,身形倏自马背上掠起,在那印在道中晃荡的黑影向前泻落,停神一望,几乎惊呼出口。
  原来林旁赫然挂着一具尸体。
  尸体是个老者,双目未闭,舌头外伸,好像生前有什么不如意后,寻死上吊,看得人头皮发炸!
  但是尸体的白色长衫上,却写着七个鲜红的大字:“此是汝归宿之地!”
  李剑虹一声冷哼,扬手一掌,倏然拍出,向尸体上绳索击去。
  哪知掌势方出,死尸陡然响起一声阴笑道:“人死为上,你竟敢再下毒手!”
  尸体陡然飞起,头一摔,挂在树上的那根麻绳倏然松下,直直向李剑虹绕来。
  李剑虹未料上吊的老者竟是伪死,着实吓了一大跳,掠身后退,讶声喝道:“阁下是谁?”
  那状如僵尸般老者森森一笑,倏飘落李剑虹面前,口吐寒气地道:“老夫是谁,你娃儿慢慢自会知道!”
  话声一顿道:“不过老夫先得问你,你是否就是李剑虹?”
  李剑虹点点头道:“不错,你怎么知道在下姓名?”
  他觉得这老者邪气得紧,有形无形中有股寒气,令人毛骨悚悚!
  这时,袁美人也下马过来,见状怔了一怔,道:“虹哥,他没有死?”
  因她根本不懂人间有神鬼之传说,所以对老者却了无惧意,只是奇怪。
  李剑虹低声道:“你得注意,咱们或者遇上了强敌!”
  袁美人一呆,嘤嘤一笑道:“那倒好,奴家可以试试身手!”
  话未落,僵尸老者又道:“这女娃儿是什么人?”
  李剑虹一怔!他从未想到过与她之间的关系,在别人面前该如何称呼。
  自然,这是因为一路上只急于残缺门安危及没有时间考虑到这些小问题的缘故。
  现在,他才发现两人之间的关系,容易引起人的误会,正在考虑回答,袁美人却非常干脆地回答道:“咱们是好朋友!”
  僵尸老者桀桀一笑道:“原来是一对情侣,不错,不错,老夫今天运气真不错!”
  李剑虹又是一怔,沉声喝道:“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僵尸老者冷森森道:“老夫是说今夜本来是要找你,想不到你还有一个陪葬的!”
  李剑虹脸色一变,厉声道:“在下与你素不相识,何以说出这种话来?”
  僵尸老者一哼,道:“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
  李剑虹一哼道:“看来你也非是善类……”
  话未说完,僵尸老者已森森道:“凭你这句话,就该死一百次!”
  袁美人对刚才那些话似懂非懂,只有这句话她听懂了,格格一笑道:“原来你要杀我们!”
  僵尸老者桀桀大笑:道:“杀你们两个还不是举手之劳?告诉你,老夫要活捉你们两个!”
  袁美人笑道:“很好,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姑娘一个人就可以陪你几招,说不定死的是你!”
  僵尸老者森森笑道:“好,先拿你也是一样!”
  身形如电一闪,已向袁美人扑至,十指如僵尸枯爪一般手掌当胸扑至,招式怪异,咝咝寒气,威力惊人。

  第五十八章 地府地君
  李剑虹看得心头大震!
  他从来没有见过世上有这种怪异的招式,怖如活尸,尤其指上发出的寒气,竟连自己站的地方都感到寒意。
  他慌忙横截一掌拍出,口中急喝道:“袁妹,快退!”
  僵尸老者一见李剑虹横剑插手,一声冷笑,右腕一翻,就向李剑虹挡去,轰然一声暴响,李剑虹竟被一股寒罡震得连退三步。
  僵尸老者却招式原势不变地直向袁美人攫去。
  这是怎么回事?
  这原是一刹那功夫,哪知五指搭上她的肩头,只觉得她全身滑如凝脂,竟然无法着力。
  僵尸老者心头大震!难道这看来年仅十八二十的女娃儿已将内功练到了金刚不坏的地步?
  他一觉不妙,立刻就想缩手暴退,但来不及了。只听得袁美人森森一声冷笑,纤掌一伸,就听砰的一声,僵尸老者当场被格退四尺,喉头一甜,血差点涌上喉咙,脱口而出。
  袁美人也不禁大吃一惊!她自知这一掌之力已用上七成,对方仅仅脸色变了一变,居然没有受伤,这等功力实出乎想像之外。双方这一呆,仍成三角鼎立之势。
  僵尸老者略一调息,平复下翻涌的血气,首先阴沉沉地喝道:“女娃儿,你是何人门下?”
  袁美人格格一笑道:“你这句话不嫌问得奇怪?”
  僵尸老者一怔,嘿嘿道:“老夫问你师门,有何可奇?”
  袁美人道:“刚才我虹哥问你姓名,你为何不说?你既不道姓氏,又何必问人家师门?”
  僵尸老者一哼道:“原来你要想知道老夫姓名,难道老夫刚才那招还未使尔等明白?”
  李剑虹听得心头一震,脱口道:“原来你是幽冥地府中人!”
  僵尸老者嘿嘿一笑道:“算你娃儿有点见识,居然还知道老夫出处!”
  李剑虹神色一整道:“阁下既是幽冥地府中人,在下有句话想问问阁下!”
  僵尸老者此刻再不敢轻视这两个年轻人,脸上傲气尽收,冷冷道:“有什么话请说!”
  李剑虹道:“请问幽冥地府中四地君中,阁下排行第几?”
  僵尸老者道:“老夫排行第三!”
  李剑虹道:“啊!原来是‘广成地君’,幽冥地府中人极少在江湖上走动,而且听说订有禁例,不与中原武林交往,在下年轻,对贵府中人也仅有耳闻而已,请问阁下为何在此截阻,仇视在下?”
  “广成地君”冷笑一声道:“你不清楚?”
  李剑虹淡淡道:“的确不清楚,请赐指教!”
  “广成地君”道:“那老夫问你一句!”
  李剑虹道:“请说!”
  一广成地君道:“千面毒叟可是被你所杀?”
  一提到“千面毒叟”,李剑虹心头一震,也微感茫然道:“不错,但千面毒叟似乎并非地府中人!”
  “广成地君”冷笑道:“千面毒叟虽非地府中人,但却与老夫有八拜之交。”
  这一下,李剑虹明白了,明白原因后,心中也有了计较,朗声一笑道:“原来阁下欲为千面毒叟报仇来的?!”
  “广成地君”森然道:“既然你懂了,还有什么话说?”
  袁美人格格一笑,道:“要报仇不容易?嘿嘿!只要你老家伙自量有这份能耐!”
  “广成地君”脸色一变,森沉道:“丫头,你以为老夫杀不了你?”
  袁美人方要再讥嘲一番,却见李剑虹摇摇手,喝道:“袁妹,不得对地君无礼!”
  袁美人怔了一怔,吐出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单纯的头脑中,不知道李剑虹为什么又对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儿客气起来。
  只见李剑虹蔼然向道:“地君请勿动怒,在下这位妹子初履江湖,不太懂江湖上的礼数……”
  “广成地君”对李剑虹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也不禁怔了一怔,旋即冷笑道:“你我已是生死大敌,还谈什么世俗礼数?”
  李剑虹正色道:“地君虽是这么说,但是在下却还有一事奉告!”
  “广成地君”冷冷道:“什么事?!”
  李剑虹道:“地君可知在下为什么要杀千面毒叟么?”
  “广成地君”一哼道:“听说你在江湖上以侠义道自居,专门排除异己!”
  李剑虹哈哈一笑,道:“地君这么一说,在下已知道是谁向地君挑拨了!”
  “广成地君”道:“你既承认杀了老夫盟弟,谁告诉老夫都一样,谈不上什么挑拨!”
  李剑虹笑道:“地君,我李剑虹说的话,每一句都有原因!”
  话声一顿道:“首先在下奉告所以杀千面毒叟的原因,因为他害死了家父!”
  “广成地君”一怔,道:“令尊是谁?”
  李剑虹沉痛地道:“当今残缺门掌门人!”
  “广成地君”倒八字眉皱了一皱,道:“老夫曾听到江湖中有这么一个门派,崛起不久,但却未曾听说过有这么一件事。”
  李剑虹道:“当然,告诉地君千面毒叟被杀的人,决不肯把其中详细缘故原本托出!”
  “广成地君”道:“为什么?”
  李剑虹道:“理由很简单,若是将经过情形原本托出,就达不到挑拨的目的了!”
  “广成地君”想了一想,道:“你的话似乎不无道理,那么你以为那告诉老夫的人是谁?”
  李剑虹道:“没有别人,一定就是天皇谷主!”
  “广成地君”冷笑一声道:“我几乎上了你的大当!”
  李剑虹一怔道:“这话怎么说?”
  “广成地君”道:“你所说的一切,主要是在告诉老夫不要中人挑拨之计,但所谓挑拨,就是以天皇谷主为前提,现在老夫可以明白告诉你,告诉老夫的人,并非什么天皇谷主,而是别人,岂不是根本并非挑拨?”
  李剑虹一呆,问道:“请问地君,那人是谁?”
  “广成地君”道:“这点老夫并无告诉你的必要!”
  李剑虹想了一想,点点头道:“好,但千面毒叟杀害家父是事实,地君,难道我李剑虹不该报仇么?”
  “广成地君”道:“我拜弟与令尊有什么仇恨?”
  李剑虹摇摇头道:“没有。”
  “广成地君”皱眉道:“既无仇恨,他怎会杀害令尊?实使老夫感到奇怪!”
  李剑虹一叹道:“就是因为没有仇恨,他竟施用诡计杀害了家父,才令在下誓必杀他以报家父之仇,也显示出我李剑虹并非无故招怨树敌!”
  “广成地君”冷冷道:“任你如何舌灿莲花,老夫今夜仍必须与尔等一搏!”
  李剑虹脸色不禁一变,道:“地君莫非认为我李剑虹不应该报父仇?”
  “广成地君”道:“是否应该,与老夫无关!”
  李剑虹冷笑道:“地君,我李剑虹所以一再说明原委,是因素闻贵府中人对事公正,不欲树敌,并非是我怕你,这点你必须搞清楚!”
  “广成地君”桀桀长笑道:“难道老夫还怕了尔等不成?”
  李剑虹沉声道:“地君之意,除非一搏定了胜负,否则不欲放咱们过去了?”
  “广成地君”点点头道:“老夫既伸了手,自然没有说几句话就走的道理!”
  李剑虹长笑道:“地君既欲一搏,在下也不好再示怯,咱们不妨再换个话题。地君认为必能胜此一搏么?”
  “广成地君”森森笑道:“很难说,若是以一对一……”
  李剑虹接过话头,道:“在下说的就是以一对一。”
  “广成地君”道:“若是真正以一对一,不论是对谁,老夫当有七成胜券!”
  李剑虹哈哈一笑道:“地君的估计太错误了!”
  “广成地君”脸色一变,道:“错在何处?”
  李剑虹道:“估计得太宽!”
  “广成地君”怒道:“你敢轻视老夫?”
  李剑虹道:“不,在下是说,地君该有十成把握,稳操胜券!”
  “广成地君”一呆,倏想起刚才一招之下险受重伤,脸色不禁一热,更加气怒道:“李剑虹,你是在暗讽老夫么?”
  李剑虹正色道:“我并无此意,完全是实话实说!”
  “广成地君”道:“老夫不懂你意思!”
  李剑虹道:“在下是说,地君真要一搏,咱们不动手,岂不是十成胜券在握?”
  这一下算是懂了,同样地,袁美人也懂了,急急叫道:“虹哥,难不成咱们要束手待毙不成?”
  李剑虹哈哈笑道:“袁妹,你怎地这么笨,不能打难道不能走?”
  袁美人叫起来道:“为什么不能打?为什么要不打而逃?”
  李剑虹沉声道:“袁妹,听愚兄吩咐,绝不能动手!”
  袁美人一肚子纳闷,广成地君嘿嘿一笑道:“假如逃不了又如何?”
  李剑虹冷冷道:“地君,你不要把这个‘走’字,真以为‘逃’了,实在说,要打,咱们换个地方打如何?”
  “广成地君”冷冷道:“换什么地方?莫非尔等还有什么奇谋不成?”
  李剑虹哈哈笑道:“这点地君大可放心,我要换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贵府大门口!”
  兜了老半天圈子,说了半天客气话,李剑虹真正的用心,就在这句话上。
  难道真要换地方?难道李剑虹真要把搏斗场所换到幽冥地府门口?
  不!李剑虹这句的用意,完全在试探广成地君今夜行动是个人行动,抑是通过了幽冥府君的准许。
  若是个人行动,李剑虹觉得这一句话,足以阻吓住这个在正邪两道外,独树一帜的高手!
  如果幽冥府君已经知道,那么事情将更麻烦!
  一个天皇谷主,已经使江湖中天翻地覆,他实不愿为多事的武林再多添一个麻烦,为自己树下无数强敌高手。
  这句话说出后,果见“广成地君”脸色一怔,遂即微微一变,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剑虹淡淡一笑道:“地君应该知道。”
  “广成地君”道:“幽冥地府离此远约千里,只怕你跑不到那里!”
  李剑虹道:“在下既能知道幽冥地府,自然也知道地府所在!”
  “广成地君”桀桀长笑道:“老夫懂了,你认为老夫找你是私人行动么?”
  李剑虹这才大笑一声,道:“由地君这番话,在下已完全可以确定,阁下完全是私人行动,决未通过幽冥府君准许!”
  “广成地君”脸呈煞机道:“随你怎么说,你两人除非能胜过老夫,否则是死定了,现在哪一个先上来?”
  袁美人见对方那副狂妄之色,早已气得花容铁青,正要挺身而出,却被李剑虹眼色止住。
  只见李剑虹道:“地君,就算咱们两人不是你对手,恐怕还有人不肯坐视!”
  岂知李剑虹说话口气这么软,却另含用意,闻言一哼,道:“谁敢?若有人要管闲事,可以出来,老夫一样接着!”
  他决心要看一场好戏,闻言故意道:“地君,做人说话口气不能太大,一来,风会闪了你的舌头,二来,在下年轻还没有关系,不过这种话若进了别人耳朵,人家不一定会像我这样忍得住!”
  “广成地君”冷冷道:“忍不住又如何?嘿!不妨来找老夫,或者上幽冥地府去,娃儿,老夫知道你有人策应,干脆把这暗中鬼鬼祟祟的家伙请出来,免得丢人现眼!”
  这次话声方落,林左倏响起一阵阴沉沉的冷笑,道:“广成地君,你好大胆!”
  “广成地君”桀桀长笑道:“老夫胆子并不算太大,朋友你胆子却未免嫌大了一点,竟敢在老夫面前训喝!”
  说话方面距离不到三丈之处,倏如幽灵一般,闪出一条颀长的黑影,冷冷道:“邬老四,你看看我是谁?”
  李剑虹只发觉倏有人潜伏一旁,并不知道是什么人物,此刻不禁与广成地君双双望去。
  这一望李剑虹几乎吓了一跳,然而“广成地君”的脸色倏然大变,犹如死灰。

  第五十九章 幽冥主宰
  那条颀长的黑影,缓步从容走近,在月光下可以看清那人的打扮面目。
  一身大红官袍,白玉圆带,戴了一顶乌纱帽,一双浓扫眉,一对乌黑滚圆,精光四射,煞威凛凛的大眼,粗看好像是哪一县的知县老爷。
  可是若仔细一看,就可看清那一身装束,不太像阳世的县太爷,七分倒有点似阴间阎王殿上黑白判官中的黑判官。
  这时,李剑虹由广成地君的神色中再印证对方服饰,业已知道这突然出现的人,正是幽冥地府中幽冥府君左右的双判之一,“黑判官”。
  以幽冥地府中的职位来说,广成地君的地位比“黑判官”地位略高一二,可是论权势,却没有双判高。
  盖判官随侍幽冥府君左右,说起话来比较接近,何况判官专司审察查判之职!
  除了幽冥府君身为主人外,地府中任何人只要有过错落在双判眼中,就有被纠提查审的危险,轻则受刑,重则处死,无异操生杀大权!
  此刻“广成地君”强自镇定神色,疾步上前,卑微地笑道:“大判官怎会来的?老朽没有人证,大判官来得正好!”
  那位黑判官黎元冷冷一恭手道:“地君,这场人证不做也罢,黎某现身,仅想通知地君一件事!”
  “广成地君”暗暗心凛,表面上故作不知道:“判官,什么事?”
  黑判官黎元道:“幽冥府从不准与武林人物结怨,这场架我看不打也罢!”
  “广成地君”一见李剑虹在旁脸含微笑,不由恼羞成怒,道:“黎兄,老朽希望你别忘记,本府虽有禁律,可是身有恩怨者例外!”
  黎元道:“不错,看来地君已向府君报备了?”
  “广成地君”硬着头皮道:“老夫当然要向府君报备!”
  黎元淡淡地道:“地君是说至今还没有?”
  “广成地君”道:“消息来得仓促,加上这两个娃儿脚程极快,老朽被迫只能权宜行事,事后再奏!”
  黎元道:“哦!原来如此,不忙,地君,现在你要奏明还来得及!”
  “广成地君”脸色不禁又是一变,道:“黎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现在先回去奏禀再……”
  黑判官黎元道:“地君不必再回去,府君此刻均已离此半里,片刻就到,岂不随时能够奏禀?”
  此言一出,“广成地君”与李剑虹神色双双皆形大震!
  “广成地君”眉头一皱,失声道:“府君怎会到此的?”
  黑判黎元道:“这点黎某事不清楚……”
  李剑虹此时心头一转念,觉得轻易难得一见的幽冥府君,竟突然即将出现,不知是凶是吉?能够早些离开,还是早离开为妙。
  心念一决,立刻向袁美人施了一个眼色,身形扫地掠起,循原路飞跑而去。
  两条人影,眨眼之间就跑出十余丈!
  “广成地君”想不到李剑虹二人突然会走,见状一声厉喝:“尔等想逃么?”
  身形一晃,疾如脱弦之箭,已向李剑虹急追而去。
  他快,那位黎元竟比他更快一步,追上李剑虹,凌空飞泻而下,把二人去路挡住!
  李剑虹与袁美人被迫站住,苦笑道:“判官爷,你何苦也飞身相阻?”
  黎元道:“黎某知道二位不愿与本府为敌,不过这次本府府君破例到此,却是为了一件大事,欲与二位一见,故希不必惊惧!”
  李剑虹暗暗一哼,心道:“我是不愿找麻烦就是,哪个又怕了你们不成?”
  方自转念,夜空中暗飘来一阵阵细小得若有若无的乐声。
  这种箫笙之音仿佛自天而下,也仿佛穿地而出,真正凝神去听,根本听不到什么!若不注意,那乐声又分明真切地钻入耳管。
  渐渐地飘渺的乐声近了,循声望去,黄泥大道上突然出现一顶八人大轿,前面是八个手捧各种乐器的吹鼓手。
  两旁拥簇着四位身着王服的老人,个个瘦骨嶙峋,像是墓中爬出来的鬼!
  大轿后面,还有一辆马车,无法看清车中放着什么东西,但是车辕上两名驾车的少女,一男一女,却长得极为清秀俊美。
  这一群人马霎那来至近前,广成地君已慌上忙前,向那顶八人绿呢大轿,躬身施礼道:“邬化迎接府君圣驾!”
  轿中传出一种低沉的语声:“广成君,你来此作甚?”
  邬化语声微抖道:“禀报府君,属下只是在了断一恩怨!”
  轿中人不用说就是幽冥府君了,只听他又重问道:“是用公?抑是用私?”
  “广成地君”道:“完全是属下私人恩怨!”
  幽冥府君哼了一声,道:“为什么不向本座报备?”
  “广成地君”颤声道:“实因时间太已仓促,是以属下准备事后再向府君呈禀!”
  语声一顿,又道:“不过到现在还未正式动上手,府君来得正好,替属下主持公道。”
  幽冥府君一哼,还没有说话,李剑虹心念一转,已上前几步,向轿帘抱拳一揖,接上了口,道:“李剑虹及师妹袁美人拜见府君,并请府君主持公道!”
  幽冥府君道:“说出结仇经过,本府君自会公正处置!”
  李剑虹忍着委屈,一五一十地把经过说出。
  幽冥府君道:“原来是这么一重恩怨,好办,李剑虹,你愿意一搏以求永久解决么?”
  李剑虹道:“父仇已报,在下实不愿为此多牵怨发,故除非被迫,希望能够避免,刚才在下也向广成地君一再声明!”
  幽冥府君道:“子报父仇,自然应该,但兄报弟仇,也属当然,邬化,你是否一定要为千面毒叟报仇?”
  “广成地君”颔首道:“不错,望府君恩允!”
  轿中幽冥府君道:“好,本座就作次公正,尔等一搏,但邬化,本座先警告你,若无必胜把握,还是放手为上策!”
  “广成地君”一咬牙道:“属下不会弱了府君名头!”
  “好!”
  幽冥府君显然已表示不愿问了,这刹那,李剑虹差点把肚子气炸!
  说了无数软话,主要的是想避免枝节,他原以为幽冥府君一到,只要自己谦虚一点,必可澄清一场不必要的误会,谁知结果还是要动手!
  既然非动手不可,又何必对人低头,李剑虹剑眉一挑道:“且慢,府君既放任这场无谓纷争演变,我李剑虹却要知道,一搏之后,是否不论胜负,万事皆一笔勾销?”
  幽冥府君冷冷道:“本座刚才不是说过了么?”
  李剑虹道:“万一在下有个失手,怎么办?”
  幽冥府君语声一沉道:“娃儿,你是说能击败本座属下邬化?”
  李剑虹道:“并非在下狂妄,事实的确如此,这位广成地君刚才出手一招,差点就丧命于我师妹手下!”
  轿中幽冥府君语声一沉道:“邬化,你不是说还没有动过手么?”
  “广成地君”浑身一颤,似是惧怕已极,抖声道:“府君明察,那只是属下出手相试,想不到这两个娃儿一齐出手,以致吃了记暗亏!”
  轿中幽冥府君道:“就这么简单么?”
  “广成地君”点点头道:“属下不敢虚报!”
  幽冥府君道:“你现在还认为有把握?”
  “广成地君”自觉一生绝学并未完全施出,虽说这两个年轻人功力似非俗流,但他却不相信以一对一,还会败落?
  是以躬身道:“刚才属下已与姓李的娃儿约好以一对一,自信却可保持本府令名!”
  幽冥府君沉声:“好,本座仍维持前议,任尔报仇雪恨,但是,你该清楚本府戒律,若对本府令名有损,将会有怎么样的结果!”
  “广成地君”道:“卑职知道。”
  幽冥府君道:“本府已尽了提醒你的责任!”
  话声一顿又道:“李剑虹!”
  李剑虹应道:“府君可有什么吩咐?”
  幽冥府君道:“你不必有所顾虑,尽量出手,本府绝对不准随行任何人干涉,是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本府有人报复。”
  李剑虹一听此言,心情略松,抱拳道:“多谢府君公证!”
  幽冥府君道:“不必多谢,这不过是本府的戒律,现在你们可以动手了!”
  这位山野奇人说了这么多话,轿帘始终未掀一掀,他似乎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李剑虹对这位幽冥府君不禁大感好奇!
  这位奇人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呢?不过,从刚才那些话中,有一点可以分析明白的就是这位幽冥府君似乎有点不分好歹,并不是一个胸襟公正之士。
  就在转念中,已听得广成地君冷冷道:“李剑虹,请注意,老夫要出手了!”
  袁美人格格一笑,迅速接口道:“老头子,就我姑娘奉陪你几招也是一样,其实我虹哥好歹也是一派掌门,岂能随便与人动手?”
  “广成地君”冷冷笑道:“谁都一样,丫头,注意了!”
  五指箕张,如电光石火一般向袁美人抓去,仍像刚才一样是招“寒电冷雾”,只是气势比刚才那招,又凌厉不少倍。
  这次,李剑虹却大为放心了,他发觉袁美人由于服下了血莲,脱胎换骨,已经到了金刚不坏境地,根本不虑被人伤害!
  果然,只见袁美人闪也不闪,似乎静静在等死,就在五指沾衣刹那,一声娇叱,玉掌已经挥出,快!快得如电光石火一般。
  可是广成地君是幽冥地府中的有数高手,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自然也早存警惕之心。
  眼见自己五指所发寒罡竟然奈何不了袁美人,就在袁美人玉掌挥出的刹那,身形如烟一般后退。
  虽然他退得快,未遭到刚才覆辙,可是这一退,却先机尽失。袁美人一声娇叱,掌影纷飞,身形电掣而上,出手就是连环三招,展开抢攻。
  李剑虹还是第一次见袁美人与人动手,目睹之下,心中不免又惊又喜。
  他发觉她的招式极迅速,几乎比自己还高出好几倍,而且招式奇奥,煞手连连,对方若非也是特异高手,怕不早已败落。
  这时,场中搏斗的招式愈来愈强,那位广成地君一上手就落于下风,似乎恼羞成怒,竟然亡命抢攻,不顾自身安危,连袁美人攻至的招式,都不加理会,完全是一付两败俱伤的打法。
  李剑虹暗暗一叹,他知广成地君这下输定了。目光四下微微一扫,却见那顶八人绿呢大轿,轿帘依然静静垂着,看不出半丝动静。
  倒是轿两旁四名阴气森森的老者与八名轿夫,此刻个个面露惊容。
  静静的绿呢轿中倏响起一声沉喝:“快住手!”
  声音锐而沉,犹如一柄铁锤敲在实质的木鱼上,震得人心冬冬直跳。
  可是就在这声沉喝中,场中搏战也发生了变化,只见广成地君一声惨哼,身形倒飞三丈,口中鲜血狂喷!
  绿呢轿畔一名老者身形一纵,飞快泻落广成地君身旁,食指电闪,点了他制血之穴。
  袁美人这时姗姗地回到李剑虹身畔道:“胜负已分,咱们可以走了!”
  李剑虹也觉得早点离开是非之地为妙,遂向绿呢轿畔一干人拱了拱手,转身就欲离去。
  “慢点!”
  轿中倏传出一声沉喝,喝声自然是出于幽冥府君之口。
  李剑虹一怔,止步道:“府君有什么吩咐?”
  “请那女娃儿说话!”
  袁美人立刻道:“有什么话你说,我听得见。”
  轿中的幽冥府君语气深沉地道:“娃儿,你好高的功力……”
  袁美人格格一笑,接口道:“不高,不高,称赞实使我不好意思!”
  幽冥府君哼了一声道:“但你的心肠也好毒,掌下毫不留情!”
  袁美人道:“那倒不见得,我刚才那招只用上六成功,否则,你那个什么君,此刻已是尸横就地!”
  “娃儿,尔等出于哪一门派?”
  袁美人道:“没有门派!”
  幽冥府君道:“娃儿,你对本府君说话,最好客气有礼貌一点!”
  袁美人笑道:“山野之人,不太懂人情世故,你应该看得出。”
  语声一顿道:“话已完,架也打完了,胜负已分,若没有要紧的事,咱们还要赶路,告辞了!”
  幽冥府君一哼,道:“娃儿,你似乎并未把本府君看在眼中!”

  第六十章 一指却敌
  袁美人叫起来道:“哎呀!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究竟长得什么样子,要我怎样把你放在眼睛里?”
  幽冥府君阴阴道:“女娃儿,莫非你真想看看本府君面目?”
  李剑虹听到这里,知道情形要糟,显然那位坐在轿中的幽冥府君,或许由于手下败得太快,有损颜面,是以在找寻衅的藉口了。
  警念一起,他立刻向袁美人施了一个眼色,方欲说话,但袁美人已开口了!
  “看不看无所谓,不过你愿意露露面也无不可!”
  幽冥府君倏冷笑一声道:“你既这么说,就不妨看看本君金面,但是你要知道,见上本府君的人,除非愿入幽冥地府,否则不会好过!”
  李剑虹心中一惊,慌忙道:“府君勿介意,她只是久仰前辈,想瞻仰圣容,并非有其他用意!”
  袁美人却格格一笑道:“露不露在你自己,哪来这么多丑规矩!虹哥,咱们走,不看也罢!”
  李剑虹巴不得有这句话,点点头,一拉袁美人手腕,身形一长,已破空而起。
  哪知眼前人影一闪,已被拦住去路。“好快!”李剑虹心头一震,身形已飘落地上,目光一瞬!嘿!原来挺身相拦的竟就是“黑判官”黎元。
  李剑虹微愠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黑判官”泠冷道:“谁叫你们走的?”
  李剑虹怒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走,还得先告诉谁不成?”
  “黑判官”冷冷道:“府君圣驾还未表示你们可以离开前,你们自然不能遽尔一走,可知道是极端无礼的举动!”
  这话几乎把李剑虹肚子气炸,但想到自己既已忍了这么久,此刻何必再逞意气?
  转念至此,才强按满肚子火,冷冷道:“阁下这番话错了,府君也没有说要我与师妹继续留下来,难道还要府君下逐客令么?”
  “黑判官”怔了一怔,还未说话,从绿呢轿中已响起一阵阴沉的话声,道:“娃儿,想不到你还有一付口才,很会辩!”
  李剑虹道:“辩要有理,府君若没有什么吩咐,容先告退!”
  幽冥府君道:“何必如此匆匆,本座还有两件事未曾相告哩!”
  话声一顿,接着道:“第一件,本府广成地君不自量力,竟敢冒渎二位,实有违本府家法,就请尔等参观本府执法,以昭炯戒!”
  李剑虹忙道:“府君!对于这点,我们并不介意!”
  幽冥府君一哼道:“尔不介意,本座却极介意!”
  顿了一顿,道:“提广成地君过来!”
  那为广成地君制血守护的老者,正是排名第三的“光明法君”,闻令神色一黯,应了一声,半扶半抓地把“广成地君”一提,飘然落于轿前。
  只听得幽冥府君在轿中道:“广成君,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广成君已浑身发颤,道:“求府君恩典!”
  “嘿!”
  轿中飘浮出一声冷笑,道:“在事前,本府君曾提醒过你,你仍不自量力,执迷不悟,还有什么恩典可求?现在准许你自尽,以免有损本府令誉!”
  “广成地君”颤声叫道:“府君,难道非要属下……”
  轿中一声冷哼,只听得幽冥府君喝道:“判官何在?”
  “黑判官”飘然掠至轿前,与另一名脸色雪白的老者,双双应诺躬身道:“双判恭候府君吩咐!”
  轿中传出一声森严的语声道:“广成地君不自裁,双判即行执法,枭首来见!”
  “喏!”
  双判应了一声,同时转身,四目寒芒毕直盯住广成地君邬化,一言不发。
  但那份神色,却比以言相迫还要厉害三分。
  只听邬化一声惨叹,大叫道:“老夫死不瞑目!”
  李剑虹倏大叫道:“且慢!”
  “广成地君”方自举掌击向自己天灵,闻言一怔,却已见李剑虹目注轿中道:“府君能否法外施仁?”
  轿中传出冷冷语声道:“娃儿,希望你不要多管本府家事!”
  李剑虹无可奈何地一叹,向广成地君道:“在下已尽了力,不过阁下还有什么心事未了不妨告诉在下,我李剑虹可以代你了结世间未了之事!”
  “广成地君”似乎大感意外,怔了一怔,感激地道:“唉,老夫无知人之明,看来把你当作仇敌,简直是大错特错。”
  李剑虹慨然道:“阁下想法有这种转变,在下深感安慰。”
  “广成地君”道:“老夫在世上,别无他事,仅有一事未了!”
  李剑虹道:“请说,无论什么事,在下也誓必代你完成!”
  “广成地君”道:“多谢了,老夫只是想请你杀那通知我消息的人,使他知道,挑拨者不得善果!”
  李剑虹怔了一怔,道:“那人是谁?”
  “广成地君”道:“就是华山掌门人易湘帆(前文为侯崇伯)!”
  李剑虹愕然一怔道:“是他?”
  “广成地君”悲叹道:“是他,决错不了!”
  李剑虹讶诧已极,心忖道:“难道侠义道中还有附敌内奸不成?可是以华山一派掌门之尊,怎会甘心屈服天皇谷主呢?”
  “还是这位广成地君临死之前,根本是一片谎言,欺骗自己?”
  念转如电,口中已道:“他告诉你盟弟的死讯,应该是没有错,你何必一定要杀他?”
  “广成地君”悲厉地长笑,道:“若非他这一个消息,老夫今夜怎会落得这种下场,他只说其果,未诠其因,显然是不怀好意,现在老夫就将这件事托付给你了!”
  说完,举掌往自己天灵一拍,噗地一声,当场脑浆并裂,仆倒地上。
  李剑虹要阻已经无及,见状内心不禁一惨,黯然长叹一阵,才向绿呢大轿抱拳道:“如今邬老丈已死,府君第二件事是什么,尚请吩咐!”
  幽冥府君在轿中道:“第二件事,本府君想与你商量,留下那女娃儿!”
  李剑虹一怔道:“留下她?有什么事么?”
  幽冥府君道:“这女娃儿资质过人,本府想留她入府一年,收作关门弟子。”
  李剑虹对这番话不禁又大出意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袁美人倏格格一笑,道:“那还得看我愿不愿意。”
  幽冥府君道:“能入幽冥府者,皆是幸运有福的人,以你资质,只要能得本府君亲炙,立刻就是位天下无敌的奇女子,难道你还不满意?”
  袁美人摇摇头道:“恕我没有兴趣!”
  轿中话声一沉道:“有什么其他原因么?”
  袁美人道:“现在我只想与我虹哥哥赶路,根本没有想到拜师一事!”
  幽冥府君道:“你现在不妨考虑考虑,将来说不定你就是执掌幽冥府门户的人!”
  袁美人一怔问李剑虹道:“执掌幽冥府门户是表示什么?”
  绿呢轿中语声立即接上道:“就是说你将来就是主人!”
  袁美人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我对做什么主人实在没有兴趣,再说我连你面也没有见过,更不知你武功深浅,就要我投入你门下,岂非是天大笑话?”
  幽冥府君道:“见过面不难,撑轿!”
  旁立的老者,立刻伸手将绒帘撑起,此刻才见轿中幽冥府君的真面目,竟然是个三四十许,面目清秀,神色略呈青白的儒士打扮人物。
  李剑虹一呆,只见袁美人道:“啊!你是这么年轻……”
  幽冥府君哈哈一笑道:“年轻?莫非你因我年轻,就怀疑我的功力?”
  袁美人目光一转,道:“当然有点疑心,像你这么文质彬彬的外表,怎会有什么惊人绝艺?”
  幽冥府君淡淡一笑道:“本府君看中了你,就要你口服心服,若你不信本府君一身功力已到了上躬碧落下黄泉的地步,何不试上一试,以证真假?”
  袁美人格格一笑道:“我的确想试,只是有点怕……”
  说到这里故意住口,别看她头脑单纯,此刻却不知哪里来的灵感,竟怀满一肚子诡计。
  果然,幽冥府君误会了意思,以为她说的怕字是怕他责怪,于是淡淡一笑,道:“娃儿,你不用怕,无论你如何相试,本府决不怪你,同时,你也不用怕会伤到本府……”
  袁美人咭咭一笑,接口道:“我的确有点怕误伤了你!”
  幽冥府君大笑道:“由你这点想法说来,足证你对本府甚有好感,不过有一点你娃儿必须知道,本府君没有这点把握,决不会让你试验!”
  袁美人兴趣盎然地道:“你要我如何试法?”
  幽冥府君道:“无论你用什么,只要能逼本府离轿,或伤得了本府半根汗毛,就没有资格为你师父!”
  “多远距离?”
  幽冥府君道:“随你取多远距离……”
  袁美人接口道:“这样可好,你就让我在身上戮一指试试,假如真的伤不了你,我一定拜你为师!”
  幽冥府君想了一想还没有说话,袁美人又道:“但有一点,你必须先自量一下,是否能够承受得了我这一指,就像刚才那个自杀老头,连我一掌都承受不起,那还是免试算了,免得无缘无故又是一条人命!”
  这番话隐隐含有激将之意,幽冥府君刚才正计算自己是否真能承受她一指,此刻一听这话,觉得若不答应,实在有失颜面。
  于是他不再考虑功力上的强弱程度,微微一笑道:“好,女娃儿,你就试上一指便了。”
  袁美人目光望望左右,装作迟疑地道:“你是多考虑考虑的好!万一受了伤,你纵然答应,你左右这些人也不肯放过我的!”
  幽冥府君哈哈一笑,道:“我说过的话就如规矩,没有谁敢违背的,你放心罢!”
  袁美人这才点点头,轻笑道:“这么说,我是非试一指不可了?”
  神态装着好像无可奈何一样。
  李剑虹早已发觉她内心的企图,见状暗暗好笑,但却还是转念其中利害得失。
  此刻一见袁美人已姗姗移步向绿呢大轿走去,忙上前拦住低声道:“袁妹,你切不可下手太重!”
  袁美人却故意提高声浪道:“怎么?你也限制我运功,若有限制,怎还试得出别人功力修为上的高低?”
  “嘿!我是怕出事,横生枝节,她却又当做演戏了!”
  李剑虹心头想着,有点啼笑皆非,却听得幽冥府君高声道:“李少侠,你不必阻拦她,对于尔二人今夜之事,本府完全以友相待,不予计较!”
  李剑虹只得让开,袁美人缓缓走近轿前,扶着轿杠道:“现在你准备好,我要出手了!”
  幽冥府君在袁美人与广成地君相搏时,已量出她的功力约在自己之下,五君十二帝之上,所以表面虽然从容,心中却不敢大意,淡淡一笑,已把“九天阴炁”提到绝顶,才缓缓道:“你现在可以动手了!”
  袁美人暗暗冷笑,心想:“刚才你是小觑了我,现在我就让你吃点苦头,使你知道歪缠半天并非没有代价!”
  她脸上也浮着娇笑,右袖已缓缓举起,十指春葱倏伸,缓缓向幽冥府君的肩头“肩井”穴点去。
  别看她这一指势道奇缓,似乎无力,可是触上幽冥府君肩头,竟使这位名震武林,极少一见的异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微微一笑道:“好沉的指劲,看来本府还低估了你!”
  原来他密布周身的“九天阴炁” ,居然仍抵不住她一指,阴炁几乎被她一指击破!
  可是这一指,对袁美人来说,并未用足实力,此刻闻言微微一笑,道:“其实到目前为止,你仍未高估我,注意了,我这一指后劲大得很,力还未散哩!”
  说着,指力一压,又下三分!
  一声闷哼,出自幽冥府君口中,只见他脸色倏更灰白,坐着的身躯竟然微微发抖。
  袁美人见好即收,右袖一垂,微微一笑道:“承你让奴家一步!”
  幽冥府君冷冷道:“好狠的手脚,好毒的心肠,想不到你已练到返璞还真地步,本府今夜算上了你的当!”这些话完,未容她再说,已喝道:“垂轿!回府!”四周一片应诺,轿帘已经轻垂下,八名轿夫已将大轿抬起,疾奔而去。

