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名  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369|回复: 0

[完结] 武侠作家阳朔作品集之霸刀狂花一次刊完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5-2-7 13:50: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注:本人校对仅是个人爱好,本作品仅供侠友学习交流之用,严禁一切商业途径使用,如有侵权,请联系本人删除,谢谢)

作者简介:
阳朔,又名“金庸新”。1964年出生于吉林,毕业于吉林大学中文系。活跃于90年代初期的大陆,与令狐庸、龙骧子合称“三剑客”。1994年,创作发表的《九阴九阳》曾风靡全国,推动了后金庸时代的大陆武侠小说的发展,发行量超过四百万册(其笔名就是金庸新)。1997年,时代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剑圣风清扬》《大侠风清扬》《射月英雄传》《血煞魔君》。《大侠风清扬》和《剑圣风清扬》均创当时武侠小说销售之最,发行量超30万。

      =====================
  霸刀狂花
  作者:阳朔
  作品简介:“铁血奇情”系列之三,“雪山玉女”柳香珂为报父仇,寻生母辞师下山,出道江湖。此女虽然武功平平,但月貌花容,艳绝天下,真是人见人爱。一时招惹武林蜂狂蝶乱,搅动江湖淫浪翻腾。
  神剑门主“毒谷神鹰”为称霸武林,成为武林总盟主,网罗天下奇人异士,并以美色为诱饵以诱正义侠士加盟为其卖命。并且举行了武林千百年来蔚为壮观的“美女大选”,群芳斗艳,各呈风骚。没想到,被选为“天下第一美”的竟是柳香珂。柳香珂为探究机秘混入神剑门总坛,却似误入虎穴狼窝,看到一幕幕人间艳景和丑剧……
  为了生存、为了复仇,柳香珂以美色相诱,以娇躯相许,先后与许多武林豪客,英俊少年发生感情纠葛,借众人之力量,历尽生死劫难,受辱受屈,尝遍苦辣酸甜,终于捣毁了神剑门,使诸多武林谜案真相大白。但是,她的结局却是这样令人不可思议……
  本书是一位武林名妓的血泪史;更是一位绝色美人的浪漫传奇……
  第一章:娇女断头血染红
  风雪漫天,朔风呼啸。
  天地间充满了无限的恐怖与肃杀之气。
  蓦然,在雪山冰峰的半腰,透出一丝红光。
  这红光在这风雪之夜,越发显得诡异莫测。
  这塞外雪山很少人来,何况冰峰半腰。
  在这风雪漫天之夜如果不是鬼魅还会有谁能够到得万仞冰峰之上?
  说来更怪,红光刚刚透出,在冰峰脚下,便显出一个白点,跳跃蹦弹着直向冰峰上射去。
  速度急迅,似星流丸泻。
  渐渐地接近了那团红光,白点一敛,现出人形,原来是一个玉面星眸,通身穿白的英俊少年。
  他身形一掠,接近了那团红光,方看清是从凿进冰峰的一间冰屋里透出,冰屋地上放着一盆红红的炭火,那团红光正是炭火所致。
  少年机警四顾,见风雪漫漫,天地间漆黑如墨,并无异常遂轻轻拍了三掌,掌声微弱。
  声音刚落,冰屋里也传出三下掌声。
  少年听见掌声,急撩开冰屋小窗口的一块兽皮,身形一团,射进冰屋。
  少年脚刚刚落稳,耳畔便响起一个阴冷冷的声音:
  “一想就是你,别人不知道进屋的规矩。
  “你来干什么?这里也是你随便来的吗?”
  少年闻言,连头也没抬,急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跪下去,朗声道:
  “师父,徒儿有要事禀告,不得不冒师父之责前来打扰。”
  说完,抬起眼睛,看清在炭火旁边坐着两个身穿皮袄的老者,一人穿黄,一人穿黑,都是须发皆白,皓首苍苍。
  在两个老者身侧,还坐着一位粉面朱唇的美貌少女。
  看见这少女,他急忙又垂下头去,补充道:“徒儿想,此事关系到香珂师妹的安危,不可不禀。”
  闻言,另一个黄衣老者沉声道:“莫非有人知道了香珂要辞师下山,出道江湖?
  “你坐下来慢慢说吧。”
  少年遂改跪为坐,抬眼望了黄衣老者一眼道:
  “师伯,徒儿偶然发现山口处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既不像猎人也不像路人。
  “而且看上去手身都非同一般,一闪即逝,轻功已达上乘之境。
  “徒儿想,香珂师妹此番下山肩负重任,是不是有人知道后,前来……”
  “俊超,不要说了。”黄衣老者打断了少年的话转脸对黑衣老者道:
  “冷师弟,香珂下山之事只有你派中的几个人知道,怎么消息这么快就泄露了?
  “还让人家堵住了山口。”
  黑衣老者冷哼一声,自语道:“是哪帮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来打我们长白黑水派的主意。”
  这黑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长白黑水派的掌门,号称塞外孤魂的冷子心。
  在他身旁的这位黄衣老者,是他师兄“雪山隐者”纪英年。
  两个人虽然不是一师之徒,但纪英年十多年来一直隐居此地,与冷子心的住处相距不远。
  两人经常切磋武功,品茗弈棋,相处得甚为融洽。
  天长日久,也就以兄弟相称,情同手足。
  在旁边的这位美貌少女,是纪英年的唯一的徒弟。
  当她还身在襁褓中时,纪英年就把她带到这冰屋,起名叫香珂。
  一边把她扶养成人,一边传授她武功。
  今夜,纪英年约来冷子心,要一同说破香珂的身世,然后,让她下山,闯荡江湖,去揭开曾经震惊整座武林的一桩特大谜案。
  香珂青春成熟,武功大进,加之她那不寻常的身世,他们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谁知,话没出口冷子心的徒弟,玉面小霸王白俊超便前来报警。
  这其中原委只有纪英年和冷子心心里清楚,而此刻坐在旁边的香珂却如坠五里雾中,越听越糊涂。
  香珂见师父和师叔神色肃穆,如临大敌,便不由嫣然笑道:
  “师父,徒儿不明白,我辞师下山,还会得罪谁吗?”
  纪英年微喟道:“徒儿,你有所不知,一旦你的身世披露江湖,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香珂敛了笑,诧异道:
  “我的身世?师父,每当我问起你的时候,你总是说等我下山的那一天告诉我。
  “今天我就要下山了,你应该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为什么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抛下我不管?”
  纪英年微叹一声,没有回答,而是转脸望了冷子心一眼,沉声道:
  “冷师弟,我想推迟香珂下山时间。
  “显然消息已经泄露,以防不测。”
  冷子心闻言,冷冷一笑道:
  “师兄此言差矣!若是那样的话,不太小瞧我们长白黑水派了吗!
  “师兄,依我看,香珂明天就辞师下山,我们原来想让‘绝色双玉’两个人护送她。
  “现在我们要增派些人手,要让他们知道,长白黑水派是无所畏惧的。”
  白俊超闻言,剑眉上扬,喜道:“师父说得对!长白黑水派从来就不是好欺负的。
  “我们要保护香珂师妹闯荡江湖,让江湖中人都知道,长白黑水派就是不怕横的,扬扬咱们的威名。”
  纪英年点了点头,道:“如此是再好不过,只是老夫担心,这样一来,会为长白黑水派引来不少麻烦。”
  冷子心大笑道:“师兄此言又差矣,你我之交已非一日,虽非手足,胜似手足。
  “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更何况香珂此番下山关系到武林日后的安危,事关重大,也不容我们袖手旁观。”
  说着,转对玉面小霸王白俊超道:“俊超,你速回山把‘鬼面二丑’、金鹰怪爪、野莽、流星珠、‘绝色双玉’给我叫来。”
  白俊超抖身而起,答应一声,正欲掠身奔出,又急转回头,笑道:
  “师父,我要不要来呢!”
  冷子心微微一笑道:“为师知道你的心意,你也来吧,不然岂不是群龙无首。”
  白俊超闻言,躬身施礼说了声“谢师父”,然后身形一弹,从小窗射出冰屋。
  冷子心见白俊超一走,便转对纪英年道:“师兄,有这八个人你总该放心了吧。”
  纪英年频频颔首道:“多谢师弟派出了本派的顶尖高手,看来她此番出道江湖虽难免经凶历险,但亦可高枕无忧了。”
  说着,又转对香珂,显出忧戚之色,叹道:
  “香珂,你一定不理解为什么派这么多好手保护你吧。
  “因为你此番下山对整座武林实在太重要了。”
  香珂眨动一双晶莹清澈的美眸,定定地注视着师父,她陡然为自身的重要而惊异,不由喃喃地道:“当真这样重要吗?”
  纪英年点了点头,神色依然那么凝重:“当真很重要。因为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香珂重复一句,急切地渴望师父说下去。
  可是,纪英年却住了嘴,转脸去看冷子心,低声道:
  “师弟,我想该是告诉她一切的时候了。”
  冷子心叹了口气,望了一眼香珂,脸上显出极端悲愤,沉声道:
  “香珂,你知道了你的身世不要难过,更不要流眼泪,你能够答应师叔吗?”
  香珂默默地点了点头,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心,紧张得怦怦直跳。
  她想阻止师叔不要讲了,但是,一种急于知道自己身世的好奇心又使她无法说出阻止的话。
  她终于拿定主意,还是让师叔讲出一切吧,那是十多年来自己冥思苦想的一切,那一切不管是好是坏,自己都应该知道并且毫无怨言地接受。
  因为那是过去的事,是命中注定的事!
  冷子心看着香珂那姣美忧戚的面庞,又叹息一声道:
  “香珂,也许你最想知道的便是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吧。”
  香珂猛地抬起头,眼中已陡然噙满泪水。
  是啊!自从懂事的那一天起,她就不止一次地向师父追问自己的亲生父母究是何人。
  世上还有什么能比那种心情更真挚、更渴切。
  然而,一次次都遭到师父婉言拒绝。
  她盼望着自己早日长大,盼望着武功学成辞师下山的那一天。
  因为师父说了,只有到了那一天,才告诉她那一切。
  今天终于盼来了,就要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了。
  她激动、紧张,同时心中又忐忑不安,眼中含泪,难置一语,只有默默地点了点头。
  冷子心又道:“香珂,让我告诉你吧。你的父亲叫柳金童……”
  “柳金童?”
  香珂惊奇地叫出声来。
  这名字对她是这样陌生,她曾经无数次在脑海中幻化出父母的形象,也曾无数次猜想自己该占百家姓上的哪一个字。
  师父在传授她武功之余也曾教她识字,背三字经,百家姓,她怎么也没想过自己姓的就是“俞任袁柳”的“柳”字。
  那么母亲呢?母亲又会姓什么!
  “你母亲叫杨若英。”冷子心续道,“你的家曾住在昆仑山的拥翠山庄,那里也是你的出生地。”
  香珂不再胡思乱想,她也来不及再思想,冷子心的每句话对她都是那么新奇。
  她定定地望着冷子心,希望他能够说出自己想知道的一切,把自己内心的谜团一层层解开。
  “你们柳家一直在武林中受人尊重。
  “你曾祖父叫柳苍林,江湖人称九天神龙。雄踞济南,名声远播。
  “你的祖父铁臂神猿柳逢春,乃是昆仑派的掌门。
  “也是从你祖父时起,你们家移居昆仑山。”
  香珂听到这里,情不自禁的问道:“他们都不在了吗?……”
  纪英年在旁边长喟一声道:“你曾祖父柳苍林在崂山寿终正寝。
  “你祖父柳逢春二十多年前为挽救武林劫难,仗剑寻仇,以身殉武,英年早逝,令人痛惜。”
  冷子心接口道:“最可叹的是你父亲……”
  说着,望了纪英年一眼,又道,“本来你父亲大业已成,只可惜……”
  说着,沉痛地一声叹,“唉!辛苦遭逢、干戈寥落、英才殒天,可悲可叹!”
  纪英年微喟道:“香珂,我告诉你吧。在你没有出生时,你父亲柳金童就接替你祖父成为昆仑派的掌门。
  “在你刚满两岁那年,中土武林召开三度南北英雄会……”
  “南北英雄会?”香珂重复了一句,“什么是南北英雄会?”
  纪英年道:“南北英雄会可谓天下武林的盛会。每隔十年开一次。
  “第一次也是在昆仑山,据说当时中原大侠镇八方邓广宇倚仗于手中乾坤剑。
  “囊中两枚龙凤宝镖,艺盖天下群雄,登上武林领袖之位。
  “可是第二次南北英雄会,却因东瀛杀手雪山一星鬼剑雄捣乱而失败。
  “到了第三次南北英雄会,你父亲在肖银萍、齐二柱等侠士暗中支持下,力挫群雄,登上了武林领袖之位……”
  香珂听到这里,美目中迸射出欣喜的火花,不由急切地问道:“后来呢?”
  纪英年又道:“谁知,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南北英雄会结束的那天夜里,发生了武林空前的特大惨案。”
  说着,纪英年垂下头去,沉痛地长叹一声。
  旁边的冷子心接口道:“那天夜里,被你父亲留下设筵庆贺的三十六位武林中的高手名宿都莫名其妙地死去,无一幸免。
  “幸亏我在南北英雄会一散,就急急赶回处理本派一桩要事。否则若留下喝酒,也是在劫难逃。”
  香珂立时脸色惨白,颤声道:“我父亲他……”
  纪英年微喟道:“为师那夜去天山会一旧友,正好路过昆仑山。
  “听说你父亲荣登武林领袖之位,便想顺路致贺。
  “然而,去时为时已晚,便见包括你父亲在内的三十六具尸体,列放殿堂,凶手已逃之夭夭。
  “为师查寻拥翠山庄各处,终于在一间寝室找到了啼哭不止的你,为师便把你抱在怀内。
  “正欲离开,突然发现有几个蒙面人闯进殿堂,正搬运你父亲等人的尸体。
  “显然是想消尸灭迹。
  “为师怒不可遏,前去阻止。
  “怎奈那几个蒙面人武功非凡,加之为师抱着你不便厮杀,最后左臂受伤,死命逃出。
  “为师恐别人知道,加害于你,故一路风尘,奔来塞外,隐居数载。
  “知你是名门之后,系血海深仇一身,要把你扶养成人,日后为父报仇,为武林除害。”
  香珂神色凝重,美目含威,怒道:“师父,徒儿下山就是为了揭开这桩谜案真相,为众侠士报仇吗?”
  纪英年沉声道:“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查寻武林至尊之物‘神州令’。
  “‘神州令’是武林领袖权力的象征,见此‘神州令’如见其人。
  “若‘神州令’落入歹人异帮之手,武林将后患无穷。”
  香珂颤声道:“我又到何处查寻?”
  纪英年道:“据为师猜测,你父亲必将‘神州令’交给你母亲保管。
  “而出事的那天,为师查遍三十六位尸体,只有两位女尸,但无法断定哪个是你母亲。
  “若没有你母亲,为师想她必带‘神州令’隐藏起来,所以丢下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在当时她应该明白‘神州令’比你要重要得多,所以有人加害你父亲等人,也必是为了索取‘神州令’。
  “倘若两具女尸中有你母亲,那么‘神州令’也许落入他人之手。
  “但从这么多年一直未在江湖露面来看,这又不可能,所以这些一直是悬在人们心上的谜团。”
  “之所以让你出道江湖,经风历险,是因为你必然酷似你母亲。
  “母女连心,假如你母亲还活在人世,你们就不难相见。
  “只有找到你母亲才能找到‘神州令’,进而查出制造那起特大惨案的真正原凶。”
  “可是,”香珂颤声道,“假如我母亲真的死了,我又何处寻觅?”
  冷子心截口道:“假如令堂已逝,‘神州令’为他人所得,这么多年未露江湖,也必是等待柳家后人出现。
  “此番你出道江湖,一石激起千层浪,没有得到‘神州令’的人会以为你手中有‘神州令’,而那位得到‘神州令’的人也许会想方设法把‘神州令’交给你,抑或令堂临终时转托别人,也未可知。”
  香珂闻言点了点头,悟道:“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还没下山,就有人闻讯而动。”
  纪英年和冷子心相视而笑。
  纪英年道:“香珂,你知道了就好。”
  “自此一别,天各一方,为师不能再伴你左右。
  “只身闯荡,处处要靠自己。不但要依仗武功,还要靠机警和智慧。
  “江湖风云变幻,人心莫测,望你自重自珍,好自为之。”
  说着,眼中泪光闪烁,急忙以手加额,掩饰地叹息一声。
  香珂见师父满脸忧楚,心中一阵凄戚,不觉热泪噙眶,柔声道:
  “师父,徒儿蒙师父养育成人,授之武功,此恩犹再生父母……”
  说着,声音哽咽,泪如雨下,便如同雨打梨花,更恰似含露海棠。
  人生几多情,父也情,母也情,这是苍天注定。
  师徒有情,夫妻有情,本是缘分。
  香珂与师父十多载朝夕相处,名为师徒,情同父女,今朝一别,登上天涯路。
  云海归期渺,漫漫岁月长。
  思想起来,怎不令人愁肠百转,潸然泪下。
  一旁,冷子心见香珂师徒别绪浓重,凄凄戚戚,不由笑道:
  “冷师兄,不必过分牵挂,香珂此番出道难说不是一件好事。
  “若她在江湖名声远播你这当师父的不也风光吗!
  “总比长年隐居此地,与冰霜为伴的好。”
  说着,又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剑,微喟道:
  “香珂,你我也算是有些师徒情分,我也曾授过你些雕虫小技。
  “今番你下山,我便将这‘金丝剑’赠送于你。
  “此剑列为当今八件神兵锐器之五。算得上武林至宝之一,望你珍视。”
  香珂急仆拜于地,双手接过金丝剑,谢道:“蒙师叔赐此宝剑,香珂不胜感念,定不辱师父师叔使命,以此剑惩恶扬善答师叔赐剑之恩。”
  香珂话音刚落,突然冰屋之外,响起三声掌声。
  冷子心会心一笑,对纪英年道:“他们来了。”说着,拍了三下巴掌。
  纪英年点了点头,沉声道:“来得好。咱们安排一下,明日拂晓送香珂出山!”
