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安石 于 2026-8-29 15:43 编辑
其实,只有被仇恨这种情绪噬食过的人才知道它的力量;它固然可以用来激励人,鼓舞斗志,进行抗争,也足以扭曲人的个性,使之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是很普遍的东西,只要还有欲望,有利益之争,就不会灭绝。姑且不言国际大势、民族种族差异、列次大战纷争,某些社会本身就是仇恨滋生的温床。 通过仇恨教育来制造向心力,掩盖、扭曲历史,形成“斯德哥尔摩效应”;特权者垄断绝大部分社会资源,随心所欲地收割普通劳动者;以警察、军队、宣传机构来维持统治,剥夺国民应该享有的基本权利;股市、房市,处处陷阱、机关,猎杀屁民无数;人与人间的无底线互害模式,毒奶粉、地沟油、假疫苗……显而易见,这样的社会在根子上就错了。 这是大的背景层面,犹如温水之于青蛙,不那么急迫,个人的恩怨情仇远要强烈得多。仇恨及复仇是古龙小说中常见的主题,可以说为他所偏爱,我想除了他自己曾因家庭离弃而饱尝苦痛外,也不可不考虑他所处的时代背景,如国共之争(及其影响),台湾外省与本省之争等,所以阅读这类作品也不能不考虑背后可能有的隐喻之意。 我一直误以为多情环是葛停香的兵器,不仅因为这个人名字很温藉,和多情环相配,也因为记忆中他在深夜的灯光下轻抚它时的形象太过深刻,足以和《大地飞鹰》序幕中的过场人物铁翼在昏暗的羊角灯下擦拭他的铁枪相媲美。一个是在密室,一个是在漫天黄沙飞舞的沙漠、巨大的牛皮帐篷中,不同的场景,同样的江湖人,同样的寂寞(这也是古龙自己的写照,每每在深夜的灯下奋笔疾书?)。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多情环的主人是盛天霸,一手创立的“双环门”,威镇西陲已近三十年。葛停香的天香堂呢?“双环门本来就像是棵大树,天香堂却只不过是长在树下的一棵幼苗,被大树夺去了所有的水分和阳光,所以总是显得营养不足,发育不良。”一个饱受压制,生长畸形的弱小门派。 所以葛停香就援引外力——实质是青龙会,一举推翻了双环门的武林霸业。斩尽杀绝,是此类江湖仇杀的常规做法,但他却放过了萧少英——盛天霸两年前逐出门墙的弟子,并且极为信任他,让他做分堂主,并打算将天香堂的事业传付给他。然而萧少英却是双环门事先布下的一枚棋子,用来对付仇家的复仇种子。 萧少英的报复手段让人发指,却又在情理之中,一个被仇恨吞噬的人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处在那种情境下不比他更冷血、更无情。不过有意思的是古龙又写了两者之间那种复杂而又微妙的情感(《武林外史》中也有类似情形,大反派往往很风趣,魅力十足)。葛停香奋斗大半生,已是个接近暮年的老人,他对萧少英的看重、欣赏不能不让后者有所触动。中国传统上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情结,或如孟子所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不仅是君臣、上下,就是同辈之间的知己、尊敬也足以感动人。所以萧少英不得不提前动手: 萧少英道:“其实我可以多等几天的,可是……” 葛停香道:“可是没有等。” 萧少英道,“因为我已不能再等下去。” 葛停香道:“为什么?” 萧少英叹了气,道:“因为我的心肠并不太硬,因为你对我实在不错,我只怕我自己会改变了主意。” 直到现在葛停香才明白,为什么萧少英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 那的确是恐惧,对自己信心的恐惧。 葛停香道:“你是不是在怕你自己会不忍对我下手?” 萧少英长叹道:“我的确怕,怕的要命,我付出的代价已太多。” 令人作呕的报复:将同门师兄弟作为进献的礼物,诬陷郭玉娘,让葛停香亲手杀死最心爱的女人……想必古龙自己也不以为然,所以在结局把一切归于青龙会的阴谋,郭玉娘也是青龙会的人,最后所有人一齐毁灭。 在古龙的大多数复仇小说里,主角最终的选择往往是宽恕,这当然也是古龙自己的态度;用爱来化解仇恨,甚至是爱你的敌人,这种情怀已接近宗教。人需要学会宽恕,认识到极权社会下其实人人都是受害者;减少一些欲望、利益诉求,让时间洗涤一切,最终变得成熟。所以本篇应视为反面的警示。 1970年蒋xx访美时曾遭台独分子冒死行刺,蒋xx宽恕了后者,并在后来对一党专政进行了反思,试图化解仇恨。台湾没在国民党与民众的仇恨与对立中毁灭,而是实现了双方的和解,很是幸运。 蒋xx本人因此成为真正的伟人,而国民党也得以成为一个健康的政党。
最后给出重读看法:总的来说故事性太强,节奏有些乱,有些地方比较粗糙,和初读时的感受已不可同日而语,惟故事的主题还能发人深省吧。 2010年11-12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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