  第六十一章 塔藏诡计
  袁美人这时才望着这一群渐渐消逝的身形,格格大笑起来。
  李剑虹轻叹一声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袁美人道:“他吹了半天大气,结果还是经不住我一点,弄得几乎破去一身罡气,剑哥,你说好不好笑?”
  李剑虹叹道:“你已为今后招来了无穷麻烦,还在好笑,其实,当今天下,有谁能经得住你这身功力?”
  袁美人道:“看他刚来时的气势不可一世,应该想像得到!哈哈,结果哑子吃黄连,送给我打,最后连句狠话都不敢说!”
  李剑虹道:“他受伤的程度究竟是重是轻?”
  袁美人也变得滑头起来,微笑道:“不重不轻,以他那份功力,至少要静修半年,才能恢复到原来的功力!”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李剑虹也豁开了,道:“我们还是赶路吧!”
  夜深如水,两人这一赶程,直到天亮,才歇住脚。
  二人就在镇甸中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清静后院略事休息。
  李剑虹刚解衣带,预备上榻,倏见窗前有条人影一晃。他一惊之下,立刻沉喝道:“是谁?”
  一面踱到窗边,轻轻推窗,往外扫视,院中哪还有什么影子?倒是窗门上贴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死期不远,何不纳命!”
  下面没有署名,也没有什么标记记号。
  李剑虹愕了一愕,剑眉一挑,不用说,这张字条不是出诸天皇谷主手下所为,就是幽冥地府的心理攻势。
  “嘿!”
  李剑虹迸出一声冷笑,他迅速开了房门,到隔壁房开窗外一看,果见窗上同样贴着这么一张字条。
  这时,也轻轻撕下,他不想惊动袁美人,悄然回到房中和衣就寝。
  直到中午,李剑虹才悠然醒转,精神焕发,立刻出房敲动袁美人房门,轻轻道:“袁妹,要赶路了!”
  连叫两声,竟然没有回音。
  李剑虹心头一愕,用力一推,房门并未下闩,目光一扫房中,哪还有袁美人影子?
  一呆之下,不禁自忖道:“她会到什么地方去呢?举目无亲,人地生疏,她根本不可能去任何地方!尤其,她若出去,不会不告诉自己一声,难道在发现那张字条时,她已遭到暗算?”
  想到这时,心神不禁巨震!
  他暗暗责怪自己太糊涂,在两个时辰前,没有查问一声。
  尤其现在是大白天,对方竟敢把活生生的一个人掳走,也实在太大胆了。
  李剑虹想到这里,又急又怒,立刻到院门口招呼店家!
  进店时侍候的店伙王三慌忙跑进来,哈腰问道:“大爷,有什么吩咐么?”
  李剑虹铁青着脸,沉声道:“你有没有看到我同伴?”
  王三怔了一怔,道:“那位姑娘走时大爷不知道?”
  这句话很难回答,要问,自然表示不知道,但说明了,岂不成教人笑话,而且也容易令人误会其中关系。
  他这边一犹疑,店伙王三却陪笑道:“其实那位姑娘走的时候,小的还问过她去哪里……”
  李剑虹心中一紧,急急接口道:“她说些什么没有?”
  王三点头道:“她说了一——”
  “去哪里——”
  “她倒没有说出地名,只向西边指了一指!”
  李剑虹一怔道:“西边是什么地方?”
  王三道:“通往皖城的皖宁驿道,距此镇约十里,倒是有个好去处!”
  “唔!是什么地方?”
  王三笑道:“大爷有无听过‘沉珠阁’?”
  李剑虹怔怔道:“沉珠阁算什么名胜?”
  店伙王三道:“那是一座七层宝塔,相传建于宋代,塔中有不少藏书,由本县一位老举人主持管理,因为那地方风景幽美,所以到此的客人,十个有九个都要去见识见识,游览一番!”
  李剑虹诧然道:“你怎么知道袁姑娘去沉珠阁的?”
  店伙王三笑道:“二位都是外地客人,尤其那位姑娘临走指的正是沉珠阁方向,不去那地方玩玩,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李剑虹只能点点头道:“去了多久了?”
  店伙王三道:“约摸有两个时辰了吧!”
  两个时辰,正是发现字条“警笺”的时候。于是李剑虹道:“你看到她是一个人,抑是另有旁人?”
  店伙王三一听这么问法,心头雪亮,他以为这一对一定是夫妻,说不定是他防着那女人什么。
  当下想了一想,道:“走的时候,是只有她一个人,不过小的仿佛见她像在跟别人的梢!”
  李剑虹暗叫一声,果然如此,口中急急道:“跟谁的梢?那人是什么样子?”
  店伙王三嘻嘻一笑道:“这点小的不清楚!”
  李剑虹于是不再多问,赏了店伙王三几两碎银,径自出镇,向沉珠阁走去。
  现在他对袁美人突然失踪,已得出两个判断:
  一、她或许是发现敌踪,擅自追踪……
  二、她是受敌所诱!
  前者情况下,或不至有什么危险,若是后者情形,此刻恐怕凶多吉少。
  就在思潮起伏中,已遥遥在望是一座塔影。
  展眼四顾,这沉珠阁附近的景色的确颇有林泉之胜。
  七层塔影,矗立在一块颇大的池塘畔,四周柳影翩翩,远处黛山如眉,这中午时分,却已有不少游客,有的停马观赏,有的骚人墨客,还有吟诗唱词,好不骚雅!
  李剑虹一路观察,见并无特别的异兆。闷着满肚疑问,已走到宝塔门口,只见一片横匾,高挂门上,不时可以看一些翰林士子,进进出出。
  李剑虹也不觉地进了宝塔,迎门是一条回旋的木梯,旋转而上。
  直到第四层才是“沉珠阁”藏书所在。
  只见这第四层宝塔四壁,全是书架,摆满了厚厚的书册竹符。
  中间一张长案中,端坐着一位穿紫色寿花袍的老者,正拿着一壶水烟,边抽边看书。
  李剑虹任意浏览,见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正欲下塔,耳中倏隐隐闻到一阵异响。
  这种异响,犹如有人动摇铁栅一般,晃荡!晃荡!
  可是仔细一听,又没有了!难道是错觉?抑是风吹铁马的声音?
  李剑虹略一思索,觉得自己眼前的功力,决不会听错,问题就在那种异响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仿佛像是塔顶……自然也可能来自别处!
  转念至此,李剑虹不禁抬头向楼梯上望了一望,却见一些士子游客,大多到这四层藏书阁为止,没有人再向上跑了。
  这是显示,再上去三层,不是禁止人上去,就是上去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是以没有人再往上爬!
  不过,自己是第一次来,何不上去看了再说!心念一定,脚步刚踏上楼梯,耳中倾听一声沉喝:“喂!你要往哪里去?”
  李剑虹心头一惊,回头一望,说话的正是坐在长案后的老举人!忙笑道:“在下初到贵地,故想更上一层楼,一赏塔下风光!”
  老举人摇摇头道:“公子不去也罢,其实再上去,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李剑虹笑了一笑,道:“我知道,只是心虽知道,不跑上一趟,似乎一样心事未了似的!”
  老者呵呵一笑点点头道:“这就是所谓的好奇心,不过老夫首要说明,自第五层开始,因年久失修,危机非常,随时可能倒塌,因此禁止任何人再往上爬,以策安全。”
  李剑虹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不过在下不信会这么巧,今天我上去就会倒塌下来,所以老夫子仅可放心……”
  话未说完,老举人连连摇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真要出了人命,老夫这个责任可负责不起!”
  李剑虹想了一想道:“在下立个字据如何?”
  老夫子凝思片刻,招招手道:“公子,请过来!”
  李剑虹还以为叫他立刻是过去打字据,欣然转身走到长案前。却见老夫子脸色一寒,沉声道:“公子,你是否有什么特别缘故?”
  李剑虹一怔道:“什么事的缘故?”
  老夫子沉声道:“老夫是问你,为何非上去不可?”
  李剑虹倏对这位老举人起了怀疑,他为什么守得如此紧?为什么要这么问话?莫非对方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这一想,立刻仔细注意起对方,口中哈哈笑道:“老夫子,我说过,只是为了好奇!”
  老举人鼻中一哼,道:“若仅仅为此,那么老夫告诉你,不要上去!”
  李剑虹也一哼,道:“嘿!我明白了——”
  老举人冷冷道:“你明白了最好——”
  李剑虹摇摇头道:“老丈别误解,在下是说对塔上不准人上去的缘故,恍然明白了!”
  老举人脸面微微变了一变,道:“你明白了什么?”
  李剑虹故作神秘地一笑,道:“只怕并非是怕什么倒塌,而是别有缘故吧?”
  老举人哈哈一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李剑虹一哼道:“你老丈的神色不禁令人往那方面想!”
  老举人哼了一哼道:“好吧!老夫不再拦住你,你要上去,尽管上去吧!”
  李剑虹道:“不要立字据了?”
  老举人摇摇头道:“自己要往危险处跑,立下字据又有什么用?!”
  李剑虹抱一抱拳道:“麻烦老丈了!”
  行了礼,转身就到旋回的楼梯上,一步步走上去。
  但是到第五层的梯口,却被一块铁板所封死,上去的人必须先要托起这块铁板,才能登上第五层。
  李剑虹起先用手推了推,铁板竟然纹丝不动!他旋即暗凝真力,往上一抬,卡嚓一声,落下一阵锈灰,果然像很久没有人上去过一样。
  李剑虹用手拍拍身上的灰尘,几乎想废然下楼。
  因为这种情况,显出的确是自己多疑了!不过脑中一转念,觉得铁板既已被自己托开,上去看看又有何不可?
  就在这种心情下,李剑虹已把铁板轻轻推起,人也攀跨了上去。
  刚上了楼梯口,脚步站定,放下了铁板,目光倏瞥及这层塔中竟早已有人闷声不响地坐着。
  而且人数不止一个,竟有六个之多,个个目光炯炯,盘膝坐隐墙边,注视着自己。
  李剑虹心头怦然大震!一口气迅速凝聚丹田,暗暗戒备。
  可是奇怪的是这六个人对李剑虹上来虽未具友意,也未表示敌意,端坐着一动不动,个个像是木头人。
  李剑虹略一扫视,六个人三个是脸色惨白的老者,另三个却是年末超过四十的中年文士。
  这六个人面目陌生,皆不认识。李剑虹心头一转念,觉得对方这些人既皆无出手之意,自己又何必多事?干脆相应不理,看他们怎么样?
  转念中,又踏上楼梯,向第六层塔上去。
  这第六层梯口,却并无东西堵塞,踏上梯口,心中又暗暗吃惊,这层塔中竟有八人之多。
  而且这时可以听到最高一层塔顶,似乎有人在挣扎蹦跳,喘气之声,隐隐可闻,只是没有喊叫之声,显示是被制住哑穴。
  现在,他觉得自己刚才听觉,并未听错。
  楼上的确有人,而且是个不甘寂寞,蹦蹦跳跳的活人,莫非就是袁美人?
  李剑虹有这层想法,自然他并没有把握,只是事实上也很简单,只要再上第七层一看就知道了。
  于是像在下面第五层一样,他目光一扫,又一脚向回旋木梯跨了上去。
  “站住!”
  倏然一声沉喝,在塔中响起!
  这回果然不一样了,李剑虹回头一望,是靠西壁的一个黑衣人,冷峭的目光正凝视着自己,一瞬不瞬!
  李剑虹脚并未收回,冷冷道:“阁下对谁说话?”
  黑衣人冷冷道:“当然是对你说话!”
  李剑虹哦了一声道:“素不相识,有何指教?”
  黑衣人哈哈怪笑道:“你不识我,我等却都认识你!”
  李剑虹神色大震!
  那黑衣人又道:“李剑虹,你可是不信?”
  李剑虹朗声一笑,道:“你既然能一口叫出在下姓名,我自然相信!”
  语声一顿道:“看样子,在下到这里,也早在尔等意料之中了?”
  黑衣人得意地一笑道:“正是,难为你脑筋刚转过来,告诉你,在这塔中,有五层以上的人,都是在等你!”
  李剑虹故作不知道:“是等我?这倒有点受宠若惊了,但不知我李剑虹有什么事惊动各位?”
  出乎意外的,那黑衣人竟回答道:“没有!”
  李剑虹一怔,道:“没有?那么各位等在下为何?”
  黑衣人一哼道:“因为咱们自知惊动了你掌门人!”
  “哦!”
  李剑虹眉峰一挑道:“这么说,与我同行的袁姑娘,就被你们掳在这塔顶上了?”
  黑衣人又冷峭地道:“咱们倒没有掳她,而是她自落陷阱,像你现在的情形一模一样!”
  李剑虹心头又是一震!

  第六十二章 香饵诱敌
  他目光上下一扫,朗笑一声,道:“看来,我现在的情形很糟,对么?”
  黑衣人嘿嘿一笑,道:“那倒也不见得,以你身力,若想临崖勒马,悄然而退,绝对可以办到!”
  李剑虹点点头冷笑,道:“阁下说得好,可惜我还想问你们要人!”
  黑衣人嘿嘿一笑道:“那就得凭掌门人本事!”
  李剑虹嘿了一笑道:“这当然,若不拿点真功夫出来,诸位未必甘心!对不对?”
  黑衣人森然一笑道:“对极了,现在咱们就等你露上一手瞧瞧!”
  说着已长身起立。
  这说话的黑衣人一起立,其余高矮不等,老少四人,也跟着起立。
  “且慢!”李剑虹沉声一哼,一只脚跨在木梯上,似乎并未注意,冷冷道:“说了半天,还未请问诸位名号,实在不成礼数,反正时间有的是,各位报个名号吧,也使我李剑虹知道各位为的什么。”
  黑衣人嘿嘿一笑,道:“我看不必这么罗嗦,假如你能活着救人而走,自然会知道我们来历,否则,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李剑虹一哼,道:“话虽不错,但依各位功力,想必不是一些见不得人的鼠辈吧?”
  这一番话,似乎激起了八人怒火,个个目泛煞机,蠢蠢欲动。
  黑人首先冷森道:“李剑虹,假你三分词色,别认为你就是开染坊,大爷‘无影索魂’凌天闻!”
  李剑虹怔了一怔,暗忖道:“奇怪,武林中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但看他们这份气度,似乎又非无名之辈。”
  他心中尽管疑惑,却未形诸于色,淡淡道:“原来是凌老哥,其余几位呢?”
  凌天闻道:“说不说都是一样,就是说了,谅你也不会知道!”
  李剑虹道:“好吧!你们准备怎么动手?”
  “无影索魂”道:“很简单,只要你能败了咱们八人,你不妨随心所欲!”
  李剑虹哈哈一笑道:“不错,很干脆,现在我要问,袁姑娘究竟是否在上面?”
  “无影索魂”道:“当然在上面,没有香饵,岂能猎到你这头凶兽?”
  李剑虹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就恕我李剑虹不客气先动手了!”
  话声一落,身形陡然震起,双手一挥,出手就是“天龙斩”,加上一招“乾元指”。
  天龙斩是向所有强敌横扫而出,乾元指却是专对付那像是七人首领的“无影索魂”凌天闻!
  劲力纵横,凌厉骇人!
  “无影索魂”等八人大吃一惊!他们未料到李剑虹说干就干,竟这么快若奔雷!
  八人慌忙分散飞退,那闪身之际,却不忘攻敌,双腕一翻,闪电伸手,接连拍出三掌。
  一层层混如实体,硬中含柔,重如山岳的罡力,向李剑虹飚涌而至。
  李剑虹出手两招绝学,竟未能抢先制敌,心头不由一震。他发觉眼前这些强敌,个个皆非易与之辈,若真缠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心念一动,立刻嗖的一声,窜上了狭小的木梯,双掌复顶,撞开梯盖,窜了上去。
  一到这座宝塔的最顶端,也看清了塔中情形,只见这最高层中间竟是一只四方铁笼,每根铁筋皆粗如儿臂,中间困着一人在蹦蹦跳跳,正是袁美人!
  除此之外,却没有人看守!由于这最高层四边没有窗户,虽是大白天,也像夜间一般阴暗异常,只有靠左边壁上,插着一枝松枝火把,毕剥地在冒火,亮着一丝昏黄的光线!
  李剑虹此刻把梯口的铁板盖好,急急奔近铁栅边叫道:“袁姑娘!”
  袁美人此刻蓬头散发,泪光盈盈,张口舞手,却发不出声音。
  李剑虹道:“你怎么不会说话,莫非被人制住了哑穴?”
  袁美人点点头。
  李剑虹双眉一挑,已伸指凌空点向袁美人喉际!
  咕咚一声,袁美人吐出一口浓痰,才说道:“虹哥,我好像用不上力!”
  李剑虹又连出两指,道:“现在试试如何?”
  袁美人玉腕一伸,一手握住一根铁筋,左右一分,嘿!惊人之事出现了,只见两根粗如儿臂的铁栅,竟齐齐弓弯,正好容一人身躯可以钻出。
  袁美人偻身而出,脸上充满了煞机,道:“那批王八羔子在哪里,今天我非大开杀戒,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就向梯盖冲去。
  李剑虹忙一把拉住,道:“别忙,他们正在下面等着,先说说,你是怎么进入牢笼的?”
  袁美人愤然讲出一番话来!
  原来袁美人在客栈中正要就寝时,也发现窗外有人,她推窗飞身而出,正要喝问,却见一个阴沉中年汉子冲她笑了一笑,招招手,飘然越墙而过。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奇心的驱使下,立刻跟着追踪,一直追到这里,进了塔,上了这最高一层,想不到会坠下这只铁笼……
  方想用力毁去,倏上来不少人,而且凌空被人制了穴道,既无法出声,又无法用力……
  说到这里,李剑虹完全明白了,不禁皱眉道:“你知道他们来路么?”
  袁美人点点头道:“知道,听他们闲谈口气,仿佛来自幽冥地府,而且是受什么天皇谷邀请!”
  李剑虹心头一震,不禁暗暗一叹!
  事实果然不出所料,但未料到幽冥地府报复得这么快,而且与天皇谷竟勾上了线。衡量未来,无异又添了一个强敌!
  袁美人见李剑虹神色,道:“虹哥,不用怕,我不相信他们还有什么能耐,走!咱们回去再说!”
  说着,就欲下梯!
  李剑虹忙道:“且慢!下去不得!”
  袁美人一愕,道:“为什么?”
  李剑虹沉思道:“下面两层,高手不下数百,正等截击我们,咱们未必能走得了!”
  “奴家不信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他们就是不找我,我也正想找他们哩!”
  话方说到这里,梯口盖板缝中倏升起一丝丝烟雾。
  烟雾呈黄色,隐浮奇香。
  李剑虹心头又是一惊,叫道:“不好,快闭住呼吸!”
  一拉袁美人纵到里壁墙角!
  袁美人忙依言屏住气息,低声道:“莫非他们在下面放火烧塔?”
  李剑虹摇摇头道:“烧塔未必,这阵烟雾中恐怕有毒!”
  袁美人道:“早晚要下去,何不早点冲下去,你难道不知我服下血莲后,已成不坏之身,谁也不用想伤得了我?”
  李剑虹道:“我当然明白,可是不得不妨他们另有诡谋,否则他们不会单让咱们二人在这里而不顾,何况这阵烟雾起得奇怪,咱们外无支援,不能不加小心!”
  这时那黄色烟雾,越来越浓,渐有漫遍这顶层之势。
  袁美人不由着急,道:“四面没有窗户,又无别的出路,咱们难道要被他们活活困死在这里?”
  李剑虹也觉得时势迫促,人不能不呼吸,若此雾中果含剧毒,岂非眼睁睁等死?目光一扫,倏低声道:“他们以为咱们除了下梯之外,若无通路,其实我发觉还有条路可通!”
  袁美人一怔道:“还有哪条路?”
  李剑虹指指屋顶,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掀屋顶!”
  袁美人大喜道:“不错,让奴家来!”
  她胸头闷气无处发泄,说动就动,玉腕一翻,双掌托天,向上震去。
  要知道她人猿脱胎换骨,天赋异禀,何等功力,这一发,势如山崩,坚固的塔顶,竟被她掀塌一半。
  哗啦啦一声暴响,瓦落如雨点,李剑虹同时发出一掌,扫开石雨,与袁美人双双冲天而起,自塔顶一掠而出,飘然泻落塔下。
  塔中十余个幽冥地府高手满以为瓮中捉鳖,用毒烟一薰,怕不手到擒来?却未料及此,闻声纷纷探首仰视,不由愕然失色,纷纷暴喝,十余条人影,如轻烟一般泻落在地上。迅速把李剑虹及袁美人包围中间。
  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居然毫无顾忌,公然逞凶,李剑虹又气又怒,冷笑一声道:“看来你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手臂一挥,绝学“天龙斩”再度出手,一道凌厉无匹的劲气向面对的人拦腰横斩而去。
  出手之快,迅若雷电,这些幽冥地府高手身形方停,臂影已至,未及闪让,当场两声惨呼,两个老者当场倒飞出七尺,立刻了帐。
  其余群匪正自惊愕,惨呼之声又起,只听得袁美人娇叱连连,玉掌翻飞,同时也毙了三人。
  先声夺人,幽冥地府这批高手骤然失色。只见一名绿袍苍须阴沉老者暴喝一声,道:“好小子,老夫与你拼了!”
  身形电掣而起,手中一条又细又黑短索,嗖地向李剑虹抽去。
  索影千条,李剑虹凝神一看,骇然一惊,原来那位绿袍老者手中的短索,正是一条奇长无比的铁线蛇。
  这刹那,他飘然闪身,掌势猛向蛇首劈去,但未见绿袍老者招式变动,那蛇首竟灵活地一转,如电一般,向李剑虹手腕咬去。
  李剑虹抽手欲退,绿袍老者手腕一松,那条奇毒无比的异种毒蛇竟脱手飞出,黑影一闪,向李剑虹追噬而至。
  李剑虹未料及此,要避已是无及,眼见毒齿已沾手臂,身旁香风一阵,一只纤手已疾如风般,抓住蛇首七寸。
  回头一看,原来是袁美人。
  只见她格格一笑道:“拿蛇当兵器,奴家还是第一次看到,不过这也没有稀奇,奴家先毁了它再说!”
  双手一握蛇身一拉,突地腥血四溅,一条异种毒蛇竟被她一拉两段。
  玉手一抖,口中娇喝道:“还给你!”
  两截蛇尸,如电向绿袍老者掷去。
  这种情形,看得匪邪大惊失色。
  要知道蛇身滑凝,手握根本不容易着力,何况活的蛇,本身有其伸缩弹性,要拉断谈何容易?
  尤其这种铁线蛇,全身坚逾精钢,不畏刀剑,任何人要活生生地把它当绳索一样拉断,以在场这些高手而言,根本没有人能办到。
  而袁美人现在显露的这一手,怕不要一甲子以上功力!
  就在群邪失色之际,那两截断蛇也已甩到绿袍老者面前,或者由于他正在惊愕之际,随手一挥,想把蛇尸挥去。
  蛇尸的下半截,果然被他挥出三丈,可是他忘了蛇性极长,死而未僵,尤其这种铁线蛇,根本不畏掌力刀剑。那蛇首一截,却一口正好咬住绿袍老者手腕。
  绿袍老者但觉手腕一痛,脸色立刻大变,硬生生把蛇首扯落,自截手臂上血穴,暴喝一声“退”身形如电而遁。
  其余未死的幽冥地府高手闻声跟着而遁,哪知李剑虹身形比他们还快,嗖的一声,拦住最后二人去路!
  这二个,一个是二十许脸色惨白少年,另一个正是“无影索魂”。
  二人一见被拦住去路,神色顿时一变,“无影索魂”厉声喝道:“姓李的,你真想赶尽杀绝?”
  李剑虹笑笑道:“想赶尽杀绝的是你们,我李剑虹可没有惹你们!”
  “无影索魂”为之语塞,一哼道:“咱们是奉命行事,若你想一拼,我崔子义不妨再舍命奉陪几招!”
  李剑虹哈哈一笑道:“我身为一派掌门,对人自信还有一点度量,答我问话,尔等可是奉幽冥府君之命而来?”
  “无影索魂”道:“这话你不问也该知道。”
  李剑虹道:“布下埋伏,设下陷阱,终该有个理由吧?”
  “无影索魂”道:“阁下难道不清楚?”
  李剑虹道:“我要问的是什么,你该知道!”
  “无影索魂”道:“我只知道府君心恨这位姑娘一指之恨,誓必报复!”
  李剑虹道:“这点我知道,我问的是除此之外,是否另有缘故?”
  “无影索魂”道:“没有缘故!”
  李剑虹脸色一沉,道:“姓崔的,你是想死?”
  “无影索魂”脸色变了一变,道:“真非死的话,崔某自信还能一拼!”
  李剑虹嘿嘿笑道:“真要抓住你,使你要死不能,要活无力,那时你就后悔无及了!”
  “无影索魂”脸色又是一变!
  李剑虹适时接口道:“其实你不说,我已略有耳闻,只是要从你口中证实而已!”
  “无影索魂”又问道:“你又知道什么?”
  李剑虹道:“我先说也没有关系,听说贵府府君主这次是受了天皇谷主的恩惑?”
  “无影索魂”道:“阁下是哪里听到的?”
  李剑虹沉声道:“姓崔的,是我问你话,现在只要你回答是与否!”
  “无影索魂”望了望身畔的少年默默不语。
  李剑虹倏伸手如电,一指向那惨白少年弹去。
  这一看,大出人意料之外,那少年防不及此,在乾元指力下,登时一声闷哼,仆地丧命。
  “无影索魂”骇然色变,喝道:“阁下好毒的手段!”
  李剑虹哈哈一笑道:“我是为了你!”
  “无影索魂”一怔道:“我不懂!”
  李剑虹道:“现在你可以实话实说,毫无顾虑了吧?”
  “无影索魂”嘿嘿大笑道:“好心智,崔某可以回答你,确有此事!”

  第六十三章 倏递凶讯
  李剑虹微微一笑道:“不知幽冥府君得了天皇谷主什么代价?”
  “无影索魂”脸色又是一变,道:“这个……在下不清楚!”
  李剑虹一哼道:“阁下在幽冥地府司任何职?”
  “无影索魂”道:“在下职位司察领班!”
  李剑虹道:“司察领班地位不低,在下不相信阁下不知道内幕!”
  “无影索魂”道:“阁下不信也没有办法!”
  李剑虹道:“你既不肯说,我也不勉强,只是我李剑虹有句话,不知你能否带到?”
  “无影索魂”道:“口信带给谁?”
  李剑虹道:“请带给幽冥府君,就说在下师妹少不更事,以致冒渎府君,日后我李剑虹自当负荆请罪,但是——”
  语气一沉道:“希望他绝对不要与天皇谷沆瀣一气!”
  “无影索魂”冷笑道:“这是警告?抑是劝告?”
  李剑虹淡淡回答道:“当然是劝告,但若贵上司不念在下一番苦口婆心,那自另作别论了!”
  “无影索魂”道:“好,在下绝对把口信带到!现在可以走了么?”
  李剑虹道:“还不能走!”
  “无影索魂”脸色变了一变,道:“还有什么事?”
  李剑虹指指地上尸体,道:“把这些尸体埋了,再走不迟!”
  所谓,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影索魂”自量人单势孤,已非李剑虹与袁美人对手,只得默默动手,开始埋尸工作。
  约摸一个时辰,埋尸工作才行结束,“无影索魂”在愤然怀恨的心理下离去。
  袁美人这时才悻悻道:“虹哥,你怎么还放他们走?依我之见,送他一掌不是完了!”
  李剑虹叹道:“此人功力并非易与之辈,同时我还不想与幽冥府君怨恨太深!”
  袁美人不以为然道:“我看你是白费心血……”
  李剑虹截口道:“好了,我们不要讨论了,还是赶快起程吧!”
  于是二人也不回客栈,立刻起程前往怀玉山。
  也就在二人离开沉珠阁宝塔同时,塔中倏然走出一人,望着二人背影,嘴角噙着一丝阴沉的奸笑,也跟在后面,离开了沉珠阁。
  他不是别人,竟是在塔管理藏书的老夫子。
  XXX
  怀玉山自被天皇谷放了一把火后,群侠战战兢兢,几乎深夜不寐,昼夜戒备,以防天皇谷主故伎重施!
  同时也心焦地等候着李剑虹消息!
  光阴如箭,时间一天一天地溜过去,离开三月之约,祁连峰顶的战约日益逼近,可是还没有李剑虹的消息。
  时间终于还剩下一个月,在怀玉山的群侠,这时不得不准备动身,前往祁连!
  他们所挂怀的,就是未知李剑虹是否已学到克制“诛天四式”剑法的武功!
  自然,若没有李剑虹,这场约会胜负各在五十,牺牲许多侠义同道,将未能避免。
  假如李剑虹能赶到,情形或可大为不同!
  尤其是二老中的百斛老人,对李剑虹此行的成败,更萦于怀。
  这是群侠决定赴约的前夕。
  在残缺门中一间木造茅屋,简陋的大厅中,摆下了十余桌酒席。
  群侠俱都默默吃着,气氛既不低沉,也不激昂,而且是异常的平静。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一席酒的意义!此去祁连,若能除魔成功,就是预贺庆功!若不幸血染深山,就变得了最后一餐!
  酒方过三巡,一名独臂的残缺门弟子倏飞步而入禀道:“有丐帮弟子急事求见!”
  座中正好有霹雳神杖及屠龙丐在场,闻言道:“什么急事?”
  一见是丐帮长老问话,那名残缺门弟子忙道:“那位大哥不肯见告,非要进来亲自呈禀不可!”
  “百斛老人”挥手道:“就请他进来!”
  那名黑衣弟子应诺躬身而退,不消片刻,已领了一位蓬头垢面的花子进来。
  那中年花子一见“霹雳神杖”及“屠龙丐”首先行了礼,道:“桐皖舵弟子胡云,拜见二位长老!”
  这二位丐帮长老一见这个陌生花子,双眉不禁一皱!盖因这个丐帮弟子身上不但没有法结,而且连草绳都没有。
  一个丐帮弟子,纵是最低卑的身份,未赐法结,也得在腰上系一条草绳,表示是入帮弟子。
  而这人根本没有系帮中规定的法绳,莫非尚是未入帮弟子?抑是奸细!
  一想到奸细,这二位长老心中微微凛然,益发对这个不像丐帮弟子的花子凝注起来。
  屠龙丐首先开口答道:“胡云,本长老先有几句话问你,你愿否详细回答?”
  花子胡云道:“弟子敢不回答长老所问!”
  屠龙丐点点头道:“你几时入帮的?”
  花子胡云怔了一怔道:“回禀长老,弟子人帮已经三年!”
  屠龙丐一哼,道:“本长老以前怎地未见过你?”
  花子胡云垂首道:“弟子位卑职低,怎有机会亲近帮中长老?……”
  这话不能谓过,不错,丐帮弟子分布各地,何止千万?自己要认识,也识不完全。
  屠龙丐截口道:“你既已入帮三年,可懂得帮中规矩?”
  胡云道:“弟子自然知道帮中规矩……”
  “霹雳神杖”接口喝道:“那你身上法结法绳何处去了?”
  胡云神色一怔,倏露一丝苦笑道:“弟子有话回禀长老!”
  “霹雳神杖”冷冷道:“假如有理由,可以尽量说!”
  胡云顿首道:“谢长老恩典,弟子胡云实因遇到十万火急之事,跑了一整天,为了备递消息,再也顾不得法绳失落,未悬法结……”
  “霹雳神杖”道:“依你之言,莫非就是为了备递那件急事消息,所以顾不得一切,甚至是生命?”
  胡云接口回答道:“正是!”
  “霹雳神杖”道:“究竟是什么事?”
  胡云目光一扫,定了定神,才缓缓道:“回长老,弟子监视区内,遇上了残缺门李少掌门人!”
  此言一出,席间群雄同时转首而顾!每个人的脸上,又惊又喜。
  这二位丐帮长老神色间也突然一震,道:“李掌门人现在何处?”
  胡云道:“离此百里的黄叶镇!”
  屠龙丐急急道:“是他找你先来通报?”
  胡云摇摇头道:“不!弟子因见李掌门人孤掌难鸣,是以急奔来此,代他求援!”
  群侠皆形一震,百斛老人霍地起立道:“李掌门人遇上了什么强敌?”
  胡云道:“天皇谷中四位紫旗高手、幽冥地府中五君双判,还有化外蒙古高手三人,李掌人还随同一名少女,已被围困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这番话惊得诸人心头狂跳,呆怔半晌!
  “霹雳神杖”触动了火爆个性,一拍桌子,骂道:“该死!你为什么不早说?”
  胡云苦着脸道:“长老先问弟子别的,弟子自不能不作答!”
  “霹雳神杖”挥手道:“好,你先退下!”
  胡云躬身应诺,转身出了茅厅!
  这时目光一扫近百群侠道:“我花子看咱们这席起程酒也吃不成了!”
  “百斛老人”接口道:“二位急着要去救人?”
  “霹雳神杖”诧道:“既有了消息,而且半途遭遇强敌,难道不该救?”
  “百斛老人”叹道:“老朽并非这个意思,二位长老不妨想想时间上问题,贵帮弟子自黄叶镇到此,足足花了一天时间,按理说,无论胜否,搏斗早已该结束!”
  “霹雳神杖”点首道:“不错,如此说来,李掌门人至今未至,莫非已凶多吉少?”
  “百斛老人”深重地道:“情形未能确定,只是此刻若要赶到黄叶镇,最快也要到夜半五更才能到达,事隔一天有余,老朽怀疑,去了是否有用?”
  群侠登时默然,可是此刻席上最关心的却是韦璇与穆明珠二人。
  她二人心中正打着转,不知道李剑虹身边的少女又是哪一个。
  “但咱们也不能说坐着等啊!”
  “百斛老人”沉吟着道:“这个自然,老朽之意,不妨先派几个人去察看一番,后面再请丐帮弟子以烟火传讯,若遇不上掌门人,咱们再商量如何营救!”
  穆明珠首先应道:“晚辈愿讨令前往!”
  韦璇自然也不甘落后,道:“我亦去!”
  接着是俞香君也挺身愿往。
  “百斛老人”微微一笑道:“蜀中无大将,派出去的都是娘子军,岂不令敌方笑煞?我看还是请韦神君及二位长老督护一阵吧!”
  接着商议好联络消息的方法,韦神君略一收束,与丐帮二老带着三位侠女,立刻乘骑下山起程。
  七人七骑,丝鞭连扬,星夜急驰,约摸四更,才见黄叶镇黑黝黝的房屋静静地躺在黑夜中,除了偶有犬吠外,并不见有丝毫异状!
  二女心中同时一沉!不错,已经到了地头,是输是胜,是生是死,应该早已有了分晓,现在李剑虹究竟如何了呢?
  各人心中都有一个假定,而每人心中的假设,却不约而同地都往坏的方面去想。
  盖若李剑虹有惊无险,或是已歼强敌脱身的话,那么自己一行来此时,应该在中途就已遇上!
  现在一路到此,根本未见人影,显然并非吉兆。
  李剑虹纵然未死,也是被围或遭擒!
  这一设想,其中韦璇及穆明珠心中更是焦急不安起来。
  穆明珠急急问胡云道:“胡朋友发觉他们在什么地方动手?”
  胡云一指十余丈外一片乱石岗,道:“就在那边!”
  穆明珠噢了一声,身形向乱石岗疾掠而起,两个起落,已泻落一片较高的陵地上,目光四下一扫,未见半个鬼影。
  正自猜疑,鼻中倏闻到一丝血腥味!
  从这阵血腥中,她发觉这块地方,似乎确实出过事。
  这时韦神君父女及胡云,丐帮二老也飞掠而至,穆明珠立刻把自己发现说出,接着摸出火折子一晃,分开四下搜看。
  果然,在隔了十余文左右,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满身鲜血已凝,竟然是一身剑伤。
  两边也有两三具尸体,但都是些陌生人物,除了这些尸体外,却没有发现李剑虹半丝影子。
  可是,穆明珠等人并不死心,各人亮出千里火,慢慢搜索地上,希望能发现一些事物,以估判明当时情形。
  于是不知不觉地已搜到乱石岗后。
  果然发现几滴鲜血,向前逶迤延伸,首先叫起来的是韦璇。
  接着俞香君也有发现,穆明珠又有发现。
  这时,才发现这乱石岗后,竟有三条方向不同的小路,而每一条路上都有延绵的血迹。
  由于皆有发现,各人面面相觑,反而呆住了。
  由这些血迹可以判断出,当时必有伤者循着这三条路而去。但现在应该走哪一条路搜索呢?
  穆明珠首先道:“依奴家看,咱们六人就分三路,分别循迹搜寻,若能追到一个人,不难明了当时情节,同时请胡朋友留在原地策应,万一有什么差驰,也可以回去传讯!”
  这番见识,立刻获得所有人同意!于是大家商定有所发现,就以各人所携的特制烟火连络。
  于是丐帮二老一路,韦神君父女一路居中,穆明珠及俞香君一路向最右一条搜去。
  时间将到五更,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在三条叉路当中的胡云此刻静静地站着,目送六人分作三路搜索,渐渐没入夜色中不见,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充满了阴森诡谲。
  就在笑声中,一条人影如鬼魅一般飘然掠落胡云身后,竟是一个混身金光闪闪的人物。
  只见他冷冷开口道:“胡香主,你笑什么?”
  胡云正自得意,闻言大吃一惊,双掌护胸,疾速转身。
  当他一见金衣人物,脸色又是一变,慌忙垂首道:“胡云参见总香主!”
  金衣人冷冷道:“本座所交代的事办好了么?”
  胡云侧身一指道:“弟子已勉尽力,残缺门中已有六人分作三路,循搜而去!”
  接着说出六个人的姓氏!
  金衣人阴笑一声道:“有这六人做饵,确已足够,但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已有人担任,最后一步仍需你努力!”
  胡云忙道:“总香主请吩咐!”
  随即一阵低语,只见这个胡云神色连变,最后笑道:“这简单,弟子保证他会上当!”
  金衣人嘿嘿笑道:“成功后,本座随即把你提升三级,记住,不要看事情简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胡云连忙道:“弟子知会!”
  金衣人再度点头,身形一闪而没。