  拂晓。
  风雪早停,雪山空寂。
  银装素裹,白皑皑成了一个雪的世界。
  山路上现出九个人影。
  穿着各异,颜色纷杂。
  有的是黑熊皮,有的是玄狐皮,还有的是野狍皮,都佩刀挂剑。
  在这九个人中只有一位少女没有戴风帽。
  而是在颈上围了一条狐尾。
  雪白的皮衣外,罩了件色彩斑斓的虎皮马夹,看上去英姿勃勃,精神抖擞。
  另外八个人拥簇着这少女,缓缓前行。
  昨夜一场风雪,山路上积雪没膝,行走起来微感吃力。
  一路走来,谁都无话,神色凝重,仿佛奔赴一个殊死决斗的战场。
  逐渐的,已经接近了山口。
  此时,一轮旭日喷薄而出。
  万道霞光,从冰峰后洒下来,照在雪地上,登时雪地生辉,光芒耀眼。
  走在雪地上的几个人,精神为之一振,便听那少女低声对身旁的八个人道:
  “山口已近,你等要小心了。”
  在少女身旁一个反穿羊皮袄的精瘦汉子听了,警眸四顾,附声道:
  “小心是要得。不过,看这雪地上并无踪迹,也许……”
  话音未落,蓦然眼前雪花飞溅,平地窜起几条人影,随之爆起一声阴森森的狂笑:
  “哈哈哈!果然来了!”
  定睛看时,面前卓立着八个人。
  一字排开,都毛朝外穿着皮袄,手里握刀执剑,杀气腾腾。
  冷目逼视,一见便让人惧了三分。
  原来这八个人都伏在雪地上,身上盖着雪,加之皮毛朝外,不到近前,绝难发现。
  大敌当前,精瘦汉子跨上一步,用身体挡住了穿虎皮马夹的少女,手里早多了两颗晶亮的钢珠,朝面前的八个人微微一笑,道:
  “尔等伏地隐藏,可谓高明,看来早有准备了。
  “不知尔等是何帮派,来此何干?”
  对面人中,有一人跨上一步,双手抖了抖皮袄的双襟,使上面的雪散落,冷笑道:
  “不要问我们是何帮何派。
  “我且问你,这小女子可是柳香珂吗?”
  精瘦汉子冷笑答道:“不错,她正是我师妹柳香珂,今天我们哥几个护送她出山。
  “因为昨夜我们发现这里来了形迹可疑之人,如在下没说错,那些人就是尔等!”
  边说边打量着面前这说话的汉子,见此人身高顶丈,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密密匝匝,两只小眼睛射出凶残狡诈的贼光。
  闻言,络腮胡子又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干着了,老子终于等到了!”
  笑毕,对精瘦汉子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来朝你们要一样东西!”
  精瘦汉子一怔,道:“什么东西?”
  络腮胡子高声道:“神州令!”
  闻言,精瘦汉子正欲开口,旁边的少女跨步上前,怒斥道:“妄想!”
  络腮胡子见了这少女,冷冷一笑,道:“你就是那个柳香珂?
  “长得果然不错,难怪叫‘雪山玉女’!
  “哼,你不交出‘神州令’可以,但是,我们只好拎着你的脑袋回去复命!
  “二者你必舍其一!”
  精瘦汉子截口道:“你们既然敢做这劫货的勾当,怎么不敢报出名号?
  “可见不是什么显赫帮派,无非山贼野寇而已。”
  “放屁!”络腮胡子被激怒了,大骂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银牌,往精瘦汉子面前一亮,怒道,“你可识得吗?”
  这银牌三寸见方,上面嵌有三尊佛像。
  佛像下方还有三个金字:
  三圣教。
  络腮胡子见精瘦汉子看完正面后,脸上现出惊恐之色,狞笑一声,又把银牌的背面亮出,只见上写:
  仁教执事。
  精瘦汉子眼中恐惧陡增,回头对身旁少女低声道:
  “师妹,他们是一度为祸武林,令人谈之色变的三圣教徒。
  “尤其是这仁教,专从事该教杀人职业。
  “不用问,这络腮胡子便是仁教执事杀人魔王郑心善。
  “他身后的七个人是他手下的‘索命七鬼’。
  “遇上他们,天王老子都头疼,今日咱们只恐……”
  话音说完,仁教执事郑心善截口大笑着:“哼,老子没工夫听你们的悄悄话!说!是交出‘神州令’还是交出脑袋!”
  穿虎皮马夹少女闻言,登时杏眼圆睁,伸手抽出佩剑,对身旁的精瘦汉子道:
  “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坏了长白黑水派的名声!师兄,拼了吧!”
  说完,脚下一滑,人如脱兔,贴雪射出。
  白光一闪,手中剑已向郑心善前胸递出。
  她滑步攻进,挥剑刺入,全在一瞬之间,令人防不胜防。
  说她快,还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她的剑攻近郑心善的刹那间,从郑心善身旁急射出一人,连人带剑像一团银光。
  眨眼之间,耳畔响起一声惊叫,空虎皮马夹的少女身形射飘丈外,握剑的右臂鲜血淋漓。
  她惊恐地一看郑心善面前,正站个披头散发,面如纸白的女子,手中剑尖朝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木呆呆就像一具僵尸。
  杀人魔王郑心善瞟了穿虎皮马夹少女一眼,冷哼一声,怒道:“看来你是想交出脑袋了!去,成全她!”
  说完,银牌入怀,抽出腰下鬼头刀,身形一掠,扑向面前的精瘦汉子。
  精瘦汉子不及郑心善近前,沉声呵斥,右手钢珠脱手飞出,直击向郑心善面门。
  郑心善正往前闯,见一道寒光扑面袭至,急左颈藏头,鬼头刀面前一晃,只听“铮”的一声,把钢珠震落。
  还没等他站稳,精瘦汉子已贴地如流欺身攻进,左手钢珠迎面一晃,挡开郑心善外封鬼头刀,右拳一招“顺手击锤”捣向郑心善心窝。
  他欺身进珠攻拳,一气呵成,干净利索。
  郑心善身为仁教执事,武功虽不能说居索命七鬼之上,但也非一般庸手。
  只是精瘦汉子武功有些怪异,所使的钢珠有拳头般大小,脱手可以当暗器,在手又能做兵刃。
  此刻,见精瘦汉子珠中加拳,狠命捣来,郑心善并不慌急。
  他撤步拧腰,避过拳锋,鬼头刀急迅前探,顺势一抹,斩向精瘦汉子右臂。
  精瘦汉子见郑心善挥刀斩来,急忙弹身后避,同时左手一抬,钢珠脱手射出。
  钢珠刚刚脱手,身形已凌空而起,双腿前伸,平空射向郑心善。
  用的乃是“飞龙戏珠”绝技。
  郑心善见面前一道寒光袭来,料定对方又飞珠袭至,没想到,精瘦汉子双腿奇袭而出,而且后发先至。
  他的鬼头刀刚刚震落面前袭至的钢珠,精瘦汉子双腿一齐袭到,不偏不倚,踢中郑心善双肩。
  蓬然大震,郑心善身形后移,仰面倒下。
  精瘦汉子双脚踏空一翻,直向郑心善胸上落下。
  郑心善忍着疼痛就地一滚。
  精瘦汉子双脚踏空,正要弹身扑上,谁知郑心善刀随人滚,迅然袭到精瘦汉子脚下。
  精瘦汉子不及腾身跃起,郑心善鬼头刀已平地扫来。
  只听一声惨叫,精瘦汉子双脚已被郑心善斩断,身形倒在雪地上,血涌而出。
  郑心善长身而起,刀光闪处,已切进精瘦汉子腹部。
  精瘦汉子的皮袄登时开裂,肉绽血涌。
  他惨叫一声:“师妹快……”
  “逃”字未出口,他已气断身亡。
  那穿虎皮马夹的少女正然和一个满头红发的厉鬼恶战。
  因为右臂受伤,不得不用左手握剑。
  听见精瘦汉子一声嘶喊,她登时热血沸腾,叫了声“师哥”,狠命一剑,逼退红发鬼,掠身扑向精瘦汉子。
  红发鬼哪里容得她走,身形电射追至,手中剑一探,刺向少女后心。
  与此同时,站在精瘦汉子身旁的郑心善见少女奔至,忍着双肩疼痛,迎面一刀斩来。
  前有刀斩,后有剑刺,少女前后受敌,千钧一发。
  就在这时,一声清啸,斜里扑过一条白影,清啸声起,他推开少女,挥剑格开郑心善的鬼头刀,可是却被后面袭至的红发鬼一剑刺中后心。
  他惨嚎一声,倒了下去。
  那少女惊魂甫定,厉啸一声,弹身攻上,一剑劈中红发鬼后脑。
  红发鬼手中剑还没有抽出,便栽倒在雪地上。
  郑心善见少女一剑劈死红发鬼,厉嚎一声,发疯般挥着鬼头刀抢攻而上。
  少女抖剑接架。
  两人厮杀一处。
  就在两人厮杀时,旁边惨叫声暴起,原来有两个长白黑水派的侠士手中双剑一同刺进面前吊死鬼的前胸。
  与此同时,他俩也分别被吊死鬼的双刀刺中。
  三个人惨叫着,一同栽倒在雪地里,鲜血从刀口剑伤处汩汩而出。
  就在这三个人倒下不久,相继惨叫声起,又有几个人倒地命毙。
  倒下的都是长白黑水派的人,因为卓立着的是索命七鬼中的五鬼。
  红发鬼和吊死鬼已经战死。
  此刻,黑风鬼、骷髅鬼、哭丧鬼、捉妖鬼和女鬼已经把正然厮杀的少女和郑心善围在当中,看热闹一般,旁观袖手。
  因为他们看出少女已堪堪不支,而郑心善与少女厮杀,七分调戏三分实杀,不好攻上助战,唯恐败了执事的兴致。
  此时,郑心善劈面一刀砍下,趁少女出剑外封时,身形一转,欺身而近,一招“苍龙探爪”左手抓向少女头顶。
  少女格开郑心善的刀,剑还没有收回,见郑心善欺身攻进,着实吃了一惊,急摆头避开郑心善抓来的一爪。
  谁知,郑心善出手似电,一抓落空,变爪为击肘,身形一旋,猛然一肘撞向少女前胸。
  只听“蓬”然一声,少女被撞出丈外,重重地栽倒,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郑心善掠身急至,伸腿踏住少女,一把抓住少女颈上狐尾围脖,用力一拉,凶狠地道:“柳香珂,你交不交出‘神州令’!”
  少女脖颈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吃力地道:“我死也不交!”
  “我要你硬!”郑心善暴怒地吼了一声,双手猛地一拽狐尾围脖。
  少女闷哼一声,口鼻流血,双睛暴突,被活活勒死!
  郑心善放下踏在少女身上的脚,松开狐尾,瞟了少女一眼,冷笑一声:“哼,不交出‘神州令’,老子只好拿你脑袋回去复命了!”
  说着,他手起刀落,砍下少女的脑袋,血淋淋地拎在手上。
  鲜血点点滴滴洒在雪地上,清晰触目。
  “执事,这里面有鬼!”
  突然,郑心善身旁的女鬼说话了,声音尖厉,听来就像野猫子。
  郑心善一怔,瞥了女鬼一眼,道:“黑蝙蝠,你说什么?”
  女鬼黑蝙蝠依然不阴不阳地道:“执事,你不觉得这柳香珂杀得太容易了吗?”
  说着,她身形一掠,奔到一个尸体前,一手抓起那尸首的头发。
  那人原来还一息尚存,黑蝙蝠厉声问道:“你说,这女子是谁?说了,我便救活你!”
  那人死之将至,正值回光返照,断断续续地道:“她不是柳……是‘绝色双玉’的江玉珠,……那精瘦汉子是流星珠肖秋雨,我们几个是……长白黑水派弟子……”
  说完,他把头一垂,气绝身亡。
  这些话,郑心善听了个满耳。
  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上当了!柳香珂一定从别的路出山跑了。”
  骂完,他低头看见手里的江玉珠的人头,气得冷哼一声,向旁边用力抛出,打得旁边树上积雪散落。
  人头挂在树上。
  血依然滴落,雪地上点点滴滴,血红雪白,令人触目惊心。
  郑心善狂怒地一挥手,吼道:“走!给我追,一定要在长城外干掉柳香珂!”
  第二章:邪魔恶道露狰狞
  茫茫雪野,漠漠空寂。
  北风呼号,把雪花卷上半空。
  夕阳躲在云朵背后,仿佛也不敢久视这施虐的风魔。
  蓦然,在雪野尽处显出两个黑点,由南向北缓缓移来。
  渐近,方看清是两个顶风冒雪艰难前行的旅人。
  走在左首的这人身穿厚厚的蓝色道袍,风帽拉下掩耳。
  右首的这人整个裹在一件黑熊皮大褂里。
  两个人都缩着脖子,只顾低头往前走,像是漂浮在雪海中的两片树叶。
  渐渐的,两个人来到一片树林前。
  古树参天,遮风挡雪。
  两个人这才像喘过一口气,来到一株古树前,驻了足。
  穿道袍的人抖了抖风帽上的雪花,朝旁边穿黑熊皮大褂的人道:
  “冷兄,我说不到这塞外来,你偏不听,这鬼地方连禽兽都少有,哪是人呆的地方!”
  黑熊皮大褂里探出半个脸来,一双黑亮的三角眼闪着机警,发话道:
  “秋兄此言不对,咱们哥俩自从投靠了‘毒谷神鹰’,没少受人家的好处。
  “金子银子不说,就说女人吧,‘毒谷神鹰’从来都是由着咱们性子玩。
  “俗话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咱们不能管吃饭不干活。
  “你想‘毒谷神鹰’这么宠着咱们为的什么,还不想让咱们下死命为他查寻到‘神州令’,助他成为武林总盟主吗?
  “十几年来,咱哥俩在中原走三山踏五岳,可也算没少折腾。
  “但是连‘神州令’一个影都没见着。
  “依我猜,‘神州令’肯定失落到塞外了。
  “你说,秋兄,咱们不到塞外跑一趟,怎么能算是尽了力,又怎么能对得起‘毒谷神鹰’对咱们的好处呢?”
  “奶奶的!”
  风帽里愤愤地传出一声骂:“这鬼地方除了风雪什么也没有。
  “找‘神州令’?哼,不冻死饿死才怪!”
  “秋兄不要发牢骚,”三角眼接话道,“咱们去找寒外孤魂,这塞外雪野千里,都是那老家伙的地盘。
  “若有谁带‘神州令’逃了来,还能瞒得了他?说不定‘神州令’就在他的手里。”
  “说得对呀!”那穿道袍的人除下风帽,露出一个肥大的脑袋,一脸横肉,两只外凸的眼睛闪着邪恶的光芒,“听说塞外孤魂手下有两个女徒弟,叫什么‘绝色双玉’。
  “你听听,‘绝色双玉’那模样还错得了!
  “贫道入关以来就他奶奶的没开过荤……”
  三角眼也把整个脑袋从皮大褂中露出,凑近那老道笑道:
  “秋兄还是忍着点吧,塞外孤魂可不是好欺负的。
  “况且,咱们是为什么来的?
  “要是弄不好,脑袋搬家不说,可辜负了‘毒谷神鹰’的一番心意。”
  “哼!他奶奶的!”老道重新戴上风帽,骂了一句,“走吧,找到塞外孤魂再说。
  “天上谁不知道‘恶道邪魔’?
  “量他塞上孤魂也惧咱们三分!”
  三角眼重新把头缩进黑熊皮大褂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树林,往西北方向走来.正往前走着,突然走在前头的三角眼停住脚步,从皮大褂里露出一只眼睛向前瞄去。
  这一看不要紧,他不由得惊异地低叫一声:“前面有人!”
  这三角眼果然有超人之能,尚能从呼号的风中,分辨出前面有人踏雪行走之声。
  跟在他身后的老道听见三角眼的低叫,凑上来,顺着三角眼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两个矮小的黑影正一步步地走过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站住不动,等那两个人影走近。
  对面的两个人渐渐走近,在丈外突然止步,朝这边看了看,突然发出一声长啸。
  三角眼和老道不知何意,面面相觑。
  少顷,见那两个人径直走过来。两人都穿着羊皮袄,背后分别插着一双铁杵。
  搭眼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
  到了跟前五尺处,来人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着三角眼和老道,也不说话。
  四个人冷眼相对,定定逼视。
  来的这两个人也戴着风帽,卷起掩耳。长得一模一样,显然是孪生兄弟。
  个子矮小短粗面庞黑中透亮,大嘴塌鼻小眼睛,长得很丑,像是从坟地乱死岗子里钻出来的。
  对视片刻,还是两个矮子沉不住气。其中一个用手一指,沉声道:“看二位怕冷的样子,绝非本地人,敢问仙乡何处,名号怎么称呼?”
  三角眼狡诈一笑,道:“我们确实非本地人。本是来自关内,到塞外走访一位老朋友。”
  “访老朋友?叫什么名字?”一个矮子冷冷地问。
  “塞外孤魂冷子心。”三角眼回答。
  闻言,两个矮子对视一眼。
  便听左首的对右首的矮子低声道:“是我师父!”
  右首矮子点了点头,口气缓和道:“显然二位是初到这里。
  “路径并不熟悉,你们找我们师父还要往回走,遇一片树林往东北走。
  “再走约二百里遇一冰山,那里会有人带你们进山。”
  说完,对身旁的矮子低声道:“发信号,让他们过来。这里没事。”
  话音未落,左首的矮子便把手放进嘴里打了声尖哨。
  然后,两个人绕过三角眼和老道径直往南走去。
  老道见两个人渐渐走远,转对三角眼道:“咱们也走吧。你不是听见了吗,还得返回去,往东北走。奶奶还有二百多里,真要命!”
  三角眼闻言,挥手止住老道,低声道:
  “且慢,咱们看一看这两个矮子后面到底是什么人。
  “显然这两个家伙是开咱的。行为如此诡秘,也许隐藏着什么阴谋。”
  说着,他就地躺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西北方,就像猎手等待着猎物出现。
  老道不情愿地咕哝了一句,也在三角眼身边躺下,但他并不去看,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硬饼子兀自啃起来。
  啃了没几口突然三角眼碰了碰他,低声道:“来了!”
  老道强咽下嘴饼子,把手里的饼子复又揣起,顺三角眼望的方向一看,不由惊喜地咂了下嘴,道:“好像是两个妞!”
  说着,长长身跃起,被三角眼一把按住。
  三角眼低声道:“别动!”