  第六十四章 一石双鸟
  金衣人一走,胡云目光四下望了一望,并没有再在三岔道口等候,却返身向乱石岗走了回来。
  接着钻进一座茅棚,呼呼大睡起来。
  而这同时,三条小路中搜索的人,却各自遭遇到完全不同的奇变。
  先说穆明珠及俞香君二人,循向最右那条羊肠小径而行,两旁都是漆黑森林,呼呼风声吹得树叶簌簌作响,犹如鬼叫魂啸!
  时间正是五更,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若非眼力奇佳,根本不用想看得见什么!
  穆明珠手持千里火,走着走着,倏觉得这条路弯弯曲曲,本来向西,现在已经偏东。
  而地上的血迹,也愈来愈稀,若非注意一寸寸搜视,根本已没有踪迹!
  走在前面的穆明珠倏然停住脚步!
  俞香君怔了一怔道:“大妹子,什么事?”
  穆明珠沉思道:“我终觉得有点不对!”
  俞香君一愕道:“什么地方不对?”
  穆明珠道:“你算算咱们已走了多少路了?”
  俞香君想了一想道:“至少也有三五里左右了!”
  穆明珠沉思道:“我发觉这好像是幕骗局!”
  俞香君一呆道:“骗局?谁骗谁?”
  穆明珠道:“当然是咱们被骗了!”
  俞香君道:“大妹子,怎么在这时候,你又想起被骗来了?”
  穆明珠低沉地道:“我也是刚刚发觉,与其说被骗还不如说落入人家陷阱了!”
  俞香君大吃一惊道:“这话怎么说?”
  穆明珠道:“香君姐不想想,依这条小径上的血迹来判断,你认为有多少人经过这里?”
  俞香君道:“依血迹判断,最多是一个人!”
  穆明珠道:“这就对了,你再想想,一个人若三五里路让血不停地流,武功再好,情形将会如何?”
  俞香君道:“不死也将因失血过多晕倒地上!”
  穆明珠道:“可是咱们见到有人么?”
  俞香君跳起来道:“不错,看样子这三条小径上的血迹,似乎是人故意洒上去的!”
  穆明珠叹道:“香君姐,你总算明白了,问题显然是出在那姓胡的身上,依我看,他恐怕不是什么丐帮弟子!”
  俞香君凛然道:“那我们快循原路退回去!”
  话声方落,左畔林中倏响起一声冷笑,道:“你们现在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穆明珠厉叱一声道:“是谁?”
  那阴森的声音冷冷道:“你何不自己走过来瞧瞧?”
  一条黑影倏在林边晃了晃,静立不动。
  实在因为夜色太黑,穆明珠及俞香君注视片刻,只能看清对方模糊的轮廓。
  俞香君冷笑一声道:“阁下何必鬼鬼祟祟,故作神秘?”
  那黑影冷森森道:“我并没有故作神秘,不是叫你们上前来看看?”
  穆明珠倏道:“香君姊,我们回去吧,先与韦神君父女会合再说!”
  俞香君知道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无法测知对方企图之前,以不妄动为上。
  当下点点头,慢慢移步倒退,一面暗暗运功戒备!在想像中,对方必会动手截拦,哪知那黑影竟然动也不动,不但毫无出手之意,而且连话都不说。
  穆明珠心头暗暗狐疑,不过既然决心寻原路而退,对方不阻拦,自然更好。当下一拉俞香君衣袖,转身就欲掠起,哪知就在刹那,倏觉脚底一软,方暗叫一声不好,身形正要硬生生拔起,却听得那神秘黑影倏一声轻叱——
  “打!”
  一蓬白光,带着丝丝劲风而至,袭击部位正是头顶面前。
  这种情形下,人要拔起,就正好凑上去喂暗器,只能身形略沉,轰隆一声,二个人在风尘中,跌入预先挖好的陷阱中。
  那神秘的黑影这才狂笑一声,身形已掠到陷阱口,道:“二位姑娘暂请委曲一下,等下李剑虹自来相伴!”
  一听到李剑虹,穆明珠顾不得自己安危,大叫道:“你们把李掌门人怎么了?他人在何处?”
  神秘黑影森森一笑道:“别急,你们早晚会见到他的!”
  说完,倏向林中一招手,又窜出两条人影,拉抬着一面大网,往陷阱上一盖,上面铺上一层树枝草皮。刹那之时,恢复了原状,谁也想不到这下面关着两个人。
  这是最右边小径的变化!
  那么中间这条小径,韦神君父女的遭遇又怎样呢?
  韦神君父女走的那条路却是奔向仙霞岭,韦神君在前面点着松枝火把,向前约走二里左右,已进入一片松林夹道的山麓,地上血迹已经无迹可寻。韦璇在这刹那,脑中倏起异兆,低声道:“爹,不对,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韦神君这时也惊觉,点点头道:“恐怕咱们上当了,一路血迹倏然中断,却未见一人,还是速退回去!”
  父女二人方自停步,右边远处倏见一道红色烟花升高,这正是六人互相约定的遇警讯号。
  韦神君一拉韦璇衣袖,嗖地纵身而起,横里向一片山林掠去。
  他是欲往前与丐帮二位长老会合,哪知身形方凌半、空,山林中倏响起一声暴叱!
  “打!”
  一蓬暗器,如漫天花雨一般,迎面袭下!
  韦神君此刻手中还执着火把,横圈直扫,把袭身暗器完全扫落,手中火把脱手向林中掷去,身形却退回原地,伏地不动。
  韦神君不愧武林世家,江湖阅历丰富,他发觉林中既有埋伏,必另有诡计,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唯有丢掉火把,潜伏不动,静以观变!
  果然,火把丢入林中瞬眼熄灭,只听得林中响起一声阴笑道:“韦神君,你漏网余魂,今夜此地,将是你葬身之所!”
  韦神君又惊又怒,但此时此刻他却强捺怒火,伏身不动。他想摸清楚对方究竟埋伏了多少人?还有什么诡计?
  反正在黑夜中,谁也无法视线远及五丈之外!
  这一着果然奏功,林中人话声一落,未见回音,竟也沉寂下来。
  这是一种干耗的局面,不过韦神君却下定了决心,耗到天亮,届时再作打算!
  而丐帮二位长老的遭遇却最惨,在他们同样遭遇发出烟火求援讯号后,就遇上七八名强敌围困。
  双方一对面,丐帮二老就认出这些人都是天皇谷中高手,“霹雳神杖”个性本烈,怒叱声中,青竹杖就拼命动手,绝招连绵而出。
  他一面打,一面希望其余两路同伴闻讯会合。可是他料不到穆明珠、俞香君二人已身入陷阱被困,韦神君却被敌监视,无法动弹!
  五十招一过,他已觉得渐渐支持不住,然而韦神君等人丝毫不闻讯息。
  就这样,以寡敌众,以二对八的情形下,血战身亡。
  这是天皇谷主筹谋的诡计,他要在祁连之约以前,削弱侠义道的实力,同时,也因为发现了李剑虹的行踪,想藉此诱他入伏!
  天色终于大亮,在黄叶镇向怀玉山的驿道上如飞奔驰着二骑,正是心急归门的李剑虹与袁美人。
  二人鸡鸣即行离店起身,此刻心中一估计,今天天黑之前,已可到达怀玉山,心中顿时振奋起来。
  刚出黄叶镇,却见一人拦住去路!
  拦住路中的是个花子,只见他向李剑虹连连摆手!
  李剑虹心中虽然愕然,却依然勒住坐骑!他并不认识道中这个花子,却因与丐帮二位长老有过一段生死交情,如今以为这花子是丐帮门下,半途招手,必有事情,是故勒骑开口道:“阁下贵姓?”
  花子忙回答道:“在下丐帮弟子胡云,请问阁下前往何处?”
  一听果然是丐帮弟子,李剑虹深信不疑,道:“在下往怀玉山,有什么事么?”
  胡云早得消息,知道前面的人正是李剑虹,却故作不知,踌躇地道:“在下有件急事,朋友是否能顺便传递一下?”
  李剑虹道:“只要能力所及,自当效命,请问何事?”
  胡云又踌躇半晌道:“事情十万火急,希望少侠能顺道上怀玉山告知残缺门中……”
  李剑虹讶诧之极,道:“朋友,你说下去,是发生了什么事?”
  胡云道:“昨夜听说残缺李掌门人遇险,韦神君及本帮长老星夜赶来,搜向霞岭方向,至今却未有讯息!情形可能不妙!”
  李剑虹大吃一惊,挑眉道:“在下就是李剑虹,是谁传的消息?”
  胡云跳脚道:“糟,看来咱们上当了,传讯的是华山门下!”
  李剑虹急急道:“你们什么时候到达的?”
  胡云道:“就在昨夜四更,快到五更左右!”
  李剑虹又问道:“是哪几位?”
  胡云道:“有穆、俞二位女侠,及韦神君父女,还有本帮二位长老!”
  这刹那,他对胡云所说倏起怀疑,道:“你既知道情形不妙,为什么不早设法备讯?”
  胡云道:“弟子当时受韦神君嘱咐,必须在三叉路口等候,必须有所发现,才能备递消息。怎知到现在仍如石沉大海,弟子虽然担心,却又不敢离开,是以只能用这笨拙办法,半途拦人带讯……”
  他那种一筹莫展,进退维谷的样子,确是装得逼真,使人难辨真假。
  李剑虹一则担心韦神君等安危,二则心地忠厚,怎知他暗怀诡诈?被他这么一解释,不但深信不疑,而且心中着急非凡,当下道:“就请朋友带路,在下去探探!”
  胡云登时大喜道:“这真是上天见怜,不期而遇掌门人,请随弟子来!”
  说着就向那片乱石岗岔道密布的羊肠小道奔去。
  李剑虹提缰跟随,袁美人这时低声问道:“虹哥,又出了什么事?”
  李剑虹一叹道:“我同伴又出事了!”
  袁美人娇笑一声道:“虹哥,别怕,天大的事,打他一仗,不就解决了?”
  她头脑究属简单,但李剑虹却摇摇头,陷入沉思之中,他直觉今晨突然遇上的这件事,似乎不简单。
  是以必须把胡云所说的一切,加以分析一下!
  首先,胡云说的是华山门下报讯,难道华山一派中已是天皇谷的奸细?若非华山报讯,世外二老也断然不会这么轻率措置,仅仅这几个人……
  思维愈想愈乱,愈分析愈是可疑,却不知不觉间来到乱石岗中的三岔路口。
  只见胡云停步转身道:“禀报掌门人,韦神君及本帮长老就因闻掌门人遭危消息,在此分道前往查探的!
  李剑虹与袁美人飘然下马,目光一扫,但见这种地方的确是凄迷诡谲,地形复杂,确是布置计谋所在。
  打量完四周情形,李剑虹指着最右边羊肠小道,问道:“走这条路的是谁?”
  胡云道:“穆女侠与俞女侠!”
  胡云道:“是韦神君父女!”
  李剑虹眉头一皱,又问道:“中间这条呢?”
  李剑虹道:“那么探左边的就是贵帮二位长老了?”
  胡云点头道是。
  李剑虹心中一考虑,这三路人马,最低的一环,却就是丐帮二位长老。
  韦神君父女剑法绝世,纵遇强敌,或可自保;穆明珠得百斛老人传授后,功力精进,大非昔比,凭其聪明,或可无险!
  于是他当下决定先往丐帮二老这条路上探搜一下。当下对胡云道:“就烦朋友急速回复残缺门,就说在下已到此地,一切不必挂虑,也勿轻举妄动,至迟明日,在下就可到达怀玉山!”
  胡云连连称诺,急急离去,李剑虹的吩咐,可说正中他下怀!
  这时,李剑虹与袁美人双双将马匹弃置于路口,展开身形,就向丐帮二老所走的羊肠小径,展开轻功,疾扑而去。

  第六十五章 各怀机心
  李剑虹与袁美人向前疾扑,方过三里,陡见一幅惨绝人寰的景象展露眼前,不禁心神狂跳,停下身形。
  只见道旁两棵大树干上,各悬挂着两具尸体,正是丐帮二位长老,“霹雳神杖”与“屠龙丐”。
  每具尸体都是浑身剑伤,鲜血凝聚,那本已布衣百结的花子衫,已变成一缕缕布条。
  尸体下方的树干,树皮已被削光,写着血淋淋八个大字:“逞勇者死,生者之戒!”
  李剑虹看得血气上涌,双眉飞挑,但旋即双目湿润,泪水滚滚而下。
  他身形倏然掠起,掌势挥处,绳索已断,抱着两具尸体,放落地上。
  想起昔日二老仗义御车,护送自己父亲,远赴杜庄,那份云天高义,他深深地哀伤落泪。
  像这么铁胆侠肠的人物,下场竟落得如此凄惨,难道天道不爽?
  悲痛中的李剑虹也不顾丐帮二老尸体的血污,昂然一肩抗一个,背着尸体,对袁美人道:“我们走吧!”
  袁美人似乎也了解李剑虹这时的心境,也显露出默默哀伤,陪着李剑虹转身循着原路退回。
  哪知方走出半里左右,蓦见来时的羊肠小径中,已屹立着三人。
  一个是幽冥府君,一个是天皇谷中的紫旗高手“八方神见愁”,还有一个面目陌生的阴沉老者,却是幽冥府中的五君之一——“轮转殿君”沙凌元。
  李剑虹一见这三人,心中怒火如炽,背着尸体,昂然站住森然道:“三位大概就是杀丐帮二老的凶手了?”
  幽冥府君叽叽鬼笑道:“小子,杀这两个老花子的人不是咱们,不过你不妨把帐算在本府君头上。”
  李剑虹愤然厉声道:“府君,我托‘无影索魂’的口信,谅必带到了?”
  幽冥府君阴哼道:“本府君已经知道,可惜你这番忠告终是晚了一步!”
  李剑虹怒极长笑道:“今天就是早了一步,我李剑虹今天也不会放过你!”
  幽冥府君道:“彼此,彼此,本府君上次中你等诡计,今天若不能雪恨,从此江湖上就没有幽冥地府这一门派!”
  袁美人冷笑道:“上次较量,你只能怪自己太低估人!”
  幽冥府君道:“所以今天本府君对你丫头特别高估,免遭覆辙!”
  袁美人娇笑道:“你今天纵有戒心,只怕也难逃厄运!”
  幽冥府君闻言大笑起来!
  李剑虹厉叱道:“笑什么?临死之前,你老鬼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八方神见愁”冷冷道:“姓李的,我劝你还是先把两个老花子尸体放下,乖乖束手就缚!”
  袁美人煞机森森地道:“说得倒容易,姑奶奶让你一招,看看谁死谁活!”
  幽冥府君嘿嘿一笑,却不理袁美人之言,对李剑虹道:“小子,你还不放下尸体,乖乖就缚?”
  看对方这么有恃无恐,李剑虹心中一动,冷冷道:“凭什么?”
  幽冥府君冷笑道:“当然有,你要不要看看?”
  李剑虹道:“你不妨先说来听听!”
  幽冥府君道:“六人分成三路,这一路已死,另两路茫无消息,你难道不担心?”
  李剑虹早已想到这一点,但心中仍不免一跳,冷冷道:“莫非都已死在你手下?”
  幽冥府君哈哈笑道:“若都已丧命,本府君也不会有这等自信,令你束手就擒了!”
  李剑虹一哼,道:“我要先看看人!”
  幽冥府君道:“我知道你不看不会死心!”
  说到这里,双掌倏地轻轻一击。
  掌声一落,密林中倏出现一顶软轿,在四名白衣大汉扛抬下飞步而出,停于幽冥府君一旁,伸手一掀起轿帘,轿中果然是穆明珠及俞香君二人,四肢绑着指般粗牛筋,端正坐着。
  此刻一见李剑虹,情不自禁张口叫了起来。
  两名抬轿大汉也刁玩得紧,此刻轿帘一放,立刻隔断视线,只恨得李剑虹钢牙连咬,几乎立刻想出手。
  但见幽冥府君开口道:“李剑虹,你看到了么?”
  李剑虹强抑怒火,淡淡道:“不妨先谈谈条件!”
  幽冥府君道:“以二换一!”
  李剑虹一哼,道:“讨价太高,恕我李剑虹无法接受!”
  幽冥府君嘿嘿笑道:“若你不肯,本府君就当场把这两位姑娘处决,届时你休后悔。”
  李剑虹朗声长笑道:“我从来不怕威胁,两位姑娘若时有三长两短,不怕尔等不填上三条命!”
  幽冥府君冷冷道:“这么说,这笔交易做不成了?”
  李剑虹道:“以四换一,尚勉强可行!”
  幽冥府君道:“韦神君父女已押往地府,不过若你信得过本府君……”
  李剑虹摇摇头道:“交易不赊帐,何况你还是赢家,目前不妨以二换一,而且你不妨任选,是换我李剑虹,抑是这位袁姑娘,决不二言!”
  幽冥府君冷笑道:“你当真肯交换?”
  李剑虹道:“君子一言既出,就如泰山!”
  幽冥府君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溜,想了半天,却难以决定。
  “八方神见愁”倏低声道:“府君若真要换,就换这李剑虹!”
  幽冥府君道:“理由何在?”
  “八方神见愁”道:“他身为残缺门掌门人,已被看为武林侠义道的中心,能趁机擒住此人,未来武林,即将是府君及敝谷谷主的天下!”
  幽冥府君想了一想道:“好吧,姓李的,你就束手就擒,本府君就放这二人!”
  李剑虹昂然缓步上前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李剑虹在此,就请放人!”
  说话间,已缓步踱到幽冥府君面前,幽冥府君右手疾伸,指风扬处,点了李剑虹丹田上三寸气结穴。
  李剑虹闷哼一声,跄踉倒退三步。
  奇怪的是袁美人此刻竟好整以暇,俏然而立,好像眼前这幕换人的交易,与她并不相干似的。
  这时李剑虹轻轻把尸体放落地上,道:“在下被制,无法运功,现在府君可以放人了么?”
  幽冥府君冷冷一挥手,四名大汉立刻把软轿抬至袁美人前面,自行退回。
  李剑虹这时扬声道:“袁妹,你先为二位姑娘松绑,问问还有什么不妥否?”
  袁美人应了一声,挑起轿帘,先一一解开牛筋,娇声道:“二位姊姊好么?”
  穆明珠却一跃而起,急急回首扬声道:“虹哥,你不能这样,别中了这些恶贼阴谋!”
  李剑虹微微一笑,回首笑道:“珠妹请放心,我想他们目前还不敢杀我!”
  幽冥府君一哼道,对四名大汉挥手道:“把姓李的绑起来!”
  穆明珠心中一急,一声娇叱,就欲扑去,她知道李剑虹对目前武林侠义道的重要性,决不能落于敌手,作为威胁侠义道的人质。
  哪知身形方自扑出,眼前人影一晃,袁美人已拦在面前,含笑道:“这位姊姊不必焦急,现在不是救他的时候!”
  穆明珠一怔,她对袁美人与李剑虹的关系本不甚清楚,虽然她个性极为豁达,但是眼见对方明艳无比的容貌,加上与李剑虹称呼这般亲密,心中仍免不了有点酸意。不由冷冷道:“我不知道你还等到什么时候?要知道人质一落对方之手,再救就难了!”
  袁美人竟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地道:“这点我知道,若非我有这份自信,也不会要他冒这种险!”
  穆明珠与俞香君不由一愕了,她们不懂袁美人究竟有什么把握。
  但一时之间,幽冥府君却听得心中一惊,狐疑丛生,心中也升起一丝惊忧之意。
  眼见李剑虹已反手被擒,在四名手下挟制之下,而且自己刚才一指,已闭了李剑虹的穴,使他空有一身功力,也无法凝聚。当下恶计蓦生,嘿嘿一笑,挥手向四名大汉作了一个手势。
  其中一名大汉立刻拔出一柄匕首,逼住李剑虹咽喉!
  穆明珠看得惊心动魂,花容失色。
  却见幽冥府君冷冷道:“姓袁的丫头,现在本府君想与你做桩交易!”
  袁美人口含微笑,摇摇头道:“你说话尽量简明一点,我听不懂!”
  幽冥府君阴声道:“本府君是说与你做桩生意!”
  袁美人道:“什么事?”
  幽冥府君道:“若你要李剑虹不死,赶快束手投降!”
  袁美人格格笑道:“我与虹哥早已料到你有这一招!”
  幽冥府君微微愕然,嘿嘿笑道:“既早已知道,更好办,现在姓李的生死,只在你说的一句话!”
  袁美人笑道:“若我答应,你老鬼如何处理咱们二人?”
  幽冥府君道:“解回地府,姓李的幽禁终身,至于你,嘿嘿,只要你乖乖听话,一切决不薄待。”
  袁美人又道:“如我不答应呢?”
  幽冥府君道:“那勿怪老夫心狠,先杀了姓李的,再活捉你!”
  袁美人大笑道:“好妙计,可惜的是你不敢杀,也杀不了……”
  幽冥府君阴声道:“你以为本府君是在虚声恫吓?”
  袁美人道:“不,我相信你做得出!”
  幽冥府君道:“莫非你忽见他死于刀下?”
  袁美人叹口气道:“好罢,好死不如恶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幽冥府君道:“你说说看!”
  袁美人道:“先放这二位姑娘上路,不得再有为难!”
  幽冥府君得意地笑道:“这点自请放心,二位姑娘要离开的话,现地就可以走了!”
  穆明珠厉声道:“我不走!”
  李剑虹倏高声道:“珠妹,听我话,赶快离开!”
  穆明珠急道:“我们义同生死,我怎能弃你不顾?”
  李剑虹沉声道:“蚂蚁尚且偷生,何况是我,记住,听我的话,不会有错。”
  穆明珠将信将疑地望着,当见李剑虹咽喉的匕首及他那对充满坚毅的目光时,只得怀着一肚子纳闷,提心吊胆地缓缓离开。
  拦在道中的七名邪道人物,这次倒没有再出什么诡计花样,闪身让开去路。
  穆明珠走出百丈,回首一看已脱离了视线,倏一拉俞香君道:“咱们再掩蔽回去看看!”
  俞香君自然同意!二人立刻掩入一片陡坡密林中,又掩身回去。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这段羊肠小径看似没有人,其实暗中早经天皇谷主幽冥府君等筹划布置,暗中潜伏着不少两方面的高手。
  二人这番举动,却完全落在人家眼中,只是未到时机,不愿现身包围而已。
  其实以穆明珠及俞香君的智慧,不难看出双方面连李剑虹都是各怀心机,只因经过一夜惊险后,再目睹心上人毅然以身相救,心情激动下,理智暂泯,一时未曾思索及此而已。
  这二人掩身回来,也不过刹那时间,回到原地,躲在一株树后,向道中望去。却见袁美人已姗姗向幽冥府君走去。
  幽冥府君倏喝道:“且慢!”
  只见袁美人娇笑道:“咦?你老鬼不是要我束手就缚么?”
  幽冥府君道:“先自点双臂穴道!”
  袁美人依言点了双肩。
  幽冥府君一嘿,道:“女娃儿,你竟敢在老夫面前施障眼法儿起来了!”
  袁美人笑道:“你既不相信,何不自己动手?”
  幽冥府君向轮转殿吩咐道:“你先去制住她五大要穴,但记住,切莫伤了她!”
  轮转君应喏晃肩已到袁美人面前,伸指疾向袁美人胸腹要穴点去。
  指风阴寒澈骨,飚如利箭,哪知五指点出,倏不见袁美人身影。
  轮转君大吃一惊,他为幽冥地府中有数高手之一,五指发出,登觉不妙,反手一甩,一记幽冥绝学夹着凄厉的掌风,向身后扫去。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眼前人影既失,必在身后,哪知掌势方发,却听得身左一声娇笑道:“这等无用家伙,还敢出来现眼,躺下!”
  轮转君大骇,知道不妙,脚底一旋,正欲趋避,肩上已感到重重一击。
  在痛彻骨髓的感觉中,不由一声惨嚎,嘭地一声,仆倒地上。
  这些变化原本在刹那之间,幽冥府君见状心中不由一震,恶念陡生,正欲挥手杀李剑虹。袁美人已身化轻烟,飘然扑至身前,抖手就是一掌,挟着无比刚劲,当胸击到。
  幽冥府君心中一惊,双手一挥,击出一掌,他万万想不到袁美人会不顾李剑虹的生死,猝然动手,仓促之间,未出全力,当场被震退三步。
  这位幽门不世高手气得几乎七窍冒烟,然而就在这时,耳中接连响起一声惨叫,目光不瞬,不由惊讶欲绝。
  原来李剑虹竟趁此刹那,挣断了绳索,曲肘双撞,掌握足踏,在顷刻之间,竟把四名监视他的大汉,全部击毙。
  这种意外任谁都无法想到,尤其是幽冥府君,他自信那一记绝不会指出无功,连人家的血脉闭了不闭都没有把握!
  但是李剑虹明明承受了一指,何以竟毫无伤损?他怎能想到,当时李剑虹早已将计就计,把全身重要穴道,以移宫换位的方法,错换了位置,那威力虽非同小可,但在他早有戒备的情形下,仅不过略受轻伤而已。
  此刻,幽冥府君惊骇之下,念头尚未转过来,眼前人影晃动,掌风如涛,袁美人已追袭而至。
  幽冥府君吃过一次亏,知道厉害,闪身挪步间,“幽冥十八式”及“九阴指”已连环施展而出。
  这一次双方凭的完全是真功夫,以险制险,以快打快,交手五六招。
  一时之间,打得半斤八两,不分胜负,但这种情形,已足够使幽冥府君胆寒心惊的了!
  他潜修了将近一甲子,竟与一个年在二十左右少女打成平手,传出江湖,一张老脸还往哪里放?
  心中一怒一急,指掌之间,又加上三分功力,可是仍未占上半分胜机。
  然而这一边却起了大变化,李剑虹见机已至,一举击毙四个大汉后,身形微动,已到了“八方神见愁”面前电戮而下!
  “八方鬼见愁”见过李剑虹功力,而且吃过苦头,自知不敌,大惊之下,身形倒纵,向道旁飞去。
  哪知刚到林边,两条人影陡自林中掠出,挟着两道寒芒,迎面前至!
  这情形不但大出意料之外,也出乎李剑虹意料之外。
  停神望去,不是别人,竟是穆明珠与俞香君。
  “八方神见愁”不愧是紫旗高手,惊骇之中,硬生生拔起身形,拧腰斜纵出三丈。
  穆明珠轻叱一声,随尾而上,剑势如电,“诛天四式”剑法已疾展而出。
  “八方神见愁”寒芒如轮,剑光四飞中,已抽出成名兵刃,手腕一抖,向穆明珠长剑卷去。
  这一招险中弄奇,穆明珠昔年在天皇谷中清楚对方这条系百炼柔钢打成,专缠兵器,见状立刻疾收长剑,左掌却适时挥洒而出。
  嘭的一声,“八方神见愁”注意力在剑上,未防穆明珠突然出掌,被打得斜飞出二丈,一头撞在山壁上,连声惨嚎挣扎着爬起来。
  不过也恰好躲过了背后李剑虹的一掌之危。
  适时一条人影如飞而至,竟是幽冥府君,接着是袁美人,连声娇叱道:“你想逃?”
  哪知却被李剑虹一把拉住衣袖道:“袁妹,慢慢来,休得莽撞!”
  袁美人这时也见幽冥府君与“八方神见愁”联手而言,眈眈戒备!
  李剑虹这时冷笑道:“府君,刚才你找我谈生意,现在我想与你谈笔生意!”
  幽冥府君眼球一转,仍然阴沉沉道:“听你口气,你自以为占了上风……”
  李剑虹冷冷一笑道:“这点事实,不容否认,府君若无兴趣,咱们就不谈!”
  幽冥府君道:“说出来听听,未尝不可!”
  李剑虹道:“韦神君现在何处?”
  “八方神见愁”嘿嘿冷笑道:“当然已被咱们所擒!”
  李剑虹问道:“是生是死?”
  “八方神见愁”想了一想道:“只受了一点轻伤!”
  李剑虹沉声:“就以韦神君父女换你两条命,你愿不愿意?”
  “八方神见愁”长声怪笑道:“说得倒是蛮有其事,可是你不一定能杀死我们!”
  李剑虹嗤道:“别再挺硬了,现在你们只有二人,我们却有四个,何况就在一对一功力来说,我杀你,最多只要二十招,袁姑娘对府君也是有胜无败……”
  幽冥府君冷笑道:“可是你别忘记,咱们还有反抗之力!”
  李剑虹道:“明知胜负已定,反抗也是徒然,何不爽快一点?”
  幽冥府君一哼,道:“要交换也可以,不过条件得换一换。”
  李剑虹笑道:“莫非又要以人换人?”
  幽冥府君道:“老夫上过一次当,却不想再上第二次当了!”
  李剑虹道:“那你有什么条件?”
  幽冥府君道:“很简单,我要你杀一个!”
  李剑虹一怔道:“杀谁?”
  幽冥府君道:“杀这姓袁的丫头!”
  袁美人勃然大怒,娇叱道:“你在做梦!”
  李剑虹也道:“府君,我李某敬你也是一门之主,想不到你竟这般天真!”
  幽冥府君怒道:“老夫说话向来三思而定,哪一点天真?”
  李剑虹道:“人还没有看见,你就想先支使我,莫非痴人说梦?”
  幽冥府君哈哈一笑道:“老夫自然会给你保证!”
  李剑虹道:“什么保证?”
  幽冥府君倏又连击两掌,林中又如飞奔出四名大汉,扛着两顶软轿!
  只是轿帘低垂,无法看清楚轿中是谁!
  软轿到中间停下,四名大汉一放,正好把李剑虹等四人与幽冥府君隔开。
  这次却有了变化,轿子一放到中间,四名大汉迅速掠过密林中,幽冥府君及“八方神见愁”更不怠慢,也长身而起,迅速掠入密林中不见。
  袁美人顿时叫了起来:“他们跑了!”
  李剑虹却专心顾虑着韦神君父女安危,道:“救人要紧,让他们走吧!”
  说着话,人已到了轿前,伸手一掀轿帘,目注之下,不禁大怒!
  原来软轿中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人影,再一看另一顶软轿,也是空轿,这才发觉上当。
  就在这时,前面羊肠小径倏响起了一声娇唤:“李掌门人!”
  两条人影如电掠至,赫然是韦神君父女。
  震怒之中的李剑虹闻声抬头一看,反怒为喜,急急道:“前辈与韦姑娘原来并未遭到危险!”
  韦神君来至近前,叹道:“昨夜惊险百出,老朽父女总算应付过去,想不到掌门人竟在这里!”
  李剑虹叹道:“我也是刚到不久,刚才几乎上了大当!”
  韦神君这时已看到地上丐帮二老的尸体,叹道:“二老果然已遭不测,凶险之地,老朽看还是先离开此地再说!”
  话声未落,林中倏响起了一声冷笑道:“你们此刻就不要想离开了!”
  李剑虹一哼道:“看来林中埋伏的人倒是不少,咱们要走,自信还没有人能阻拦得住!”
  林中的话声又起:“嘿嘿,那你就试试烤猪的滋味!”
  话声一落,密林中嗖嗖嗖,如暴雨一般掷下一捆捆干叶树枝,同时之间,火光一闪,十余枝火箭跟着射出。
  李剑虹见状大惊,大叫一声:“不好!”
  就欲向前冲去。
  可是,他虽惊觉诡计,却来不及了,羊肠小径中已经火光融融,化成一片火海!
  韦神君却道:“回路被阻,咱们就干脆往前闯,翻过仙霞岭,就是怀玉山,路反而近得多了!”
  大家一听这话也对,立刻六人背起两具尸体,转身向前奔去。
  路愈走愈小,最后只见山势陡削,根本没有路可行,可是路虽难走,自然难不到这些高手!
  走着走着,已来到一片峡谷,两旁山壁耸峙,苍苔如碧,已然是仙霞岭中。
  李剑虹倏然停住了身子,皱眉道:“我们好像是上当了!”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一愕,韦神君道:“贤契,你是发觉了什么不对?”
  李剑虹道:“刚才他们用火攻,为什么只阻回路,不阻进路?就这一点看,好像他们早已计算好,要把我们逼到这里来的!”
  韦璇道:“不错,刚才他们若用火攻前后一夹,咱们纵不身陷绝地,也会被烧得焦头烂额。
  袁美人却格格笑道:“人已到这里,还有什么可怕的?任他们有什么诡计,我不信还能把咱们怎样!”
  这一说话,韦神君才发现袁美人面目陌生,不由问道:“这位姑娘是谁?”
  李剑虹忙道:“她是晚辈受人之托,自天池带出来的!”
  韦神君不由更加注意起来,一面用目光打量着袁美人,一面道:“质资容貌都是难得一见的仙品,不知她师出何门?”
  李剑虹知道引起了韦神君怀疑,呐呐道:“她没有师门!”
  韦神君一怔道:“没有师门?哦!原来技艺自家传,不知姑娘令尊令堂是哪一位?”
  袁美人笑道:“什么令尊令堂我不懂,我祖先是猴子!”
  此言一出,众人更加愕然,韦神君不禁失声笑道:“人类祖先本是猿猴,袁姑娘,老朽是说你父母是哪一位?”
  袁美人道:“我不是告诉你了么,我父母都是猿猴!”
  韦神君脸色微现不愉,道:“老朽这是礼貌,姑娘不说也就算了,何必拿话调侃!”
  李剑虹知道韦神君起了误会,忙解释道:“袁姑娘不懂世俗之礼,前辈请勿计较,其实她……”
  话未说完,韦璇却冷冷道:“想不到虹哥现在却一心袒护她起来了,做人若连礼貌都不懂,不是坏蛋,也是缺少教养!”
  袁美人黛眉一挑道:“敢情你是在骂我?”
  李剑虹急忙道:“大家听我说,她并不是人类!”
  穆明珠外嗤一笑,道:“难道是畜牲?”
  袁美人毫不为意地道:“不错,我就是畜牲!”
  她心地鲁直,思想本与常人迥异,但这句话出口,却使得众人一怔,韦神君怫然道:“袁姑娘好利的口齿,连老夫也骂上了!”
  盖她自认是畜牲,与她一齐的人,岂非都变成了畜牲?
  话愈说愈不愉快,李剑虹慌忙道:“前辈切勿误会,这位袁姑娘的确不是人类,她本是猿猴!”
  韦神君一呆,道:“老夫不懂!”
  李剑虹简略把经过说了一遍,才道:“袁姑娘只是巧逢旷世奇缘,食了灵药,是以脱胎换骨,但思想方面尚未能进入尘世轨道,所以希望各位能予谅解!”
  俞香君笑道:“李掌门人你真有办法,居然连袁姑娘都垂青你了……”
  李剑虹急忙截口道:“俞姑娘,目前还是应付眼前危机要紧!”
  俞香君道:“我倒未发觉有什么危机。”
  李剑虹一打量眼前地势道:“这地方双壁峭叠,前面地势虽不得而知,但就这眼前地势来说,却是峻险异常,其中说不定有埋伏……”
  话声方落,谷中倏响起一声粗犷的大笑!
  笑声响彻云霄,山谷回响,震耳欲聋!
  李剑虹与韦神君等心头怦然一震,以这阵笑声来说,对方又是一个绝世高手!
  笑声渐渐低歇,只见谷中走出一个发如乱草,虬髯铁须的中年人,身材魁梧,目光深邃,除了衣衫破烂外,面貌却颇端正。
  若非他不修边幅,还是个美男子。
  只见他目光一扫道:“嘿嘿,果然不错,人还来了不少!”
  韦神君道:“阁下是哪一位?”
  虬髯大汉道:“我说了你也不会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一定能活着离开此地,还是干脆一点,一个个领死算了!”
  韦璇娇叱道:“好大的口气,看来你也是与天皇谷沆瀣一气的败类了!”
  虬髯大汉目光一瞪道:“谁是败类?天皇谷是什么地方?”
  李剑虹冷笑道:“阁下真的不知道?”
  虬髯大汉道:“我若知道,又何必问你?”
  李剑虹怔了一怔道:“听阁下之言,似乎并非天皇谷主手下,不知在此何干?”
  虬髯大汉长笑道:“你这句话问得妙,我一生都住在这里,从未出外一步,干什么应该由我来问你们才对!”
  李剑虹道:“看情形或是误会,不瞒阁下说,咱们经过此地!”
  虬髯大汉一哼道:“我不相信,此谷无路可通,你们是欲往何处去?”
  李剑虹道:“怀玉山。”
  虬髯大汉冷笑道:“到怀玉山应该向西行才对,你们怎会往东跑到这里来了?嘿!想三言两语蒙人,吃亏的可是你们自己!”
  李剑虹一怔,略辨方向,才发觉虬髯大汉的话果然不错。
  穆明珠这时道:“其实咱们并没有骗你!”
  虬髯大汉冷笑道:“说了一大堆谎话还说没有骗人?现在不论你们是否骗人,一个也休想离开!”
  韦神君脸色一沉道:“阁下言语狂妄,好像霸道得很。”
  虬髯大汉道:“我并不霸道,相反的,我最讲道理,是你们上门寻衅,可怪不得我狠心!”
  李剑虹怒道:“这算什么话,咱们经过此地,也没有惹你……”
  虬髯大汉道:“等你们找上门来,我风向义岂非白活了一辈子?告诉你,这是回风谷的规矩!”
  俞香君道:“什么规矩?”
  虬髯大汉一字一声道:“闯入者死!”
  韦神君长笑道:“老夫一生闯荡江湖,从未听到过武林中有这一号,更未听人说过有这么一宗规矩!”
  虬髯大汉冷笑道:“那是你们孤陋寡闻,我姓风的一向抱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若是犯上了我,嘿嘿,少不得要他人头落地,鞭尸三百!”
  李剑虹道:“阁下口口声声说咱们冒犯,但究竟是什么地方冒犯了阁下?”
  虬髯大汉笑道:“你们都是江湖人,别的地方不走,却跑到这里来,不是冒犯,还是什么?凭这一点就足够死有余辜了!”
  话声一顿道:“其实并非我洞烛先机,而是昨日就有人来告诉我,今天有人找我挑战,当时我还不肯相信,现在我才明白确有其事。”
  李剑虹心中一动,道:“谁告诉你这桩消息的?”
  风向义冷笑道:“这你就不用管了!”
  李剑虹道:“不,阁下别中了旁人挑拨嫁祸之计!”
  风向义一哼道:“我生平未涉足江湖,且他对你们素无恩怨,你这番话根本没有道理。”
  李剑虹接口道:“不,阁下实在不清楚内情!”
  风向义不耐烦地道:“我不需要知道什么内情,现在你们每个人自断一足,我就放你们离开!”
  袁美人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接口道:“你蛮不讲理,好像有什么靠山似的!”
  风向义傲然道:“当然。”
  袁美人道:“我倒想知道,你究竟凭恃什么?”
  风向义道:“武功!”
  袁美人嘻嘻笑道:“说大话可别被风吹闪了舌头!”
  风向义大笑道:“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你们六个人一齐上,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袁美人挺身上前几步道:“好,就让姑娘先试你一试。”
  风向义目光一瞬,冷笑道:“你小姑娘根本不是我对手,不如先叫那老儿及那位年轻人出来!”
  李剑虹知道此刻已难善了,也横下了心肠,大笑道:“就凭阁下这句话,就保险你有败无胜,老实说,咱们这一行人,功力最高的,还算这位袁姑娘!”
  风向义怔了一怔,目光如电,仔细打量了袁美人片刻,点点头道:“我差点走了眼,这小姑娘宝相内蕴,的确像有点门道。”
  李剑虹道:“岂止是有点门道,只要你真的能击败袁姑娘,咱们也不用打了,悉凭处置!”
  风向义连连冷笑道:“话是你说的,不是低估了我风某,就是太过份自信了些,不过我也不愿占你们便宜,抓住她以后,再向你们一个个领教!”
  说完,昂然上前两步,一摆手道:“来,来,小姑娘,你用什么兵器?”
  袁美人袅袅上前道:“你自己呢?”
  风向义道:“我向来只凭一双肉掌。”
  袁美人道:“那我也以掌奉陪。”
  风向义点点头道:“好,为尽地主之谊,风某就先让你两招!”
  袁美人格格笑道:“两招中丢了命,可别后悔!”
  话声中,身形已然扑去,双掌一抡,就向风向义拍去。
  她施用的正是天池老人独门的“太乙散手”,劲力之强,绝世高手也不过如此。
  风向义神色倏然变了一变,道:“果然有点门道!”
  身形唰地横掠三尺,闪避之快,几使人看不清他的身法。
  袁美人一掌落空,身影已转,跟踪而上,格格笑道:“别逃,再吃我一掌!”
  这一掌出得更急,尤其掌影飘忽,含蕴的变化似藏无限煞招。
  可是风向义虽名不见经传,身手的确不俗,身形方停,在掌影笼罩下,又飞扬而起,竟越过袁美人头顶,冷笑道:“两招已过,就试试我一腿!”
  双脚凌空,向袁美人踹去。
  他上手就出怪招,竟用腿法,确是出人意料之外。
  袁美人第二掌落空,倏觉头顶劲风飒然,慌忙向前急窜,才躲过一足,回头一看,风向义昂然仍立原地。
  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截铁塔般,但轻功之俊,飘若柳絮,落地无声,点尘不扬,令人为之叫绝。
  李剑虹看得暗暗心惊!
  就功力而定,袁美人天生异禀,加上食过血莲,自比一般人高,可是打斗经验却是不足,以此人功力看来,比幽冥府君只高不低,万一有个失手,自己话已出口,难道真的束手凭人处置?
  这一想,立刻飘身停在袁美人身前,低声道:“袁妹,让我斗斗他!”
  袁美人不服气地道:“难道我打不过他?”
  李剑虹低声道:“依功力你足足有余,但有些地方,并非光凭功力能制胜的,你退下,还是让愚兄来试试!”
  袁美人见李剑虹一味坚持,只得姗姗退过一旁。
  风向义见状讥嗤道:“胜负未分,怎地要走马换将了?”
  李剑虹笑道:“阁下身手超绝,在下看得手痒,故临机下场,领教一二!”
  风向义哈哈笑道:“话说得大方,而你的心思,我非常清楚,怕她败了,下不了台是不是?”
  李剑虹脸色一红,道:“阁下若不同意,在下就退下,仍由袁姑娘出场如何?”
  风向义狂笑道:“那倒不必,我说过纵是你们六人一齐上,也奈何不了我!”
  李剑虹被激起满腔豪情,道:“阁下好狂的口气,依我李剑虹看,你躲不过我四剑!”
  风向义道:“口气居然比我还大,看来你身手不弱,咱们就以四招定胜负如何?”
  李剑虹道:“在下正有此意!”
  嗖的一声,长剑已无声出鞘!
  风向义注目李剑虹的掣剑姿势,点点头道:“果然是名家风范,你就出四招,只要碰到我一根汗毛,我就算输,回风谷任你们进入如何!”
  李剑虹沉声道:“你不回手?”
  风向义摇头笑道:“我不想回手,就是希望看看你剑上功夫!若满四招,你拿我无可奈何,我不回手你也是输了!若你四招能碰上我,非伤即残,我还有什么能力回手?”
  李剑虹笑道:“这话倒是实情,我想不到你分析的这般透彻!”
  风向义道:“话不多罗嗦,你可以出手了!”
  李剑虹表情肃穆,长剑缓缓举起,可是剑势方扬,却又垂下,叹息一声,道:“唉!实在说,阁下言行豪爽,不似恶徒,我实难以下手!”
  风向义变色道:“你好像有十分把握,稳赢我一般!”
  李剑虹点点头道:“在下剑式霸道非凡,名虽四式,实则两招,出手即难收势,阁下或有挡避功力,但在下却不敢贸然一试,以致伤了阁下!”
  风向义一哼道:“我不相信!”
  李剑虹道:“这样,咱们换个方式如何?”
  风向义道:“换何种方式?”
  李剑虹目光四下一扫,道:“就以左边峭壁作试验如何?”
  风向义不屑地道:“这样怎分得出胜负?”
  李剑虹道:“在下先出手试演一招,只要阁下依样葫芦,不比在下逊色,就算胜了如何?”
  风向义道:“好吧,我就看看你剑招上有什么绝艺。”
  话完,一抹腰际,嗖的一声,一柄软剑已在手中,剑叶如灵蛇抖动,尖端不住幻出一朵朵梅花。
  李剑虹看得暗暗吃惊,口中却道:“现在是阁下先出手,还是区区出手?”
  风向义道:“是你出的花样,当你先示范!”
  李剑虹点点头,面向山壁肃然而言,长剑缓缓举起___
  蓦地,他轻喝一声道:“看真了!”
  长剑一舞,凌空向山壁划去。
  这一剑并不能看出有什么名堂,就是连韦神君父女也不禁皱了皱眉,不知李剑虹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李剑虹长剑划出后,缓缓而动,或挥或点,片刻之间,立刻垂剑凝注风向义含笑,道:“区区已经完毕,现在要看看阁下的绝艺了!”
  风向义看看山壁,依然如故,再望望李剑虹,见他神色朗然,不像在开玩笑,不由惑然道:“你鬼画符一般,是在弄什么花样?”
  李剑虹微微笑道:“阁下稍待自知……”
  风向义一哼道:“题目是你出的,现在你至少有个说明!”
  李剑虹道:“照理说,区区的确应该有个说明,可是阁下在剑术的造诣太高,所以我想把这段说明保留一下,待阁下在这山壁上显露一手剑术上的功力后,大家同时揭开比较一下,评审出真正高低!”
  风向义冷冷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李剑虹道:“因为区区并没有胜过阁下的把握,为求公平起见,不希望我这一手事前透露,免得你依样葫芦,高我一筹!”
  风向义大笑一声道:“原来你在害怕!”
  李剑虹点点头道:“不错,区区的确在担心!”
  风向义想了一想道:“好吧!我就露一手,别让人以为我在占便宜!”
  长剑一比,直伸而出,冷冷又道:“你们看真了!”
  手腕一甩,剑化一道银光,脱手而出,嘘地一声,向山壁掷去。
  这一掷,看得韦神君及李剑虹等人怦然心惊,愕然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原来那柄软剑在风向义一掷之下,已直没入石!
  掷剑入石,任何高手都可以办到,但风向义的剑却连剑锷及剑柄一齐陷入峭壁,只留下剑柄上一束剑穗,挂在山壁上摇晃着!换句话说,根本已看不到剑影!
  李剑虹坦然称赞道:“好功力!”
  风向义道:“我不大会用脑筋,只好露这一手笨主意,现在就想知道你刚才那手花样了!”
  李剑虹微微一笑,长剑带鞘,当势凌空一挥,一阵和风过处,峭壁上的青苔纷纷而落,现出一块青色的石壁,嘿!赫然是一幅图案——人影图案,而且是个侧影,看来像煞风向义,手执长剑挺拔屹立。
  风向义这时也发觉了,呆了一呆叫道:“好手法,但这算表示什么?是招法?是功力?”
  李剑虹道:“都不是,在功力上来说,区区确是稍逊阁下一筹半筹,在招法上虽未交手,谅阁下也非弱者,故区区不得不凭灵感,替阁下在这回风谷口造像!”
  风向义道:“我还是不懂!”
  李剑虹道:“古云被人画像者,必具立德,立言,立功三者之一,方能留传后世,受人敬仰,而区区为阁下画像于峭壁,却真正相反!”
  风向义听得一怔,闻言大怒道:“你敢情在调侃我!”
  李剑虹摇摇头道:“非也,区区只是代阁下立德!”
  风向义怔了一怔,冷笑道:“在下自问虽少立德,但生平却也未曾作恶,用不到你代我立德!”
  李剑虹道:“区区相信阁下之言,句句是实,故尔有此一举,盖回风谷既名不外传,阁下又有人谷者死的戒条,为避免伤及无辜,使无心闯入者惊惕,故画阁下之像于谷口,这样也等于为阁下减少麻烦,略积阴德!”
  风向义呆了一呆道:“想不到这一剑还有这么多用意,好吧!今天暂且破例放你一次,若再有下次,嘿嘿,恕我不客气了!”
  李剑虹此刻才松出一口气,他巴不得早点离开,以备全付精神,集中于对付天皇谷主。
  哪知一旁的袁美人已开口道:“喂,姓风的,你好像在武功上赢定了咱们似的,就看我也试试剑上功力如何?”
  言罢,长剑嗖地一声,竟也向山壁掷去。
  这一掷,但令风向义脸色遽变,就是韦神君也大吃一惊!
  长满青苔的峭壁上不但看不见长剑影子,而且连刚才风向义长剑的剑穗,也失去了踪迹!
  原来她刚才这一掷,竟是对准了露出峭壁那缕剑穗,依着风向义没剑的洞孔射入。
  这一手不但显露了至高无上的功力,而且也表现了一个准字。
  风向义不禁喝了一声彩,道:“好功力!”
  袁美人微微笑道:“我只是让你知道,我虹哥只是不想惹你,因有要事在身,免了无谓纷争,而不是怕你!”
  李剑虹唯恐把情势搞僵,忙接口笑道:“这位袁姑娘性烈如火,希望风兄勿怪,承蒙放行,区区现在就此告辞!”
  说完,略一抱拳,就欲离去。
  风向义伸手一拦道:“别忙,这位姑娘的功力的确出于风某意料之外,风某想领教一番!”
  李剑虹叹息一声道:“阁下这是何苦?”
  风向义道:“不论胜否,风某绝不留难各位就是!”
  语气神态透露出一股豪爽英风。
  韦神君皱了皱眉头,道:“风朋友,老朽想劝你一句,不知你风朋友愿不愿听?”
  风向义哈哈一笑道:“在下此刻觉得各位的确不像恶人,老丈说话,在下采纳的,自当遵从。”
  韦神君道:“既如此说,老丈就卖个老,须知刀剑无眼,彼此既无恩怨,又何必再动手?”
  风向义道:“在下祖居于此,从未下山一步,平素自认对剑术一道已略有成就,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像各位这等好手。我风某不为别的,只想与这位姑娘印证一番,藉以琢磨自己到底有多少功力!”
  话声一顿,笑道:“所以老丈不必顾忌,风某说话算话,不论胜否,风某不但不记仇,而且还要与各位交个朋友!”
  李剑虹一听此言,心头一动,道:“风兄既如此说,恭敬不如从命,袁姑娘,你就向风兄讨教讨教,千万别介意胜否!”
  最后几句话是向袁美人说的,而且还以目光暗示了一下,告诉她动手时不能再施煞手。

   盖李剑虹感到此时此刻若能网罗到这等高手,对天皇谷主及幽冥府君方面,不啻多了一份抗拒力量。
  袁美人微微颔首,只见风向义已晃身到了山壁下,运功以掌一吸,已把袁美人长剑吸了一出来,反手一甩,道:“袁姑娘接剑!”
  一缕银光,电射而至,袁美人伸手一抄,握住剑柄,再见风向义已把自己软剑吸出,仗剑晃身已到眼前,捧剑抱拳道:“袁姑娘请!”
  袁美人姗姗上前几步,也还礼道:“风大侠请!”
  风向义长剑一举,剑诀一领,道:“袁姑娘既客气,风某有僭了!”
  剑势缓缓划下,却摆了一个虚架!
  盖他仍表示不愿争先。
  袁美人微微一笑,长剑倏闪电刺出一招!
  风向义一声朗喝:“来得好!”
  只见他身形如风,闪身掠进,剑化银蛇,反向袁美人拦腰削至。
  避招还攻,不但快若掣风,而且利落之极!
  袁美人斜身滑步,剑光如漫天花雨一般罩去。
  她习艺天池老人管家,虽然招式并不完全,却隐有名家风范。
  风向义神色一凛,飚然飘退一丈,长剑倏摆了个奇特的姿势!
  剑柄反持,剑尖向下,剑诀直伸,神态庄严肃穆,有如泰山之峙,独木耸立之慨!
  这一个姿势,不但使袁美人一怔,就是一生浸浮于剑术中的韦神君也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这个姿势虽不可解,却都感到暗暗潜伏着凌厉窒人之势!
  袁美人想了一想,决定了出招方式,立刻举步缓缓进攻。
  刚走两步,陡见谷中冲起一道浓烟!
  风向义因为是背向谷中,还没发觉,旁边的李剑虹及袁美人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只是不知道这谷中是否还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袁美人道:“风大侠,你在谷中烧什么?”
  风向义怔了一怔,回头一看突然一声大吼,身形突然向谷中疯狂扑去,瞬息消失于谷口。
  袁美人一呆,收剑望望李剑虹,似乎在问怎么一回事?
  李剑虹摇摇头,倏见俞香君道:“看来谷中似乎发生了事故,正好,咱们也该离开了!”
  李剑虹一叹道:“不,现在咱们更不能走了,否则反蒙上嫌疑!”
  穆明珠点点头道:“不错,看来咱们还要进谷去看看!”
  李剑虹道:“对,说不定还可以帮他一次忙!”
  说话声中,首先向谷中扑去。
  一行六人进入回风谷,却见一片火光夹着浓烟升空,火烧的地方,正是两座建造得极为精致的楼房。可是却未见风向义的影子。
  李剑虹目光一扫,就知道中了谁的奸计,可惜附近并没有水,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火烧。
  但是风向义人呢?
  李剑虹不禁高声呼唤了几声:“风大侠……风大侠……”
  正高声喊叫,却见烈焰腾空的楼房中,一条人影,竟不顾火势,飞掠而出。
  人方穿出楼外,房屋也跟着轰然一声倒塌!
  千钧一发,惊险之极。
  可是那人飘落地上的时候,已经浑身着火。
  李剑虹一见就是风向义,急忙喊道:“啊!快把风大侠身上火弄熄!”
  首先脱下衣衫把在地上乱滚的风向义包住!
  好容易把他身上火熄灭之后,但见他发须全焦,面目熏黑,一付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禁讶诧之极。
  却见风向义缓缓起立,满脸悲忿之色,低沉地一笑道:“多谢各位伸手之德,唉!想不到风某最后还要领各位的情!”
  “些许小事,何必介怀!倒是谷中怎么回事?风兄知道否?”
  风各义摇摇头道:“我回谷时,屋已起火,却不知是谁如此狠恶!”
  李剑虹一叹道:“区区倒猜出了几分,只是风兄明知起火,怎还往火里钻?”
  风向义神以悲愤,长叹道:“我是为了想抢救房中东西!”
  李剑虹道:“风兄以后千万勿再冒险,身外之物,又何必重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风向义道:“李兄有所不知,在下所以甘冒火焚之险,实因风某三代传家之宝,尚在楼中!”
  李剑虹一怔道:“风兄取出来了没有?”
  风向义摇摇头道:“没有!”
  李剑虹道:“什么东西?在下得与闻否?”
  风向义道:“就是在下家传剑谱!”
  李剑虹叹道:“好在风兄已经参透,将来一样可慢慢重录!”
  风向义倏凝注李剑虹道:“李兄刚才说是何人纵火,已摸透了三分,请问能否赐告?”
  李剑虹道:“恕在下直言,纵火者或许就是向风兄通讯诬称在下等人来此寻衅的人!”
  风向义一怔道:“李兄可有证据?”
  李剑虹摇摇头道:“风兄若以证据相诘,我李某词穷矣!”
  风向义道:“但李兄何以断定报讯者就是纵火者?”
  李剑虹微微一笑道:“在下只是根据一般推断,报讯者自是我李某对头,他所以挑拨,只是想借风兄之力,对在下等有所阻碍!”
  风向义点点头道:“但是他与风某却无恩仇呀?”
  李剑虹道:“不错,但是几经解释,风兄对于李某这一行人的善恶,完全了然于胸,误会既解,该挑拨者见计未得逞,自然对风兄也恨上了。”
  风向义一击双掌,道:“一言惊醒梦中人,如今想来,果真不差。好贼子,下次若是被我遇上,少不得要挫他的骨,剥他的皮!”
  李剑虹趁机探询道:“那人究竟是谁?”
  风向义道:“是个女的!”
  “女的?”
  李剑虹又是一怔。
  风向义道:“姓戚名香珠!”
  李剑虹一愕,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她!”
  风向义一怔道:“李兄认识她?”
  李剑虹点头,又望了望穆明珠,无限感慨地道:“她就是在下所说的天皇谷门下,却想不到她竟会对风兄下这种辣手!”
  风向义对李剑虹最后说什么似乎并没有听进去,若有所思地道:“难怪那姓戚的丫头临走却特别关照我,能杀任何人却不能杀你,看来你与她的交情还不浅哩!”
  李剑虹一怔,脸色微赤,道:“风兄休得胡思乱想,事已至此,还是暂时离开,再图重建。”
  风向义默然片刻,长叹一声道:“在下从未出过回风谷,若离开此地,天下茫茫,何处栖身?
  李剑虹朗声笑道:“风兄,你难道忘了你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风向义怔了一怔道:“什么话?”
  李剑虹道:“风兄刚才不是说,愿与在下结交,做个朋友么?”
  风向义道:“你这话还用问么?若非风某眼见各位举止磊落,心倾神慕,也不会让各位进来,既让各位进入,自然是以朋友相待!”
  李剑虹接口道:“既是朋友,你还愁没有地方住?只怕你是不愿驾莅而已!”
  风向义这下可说是听懂了,点点头道:“你老弟既愿暂时收留我,那么就请上路!”
  李剑虹大喜,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接着又为风向义与韦神君等重新见礼。
  一一重复寒暄引歉后,李剑虹道:“风兄不要收拾些东西?”
  风向义摇摇头道:“我所有之物,全都付于一毁,还有什么可以收拾的?”
  李剑虹目望渐渐弱下的火场,颔首道:“那么咱们走吧!只要风兄不馁,回风谷必有重建的一天!”
  风向义凝视着火场余烬,无限依恋地出了回风谷,心中有一份惆怅,也有三分兴奋。
  一行七人,方出谷口,蓦地呆住了!
  尤其是风向义,神色又惊又怒,虬髯猬立,神态威猛已极。
  原来此时谷口,就在李剑虹刚才峭壁画影的地方,中间多了几个字:
  “风朋友:
    若欲得回祖传剑谱,仍请贯彻前言!否则将当汝面焚毁,以惩尔反复。”
  什么前言?
  风向义当然明白,李剑虹自然也知道,不由心惊地望望风向义。
  却见风向义哈哈一声狂笑道:“贼丫头,假如你以为凭这几本书就能控制我风某人,你就想错了,要烧尽管烧,让我风向义抓住你,嚇!那时就要你好看了!”
  这番话自然并非是对李剑虹等人而说,但对李剑虹而言,无异表明了心志。
  明朗的话声停了半晌,却久久未见回音。
  李剑虹道:“风兄,人恐怕早已走了,咱们走吧!”
  风向义毅然颔首,大步向前行去。

  第六十九章 襄阳道上
  自怀玉山往西的驿道上,风凛凛,马嘶啸,出现了一拨拨的江湖人物。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许多令人侧目的残废。
  这些人有共同的一点,就是个个神色沉重,心境郁而不畅。
  不用说,他们都是武林中侠义道中仅存的一些英精,前往祁连应约,沉重地准备作孤注一掷。
  自李剑虹回到怀玉山,受到热烈的欢迎后,接下来却是极悲伤的场面。
  丐帮二老之死,无论对丐帮的及侠义道而言,都是一份沉重的打击。
  于是接着是双方面互叙离后境遇,最后李剑虹略作安排,与大家会商行止。
  就在这么紧凑的、忙碌的情形下,又匆匆地踏上征尘。
  此刻李剑虹走的是第五拨,与他走在一齐的只有风向义与袁美人二人。
  这一拨的人数最少,但依实力算来,却是最强的一组。尤其是李剑虹,对付天皇谷主,重担完全放在他身上,因为他怀有克制“诛天四式”的“天地二式”。
  因此,李剑虹的心境特别沉重,依实力算,他知道绝不输于天皇谷及幽冥地府方面。
  可是,在情势上却是自己这方面陷于被动,而且是敌暗我明,这样无异把实力上的优势,完全对销。
  李剑虹一路上不得不为每一拨武林同道担心,依天皇谷主的个性,他知道,对方绝不会自甘寂寞,放任这许多人到达祁连,路上必有什么花样。
  于是就在这般沉重的心情下,行程已过了襄阳。
  一路上却是出奇的平静,加上一些平素受天皇谷茶毒的武林人物,在风闻世外三老与残缺门与天皇谷主约战祁连后,纷纷沿途迎送接风,表示钦慕之忱,有的还奋袂而起,加入行列。
  是以声势澎湃,愈来愈壮。
  这一天清晨,刚出襄阳,倏见驿道上一骑如飞而至,来到李剑虹等面前勒骑止步。
  马上人是个脸色漆黑的陌生彪形大汉。
  那大汉在马上向李剑虹抱拳道:“拜见李掌门人!”
  李剑虹怔了怔,抱拳还礼,道:“阁下如何称呼?”
  他发觉对方既非自己这方面行列中人,面目又从未见过,不知是什么路数。
  那大汉微笑道:“云鹤庄下无名小卒,奉庄主之命,闻掌门人率义师途过,特来邀请一叙!”
   云鹤庄?
  李剑虹不禁暗忖,好像从未听到人说过。
  当下微微一笑道:“恕剑虹见陋识寡,不知云鹤庄主是哪一位?”
  黑脸大汉笑道:“敝庄之主就是襄阳一鹤方攸山,钦慕掌门人无畏之侠胆,故而前途恭候,命在下接驾!”
  这一路上行来,慕名接待的人实在太多,李剑虹自然也不以为意。
  唯看看天色,尚是清晨,早餐已过,若是吃中午饭太早,而且路上时间也无法耽误太久,于是婉却道:“请回报云鹤庄主,盛意心领了,剑虹此去,若能除魔,回程定当趋访拜谒!”
  黑脸大汉忙道:“掌门人请勿见怪,小的无论如何,非要把大驾邀去不可,否则庄主见小的无法邀到掌门人,必然以为小的邀请不力,重重见责。”
  一听黑脸大汉说得如此诚恳,李剑虹一听,不便使人家为难,遂笑道:“也罢,请阁下带路!”
  黑脸大汉这才欣然调转马首,与李剑虹并驱而行。
  李剑虹心中倏起了一丝疑念。
  因为这大汉虽说奉命而来,无论神态举止,不像下人,但若说是什么高手,面目却这么陌生!
  心有怀疑,不禁边行边问道:“请问阁下,云鹤庄在于何处?”
  黑脸大汉一指前面道:“离此一里左右,向右边岔道拐弯,约五箭之地即到!”
  李剑虹哦了一声道:“不在大路上?”
  黑脸大汉神秘地一笑道:“不过也不太远!”
  李剑虹问道:“阁下在庄中职司何位?”
  黑脸大汉道:“不敢,仅是庄丁而已!”
  李剑虹道:“阁下何谦虚若此,凭阁下神态,不像屈居人下之辈!”
  黑脸大汉倏朗声一笑道:“能蒙李掌门人赏识,在下实感受宠若惊!”
  李剑虹一呆,他料不到这黑脸大汉竟然毫不客气,坦然承认,而且语气颇为自傲。
  像这种人,难道云鹤庄会看不出来,而让他仅仅充当一名庄丁?
   不可能!
  要不然就是云鹤庄中人物个个都是绝世罕见的高手,但若是如此,何以从未听人提起呢?
  李剑虹愈想愈不解,不禁也疑心起那位云鹤庄主的邀请用意起来!
  疑念方起,那位黑脸大汉倏含笑问道:“掌门人是否已感到怀疑?”
  李剑虹一怔,暗忖道:“好锐利的目光!”口中却笑道:“我只在想云鹤庄主是哪一位?武林中怎不见有人提起过?”
  黑脸大汉微微一笑道:“掌门人不闻云鹤庄主之名,乃理所当然!”
  李剑虹一怔!讶道:“理所当然?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脸大汉道:“因为云鹤庄这块牌子,刚刚挂起还不到三天!”
  李剑虹一呆,道:“只有三天?那么三天以前呢?”
  黑脸大汉道:“三天以前,所谓云鹤庄不过是个废院荒宅而已!”
  李剑虹心头一震,倏然一勒坐骑,道:“这么说来,云鹤庄好像是为了某一种缘故,才仓促成立的?”
  李剑虹这一停,风向义及袁美人也立刻勒缰,目光炯炯注视着黑脸大汉!
  黑脸大汉毫无畏缩之意,而且话语益发惊人,微微一笑道:“掌门人推测得不错,不过与其说为某种缘故成立的,还不如说完全为了你李掌门人!”
  李剑虹脸色微微一变,道:“为了我?请问为了我什么?”
  黑脸大汉卖了一个关子道:“这点就是秘密了!”
  语声一顿道:“咦!怎不走了?说话归说话,掌门人请催骑呀!”
  李剑虹沉声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李剑虹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走不迟!”
  黑脸大汉倏张口一笑,低声道:“这样好了,走路归走路,掌门人不必耽误,若是掌门人非查明真相,一切就由在下回答好了!”
  李剑虹冷笑道:“好吧!只是你老兄说话不当话,可别怪李某无礼了!”
  黑脸大汉笑道:“当然,当然!”
  神态中居然毫无畏怯之意。
  于是四人四骑又缓缓行动。
  不过这时风向义与袁美人已催骑把黑脸大汉夹在中央,紧紧戒备。
  这时,不等李剑虹再度开口,黑脸大汉说话了,他笑了一笑,道:“李掌门人对在下奉命邀请,似乎很感怀疑,怎么?”
  李剑虹一哼道:“岂止怀疑而已!”
  黑脸大汉一笑,道:“其实在下也情非得已,按诸内心,实不愿诸位前往,但事实上,却不能不带各位去!”
  风向义冷冷一笑道:“朋友你的话岂非矛盾之至?风某不知道你究竟怀着什么意思?”
  黑脸大汉笑道:“在下的话,句句出自肺腑……”
  李剑虹打断他话头道:“既如此,我李剑虹要问你,是什么缘故,使你内心不愿咱们去?”
  黑脸大汉道:“因为那位云鹤庄主是假的!”
  李剑虹一怔道:“真的又是谁?”
  黑脸大汉道:“真的是天皇谷主手下的紫旗高手‘一阵风’杜万龄及幽冥地府的黑白双判!”
  李剑虹嘿嘿一笑道:“全是一班魍魉鬼怪,何值一谈!”
  黑脸大汉哈哈一笑道:“掌门人如此自傲,实使在下失望得紧!”
  李剑虹冷笑道:“你失望什么?”
  黑脸大汉道:“素闻掌门人少年英雄,稳重过人,才能得以继任残缺掌门重任,如今何以如此浮躁,难道未闻骄者必败古训?”
  这番话听得李剑虹心头一震,不由对黑脸大汉的用心怀疑起来!
  他究竟是什么来历呢?
  若说是天皇谷及幽冥地府手下,决不会说出这番话!
  如果不是天皇谷手下,却明明是奉命来诱自己人敬!
  在心头狐疑之下,顿时试探道:“阁下这番话确是金玉良言,但不知有何见教?”
  黑脸大叹哈哈一笑道:“掌门人果然从善如流,见教不敢,在下倒的确有几件事奉告!”
  李剑虹此刻不由对这黑脸大汉另眼相看,闻言立刻道:“请说!”
  黑脸大汉低声道:“此去各位凶险异常,但无论遇上什么,不必畏惧,但必须谨慎应付!”
  李剑虹道:“难道他们设下什么埋伏?”
  黑脸大汉微笑道:“埋伏倒没有,大白天也不适宜设伏突击!”
  风向义接口道:“莫不还有其他厉害人物?”
  黑脸大汉道:“厉害人物也没有,只是有宗厉害的东西!”
  李剑虹问道:“什么东西?”
  黑脸大汉道:“这点各位到时自会知道,在下不能预先泄露!”
  李剑虹神色一整,道:“说了半天,还未请教阁下贵姓大名?”
  黑脸大汉笑道:“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李剑虹道:“阁下不肯以名号见告,谅必有不得已之苦衷,我也不想再问,但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黑脸大汉道:“请说!”
  李剑虹道:“以阁下刚才那番话看来,并不像邪道中人,既有弃暗之心,何必又吞吞吐吐?”
  黑脸大汉笑道:“逢人只说三分话,这也是古训,在下一生做人做事,从不敢违背古人之言!”
  李剑虹目光一转道:“这么说,岂非不去为佳?”
  黑脸大汉道:“以势来说,确实如此!”
  李剑虹一勒马首,接口道:“既如此,请阁下回报,咱们急于赶程,盛情只好婉却了!”
  黑脸大汉摇摇手道:“但是形势是形势,李掌门人不去还真不行!”
  李剑虹挑眉道:“为什么?”
  黑脸大汉道:“理由有三点!”
  “哪三点?”
  “第一,掌门人这一拨,虽然可以不上当,可是假如后面还有同道,难保不会上当。”
  李剑虹心头不由一震!
  这是极可能的事!方自颔首,却见黑脸大汉接下去道:“而且前面已有一拨人中计被俘,掌门人不去救,岂非等于让他们死?”
  李剑虹听得大吃一惊,道:“是哪一拨?”
  黑脸大汉道:“这点各位去后自会知道。”
  风向义脸色一沉道:“阁下说话怎地始终吞吞吐吐?”
  黑脸大汉正色道:“能说的我都说,保留的却是为了各位好!”
  李剑虹道:“阁下的三点理由只说了两点,还有一点呢?”
  黑脸大汉道:“还有一点却是关于我自己,既奉命前来邀请引路,自然必须达到任务,否则岂非麻烦!”
  李剑虹想了一想道:“以阁下看,此去如何?”
  黑脸大汉笑道:“问得好,只是我说出来,你们是否信得过?”
  李剑虹毅然道:“若是我眼光不差,应该信得过。”
  黑脸大汉道:“各位相信,在下保证各位此去有惊无险!”
  一里路转眼即到,但见两条岔路,一往南北,一往东南。
  黑脸大汉一领马缰,领先驰出,向东南那条路一指,道:“由此去,途中都有伏桩,在下不方便再与各位闲谈,总之,希望各位随机应变,遇事镇定,必可化险为夷!”
  说完,领先蹄声得得,向前驰去。
  李剑虹目光一转道:“这么说,岂非不去为佳?”李剑虹与风向义互相望了一眼,也在后紧紧跟随,可是对这黑脸大汉,愈来愈感到神秘!
  五箭之地瞬眼即过,一座陈旧的庄院已远远在望。
  李剑虹仔细观察,觉得黑脸大汉的话确实非虚。
  庄院大门的墙壁,由于过分雪白,显然可以看出都是最近粉刷的。
  由此可见,那些天皇谷手下必经过了一番细心布置。