  来的两个人已经到了近前在三米外止步,显然已经发现了雪地上躺着的三角眼和老道。
  一个悦耳的声音道:“这里怎么卧着两个人?怕是冻死了。”
  老道急不可待慢慢长起身形,一边拍打身上雪花,一边慢吞吞地道:
  “只差一口气了,这鬼地方!”
  面前的两个人着实吃了一惊,本能地后退两步。
  三角眼也从地上站起。
  他打量着面前两个人,不由双眼一亮。
  面前站着的确是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右首这个一身雪白的貂皮,脖颈上围着白色玄狐围脖,衬托出一张如花似玉的姣秀面庞,肌肤欺霜傲雪,美眸又黑又大,间或一轮,勾人魂魄。
  朱唇一点红,宛如雪地上一叶梅花瓣。
  整个看上去说不尽窈窕妩媚,道不完婀娜风情,美艳中透出一种英姿傲气,活脱脱一朵傲雪欺风的雪莲花,亭亭玉立。
  再看左首这个一身黄狐皮衣,外罩虎皮马夹,虽然美艳逊右者三分,但也堪称女中妖娃,人间佳丽。
  两个女子都腰上悬剑,一看便知非是富家闺秀,山野村姑。
  就在三角眼打量这两个女子的当儿,老道已凑上前去,满脸横肉笑成一堆,亲亲热热地道:“两位姑娘,就你们两人在这旷野雪上行走,不害怕吗?要不要我们陪陪你们?”
  左首穿狐皮的女子柳眉微蹙,跨前一步,冷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样不规矩!”
  说着,她气咻咻地将手按在了剑靶上。
  老道正要发作。
  右首的女子跨前一步,朝老道嫣然一笑:“都是路人,话语投机就说,不投机就不说。不必伤了和气。”说完,一拉穿狐皮女子,低声道,“咱们走吧。”
  老道凶相毕露,把手一拦,冷道,“慢着,话没说完不能走!”
  穿貂皮女子一怔,依然面带微笑道:
  “道爷还有什么话要说,请快讲。
  “我们还要赶路,眼看金乌西坠,我们还要赶一个住处投宿。”
  “嘿嘿!”老道淫邪地笑了两声,“就在这儿睡吧,有贫道陪你们!”
  说着,他身形往上一扑,伸出双手搂向面前穿貂皮的女子。
  嘴里还喊着:“冷兄,上啊!一人一……”
  话没说完,嘴里像被塞进了什么,双手抓空,用手掏出一看,是一个雪团。
  他“呸”地吐了一口,愤愤地骂道:“刁丫头,不识抬举!贫道给你点厉害看看!”
  说着,脚下步法一变,垫步抢身,亮单掌,迅急欺上,一道锐利掌风袭向穿貂皮女子的“中庭穴”。
  穿貂皮的女子见掌风袭来,曲膝跨足,挪移出五尺,避开掌风,身法煞是灵妙玄奇。
  一旁的三角眼脱口赞道:“好俊的身手!”
  话音未落,便听穿狐皮的女子一声清啸,弹身而进,护住穿貂皮的女子,手中剑一式“春云舒展”点向老道的“期门穴”。
  她进身出剑,甚是轻灵妙曼,且迅疾无比,一看就知身手非凡。
  老道满脸横肉含煞,二目凶光暴射,冷叱一声,身形斜斜旋开,避过剑锋,不及对方收剑变式,起右脚反踢对方握剑手腕。
  这一脚真是诡奇玄妙,穿狐皮女子惊咦一起,撒手丢剑,飘身丈外,惊惧地厉声喝道:“贼老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老道满脸狞笑,正欲开口。
  突然一声长啸乍起。从西北方向有三条人影,电射而至。
  用的都是雪上飞轻功绝技,眨眼到了近前。
  最前面这人通身着白,玉面星眸。
  他身形一敛,对那穿貂皮的女子关切道:“师妹,你们没事吧!”
  穿貂皮女子微微一笑道:“这老道功夫十分了得,玉娇怕是受了伤。”
  来人并不说话,伸手抽出腰间青霜剑,一指老道,冷道:
  “贼道,报上名来!白俊超剑下不死无名之鬼。”
  话音落时,另外两条人影已到跟前,敛住身形,一左一右护定穿貂皮女子。
  一人手握“穿风刺”,一人双手戴着“恶虎抓”。
  老道见这三个迅至之人的声势,不由皱了皱眉。
  回头瞟了一眼身旁的三角眼,低声道:“他们什么来头?”
  三角眼微微一笑道:“惹了不是!你这改不掉吃腥的老公猫,早晚会吃女人的亏!”
  说着,他跨上一步,朝面前伏剑怒视的白俊超一抑拳,淡淡地道:
  “在下冷青山,人称毒心辣手。他是我的老搭档三星八卦秋寒子,敢问少侠是哪个帮派的?”
  “原来是天底下令人闻名丧胆的‘恶道邪魔’!”白俊超手中剑沉下了三寸。
  白俊超虽然久居塞外,但曾随师父塞外孤魂到中原去过不止一次。
  他知道中原江湖上有“九大凶神恶魔”。
  这九个人令人闻名色变,见之心寒。
  四大凶神:三圣教仁教执事杀人魔王郑心善;衡山紫霞山庄,紫电飞豹楚太昌;螃蟹岛八面威风邓九龙;还有一个就是拼命小魔神流星。
  五大恶魔:闪电杀手杜一剑;女鬼黑蝙蝠;摧花公子金品正;剩下的两位“恶道邪魔”秋寒子和冷青山。
  在“九大凶神恶煞”之外,还有一位令人江湖中头疼的怪人物:
  勾魂使者。
  谁也不知道他真名实姓,来无影去无踪,好事找不着,坏事少不了。
  正因为白俊超对中原有所熟悉,因此塞外孤魂才让他为首护送柳香珂南来。
  白俊超果然颇有江湖经验,他先让“绝色双玉”中的江玉珠和流星珠肖秋雨带本派弟子走山口,引开可能埋伏的敌人然后自己带领人护送柳香珂从别处绕道出山。
  这样,虽然躲避了凶险,但却低估了对手,送掉了江玉珠和肖秋雨的性命。
  白俊超带人南来,先让“鬼面二丑”先头开路,遇警长啸,再让“绝色双玉”中的胡玉娇陪柳香珂走中间,自己和野莽周表林、金鹰怪爪诸葛岩断后。
  这样首尾呼应,遇强敌可以躲避,不至于闯入圈套。
  谁知“鬼面二丑”粗心大意,竟没有查明“恶道邪魔”的真实身份,就发出了前行的信号,致使柳香珂和胡玉娇撞上了“恶道邪魔”。
  这时候,一旁的柳香珂,也就是穿貂皮的少女,见白俊超听见毒心辣手冷青山报完名号,半晌不动,便知事情严重,遂暗思忖对策,想法脱身。
  冷青山见白俊超半晌不语,遂又冷冷一笑:“少侠,你尚未说出是何帮派,莫非是长白黑水派吗?”
  野莽周表林早不耐烦,抢步上前,厉声叱道:“知道了何必还问,识相的快快闪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识相的,可休怪我们不客气!”
  态度蛮横,口气也不弱。只因为他未曾到过中原,更不知道“恶道邪魔”的厉害。
  不知者不怪;同样,不知者也不惧。
  冷青山闻言,三角眼内杀机汹涌,厉声道:“不客气又怎样?我们‘恶道邪魔’的名头是拎脑袋闯出来的,不是吓唬出来的。”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玉面小霸王白俊超见状,急忙出手止住挥刺欲搏的野莽,朝冷青山谦恭一笑道:
  “冷前辈勿怒,也是我们不知前辈尊驾至此,还乞宽谅。
  “若前辈有兴致,可到本派府地小憩,家师塞外孤魂必会盛情以待,小子和几位师妹还有些琐事,恕不奉陪。”
  说完,他抱拳一礼,朝旁边的柳香珂和金鹰怪爪等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正欲迈步走开,突然恶道秋寒子把手一伸,阻止道:
  “慢着,走可以,得把这位穿貂皮的小妞留下!”
  白俊超剑眉一蹙,不动声色地道:“秋前辈,你有所不知,便是我们这几个人都死光了也绝不让你碰她一指头!”
  话音未落,便见两条人影狂奔而至,到了近前,原来是两个矮子,“鬼面二丑”去而复返。
  两个人到了近前,稳住身形。前头的矮子瞟了“恶道邪魔”一眼,自语道:
  “我看这两个家伙不是好鸟,果然遇上麻烦了。”
  说话的是“鬼面二丑”老大马林汉,旁边的是他兄弟马林风。
  兄弟俩走出很远,不见后面的柳香珂和胡玉娇跟上来,知道生发异情,这才急急返回。
  这样一来,双方人数更加悬殊,七对二。白俊超的心稍稍安稳,但丝毫也不轻松。
  恶道秋寒子可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好虎一个能拦路,黑瞎子一窝也是熊。
  人多顶个屁?经师不名,学艺不精,有多少人也不堪一击。
  他一听说不让碰这个穿貂皮的绝美女子,不由怒道:“贫道不露两手,你们也不知马王爷三只眼。”
  说完,他冷哼一声,身形弹射而出,直扑向柳香珂。
  与此同时,柳香珂身侧的野莽和金鹰怪爪也双双抢出“穿风刺”和“恶虎抓”凶猛罩下,联手进袭,配合得相当默契娴熟,登时威力剧增,撼人心魄。
  恶道果然不是等闲庸手,在两个人凌厉的袭击下,并不慌急,展开身形,亮出八卦掌绝妙路数,但见掌影绵绵,掌风层层,护定周身各穴,远攻近守,真是个风雨不透,任凭野莽和金鹰怪爪凶猛凌厉,想近身伤人也不容易。
  玉面小霸王白俊超一见动了手,钢牙一咬,手中剑一挥,喊了一声:“得罪了!”
  他身形电射而出,扑向一旁的毒心辣手冷青山。
  手中剑一式“霸王挥鞭”扫向冷青山腰际,乃是“霸王剑”中最凌厉的一招。
  “鬼面二丑”见白俊超和野莽、金鹰怪爪都动了手,兄弟俩不约而同喊了一声:“上!”
  他抽出身后一双“降魔铁杵”,一跳一蹦,扑上前来,助战白俊超。
  一旁的柳香珂早已手握金丝剑,暗自提防。
  胡玉娇右手被恶道飞脚扫了一下,伤势不轻,其时酸痛稍弱,已拾回自己的长剑,执剑站在柳香珂身畔,随时准备出招护卫。
  天光渐暗,夜色朦朦胧。
  风势渐弱,雪野变得肃杀宁静。
  雪野上的厮杀却越发惨烈。
  这“恶道邪魔”不愧列入“五大恶煞”之内,武功果然诡异玄奥,莫测高深。
  尤其是毒心辣手冷青山,双手各扣一柄一尺长的短刺。
  招式怪异,身法玄奥,出手狠辣手冷青山用心恶毒。
  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毒心辣手”。
  便是玉面小霸王和“鬼面双丑”同战也只是打了个平手。
  而恶道与金鹰怪爪、野莽厮搏,情形又有不同。
  恶道不使兵器,只凭一双肉掌厮拼,在野莽的“穿刺”和金鹰怪爪的“恶虎抓”的强攻猛刺下,不能不有所顾忌。
  堪堪显得有些步法零乱,恶道顿时大怒:“奶奶的!贫道大江大河闯过多少,这小河沟还能翻了船!”骂着,他探手入怀,摸了一把什么,沉喝一声,挥手向野莽袭出。
  野莽早有提防,见恶道挥手,知有暗器,忙摆头闪避。
  可是一闪之手,却不见恶道有暗器出手。
  怔间,恶道大喝一声:“在这儿呢!”
  他手一扬,三道白芒袭向野莽咽喉。
  野莽大惊,急用“穿风刺”外封,只听“铮”的一声,格掉一颗“三星毒芒”,而另两颗不偏不倚已袭中野莽的咽喉。
  他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恶道见“三星毒芒”得手,斗志暗增,“嗷”地狂叫一声,扑向了金鹰怪爪。
  情形骤变。金鹰怪爪知道自己不是恶道的敌手,拼死用“恶虎抓”抵住恶道,用力朝玉面小霸王喊道:
  “白师兄,你快带师妹她们走,让我们拖住这两个魔鬼!如若不然,谁都难走。”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
  白俊超也知长此厮杀下去不会有好结果。听金鹰怪爪这么一说,便挥剑震开邪魔的左手短刺,纵身跳出圈外,朝一旁驻足不动的柳香珂和胡玉娇一挥手,果断地喊了声:
  “咱们走!”
  柳香珂看了一眼野莽的尸首,痛心地道:“周师兄的尸首怎么办?”
  白俊超道:“顾不了那么多了。”说完,向南一指,“你俩先走,我断后。”
  柳香珂和胡玉娇不再迟疑,纵起身形,向南飞奔而去。『
  白俊超头朝厮杀中的“鬼面二丑”和“金鹰怪爪”高声喊道:“宜速脱身,不可恋战!”
  说完,他转身施展雪上飞的轻功,向远去的柳香珂和胡玉娇追去。
  见白俊超和柳香珂、胡玉娇没了踪影,厮杀中的金鹰怪爪诸葛岩突然断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恶道不管何意,身形一纵,跳到一旁,怒道:“因何不打,莫非你们认输了?”
  “鬼面二丑”和邪魔听见断喝也罢了手,惊异地望着金鹰怪爪。
  金鹰怪爪诸葛岩朝恶道冷冷一笑,道:“你们就算杀了我们又有何用?
  “只会平添一分罪孽,重要人物已经远走高飞了。”
  邪魔三斛眼一转,冷道:“什么重要人物?”
  诸葛岩冷笑道:“柳香珂。她是当年武林领袖柳金童的女儿。
  “手里有‘神州令’,此番去中原正是要重整武林霸业,这还不算重要人物吗?”
  “啊!”恶道惊叫一声,“你说‘神州令’,在那小妞手里?”
  诸葛岩仰面大笑,道:“你们还看不出吗?我们如此精心护卫不是足可以证明这一点吗?”
  邪魔一挥手对恶道说了声:“追!”
  两个人抖起身形,飞奔而去,如同两股旋风,眨眼间便消失得无踪无迹。
  见两个人一走,“鬼面二丑”面面相觑。
  马林汉对一旁洋洋自得的金鹰怪爪埋怨道:“诸葛师兄,你这样不增加香珂师妹他们危险了吗?”
  诸葛岩敛了笑,道:“是她们危险重要还是咱们三人性命重要?
  “如果不这样骗走‘恶道邪魔’,凭咱们的武功,九死一生!
  “这样,虽然加大了香珂他们的危险,但咱们尚可以去想办法营救。
  “要是咱们都死了,还会有谁再去救护他们!
  “危险乃是暂时,咱们即刻动身,在暗中保护。”
  “鬼面二丑”虽然觉得诸葛岩这事做得欠妥,但也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活着,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再凶再险,也能战胜。
  夜幕低垂。
  三个人在雪地上挖了个坑,埋葬了野莽周青林的尸首。
  然后,三个人一齐动身,乘着清冷的月色,向南奔去,渐渐地消失在夜之中。
  天已经破晓,晨曦甫现。
  苍茫大地现出一条横卧的巨龙。
  这段在阴山到贺兰山脉一线静静地卧伏的古长城,孤独地任凭茫茫流沙和肆虐的狂风侵蚀。
  躺在荒漠之中,记载了几多忧患与荣辱,不止一次地目睹人类残酷的杀戮与血痕。
  现在,它又将目睹一场惨烈的搏杀。
  此刻距长城北里许之遥,正走来三个人,一男两女。
  不是别人,正是经过一夜奔波的玉面小霸王白俊超和“雪山玉女”柳香珂、“绝色双玉”之一胡玉娇。
  三个人只想一夜狂奔把“恶道邪魔”抛在背后,前路坦荡无忧,殊不知更强悍的对手此刻正虎视眈眈,张网以待。
  一边往前走,香珂一边指着隐隐可见的长城,脱口赞道:“这墙好长呀!是谁修的?”
  白俊超笑道:“师妹,你自小隐居冰屋,难怪你不知,这就是长城。是当年统一六国的秦始皇命蒙恬修筑的。”
  一旁的胡玉娇接口道:“是传说中孟姜女哭倒的那个长城吗?”
  白俊超颔首道:“我想是吧。”
  香珂闻言显出忧戚之色,叹道:“你们知道得真多,可我对外面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白俊超红了脸,嗫嚅道:“其实我们也知之有限,不过是听师父说的。
  “以后咱们闯荡江湖,师妹也一定会见多识广的。”
  香珂转忧为喜,莞尔道:“真的吗?我也会知道很多很多?”
  胡玉娇一旁附声道:“自然了,经历得多也便知道得多呀。
  “比如说你不看见这长城,恐怕永远也不相信世上还会有这么长的墙。”
  说着话,三人来到了长城脚下。
  白俊超游目四顾,见无异常便对香珂道:“师妹,过了长城再往南就入关了。
  “咱们奔波一夜,都很困倦,先在此歇息一下,正好长城可挡风寒。你意如何?”
  香珂未开口,胡玉娇一旁笑道:“呀!白师兄怎么这样客气,我们三人还不是你说了算!要走就走,要歇就歇。”
  香珂附声道:“说得是。白师哥,我们初涉江湖,经验不足,一切都依仗你了。凡事你说怎么好就怎么办吧。”
  白俊超展颜一笑,道:“也好。”
  说完,便领二人来到一个避风处,解下身上的皮囊放在地上,一指地上道:
  “坐下吧。皮蒙里有干粮和腊肉,谁若饿了,先吃一些。”
  “唉!累死我了!”
  胡玉娇一屁股坐下去。
  柳香珂也正想在胡玉娇身旁坐下。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响起一阵狂笑:
  “哈哈哈!真他妈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朝得来不费劲!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自来投!哈哈!”
  狂笑声止,在头顶的长城之上,蓦然现出六个人影,一字列开,眨眼如电,死死盯着长城下的三个人。
  就像是六只苍鹰盯着三只精疲力竭的小鸡!