  第七十章 鸿门之宴
  在庄院门口,已站着四人,高矮不等,其中还有两个绿衣少女。
  李剑虹一行人一到门前,为首一名白发老者已上前迎接,抱拳道:“久慕掌门人风采,今日据闻掌门人奋臂而起为武林除魔,兴奋之余,特命手下专诚邀请,准备杯酒,略表敬佩之忱!”
  这说话的老者脸上充满了真诚的笑容,若非预先知道,根本无法怀疑其中有无诡谲阴谋。
  李剑虹一眼扫过,见面目皆极陌生,当下冷冷抱拳道:“这位想必是云鹤庄主了?”
  说话的白发老者方一颔首,李剑虹接下去又道:“庄主也太客气,其实此去祁连,路途遥远,在下不便多事耽误,盛情只能等返回时再补报了!”
  白发老者道:“掌门人说哪里话,掌门人行程仓促,老朽焉有不知之理?但既来了,耽误片刻,谅无多大紧要,吃完酒,不但老朽要随掌门人起程,执鞭马前,而且这云鹤庄上上下下,皆愿为掌门人略效微力呢!”
  说到这里,回头向黑脸大汉喝道:“还不替掌门人执鞭侍候下马!”
  “喏!”
  黑脸大汉一声应喏,跨步到了李剑虹马旁,仰首道:“请掌门人下马入庄!”
  说话间,施了个眼色。
  李剑虹心中明白,黑脸大汉是暗暗表示,尽管大胆入庄,其实事到如今,李剑虹也正想看看他们究竟怎地安排。
  于是趁机笑道:“庄主如此盛情,只有打扰了,但希望时间不会耽搁太久!”
  “当然,当然!”
  那老者冷冷一笑,摆手肃容,道:“请!”
  仗着艺高胆大,和风向义袁美人作伴,李剑虹抱拳昂然而入。
  进了庄门,是一座大院子,一座陈旧的大厅,虽然经过打扫,但外表仍隐约显出斑驳的痕迹!
  大厅的大门敞开着,不,与其说敞开,不如说根本没有门来得恰当。
  在厅角的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桌酒席,菜肴碗筷都已摆好,就等着入席。
  这种布置,仿佛是云鹤庄主设想周到,唯恐耽误李剑虹的行程,是以先摆好酒席,以便李剑虹吃完了就走似的。
  可是李剑虹非常清楚,这是一个陷阱,不过此时此刻,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往里钻。他要了解对方究竟是如何布置,同时也想救出被俘的同道。
  他很明白,对方应该不会不了解,光凭一桌酒席,是无法把自己困住的。
  在那云鹤庄主的陪伴下,李剑虹一行三人入厅,厅中几个侍立的壮汉,立刻施开坐椅。
  座位正好是七个,李剑虹目光一扫,先占据了靠在右壁的座位。
  那老者还要逊让,李剑虹已含笑道:“庄主不必多谦,咱们随便坐坐,立刻就走。”
  老者也不再强持,相对坐落,旁立的大汉已上前执壶斟酒。
  李剑虹此刻目光四下一扫,却未见黑白双判及天皇谷中那位紫旗高手,心念一转,立刻笑道:“寒暄了半天,在下还未请问另三位姓名!”
  自称云鹤庄主的老者一指旁座的枯瘦老者笑道:“这位是老朽把弟,江湖上人称‘七星飞月’的司云惟。”
  一指那两名妖娆的绿衣少女道:“那是巫山双女,柳氏姊妹,芬芬,芳芳!”
  李剑虹一抱拳道:“久仰,久仰!来,在下先敬各位!”
  说着就举杯而起,目光却略为一带,以眼角余光一瞟黑脸大汉,却见那家伙正在微微摇头。
  这一摇头,就表示酒不能喝,但对方四人却已欣然举起了酒杯,那柳芳芳娇笑一声道:“李掌门人位尊武林,怎么先敬咱们酒?还是算咱们共同敬你一杯,先干为敬!”
  仰首一饮而尽,其余三人这时仰首饮干,把酒杯照了一照。
  李剑虹与风向义等施了个眼色,这才把酒杯凑到唇边装了装样子,道:“多谢各位,多谢各位!”
  巫山双女一见李剑虹等人酒杯中的酒原封未动,不由娇呼起来。
  柳芳芳首先开口了:“掌门人,你怎不干杯?”
  李剑虹微笑道:“还要上路,在下恐怕醉了!”
  柳芳芳盈盈一笑道:“一杯酒怎么会醉了,掌门人莫非不肯赏光?”
  李剑虹此刻仍不愿决裂破脸,笑道:“意诚为干,希望各位能勿介意!”
  柳芬芬接口道:“不!就此一杯,掌门人非干不可,否则就等于不赏咱们脸!”
  李剑虹道:“好,不过在下有一个条件!”
  柳芬芬一怔道:“什么条件?”
  李剑虹微微一笑,倏然站起来,把自己面前的那杯酒迅速放在柳芬芬面前,又把柳芬芬那杯酒取在手中道:“咱们换一杯酒喝,这条件想二位姑娘必能答应!”
  这一着使云鹤庄主一干人一下子变了脸色。
  尤其是柳芳芳,讶然道:“掌门人,这算是什么意思?”
  李剑虹微微一笑镇定地道:“姑娘谅必已经清楚,何必要区区再说?”
  柳芳芳道:“我不清楚!”
  李剑虹脸色倏然一沉,道:“一定要区区说明?”
  柳芳芳道:“掌门人在打什么哑谜,就说出来吧!”
  李剑虹道:“其实不用明说,姑娘能喝下这杯酒,就明白了!”
  柳芳芳笑道:“掌门人说明白后,奴家立刻喝。”
  李剑虹冷冷一笑道:“道理就在其中,姑娘喝了自会知道。”
  柳芳芳摇摇头道:“还是掌门人先说,奴家再喝不迟!”
  李剑虹沉声道:“姑娘可是不敢喝面前这杯酒?”
  一旁云鹤庄主霍然起立,道:“李剑虹,老朽一片诚意招待你,你何以如此对待老夫庄中贵客?”
  李剑虹冷静地一笑道:“庄主人大概是诚意在酒中下毒,要送在下一行三人的命!”
  话一揭穿,双方脸上再也保持不住平静,那位云鹤庄主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双手一掀桌面,哗啦啦一阵暴响,桌上的菜肴及酒杯等齐向李剑虹这边溅来。
  李剑虹等早已有备,与风向义急忙闪身,二人同时亮出长剑。
  只见云鹤庄主向后一退,桀桀狂笑道:“李剑虹,你虽不饮毒酒,但发觉已是晚了!”
  李剑虹笑道:“不算晚,庄主,你还有什么绝招,不妨施出来,让咱们见识见识!”
  云鹤庄主一指两边门口,阴笑道:“三位不妨先看看!”
  李剑虹转头目光一扫,心中顿时一震!
  前门门口,赫然站着六人,其中二人,李剑虹见过面,正是幽冥地府中的黑白双判!
  在黑白双判身前,却是四个彪形大汉,每人手中各执一具黑漆漆的圆筒。
  圆筒下有个把手,把手上有一个钩形铁环,这四个彪形大汉个个虎视眈眈,注视着李剑虹三人。
  在通向厅后的大门口也出现了六人。
  前者也是四名手执圆形黑筒的彪形大汉,后面却是天皇谷主手下的紫旗高手“七星追月”杜万龄及“八方神见愁”。
  李剑虹看清情形,方自一哼,那假装的云鹤庄主及巫山二女等却退身隐于厅外!
  只见黑白双判中的黑判裘无忌道:“姓李的,你们三人是自己动手,还是要等大爷收拾?”
  还没有开口,袁美夫却格格一笑道:“黑炭头,你算什么东西?连你首脑姑娘都不怕,还在乎你们这些人?”
  黑判裘无忌冷冷道:“比功夫,或许老夫比不上你,但老夫却先告诉你们,这些人手中的东西却不好惹!”
  李剑虹立刻想起路上那位神秘黑脸大汉的话,目光凝注前后八名壮汉手中的圆形黑筒,不由哈哈道:“我倒看不出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黑判阴笑一声道:“告诉你也未尝不可,这东西名叫‘火云喷射筒’,其中装的不但是硫磺毒物!只要一扣机簧,就可以喷射而出,威力可达十丈,中人无救。现在八只喷筒照准各位,只要你们口中说个不字,明年今天,就是你们三位忌辰!”
  李剑虹心头不由大大一震,现在他明白了,引路的黑脸大汉所说的凶险,就是指此而言。
  这若果如所说这么厉害,的确除了束手就擒外,毫无其他的办法可想。
  这刹那,他不禁与风向义、袁美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袁美人还不识利害,娇笑道:“我不信……”
  黑判接口道:“这种发明,武林还属罕见,你们自然不会相信,老夫现在可以做个试验!”
  话落,对身前大汉喝道:“左边第一名放射一次,让他们长一长见识!”
  “喏!”
  那名身手一声应喏,筒口一移,就向大厅中一张八仙桌一扣机簧,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筒口喷出一丝红中带绿色的火龙,那只八仙桌瞬刻变成灰烬!
  袁美人脸色顿时一变!这时她才感到这东西确实厉害,再高的功力,也无法抵抗这等毒辣的利器!
  李剑虹更是暗暗心惊,游目四顾,想找那位引路的神秘大汉,却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
  他记起那黑脸大汉说过,若遇凶险,不必畏惧,善以应付,这话中意思,难道他还有什么安排不成?
  他正在左顾右望,黑判却以为他在打算逃走,不由阴笑一声,又道:“姓李的,你若想逃走,可打错算盘了,别说到时老夫心黑手辣,使你们变成焦炭!连阴曹地府都不会收留!”
  李剑虹冷冷道:“我有点奇怪,既是举手之劳,就能把我们置于死地,你们为什么还不下命令?”
  “一阵风”杜万龄冷冷狂笑道:“这是谷主宏恩,他要你活着到祁连,届时让你在大会上真正露露脸!否则,哼,你就是有十条命,现在也早已完蛋的!”
  李剑虹此刻真正地明白他们所以迟迟不下煞手的用意了!
  在这种情形下,除了束手就缚,或投降外,已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正在这时,倏见一人急急奔来,口中叫道:“不好,囚犯跑了!”
  那人叫着已奔近大厅门口,赫然是那个神秘的黑脸大汉,李剑虹精神不禁一振!
  只见黑判神色一变,喝道:“囚犯的穴道被制,怎会逃脱的……”
  话未说完,那黑脸大汉已一掌打在刚才发射“火云筒”的大汉身上,身形接着扑起,伸手一把夺过“火云筒”反指向黑判。
  这一手奇快无比,待其余的人警觉,那黑脸大汉早已屹立执简以待。
  李剑虹这时又惊又喜,喜的是多了一名帮手,惊的却是形势更加险恶,以一对七,究竟仍落下风。
  只见白判王曹岚厉声喝道:“黑小子,你莫非反了?”
  黑脸大汉呵呵一笑道:“我早想反了,只是没到时候!”
  黑判裘无忌冷笑道:“黑小子,你纵然抢得一具火云筒,但以一对七,仍免不了一死!”
  敢情这黑脸大汉的混名叫做黑小子。
  却见黑小子哈哈笑道:“谁说我会死,依我看,死的是你们!”
  黑判接过话头道:“黑小子,现在你悔过还来得及……”
  黑小子截口道:“你们这一套免了,还是赶快让开路,送李掌门人及咱们出去,到祁连不妨来个总结算!”
  黑判阴笑道:“给你点颜色,你倒开染坊起来了,嘿!你真想死,还不简单,星字四号,先把他放倒!”
  这一声喝,前厅门口的三名壮汉立刻一扣机簧,火云筒对准了就开始放射。
  李剑虹眼见如此情景,急得直顿足,以一对三,分明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哪知奇事倏然出现,只听得卡擦一响,那三名壮汉虽扣了机簧,圆筒却没有火龙喷出。
  那些壮汉呆了一呆,还以为有了毛病,急忙再扣第二次。
  但第二次的情景,与第一次完全一样。
  只见黑小子哈哈一笑,道:“甭再扣,再扣也没有用,老实告诉你们,这八具除了我手中一只外,其余的全被我事先动了手脚,把里面的毒火硫磺全部倾倒掉,现在早已失去作用!”
  这番话把大厅两端的黑白双判及二位紫旗高手听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
  李剑虹及风向义却精神大振,长剑同时出鞘,三人同时一声暴叱,犹如猛虎出柙,剑闪电光,向厅门口这批邪道高手扫去。
  惊叱声中,接连响起惨嚎,三名壮汉首当其冲,立刻尸横当场,黑白双判大惊,拧身疾速而遁!
  袁美人刚才一肚怒火,气无可出,正想追赶,却被李剑虹拉住,道:“穷寇莫追,咱们还是赶路要紧。”
  但是黑白双判还未逃出视线,陡见三条人影横截而出,三道惊鸿闪电,向双判扫去。
  李剑虹凝神一看,原来是武当的玉鼎真人及华山掌门师徒,急忙出声招呼!
  双判只顾到后面,未防前面还有人截击,急忙闪避已晚,肩头被兵器削个正着,血雨飞洒中仓惶而遁。
  原来前一拨被劫的就是这三人,玉鼎真人一剑得逞,也不追赶,过来与李剑虹见礼。
  这一刹那,一干邪道人物都遁走一空。
  李剑虹这时才对黑脸大汉抱拳道:“承蒙赐助,兄台现在可以赐告姓名了吧?”
  黑脸大汉哈哈一笑,用手向脸上一抹,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美俊的脸庞,嚇!原来竟是峨嵋弟子“飞虎”周湘!
  李剑虹惊喜莫名,紧握周湘双臂,道:“原来是周兄!”
  周湘哈哈一笑道:“岂敢当此称呼,周某只是为各位掌门人略效微劳而已!”

  第七十一章 十阵胜负
  一月余的行程,终于过去。
  入甘肃,进张掖,祁连山已经在望。
  在祁连主峰绝顶,可以望见左方有一块突出的平场,形状颇像一个心字,这就是武林中名之为伤心崖的地方。
  昔年,伤心崖曾有一场正邪大会,结果,残缺门终于歼除了施虐江湖的九妖,但崖上尸骨如山,血雨横飞的惨状,凡是老一辈的武林中人,似乎都记忆犹新。
  今天,历史竟会重演,荒凉寂寞的伤心崖上,人山人海,但却壁垒分明。
  尤其令人感到触目心惊的是,一切摆饰竟完全与二十年前一样!
  天皇谷主此举不知是要引起侠义道仇视,抑是增加侠义道的惊怵之心?
  天时已正午,峰顶上刮着令人窒息的飓风,在东边,天皇谷主与幽冥府君并肩盘膝坐在一张毛毯上,四周站着高高矮矮一共约五六十人。
  其中天皇谷的红黄紫旗高手,几乎倾巢而出。
  幽冥地府中的五殿五君及黑白双判也在场,声势似乎不小。
  李剑虹这边除了世外三老及中州三大世家的人物外,还有五派掌门及一干侠义道高手。
  依实力,抑是人数,侠义道方面仿佛强得多多。
  但是天皇谷主及幽冥府君的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表情。
  午时正,天皇谷主倏然起立,随着他站起,场中响起三响锣声,只是天皇谷主抱拳当胸道:“承蒙各位莅临盛会,老夫不胜荣幸,谨备一点水酒,先为各位洗尘……”
  语声未落,“百斛老人”已哈哈笑道:“老魔头,你也不必来这套虚情假意,该如何划道,就划下道来,水酒免了,早决生死,也好了却二十年恩怨帐!”
  天皇谷主大笑道:“老兄快人快语,那么老夫也不客套,现在老夫就请三老出个题目,看双方该如何动手?”
  “百斛老人”道:“依双方人手,咱们这边似乎占了便宜,咱们就一对一,以十阵定输赢如何?”
  天皇谷主点点头道:“也好,那就请你老哥派出人来,咱们就以一对一,胜六阵为胜!”
  “百斛老人”道:“慢来,胜了又如何?”
  天皇谷主冷冷道:“谁败就任凭宰割,决无二言!”
  “百斛老人”冷笑道:“说得好爽快,只怕你言而无信!”
  天皇谷主狂笑道:“当着天下武林,老夫还不愿丢这个脸,谁到时耍赖,不论何方,共同惩讨之!”
  “百斛老人”道:“话可是你说的,现在咱们这边是残缺掌门人发司号令,就开始第一阵!”
  说完,就向李剑虹点点头。
  李剑虹忙恭敬地道:“恩师,你分派还不是一样?”
  “百斛老人”摇摇头道:“今天是对方向你残缺门清算二十年前恩怨,还是你主持名正言顺。再说,天皇谷主能镇定若恒,必另有诡谋,咱们三个老不死暂时先离开,暗中查他一查再定计策!”
  李剑虹闻言不再推让,目光一扫,就立刻对袁美人道:“这第一阵,关系敌我锐气,姑娘劳驾一次如何?”
  袁美人格格一笑,目光一扫对方,道:“我看这十阵我一人就包办了,这些大都是昔日手下败将,有什么可怕的?”
  李剑虹摇摇头道:“人世险恶多诡,你还是谨慎一点好,别太轻心大意。”
  袁美人道:“以后的暂且不谈,这第一阵我若不胜,愿自提这颗脑袋来见你!”
  说完,身形微晃,已到场中,伸手遥遥一指天皇谷主道:“老匹夫,派个人出来,别叫一些低手来送死!”
  天皇谷主脸色一变,幽冥府君已低声道:“谷主,这丫头功力非凡,咱们这一边,恐怕皆非敌手!”
  天皇谷主意似不信,皱眉道:“府君怎如此怕这丫头?”
  幽冥府君脸色微微一红道:“不是老朽长敌人志气,实是老朽吃过一次亏,发现这丫头禀赋奇特,功力已到达金刚不坏地步!”
  天皇谷主知道幽冥府君不会无的放矢,略一思索,面泛阴笑,点点头道:“好,府君静观第一阵,我有主意!”
  说完,转首喝道:“红旗瞿成何在?”
  一名三十余岁的枯瘦汉子立刻应声道:“有!”
  趋前一礼。
  天皇谷主道:“你附耳过来!”
  红旗香主瞿成立刻凑过头去,只见天皇谷主低声嘱咐一番,说完才道:“这一阵,虽非必胜,也务求不败,你千万不可大意,泻了咱们锐气!”
  红旗香主瞿成恭敬地道:“属下决不使谷主失望。”说完,转身大步向场中走去。
  这边幽冥府君不禁皱眉道:“谷主,以对方功力来说,至少应派一位紫旗出阵,怎地却命一名香主应敌,难道谷主另有玄机?”
  天皇谷主得意地一笑道:“连你府君都吃过亏,派位紫旗又有什么用?故老夫只好针对对方,背城借一!”
  幽冥府君不解地道:“什么背城借一?”
  天皇谷主道:“就是置于死地而后生,府君静静观战便可明白。”
  这两句话工夫,红旗香主瞿成已与袁美人相对距离五尺站定。
  袁美人道:“报个姓名?”
  瞿成道:“在下在天皇谷主职司红旗香主之职!”
  袁美人问道:“只听说天皇谷中有紫旗、黄旗,与红旗相比是高是低?”
  瞿成冷冷道:“黄旗、紫旗俱在红旗之上,只是在下这阵若胜了姑娘,就立刻可晋升黄旗舵主!”
  袁美人哈哈一笑道:“你们的紫旗高手都不在我心上,怎么却派个红旗来送死?”
  瞿成脸色一沉道:“姑娘狂言惊人,是生是死还要手下见真章,在下不信姑娘有什么惊人能耐,看招!”
  说话声中,身形一闪,一掌已击至袁美人小腹。
  这一招却是俗而又俗的。
  袁美人见对方招式上如此平庸,不禁笑道:“且慢,像你这种身手,挡不住姑娘我一招,先别忙打,先讲好是用兵器,还是空手?”
  瞿成冷冷一笑道:“就赤手空拳与姑娘对几招!”
  说完又是一招!拳向袁美人当胸捣出。
  他倏掌倏拳,没有成套的招式,看得李剑虹心头暗暗纳闷。
  因他知道,天皇谷中红旗的地位虽然是最低,功力身手上也决不会如此平庸,其中实令人可疑。
  而且对方不是不知袁美人的功力,不派紫旗或双判五君等人物,竟派这么一介身份中等的红旗,在情理上实有不通。
  不合情理的事,其中必有诡谋,李剑虹正欲出声警告,场中倏然起了变化!
  原来瞿成那招“黑虎偷心”,拳风虎虎捣出,袁美人娇躯静立以待,竟没有让!
  袁美人不让并非存心挨打,而是决心一招判生死,给对方一个厉害。
  盖以这一拳的力量,袁美人自信就是挨个正着,自己也不会受伤,她却在等对方一拳捣实时,还他一拳,叫他立赴黄泉!
  就这样,瞿成的一拳捣实了,袁美人也几乎同时闪电出手,印向瞿成前胸,双方同时唉了一声,但情形却是同时响起两声凄厉的惨号!
  瞿成被袁美人一掌打得飞出三丈,仆地一声,跌倒地上,口中鲜血狂喷,已是五脏粉碎,气绝身亡。
  这本在情理之中,以袁美人刚才这一掌之力,就是罗神仙也抵受不了!
  可是袁美人在挨了瞿成一拳之后,却在自负中同样受了重伤。
  这是她意料不到的,只见她如花娇容刹那之间色如金纸,身形虽没有动,可是站了片刻,也噗地一声仆倒地上不起。
  难道瞿成的掌力有这般厉害?
  不!原来瞿成的拳中另有名堂。江湖中,瞿成有个绰号,叫“毒蜂”瞿成,只是他归附天皇谷主已久,平时不常出谷,以致名号在江湖上,渐渐被人淡忘。
  他双手都戴有一只戒指,毒蜂的名号,就是由这一对指环而来。
  指环上不但暗藏一种专破内家气功的毒刺,而且其毒性之烈,中人无救,三个时辰内,立刻丧命。
  平时,这对指环看来并无异样,可是一触人身,遇上压力,毒刺立刻弹出,令人防不胜防。
  袁美人不懂人世险恶,一时大意,中了暗算,竟然在必胜的形势下,闹得两败俱伤!
  她这一倒地,李剑虹及一干侠义道不禁大惊失色。
  一条人影呼地电闪而出,竟是风向义,抄起袁美人返回阵中,只见她此刻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已经奄奄一息。
  那边也同时掠出一人,把已死的瞿成挟了回去。
  眼见这种情形,李剑虹不禁怒叫道:“老魔,你无耻之极!竟敢授计暗算!”
  天皇谷主得意地狂笑一声道:“分明是个两败局面,互换一拳一掌,不死即伤,怎说是我授计暗算?”
  李剑虹听了为之气结,却听得风向义倏急急低声道:“李老弟,袁姑娘好像是中了毒!”
  李剑虹心中又是一紧,仔细凝视一看,只见胸口衣衫上有梅花形五个针孔,渗出一片黑色血丝。
  由此可见伤处是在胸部,由于男女授受不亲,李剑虹立刻向穆明珠道:“袁姑娘伤势,就请姑娘抬去一旁,解开衣衫查看!”
  穆明珠轻轻一叹道:“奴家不用看也知道,袁家妹子是中了瞿成追魂之毒!”
  李剑虹讶道:“你怎么不早说?”
  穆明珠道:“我正在思索用什么办法取拿瞿成尸体上的解药!”
  李剑虹叹道:“你应该在双方动手前,立刻告诉我其中玄虚的!”
  穆明珠道:“奴家怎知袁家妹子会不闪不避,让他击中!那时,我就是出声也来不及了,反而会救瞿成一命!”
  李剑虹忧急地道:“现在有什么办法救她?”
  穆明珠道:“追魂环上剧毒,除了他本人解药外,别无法救治。”
  李剑虹抬头一望,却见对方已走出一人,屹立场中,扬声道:“第二阵由我李世璜向你们挑战,请派一人出来!”
  这李世璜生得身材高大魁梧,正是天皇谷福寿堂中的紫旗高手,绰号“紫电追魂”。
  风向义闻声跃起道:“我去!”
  李剑虹忙一按道:“风兄且慢,待我先问对方几句话!”
  转首遥向天皇谷主道:“老魔头,袁姑娘身中剧毒,本掌门人希望你能交出解药!”
  天皇谷主哈哈一笑,道:“要解药容易,问题在你出什么代价!”
  李剑虹怒骂道:“用这种卑鄙伎俩,胜之不武,贻笑天下,亏你说得出口,还要代价!”
  天皇谷主道:“生死之战,自然是各出奇谋,何况动手之先,双方并没有说明有什么限制,岂能谓之卑鄙?再说,咱们这边人都死了,你还有什么好讲的!”
  虽然无耻,但句句在理,李剑虹心中虽气,却无可奈何!
  此时此刻,他觉得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切以人命为重,在救人为先的原则,他只能忍住气,道:“你说说什么代价?”
  天皇谷主道:“很简单,一贴解药,就当作四场输赢如何?”
  李剑虹怔,道:“恕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天皇谷主道:“很简单,一贴解药,就算作你们输四场,换言之,也免去五场搏斗,并由你立刻亲自宣布胜负之数,以昭公信!”
  李剑虹不由一呆!
  十阵定胜负,第一阵算是和局,现在若不战而自认负四场,那么只要再输一次,这次大会就算完全失败,届时又如何向这许多赴会的侠义道交待?
  要知道正邪之分,就在于信诺遵守,否则,正邪又有什么分别?
  李剑虹左右为难,目光扫视着一干侠义群雄,无法立下决断。
  就在这时,却见风向义道:“咱们不能见死不救,我看还是先答应那老匹夫再说!”
  “但是……”李剑虹犹豫地道:“事关重大,三老又不在,区区实难以作主!”
  风向义目光一扫群雄道:“在下不才,愿负全责,李掌门人,你先答应对方,风某以死相拼,也要扳回这四场胜负!”
  李剑虹先征求五派掌门意见,但这等事关重大,谁都失去了主意,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还是少林掌门道:“李掌门人既任发司号令之职,一切但凭尊意裁决,咱们绝无二言!”
  李剑虹一咬牙道:“既然如此,就先救人再说!”
  他说完,立刻高声向天皇谷主道:“好,李某自认负四场,现在比数为一和四败,老匹夫,请把解药拿来!”
  天皇谷主哈哈笑道:“好,好,其实老夫的条件再苛刻一点,相信你也会答应,只是老夫不愿落得要挟之讥,所以要留一场给你们平翻的机会,只要你们能再连胜咱们五场,老夫一样俯首听命!”
  说完一挥手,一名黑旗弟子,立刻手执一只五寸大小的磁瓶,送到李剑虹面前。
  李剑虹接过,沉声道:“这真是解药?”
  那黑旗弟子回答道:“谷主说过,这仅是一半份量,让那位姑娘服下,可以先稳得伤势,不让伤毒再形恶化!”
  李剑虹气得变色道:“为什么不拿全份?”

  第七十二章 平反败局
  天皇谷主在那边哈哈一笑,高声接口道:“你放心,三个时辰内,本谷主保证再将仅余的半份解药再行送上,要知道本谷主虽答应如此交换条件,却不愿让那丫头立刻痊愈,增加一个强敌!”
  话声一顿叱道:“老夫相信,在这三个时辰内,胜负已定,届时老夫纵然杀尽各位,也必留那丫头一条命!”
  李剑虹气得星眸冒火,却见风向义道:“能有一半,总比没有好,这半份解药,先给袁姑娘服下,稳住毒势要紧,待决定胜负后再说!”
  李剑虹只得强忍住气,把药瓶交给穆明珠,先撬开袁美人牙关灌下。没有片刻,袁美人的脸色果然渐渐恢复红润,只是双目紧闭,仍然昏迷不醒。
  风向义在看完袁美人的病症变化后,才转身大步向场中走去,口中高声道:“这第五阵由风某出马,你们哪一位出场一决雌雄?”
  那边幽冥府君见风向义出场,立刻低声道:“五十年前,风家的‘狂风十三剑’名震天下,咱们可得小心一些,谷主看派何人出场适当?”
  天皇谷主默然片刻道:“贵府的黑白双判如何?”
  幽冥府君道:“黑白双判不善用剑,在功力上还差半筹,若是对阵,败的成份居多!”
  天皇谷主老奸巨滑,他心目中对侠义道群雄,每人的功力深浅,都了然于胸。
  三老他不怕,其余人更不在他眼下,唯有李剑虹及袁美人、风向义三人,他认为是不可轻视的劲敌,此刻心中一盘算,立刻有了主意,当下喝道:“‘一阵风’杜老弟何在?”
  “一阵风”杜万龄立刻上前,垂首道:“属下恭聆谷主吩咐!”
  天皇谷主注目道:“杜老弟,对方已是必败之局,这一场你出去对付他,但记住,纵然不能胜,也不能败,你轻功奇高,届时若是不敌,不妨采取游斗方法,务必先耗去对方气力!”
  “一阵风”杜万龄面聆机宜后,立刻转身飞掠而起,落在场中,与风向义相对屹立。
  风向义目光深沉,伸手在腰际一扣,就已抽出雪亮软剑,冷冷道:“在下风向义,阁下贵姓?”
  “一阵风”道:“在下天皇谷紫旗长老,‘一阵风’杜万龄!”
  风向义道:“好,亮剑,风某就此领教!”
  “一阵风”唰地抽出一条软鞭,道:“姓风的接招!”
  唰地一鞭,抢先出手!
  风向义身形一闪,方欲抢去,一阵风身形更快,鞭起急舞,如狂风骤雨一般,向风向义周身扫至。
  鞭长剑短,“一阵风”似乎存心不让风向义近身,不但鞭势若灵蛇飞旋,人已如闪电般游动,不论如何,他保持与风向义丈余距离。
  对于这套鞭法,风向义并未在意,情势上也的确如此,鞭势虽急而诡,始终沾不到他的衣边。
  然而令他恼怒的,却是无法抢进距离,发挥剑上威力,每当他觑隙而进,“一阵风”比他更快地退开去。
  这样情形下,空有一身绝世剑术,却毫无作用。
  风向义为了袁美人,负起重担,夸下海口,未料第一阵就陷入苦战!
  如这样下去,还有四场岂非变成了毫无把握?
  他心头不但气、怒,而且着急起来。
  瞬眼五十招过去,双方变成胶着状态,李剑虹这边不由得大皱眉头,然而天皇谷主那边,却在得意含笑。
  他们原没期望“一阵风”会胜,只希望能藉此与风向义消磨体力。
  同时天皇谷主心中更盘算着,希望在适当时机下,出面分开二人,使这一战也变成不胜不败的和局。
  这位老奸巨滑的魔头正自盘算,场中的情势却起了变化。
  只见风向义身形渐渐慢下来,似有不支之状,“一阵风”的鞭势更快,但身形也同样地慢下来,不像刚才那般矫若游龙,有进有退。
  天皇谷主一见这种情形,暗叫一声糟!
  盖他知道“一阵风”不再施展游斗,是认为风向义已经渐渐不支,于是在气盛意骄下,决心改变寓攻于守的战术,决心加紧鞭法,一举成功!
  但是,风向义真的是不支么?
  “一阵风”糊涂,天皇谷主却清楚,以风向义的功力,决不会这么快就不支!
  所以故作伪装,分明是在诱杜万龄入彀!
  以双方功力来说,杜万龄根本不是对手,但所以能把风向义陷入苦战之局,却是尽量发挥长处的结果。尽以轻身术而言,他那动作若闪电的快速身法,不但使风向义头痛,而且也高出一筹。
  可是现在“一阵风”得意之下,竟忘了自己吩咐,天皇谷主心里暗骂,正欲凝功传音入密,发出警告,却见风向义长剑一指,暴叱声中,雪光般的软剑,竟脱手飞出。
  相搏五十余招,风向义始终拿不准“一阵风”身形,如今对方这一改变战术,身法一慢,风向义哪肯再错过良机,心中的气,急,恨,化作一股无比凌厉的煞机,使出狂风剑法中最厉害的煞手,“狂摧枯叶”,长剑脱手力掷。
  这是一种等于驭剑中的一种剑法,“一阵风”未料有此一着,眼见白光一闪,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长剑已透胸而过。
  一声惨嚎响起,满空鞭影立敛,“一阵风”握住插在胸口的剑柄,脸上一阵抽痛,双目圆睁,接着一曲双腿,缓缓跪了下去,气绝而亡。
  风向义上前一脚,翻过尸体,潇洒地抽回长剑,缓缓下场。
  这最后一掷,神乎其技干脆利落,赢了个满场彩声。
  李剑虹立刻高声宣布,胜负的比数是一和一胜四败!
  天皇谷主气得顿足,对“一阵风”的不肯坚持他的授意,以至丧命,怒恨不绝。
  这时,空中传来李剑虹的话声:“下一场决斗,该是你方派人挑战,请即派人出场!”
  幽冥府君修道:“这一场就让本府手下去试试!谷主认为如何?”
  天皇谷主求之不得,忙道:“府君请!”
  幽冥府君向光明殿君一挥手道:“你就上这一场,谨慎一点,不要失了本府威风!”
  光明殿君连忙应声转身出场。
  风向义一见对方出场是个白发绿目老者,立刻又向场中走去。
  李剑虹忙道:“风兄还是休息一下!”
  风向义傲然道:“不,我既在大家面前负起胜负全责,自当有始有终!”
  那光明殿君一见出场的又是风向义,心中倒是一惊。这刹那,耳中却响起一阵蚁语之声,原来是幽冥府君以内功传音在向他指示机宜。
  “准备你的拿手绝活,抽冷子给他一记,但必须动手时先保持不败,尽量采取游斗闪避方法!”
  光明殿君听完,立刻依例与风向义互通了姓名,五行轮脱手就是一招“幽目斜丝”,向风向义砸去。
  在幽冥地府中,五殿五君的功力,除了黑白双判及府君外,无出其右。这一出手,银光旋舞,轮影飞转,果真非同凡响。
  风向义冷冷一笑,剑势如狂风一般卷出,剑光如雪片一般飞舞,后发先到,向光明殿君扫去。
  但光明殿君却已收轮变招闪滑开去。
  “嘿!故伎重施,以为我风向义是傻瓜?”
  风向义暗暗冷笑,立刻步步进逼,施着“狂风十三式”一招接着一招,向对方攻去。
  刹那之间,片片剑影,已把光明殿君裹得水泄不通。
  两团银光明殿君却靠着护身罡气,五行轮绝招频出,丝毫未落败象。
  两团银光滚滚缠战中,只听得光明殿君倏响起一声阴叱,五行轮飞扫中,左袖一翻,一蓬细如牛毛的细针,向风向义电袭而至。
  这就是光明殿君的拿手绝活,阎王刺。
  这种阎王刺不但奇毒无比,而且光明殿君每次施用出来时,都有各种奇特的手法,令人防不胜防。
  就像现在,他先以五行轮力扫而出,攻势猛锐,完全是一副忘命相拼的打法。可是实际上却是施用暗器阎王刺的烟幕,藉风向义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五行轮上时,必然不妨还有这记煞手。
  果然,风向义并未料到光明殿君心中如此毒歹,长剑方贴五行轮,欲经交拨使其脱手,一蓬阎王刺已电旋袭到,竟全部打中上身。
  光明殿君桀桀狂笑,晃身飞退,高声道:“姓风的,你有什么遗言,趁现在还有口气,快快说出,还来得及!”
  风向义长剑抵住地,叫道:“决斗之中,你竟敢如此无耻,施用暗器!”
  光明殿君长笑道:“决斗之前,谁也没有规定不能用暗器,我用了并不有违规定。”
  风向义一哼道:“你别开心太早,我还死不了!”
  光明殿君阴笑道:“纵然你内功深厚,不过是在挣扎苟延残喘而已,须知本殿君的阎王刺,经百毒淬练,中人之下,从未闻有谁能活命过。”
  风向义脸色发青,气息已渐渐粗重,哑嘶道:“你既有如此自信,敢过来么?”
  光明殿君一见风向义这种神态,知道已离死不远,闻言上前几步,阴笑道:“有什么不敢,姓风的,叫本殿君走近,死前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风向义道:“有!”
  “有”字声中,长剑一挑,身形电掣而起,一剑已刺入光明殿君小腹!
  又是一声惨号,光明殿君双手捧腹,目露惊容地噔噔倒走五六步,抖声道:“你没有受伤?”
  风向义哈哈一笑,身形一抖,把胸前十余枚阎王刺,全部抖落,道:“告诉你,凭你这点鬼门道,要伤我怕还不太容易!”
  光明殿君此刻已是回光返照,一跤跌坐地上,狂叫道:“老夫不信!”
  风向义笑道:“因为你老家伙不知道,风某身上还穿着一件金猊甲,刀剑不入,水火不浸,所以你的鬼门道儿失去了作用!”
  哇地一声,光明殿君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接着双目一翻,倒地气绝。
  一剑之伤,加上这一气,竟把一位邪道高手,活活气死!
  那边幽冥府君气得脸色更加变青发白,不成人形。
  这边侠义群雄精神更振奋,又是轰然一声喝好,见风向义下场,纷纷上前恭贺。
  李剑虹立刻高声宣布道:“现在一和四败二胜,还有三仗决斗!”
  风向义倏又回到场中,高声道:“这一场,还是风某在此挑战,哪一位出来赐教几招!”
  幽冥府君霍然起立,就欲出场,却被天皇谷主一把拉住,道:“府君何必如此冲动!”
  幽冥府君倏低叹一声道:“这姓风的匹夫功力确未可轻视,看来咱们这边找不出几个是他对手!现在除了老朽出场,还派得何人?”
  天皇谷主道:“不必急,他虽连胜了两场,但还要连赢三场,才能平反,故而咱们赢的机会,还比他多出三倍。府君尽管坐下,我自有主意!”
  幽冥府君道:“谷主是想命哪个出场?”
  天皇谷主回头喝道:“福寿堂堂主何在?”
  一位魁梧青脸的长袍老者,立刻应声而出,道:“谷主有何谕命?”
  天皇谷主道:“陆相如,在内功方面来衡量,你与本座所差有限,这一场希望你出去,但指明与对方较量内功,同时老夫还交代你一点手法,务必毁了这姓风的匹夫!”
  福寿堂堂主陆相如立刻恭声道:“请堂主吩咐,敝职虽死不辞!”
  天皇谷主拿出一只瓷瓶道:“你先服下这瓶解药!”
  陆相如依言服下,天皇谷主道:“把手伸过来!”
  陆相如依言伸出右手,天皇谷主倏伸手一按,一物硬向陆相如掌中按去。
  陆相如只感掌心刺痛,心中不由一惊道:“谷主交给在下的是什么?”
  天皇谷主这时又掏出一包药粉,洒在陆相如掌心,略一按摩,痛楚立即消失,一阵清凉之意,由掌心传至心头,这才松手道:“你已服下解药,故对这百毒三夹锥,无须惧怕,希望你能藉此小玩意儿,替本谷除去一名强敌!”
  正是天皇谷暗器名家“神手花雨”之物。
  当下心中大定道:“敝职绝不负谷主所托!”
  说完,立刻向场中走去,与风向义相对屹立——
  双方均凝视着场中,紧张无比!

  第七十三章 连闯三关
  风向义待陆相如站定,冷冷道:“阁下如何称呼?”
  陆相如道:“老夫是天皇谷中福寿堂堂主陆相如,风大侠……”
  风向义截口道:“且慢,有两次经验,风某对你们不得不小心一点!刚才你们密语了半天才出来,敢情又在搞什么鬼?”
  陆相如嘿嘿一笑,道:“风大侠既然起疑,咱们何不换个方式决斗?”
  风向义道:“依你之见,换什么方式?”
  陆相如狡猾地道:“除了剑术之外,不知风大侠还有什么绝技?”
  风向义冷冷道:“你何不干脆出个题目,风某接着就是!”
  陆相如奸笑道:“风大侠身有金猊甲护身,不虞刀剑之危,这样情形之下决斗,是否占了一点便宜?”
  风向义一哼,道:“说了半天,敢情你是要叫风某脱下金猊甲?”
  陆相如忙道:“不是,不是!陆某的意思,只是觉得另换一种方式,便你风大侠也无法占到便宜!”
  风向义道:“你如觉得我占便宜,咱们就纯以内力一搏胜负如何?”
  陆相如立刻接口道:“好,好,纯以内力决斗,完全是凭各自生平修为,丝毫取巧不得,风大侠此议,陆某完全赞成!”
  他左说右说,就希望风向义自动先提此议,以免阴谋被人怀疑!
  风向义把软剑向腰际一扣道:“被认为是文比好抑是武比好?”
  陆相如道:“文比又如何?武比又如何?”
  风向义道:“文比各自表现一手,以定优劣,武比就以内功一拼生死存亡!”
  陆相如道:“你我这是生死决斗,可不是印证功力,老夫认为干脆以功力一拼,直到力尽为止,一分强弱生死!”
  风向义冷冷道:“好,陆兄既对内力有这份自信,风某就舍命奉陪!”他对自己内功,深有自信,觉得必可稳操胜券!
  陆相如伸出左掌道:“咱们就双掌相抵一搏如何?”
  风向义冷冷道:“遵命!”
  伸出右掌,双方掌心一碰,就凝神运功起来。
  刚才两场决斗,充满了惊险及煞机,现在却平静得不起波浪。
  但全场双方所有人的心理却更紧张。
  场中陆相如一触及风向义的右掌,立刻感到一股潜力,如汪洋一般,汹涌而至,急忙以内力相抵,可是一开始,陆相如就发觉,风向义的内力不但汹涌而且具有弹震力。
  自己的内力若非拼命相抵,几乎立被反震之力震着血气四散,心脉立断。
  渐渐地,他已感不支,不过,这原在意料之中。在出场时,由于天皇谷主的警告,心中早已有所准备。
  现在只有咬紧牙关耗,耗到使风向义觉得自己必须作孤注一掷的时候,再出右掌,以期一击成功,届时掌心中的锥尖,只要能划破风向义一点表皮,立刻可使他中毒散功,反败为胜!
  这种计谋,的确周密无缝,令人不易发觉。
  瞬眼间,已有一盏茶时刻,风向义自幼练的童子功,家传心法,已到达罡气收发自如地步。
  陆相如身为天皇谷外三堂堂主之一,功力虽也尖顶之流,却渐渐无法支持。
  只见他额上一粒粒如豆般的汗水,直往下淌。
  又过去盏茶时刻,陆相如自觉再也无法耗下去。
  这刹那,他一声大喝,较足内功,向上一挺,右掌同时闪电拍出。
  他料想对方必会以左掌抵住自己,那么一切完全如预先设想一样,指顾之间,平反败局。
  果然,风向义一见陆相如左掌内力大增,右掌拍至,右掌按力不动,左掌立刻挥出抵挡,可是就在双方掌心要抵未抵霎那,手腕一翻一滑,五指如钩,已扣在陆相如手腕上,接着右掌一抖,已震开陆相如左掌!
  这一着,大出老奸巨恶的陆相如意料之外,想挣扎,但风向义五指如铜钩一般,岂能容他挣脱?只觉得气血反涌,真力涣散,不由变色道:“姓风的,你这是干什么?”
  风向义嘿嘿冷笑道:“这句话,应该问问你自己,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什么?”
  五指一紧,把陆相如手掌扭曲过来,掌心毒锥,赫然在身。
  风向义冷笑道:“这是什么东西?”
  诡计竟然被揭穿,陆相如脸色顿如死灰,苦笑道:“想不到你如此机警,但不知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向义哈哈一笑道:“普通较力,习惯性都先出右掌,而你竟以左掌相抵,我风某就起疑心,加上未出场前,那老魔头与你又握手又私语,是以风某料你这只右掌必有名堂,果然不出所料,现在你心服了吧?”
  陆相如道:“现在你准备把老夫如何?”
  风向义冷冷道:“风某不是好杀之辈,但以你这种卑鄙行为,死罪虽免,活罪难饶,就以取你这只手掌,作为惩罚如何?”
  陆相如神色一惊,倏暴吼道:“好,好,你既要我手掌,我就先要你一条命!”
  左掌倏凝毕生功力,闪电挥出,向风向义当胸击去。
  他这是拼了命,但风向义早防此着,身形微闪,五指一紧,右掌如刀,硬生生向陆相如手腕切去,喀嚓一声,陆相如手掌硬生生被切断,一声惨号,鲜血如注,踣地昏厥过去。
  那边天皇谷主气得脸色发青,一挥手,一名黑旗弟子飞奔入场,抱起陆相如退下施救。
  这边侠义群雄精神大振,欢呼震天。
  现在的比数,已经是一和四败三胜。
  天皇谷主倏然起立,大喝道:“姓风的好辣的手段,你慢走!”
  金衣闪动中,已到场中。
  风向义把那只血淋的手掌,往天皇谷主脚前一掷,冷笑道:“是谁心狠手辣,天下自有公论,天皇谷主,敢情这一场你欲向风某人挑战?”
  天皇谷主冷冷道:“不错,你以剑术称长,老夫就以剑法与你一决生死……”
  语声未落,一条身形如天马横空泻落场中,赫然是李剑虹。只见他对风向义抱拳道:“风兄连胜三场,此刻正好下去休息一番,这场由在下接着!”
  天皇谷主一哼道:“姓李的,本谷主是向姓风的挑战!”
  李剑虹道:“谷主身份不低,难道也想效小人行径,想以车轮战取胜?”
  天皇谷主脸色一红,冷笑道:“姓风的若感到力乏,可以休息片刻,用不到你说这番话!”
  风向义哈哈笑道:“我风某虽已连战三人,此刻还不觉力乏,耳闻你‘诛天四式’剑法威霸天下,正欲领教一番!”
  李剑虹忙正色道:“不!风兄无论如何,这一场必须让在下来对付!”
  风向义一怔道:“为什么?”
  李剑虹道:“在下受人之托,必须亲自对付这老魔!”
  风向义一听此言,只得道:“李掌门人既然坚持,风某自只能遵命!”
  飘然退出场外。
  天皇谷主心中却暗暗一怔,道:“姓李的,你说受人之托,那人是谁?”
  李剑虹微微一笑,道:“你真想知道?”
  天皇谷主冷哼一声道:“说不说在你,不过老夫却不信那人为什么要委托你,难道他觉得你有什么把握对付老夫?”
  李剑虹哈哈一笑道:“我李剑虹倒并没有什么把握,可是那位委托者却授了我一套法宝,足以克制你的凶焰!”
  天皇谷主冷笑道:“你那套法宝,何不先取出来让老夫见识见识?”
  李剑虹道:“你可是不相信?”
  天皇谷主道:“本谷主的确有点不信!”
  李剑虹道:“我只要问你一句话,你就会深信不疑!”
  天皇谷主道:“你说!”
  李剑虹道:“你是不是姓罗?”
  天皇谷主一呆道:“你怎么知道的?”
  盖他知道普天之下,从无法知道他的姓氏来历,如今李剑虹虽仅仅说了个“罗”字,也足以使他惊讶莫名。
  李剑虹微微一笑道:“我李剑虹不但知道你姓罗,而且还知道你名字是罗艺伦,可对?”
  天皇谷主脸色微微一变,道:“看来你对本谷主的身世,好像下了一番研究苦功!”
  李剑虹道:“当然,要为世上除害,不得不对你的一切,作番详尽的探听!”
  天皇谷主道:“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李剑虹道:“我还获有破你‘诛天四式’的剑法!”
  天皇谷主哈哈狂笑道:“我明白了!”
  李剑虹也笑道:“明白就好,你可以亮剑了!”
  天皇谷主道:“你不必先用心理攻势,以你功力,老夫相信不用剑也可以制你死地!”
  李剑虹大笑道:“你既如此自信,不妨就试试!”
  唰地亮出长剑,横胸以待。那持剑的姿势与神态,竟与往昔大不相同,充满了肃穆雄浑之慨。
  天皇谷主是剑道上的大行家,自然看得出李剑虹在剑术上的修为进境,似乎又比往昔大不相同。
  他心中不由一愣,冷冷道:“且慢,老夫希望你答我一问。”
  李剑虹道:“在下素来坦白,你如有疑尽管问来。”
  天皇谷主道:“你所称的那人究竟是谁?”
  李剑虹道:“也姓罗!”
  天皇谷主道:“你何不说得清楚一点!”
  李剑虹道:“也好,那人就是你的胞兄!”
  天皇谷主神色一震,冷峭地道:“你去过了昆仑?”
  李剑虹神秘地一笑,道:“不但到了昆仑,而且还上了天池!”
  天皇谷主恨恨道:“原来是他们出卖了我……”
  李剑虹道:“令兄并没有出卖你,只希望你痛改前非,回昆仑忏悔!”
  天皇谷主狂笑道:“本谷主活了这把年纪,知道如何自处,李剑虹,纵然他出卖我,也不见得能奈我何!”
  李剑虹道:“你当真不肯改过?”
  天皇谷主冷冷道:“老夫是为九个徒儿复仇,自信并无过错,有什么好改的!”
  李剑虹沉声道:“顽石好点,痴迷难渡,看来你罪孽已深不可拔,我李剑虹心已尽到,请亮剑!”
  话声方落,场外倏响起一声刺耳阴笑道:“小子,有什么好张狂的,让本府来会你!”
  只见幽冥府君身形一闪,已划空泻落天皇谷主身畔,一恭手道:“杀鸡焉用牛刀,谷主身为主帅,岂可轻易出手,请暂下去休息,这场让本府君来教训教训他!”
  天皇谷主微微一笑道:“有劳府君了,我为府君掠阵!”
  李剑虹一怔之下,不禁又气又恼!
  他不知道幽冥府君出来,却是天皇谷主以传音入密召唤的结果。
  这时他心火上升,不由厉声道:“府君,我李剑虹是接受罗谷主挑战,你要找死,尽可以下一阵出场!”
  幽冥府君一哼道:“小辈,你愈来愈张狂了,只要你胜了本府君,天皇谷主自然会接着你!”
  李剑虹怒叱道:“很好,话是你说的,别怪本掌门人长剑不利!”
  剑势一挑,寒光飞起,起手出招就是“诛天四式”中的第一式“怒叩天阙”。
  剑势霸道凌厉而又诡谲无伦,幽冥府君一惊,闪身凌空挥出一掌,一股阴寒罡气,如浪水飞涌而出,力挡一剑,口中却嘲笑道:“据闻你接任一门之长,也以剑术闻名,难道本身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专门剽窃别人剑术,来盗名欺世?”
  李剑虹狂笑道:“这是以贼打贼,这四式剑法正是天皇谷主的看家绝活,用来对付你,正因想看看你能不能抵抗,与天皇谷主是平等合作,抑是甘心附从!”
  话声中,诛天四式的第二式已施展出手。
  凌厉的剑光,如一条无法捉摸的灵蛇,伸缩无定地向幽冥府君射去。
  天皇谷主虽退出场外,见到李剑虹所施展的自己剑术,竟能臻此境地,也不禁震惊莫名!
  幽冥府君见来势凌厉,骇然变色,他相信眼前就是天皇谷主,剑上功力也不会超过李剑虹。
  这刹那,他绝学连出,握拳伸指,接连点出九招“九阴指”,指指划空锐啸,点向游空伸缩不停的剑芒及李剑虹周身,犹如开张一层无形剑网。
  李剑虹第二招未逞,测知这幽冥府君的功力的确非凡,但他决定要以这诛天四式来胜对方,一声大喝:“好招法,你再试试这第三招!”
  招字出口,剑若游龙,幻成一天寒星,飚然而下,威力何异比前两招强过一倍!
  幽冥府君凛然失色,不敢硬挡,身形急闪而退。
  “哪里走!”
  一声暴叱响起半空,剑势已变成最具威力的一招——“一剑诛天”。

  第七十四章 变起非常
  晶莹的剑气四射,当真有诛天灭地之威。
  幽冥府君凛然长吸一口真元,双掌平合前胸,也正欲施出最阴毒,最狠辣的“灭魂丧尸”大法。
  骤听天皇谷主大喝道:“府君快退,挡他不得!”
  心中一惊,疾速飞退,只见天皇谷主仗剑已擦身而过!
  “让老夫来挡你这一招!”
  这正是天皇谷主的喝声,但见两团精光一合一搅,立刻分开。
  这时双方才看清,一招之间,场中二人竟都挂了彩。
  天皇谷主的一身金衣,在肩上被划开尺长的口子,李剑虹的长剑却被震出三个大缺口,几乎断成三截。
  这一剑之交,双方都施出相同的一招,局外人眼花缭乱,根本无法看清是怎么回事,岂知其中生死一线,惊险无伦!
  李剑虹看看手中的残剑,怒极狂笑道:“姓罗的,今天你是正主儿,怎可破坏规矩?”
  天皇谷主道:“老夫何处破坏规矩?”
  李剑虹道:“场中胜负未决,第三者怎可插手,这岂非变成了以多胜少?”
  天皇谷主道:“你话虽不错,可是却忘了自己的手段,该是不该?”
  李剑虹厉声道:“我李剑虹就凭手中一支长剑,哪有耍什么手段?”
  天皇谷主道:“你盗习本谷主的‘诛天四式’,如今又卑鄙地以此对付我的人,这种手段都能用,本谷主还有什么不能接场的?”
  李剑虹冷笑道:“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诛天四式’虽是你所研创,但不能说我不能用!”
  天皇谷主厉叱道:“无耻!”
  李剑虹冷笑道:“你不妨试试,我李剑虹是否没有真功夫?”
  天皇谷主道:“你以为老夫真的怕你吗?”
  李剑虹道:“这么说,你是接受我李剑虹挑战了?”
  天皇谷主长剑一摆,道:“你我这一阵就是总决赛,接招!”
  剑光一闪,凝电催风,向李剑虹平刺而入。
  这老魔头说打就打,抢制先机,这一剑发得疾逾闪电,快得无法形容。
  李剑虹早已有备,却不免一怔!
  盖这一剑,虽然凌厉,并不是剑法,逼得用剑相格,想不到却上了大当。
  呛啷一声,金铁交鸣,李剑虹但觉手中一轻,目光急瞬,原来手中长剑已被天皇谷主硬生生震断,只剩下三寸不到一截,心头不由一骇!
  盖这正是天皇谷主见情生计,极毒歹的一着,此刻老魔头见心愿已达,自己等于站于不败之地,顿时狂笑一声道:“小子,我还认为你有什么能耐,原来不过如此,来,试试老夫一剑!”
  口中虽说着话,不容李剑虹再有喘息,长剑疾挥,剑闪寒光,立又袭到,正是“诛天四式”剑法!
  场外的侠义群雄这时齐齐响起一声惊呼,谁都看得李剑虹情势危殆。
  剑手断剑,精神上就输了一半。但是这刹那,李剑虹一举手中断剑,摆了一个姿势,神色肃穆地屹立不动。
  剑柄倒持,双手互抱,对洒至周身的剑光,视作未睹。这种神威凛凛的从容气度,使天皇谷主暗暗一怔,却拿不定主意起来,击出的长剑微微一收,停止不前。
  显然,在他摸不透李剑虹的深浅下,不敢再进袭。他知道,一个剑道高手,纵然是一柄断剑,剑势一发,仍有无比的威力。
  老奸巨滑的天皇谷主,生平从不冒险,是以他剑势微顿,静观李剑虹反应。
  哪知就在这一顿之间,一条人影已快若飘风,泻落场中,却是风向义。
  风向义手中持着三尺长剑,向李剑虹一递,唰地一声,已亮出围在腰上的软剑,一副戒备姿态。
  李剑虹弃开短剑,接过长剑,紧张的心情立即松弛下来,朗声一笑,道:“老魔头,想不到你竟会放弃一个杀我的大好机会!”
  天皇谷主一听此言,知道上当,心中频频后悔,口中却冷冷道:“要杀你,机会多的很,只不过你刚才那奇特的姿势,不知是哪一派的剑术?”
  李剑虹大笑道:“你要想知道?”
  天皇谷主道:“说不说在你,老夫只是觉得奇怪……”
  他缓缓地说着,神色间故意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但心头却极想知道。
  只见李剑虹道:“告诉你原无不可,这套剑术,无门无派,却是从你罗家学来的!”
  天皇谷主脸色一变,道:“难道是家兄所传?”
  李剑虹道:“正是,令兄传我这两招剑法,名为‘天地二式’,是专门针对你研创的。假如你不相信,不妨再动手试试!”
  天皇谷主脸色又不禁一变!旋即冷笑道:“家兄传你剑法,或有可能,若能说这‘天地二式’是针对‘诛天四式’,完全能克制‘诛天四式’,我绝不相信!”
  李剑虹冷冷一笑倏对风向义道:“风兄暂请退下!”
  风向义道:“还是让我先斗他一斗!”
  李剑虹摇头道:“不!盛情心领,但对这老魔,李剑虹决不想旁人插手!”
  风向义见李剑虹态度如此坚决,只得退出场外。
  李剑虹这才对天皇谷主道:“你不妨先试试第一招,是否能制你诛天四式!”
  长剑倒持,像方才那种姿势,倏地剑尖上挑,向前一弹,一缕精芒,直袭天皇谷主中府穴。
  这一招看来虽奇,但算不得是精妙煞着,天皇谷主一哼,道:“老夫看不出有什么奥妙!”
  随手挥出一剑挡去,但李剑虹剑招却在这刹那之间起了变化,剑势倏变成满天花雨,片片寒星,夹着嘶啸之声,向天皇谷主周身罩去。
  剑气四射,寒芒耀眼,正是天地二式中的第一式“天地俱焚”。
  天皇谷主大吃一惊!
  他料不到刚才那平凡的一式中,还有这么奇奥的变化!避已不及,猛然一声暴叱,诛天四式中的一招“横扫天庭”力挥而出。
   呛!
  一声金铁交鸣!火花连闪中,一声惨嚎,两条人影一合即分,满空剑影,陡然消失,只见天皇谷主额上鲜血淋漓,使本来一张颇为英俊的面目,变得狰狞可怖。
  李剑虹精神一振,朗声道:“谷主,这仅是第一式,你感到如何?”
  过时的天皇谷主简直又气,又怒,又羞,又恨,那份尴尬,是甭谈了。
  自出世以来,身经百战,长剑出鞘下,不说是败绩,甚至从无活口,但是今天,第一次险些丧命!
  不是功力深厚,目光锐利,见机得快,此刻怕不已经尸横当场。
  这时,他不由对李剑虹的剑法,另作一番估计。
  胞兄所创这两招剑法,的确旷古绝今,威力无伦,而且恰恰克制住“诛天四式”下面的变化!
  天皇谷主脸色在瞬息数变下,冷冷一撇嘴道:“你只是乘本谷主不备,侥幸得逞而已,不信我就回你一剑试试!”
  寒光倏贴地一窜,向李剑虹下盘飞射而到。
  这招剑法怪异奇特已极,犹如地堂刀法中的滚地刀。
  李剑虹长剑一撩,知道要糟,急忙身形拔出,闪身三尺之外。
  只听到嘶地一声,低头一看,一双薄底平靴的布靴上已被划破一条口子。
  “哈哈哈……”
  天皇谷主狂笑道:“如何?我说过你只是侥幸得逞,如何?本谷主只要一招,立可还你颜色!”
  李剑虹冷冷道:“你何必在口舌上逞强,好好一搏生死如何?”
  天皇谷主狂笑道:“有何不可,你先出招!”
  李剑虹再不答话,振臂力刺而出。
  施的正是残缺门的“残天剑法”。
  天皇谷主原先恐抢不到先机,现在却以静静,随机应变。
  因为他发觉这“天地二式”剑法虽然奇奥玄妙,却并非无懈可击。虽然能克制他的诛天四式,却无法克制其他剑术。
  李剑虹也知道这一点也不用天地二式,先以本门“残天剑法”出手。
  这是一场斗技而且斗智的搏斗,气氛震慑了正邪双方高手。
  天皇谷主见李剑虹以本门剑法出手,一声冷笑,长剑迅速抢出一招“天地混沌”。
  施的竟是武当“太清十三剑”。
  李剑虹招式未老,电缩电伸,又是一招“日出东海”。
  两人击剑,愈出愈快,打到后来,只见两团剑光,来回翻滚,根本分不清楚人影剑影。
  场中正打得紧张,侠义道方向却凌空泻落三条人影,竟是到四周查探的世外三老。
  群雄一看三老的神色大为惊讶,原因是这三个绝世高手,此刻竟然个个神色凝重,面罩寒霜。
  穆明珠首先走近“百斛老人”,恭敬地道:“前辈是去哪里?有什么发现?”
  “百斛老人”摇摇头,不答反问道:“已经赛过几阵了?”
  穆明珠忙回答道:“这是第五阵!”
  “百斛老人”又问道:“赢了几阵?”
  穆明珠道:“一和三胜!现在的比数是一和四败三胜!”
  “百斛老人”一怔道:“这是怎么个算法?”
  穆明珠于是轻轻把刚才的经过说清楚,同时指着地上躺着的袁美人道:“不论结果如何,天皇谷主恐怕不会再拿出那半份解药,我看袁姑娘恐怕凶多吉少,前辈快想个办法!”
  “百斛老人”怒哼,喃喃道:“岂仅如此,我看就是赢他十仗,这老魔头也不肯就范!”
  穆明珠一惊道:“前辈发现了什么?”
  “百斛老人”摇摇头,神色深沉地没有回答,却对其余二老道:“我看还是先把那老魔围住要紧!”
  岷山樵隐及璠溪渔翁点点头,身形一长,已向场中泻去,百斛老人也同时掠跃而出。
  哪知三老方掠至场中,天皇谷主却飒然飘退七丈,回到绝崖那边邪道人物观战之地冷笑道:“堂堂世外三老,莫非也想抽冷子暗袭?”
  李剑虹弄不懂怎么回事,愣愣发呆,却见百斛老人走近低声道:“你叫穆姑娘及风大侠下峰去,往南搜,遇上人千万别放过,但要走得秘密,别让这批魔鬼子发觉!”
  李剑虹知道形势有了变化,但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脱口道:“恩师,是什么事?”
  “百斛老人”道:“等下你自会知道。”
  李剑虹闷葫芦下来,把命令转达,场中的岷山樵隐已打开了话匣,只见他哈哈一笑,道:“天皇谷主,你别臭美,凭你,世外三老还不值得伸手!”
  天皇谷主冷笑道:“但本谷主搏战正酣,你等突然入场,究系何意?”
  岷山樵隐道:“咱们三个老不死只想把你们分开,阻止这场决斗再打下去!”
  天皇谷主微微一怔,怀疑道:“为什么?”
  岷山樵隐道:“三个时辰快到,咱们终不能眼见袁姑娘伤毒恶化,所以想提醒你把那仅存的半份解药交出来!”
  天皇谷主哈哈一笑道:“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可是胜负尚未分,届时再给不迟!”
  岷山樵隐冷笑道:“你是别有用心吧?”
  天皇谷主奸笑道:“我只是怕你们耍赖!”
  “百斛老人”接口道:“以一贴解药,换四场胜数,换了你服不服气?”
  天皇谷主哈哈大笑道:“我并未一定要你答应,假如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百斛老人”狂笑一声道:“其实反不反悔,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天皇谷主也大笑道:“当然,我早防到你们这一着,所以只给半贴解药!”
  “百斛老人”道:“老夫说的并非指此而言!”
  天皇谷主道:“那你指的是什么?”
  “百斛老人”脸色森沉地道:“明人眼前,不必说假话,你在峰下,布置了些什么?”
  天皇谷主脸色顿时变了一变,奸笑道:“原来你三个离开是到峰下查看过了!”
  “百斛老人”道:“不错,希望你能把事解释清楚!”
  天皇谷主道:“既查探过了,又何必要我再解释?”
  “百斛老人”道:“老实说,老夫只查到一条引线,但据说你却准备了四条引线!”
  天皇谷主哈哈笑道:“你老儿既然清楚了,还问我干啥?”
  “百斛老人”道:“不必再打马虎,老夫是问你,还有三条引线埋在哪里?”
  天皇谷主冷笑道:“你老儿找不到,告诉你也没有用!”
  “百斛老人”冷冷笑道:“咱们话不多说,只问你有什么打算?”
  天皇谷主哈哈笑道:“那要看你们的表现如何了!”
  “百斛老人”道:“你觉得天下武林道对你该如何表现?”
  天皇谷主道:“俯首听命!”
  “百斛老人”倏哈哈一阵狂笑道:“恶魔,你休想!不要说你只在峰上埋了这点炸药,就是立刻爆炸,虽然粉身碎骨,你也休想遂心如意!”
  这番话算是把闷在侠义群雄心中的哑谜解开了,莫不互相愕然失色。
  天皇谷主却得意地狂笑道:“老儿,我劝你还是考虑考虑,百十条人命,可不是好玩的!”
  “百斛老人”哈哈一笑道:“每人身上有两条腿,难道不会走?我不信你有办法圈得住咱们!”
  天皇谷主哈哈笑道:“本谷主若想不到这一点,又何必在峰上花这许心机布置?”
  “百斛老人”暗暗一惊,道:“你既有万全布置,何不先说出来听听,使人口服心服!”
  天皇谷主又是一阵大笑道:“你不用套,现在告诉你们一点厉害也未尝不可!你老儿先说了,在峰下碰上了什么人?”
  “百斛老人”道:“老夫在峰缘四周,遇上的魔爪子可不少,不过,现在没有一个能再动!”
  天皇谷主毫不为意地道:“你宰了他们?”
  “百斛老人”道:“老夫没有如你这样好杀,只制住了他们的穴道!”
  天皇谷主听完,又哈哈地狂笑起来,这一次又一次的狂笑,似乎表示出他的内心,正得意无比。

  第七十五章 鬼语森森
  笑毕,天皇谷主才狞声道:“这些蠢才碰到你老儿,早在本谷主意料之中,其实你三个老儿也不必枉费心机,我相信那姓风的与姓穆的丫头下峰,也不见得能查到什么!”
  “百斛老人”一呆,回首一望,果已不见风向义及穆明珠的影子,显然老魔对侠义道方面的动静,时刻都在注意。
  这时,侠义道群雄已是一阵骚动,每个人都知道,这三十丈方圆的峰顶,埋下了炸药,俱都脸色大变,心神不安,亏得李剑虹沉着应付,一方面力平众心,才算把场面稳下来。
  岷山樵隐这时大笑一声道:“老魔,你是说咱们离不开峰顶?”
  天皇谷主道:“我没有说离不开峰顶,要离开,你们随时能离开,只是依我看,只怕你们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群雄心里当然有数。
  千里迢迢到此,就是为了这位天皇谷主,以期消除巨孽,使武林恢复往昔的平静。若是说就此退走,那么一年年的奔波辛苦,全将成空,岂非一事无成?
  就在三老慎重考虑进退之际,李剑虹倏扬声道:“姓罗的,你年将近百,也算是个人物,怎么专门施阴谋暗算?”
  天皇谷主哈哈大笑道:“李剑虹,你好歹也是一代掌门人,说话怎地这等冒失,到目前为止,除了决斗之外,本谷主用过什么其他手段没有?”
  李剑虹怒吼道:“但你是峰顶埋上了炸药,该不是假吧?”
  天皇谷主道:“但并没有不让你们离去啊!”
  李剑虹道:“若你真是光明磊落,咱们另外约地约时再战如何?”
  天皇谷主道:“你约什么地方?”
  李剑虹道:“半年后,就在怀玉山一决雌雄,你认为如何?”
  天皇谷主沉思片刻道:“好,本谷主答应你!”
  李剑虹道:“但是目前未了之事必须解决!”
  天皇谷主道:“还有什么事没有解决?”
  李剑虹道:“请把剩下的半份解药拿来!”
  天皇谷主奸笑道:“当然,本谷主说出的话,岂能反悔!”
  挥手命名一名黑旗弟子把半贴解药送到李剑虹面前。
  李剑虹刚请俞香君把解药给袁美人灌下,世外三老已怀着满心疑惑走回李剑虹身边:“你真的决定撤退?”
  李剑虹恭敬地道:“峰上既埋有炸药,咱们怎能再处于这危险地方!”
  “百斛老人”叹道:“这老魔如此大方,老夫推测他心必怀叵测,不可不防!”
  李剑虹道:“晚辈知道,但目前为了百余同道安全,除了暂时离开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百斛老人”想了一想道:“好吧!你身为残缺掌门人,领率天下武林,既下此决定,就走吧!”
  言下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充分显露出心头不平。
  李剑虹微微一笑,立刻招呼群雄离开,一行人离开了伤心崖,风向义与穆明珠也双双回来,询问之下,俱都表示,未发现什么。
  李剑虹仍依来时的路下山,走不到半里,陡闻前面轰隆一声巨震!
  山摇地动,犹如山崩地裂,群雄大吃一惊,纷纷变色愕视,李剑虹更不怠慢,身形一掠,向前窜去。
  掠约百丈,已见远处烟硝飞泻,尘雾漫天。
  走近一看,那来时所经过的峡谷谷道,已被山石整个堵塞,空中弥漫着一阵阵硫磺气味。
  这不是山崩而是有人预先埋下了炸药爆炸所致。
  不用说,是天皇谷主的杰作,但是天皇谷主这一手用意何在呢?
  假如是想制侠义道群雄于死地,显然爆炸得不是时候,难道是想堵住自己人回去之路?
  但凭这些武林高手,百丈山石,显然难不倒人。
  李剑虹正自凝思,群雄已经随后赶到,一见这情形,也无法解开此中之谜。
  世外三老相互望了一眼,百斛老人倏对李剑虹道:“你在此刻在什么想法?”
  李剑虹毅然道:“晚辈虽知道仍可翻山而下,但却不想翻过去!”
  “百斛老人”道:“是另外找路?”
  李剑虹点点头,道:“正是,不知各位掌门人及前辈有什么意见?”
  “百斛老人”道:“那老魔在前面必定另有名堂,咱们不防暂时绕道避他一避,再定计较!”
  李剑虹微微一笑道:“晚辈倒并非怕他在前面设下什么埋伏,而是想先入天皇谷,俟机与他决一死战,千里迢迢到此,若不能除此恶魔,以后恐怕再没有这种机会。”
  “百斛老人”一怔,李剑虹微微一笑道:“晚辈所以扬言撤退,其实早怀有这层奇袭天皇谷的想法,只是苦无藉口,此刻正好师出有名!”
  “百斛老人”双掌一击道:“好主意,不妨就这么办!但是你知道途径么?”
  李剑虹指指穆明珠道:“咱们有现成的向导,穆姑娘,由此往天皇谷,你知道途径么?”
  穆明珠道:“路是有的,由此向西,可以到天皇谷后谷峭壁上,只是有两层顾忌!”
  李剑虹道:“什么顾忌?”
  穆明珠道:“第一,由此往天皇谷,必须经过两道险地,第二层,到了后谷峭壁,下面正是天皇谷的天心湖,既不能下去,也无法飞渡入谷!”
  李剑虹眉头一皱道:“两处什么险地?”
  穆明珠道:“一处叫迷魂桥,一处叫叠尸谷!前者是一条临空悬挂的石梁,横过一条三十余丈深渊,由于罡风凛冽,而且那深渊中不时有股回旋的气流上升,是以渡桥时,险恶万分,一不小心,就有坠身桥下,粉身碎骨之危。”
  李剑虹道:“叠尸峡中又如何呢?”
  穆明珠道:“这第二处奴家更不知道,由于昔日奴家在天皇谷中,曾听到师祖一再向手下告诫,千万别闯入叠尸谷,并严禁手下去查探,所以只知道那处是凶地,却无法知道是什么原因!”
  李剑虹双眉紧皱,又问道:“到达后谷,为什么不能飞渡?”
  穆明珠道:“谷后是一片湖泊,广约三顷,其中却养着许多凶恶毒物,本是师祖秘密处决手下的屠场,加上千寻峭壁,滑不留手,任何人都无法攀上去,若是纵下去必落于湖中,是以师祖常夸在天皇谷中,绝无后顾之忧!”
  李剑虹想了一想道:“咱们就走这条路!”
  穆明珠骇然道:“我看是徒劳往返,而且凶险又多……”
  李剑虹毅然道:“要除此魔,必须出其不意,迷魂桥易过,而叠尸谷凶险无伦,但咱们有百余人,有什么好畏怯的,到了地头,我自有办法入谷!”说到这里,又道:“那老魔头此刻必不会回谷,咱们若能出其不意抢先进入谷中,必可伺机杀这魔头于谷中!”
  经他这么一说,群雄个个精神振奋,人人同意,于是由穆明珠带路,一路翻山越岭,向西而行!
  脚下云雾渐升,山风凛冽。约摸一个时辰,果见一条长长的石梁横于双崖之上,对崖景物清晰可见,但山风刮脸如刀,那长约三十余丈的石梁上,风势必然更猛烈,这样走过去,的确有点危险,何况石梁下的深渊中还有回旋的气流。
  在这种强劲的风里,根本无法施展轻功,只有凭功力一步步走。
  李剑虹立刻有了主意,他先施个以千斤坠走过去,也许是他幸运,没有碰到深渊中往上卷的那阵旋风。
  于是他招呼着余人过石梁,三老不费吹灰之力,飘然而过,五大掌门人也过去了。
  但轮到一位峨嵋弟子经过时,就出了毛病,只见他方走到石梁中央,倏一声惊呼,身躯如倒栽葱地掉了下去,瞬眼不见影子,只有那声惊呼声仍在空中飘荡着。
  这使未过去的人大吃一惊,施救无门,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无端丧命。
  有了这一次经验,穆明珠立刻命有腰带的人都解下来,集中结成一条长索,先请风向义系好,才一个个走过去。
  有的走到石梁半途,果然碰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被卷下去后,再被吊上来,这样才避免了第二次惨剧。
  迷魂桥终算通过了,但是因为有人丧命,虽然仅仅一人,也令每个人感到黯然!
  就在这黯然的行程中,百余高手一步步向叠尸谷接近。
  时间已是下午,叠尸谷前一片荒凉凄清,听不到鸟声,也听不到兽哮。
  自然,更不会有人迹。
  在谷口的石壁上嵌有两根枯白的人骨及一个骷髅头,仿佛在警告人切勿再往谷中闯入!
  李剑虹与群雄一到谷口,就都停下了脚步,世外三老一商量,决心排好阵势,顺序而入。
  由世外三老领首,五派掌门人居后,李剑虹及穆明珠、风向义居中,戒备而行。
  进了叠尸谷,每个人才发觉谷中枯木凋零,的确荒凉休目,而且充满了诡谲气氛。
  由谷口到谷中必须经过一个弯道,世外三老刚转过弯,神色一惊,立刻顿住了脚步。
  这是一片平阳,约有五亩大小,道路中赫然横着十二具白骨骷髅。
  群雄这时一望,虽在白天,也禁不住有点毛发悚然,此时此刻,吹在身上的风,似乎也是凉飕飕的,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但当三老正想绕道而行时,倏有人惊呼起来。
  众目瞬处,叫出声的人是俞香君,只见她急急道:“大家看,这些尸体似乎有点名堂!”
  有的人仔细一看,果然看出了端倪,原来这十二具尸体粗看是横七竖八,其实却是“止步”两个字!
  是巧合?
  这些骷髅死了不知多少年代,怎会倒在地上,恰恰变了这两个字?
  若说不是巧合,却看不见人影。
  “百斛老人”表示慎重,立刻扬声问道:“此谷有人么?”
  话声回荡中,倏有一丝阴惨惨,细细的声音飘浮过来:“有!”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似有若无,更不知出自哪个方向。
  “百斛老人”目光四扫,看不出端倪,遂又道:“能否出来一见?”
  飘浮不定,鬼啾声又飘浮过来:“不能!”
  “百斛老人”一怔,高声道:“是不能,抑是不愿?阁下能解释清楚么?”
  “是不能!”
  “为什么?”百斛老人心头暗震,又发问了。
  他震惊于对方功力,竟能使自己无法查出出声方向。
  只听得那飘浮的语声道:“阴阳相隔,人鬼殊途,此时天未黑,夜未深,实不能相见,要见也得等到晚上!”
  这世界上真有鬼?
  三老自然不信,岷山樵隐立刻接口道:“到晚上咱们等不及,其实不见面也没有关系,咱们想借路经过贵谷,绝不打扰惊动,希望阁下能容忍一二!”
  那鬼啾般的阴声道:“你们现在已惊扰咱们了!”
  岷山樵隐一怔道:“这话怎么说?咱们刚来,并未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阴语道:“你们自己不知道罢了,因为尔等阳气太盛,使得我们心神不安,所以希望你们立刻退回去。”
  岷山樵隐道:“咱们会立刻离开,不扰丝毫,希望朋友放心!”
  那阴语声道:“我当然不放心,你们绝不能通过!”
  岷山樵隐一哼道:“为什么?”
  那阴语声道:“你们何不试试风向,风是由你们面前向后吹的!”
  岷山樵隐道:“那不错,但这与风向有什么关系?”
  飘浮的语声道:“当然有关系,如让你们向前走,那股阳气,依然会被风吹过来,起码得一个时辰,咱们这批鬼魂不得安宁,故而只有你们退回去,才能保持此地平静!”
  世外三老纵然见多识广,此刻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时之间,四周鬼声啾啾,几乎真的像置身鬼的世界,令人摸不清那阵对答,究竟是对人说话,抑是对鬼说话了!
  “百斛老人”此刻接过腔,扬声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那飘浮的话声又出现了:“当然是鬼,否则咱们早就现身与各位相见了!”
  李剑虹双眉一挑道:“不论你们是人是鬼,希望井水不犯河水,咱们走咱们的路,你们安你们的心!”
  “若是这么简单,我也不必多费那么多口舌了,总之一句话,此路不通,希望你们仍由那里回去!”
  回去!显然是无法办到的事,为的是想出其不意,先入天皇谷,路上还丧了一条命,岂有半途折返之理?
  李剑虹顿时接口道:“叫咱们回去是办不到的事,反正咱们必须通过!”
  那话声立刻阴沉起来:“我是好话说尽,希望你们这些人回头是岸,你们既然不听,就不妨再向前走一步试试,虽然是大白天,咱们一样能鬼打墙,挡住你们走路!”
  真是一片鬼话,朗朗乾坤,百余高人,竟然会遇上鬼打墙?
  不要说李剑虹不信,就是其余人,也不禁不相信起来。
  李剑虹一哼道:“好,你就鬼打墙试试,看咱们能不能通过!”
  说着,径自大步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就向前走去,这一动,群雄自然跟着一齐移动。
  只因为这些都是侠义道人物,加上不愿节外生枝,所以都没有移动满地白骨,一个个绕道过去。
  哪知方进十丈,倏见一片疏落的林木,道路自林中穿过,但林中却又赫然站着五个白骨骷髅,每个骷髅手中有面大红旗。
  旗上却写着字:“阳间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找死,休得怨人!”
  走在前头的世外三老首先一惊停住脚步,面面相觑起来。