  胡玉娇挺身而起,满脸倦怠一扫而光。
  虽然三个人已经一夜奔波,力竭精疲,但强敌当前,生死攸关,不能不重振精神。
  白俊超一把抓起地上皮囊,说了声:“快躲开!”身形向南斜飘而出,在两丈外稳住身形。
  香珂和胡玉娇也随身飘至,拿桩站住。
  白俊超见香珂和胡玉娇面显不解之色,便瞟了一眼卓立长城上的几个人一眼,低声道:“咱们若不躲开,他们居高临下,猛扑而至,咱们绝难抵挡。
  “只有避到这里,才不至于让他们借地势之便。”
  白俊超果然有丰富的临敌经验。
  他说得并不错,反应也是迅速。
  假如不是急身闪开,长城上的人若发动攻势,自上而下迅猛扑来,下面的人武功再高也难施展。
  现在退身平地,双方都需平身进袭,想一举攻破却绝非易事。
  见白俊超三人飘身避开,长城上的人也飞身而下,身形急掠,已到八尺。
  不首的一个络腮胡子大汉,手中鬼头刀一指白俊超,冷冷一笑道:
  “说,哪个小妞是柳香珂!?”
  这络腮胡子大汉正是仁教执事、杀人魔王郑心善。
  前番他受三圣教主之命,带索命七鬼来到塞外捉拿柳香珂,逼取“神州令”。
  却误将江玉珠当成香珂杀死。
  当他们知道杀错之后,便急急南追,可是一直到了长城附近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郑心善气急败坏,认定柳香珂已经入关南去。
  他没能在关外杀死柳香珂,也没能得到“神州令”,害怕回去向三圣教主交不了差。
  来时,三圣教主已经言明,柳香珂入关以后他就不必再插手,交给礼教和义教。
  因为一入中原,仁教大施杀伐会惹起武林共愤。
  郑心善与礼教执事和义教执事素来面合心不合,若在长城外杀不死柳香珂,得不到“神州令”,那么就等于成全了礼教和义教,自己在三圣教中的地位就会动摇。
  因此,雪山口一战失利,千里追踪不获,使郑心善心急如焚,百爪挠心。
  正措手无策时,倒是女鬼黑蝙蝠出主意,在长城关口设伏等待。
  若三天以后未见人来,那么柳香珂肯定已入关了,然后再撤回去。
  所以,白俊超等人因为路遇“恶道邪魔”纠缠,便给他们抢了先,以致被堵了个正着。
  听郑心善横刀动问,白俊超不由剑眉微蹙。
  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再说的都是多余的。
  燃眉之急是要杀开一条血路,最好是能探听出他们是如何知道香珂下山的消息的。
  本派内部出了奸细。这一点已经肯定。
  临下山时师父就示意他暗中查寻奸细。
  因为香珂下山的消息,除了塞外孤魂之外,只有包括自己在内的八个人知道。
  白俊超想到这里,向身旁的香珂和胡玉娇道:“事已至此,我们只好拼死一搏!
  “诸葛师弟和马家兄弟与‘恶道邪魔’厮杀,生死未卜,我们也不能指望他们来救。”
  说着,丢下手里皮囊,缓缓抽出腰间青霜剑,神色肃穆,玉面含煞。
  香珂和胡玉娇对望一眼,也都执剑在手,准备做殊死一搏。
  郑心善见三个人都亮出了兵刃,便又大笑道:
  “哈哈!你们还不束手待缚,想折腾折腾是吧!
  “依我说,谁是柳香珂就站出来,免得连累同伴!
  “在雪山口我们杀死了九个人,奶奶的,到终了才知道杀错了。”
  闻言,白俊超三个人心里“格登”一下。
  胡玉娇禁不住颤声道:“你说什么?在雪山口你闪杀了九个人?”
  郑心善残忍地一笑,道:“奇怪么?据说,那女子是什么‘绝色双玉’中的江玉珠。
  “现在我想她的脑袋只怕还挂在树上……”
  “呀!”
  胡玉娇不待郑心善说完,怒啸一声,挥剑便刺,一股劲风袭向郑心善咽喉。
  原来,“绝色双玉”同拜师塞外孤魂,两人情同姐妹,交情甚笃。
  今日胡玉娇一听妹妹玉珠惨死人手,哪能不恼,决意拼上一死为妹妹报仇雪恨,这才挥剑攻上。
  郑心善见胡玉娇挥剑奔自己咽喉刺来,忙用手中鬼头刀往外一封,顺势手腕一沉,鬼刀头往前推进,斩向胡玉娇握剑右腕。
  一封一推恰到好处,正是用刀的绝活。
  胡玉娇右腕倏沉,缩回剑来。她正想再度攻出,郑心善已经跨步欺上,手中刀一式横扫斩向胡玉娇的腰际。
  胡玉娇想用剑外格,已来不及,只有弹身后闪,想躲开这一刀,谁知动作稍慢,劲风袭到。
  只听“丝”的一声,鬼刀头齐斩斩扫开了胡玉娇腹部虎皮马夹。
  千钧一发,惊心动魄。
  胡玉娇吓得惊叫一声,立时粉面失色。
  郑心善见状,面露狰狞,挥刀又上,直奔惊得呆住的胡玉娇面门劈来。
  这个杀人魔王一天不杀人就手痒。
  他经常说:“杀人是一种乐趣。尤其杀年轻貌美的女子,更是一种快活。”
  所以,自他出道江湖以来,死在这个嗜血魔王鬼头刀下的人难以胜数。
  一刀劈下,满以为又是肉绽血溅。
  谁知面前白光一闪,只听“锵”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郑心善鬼头刀险些失手。
  他后退三步,拿桩站住,定睛一看玉面小霸王已执剑护在胡玉娇身前。
  他冷冷一笑,道:“我可以告诉你谁是柳香珂,不过你得先说出你们是什么来路,怎么知道柳香珂要下山,出道江湖?”
  郑心善傲气十足地把嘴一咧,冷哼一声,道:
  “我们说出来路来,量你们也不能怎样。
  “在下郑心善,乃是三圣教中仁教执事,他们是在下的手下,人称‘索命七鬼’。
  “只是在雪山口死了两个,变成‘索命五鬼’了。
  “要说我们怎么知道的柳香珂要下山,这要问我们教主。
  “我们只知道奉教主这命行事杀人,别的一概不知。
  “怎么样,满意吗?哈哈哈!”
  “原来如此!”白俊超点了点头,“你们一定是为了‘神州令’而来吧,为什么口口声声要杀死柳香珂?”
  “这个!”郑心善一怔,高声道,“教主反正是这么交代的,要么得到‘神州令’,要么取下柳香珂的脑袋,二者必得其一。
  “我们想,取柳香珂的脑袋一定比得到‘神州令’容易。
  “何况‘神州令’是武林至尊之物,就是我们得到了,也未必能活着回去交给教主。
  “这一路上说不定早让人收拾了!”
  “哼!”郑心善的话刚说这完,身边有人冷哼一声,道:
  “执事今日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干脆取了这三个人的脑袋回去交差算了。”
  话音一落,一条黑影已经电射而出,袭向白俊超。
  郑心善一看,原来是手下的捉妖鬼。
  见捉妖鬼抢先攻上,他把手中刀一挥,喊了声:“杀!割了脑袋再说。”
  一声令下,鬼影飘飘,袭向了白俊超和柳香珂,胡玉娇。
  第三章:绝色遭劫鬼神惊
  玉面小霸王白俊超见捉妖鬼舞剑抢先攻上,立时眼中寒光迸射,钢牙一咬,震声清啸,不及捉妖鬼近身,人已凌空而起,手中剑像一道银链,袭向捉妖鬼。
  捉妖鬼正往前冲,料想不到小霸王会先发制。
  微微一怔,小霸王的青霜剑已凌空劈下。他急忙挥剑上迎。
  谁知小霸王剑招猝变,身形空中斜荡,顺手青霜剑一抹,一团银光闪烁,捉妖鬼惨叫一声,血溅衣襟,斗大的人头落地。
  小霸王用的乃是剑法中的杀着“空中揽月”,一剑置捉妖鬼于死地,其用意是震慑诸鬼,杀一儆百。
  果然,见捉妖鬼人头落地,剩下四鬼正往前扑,登时俱是一怔。
  接着“嗷”地厉啸声起,女鬼黑蝙蝠、骷髅鬼两人抖剑欺向玉面小霸王白俊超。
  黑风鬼扑向了柳香珂。
  哭丧鬼扑向了胡玉娇。
  郑心善见白俊超剑斩捉妖鬼,气得火冒三丈,在一旁挥刀大吼:
  “杀杀杀!一个不留,都他妈的让他们脑袋搬家!”
  话音未落,果然人群中有人惨叫一声,一颗人头落地。
  郑心善一看,不由傻眼了:
  是黑风鬼。
  原来黑风鬼扑向柳香珂,欺她一个美貌女子,轻灵俊秀,也未必能有多么高的武学。
  谁知柳香珂与“雪山隐者”纪英年习武十多载,不仅武功已达上乘之境,而且手中金丝剑乃武林中数得着的神兵锐器。
  一交手就把黑风鬼手中刀削断,再一进身,金丝剑寒光四射,早割下了黑风鬼人头。身法玄奇妙曼,令人不敢轻视。
  柳香珂一剑斩了黑风鬼,正欲扑上帮助胡玉娇杀了哭丧鬼,不料郑心善斜里横刀切入,只好反手一剑格去。
  只听“当”的一声,郑心善手中鬼头刀被削去一截。
  他惊异地叫了一声:“金丝剑!”
  身形斜斜旋出八尺,避开香珂抢身刺出的一剑。
  香珂正欲扑上结果了郑心善,突听身旁玉面小霸王惊呼一声。
  转眸看时,见小霸王右臂被黑蝙蝠一剑扫中,立时肉绽血涌,手中剑沉了下去。
  旁边的骷髅鬼见状,见有机可乘,厉嚎一声,挥剑向白俊超斜劈下去。
  白俊超右臂受伤,只好弹身闪避。
  香珂看到这里,丢下郑心善,清啸一声,身形凌空而起一个云里翻,已到近前,让过白俊超,挥金丝剑挡住了女鬼黑蝙蝠和骷髅鬼。
  骷髅鬼见白俊超受伤,更不把为放在眼里,冷哼一声,舞剑攻上。
  同时,黑蝙蝠也斜里递出一剑,刺向香珂“期门穴”。
  香珂左右受敌,临危不惧,身形一旋,黑蝙蝠的剑掠腰扫过,随势一个翻转身,踏中宫欺身攻向骷髅鬼,右手疾吐,金丝剑电递而出。
  骷髅鬼慌急中摆剑外格,不料手中剑被金丝剑断为两截。
  惨叫声起,金丝剑穿胸而入,剑抽血溅,骷髅鬼仰面跌倒。
  白俊超一旁见了,忘了伤痛,喝彩道:“师妹,好俊的功夫!”
  白俊超万没想到香珂武功这么高,可以说已达上乘境界。
  他其实对香珂武功并不了解,虽然以师兄师妹相称,但并不是一师之徒,也从未切磋过武学。
  香珂隐居冰屋,足不出山,他甚至见一面都难,所以,并不了解香珂武功根基。
  今日一见心中大大宽慰,想来以前所有担心亦属多余。
  突然,黑蝙蝠厉啸一声,人似飞鹰呼的一声,笔直射出,连人带剑,疾向香珂头部袭了过去。
  这女鬼列为“五大恶煞”之内,武功在“索命七鬼”中也最高。
  今见香珂连杀二鬼,若不出奇招,恐难取胜。
  于是才拿出看家本领,要与香珂决一生死。
  香珂见黑蝙蝠连剑带人骤然射出,神色一肃,手中金剑迎风一晃,疾向上举。看似平常无奇,其实却恰到好处。.
  一团银光迸射,黑蝙蝠惊呼一声:“金丝剑!”
  只听“嗤”的一声皮裂声响,黑蝙蝠已经飞过香珂头顶,射落丈外。
  她长身而起,低头一看手中剑已截为两断,胸前的皮衣被划破四寸,幸而未伤肌肤。
  黑蝙蝠撒手扔了手中半截剑,又是一声厉啸,挥双爪直掠身形,再次扑上。
  就在这时,从北面一声长啸传来,紧接着一条黑影疾迅射来,高喊一声:
  “师兄师妹不必担惊,金鹰怪爪来也!”
  声落人到,“恶虎抓”电射而出,挡住了黑蝙蝠。
  香珂一见援兵已到,心中高兴,正想扑过去结果了郑心善,一旁的白俊超突然急呼:
  “香珂师妹快救玉娇!”
  香珂转脸见了,身形已弹射而出。
  哭丧鬼已经把胡玉娇逼入死角,正想一剑刺入,谁知身后劲风大震。
  郑心善惊魂甫定,一旁惊叫:“身后!身后金丝剑!”叫着,人已凌空射出,半截鬼头刀袭向空中的香珂,企图阻止香珂袭向哭丧鬼的一剑!
  一声惨叫,哭丧鬼后背中剑,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血透皮衣,身形斜飘丈外。
  郑心善鬼头刀落空,刚刚落地,香珂轻妙地身子一旋,右足已经电奔风驰地踢向他前胸。
  郑心善早已心有余悸,哪里还敢接招,急退步三尺,朝正然与金鹰怪爪半战的黑蝙蝠嘶声喊道:“女鬼,风硬顺山倒!”说完,挽着受伤的哭丧鬼,两人身形一纵,已到长城脚下,长身弹起,掠上长城,转眼不见。
  女鬼黑蝙蝠见郑心善和哭丧鬼先自逃之夭夭,气得骂了一句“怕死鬼!”
  然后,拼力双爪震开金鹰怪爪的“恶虎抓”,身形一掠,飘出丈外,掠上长城,飘然而去。
  告一段落,剩下的人长舒了一口气。
  一见郑心善和二鬼逃去,白俊超对一旁的胡玉娇关切道:“师妹,你没事吧!”
  胡玉娇摇了摇头,凄楚道:“若非香珂及时援手,只怕我再见不到你们了!”
  香珂叹道:“也是这帮家伙可恶!”
  说着,看见白俊超的伤口,兀自幽幽叹息一声。
  白俊超又转对金鹰怪爪道:“诸葛师弟,怎么只有你一人来,‘鬼面二丑’呢?”
  金鹰怪爪一边收起“恶虎抓”,一边叹道:“唉,别提了,你们走后,我用计骗走‘恶道邪魔’,于是我们三个人南来追你们。
  “谁知追了没有十里地又和‘恶道邪魔’遭遇,一场血战,‘鬼面二丑’带伤逃走,我也死里逃生,寻不见他俩便自己赶了来……”
  白俊超闻言,皱了皱眉,叹道:“还没入关,咱们就死伤好几个人,以后……”
  他抬眼看了看香珂、胡玉娇、金鹰怪爪,接口说下去,“以后还不知怎么样呢?”
  清阳关,不算是边陲重镇,也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买卖店铺一应俱全,酒楼客栈随处可见。也算是比较繁荣热闹的了。
  此时已是初春。
  塞外尚然冰天雪地,朔风呼号,而这里却到处都充满了春天的气息,很少再看到有人穿皮衣厚袍了。
  可是,这一天黄昏,镇子头便走进四个穿皮衣的人。
  这四个人显然是长途跋涉,风尘仆仆。
  一走进镇子,就吸引了人们好奇的目光。
  因为一看他们的穿着,就知是从塞外而来。
  这四个人正是玉面小霸王白俊超及柳香珂、胡玉娇还有金鹰怪爪诸葛岩。
  白俊超第一个察觉到了镇上人惊奇的目光,他一边往镇子里走,一边对身旁的三个人道:“咱们先寻家酒楼吃些东西,然后把这身衣裳换掉,再找个客栈歇息。这样再往南去就隐蔽多了。”
  胡玉娇附声道:“白师哥说得对,再说这里天也暖了,再穿这身热得难受。”
  说着话,四个人来到一家酒楼前。停住脚,白俊超望了望酒楼,但见酒楼的匾额上写三个金字:
  聚义楼。
  白俊超回头对香珂道:“师妹,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还是寻个僻静处吧,以免惹出是非。”
  香珂莞尔一笑道:“我们不是说过了么,师兄看怎么好就怎么办!”
  白俊超正要说话,突然从酒楼里走出几个食客,送客的小二见了四个人,便满脸赔笑地凑上来,道:
  “客官想吃饭吗?请到屋里坐呀!这里菜肴俱全,若想喝酒这里都是陈年佳酿,芳香扑鼻喝了第一口准保想喝第二口准保想喝第二要是喝了第三口,拉你也不想走啦!客官,屋里请吧!”
  小二的大声喊喝吸引了许多人,都朝这边投过好奇的目光。
  白俊超怕引出麻烦,于是改变了主意,淡淡地对小二道:“好吧,前头带路!”
  小二又拉了食客,兴高采烈,正想扭头回屋,这时旁边跑过来一个卖花少女,身着蓝粗布衣褂,跑到柳香珂和胡玉娇跟前,笑盈盈地道:
  “二位小姐,买花儿吗?
  “什么花都有,又好看又芳香!”
  柳香珂一见卖花少女,不由惊喜异常。
  她从小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鲜艳好看的花。
  遂拿起一支红红的花,问卖花少女道:“这是什么花,真好看呀!”
  “这是玫瑰!”卖花少女甜甜地道,“你们是从塞外来的吧,难怪不认识。”
  胡玉娇也拿起一朵玫瑰,问卖花少女道:“这里看气候也不过是初春,怎么这些花儿都开了?”
  卖花少女笑道:“这些花都是在温室里培育的!
  “物以稀为贵,待到百花齐放,谁还买花呀!”
  柳香珂正想掏出银子买一朵,就在这时,那个酒楼的小二已经折回来,见卖花少女正缠着四个人,遂怒形于色,张口骂道:“去去!滚他妈的一边去!”
  边骂边把花少女推到一旁,亲亲热热地拉了白俊超就往酒楼里走。
  柳香珂和胡玉娇只好放下手里的花,跟了小二走进酒楼。
  小二径直把四个人带到楼上雅室,捡了张干净的桌子让四个人坐了。
  然后朝白俊超点头一笑,道:“客官,你们吃点什么?要酒不?”
  白俊超瞥了香珂和胡玉娇一眼,转对小二道:“不要酒。来十个馒头,四碗汤。”
  小二闻言,旋即笑道:“客官,看你们这么高贵的身份,这……”
  白俊超早不耐烦,剑鞘一竖,冷道:“少啰嗦!快去端来。”
  小二吓得浑身哆嗦,连声道:“是是,就去端来!”
  不多时,馒头和汤都已端上。
  小二放下汤正想退下,白俊超一把抓住他的手,直视着小二的眼睛,冷道:
  “你想陷害我等!”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使小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结结巴巴地道:
  “没有,没!我怎么敢,再说小的与四位无冤无仇的……”
  白俊超转怒为喜,笑道:“别介意,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小二哭笑不得,揣起银子揉着被抓疼的手腕下楼去了。
  白俊超见小二一走,便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对香珂和玉娇、诸葛岩道:
  “放心吃吧!”
  三个人会心地一笑,埋头吃起来。
  香珂一个馒头刚刚吃完,突然楼梯口一阵大乱,有一个披头散发,脏兮兮的老太婆跑上楼来,嘴里喊着“救命”,向四个人食桌后面躲去。
  在老太婆后面追上来三个人。
  这三个人一看就是厨房里的伙计。
  手里分别拿着烧火叉、面杖、菜刀,一追上来。
  便见那双手拿着菜刀的胖子朝老太婆气恨恨地骂道:
  “疯丐婆,我今天非剁了你不可!
  “你到厨房偷东西吃,害得我们受罪!”
  说着就要往上闯。
  白俊超早已离了座,一个箭步跨上拦住了胖子,笑道:
  “师傅息怒,看这老婆子也够可怜,你们且饶过她吧。
  “她东西,在下愿替她按价赔偿。”
  胖子一怔,显然白俊超从中插进来,出乎他们的意料,果然有江湖好汉,仗义疏财,竟使他一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楼梯口已经涌上不少看热闹的食客。
  香珂眼尖,看见那卖花少女也在其中,便点手叫道:
  “卖花的姑娘,请到这边来三个人我们还想看看你的花!”
  卖花少女闻言,拎着花篮来到近前,笑吟吟道:“你们买两枝吧。很便宜的!”
  说着话,便伸手去篮子里取花,香珂正想掏银子,蓦然,卖花少女身形一闪,已欺到她身畔,手里多了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抵上香珂心窝,阴阴一笑,道:“不许动!”
  这骤然的变化,使在场的白俊超、胡玉娇、诸葛岩骇然大惊。
  那三个伙计和疯丐婆见状,也不吵闹了,俱面露冷酷之色,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四个人。
  卖花少女冷冷一笑,对香珂道:“你是不是柳香珂?‘神州令’可在你手里?说!”
  香珂正欲开口,一旁的胡玉娇接口道:
  “你错了,柳香珂是我!你若放了她我可以交出‘神州令’!”
  卖花少女一怔,目光投向胡玉娇。
  说时迟那时快,香珂轻啸一声,身子已斜斜旋开,同时凌空飞脚踢向卖花少女握匕首的右腕!
  瞬息间,情形陡变。
  卖花少女倏然沉腕,娇叱一声“上!”纵身欺向香珂。
  厨房三个伙计听得一声令下,便震声齐吼,舞擀面杖,挥烧火叉,举菜刀一齐扑向白俊超和金鹰怪爪。
  那个疯丐婆厉啸一声,怪手电奔疾迅地向胡玉娇袭出一掌。
  胡玉娇急忙闪身躲避,可是她正处在两个桌子中间,躲避时正撞上扑向香珂的卖花少女。
  突然,卖花少女身子一旋,只见一道寒光从胡玉娇胸前掠过。
  胡玉娇惨叫一声,扑身栽倒。
  香珂见了,娇叱一声,手中已多了柄光华迸射,冷气森森的金丝剑。
  她身形灵巧地一弹,直射向疯丐婆胸前三寸。
  剑抽血喷,疯丐婆尸体倒地。
  卖花少女见状大惊,厉声尖叫,身形一弹,直向窗子撞去,一声脆响,撞破窗子,射下楼去。
  一见卖花少女先自逃走,那厨房三伙计,一阵乱叫,也想跃窗逃走。可是已经迟了。
  便听白俊超怒吼一声,身形凌空而起,手中青霜剑寒光一闪,早刺入使菜刀胖子的胸前;脚不落地,身形空中一旋,飞起一脚踢在执擀面杖的人腹部。
  这家伙被踢得后退数步,正撞在和金鹰怪爪厮搏的使烧火叉瘦子身上,身形摇晃着险些栽倒。
  金鹰怪爪趁瘦子被撞一怔的刹那间,欺身攻上,“恶虎抓”当头抓下,但见那瘦子惨嚎一声,立时脑浆迸涌,倒地身亡。
  白俊超不等那执擀面杖的人站稳,抢步欺身一剑刺进他的后背。血涌身亡,呜呼哀哉。
  三个人杀了厨房三伙计和疯丐婆,见卖花少女已逃走,这才去看倒地的胡玉娇,见胡玉娇面色煞白,双眸紧闭。
  腹部皮衣已被划裂,肉绽血涌不止。
  香珂一试鼻息,见还有一息尚存,便抬头对白俊超道:“玉娇还有救!”
  白俊超对金鹰怪爪急道:“背上玉娇,咱们快走!说不定外面还有埋伏!”
  说着,手提青霜剑在前面开路,金鹰怪爪背起胡玉娇走在中间,香珂提剑断后。
  四个人冲下楼中是一看楼下情景,却不由俱是一怔。
  只见一个掌柜模样的胖子和那个小二跪在楼下,见四个人下来,忙不迭以头磕地,连呼“饶命!”
  白俊超用剑一指那掌柜模样的胖子,厉声道:
  “想不到你们设下圈套要陷害我等!
  “看我不一把火将这酒楼烧个干净!”
  那胖掌柜闻言。吓得连连摆手,带着哭腔道:
  “好汉,千万别放火,千万别!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呀!”
  “你们和那卖花少女等人不是一路?”白俊超怒道。
  胖掌柜道:“不是,不是。他们几天前就来到这里,逼我们与他们合作,想不到……”
  白俊超截口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胖掌柜嗫嚅道:“小的不知……”
  那小二闻言,一旁插话道:“小的偷听过他们的说话,好像是什么‘教’的!
  “反正那卖花的是个头,那几个人都听她的!”
  白俊超点了点头,怒道:“滚开!今日饶过你们,以后再有类似之事,定杀不留!”
  说完,从胖掌柜身旁大步走过,出了酒楼。
  金鹰怪爪和香珂也随后跟出。
  白俊超左右看了看,见无异常。
  便对金鹰怪爪道:“咱们不能在镇里久留,应速找个僻静处为师妹医伤要紧。”
  金鹰怪爪点头称是,于是三个人抖开身形直向镇外奔来。
  其时夜幕降临,远近一片朦胧。
  三个人奔出镇子,径向南来,隐隐约约见前面不远现出一处村庄。
  很快便来到村庄近前,三个人捡村庄最西头三间茅屋叩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见了三个人,着实吓了一跳,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俊超施礼道:“婆婆,我们本是路人,遭到歹人追杀,有人受了伤,想借此间医治一下,望婆婆能给个方便。
  老婆婆没说什么,闪身让三个人进了屋,金鹰怪爪把胡玉娇放在屋里那脏兮兮的破土炕上。
  香珂赶紧掏出金枪药给她敷在伤口上,然后从皮囊中掏出一条锦绸给包扎好。
  再见胡玉娇依然昏迷不醒,双眸紧闭。
  她抬头对白俊超道:“玉娇伤势很重……”
  白俊超瞟了金鹰怪爪一眼,微喟道:“下山以来,我们屡屡遭劫,处处被动,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金鹰怪爪附声道:“我也觉得奇怪……”
  白俊超对香珂道:“师妹,你且在此守护玉娇,我和诸葛师弟再返回镇子里一趟,查寻一下那卖花少女的来头,顺便弄回几件衣裳。”
  香珂颔首道:“你可要小心了……那卖花少女武功不弱。”
  白俊超默默地点了点头,走出门去。
  金鹰怪爪随后跟出。
  香珂见两个人走出屋去,便又去看玉娇,见玉娇脸色稍转红润,但双眸依然紧闭,呼吸也正常了,她这才略略心安,对一旁一直冷观不语的老婆婆笑道:
  “婆婆,怎么家里就你一个人呀!”
  老婆婆惊魂甫定,咽了口唾沫,道:“儿子出远门了,儿媳妇回了娘家。
  “姑娘,你们是从哪儿来?想到哪儿去呀!”
  香珂道:“从塞外来,想去中原。”
  老婆婆道:“去中原?那还有好远的路程,这闺女又受伤……”
  香珂听了,又勾起满腹的思绪,她把目光投向窗外,见外面不知何时已明月东升,月华如水洒在地上,甚是清亮。
  她幽幽一声长叹,自语道:“是啊!还有好远的路程……”
  渐渐地,夜已经很深了。
  香珂倚在墙边,不觉倦意袭来,她对老婆婆道:“婆婆,咱们歇息吧!我看你也困了。”
  老婆婆打了个哈欠,道:“可是你们走的两个人还没有回来呀!”
  香珂叹道:“他们今夜也许不能回来,抑或天亮才能回来也未可知。”
  话音刚落,突然,庭院里响起脚步声,接着有人“啪啪”敲门。
  尽管有精神准备,但老婆婆还是唬了一跳,低声道:“他们回来了。”
  说着,下了炕前去开门,可是,等门一打开,她不由怔住了,门外站着一个身穿蓝布粗衣的少妇。
  见了老婆婆笑吟吟道:“婆婆,我不小心走路脚脖扭伤了,今夜在你这歇一宿。你看行么!”
  屋里的香珂听见这声音,十分耳熟,趁月光向门口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真是冤家路窄,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在聚义楼设计陷害她的那个卖花少女。
  一眼看见炕上昏迷的胡玉娇,怒火直往上撞,香珂银牙一咬,蓦地抽出金丝剑,身形一弹,到了门口一看把老婆婆往旁一推,右手电奔,朝门外的卖花少女前是一剑。
  香珂随身跟出,不待卖花少女站稳,身形飞旋欺进,金丝剑发动疾迅的抢攻。
  卖花少女连连闪避,惊呼声声,一招也不能接架。
  香珂为了给玉娇报仇,早红了眼,手中金丝剑一招紧似一招,逼得卖花少女险象环生。
  堪堪已经逼入死角,正想一剑戳心而入,就在这时,只听茅屋传出一声惨叫。
  香珂一怔,手中金丝剑举在半空,卖花少女乘机脱身,身形斜飘门外,匆匆逃走。
  香珂也不去追,急急返回茅屋,面对眼前的情景,惊得她目瞪口呆——
  土炕上的胡玉娇不翼而飞,老婆婆面壁靠在墙上,后心插一柄匕首,匕首上挂着一张雪笺。
  香珂稳了稳神,来到老婆婆身后,拔出匕首,把老婆婆的尸体慢慢放在地上,然后借月光去看那雪笺上面的字迹:
  今知雪山玉女柳香珂养伤在此,因久闻其美艳绝伦,故借去一览。他日必当奉还,立此为据。
  落款是:勾魂使者。
  看完这“借据”,香珂如遭电击,通身冰凉。江湖怪事层出不穷,可从没听说过还有“借人”的。
  这勾魂使者来无影去无踪,究是可人?
  香珂痴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以致白俊超已经来到了她身旁,她才发现。一看白俊超,她又是一惊——
  月光下的白俊超浑身是血,显然已经受了重伤。
  她急忙迎上去扶住摇摇欲倒的白俊超,惊诧地道:“白师兄,你怎么了?诸葛师兄呢?”
  白俊超倚着门框站稳,大口地喘着气,吃力地道:
  “金鹰怪爪是奸细……我俩从这儿走后,便到镇子里一家富户去弄衣裳,不料那家富户的户主是武林中人。
  “他发现了我们,于是一场厮杀,我俩出去,在镇头的一个破屋子里歇息。
  “金鹰怪爪趁我不防,用‘恶虎抓’袭中了我的后脑,把我击昏。
  “等我醒来时,他狞笑着告诉我,正是他把你下山的消息用飞鸽传书告诉了三圣教主。
  “原来早些年前他随师父去中原时就和三圣教主勾搭上了。
  “三圣教主答应他,若杀死了你,得到‘神州令’,就把自己的女徒弟许配给他为妻,并让他任礼教的执事!
  “三圣教主的女徒弟也就是那个卖花少女。
  “现在是礼教的执事!我听后怒不可遏,让他杀死我!
  “可是他却说,杀死我还不到时候,要留着我欺骗你。
  “他知道你武功了得,不敢贸然下手,就施诡计打我的主意。
  “我听后强抑悲愤,趁他不备,倏然出击,一脚踢中他的腹部。
  “于是我俩厮滚成一团,最后他见难以置死我,便带伤逃走了,我才勉勉强强地赶回来。
  “师妹,这里没事吧!”
  香珂微喟一声,把手里勾魂使者留下的那张雪笺递给白俊超。
  白俊超借月光看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恨恨道:“想不到勾魂使者这么快就露面了。”
  香珂不解地道:“勾魂使者是谁?”
  白俊超慢慢地坐在门旁,对蹲下身来的香珂低声道:
  “勾魂使者是江湖第一可怕人物,黑白两道谁提起他都头疼。
  “以后你要多多注意,他比‘九大凶神恶煞’还危险。”香珂点了点头。
  白俊超双道:“师妹,勾魂使者误将玉娇当成你掳走,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从此,你便女扮男装,隐姓埋名,悄悄南下……”
  香珂闻言一怔颤声道:“师兄那你……”
  白俊超叹息道:“我恐怕在短时间内不能陪你同行了,需找个地方医伤息养些天……好在你的武功我也看到,一般庸手绝伤不得你。”
  香珂一听说要和白俊超分别,心中顿时充满惆怅,她柔声道:“我孤孤单单,又到哪里去呢?”
  白俊超道:“你忘了下山时你师父的话了?
  “他说,去中原第一站先去齐家堡齐天柱。
  “也许从他那里能够探听出一些有关当年惨案的事来,再顺藤摸瓜,一一查访。”
  香珂点了点头,道:“可是中原那么大,齐家堡又在哪里呀!”
  白俊超道:“听说在云秀山附近,洛阳一带,具体地址我也不知道。”
  说着,他吃力地站起身,望了一眼外面皎洁的月色,道:
  “师妹,我只弄回来一套儒衫,你快进屋里换了,然后乘月色迅速离去,以防金鹰怪爪带人来袭。”说着,解下身上一个小包袱,递给香珂。
  香珂接了转身进屋。
  不多时,换装完毕,一个潇洒英俊的书生活脱脱地出现在白俊超面前。
  白俊超对香珂的改扮很满意,点了点头,两个人离了茅屋,出了村庄。
  白俊超一指村庄旁的一条官道,低声:“从那条道一直往南走,去吧!”
  香珂望着白俊超,关切地道:“师兄,你多保重!早日把伤养好!”
  说着,眼中涌出泪来,虽然是短暂的分别,但也使人愁肠百转,满怀失落。
  白俊超强颜欢笑,道:“师妹,别难过,我伤好后就南下找你。”香珂点了点头。
  然后充满眷恋地望了白俊超一眼,这才迈步踏上官道,头也不回地向南走去……
  一见香珂走远,白俊超身形摇晃了两下,终于一头栽倒,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第四章:斩凶诛煞金刀鸣
  晨曦甫现。
  云秀山间晨雾缭绕。
  在山前一块草坪上有两个少年正在练武。
  这两个少年看上去都不足二十岁,一个穿黑一个着白。
  黑衣少年正在练一套“恶虎拳”。
  只见他闪转腾跃,劈挂钩打。颇有大家风度。
  而那个白衣少年却在舞一柄长剑。
  这剑看上去较一般的剑至少要长四寸,白衣少年舞起来,但见寒光烁烁,剑气层层,其势慑人。
  有顷,白衣少年一套剑术舞毕,瞥了不远处的黑衣少年一眼,见黑衣少年一套拳法尚未打完,便淡淡道一声:
  “兄弟,我先回去了。”说完,左手放在嘴里,打了个尖哨。
  哨声刚落,从旁边的树林里传出一声马嘶,紧接着一匹白色龙驹,振鬃扬蹄跑出树林,向白衣少年奔过来。
  白衣少年见了,星眸一亮,身形已凌空,稳稳跃上鞍鞒,手提长剑,策马向山上跑去。
  待白衣少年策马离去,黑衣少年一套“恶虎拳”也打完。他撩起衣襟,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然后离了草坪,转入一片树林,想从小路抄近上山。
  可是刚步入树林,便听见一声嚎叫,抬头看时,见一只老灰狼正拦住一只小花鹿,呲牙咧嘴地耍威风。
  黑衣少年见了,弯腰拾了块石头,向老灰狼用力掷去。
  老灰狼吓得叫了一声,夹着尾巴钻进草丛不见了。
  黑衣少年正想举步前行,突然前方有人冷道:“什么人乱扔石头,险些伤着在下!”
  话音未落,树林旁的羊肠小道上显出一个白面书生。
  黑衣少年一怔,眨动着一双黑亮的大眼,也不搭话。
  见这书生身穿一袭儒衫,头戴公子巾,长相标致,举止斯文,站在那里如临风玉树,超凡脱俗。
  他不由笑了笑,摆了摆手,转头就走。
  这书生见黑衣少年的神态好生奇怪,便急步转到黑衣少年身前,出手拦阻道:
  “在下初入此山,路径不熟,以致迷了路,敢问阁下去洛阳怎么走?”
  黑衣少年闻言,一指旁边的一条迷津似的小路。
  白面书生道:“有多远路程?”
  黑衣少年闻言,伸出两个手指。
  白面书生道:“二十里路么?”
  黑衣少年摇了摇头。
  白面书生微笑道:“二百里路程,对吗?”
  黑衣少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又想走开。
  白面书生一怔,又拦住黑衣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嘴,道:“你不能说话?”
  黑衣少年点了点头。
  白面书生又指了指自己耳朵道:“你能够听见别人说话?”