  第七十六章 遗尸谷中
  眼前遭遇愈来愈怪!
  这几具白骨骷髅难道是原来有的?
  自然不会,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骷髅,在日晒风吹雨打中,根本不可能永久如此好好地站着。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暗中故布疑阵!
  但这许多绝世高手,到目前为止,却始终未发现有什么人迹!
  “百斛老人”首先衣袖一挥,已向骷髅挥去,哗啦啦一声,五具骷髅俱散作根根白骨,飞散一地。
  但骷髅却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听得人汗毛直竖。
  “百斛老人”冷笑道:“我倒不信这世上真有鬼,咱们过去。”
  哪知话未说完,轰然一声,面前暴起一阵绿烟浓雾,夹有腥臭,向群雄方向扑来。
  三老同时大叫道:“快退!”
  屏住气息,飘然退出七丈!
  群雄知道这股绿烟,含有剧毒,这时惊魂甫定,才觉得此刻不但置身鬼域,而且险象重重!
  绿雾渐渐扩大,由浓至淡,待视线清晰后,倏发现眼前景色倏然一变!
  疏落的树林不见了,眼前竟是一片绿茵,种着一些奇花异草。
  一道道阡陌,只有横路,却无纵道。
  三老愕然顾视,岷山樵隐冷冷笑道:“老夫生平素喜花草,曾搜遍天下名种奇葩,却料不到这里有这么多罕见绝种。”
  璠溪渔翁却接口道:“我老儿生平只知打渔摇橹,不如你老儿这等骚雅,不过我要警告你,现在并非是欣赏花草的时候,你该想想,怎么过去!”
  李剑虹接口道:“这十余丈花园,还难不倒咱们!”
  岷山樵隐道:“可惜要糟塌了这些罕见奇葩!罢了,事情顾不得两头,老夫先打前阵!”
  身形如烟而起,向花园对方扑去,身形凌空,衣袖猛力向下一挥,罡气如飚中,但见满地红嫣紫姹,东摇西歪,但从破碎残花中,却喷出一条条细细的水柱,竟然高达三丈。
  岷山樵隐一声大喝,身形陡起七尺,一个翻身,飘过花圃,只见他身形方落,倏的一声惊呼,随又腾起,飘然回到原地!
  花中竟有毒水射出,已大出群雄意料之外,再见岷山樵隐去而复回,更不知是怎么回事。
  只见这位绝世高手头上已隐隐冒汗,微喘道:“此路行不通,过了花圃,是一片泥沼,根本无法立足!”
  其实错非是三老,旁人根本无法在真气已浊下沉之间,再换气拔起。
  “百斛老人”道:“想不到此谷竟有这等精巧的机关布置,此路不通,只有另走那一条路了!”
  另一条却是在花圃边,沿着山壁,有条羊肠小道。
  三老先开路,向前行去,行行复行行,道路渐宽,景色又变,眼前是一片黑森林,林中却有一丝火光,时现时隐。
  穆明珠首先叫起来道:“不对,咱们走错了路!”
  世外三老首先一怔,停步道:“只有这条路,怎说是走错了路?”
  穆明珠道:“依方向,咱们该笔直向西才对,然而此刻却改成了向西北,这样走,怎么也到不了天皇谷!”
  三老一辨方向,这才发现,果然偏了一点,而眼前若要校正方向行走,势必穿越密林不可。
  可是这片黑森林中却没有路,林旁却有两条路,一条往西北,一条往西南。
  在这种情形下,除了穿林而出外,别无选择余地。
  但是那丝火光又表示什么呢?
  三老、五派掌门、李剑虹合在一起商议后,决心排成棱形队阵,硬向前闯!
  百余人分成三拨,进入林中后,那丝火光却不再出现,在漆黑黝暗的光线下,每个人都隐隐感到一阵诡谲而阴沉的气氛。
  蓦地,林中倏响起一声阴笑,道:“你们别再走了,此地就是尔等葬身所在!”
  李剑虹道:“是谁?”
  仍是那阴惨惨的语声:“叠尸谷冤魂之首,正想借尔等躯体,以便还魂!”
  李剑虹冷笑道:“人死而能魂魄不散,必是厉魄,何不现形看看?”
  “你要看还不简单,来了!”
  一声来了,十丈远处,倏现一条白影,像天空中飘浮着的一片云影,来回晃荡,摇摇曳曳,下面既没有脚,上面也没有头,看得人倒吸一口凉气。
  蓦然间,四面八方皆是那样的白惨惨影子,只是在十丈远处,来回飘动!
  同时之间,四周突起声声鬼啾,真如到了阴曹地府。
  李剑虹早已摘了一把松针,暴喝一声,扬手把松针打了出去。
  可是这把松针打出后如石沉大海,那些鬼影子,不但不走,鬼声却益发凄厉,鼓噪起来。
  倏见璠溪渔翁哈哈狂笑道:“尔等也不必装鬼作怪,竟拿这些空衣衫,吓不倒人!”
  这一说,鬼啾之声,果然停止,那些白影也迅速隐去,只是那阴沉的语声道:“世外三老之名果不虚传,其实以这点雕虫小技,我自知也感不了你们三个刁滑老儿,不过你们要想生离此地,恐怕已属无望,何不弃剑投降,加入叠尸谷做名逍遥自在的雄鬼!”
  “百斛老人”哈哈一笑道:“好死不如赖活,若是想死的话,我老儿早在二十年前就找根绳索上吊了,何必跑到这里来投死!”
  那冤魂首领道:“话不是这么说,到这里做鬼,有不少好处,第一,不会受其他阴曹鬼神,土地城隍的欺侮压迫。第二、随心所欲,享受丰富……”
  “百斛老人”接口道:“这偏僻荒凉,既没有香火,也没有人以血肉祭奉,还谈什么享受?”
  “叽叽叽叽……”
  那自称冤魂一阵阴笑道:“这,你老儿就不知道了,咱们这里应有尽有,根本不需要阳间的奉祀!”
  “百斛老人”笑道:“我老儿愈听愈不相信,现在我肚子里酒虫在爬,你说样样俱有,何不拿壶酒出来,让老夫尝尝!”
  那冤魂首领道:“这还不简单,酒来了!”
  话声中,就在百斛老人的面前树上,一树葛藤上吊下一只葫芦,百斛老人倒是一怔,接过来打开葫芦,果然扑鼻酒香,满满的一葫芦酒。
  接着嗖地一声,另一颗树上又吊下一个菜篮,里面却是三盆菜肴,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好像起锅未久。
  这一来,百斛老人也不禁瞠然瞪目,对这个尚未见脸的“冤魂”有点莫测高深起来!
  “如何?”
  那冤魂首领又道:“佳肴美酒当前,你老儿不妨先吃个饱,饱死做鬼,也不枉活这一辈子!”
  “百斛老人”哈哈一笑道:“对,对,肚子正饿,多谢赏赐!”
  仰首一仰葫芦,咕噜咕噜一声,刹那之间,一壶酒喝个精光。
  那冤魂蓦地阴笑一声道:“滋味如何?”
  “百斛老人”道:“不错不错,阵年美酒,也比不上这一壶琼浆玉液!”
  那冤魂首领一笑道:“你老儿不怕酒中有穿肠剧毒?”
  百斛老人笑道:“反正是死,何在乎是毒死,抑是饱死!”
  说着话,倏仰头,口一张,一道酒箭,化作三丈喷泉,向面前一棵大树上射去。
  一声惨号,随即响起,一条人影,直坠而下,嘭的一声,摔到地上,已经气绝。
  群目瞬处,只见那人一身黑衣,黑衣上画着一根根白骨,脸上带着魔鬼面具,狰狞可怖,但身上已像蜂窝一般,显然是被百斛老人的酒箭所伤。
  李剑虹跨前一步,俯身取下面具,现出一个面目狰狞的面目,不禁摇头道:“只是一个喽罗而已!”
  “嘿嘿嘿……”那阵阴笑之声又起:“老匹夫,你好狠心,我派人送酒送菜,你却遽下毒手!”
  “百斛老人”狂笑道:“这怪不得我老夫,一来根本不知树上有人,二则,你也不是一样,酒中竟下了毒,咱们是彼此彼此!”
  话声一顿,又道:“不过老夫却证明了一件事,你这个冤魂大概是阴曹不收,变成了阳世的鬼!”
  那冤魂首领道:“在我眼中看来,阳世阴世差不了多少,现在我要叫尔等这些人都死,以偿我手下这条命!”
  话声落处,轰隆连响,四周巨木纷纷自动倒下,这刹那间的巨变,使得侠义群雄纷纷惊骇躲避!
  但林中空地有限,变起突然,这许多人根本无法避开,在掌风连扬中,虽没有被巨木击倒,却有许多人被树枝挂伤,勾破衣衫的更不知其数,弄得狼狈异常。
  三老衣袖连挥,掌风横飞中,齐声大喝:“闯!”
  身形首先向前扑去。
  哪知群雄方欲跟着移动,三老射出的身影,倏又倒射回来,原来前面林中及四面八方树梢及空地上,出现一条条毒蛇!
  有细小的竹叶青,有头大如盆的饭匙青,还有身粗如桶的巨蟒,数量之多,根本无法算清。
  蛇目如电,红舌似火,嘘个不停。
  群雄个个骇然大震,风向义却哈哈大笑起来!
  只听他道:“这许多蛇,简直是天地奇观,我昔年听家父说过一件奇事,倒想起一个人来!”
  李剑虹道:“风兄想起了谁?”
  风向义道:“是不是他,我还没有把握,让我先用话试试!”
  说着,立刻扬声道:“隐身的冤魂,能否答我一句?”
  “你说说看!”
  飘忽的鬼啾声复又响起。
  风向义道:“你能驱役群蛇,使我想起了一个人!”
  “你是说已经知道我是谁么?”
  风向义道:“不错……”
  话声未落,空中蓦地飘起一声冷笑,道:“你不必劳心费神,我从未在武林中走动,有谁会知道我?”
  风向义道:“你说话自己露了口风,原来你并非鬼,也是个人!”
  “是鬼如何?是人又如何?”
  风向义道:“是人更好办,我的猜测,至少已有七分把握!”
  “好,只要你猜到,就放你一个人生离!”
  风向义大笑道:“这赌注太轻,若是猜到,我希望你不再阻挠,让咱们大家全体通过!”
  “若是猜不到呢?”
  风向义道:“在场百余人百颗人头,任你宰割!”
  好大的赌注,群雄纷纷注目,面呈惊疑,似有不信,但李剑虹知道,风向义若无把握,必不会无的放矢,把别人性命也赌上。
  那冤魂冷笑道:“我不赌,胜算在握,犯不上与你拼命!”
  风向义哈哈一笑道:“我既开了口,你不赌也得赌!”
  “我倒不信,你有什么办法逼我赌!”
  风向义道:“当然有,不论你赌不赌,我可以先说出你的姓氏来历,你就是五十年前在常山以役蛇闻名的‘百蛇之王’呼延昭!”
  此言一出,老一辈如世外三老等高手,无不吃惊。五十年前呼延昭的凶名,在武林中无人不知,其人亦正亦邪,却非常难缠,谁要是惹上了他,永久没完,非至你丧命蛇口之下不可。故当时江湖人物闻风退避三舍,加上他功力绝高,无人惹得起,常山蛇宫之名,在武林中巍然为一大凶地。但不知如何,这呼延昭突然在武林中失踪,常山蛇宫成了一片瓦砾,当时曾引起江湖纷纷议论,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天听风向义这一点明,才知道这自称冤魂的人,竟是昔年的“百蛇之王”。
  只听常山蛇宫宫主,那位“百蛇之王”道:“此时此地,想不到居然还有人知道我,喂,你是谁?”
  语声中充满了惊奇。
  风向义道:“在下姓风,五十前的回风谷,想必你也有耳闻!”
  “百蛇之王”呼延昭一阵冷笑道:“原来你竟是风维扬的儿子,怪不得……”
  语声到此一顿,转口道:“好!我不杀你,你暂时退出!”
  风向义笑道:“别急,我还话没说完!”
  呼延昭道:“你还有什么话?”
  风向义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而且保证是你亟想知道的事!”
  呼延昭道:“你别卖关子,要说就说出来!”
  风向义道:“没有那么容易,你答应让咱们先通过去。”
  呼延昭道:“你是威胁我?”
  风向义笑道:“我怎敢对‘百蛇之王’威胁,只是交换条件而已!”
  呼延昭道:“你先讲个引子,让我考虑考虑!”
  风向义道:“也好,你听着,蛇婆婆还在人间!”
  “真的?”
  这一次“百蛇之王”的语气非常震惊,接着一条巨蟒头上,倏然出现一条细长的人影,只是距离较远,令人看不清面目。
  风向义道:“我怎会骗你……”
  那“百蛇之王”急急道:“在哪里?”
  风向义道:“这点恕我先保留,待你答应让道后,我再奉告!”
  “百蛇之王”目光一扫,道:“好,但你若是骗我,小心你的皮肉!”
  风向义道:“当然,现在你可以撤开蛇阵,让我朋友先走!”

       第七十七章 诛天宫中
  “百蛇之王”呼延昭个性倒是极为爽朗,一听风向义的条件,坚持要让群雄先走,立刻点头道:“一言为定。”接着一阵细柔的竹哨声响起,蛇群在这种哨声中,果然有序而退,走得无影无踪,就是连那条巨蟒,也慢慢不见。
  这时李剑虹倒反而为风向义担心起来,走近低声道:“风兄,你……”
  风向义知道下面问的是什么话,当下含笑接口道:“李兄与大家尽可放心前去,我不出半个时辰,必可赶到!”
  一听这番话,李剑虹放心了,当下率先向前急奔。出得密林,却是一段斜坡,百余群雄这时放开脚程,向前疾驰,半个时辰后,已经到了天皇谷后峭壁。
  穆明珠领先向下一指道:“这就是天皇谷后山的天心湖,湖中藏着无数毒鱼奇兽,人一落水,再难生还。”
  群雄低头向下一看,但见湖水澄清,波平如镜,若非穆明珠说明在前,谁还料想得到这潭清水竟是这般险恶。
  再看峭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到达湖心,怕不有数丈深浅,个个傻了眼。
  李剑虹眉头一皱,心中一打量,眼前除了世外三老或可飞渡外,其余之人根本没有办法。
  左思右想,倒给他想出一条绝招,当下对世外三老低声说了一阵,世外三老俱都点点头,立刻大声宣布,收集所有人的刀剑。待百余柄刀剑收集齐,三老各找一条山藤把刀剑俱都捆在一齐,于是百斛老人在前,先来个倒挂金钩,运出先天气功,拔出一柄刀剑,往峭壁上硬生生地插入,接着手握剑柄插第二把,一段一段向下延伸。
  三老顺序先行下去,百余把刀剑插完,正好到达湖面,山壁上整整齐齐,出现一条梯子。
  群雄这才顺序而下,三老已到天心湖对面,在水面上抛了几根木头,让群雄飞渡而过,待众人全都安然到达天皇谷中,差不多已过了一个时辰,却仍未见风向义影子。
  但群雄这时已心情紧张,一心想扫平天皇谷,故在李剑虹号令之下,由穆明珠带头,悄无声息地向后谷走去。
  一路到达诛天宫,居然没有碰到半个人。
  诛天宫门户大开,守宫的那些卫士,竟半个影子都没有。
  穆明珠心头一惊,叫道:“咱们是不是中了空城计?”
  群雄此刻心中也是惊疑不定,愕然相顾,李剑虹沉思道:“我想不会!”
  “但是怎么没有人?”有人接口在问。
  李剑虹道:“说不定天皇谷中的人都调派出去了也不一定!”
  话声顿了一顿,接着道:“不过,不论是否中了空城计,咱们既已入谷,就得先布置一番,各处险要之处,先派人看守,分配情形,就由穆姑娘指点。”
  于是在穆明珠识途老马的指点下,关闸及四处要道,分别由各派定桩查巡,并订下联络遇警等暗号。
  李剑虹却一个人走过关闸,直奔前谷。他来过一次,而且闯出去过,自然轻车熟路,可是前谷居然也没有人,房屋及一切,却都是完完整整,现在李剑虹也感到情形有点不妙了。若说不是空城计,天皇谷主不会不留几个人看老家,难道他算准自己一定会入谷么?
  这似乎又不可能!李剑虹想来想去,想不到一个答案,只有仍回到后谷,把前面的情形,向群雄说了一遍,接着说道:“不论是不是中计,咱们就耽下了,好歹等那批魔鬼子现身,决一个生死存亡!”
  众人纷纷点头,身处绝地,每个人心中反而产生一股拼死的决心。
  穆明珠道:“那么前谷是否要派人看守呢?”
  李剑虹摇摇头,道:“我想不必,派桩太多,力量就等于分散,不如先在这后谷,集中力量等候变化!”
  于是没有事的人,就在诛天宫中休息。穆明珠变成了向导,趁机带着世外三老等参观诛天宫中布置。
  这诛天宫的确称得上广大豪华,就单单大厅中,四壁皆是铜镜,映得人毫发毕现,却使人如人迷宫,不知道有多少门户。
  三老与李剑虹等人看得兴趣盎然,好奇心的驱使下,边看边问。穆明珠这时到左边一块铜镜前,伸手一推,那块铜镜无声而启,现出一条通道。她含笑解释道:“这是通往宫中各处,唯一的安全门户。若是走错了方向门户,触动了宫中埋伏的机关消息,立将身陷危机,生死难卜。”
  “百斛老人”道:“老朽刚才注意,这整个大厅门户仿佛按九宫之数排列,这一道门户,大概是生门……”
  穆明珠含笑道:“前辈是被铜镜反光所惑了!大厅有十二道门户,按天干地支之数,这道虽是‘生门’,若不先停止机关消息,进去后一样有危险!”
  “百斛老人”沉思道:“宫中机关消息仍未遭破坏?”
  穆明珠道:“晚辈刚才已经在暗中试过,宫中虽没有人,但是机关消息仍完好如初!”
  “百斛老人”说道:“这么说,那魔头一定还会回来了!”
  话声方落,通道中倏传来一声桀桀长笑,道:“老匹夫,本谷主早已在宫中相候,何不进来再叙叙!”
  刚刚进门的群雄闻声不禁大惊失色,愕然相顾,这一刹那,洞开的门户,倏然砰的一声关上,把侠义群雄隔成两批,世外三老与李剑虹因为紧跟着穆明珠,已进入门户,被关在门内,大半数却被隔于门外。
  李剑虹这时再也沉不住气了,急忙一个转身,运力一推门户,倏觉门壁如铜铁所铸,丝毫无动,而且也听不到门户外一丝声息。
  “桀桀桀……”天皇谷主的人影虽然看不见,但他对李剑虹这边一举一动,像是一目了然,阴沉长笑中传出一阵话声道:“李大掌门人,门户既闭,就等于封死,不要说是推,就是用巨木撞也未必撞得开,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吧!”
  李剑虹一听这番话立刻望望穆明珠,只见她当下点点头,表示天皇谷主的话不错。
  这时百斛老人已用内功传音,向穆明珠道:“穆姑娘,这座诛天宫,难道另有通道门户?”
  穆明珠摇摇头。
  “百斛老人”又问:“你既知道机关消息,是否能把门户打开?”
  穆明珠又摇摇头,黛眉微蹙,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嘿嘿嘿……”通道中又传来天皇谷主一阵桀笑:“老匹夫,你多动脑筋没有用,老夫早把宫中机关消息另按了位置,穆丫头以前所知道的已完全没有用……”
  “百斛老人”暗暗吃惊,但表面上气度依然从容,朗声一笑道:“看来你这只老魔头似乎棋高一着!现在你我不妨开门见山谈谈,准备如何?”
  “很简单,要你们这些进入天皇谷中的人,一个也出不去。”
  “百斛老人”冷笑道:“事情恐怕没有说的那么简单,虽然咱们老兄弟三个与李剑虹进了你布置的圈套,可是宫外还有百余高手,要歼灭你这只老狐狸,还不是在反手之间!”
  “嘿嘿,你甭再用话威胁了,抓住你们四人,群龙无首,重镇已失,那批无脚蟹还会耍出什么花样来!”
  李剑虹接口道:“狂妄匹夫,咱们虽已进来,但并没有到任你宰割的地步,大话休说,到底有什么花样,不妨一一施展出来!”
  “当然,稍待你们自然会见识得到,不过现在老夫却想与各位先谈判谈判!”
  李剑虹冷冷叫道:“你既自信胜券在握,何必还多谈什么!”
  “话并不是这么说的!”
  天皇谷主道:“我虽已掌握你们生死,可是还不想要发动机关,置你们于死地不可!假如大家能平平和和地谈谈,化敌为友,岂不更好。”
  “百斛老人”哈哈一笑道:“好,好,老夫不反对谈谈,但这样闻声不见面的情形,终非谈话之道,你何不现身出来!”
  “嘻嘻……”天皇谷主笑道:“这样自非谈判之道,你们现在可以向前走!”
  “百斛老人”向穆明珠望了一望,穆明珠点点头,首先轻移莲步,向前走去。李剑虹对穆明珠情愫已深,慌忙抢前一步,仗剑侧立护卫。
  这一刹,穆明珠内心的感觉,是无法形容的,她觉得纵然立刻死去,但这一刻时光,也可以包括了一生那么长,自己的幸福,比别的少女多得多。
  她望着李剑虹,嫣然地一笑,轻轻说道:“你退后一点,若万一发生什么危机,也能避免一点!”
  “不!”李剑虹深情地道:“多一人就多一份力量,再说,你遭遇到危险,与我身受,又有什么差别?”
  穆明珠秀眸闪光,只得点点头,再度举步向前行去。
  这一条通道并不算长,一眼望到底,不过三二尺左右,就转了弯。两旁每隔三尺就有一座门户,有的开着,有的紧闭,似乎房间极多。
  通道的走廊铺着花砖,拼成一块块斜花图形,只见穆明珠每步落脚之处,都在每隔三块白砖的一块红砖上,世外三老与李剑虹身法依样葫芦地跟着,但李剑虹除了注意足下外,还随时注意着两边动静。
  一方面,他惟恐遭到奇袭,提高警觉,另一方面,他想看看两旁这么多房间中摆设了些什么?是否有人?
  门户紧闭着的房间自然无法看清,但开着门的却可一目了然,但见那些房间布置得极为豪华,明珠高悬,金墩玉榻,一片珠光宝气。
  片刻之间,走过七八间房间,穆明珠倏然一声惊呼停住脚步,李剑虹也登时剑眉飞挑,木立当地。
  原来左边房间门户洞开,中间竖着一座木架,上面赫然绑着赤身裸体的戚香珠,身上还缠着两条指拇粗的毒蛇,正在啮噬她的肢体。
  奇怪的是戚香珠虽全身血污斑斑,满脸痛苦之状,却开着口叫不出一丝声息。
  穆明珠神色一惨,掩面而泣,眼前虽正邪异途,但十余年同师学艺,终究有着一份感情,见到戚香珠身受这种毒刑,怜悯之情,油然而生。
  至于李剑虹侠义为怀,怎能目睹这等毒刑,他脚下一垫就欲向房中纵去。
  哪知却被穆明珠一把拉住,低声道:“虹哥且慢!”
  李剑虹一怔转首道:“你难道不想救她?”
  穆明珠叹道:“同师学艺,十余年相处,情份犹在,我怎能如此忍心,但却恐怕触动机关消息!”
  语声微顿,接着又解释道:“别看以前那许多房间,布置华丽,空无一人,其中却藏着无比险机。据我所知,这些开着门的房间,皆有消息埋伏,一经踏入,即成陷阱。”
  话声方落,通道转角已传来天皇谷主的笑声道:“贱婢说得一点不错,戚丫头心存叛逆,受毒蛇噬体之刑,也正是你贱婢的未来写照,希望尔等切勿轻举妄动,干涉我的家务,老夫此刻即在转角天心轩中相侯,切勿耽误晤面时间!”
  “百斛老人”倏长笑一声道:“不论是否是你匹夫门下,这等惨无人道之举,老夫岂能坐视!”
  说着扬手中拇二指接连两弹,一缕劲风,直身而出,向那两颗蛇头弹去。
  照说,以三老之功力及目力,弹指神通既发,无有不中之理,但却无巧不巧,戚香珠裸身一阵扭动,竟毫厘之差,没有弹中。
  “百斛老人”一怔之下,立刻沉声喝道:“女娃儿,别动!要想解除痛苦,先得忍上一忍!”
  戚香珠虽说不出话,但是无神的目光中却露出焦急的神色,点了点头。
  “百斛老人”暗暗拿准指力强弱,弹指又发,一缕劲气,直射而出,哪知这次发觉,指力在半途竟被人横头闯至,仆地一声,却把木架旁的一张檀香桌打成一个洞。
  这次百斛老人脸色不禁一变,嘿嘿冷笑道:“原来房中还埋伏着高人……”
  话声未落,天皇谷主的狂笑声已飘传出来!
  “哈哈哈,老儿,我叫你别自找烦恼,你却偏要把灰往自己脸上抹,岂非自找没趣!”
  “百斛老人”怒声叫道:“魔头,你以为老夫救不了她?”
  “在诛天宫中救人,的确是难如登天,再说,你自己的命能否保住,还在未定之数,却不自量力,要救别人,岂非乌龟吃麦芽,把人笑煞!”
  “哼!”百斛老人一声怒哼,身形倏凌空飘起,向房中疾射而去。
  岷山樵隐及璠溪渔翁倏想起什么,暗呼一声不妙,一把没有拦住,百斛老人已到房中,身形的溜溜地一转,双掌罡劲已罗圈扫出,以防有人奇袭。
  哪知罡劲方出,轰隆一声,门户倏然闭合。
  房外的穆明珠及李剑虹俱都大惊,双掌力推欲挡住房门关闭,但人力岂能与机关相比拟,轰然一声,手腕被震得发麻,才发觉那扇门竟是生铁所铸。
  正在这时,铁门中倏传出一声惊怒的呼叫声:“……想不到老夫竟然上当……”
  说话的声音正是百斛老人,其下面的话已微弱得听不清楚,岷山樵隐急忙叫道:“老大,你现在怎么了?”
  铁门中再无回音,却传来天皇谷主的长笑声:“哈哈,我一再警告过你们,这老儿却在自找麻烦,咎由自取,可怨不得我!”
  岷山樵隐忧急攻心,怒喝道:“老魔头,若我老大有个三长两短,休怪我把你寸寸剥落,寝你的皮!”
  “哈哈,你老大好得很,不信你们到天心轩中,自然会看到!”
  在这种情形下,二老不敢再轻举妄动,目光示意穆明珠领路,待与天皇谷主面对面再说!
  于是一行四人转了一个转,面前是一间宽敞的大厅,上面悬着一匾,写的正是“天心轩”三字。
  天皇谷主正中而坐,状极悠闲,一见三人跨入,嘻嘻一笑道:“请坐,请坐,来者是客,我这个做主人的已等得心焦火躁!看茶!”
  厅后立刻走出一名红衣壮汉,手端茶盘,恭敬地递上来。
  岷山樵隐冷笑道:“老魔头,你也不必虚伪做作,人已到此,有什么道儿,尽可划出来!”
  天皇谷主俊脸上浮着奸滑的笑容,说道:“既来了,就不必忙,各位不是先要看看百斛老儿么,喏,就请向左边墙上望!”
  他边说边用手在椅把上一按,左边的墙边倏无声滑开现出一座水晶墙壁,光线透明,隔着这一片水晶,可以清晰地看见百斛老人毕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二老及李剑虹等心头暗惊,璠溪渔翁首先叫道:“老大,你怎啦?”
  天皇谷主奸笑道:“老渔夫,你叫破喉咙他也不会听见,一方面这水晶壁完全隔音,另一方面,百斛老人身中迷烟正在好睡,除非用冷水把他泼醒!”
  说着又一按椅把,左边墙壁复合,恢复原状。
  二老一听这番话,心神略定,璠溪渔翁沉声道:“老魔,现在你究竟准备怎样?”
  天皇谷主道:“好说!咱们不妨细细商量条件!”
  璠溪渔翁道:“什么条件?”
  天皇谷主道:“第一,我要你们立刻交出这穆丫头!”
  李剑虹脱口道:“办不到!”
  天皇谷主一哼道:“你难道愿意为这叛师之徒,不顾授业恩师生死?哈哈哈,对了,世上好色的人多,好德的人究竟少数啊!”
  李剑虹登被讥落得脸色通红,穆明珠立刻一挺胸道:“若师祖确实能保证百斛老前辈安全,弟子愿意作为交换人质!”
  天皇谷主一哼,道:“当然,我说出的话就算话,现在若你真已下了决心就自己过来!”
  穆明珠昂首就欲向前。岷山樵隐倏喝道:“且慢!要交换,先把人放出来!”
  天皇谷主淡淡一笑道:“老儿,你好像没有把我的话听清楚!”
  岷山樵隐沉声道:“这话怎么说?”
  天皇谷主道:“我只说保证对百斛老儿丝毫无损,却并未说要放他出来!”
  岷山樵隐冷笑道:“这种保证岂非白说,老夫不相信!”
  天皇谷主道:“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如要放人还得另外附加条件!”
  岷山樵隐道:“什么条件?”
  天皇谷主一挥手道:“把东西送给这三位!”
  岷山樵隐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侍立的端茶红衣大汉立刻从天皇谷主后面的一只金鼎中取出三颗白色药丸,放于茶盘中,端了上来。
  天皇谷主道:“要我放人不难,你们必须先服下我这药丸,每人一粒,服下后,我立刻放人!”
  民山樵隐道:“这是什么药丸?”
  天皇谷主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药丸名为‘迷性丸’,任何人服下后,半个时辰内立刻迷失本性,只听我一人命令!”
  岷山樵隐冷笑道:“你真会打如意算盘,以一赚三,从不做亏本生意!”
  “哈哈……”天皇谷主笑道:“当然,常人道得好,杀头生意有人做,亏本生意无人做,这是做生意的原则!”
  岷山樵隐摇摇头道:“不干!”
  天皇谷主阴笑道:“你们既不愿意,本谷主就立刻杀了百斛老儿,再与你们算帐!”
  这刹那,二老及穆明珠呆在当场,四个人进退维谷,既因有顾忌而不敢动手,又想不出一个十全的办法,以搭救百斛老人,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第七十八章 危机重重
  就在这时候,倏听得这座天心轩后传来一阵惨呼之声。天皇谷主神色方自一震,厅后已走出一人。
  此人身着一身白袍,脸上双颧高耸,头发斑灰,神色苍白,令人吃惊的却是一双手腕上却缠着两条奇毒无比的“铁线镜蛇”。
  天皇谷主起立回头一看,脸色一怔之下,登时装出笑容道:“啊!原来是宫主驾到,呼延宫主是怎么进来的?”
  二老与李剑虹一听来的就是“百蛇之王”呼延昭心头不禁又是一震,登又担心风向义的安危起来!
  只见呼延昭嘿嘿一笑道:“罗谷主,你通往宫中的那条秘道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早在你建宫的时候,我就在暗中密切注意。”
  天皇谷主干笑道:“宫主驾临本宫,是我光荣,只是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呼延昭道:“刚才谷主手下妄想阻挡我,被我的蛇儿咬了两口……”
  天皇谷主忙道:“该死,该死,稍待我必教训他们一顿,以赎冒犯之罪!”
  呼延昭笑道:“这倒不用了,那两个家伙此刻怕不早已变了鬼魂,去了黄泉路!”
  天皇谷主脸色变了一变,他吃不准这位“百蛇之王”突然出现,究竟有什么企图!
  这时李剑虹反倒忍不住了,开口沉声道:“呼延宫主,我风兄现在何处?”
  呼延昭笑道:“这小子现在好得很,正在为老夫办一件事,稍待就会到此!”
  李剑虹不知“百蛇之王”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却见呼延昭又道:“不过这种时候,你们实不该不顾那么多同伴,在这里闲聊,若不是老夫赶早到一步,外面那一批人差不多完全死光!”
  二老及李剑虹大吃一惊,他们知道这是天皇谷主的阴谋,却见天皇谷主脸色一变,沉声道:“莫非宫主赶早了一步,做了件好事?”
  呼延昭道:“不错,我临到老来,想不到动了恻隐之心,救了近百条人命!”
  天皇谷主脸色一变,顿时沉了下来,说道:“我与宫主向来河水不犯井水,不知宫主何以突然兴起,架这道梁子?”
  呼延昭道:“我当然有我的道理!”
  天皇谷主道:“我倒要请教宫主的道理!”
  呼延昭道:“听说我五十年前老伴就在你诛天宫中,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胡说!”天皇谷主叫道:“我从不知你的老伴是何许人,怎会在我这诛天宫中!”
  呼延昭道:“你当然不知我老伴是何人,否则,谅你也不敢拘禁她一十五年!”
  天皇谷主更加怒道:“这是什么话,诛天宫一直没有监禁外人,宫主这番话是从何而起?”
  呼延昭道:“我当然是得到了消息,罗谷主,难道你非要我拿出证据,不肯承认?”
  天皇谷主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证据!”
  话声方落,听后响起一声大笑;道:“证据来了!”
  随即一条人影,飞闪而入,赫然是风向义。
  天皇谷主脸色铁青,道:“原来是你搞的鬼!”
  风向义哈哈笑道:“风某一生从不捣鬼,老魔头,你手段也太辣了,峰顶暗埋炸药不算,刚才竟命你的红衣卫士,以三老及李兄人质作要挟,连杀侠义道十五高手,如此杀戮任性,难道不怕遭天谴?”
  天皇谷主狂笑道:“他们是自找死路,可怨不得我!”
  呼延昭却接口道:“风向义,办的事情到底如何了?”
  风向义忙道:“替前辈办事,岂能拖泥带水,蛇婆婆的确被监在诛天宫中,地点我也知道,只是这宫中处处都是机关埋伏,我不识这一道,实在无法把她救出来!”
  天皇谷主听得似疑似惑,叫道:“你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风向义道:“我说的是人话,老实告诉你,蛇婆婆就是这位呼延前辈的发妻,四十年前因一件口角误会,不辞而别,一去无踪。呼延前辈日后生悔,为此找了许多年找不到,才灰心江湖而退隐,但呼延前辈对蛇婆婆却念念不忘,想不到生死未卜的蛇婆婆竟被你监禁在这里!”
  天皇谷主大怒道:“原来是你小子无中生有,信口雌黄,我这诛天宫哪有什么蛇婆婆!”
  风向义摆摆手道:“且慢发火,是真是假,一下就知道,只问你敢不敢领路让咱们搜一搜?”
  天皇谷主冷笑道:“当然可以!”
  呼延昭接口道:“好,就请谷主引路!”
  天皇谷主道:“但现在不行,我还得先应付这些客人!”说着指指李剑虹及二老。
  呼延昭道:“不!四十余年分散,我极想早见我那老伴……”
  天皇谷主在此强敌临境,眼见奸计得呈,怕横生枝节,夜长梦多,立刻道:“我希望宫主先坐一坐,缓上片刻,待我与他们作一了断,立刻带宫主一搜全宫,看看令正究竟是不是在这宫中!”
  风向义笑道:“我就怕等,万一你暗中拨动机关,把蛇婆婆移了地方,或是暗下毒手,来个毁尸灭迹,届时我岂不难以交待?”
  天皇谷主怒骂道:“放屁!”他实在心头怒极,骂着一指已对风向义点出。
  风向义疾忙闪身道:“你想杀人灭口?”
  天皇谷主狂怒攻心,手腕一移,正欲再度出手,呼延昭却发话道:“罗谷主且慢动手,待澄清事实再动手不迟!”
  天皇谷主的确是老奸巨滑之徒,暗思两面树敌对自己处境大为不利,立刻平抑怒火,道:“宫主,我此刻的确无法分身……”
  风向义哈哈一笑,接口道:“我不要你分身,就在此地请你把左边的墙壁移开,让呼延前辈看看如何?”
  天皇谷主一怔,道:“看什么?”
  风向义道:“当然看蛇婆婆是不是关在里面啊!”
  天皇谷主一怔道:“你是说呼延宫主夫人就关在那里面?”
  风向义肯定地点点头回答道:“不错。”
  “哈哈哈……”天皇谷主陡然仰天大笑起来。
  这时不但天皇谷主认为他是胡说乱讲,就是二老及李剑虹、穆明珠等也深深为风向义担心!
  此刻,他们明白过来,风向义扯下满天谎言,能够与这位“百蛇之王”化敌为友,关键完全在蛇婆婆身上。但是这谎言实在有点扯离了谱,左边墙后的水晶墙中关的是百斛老人,哪里来的蛇婆婆。
  现在大家三对六面,李剑虹又不敢用话去点醒风向义,唯恐事情拆穿,“百蛇之王”立刻变脸,无异替天皇谷主增加一个功力高深的帮手。
  可是李剑虹知道,这谎话根本拖不了时间,必定拆穿,不由暗暗着急叹道:“风兄,风兄,你说在别的地方也可以,怎么非说在这里不可,唉!怎么是好!”
  正自着急,天皇谷主笑声一落,已开口说话了:“姓风的,你是说蛇婆婆就在隔壁?”
  风向义哈哈一笑道:“不会有错。”
  天皇谷主道:“假如不是蛇婆婆又怎么办?”
  风向义悠闲地笑道:“怎么办应该由呼延前辈说。”
  呼延昭冷冷道:“老夫要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风向义道:“若是假的,我罪有应得,理该受此罪过。”
  李剑虹忍不住了,开口道:“风兄,隔壁水晶壁中关的是我恩师百斛老前辈……”
  风向义哈哈笑道:“我知道,但这老魔头早已把百斛老人移到别地方去了!你可知道他那座‘水晶殿’能上下升沉,只是这种机关能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李剑虹满心疑惑,天皇谷主却冷笑道:“好,我就让宫主看看清楚,不过呼延宫主却该先提防一些!”
  呼延昭道:“罗谷主要我提防什么?”
  天皇谷主道:“提防他谎言拆穿,立刻逃遁!”
  风向义哈哈笑道:“你放心,事情不办完,你赶我我也不会出去,除非夷平你这座诛天宫,等你尸骨化灰,我才会拍拍屁股而走!”
  天皇谷主重重一声怒哼,道:“姓风的,你记住,我要让你走出这座诛天宫,就横剑自刎!”
  风向义道:“老魔头,别先发狠,现在你该先把壁打开看看!”
  天皇谷主这时也不再说话,俯身伸手,就向椅把按去。
  “且慢!”
  这刹那,风向义陡然一声沉喝。天皇谷主一怔缩手,只见风向义已笑道:“未启壁之前,我倒想先反问你一句!”
  天皇谷主道:“问什么?”
  风向义的神态,犹如猫在戏弄老鼠一般,嘻嘻笑道:“若里间关的确是呼延前辈失踪多年的夫人,你说说自己该怎么办?”
  天皇谷主大笑道:“若真是呼延夫人,我俯首听凭处置!”
  风向义紧逼一句道:“大家都听清楚了,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别反悔!”
  天皇谷主冷冷一笑,不用多说,伸手向椅把按去。
  椅把略略一沉,那左边墙壁再度无声打开,现出那段三尺宽,九尺高的水晶壁。
  李剑虹心头一惊,暗暗叹道:“完了!”
  哪知随着众目一瞬,登时呆了,再看那位天皇谷主脸上神色,起了剧烈的变化,似迷惑,又惊讶,复气恼,那种表情,似乎根本搞不懂怎么回事!
  原来此刻水晶壁后本来躺着的是百斛老人,现在却变成看去约五十左右的半老徐娘,正面对外盘膝而坐,面露微笑地望着众人。
  只见呼“百蛇之王”延昭突然神色激动地叫喊道:“韵仙,我找得你好苦……”
  叫着,身形就贴向水晶壁扑去,却被风向义一把拉住,道:“前辈镇静点,再叫破喉咙,夫人那边也听不见,首先却要防那老魔头再施什么花样!”
  “百蛇之王”闻言顿时向天皇谷主冷笑道:“罗谷主,你现在怎么说?还不放拙荆出来!”
  天皇谷主忘情地大叫道:“我的确不清楚,令正怎会关在那水晶室中的!”
  “百蛇之王”冷笑道:“事实摆在面前,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双手倏然一震,手腕上的二条铁线蛇陡然凌空飞起,盘缠在天皇谷主脚旁,红信直吐,蛇首昂起,嘘嘘作响,似乎准备立刻攻击。
  天皇谷主脸色又是一变,沉声道:“呼延宫主,这是怎么回事?”
  “百蛇之王”呼延昭冷冷说道:“若你不解开机关,或者稍有异动,嘿嘿,我这两条蛇儿就够你消受了!”
  天皇谷主的神色一变再变!事实上他的确弄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关的是百斛老人,何以会变成了未谋一面的蛇婆婆?
  其实这其中经过,只有风向义一个人知道。而且这条妙计,正是蛇婆婆与风向义合力设计的,以求正邪不分的“百蛇之王”能站在侠义一边,铲除这个不世魔头天皇谷主。
  情势已是如此,天皇谷主虽不愿与“百蛇之王”翻脸,以免增加眼前的困境,可是眼前的事实却变成了无法辨白的冤屈。这刹那,这老魔头觉得情势逼得自己不下毒手已不行了,不如把呼延昭与世外三老一齐除去,永绝后患,免得夜长梦多,情势变得对自己更形不利。
  心念既定,这老魔头脸上反而有了笑容,说道:“呼延宫主,你可不必如此对我,好在尊夫人未受半丝损伤,我这就放她出来!也想请尊夫人告诉我,她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说着,伸手向椅把按去,可是他这次却并未按突出椅把的那粒机钮,而是把椅把猛然向外一转,双脚一跃一抖,摔掉毒蛇,跃上太师椅,呼的一声,坐椅迅速下沉,地面复合,在刹那之间,竟然藉机关遁走!
  待风向义、李剑虹等发觉不对,已自无及,风向义大叫一声:“不好,咱们快退出去!”
  “百蛇之王”呼延昭心中更急于先把四十余年不见的发妻救出去,这刹那间,大厅中倏响起轰轰之声,墙壁复合,门户自动紧闭,整个房顶倏伸出一片寒光闪闪的刀墙,渐渐下沉。
  隆隆之声依然不停,二老及李剑虹心头大骇,却不知如何阻挡,“百蛇之王”却像发了疯一样,身形急若飘风,已到左边墙壁,擂壁大叫道:“韵仙,韵仙……”
  风向义急忙上前道:“呼延前辈,这样没有用,咱们还是先设法离开此地要紧!”
  “百蛇之王”双拳擂得酸痛,才发觉墙壁坚固,根本无法传音,才停手转身打量情势,恨恨道:“这老贼果然奸计多端,我们还是由厅后秘道中退回去!”说着伸手招回毒蛇,欲向厅后门户走去。
  风向义道:“前辈难道没有看到厅后的门户也已紧闭?现在除了设法先找机钮外,已没有其余办法可想!”
  “嘿嘿嘿嘿……”室中倏回荡着天皇谷主的阴笑声,道:“别再做梦,这天心轩中一切机钮,俱在外面,你们除了等死外,休想活着离开了!”
  显然,这四面墙壁中,有一处设着传音装置。
  “百蛇之王”气得发须皆竖,却是无可奈何!这时,屋顶已下降三尺余,刀光森森,伸手可及,如果没有其他办法,的确只有死路一条,化成一滩肉泥。
  就在各人骇急,一筹莫展时,风向义却开口了,他神色悠闲地笑道:“我可以保证等下有人相救,怕只怕耽误片刻,使咱们等不到人到,就被这片刀壁剁成肉酱。”
  “风兄说的是谁?”李剑虹精神一振,接口发问。
  屋顶又缓缓下降了一尺。
  风向义道:“是谁都不成问题,但最紧要的是如何躲过此一击!”
  语声一顿道:“不过我目前有一个主意!”
  说着,拔出长剑用刀插地,试试地面尚还坚实,接着举剑一声大喝,向顶上刀锋扫去。
  这一剑他已运集毕身真元,剑光过去,呛呛啷啷,一片连响,那片屋顶上的尖刀被他削断一大片!
  穆明珠及李剑虹见状也各出长剑,风向义忙道:“不能全都削断,咱们只能削出一片空隙,躺下躲一躲。”
  这办法果然有效,在屋顶刀壁下降触及地面时,立刻静止不动。而二老及呼延昭,李剑虹等蹲身在一片削平的空隙中,密商出困办法。