  黑衣少年笑了笑,又点了点头。
  白面书生皱了皱眉。都说是十哑九聋,而这黑衣少年虽不能说话但却不聋,而且反应敏捷,真的是哑得奇怪。
  就在这书生一怔的当儿,哑巴少年已转身钻进旁边树林,不见了。
  书生见哑巴少年走了,便只好沿哑巴指点的小路向前走去。
  这书生正是女扮男装的“雪山玉女”柳香珂。
  也多亏了她女扮男装,从清阳关到云秀山才一路平安。
  天近中午时,香珂走出那迷津似的小路,眼前豁然一亮,原来已翻过云秀山。
  她沿着山前一条荒凉的山路往西走,一边走一边暗自后悔:
  前番没能详细地问清楚去洛阳的路线,万一再走差了路,岂不白白受劳碌之苦。
  转今又一想,问路遇上一个哑巴,也够不走运了。
  再问恐怕也是枉然。想到这里,也便释然了。
  遂信步西来,一路观赏着两旁的景色,也颇感新鲜,兀自落个悠哉游哉。
  刚刚转过山脚,突然香珂一抬头,见迎面走过来三个人,等看清这三个人容貌时,已到身前八尺。
  香珂的心骤然缩紧了,因为她已经认出,这三个人虽然换了衣裳,但确是仁教执事郑心善和女鬼、哭丧鬼。
  香珂一咬牙,装作漫不经心地大摇大摆地迎上去。可是心却怦怦直跳。
  郑心善和女鬼、哭丧鬼三也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一介书生。三个人似乎并不注意,只是匆匆地瞥了香珂一眼,然后双方擦身而过。
  就在双方擦身掠过的一瞬间,香珂突然感到一股异香扑鼻,心知不妙,可为时已晚,登时头晕目眩。她步腿踉跄了一下,赶紧将真气聚在胸前,拿桩站稳。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阵厉尖的狂笑:
  “嘿嘿,丫头,你今天已死到临头!”
  香珂蓦然回首,见面前郑心善、女鬼、哭丧鬼三人一字排立,面露得意,正冷冷地望着她。
  女鬼黑蝙蝠又道:“丫头,你别觉得自己装得像,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黑蝙蝠!你腰间的金丝剑就是最好的见证!”
  香珂暗自愧悔不迭,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难怪对方一下子就识破自己,原来是败露在这金丝剑上。
  她勉强抵住头昏眼花,冷道:“不错,我就是柳香珂。你们要怎么样,还要尝尝金丝剑的厉害?”
  女鬼黑蝙蝠冷笑道:“你已中了我的‘九毒迷香’,尽管你强用真气坚持,也难活半个时辰。
  “哈哈!你想不到吧,量你金丝剑再霸气也是枉然!”
  “哈哈哈哈!”郑心善在一旁狂笑道,“真他妈的是天助我也!有了你的脑袋,在下就不愁向教主交不了差了!哈哈!哭丧鬼,去把她的脑袋给我取来!”
  哭丧鬼正要动作,但觉眼前金光一闪,郑心善的人头已经落在地上,眼睛还睁得圆圆的,好像嘴巴还动了动。
  他一惊之间,耳畔响起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哭丧鬼,这颗人头你满意吗?”
  哭丧鬼立时吓得魂飞魄散,猛一抬头,见身旁八尺卓立着一个黄衣少年,正面带傲笑注视着自己和身畔的黑蝙蝠。
  黑蝙蝠不由惊恐万状地道:“你!你是什么人?胆敢杀仁教执事,这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你,你不要命了?”
  但见黄衣少年冷傲地一笑,看了看手中的一把金光烁烁冷气森森的金刀,不阴不阳,不紧不慢地道:
  “如果阁下知道我是谁恐怕就不会说这番话了。”
  “你!你是‘金刀客’!”突然女鬼黑蝙蝠在一旁嘶声大叫起来,“是你一夜之间杀死了‘北海七蛟’和‘阳州五老’。是你把一度名震武林的‘万胜庄’一夜之间杀个鸡犬不留!”
  黄衣少年闻言,潇洒地一笑,道:
  “不错,那些都是在下所为,只因他们坏事干尽,恶贯满盈!”
  哭丧鬼又色厉内荏地吼道:“那你为何与我们过不去?”
  黄衣少年威然一笑道:“只因我是一切‘妖神魔鬼’的克星!斩凶诛煞,捉神弄鬼,是我的职业。”
  “哼!”女鬼黑蝙蝠冷哼一声,道,“金刀客,江湖上近年把你传得神乎其神,人人惧怕,可我黑蝙蝠未必怕你!”
  金刀客轻松地一笑,调侃道:“在下不是妖神鬼怪,并不想让人怕。你女鬼也可以不怕我,更可以杀了在下,不过那要看你的本事!”
  “我和你拼了!”女鬼黑蝙蝠厉啸一声,张牙舞爪,疾射而出,利爪电奔,抓向金刀客的咽喉。
  与此同时,旁边的哭丧鬼也厉啸一声挥剑攻上。
  看样子二鬼是玩儿了命,出手迅猛,招式歹毒!因为他们心里明白,只有先发制人,才可能得手,若一招不能击败金刀客,也绝无还手的可能。
  但是金刀客要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女鬼黑蝙蝠扑身而上,只觉一股暗劲当胸击来,劲道甚是猛烈;她浑身如遭电击,正想凝聚全身内劲真元反击,不料眼前骤然金光大展,来不及惨叫,人头已被金刀斩落在地。
  哭丧鬼反应还算灵捷,见女鬼人头落地,身形倏止,急转身欲逃,不料身后劲风骤起,一股强劲无朋的力道击得他浑身一颤,立时骨软筋麻,再难举足半步,急忙转过身来双膝跪下,以头触地,连声求饶:
  “金刀客,饶命饶命,在下不过是个小鬼,也没干过多少坏事!望高抬贵手。”
  金刀客冷冷一笑,把手中金刀入鞘,道:“哭丧鬼,你走吧。正如你自己所说你不过是个小鬼,‘九大凶神恶魔’中没有你!
  “不过你若还珍视自己这条命,以后还是别再干坏事。”
  哭丧鬼连声答应,爬起身,头也不回,仓皇逃走,转眼不见了。
  金刀客这才抬眼去看旁边摇摇欲倒的柳香珂。
  柳香珂已经真气将竭,一息尚存,但是她依然倔强地站着,看到金刀客把郑心善和女鬼杀完,才心神一松,一头栽倒。
  金刀客并不着忙,转过身来缓步走到女鬼身前,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看了看,然后从瓶里倒出两颗红色药丸,复把玉瓶放在自己的革囊,这才走近柳香珂双膝跪下,把两颗红药丸塞进香珂嘴里。
  香珂回光返照,下意识地把药丸咽下。
  金刀客瞥了一眼香珂,起身走到路旁,在一棵巨树下,用金刀挖了一个大坑,然后把郑心善和女鬼的尸体拖进坑内,掩埋了。
  埋完两个人的尸体,他这才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扯出一条锦绸,低头擦拭着金刀。
  不多时,香珂药力发作,只觉周身舒泰,气血贯通。
  她轻吟一声,坐起身,瞥了一旁依然低头擦刀的金刀客,柔声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掩埋了他们的尸体?”
  金刀客连头也不抬,淡淡地道:“因为罪恶是他们生前犯下的,所以该诛;而人死便不会再犯罪恶,所以应该掩埋,不能让野兽糟蹋了!”
  香珂一怔,脱口道:“你这人好怪!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金刀客抬头瞟了香珂一眼,威然一笑道:
  “我说过,斩妖除魔、捉神弄鬼是我的职业。
  “我不过是巧遇杀了凶神郑心善和恶煞黑蝙蝠,纵然你不在,我也会出手,这怎么能算救你?”
  香珂闻言,竟莫名其妙地脸一红,道:“这么说,你不希望我感谢了?”
  金刀客并不言语,站起身,收起锦绸,金刀入鞘,一边往旁边的树木里走,一边回头对香珂道了一句:“你还是把感谢留给别人吧!”
  说完,转入树林,飘然而去。
  香珂一怔,旋即气得一拳打在地上,愤愤地骂了声:“你坏!”
  骂完,身形弹起,已掠到树林前,正要抖身去追,又止了脚步,自语道: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去追人家,他并不希图我的感谢呀……”
  说着,不禁又向树林望了一眼,只觉双颊发烫,心中一阵骚动,一缕从未有过的情思涌上心头。
  她烦躁地摇了摇头,又自语道:“真是个怪人,我还是忘了他吧……”
  说着,又重新走回山路,沿山路继续往前走。
  一边走着,脑海中又浮现出金刀客的影子,她痛苦地摇了摇头,竭力把那个身影从脑海中赶走,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可是到终了还是徒劳,只因为这个金刀客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
  她没办法不去琢磨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最后,她突然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用轻功赶长途,这样就可以避免胡思乱想了,况且眼看金乌西坠,也正好赶个集镇投宿,看来今日到洛阳是不可能了。
  心念及此,香珂便施展出八步赶蝉的轻功飞奔起来。
  一口气奔出几十里路,这时眼前不远出现一个十字路口。
  隐约还见十字路口上站着两个人。
  香珂远远地稳住身形,整整衣衫,然后信步向路口走来。
  渐近,方看清路口上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皓首苍苍的老人。
  男老者身形高大,足足比那老婆婆高出一头还多。
  两个人正在烧着一堆纸钱,便听那老婆婆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纸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柱儿啊!今天是你的祭日,妈给你送钱来了。”
  那老者站在一旁,不断长吁短叹,看着那纸灰纷纷扬扬刮得四处都是。
  香珂一旁见了,受了感染似地放轻了脚步。
  见纸钱烧完了,那老者挽起老婆婆。
  两个人正要离去,香珂急步上前躬身施礼道:“老丈,叨扰了!在下想去洛阳,不知走哪条路呀!望老丈明示,晚生不胜感谢!”
  那老者和老婆婆闻言,俱是一怔。
  老者上下打量了几眼香珂,指了指往西的一条路道:“从这条路走,过了齐家堡,还有个七十多里路程!”老者说话粗声大气。
  香珂闻言,大喜过望,急道:“齐家堡!是有个齐天柱呆的那个齐家堡吗?”
  老者闻言,神色一肃,冷道:“壮士怎么认识齐天柱?”
  香珂笑道:“晚生并不认识齐天柱,只是家师让晚生找他,打听些事情!”
  说完,正想急步走开,突然那老者哈哈大笑道:
  “看你外表很斯文,怎么如此毛糙!实话告诉你,若是你想找‘天山七杰’中的那个齐天柱,老夫便是。”
  香珂闻上步,回过头打量着这老者,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老婆婆。
  那老婆婆见香珂满脸狐疑欲言又止,便慈爱地一笑道:
  “壮士,你师父是谁,不知让你找齐天柱打听甚事?”
  香珂依然半信半疑道:“这位老丈,恕晚生冒昧,你怎么才能让晚生相信你就是那个‘天山七杰’中的齐天柱?在没有证实这一点之前,我什么都不能说!”
  “哈哈哈!”那老者大笑道,“看你小小年纪还怪谨慎的!我嘛,反正就是齐天柱。‘天山七杰’,唉,只剩下我老哥一个。”说着,老者眼圈一红,愤愤骂道,“我这老废物,还他妈的老也不死!”
  老婆婆见状不高兴地瞟了香珂一眼,劝慰老者道:
  “天柱,你又来了。再这样不懂事,我可要生气了!”
  老者转怒为笑,朝老婆婆道:
  “别生气!别生气!我他妈的不过是说说,好死还不如赖活着!
  “这些年也多亏咱们封刀江湖,落个两耳清静,不然我这脑袋也早他奶奶的搬家了!”
  香珂听了这老夫妻的话,已确认面前的老者就是自己所要找的齐天柱。
  这才“扑通”一声拜伏于地,道:
  “齐爷爷,孙女香珂给你磕头了!”说着,以头触地,磕了三个头。
  齐天柱哈哈大笑,连忙双手把香珂搀起,爱怜地上下打量着,道:
  “怎么你是个女孩家,唉!我还愣没看出来!说,你爹是谁,你爷是谁!”
  香珂如见亲人,美眸含泪道:“我爹叫柳金童,我爷是柳逢春……”
  “啊!”齐天柱闻言大惊,一把将香珂揽进怀中,仔细地端详着,不住地点着头,连声道:“像!像!真像!唉!”
  老婆婆也喜形于色,对齐天柱道:“天柱,咱们快带孩子回家吧,有话回去好好说!”
  这老婆婆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名满武林的“绝代二娇”之一的江雪梅。
  岁月沧桑,风云变幻,昔年的佳丽已变成风烛残年的老婆婆。
  真是乾坤大,岁月长。
  唯人生短暂。
  几度花开花落,已是暮年。
  乾坤不算净,人为名利忙到终了不过是雪鬓又染霜,魂游黄泉路上,枉说那凌云有志、壮年豪放。
  齐家堡坐落在一个山窝里。不过几十户人家。自耕自种,过着日出而作,日暮而息的田园生活。
  这里山高皇帝远,官府管不着,江湖中人也很少涉足。所以倒也清静。
  齐天柱夫妻是堡中老户,一直受到村人的尊敬。
  同时也被当作堡中的一个顶梁柱,谁家出个大事小情只要他一出场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偶然有江湖中人涉足此地,因久闻齐天柱之名也不敢胡作非为。
  在这官法如炉,民不聊生的时代,能有这么一块安静之地存身,村民是巴不得的。因此,齐天柱越发德高望重,成了一方保护神。
  因为齐天柱一条腿早年受过伤,落下残疾,等江雪梅和柳香珂挽扶着他走回齐家堡时,已是薄暮时分。
  齐天柱在家中设筵,盛情款待香珂。期间他又喝了个半醉,不禁百感交集,看着香珂长叹道:“孩子,看到你呀,我就想起自己的孙子!”
  香珂道:“齐爷爷,令孙子在哪里?怕是有我一般大了吧!”
  齐天柱叹息一声,喝了口酒道:
  “谁知道呢?十多年前二柱和他媳妇银萍接到你父亲派人送来的信,说是第三度召开南北英雄会,让我领着他们前去。
  “当时我染病在床,就想打发二柱去,可是二柱武功又废了,他媳妇放心不下,执意要陪着。
  “当时二柱媳妇身怀六甲……唉,谁知一去就没回来也不知道孩子生下来没有。
  “我老是做梦,说柱儿他媳妇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唉!他奶奶的。一觉醒来却是一场空喜。”
  闻言,坐在一旁的江雪梅眼圈一红,急忙撩衣襟擦了擦眼睛,附声道:
  “这么多年,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的孙子。
  “抑或是孙女能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要是能看上孙子或是孙女一眼,我们这两个老人就是死也瞑目了。
  “只可叹我是等不到那一刻,或者说,柱他媳妇孩子还没生下来就遇了害……”
  香珂见状,被两个老人的思亲之情深深感动,幽幽道:
  “爷爷和奶奶,你们不要过分伤怀,孙女今番奉师命下山,就是要把十多年前的谜案查个水落石出。
  “届时一定也会知道我婶婶是否有后人留下,若是有后人,我一定寻来与你们相见。”
  这番话使齐天柱老夫妻甚是宽慰。齐天柱大嘴一张哈哈笑道:
  “孩子,那就全依仗你了!我要是真能有个孙子或孙女,那我老齐可就他妈的死也甘心了!”
  香珂见齐天柱来了兴致,趁机问道:
  “爷爷,我师父在我下山时第一个便让我来找您,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昔年谜案的消息,便于我进一步追查。”
  齐天柱喝下一口酒,闻言,酒杯往桌上一放,直视着香珂道:
  “对了,你一再提起你师父,他是谁?怎么知道我呢?”
  香珂道:“家师是塞外雪山隐者纪英年,小女就是师父救的命并抚养成人。”
  齐天柱皱了皱眉,道:“塞外雪山隐者?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只知道有个塞外孤魂冷子心,在二度南北英雄会上见过他一面。”
  香珂笑道:“师父足不出山,本是长年隐居雪山,爷爷自然不知道了。”
  齐天柱点了点头,道:“说得对,像我老齐这十多年从没涉足江湖一步,自然也就没人知道我了。
  “以前知道的也怕是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对于你说的十多年前那桩惨案,我也是知之不多。
  “刚才我不是说了么,开始收到你爹的信,我就让二柱他们夫妻去了。
  “临走时他们说到三丽山庄找海明珠和上官俊夫妻,然后一同去昆仑山。
  “后来就他妈的音信皆无,我算计着南北英雄会已经结束了,可是还不见人回来。
  “后来过了一年多,才从到这里来的江湖人口中得知,昆仑山发生了震惊武林的惨案。
  “新选出的武林领袖柳金童和三十六位武林高手名宿一夜之间都莫名其妙地死去。 “我们二柱和他媳妇肯定也在其内,不然能老也不回来吗?
  “就这样,每到二柱的生日那天,我们就当成二柱的祭日到十字路口烧点纸,让孩子们安息。
  “他奶奶的,若不是我老了,不中用了,我想再出外闯荡生番,查出凶手,一刀两断!”
  齐天柱说着,又喝了一杯酒,此时已是面红耳赤,差不多酩酊大醉。
  香珂见了,知道再问下去,也不过尔尔,便对一旁的江雪梅道:
  “奶奶,我爷爷怕是喝醉了,您老让他歇息吧,小女想连夜去洛阳。”
  江雪梅闻言,急道:“不可,这星夜赶路多有不便,更何况你一个女儿家!今日到了奶奶这里,无论如何要住上一夜,明天早晨再去不迟。
  “洛阳离此不足百里,一日便到,你又着忙什么!”
  香珂正想开口,再见齐天柱已伏在酒桌上酣然睡去。
  她不由想到,观遍江湖,像齐爷爷这样久经风险尚能到此高龄的并不多见。
  便是不葬身刀剑之下,变多忧患积疾而亡。
  像这般杯中乾坤大,壶中日月长,每饮必醉,以此忘却人生一切烦恼与不幸,虽身处忧患,尚能将万物置之云外,这也算得上养生妙法。
  然而,香珂自然不会知道齐天柱的为人,他这一生是半憨半痴,活在半梦半醒之间,功名富贵如云烟,唯有酒中去寻欢。
  师父居然让自己找他来探听消息,却不知白走了这许多冤枉路。
  想到这里,香珂幽幽叹息一声,投目窗外,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月光如水。
  她转过头,笑着对江雪梅道:
  “奶奶,我便听你的,今天不走了,明天再去洛阳,找金龙堡主金南天。
  “他是我师叔冷子心的师弟。”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香珂吃毕早饭,辞了齐天柱夫妻,走出齐家堡,径直奔洛阳而来。
  临走时齐天柱给了她些银两,她也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因为她知道,以后走南闯北,身上少了盘缠不行。
  齐家堡距洛阳不足百里,接近中午时分,香珂便走进了洛阳城,但见洛阳城内,车水马龙,人群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她不知道金龙堡位于何处,想问津一声,面对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又不知该向谁张口,只是东瞧瞧,西望望,漫不经心地顺街往前走。
  正行间,迎面走来一个儒者模样的老者,慈眉善目,脸上一团和气。
  香珂见了,拿定主意。疾走几步,近前躬身施礼道:
  “老先生留步,小生这厢有礼了。”
  老者一征,止步还礼道:“礼于之人,必有所求,敢问书生何事?”
  香珂道:“借问一声,金龙堡怎么走?在下欲找金龙堡主金南天老先生!”
  老者闻言一怔,上下打量了几眼香珂,低声道:
  “请问书生找金南天可是投亲抑或访友?”
  香珂笑道:“在下与他非亲非友,不过是有事讨教。”
  老者闻言四处看了看,突然一把抓住香珂的胳膊,至一屋檐下,压低声音道:
  “这位书生实不相瞒,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外地人,不然不会不知道金龙堡。
  “其实,金龙堡不在洛阳城内,而是在城西十多里处,倒是金龙武馆在城里,主事武馆的是金南天的儿子。”
  香珂道:“在下便去找金公子也可。”
  老者闻言,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你不知道那金公子,人称‘摧花公子’为人邪恶歹毒,整个洛阳城没人不恨他,但是敢怒不敢言。
  “依老夫之言你还是离他们金家远点的好,这里的人都知道,凡是和金家父子来往的都不是好东西。
  “老夫之言书生信不信,悉听尊便,失陪失陪!”
  说完,这老者匆匆离去,混进来往人群不见了。
  香珂愣了片刻,她听完老者一番话,一时竟不知所措,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见金家父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喊喝之声,投目一看,见不远处一块宽敞的地上围了群人,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好奇心使香珂凑了过去,从人缝往圈子里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惊得香珂险些叫出声来。
  原来人群正有两个人在练武卖艺。而这两个卖艺人赫然是随她南来的“鬼面二丑”。
  香珂想喊,又怕引起人们的怀疑;不喊,心里还挺着急。
  正在这时,只听旁边有人惊叫一声“金三爷来了!要坏事了!”
  话音未落,从北边走过来两个穿绫挂缎的男子,一路走过来,其中一个阴阳眼、红眼皮的汉子嘶声喊道:
  “哎!谁他妈的在这晾场子不事先告诉一声,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怎么的!”
  话音落时,人已到近前,另外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横眉竖眼,朝人群尖厉地喊道:
  “闪开,闪开!都他妈地闪开!”声音十分难听,就像夜猫子在悲嚎。
  众人见过这两个主儿,都乖乖地避开,像避瘟疫一样。露出了圈子里的“鬼面二丑”。
  “鬼面二丑”见来了人,便也收住招式,稳住身形。
  马林汉朝走近的两个人一抱拳,高声道:“在下初入宝地,因盘缠花尽,故晾场子,不知朋友高门阔府,不然定会前去访,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一旁的香珂见了,不由暗自赞道,想不到这“鬼面二丑”,还是个老江湖,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是来的这两位却不买他的账,只见那阴阳眼把眼一瞪,冷道:
  “你少来这套!在洛阳城谁不知金龙武馆,谁不知我们金公子的大名?
  “只要你张嘴一打听,就不难找到我们金龙武馆。
  “哼,你倒好,不声不响先晾开了场子,这不是小瞧我们是什么?”
  马林汉闻言,赶紧赔笑,道:
  “朋友息怒,在下确实不知此城还有武馆,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
  “在下若知此地有武馆,必会登门拜访,请求接济,也不必在此晾场子卖艺了。”
  话音刚落,旁边凑上来一位手持卦幌的老者,附声道:
  “此话有理!以武会友,走遍天下。
  “若这二位知道金公子的大名也必会前去叩拜,此地谁不知金公子古道热肠、慷慨好施?
  “慢说这是二位硬汉子,就是沿街乞讨的化儿乞丐,金公子见过都洒银子。”
  香珂在一旁听了这算卦老者的一番话,心中好生纳闷。
  适才有人说金公子邪恶歹毒,现在又有人说他古道热肠。
  仔细地打量这算卦老者,年龄不过古稀,身材伟健,倒像是个“练家子”。
  二目炯炯有神,给人以莫测高深之感,声如洪钟,可见内气很充沛。
  香珂正在打量这算卦老者,突听那阴阳眼对算卦老者道:
  “曹老头,你跟着掺和什么!还是躲到一旁‘未卜先知’去吧。”
  算卦的曹老头谦和地一笑,凑近阴阳眼,低声道:
  “金三,何必呢?多条朋友多条路,树个仇敌树垛墙。
  “俗话说,谁还没有个马高镫短的时候!高高手不就一了百了啦!
  “若是手头不宽裕,我老头子这还有两吊子,先拿着。”
  说着,便去怀里摸银子。
  马林汉见了,跨上一步,把刚刚收来的银子,拿出几两,递到金三面前,道:
  “朋友,这些不成敬意,拿去买点茶喝!”
  金三白瞪了马林汉一眼,点了点头,阴阳怪气地道:
  “好说,好说!相见即有缘,不打不相识。”
  说着一把抓过银子,放入怀内,带领同伴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回头对马林汉微微一笑道:“朋友,只管晾你的场子,有哪个混账敢捣乱,你只需提一提我金三!”
  说完,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呸!”算卦曹老头见金三远去,朝他背影唾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狗仗人势!”
  马林汉向曹老头抱拳施礼道:“多谢老先生解围,在下不胜感激!但不知这二位什么来头?”
  曹老头一边还礼一边道:“这两个家伙一个是鬼眼金三,一个是野猫子金中,是洛阳一霸‘摧花公子’金品正的两个贴身跟从。阁下可能知道‘摧花公子’吧?”
  马林汉压低声音道:“莫非就是列入江湖‘九大凶神恶魔’中的那个么?”
  曹老头点点头,道:“就是他,还会有别人吗?”
  马林汉正欲开口,眼光一扫,看见了站在不远的香珂,他神色一肃,正欲开口,香珂紧步上前,掩饰地对曹老头笑道:
  “老先生,占卜一卦需多少银子?”
  曹老头见来了主顾,便不再与“鬼面二丑”攀谈,上下打量了香珂几眼,面露惊讶道:“公子,看你印堂发暗,三天之内必有凶兆。”
  香珂闻言,心里“格登”一下,镇静地道:“愿闻其详。”
  曹老头左右看了看,低声道:“这里人多耳杂,天机不可泄露!请跟我来。”
  说着,急步在前径直向城外走来。
  香珂瞟了“鬼面二丑”一眼,不动声色,随后跟行。
  “鬼面二丑”已认出香珂,远远的跟在后面。
  不多时,曹老头出了城,在城外不远一个土岗上停住脚,回首一看,香珂已到身畔。便双眼盯着香珂,神色肃穆道:“这位公子,老夫送你一卦,若算得不对分文不取。”
  香珂道:“但不知在下三天内有何凶兆?”
  曹老头道:“轻则伤身,重则丧命。敢问公子贵庚?”
  香珂道:“十八春秋。”
  曹老头闻言,屈指算道:“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公子现年属鸡。
  “鸡为酉,酉时天光已暗,暗即阴,阴乃为女,公子命中注定,三天凶兆与女子有关。
  “酉前为甲,即猴,猴乃山林之灵秀,公子凶兆发自山林。”
  曹老头一番妙算显得莫测高深,把香珂唬得目瞪口呆。兀自掏出二两银子递过去,心中依然七上八下,不是滋味。
  曹老头见香珂递上银子,并不去接,而是伸手推托道:
  “公子,老夫适才不过是送你一卦,还没正式为你算。
  “若公子想正式让老夫算,那说对说错,说好说歹,公子切莫怪罪老夫。
  “待老夫说完,凭公子奖赏,你看如何?”
  香珂复又揣起银子,笑道:“你不妨算来,在下洗耳恭听便是。”
  曹老头闻言,点了点头,双眼定定地盯着香珂两眼。
  有顷,又掠过香珂右手,反复看了看,这才开口道:
  “要老夫说,公子本是女儿身,乔装改扮作须眉。
  “你家不在中原地,千里寻亲不知谁。”
  “啊!”香珂禁不住惊诧失色,低声道:
  “老先生果然神机妙算!还请老先生明示,我到何处能寻见亲人?”
  曹老头闻言,不由叹息一声道:“真是不幸之甚。卦上说,你双亲已作古。若想见尸身,可往西北奔。”
  香珂完全信服了曹老头的话,她不再问,便掏出十两银子塞给曹老头,道:
  “先生算得颇对,在下日后还会拜求。”
  曹老头接了银子,笑道:“岂敢,公子过誉。老夫临走送公子一句:远僻荒山,不近女人,三日凶兆不破自解。切记!切记!”
  说完,老头摇动卦幌扬长而去。
  香珂见曹老头一走,便疾身来到站在不远处的“鬼面二丑”跟前,欣喜道:
  “二位师兄,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你们。”
  马林汉也喜道:“我俩前番与金鹰怪爪一同南来追你们,后来遇‘恶道邪魔’截杀,受伤逃走。
  “等医好伤后,再次南来,到洛阳盘缠花净,这才卖艺,想不到……”
  香珂截口道:“说来话长,咱们日后余暇再叙。
  “想必你们也听见那算卦的话了,‘要想见尸身,可往西北奔’。
  “咱们即刻动身,去西北寻查踪迹。你们说怎么样?”
  马林汉笑着摇了摇头道:“卦者之言,不可强信,不可不信,应谨慎区别。
  “据说,当年三十六位英烈遇害后的尸身是铁掌大圣派掌门神猴孙求胜带人给收的,并掩埋在昆仑独秀峰下。
  “昆仑在此东北,他说尸身在西北,这怎么能对呢?
  “依愚兄之见,不如咱们先去找孙求胜打听一下,当时他收起多少具尸首,可否有尸首葬在别处。
  “然后再决定去哪里找,这样方可避免瞎跑乱闯,走冤枉路。”
  香珂觉得马林汉言之有理,便赞同道:
  “可是,神猴孙求胜在哪里,我们并不知道呀!”
  马林汉道:“听师父讲,神猴孙求胜在野猪岭曾经住过,不知这些年是否迁徙他处。野猪岭距此不足二百里,我等不妨一往,便知究竟!”
  香珂颔首,抬眼看了看太阳,刚刚偏西,遂道:
  “咱们连夜赶路,半天一夜完全能够赶到。”
  接着,三个人选择了一下方向,便动身奔野猪岭来找孙求胜。
  然而,其结果三个人连做梦都没想到,大大地出乎他们的意料。
  第五章:豪气冲霄险峰行
  在野猪岭通往天山的一条荒僻的山道上,三匹快马正在向前狂奔。
  马上之人正是柳香珂和“鬼面二丑”马林汉、马林风。
  原来三个人三天前便赶到野猪岭,但出人意料的是,铁掌大圣派掌门孙求胜已于半年前病逝,掌门之位传给了他儿子九州棍王孙子孝。
  三个人找到孙子孝,说明来意,孙子孝便告诉三人,关于昆仑山收葬三十六位英烈尸首的事,其父孙求胜临终才吐露实情:
  就是昔年他带人收时,遇一伙蒙面人前来劫尸,结果一场混乱,最终被那伙蒙面人劫走了八具尸体。
  这八具尸首共六男二女,其中包括武林新任领袖柳金童。
  他觉得此事不光彩,便令手下不要声张,只是将剩下的二十八具尸体埋葬了。
  自此引为平生大辱绝口不提,恐因此引起武林祸乱。
  只到病逝前才将此事告之儿子,并说,日后有人前来问津可以实情相告。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心也善。孙求胜顾惜名望,一直到临终前,才将这一秘密公开,却没想到此举会贻误大事。
  香珂和“鬼面二丑”听说果然有八具尸首失落他处,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香珂遂将逄卦的曹老头的话对孙求胜的儿子孙子孝说了,并问他,自此往西北是何帮何派的地盘。
  孙子孝告诉香珂,野猪岭周围三百里都是铁掌大圣派的地盘。
  只是出此再往西便进天山了。
  据说天山派自从“天山七杰”相继受害之后,一直后继无人,天山派弟子散居江湖各处,一直群龙无首。
  十几年前天山被新崛起的“神剑门”占据,所以至今一直是“神剑门”的地盘。
  “神剑门”中有三位奇女子,每人一柄莲花剑,甚是怪异奇奥,凌厉难斗,一直威慑武林,名传遐迩。
  香珂听罢,遂决意闯天山,去“神剑门”以探虚实。
  因野猪岭去天山路途遥远,孙子孝便给三人备了三匹快马,于是香珂和“鬼面二丑”这才谢别孙子孝打马上路。
  经过三天三夜的策马急奔,这日黄昏,终于来到了天山。
  天山以它特有的景色独秀名山之林。
  一山之景可分四秀,雪峰高插云霄,森林里鸟鸣兽奔,溪流两岸山花烂漫,千里草场一望无际。
  在山脚下,三个人下了马。
  松了马的肚带,牵进旁边一片小树林,在树上拴了。
  然后,三个人择路上山。
  一边往山上走,香珂一边对身旁的“鬼面二丑”道:
  “这山这么大,咱们何处去找‘神剑门’的人?”
  马林汉闻言笑道:“师妹真是初涉江湖,你有所不知,若‘神剑门’真的在此山,那必然有人‘看山’,外来之人一进山,他们便察觉届时自然会来找我们。”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朗声大笑道:“阁下说得不错!看来你倒是一位久闯江湖的。”
  声到人现,两个白衣男士已在前头拦住了三个人的去路。
  右首之人当胸一抱拳,道:“请三位报上名号,来此何干?”
  马林汉跨前一步,抱善后学礼道:“阁下,在我等能名报号之前,想先知道阁下是否是‘神剑门’的?”
  依然是右首的人回答:“不错。我俩是‘神剑门’的‘雪衣双剑’。
  “在下柳静云,他是杨白帆。满意了吧?”
  马林汉微微一笑,道:“我们是塞外长白黑水派的‘鬼面二丑’,在下马林汉,这位是在下兄弟马林风。”
  柳静云一指旁边的香珂,道:“这位呢?也是你们长白黑水派的?”
  香珂不待马林汉回答,抱拳道:“正是,在下姓白名俊超,人称玉面小霸王。”
  情急智生,她谎称自己是玉面小霸王。
  柳静云点了点头,道:“三位大名早有耳闻,幸会。但不知远路前来,所为何事?”
  香珂不待马林汉说话,抢口道:“只为寻人。”
  柳静云闻言,神色一肃,截口道:“什么人?”
  香珂傲然道:“死人。”
  柳静云回头看了身旁的杨白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他又转对香珂冷冷道:“阁下开什么玩笑?死人怎么会跑到我们这里?”
  香珂笑道:“请二位带我们去见你们门主,我们自然会找到要找之人。”
  杨白帆一旁截口道:“想见我们门主可不容易,只怕门主见不到,你们脑袋早已搬家。”
  话音未落,身形一弹,已欺向香珂,腰间佩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手腕一抖,刺向香珂。
  说杀就动手,一点不含糊。
  香珂见剑刺来,急忙移位换形,避开来剑,冷叱道:“阁下好不仗义!”
  话出口,金丝剑已出鞘,身形一旋,踏中宫直欺过去,不待杨白帆收剑变式,金丝剑已电奔递出。
  杨白帆本能地抽剑外封,只听“锵”然一声,手中剑已截为两断,一怔间,金丝剑已入胸三寸,血染雪衣,身形栽倒。
  刚才还是一个迎风卓立的血性男儿,眨眼间便成了一具魂飞尸身。
  刀剑之下,人是多么脆弱。
  江湖之上,人又是多么残忍。
  杨白帆倒地毙命,一旁的柳静云已吓得面白如纸,颤声道:
  “真是玉面小霸王,名不虚传。剑招霸气,出手狠辣。”
  香珂也是一怔,自己本来也无心置对方于死地。
  可是竟一剑之下把人杀死。这应该怪对方学艺不精呢?还是应怪自己杀法太重?
  她幽幽叹息一声。思忖到谁也不应怪,都是在江湖身不由己。要怪只有怪命。
  柳静云这时已执剑在手,对香珂道:“白俊超,‘雪衣双剑’并立江湖,今杨兄身死,柳某又岂能独活于世!”
  说罢,清啸一声,舞剑欲上,蓦然空中白影一闪,有人凌空而落,截住柳静云的进路,冷道:“‘雪衣双剑’不相上下,你去不也白白送死!”
  柳静云一看面前之人,不由垂下手中剑,毕恭毕敬地道:“柳静云参见三护法!”
  来人挥了挥手,让柳静云退在一旁,然后转对香珂,满脸堆笑,抱拳施礼道:
  “在下裴方久闻玉面小霸王英名,今番得见,果然武功盖世无双,不胜钦佩!”
  香珂一见此人,有四十多岁的年纪,举止儒雅,谈吐斯文,顿生好感,忙还礼道:
  “阁下过誉,在下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话音未落,身后的马林汉突然跨上一步,用身体护住香珂,低声道:
  “你不要上他的当,这家伙就是江湖上有名的‘雪狐狸’在他的笑脸面前,不知有多少人不明不白地遭到毒手。”
  雪狐狸裴方见马林汉护住了香珂,便又笑道:
  “在下知道三位是来寻人的。确切地说是来寻八具僵尸。
  “实不相瞒,这八具僵尸就在天山,若三位有胆量,就随在下去看一看。”
  马林汉回头对香珂道:“这家伙花花肠子多,小心别着了他的道。”
  香珂抬眼对裴方冷笑道:“你说八具僵尸就在天山,我问你八具僵尸中几男几女?”
  裴方诡秘地一笑,道:“六男二女。”
  香珂银牙一咬,低声对马林汉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来之,就闯它一闯!”
  马林汉闻言,点了点头,对裴方道:“前头带路!”
  裴方闻方,笑道:“果然不愧塞外真侠士,豪气可贯长虹。佩服佩服!”
  说着,与柳静云在前面引路,几个人向山上走来。
  不多时,几个人登上一个平台,四周树木参天,只有一条小路通向陡峭的山崖。
  蓦然,裴方驻足回首,嘿嘿一笑道:“到了。”
  马林汉一怔,道:“到了哪里?”