  第七十九章 焚宫
  然而风向义所说的救星究竟是谁呢?
  不用说,就是蛇婆婆徐韵仙。按风向义的估计,天皇谷主一走,蛇婆婆就会现身,可是他未料到蛇婆婆那边却有了麻烦!
  原来天皇谷主藉着机关,遁出天心轩,一面指示手下发动机关,心头却愈想愈疑,水晶壁中关的分明是百斛老人,怎会变成了蛇婆婆?
  她是怎么进去的?百斛老人又去了哪里?
  天皇谷主为了急欲解开这些谜疑,立刻飞身到水晶殿中查看。
  别看水晶殿的位置就与天心轩一墙之隔,现在由天皇谷主存身在天心轩地下总机钮室的位置到水晶殿,却必须经过一道三十级的石梯,穿过两座房屋,才能到达。
  他刚登上石梯,陡闻一阵香风钻鼻而入,一条人影冉冉而下,体态轻盈,莲步姗姗,凝神望去,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蛇婆婆!
  天皇谷主心头一震,接着一呆!
  这位蛇婆婆对诛天宫中一切埋伏消息视而不顾,如登康庄大道,如入无人境地,难道她具有通天傲地之能?抑是诛天宫中一切布置她俱都知道?
  老魔头骇异莫名之下,已横剑在手,大喝道:“站住!”
  蛇婆婆一见与天皇谷主无巧不巧面对上了面,神色也微微震了一震,却一福道:“原来是罗谷主,老身这厢有礼了!”
  天皇谷主一哼道:“蛇婆婆,老夫问你两件事。”
  “请说,请说!”蛇婆婆微微笑道,“老身来此是客,自当让主人三分!”
  天皇谷主不愿多作纠缠,直截了当地道:“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蛇婆婆笑道:“不瞒谷主说,老身是从后门进来的。”
  “后门?”天皇谷主有点惑然。
  蛇婆婆含笑道:“我说的就是那条秘道……”
  天皇谷主脸色一沉道:“你怎么又自动跑进了水晶殿去?”
  蛇婆婆道:“那是凑巧,觉得那片地方布置不错,所以耽了片刻,想不到谷主恰巧又把那片墙壁移开……”
  天皇谷主不耐听她解释,又沉声说道:“那百斛老人又到哪里去了?莫非就是你相救?”
  蛇婆婆啊了一声道:“老身怎敢妄动,那位老人却是被一位年轻女子所救走,此刻去了什么地方,老身也不知道!”
   “胡说!”
  蛇婆婆神色一整道:“老身平日虽喜欢开开玩笑,但正经事情却从不说谎,老身还可以把那少女容貌说给谷主听听。”接着就把少女容貌形容了一遍。
  天皇谷主听完,冷笑道:“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什么人,竟说到我徒孙身上去了!”
  “哦!那少女原来是你门下,这事倒透着有点玄妙。”
  蛇婆婆说着笑了一笑。
  天皇谷主一哼道:“所以老夫可以确定你完全是在说谎!”
  蛇婆婆道:“谷主不信就算了,不过老身倒要提醒谷主,令徒孙叛变了你也说不定!”
  “哈哈哈!”天皇谷主狂笑道:“老婆子,你休信口雌黄,百斛老人被擒,就完全是我那徒孙的妙计,她焉有大功告成再反叛的道理!”
  蛇婆婆道:“这种事情,自古到今,并不罕见!比方说,梨园子弟所演的‘捉放曹’,岂非现成的例子?”
  天皇谷主冷笑道:“古例岂能与师徒之情比拟,我不信我那个戚丫头会做这种傻事。”
  “格格格!”蛇婆婆倏笑出声来,说道:“谷主对这种事的看法认为傻,可是在老身眼中,却认为她聪明之极!”
  天皇谷主道:“见仁见智,各有见地,我不想多与你饶舌,请问你到此有什么企图?”
  “完全没有!”蛇婆婆含笑摇摇头,倏啊了一声道:“说到饶舌,老身的确太饶舌了,若谷主有事,老身不便再奉陪了。”
  说完,举步拾阶而下。
  天皇谷主大喝一声道:“且慢,我话还没有说完!”
  话声一沉道:“我弄不懂一点主要的问题,你对宫中机关埋伏消息似乎极为熟悉……”
  蛇婆婆道:“这点不容老身否认,对宫中所有消息机钮及路线,的确完全知道。”
  天皇谷主闻言心头大震!他原以为蛇婆婆对宫中机关只知道一个大概,却未料她竟承认完全知道。
  这么说来,自己辛辛苦苦经营布置的诛天宫,白费许多心血,岂非完全等于零。
  老魔头心有怀疑地问道:“你对本宫机关消息完全知道?”
  蛇婆婆点点头道:“假如谷主不信,老身可以说两件事,给谷主听听!”
  天皇谷主道:“什么事?”
  蛇婆婆含笑道:“第一件,不瞒谷主说,在谷主未来之前,老身就住在此谷中,谷主当年大兴土木,建兴这座天皇谷诛天宫之时,不是曾赶走一名采药女子吗?那就是我!”
  天皇谷主被她一提,立刻想起往事,不由吃惊地道:“那采药女子竟是你?”
  “正是。”蛇婆婆说道:“第二件事说来更是巧合,谷主千方百计觅来建造设计诛天宫土木消息的‘鬼斧神工’东方明,正是当年代贱夫建造常山蛇宫的人,两套设计完全一样,老身当时并未远走,可以说完全清楚。”
  原来如此,天皇谷主听得目瞪口呆。
  蛇婆婆又说下去道:“诛天宫完成之日,百余匠人无一生离,东方明突然不见,谷主当时不是曾经率众力搜全谷,三天三晚彻夜不眠么?老身现在可以告诉谷主,东方明是为老身所救!”
  天皇谷主脸色倏变阴沉道:“这么说来,你今天来此是想与我为敌?”
  蛇婆婆道:“不,老身四十年前就发誓不动杀伐,怎能与谷主为敌,昔年就因贱夫杀伐太重,老身离开常山蛇宫,谷主此刻也大可不必把老身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倏啊地一声道:“老身光顾说话,却忘了要紧的事,谷主能否让一步?”
  天皇谷主阴沉地道:“你话说得再好听,我还是不敢相信,除非你拿行动来证明!”
  蛇婆婆道:“用什么行动证明?”
  天皇谷主道:“除非你立刻离开诛天宫,不趟这混水!”
  蛇婆婆笑道:“谷主不说,老身也想立刻离开这条风弥漫之地!不过,老身先办一点事,办完立刻离开,保证不超过一盏茶时刻!”
  天皇谷主冷笑道:“你有什么事需要本宫主办理?”
  蛇婆婆坦然道:“不瞒谷主说,老身要先把拙夫救出来,这是夫妻之情,谅谷主不会反对吧?”
  天皇谷主皱眉道:“我实在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呼延昭指责本谷拘禁你……”
  蛇婆婆心中好笑,这原是一幕自己导演的戏,目的只是使丈夫能够正义做一点事,以赎前愆,当下接口道:“这其中或许有点误会,不过等拙夫出来,老身自会向他解释清楚!”
  她想起机关已经发动,必须争取时刻,不要再婉转敷衍。但天皇谷主岂是这般好对付的,他既已横下了心肠,已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冷笑道:“可惜你说得晚了一点,呼延昭此刻恐怕早已化为肉泥,魂赴黄泉!”
  蛇婆婆道:“我想不致于如此……”
  天皇谷主狂笑道:“机关业已发动,你谅也亲自眼睹,除非呼延昭是铁打金刚,断乎没有不死之理!”
  蛇婆婆道:“拙夫生死,老身应该比谷主清楚!”
  天皇谷主道:“你何以如此肯定他未死?”
  蛇婆婆一笑,衣袖一摔,手腕上已多了一条周身漆黑,细如指粗的毒蛇,道:“我这条铁线王与拙夫那两条,正是一雌一雄,此蛇早年相配,深具灵性,若拙夫已死,两条蛇自无幸免之理,则此雌蛇必会心受应感,骚动不安,然而此刻却并没有这种现象,所以老身可以断定拙夫还没有死!”
  天皇谷主听得一呆,闸刀已下,若说二老等人能抵抗得住,谁也不肯相信。他念头一转,觉得不论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何不连她也一并除去!
  毒念一生,立刻阴笑道:“无论你说什么,我还是一句话,除非立即离谷,否则后悔莫及!”
  蛇婆婆微微一笑,道:“谷主这番话是对老身挑战么?”
  天皇谷主道:“你要如此想也无不可!”
  蛇婆婆道:“老身说过今生已不会与人动手,只是我手中这条蛇儿还会保护老身不受人欺。”
  “哈哈哈……”天皇谷主益发大笑道:“我已见识过尊夫呼延昭的那两条蛇儿,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如今不妨再领教领教夫人这条蛇儿有什么奇特之点。”
  蛇婆婆笑道:“谷主既存心见识,也无不可,但请小心了,若被此蛇咬上一口,十步横尸,立即无救!”
  说完,竟对蛇儿喃喃念了一遍外人听不懂的咒语,伸手一甩,那条铁线王陡然凌空向天皇谷主飞去。
  天皇谷主一声大喝,剑光陡闪,飞快向蛇影扫去。他这一剑不能说不快,可是一剑既出,竟然扫空,只见蛇影凌空翻腾折转,呼呼有声,又自左方直扑而至。
  天皇谷主大吃一惊,这时他才知道厉害,慌忙翻腕再度扫出。这刹那,但见蛇影飞舞,剑光如电,竟是一场罕见的人蛇大战。
  但蛇性再灵,究竟不如人心聪明,何况天皇谷主剑术之高,举世已无几人,三招一过,已把那条灵蛇劈为数段。哪知收剑一看,却已失了蛇婆婆影子。这时天皇谷主才知道上了蛇婆婆的当,仗剑飞身循原路而回。
  等他回到总机钮所在,一干手下影踪全无,再看天心轩闸刀铁链,竟已高高吊起,迹象已显示出机关已经恢原。
  难道“百蛇之王”呼延昭及二老、李剑虹、风向义等一干对头真的都没有死?
  天皇谷主心悸欲裂,打开一块翻板,往上一看,天心轩中果然已空洞洞地没有一个人。
  这时他感到情势不妙,心念一转,觉得大势已去,唯有另谋后图。
  他飞身而起,不奔秘道,反走诛天宫另一通往前谷的小门,半途中恰巧又碰上“紫电无影”及“神手花雨”等一批紫旗高手。
  只见“神手花语”陆相如气急败坏地道:“谷主,诛天宫外五派人物已准备放火!”
  天皇谷主心中虽慌,表面却仍镇定无比地道:“幽冥府君那边的情形如何?”
  “紫电无影”道:“幽冥府君正埋伏谷外,等候谷主信号,以便相机行事!”
  天皇谷主嘿嘿一笑道:“好,让他们烧去,本座自有计较!现在你们两人即速由秘道出走,若遇到强敌问起我行踪,你等只消如此一说,包给脱身,脱身后速与幽冥府君会合。”
  最后的叮嘱完全用附耳密语,两名紫旗高手连连应喏,天皇谷主已闪电一般疾纵而去。
  这老魔头智谋深算,眼见情势不妙,摆了这一条乌龙,可是这两名紫旗高手却不知道天皇谷主这一着是烟幕,立即遵命,向秘道行去。
  这条秘道极为幽邃秘密,当初建造时,工程浩大,完全是天皇谷主准备万一之用,想不到连“地狱三姝”都不知道的逃生秘道,外人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十余年来天皇谷主反被蒙在鼓中。
  “神手花雨”及“紫电无影”两人依照天皇谷主指示走进那条百丈秘道,但是秘道有五人并行宽阔,每隔五十步,悬着一颗明珠,曲曲折折,望不见底,不由暗暗惊奇。他们在谷中近十年,今天才发觉宫中还有这么一条秘道。
  正自叹,前面人影闪动,扬声道:“前面是哪一位?”
  话声未落,那前面人影已缓缓走近,却正是李剑虹及“百蛇之王”呼延昭及风向义三人。
  这两名紫旗高手一见,意外一震,神色大变,双双掣出兵器,蓄势以待!
  李剑虹已喝道:“原来是两位,怎不见你们谷主!”
  “紫电无影”道:“谷主已由西门而出,三位晚到了一步!”
  李剑虹道:“两位去何处?”
  “紫电无影”道:“咱们不想回谷。”
  风向义哈哈笑道:“诛天宫瓦解在即,陆相如,你已经送了一只手,是否还想送条命!”
  “神手花雨”一凛,转首望望,李剑虹已含笑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两位只要说出天皇谷主下落,即是有心向善,我李剑虹保证放两位过去。”
  “紫电无影”倏一叹道:“天皇谷主已由西边旁门而出,欲与幽冥府君会合。”
  李剑虹侧身表示让路道:“由此秘道出去,即是后山山谷,望两位今后上替天心,好自为之。”
  “紫电无影”及“神手花雨”颓然拱了拱手,默然疾奔而过。
  “百蛇之王”呼延昭一哼道:“李掌门人,你也太好说话了,依老夫脾气,干脆就赏他们一剑!”
       李剑虹微微一笑道:“呼老前辈难道忘了夫人咐嘱?”
  “百蛇之王”呼延昭脸色一红,岔开话锋道:“咱们还是追那老匹夫要紧,迟恐无及!”
  原来蛇婆婆在救他们时,曾对呼延昭说过八个字:“欲期重圆,先敛杀孽。”所以李剑虹用话点醒他。
  三人立刻风掣电驰,由风向义带路,循着通道,向西排搜。
  哪知一直搜出西门,但见三老与五派掌门俱聚一起,准备放火,却找不到天皇谷主半丝影子。
  侠义群雄一见李剑虹出来,武当玉鼎一挥手,火把及引火之物,如漫天花雨,纷纷投向诛天宫,浓烟渐渐升起,于是一场大火立刻自诛天宫中窜顶而出。
  侠义群雄在放火夷平天皇谷后,却因未获元凶而纷纷猜测,哪知却在撤退途中,看见山壁上写着八个大字:幽冥地府,再索血债。
  下面署名的赫然就是天皇谷主。

  第八十章 缉魔
  沂蒙十万大山中,有一处人迹罕到的山谷,这山谷从外表望去,但见雾雾重重,怪石峋嶙,一片荒凉。根本没有人迹,然而这却是幽冥府君的根本重地,幽冥地府。
  这几天来,沂蒙道上一批批的武林健者,络绎不绝于途。第一批正是世外三老,外加“地狱三姝”中的大姝三姝及呼延昭夫妇。
  戚香珠身奉天皇谷主之命,伪作命刑,诱百斛老人入彀,一念为善,终获重生,此刻与李剑虹一齐,一路谈笑,充满了柔情蜜意,她对李剑虹依然充满了一份期待。
  初春季节,沂蒙山区的大雪尚未完全融化,但是这些人的心中,却是热血奔腾,天皇谷主留在地狱隘上的八个字,使侠义道群雄,决心扫除凶孽,以绝后患。
  这一日李剑虹等一干人已进入近蒙山区,一眼望去,满山冰雪,岭脊连亘,大家不禁俱皱眉起来。
  侠义道虽打听出这座幽冥地府就在这沂蒙山区中,可是沂蒙山区哪一个地点,却毫无所悉。
  在这种情形下,大家只有采取一点一点向前慢慢搜寻的办法。可是他们的行动早已进入幽冥地府放出来的伏线眼中。
  这样排搜了三天,毫无发现,后来侠义群雄却陆续赶到,大家聚议,认为反正带了干粮行李,再往里搜查试试。
  可是自第四天以后,却发生了奇异的怪事。
  每届清晨,必发现有人死亡,然而死的人不但毫无声息地人头落地,而且五六十名高手,竟没有一个人发觉。
  这情形惊震了侠义群雄,虽知道必是天皇谷主及幽冥府的人所下的毒手,却不知强敌是如何近身的。
  第五天夜里,群雄找了几处山洞野宿时提高了警觉。李剑虹与三老等更是彻夜不眠,横剑以待。
  火把焰焰而燃,所有人全都紧张地等着强敌出现。
  初更……二更……三更……
  山野间一片漆黑,只有呼呼寒风呼啸着,像要撕裂人们的心。除此之外,一点动静也没有。
  渐渐地,天色又到了四更。群雄心中个个怀疑,难道是对方已有了警觉?或是已知道这边今夜有了准备?
  时间慢慢到了五更,星月全隐,天色更黑,有的人已经松懈精神上的紧张,准备休息片刻。
  就在这时,洞外倏然亮光一闪,像闪电下击一般,向洞中一绕,惊鸿一逝!
  由于这条鸿光,一现一逝,快逾闪电,始终未放松戒备的三老及李剑虹一呆,俱都心忖道:“怎会闪电起来,难道将有雷雨?”
  而向洞外凝神一望,天空虽漆黑一片,但万里无云,这种天气,根本没有雷雨的可能。
  还未弄清楚是怎么会事,洞中倏响起惊呼!
  这一有人惊呼,立刻把所有目光都集中过去。
  “啊呀!怎么好端端地头落下来了。”
  果然,一名华山高手,身躯还直挺挺地盘膝而坐,可是一颗人头却已落滚滚面前地上,颈子上鲜血直淌。
  侠义道群雄不禁吓呆了,说时迟,那时快,三老倏一声大喝,飘身而起,疾向洞外掠去。
  李剑虹登时觉悟,不禁脱口道:“是御剑术,各位暂且在洞中相候!”
  一面说着话,一面却已掠身而起,跟着三老及呼延昭、风向义等掠出洞外。
  这些话说来虽长,其实不过在一瞬之间,出洞一望,三老只剩三点黑影,向一座山谷下疾泻而去,而谷中似乎有一道亮光,在谷下一闪而没。
  强敌之中,竟有会臻剑术绝顶——“御剑术”的高手,使得李剑虹深深地吃惊,然而由此已发现敌踪,心理上同时紧张而兴奋。
  哪知等李剑虹泻下谷中,却见三老屹立当地,目光巡扫,沉脸不语,除了自己这边六个人外,再也没有第七个人的影子。
  李剑虹飘然停在百斛老人身畔低声道:“师父,难道没有找到对方?”
  “百斛老人”摇摇头,低声一叹,道:“咱们虽是赶得快,可是看情形,还是被对方兔脱了,唉!看来对方功力超出咱三个老不死多多!”
  话刚说完,夜空中倏传来一声长长的冷笑,道:“老夫本来要想让你们在恐惧中慢慢等死,不过你们既先要死,老夫就成全你们!”
  阴森森的话声中,怪石后出现一条悠长的人影,那白惨惨的影子赫然是幽冥府君,左右侍立着黑白双判。
  “百斛老人”哈哈笑道:“找了半天,原来此地就是幽冥地府的窝!”
  幽冥府君嘿嘿一笑道:“不错,但本府君就是此刻袖手让你们找,恐怕你们仍不会找到!”
  “百斛老人”道:“人既出来了,咱们又何必多麻烦,请问正主儿人在何处?”
  幽冥府君冷笑道:“老儿,你是问天皇谷主?”
  “百斛老人”沉声道:“不错,哈哈哈,府君,若我是你,决不会趟这场泥水。”
  幽冥府君道:“你不必挑逗,天皇谷主就在本府中,正想先对各位表示点意思!”
  李剑虹接口道:“闲话少说,他为什么不出来!”
  幽冥府君倏长声阴笑道:“要见天皇谷主不难,但有个人不肯!”
  李剑虹道:“你说的莫非就是你自己?”
  幽冥府君道:“本府君向不妄言,那人就在那块巨石后。”
  说着回头指指身后的一块高大怪石。
  “百斛老人”沉声喝道:“是谁?”
  幽冥府君道:“你老儿不是见过‘驭剑之术’么?”
  “百斛老人”呵呵笑道:“原来那位高人仍在,何不出来一见!”
  幽冥府君道:“要见他也不难,只是看看各位谁能挡得了他一剑之威!”
  话未说完,那怪石后倏闪起一条矫若游龙的剑光,向三老直射而来。
  李剑虹凛然大震,一声大喝,身形疾纵而起,运毕身功力,长剑向那道剑光力点而出。嗤!如磁吸剑及呛啷啷一响,李剑虹但觉一剑力逾千钧,全身真气几乎被震散,凛然敛气下,只听得身后响起一声大喝,一道劲风把自己身躯硬生生推出三丈之远。
  手中长剑已碎成片片残铁,那道剑光却被三老合力一掌罡力所阻,顿了一顿,又折然回转原处,没入巨石不见。
  “百斛老人”倏仰天长笑道:“阁下驭剑之术虽然威声吓人,却还未臻登峰造极地步……”
  幽冥府君接口一嗤道:“但要置你们这些人于死地,大概还不费吹灰之力。”
  岷山樵隐倏一叹道:“府君的话或许对,但老夫却有一拼之心!”
  幽冥府君讥道:“身处死境,不拼也是死,我真佩服你这番话的勇气。”
  岷山樵隐却趁幽冥府君说话之间,急猝地以内功传音向李剑虹道:“娃儿,你快过来,准备长剑,准备一拼!”
  李剑虹急急掠回原地,神色微怔,刚才忘命一击,余悸犹存,现在明知挡不住对方驭剑威力,硬拼岂非不智。
  却听得璠溪渔翁以内功传音道:“我老二是要咱们三个老儿以毕生修为,合力除去那驭剑术的魔头,你快准备。”
  这两句话一说完,那怪石后已飘传出一阵阴冷语声道:“三个老匹夫,今夜不但你们是死数,就是所有到这沂蒙山区的人,都非死不可!”
  “百斛老人”狂笑道:“朋友,只怕你大话说早了一点,老夫正等着领教你的绝顶剑术。”
  这时,一旁的“百蛇之王”呼延昭却一声不响地把手中两条铁线蛇暗暗放落地上。
  夜色如墨,这一举动根本无法看得清楚,何况“百蛇之王”呼延昭的动作,做得不着痕迹。
  那两条其毒无比的铁线蛇一落地上,似乎通了灵性,立刻向那发话的怪石方向,蜿蜒而去。
  这情形连三老都不知道,只见璠溪渔翁道:“朋友,你既下这种决心,何不先现身一见。”
  “嘿嘿,若你们能挡过我一剑之威,再见不迟!”
  话声落处,一条晶莹的剑光,划空锐啸,飚然而出,向三老方向疾射而来。
  三老一声大喝,手臂相连,最前面的百斛老人一手已按住李剑虹的后心道:“速抱元守一,全心贯注手中长剑,力掷而出!”
  李剑虹早已准备妥当,把穆明珠的长剑握在手中,闻言真元一调,长剑向那剑光力掷而出,说也奇怪,剑一掷出,疾如流星,化作一缕光华,矫若游龙,向疾飞而来那条剑光截去。
  呛!呛!呛!
  满空火星飞射,李剑虹藉着三老真力相助,剑诀处指凌空驭剑,但觉对方飞剑虽相隔五丈余,但自己掷出的长剑犹如仍握在手一样,所遭受的压力,简直无可比拟。
  李剑虹心头震惊了!
  以三老合力所发的修为,加上自己的内功罡气,竟似仍吃不住对方长剑的冲击之力,对方这份修为及功力,实在太可怕了!
  若此人不除,济以为恶,那江湖上的情形,将会比现在更坏千百倍。
  这一惊心之间,对方剑芒愈来愈盛,而自己的长剑已一点点在退缩。
  一旁的风向义一看情形不对,走近也运集功力,以手搭于李剑虹肩上。他一身功力不在三老之下,这一增加助力,情势立刻稍为缓和。
  这刹那,一旁的袁美人陡然飞身而起,向那怪石后扑去,一旁正观得惊心动魄的幽冥府君一声大喝,横身阻拦,道:“丫头,双方比剑,岂容你偷袭。”
  袁美人格格一笑,道:“老鬼,你不看看你请的那位高人都快完蛋了!”
  幽冥府君一怔,回头一看,趁这刹那,袁美人长剑一挥,已向幽冥府君周身要穴点出一十八剑。
  这份快逾闪电的奇袭,使得幽冥府君中计之下,连闪三闪,终于一声长啸,胸部连中三剑,重伤而遁。
  也就在这时,怪石后倏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嚎,空中正盛的剑光,陡然之间,曳空而落!
  李剑虹暗暗一呆之下,压力顿感一松,只听得“百蛇之王”哈哈笑道:“差不多了,咱们过去看看!”
  李剑虹掠身而起,与风向义及呼延昭掠向大石后一看,只见石后是一巨洞,洞中正响着一阵阵喘息之声。
  穆明珠摸出千里火,凌空一晃,向下一看,这仅是一个约丈余深的坑穴,其中正躺着一人,两条铁线蛇正紧紧咬着那人喉管。
  可怕的是那人全身已经血肉模糊,双腿齐断,四周左右满是碎骨碎肉。
  再仔细一瞧那人面目,苍老得已像风独残年,但仍隐约可以看出英俊的轮廓。
  穆明珠首先看出这驭剑高手是谁来,立刻惊呼出声!“师祖……”
  一听师祖,众人俱都大吃一惊,“百蛇之王”呼延昭首先发出一声轻哨,召回两条毒蛇,穆明珠不顾血污,纵身而下,一把抱起天皇谷主,纵出坑穴。
  看到天皇谷主这副惨象,大家心中都有着无比惊奇与怀疑。穆明珠心地善良,想起昔年扶养之情,不禁低泣呼道:“师祖,师祖……你老人家听得到我叫你么?”
  天皇谷主已是奄奄一息,只剩一丝余气,但听觉仍清晰,闻声点点头。
  穆明珠把天皇谷主放下,低声道:“师祖,你老人家怎会落得如此?”
  天皇谷主口一张,半晌才说出四个字:“散尸灭魂大法!”
  “百蛇之王”一听,恍然大悟,向李剑虹解释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时隔不久,他竟练成了驭剑之术,这‘散尸灭魂’大法是邪门中最绝顶的功力,也是幽冥府君的玩艺儿。既出这种邪功的人,在一暂短时间内,可以发挥本身潜能的无比威力,人莫能御,但是每出潜力一次,周身血肉就会爆炸一下,直至肉血粉碎,魂飞魄散为止。”
  李剑虹讶道:“这么人岂不也完了?”
  “百蛇之王”道:“当然,这完全是一种与敌俱尽的拼法!”
  李剑虹一叹,望着地上将死未死的天皇谷主道:“罗前辈,你错了,晚辈并非一定要置你死地不可!”
  天皇谷主脸上一阵抽搐,露出一丝惨笑!
  李剑虹接着又道:“晚辈曾经答应过天池罗老前辈,把你送回去以期你能面壁忏悔,重新做人,但是却未想到你会出此下策!”
  天皇谷主倏悠悠一声叹息,头一歪而逝。
  一代巨魔终于归天,天色已渐渐亮起来,李剑虹面对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生出无穷的叹息。
  (全书完,古陌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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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0-31 23:02:0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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