  裴方登时面露狰狞,不紧不慢地说出三个字:“鬼门关!”
  话音刚落,顿听四周衣袂飘飞声响,定睛看时,从树上早跃下五个人来,把三人围在当中,待一看这五个人,马林汉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迎面站着的赫然是“恶道邪魔”秋寒子和冷青山。
  背后站着的三个女子,每人手执一柄冷气森森、寒光烁烁的莲花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如呆似傻,年纪都在四十左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木雕泥塑。
  裴方见已经把对方包围,便对香珂微微一笑,道:“若在下没说错,你就是那个‘雪山玉女’柳香珂!今天也算你自投罗网,量你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逃!”
  柳香珂一怔,道:“你怎么说我不是白俊超?柳香珂本一个女子呀!”
  裴方嘿嘿一笑道:“在下三年前有幸与玉面小霸王交过手,一见面,我就知道你是冒名顶替,乔装改扮。”
  说着,转头对身旁的“恶道邪魔”微微一笑,道:“门主有令,要活的柳香珂,还望二位多费些手脚!”
  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奇怪的手势,一见这手势,旁边的三个妇子像接到命令似的,一齐大吼一声,挥剑扑向“鬼面二丑”。
  二妇一左一右抖剑刺向马林汉,一女挥剑劈向马林风。
  出招凌厉而且简捷,但杀人却十分管用。
  马林汉情急之下,急抽出一对“降魔铁杵”封架还手。
  三个人立时厮杀一团。
  一旁的马林风也和另一妇子杵来剑往,战在一起。
  裴方见了,转对自己身旁的柳静云道:“去助三号!”
  柳静云闻言,挥剑扑向马林风。
  香珂一旁听得大惑不解,怎么这三个女子还排了号?
  她自然不会知道,原来这三个女子正是昔年失踪江湖的“莲花三剑侠”,被“神剑门主”用药物弄得半呆半傻,神智丧失,成了“神剑门主”手下三个杀人的工具,从此隐去姓名,以号相代。
  裴方见香珂一瞬不瞬,正惊异地看“莲花三剑侠”和“鬼面二丑”搏击,嘴角掠过一丝奸笑,朝身边的“恶道邪魔”道:“是时候了,请二位出手吧!”
  话音未落,恶道三星八卦秋寒子,厉啸一声,身形凌空而起,亮单掌向香珂当头劈下。
  同时,邪魔毒心辣手冷青山双手短剑电奔,袭向香珂前胸,“恶道邪魔”一上一下,联手攻进,其势慑人。
  香珂虽然眼睛没看“恶道邪魔”,但早已提防他们出手相袭。
  见二人联手攻进,手中金丝剑陡然上迎,逼秋寒子单掌闪开,又用移位换形的绝妙身法避开冷青正面袭来的短刺,金丝剑不待冷青山进招,已蓦然袭向他的“期门穴”。
  这一连串的动作,掌握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着实使“恶道邪魔”吃一惊,再不敢托大,重新出招发式,小心应战。
  雪狐狸裴方没有动手,因为他已经发现树端有个人影,敌友难分,他不敢妄动,只想以静制动。
  “恶道邪魔”与香珂厮杀,因为“神剑门主”有令在先,要活捉柳香珂。所以两个人不能施杀手,否则恶道早已施出要命的“三星毒芒”。毒心辣手也会不惜一切,使出自己的绝技“辣手绝命刺”。
  “恶道邪魔”不施杀手,而香珂却杀招频出,金丝剑银光烁烁,总不离恶道邪魔的致命要穴。
  “恶道邪魔”虽然险象环生,但依然苦苦相拼,他们要活活累倒香珂,进而达到生擒活捉的目的。
  正然酣战,香珂突听身边的有人惨叫一声,偷眼看时,马林汉已被二女一剑透胸,刺倒在地。
  那二女正急转身扑向马林风。
  马林风与另一女子和柳静云厮杀尚显不支,此二女再攻上,焉有命在。
  心念及此,香珂清啸一声,金丝剑旋空震开冷青山的双刺,抽身掠起,直射而出,迎头截击奔向马林风的二女。
  二女见香珂半路截入,也不答话,双剑一左一右猛攻面上,剑式看似平淡无奇,却内含深奥武学,在人意料不到之处迅然出手,使之防不胜防!
  二女双剑一攻,香珂不由惊呼一声,身形斜斜旋开,再看前胸衣襟已被划破,幸而未伤肌肤。
  “恶道邪魔”获令不施杀手,可这二女都不理会那一套,因为她们出手就是为了杀人!
  香珂身形没站稳,二女又疯了一般挥剑袭击,身后的“恶道邪魔”也欺身身逼上,四个人堵死了四个方位,香珂已无路可退。
  “呀!”二女不及“恶道邪魔”发招,抢先厉喝一声,剑电奔攻上。
  一旁的恶道秋寒子见了急叫:“要活的!”
  可是二女似听不懂他的话,双剑依然攻入。
  香珂银牙紧咬,美目睁圆,金丝剑面前一划,一道凌厉的剑气震开二女攻上双剑,不料,身后只觉罡风扫中,身形一斜,险些跌倒。
  二女见有机可乘,剑双落,砍向香珂脖颈。
  邪魔见状,身形倏射,双刺电奔,只听“锵”然一声金铁交鸣。
  端端震开二女双剑,冷叱道:“雪狐狸,快令一号、二号住手!”
  雪狐狸刚想打手势制止二女,不料头顶树端,有人清朗地笑道:
  “该结束了吧!何必赶尽杀绝!”
  说着,从树端翩然落下一人,身穿黄衫,满面傲笑。
  邪魔一看来人,不由惊叫一声,正想张口,不料二女厉啸一声,挥剑向他劈来。
  邪魔一惊急出双刺外封,嘴里喝道:“混账!杀错了!”
  香珂趁机闪到一旁,但觉左肩灼痛难忍。
  偷眼一看从树上落下之人,不由心弦一颤——
  来人赫然是金刀客!
  金刀客瞥见柳静云和三号女杀手已经把马林风逼入死角,正欲一剑结果了性命。
  不由怒啸一声,身形急弹,只见空中金光大展,惨叫声起,柳静云和三号女杀手,一瞬间,已身形栽倒,身首异处。
  金刀客从空中双足落地,瞟了一眼正在和二女厮杀的邪魔,冷道:
  “敢情各位都把在下的话当耳旁风了!”
  邪魔闻言,急挥双刺震开二女袭进的双剑,急身弹出圈外,喊道:“在下愿住手。”
  他住手,可是二女却不罢手,在没有看到雪狐狸住手的手势之前,不杀死对手,她们是不会住手的!
  因为她们神智已经丧失,就像两具别人控制的工具。
  金刀客见二女挥剑不停,又扑向邪魔,但见他身形一掠,已到二女面前,手中金刀一招“迎风大回旋”,然后收住身形,金刀锵然入鞘,再看二女每人腹部赫然一道血痕,身形摇晃着倒了下去。
  金刀客见二女一倒,猛地一回头,逼视着恶道三星八封秋寒子,傲然笑道:
  “该轮到你们二位了!”
  秋寒子脸色煞白,狠狠道:“阁下莫非就是那个专杀妖魔鬼怪的金刀客?”
  金刀客冷笑道:“正是在下。”
  话音未落,身形就地一旋,然后站稳,把手中三枚“三星毒芒”拿到眼前看了看,道:“恶道果然有两手!这发暗器的功夫也到了家!
  “但就不知脑袋长得结实不!还是让在下试一试!”
  话出口,身形已凌空欺进,金刀出鞘,下搏……
  秋寒子身形栽倒,脑袋滚落一旁。
  金刀客翩然落下,傲然道:“想不到也这般脆弱。”
  说着,转对一旁的邪魔,笑道:“冷青山,人称你毒心辣手,在下早就想领教你这手有多辣!来吧。”
  冷青山颤声道:“在下平日并无过错,有与阁下毫无过节……”
  金刀客一笑道:“你怕了,那就走吧。”
  冷青山如获大赦,转身欲逃。
  金刀客突然冷道:“慢着!”
  冷青山回头,惊惧道:“你还……”
  金刀客看了手里的“三星毒芒”一眼,笑道:“这是你老朋友的,你带着做个纪念吧!”
  说着,手一扬,“三星毒芒”飞向冷青山。
  冷青山吓得惊叫一声,躲避不及,“三星毒芒”全部钉在左肩上。
  他急忙掠身来到恶道尸体旁从恶道怀中掏出一个玉瓶,然后身形直弹,逃下山去。
  因为邪魔知道,“三星毒芒”上渗有恶道的独门解药,中者九死一生。
  雪狐狸见手下人死逃已净,他趁金刀客转脸去看香珂时,身形电射,一溜烟奔下山去,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刀客瞟了一眼逃走的雪狐狸,嘴角掠过一丝微笑。
  旁边的马林风急道:“你怎么不杀了这贼狐狸?数他最坏!”
  金刀客瞟了马林风一眼,傲慢地道:“在下杀谁不杀谁,难道还用你来多嘴么!”
  说着转对香珂,傲然道,“如果你请求我帮你找到那些僵尸,也许我会答应你!”
  香珂抬眼瞥了金刀客一眼,道:“也就是说帮我找僵尸,不是出于你自愿,对吗?”
  金刀客道:“在下不愿做的事,除非别人请求,否则绝不做。
  “在这个世界上,在下只害怕两样东西。”
  香珂一怔,想不到这武功盖世的金刀客也有害怕的东西。便不由脱口问道:“你怕什么?”
  金刀客正色道:“眼泪,其次是哀求!”
  马林风一旁嘲笑道:“这只能说明阁下的心很软!”
  金刀客闻言,蓦然回首,怒视着马林风,冷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说着,手搭在了金刀柄上。
  香珂慌急,阻止道:“请别动手,他也不过随便说说!”
  金刀客手依然没离开刀柄,冷道:“人说话不可随便。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人已射出,金刀闪出,响起马林风的一声惊叫。
  香珂定睛细看时,见金刀客手中已多了一只耳朵。
  马林风满脸是血,疼得浑身直颤。
  香珂立刻怒极,对金刀客冷叱道:“你,你走吧,我不要见你!”
  金刀客手中金刀缓缓入鞘,他瞥了香珂一眼,傲然道:“在下并不是为了要你见而来,也并不是为了你不要见而走。”
  说完,身形直射,跃上树端,飘然而去。
  香珂见金刀客一走,便幽幽地叹息一声。
  然后,从一个女杀手身上用金丝剑割下一条绸子,帮马林风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抬眼望了头顶山崖一眼,对马林风道:“我跟上去看看,你……”
  马林风截口道:“我自然随你一起去。
  “不过在走之前,该把我哥的尸首掩埋了。”
  香珂肃穆地点了点头,于是两个人开始动手,在平台旁边挖起坑来。
  一边挖坑,香珂一边对马林风道:
  “咱们挖得大些,把这些人都葬了吧。
  “他们死后再也不能什么罪恶。”
  说到这里,不由脸一红,她猛然觉得,这分明和金刀客是一个腔调。
  唉!这个金刀客,口口声声要斩鬼除魔,可他自己才像一个魔神。
  不多时,两个人挖完了坑,将地上死去的几个人拖进去,草草掩埋了。
  马林风眼中含泪,与死去的哥哥告别。
  然后跟着香珂,沿小路向山崖上攀来。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越往上走,山风越大,寒气袭人,香珂和马林风都感到刺骨的寒冷。
  两人急忙运功御寒,加快攀登的速度。
  不多时,面前豁然一敞,已到山崖顶端。
  两个人立在山崖顶上,举目四顾,只见周转一片林海,郁郁苍苍。
  脚下是万丈悬崖之上奇迹般地横着一棵巨树,两头搭在悬崖两边。
  在悬崖对岸是巍巍的雪峰。
  香珂望了望悬崖对岸,对马林风道:“你在这里别动,待我过去探探虚实。”
  马林风道:“我也随你去。”
  香珂道:“不可,万一有人在咱们过去后搬去巨树,便断了咱们的退路。”
  马林风道:“要过去我先过,你在这边。”
  说着,身形一纵,跳上巨树,脚下点了几点已走到了对岸。
  可是,等他身形刚跃下巨树,蓦然不知从何处闪现出一个紫衣人,背对着马林风,冷森森地道:“阁下莫非为僵尸而来?”
  马林风一惊,这紫衣人从何而出,怎样到了自己跟前,他竟一无所知,见紫衣人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剑尖几乎触地。
  背对自己,满头散发,披肩盖颈。遂震声道:“阁下是谁!怎么连脸也不敢露?”
  紫衣人冷道:“待你看见在下的脸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山崖这边的香珂隐约地听见了两个人的说话声,她料定那紫衣人必定是一位极可怕的人物,他说的话想来必是耸人听闻。
  为了免得马林风再赔上性命,香珂银牙一咬,已跳上巨树,脚尖点了两点,也来到山崖这边。
  她刚跳下巨树,便见那紫衣人已缓缓地转过身,冷酷呆板的脸上,两道慑人的电光,直射向马林风。
  香珂一旁一见,心弦一颤,知道此人内功已达虚玄奇奥之境。
  再见马林风眼光和紫衣人射出的两道电光一接触,便浑身一颤,动也不动,双眼发直,竟像傻了一般。
  倏然,紫衣人手中剑抬起……
  香珂想出手相救,已来不及,马林风眉心出现一个红点,仰面倒下。
  紫衣人闭目沉剑,转过身去,面对雪峰,冷道:
  “柳香珂,门主有令,饶你一命!
  “速进雪屋,看完僵尸离去。
  “这一切必在十个数之内完成,否则杀无赦!”
  说完,奇冷幽寒地飘出一个字:“一!”
  香珂一怔,抬眼看清雪峰上原来凿进一个雪屋,与自己塞外雪峰上的冰屋,大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怔间,紫衣人“二”字已出口。
  香珂身形一闪,进了雪屋,张目一看,不由惊得呆如木鸡。
  在雪屋里赫然列放着八具冰棺,冰棺内隐约放着僵尸,眉眼不清。
  香珂疾奔近前,正想细看,雪屋外传来紫衣人冷森森的声音:
  “十数已到,再不离去,誓杀不留!”
  香珂银牙一咬,掠出雪屋,对紫衣人道:“你是看守僵尸的吗?”
  紫衣人冷道:“若非门主有令,你断不会过得这断涧,那上面的巨树正是为你准备的!”
  香珂惊道:“前辈高名大姓?”
  紫衣人冷叱:“再不离去,杀无赦。”
  香珂知道自己绝不是这紫衣人的对手,先避开为宜。
  心念及此,人已退到巨树上,身形一掠,退回悬崖。
  举步正要下山,只听“轰”然一声,紫衣人飞起一脚,已把巨树踢下悬崖,回声荡荡,不绝于耳。
  抬头再看,紫衣人身形已不见,雪峰依然如故,面前荡然无物。
  香珂见了,不觉心寒,倘不是“神剑门主”有意让自己见到冰棺僵尸,自己便是寻找一生也必枉费心机,这雪屋太过绝秘,伪装也是这般巧夺天工。
  她不由叹息一声,慢慢地转身,沿原路下了山崖。
  一边往山下走,一边暗自懊悔,倘若自己请求金刀客,同前往雪峰,马林风也未必会死,说不定金刀客还会宰了紫衣人,那样自己不是可以打开冰棺,查验僵尸了吗?
  正然思忖,突然面前响起一声轻笑:“柳姑娘,你该满意了吧!”
  香珂浑身一震,抬眼看时,见雪狐狸裴方不知何时出现在山路上,还站着两个大汉,正冷冷地望着自己。
  便道:“你这雪狐狸,金刀客怎么没杀了你!”
  裴方并不恼怒,依然面带微笑,道:“别一见面就砍呀杀呀的,咱们谈谈条件怎么样?”
  香珂一怔:“谈什么条件?”
  裴方道:“姑娘适才不是亲眼看见冰棺中的僵尸了么?
  “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把僵尸装进冰棺存放起来,还派人进行看守呢?”
  香珂摇了摇头。
  这也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裴方傲然道:“因为我们可以随时让僵尸复活!据我所知,这八个人都是中毒而死,死后我们便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把他们都装进冰棺速冻,使他们的身体不受腐蚀。
  “只要找到云海仙医张妙手和百恨毒王贺无迹,开棺解毒,妙手医治,再补上真元,他们就会死而复生。”
  香珂闻言,不由心中一阵乱跳。
  若真能使父母死而复生,那可是幸中之幸的事情!
  她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淡淡地道:“你说什么条件?”
  裴方笑道:“条件很简单,只要你把‘神州令’交给我们,我们就可以给你冰棺僵尸,据我们所知,那僵尸中肯定有一人是你的父亲。”
  香珂张口想说自己手中也没有“神州令”,可转念又一想,那不等于放弃冰棺僵尸了吗,遂改口道:“好,一言为定,十天以后,我带‘神州令’来此换冰棺僵尸。”
  裴方大喜道:“痛快!一言为定!送客!”
  说完,与两个大汉侧身路旁。
  香珂身形一掠,从他们面前闪过,疾步下山。到山下树林,牵出马来,翻身而上,策马奔向中原……
  香珂已拿定主意,去中原网罗武林侠义道众高手,然后奇袭天山雪峰,抢出冰棺僵尸……
  第六章:虎啸人毒毁花容
  飞虎岭,是中原去往天山的必经之路。
  山势巍峨,林木茂盛,郁郁葱葱。
  这天清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林的空寂。
  山路上现出九匹由南向北奔驰的快马。
  在最前面骑白马,穿一身雪白云裳的丽容少女,正是“雪山玉女”柳香珂。
  她已经去掉书生衣,还其女儿装。
  在香珂身后紧随八匹马:
  其中两个骑黄骠马的是大力鹰爪门破云鹰于洁天和蹈海鹰武战峰。
  骑黑马的两个执斧大汉是泰山派的“泰山二猛”骆力耕和骆强耕兄弟。
  骑一匹矮脚红色蒙古马的是铁掌大圣派的快三刀霸勇。
  最后面的三匹青鬃马上是青城剑派的“春风三剑客”宇文敬、慕容秋、公孙昭。
  这八个人是香珂请来的侠义道高手。
  六七天的时间里,香珂马不停蹄,走三山踏五岳,跑了几十家门派,网罗侠义道高手名宿。但是结果并不能像她所想的那么如意。
  由于昔年的那桩惨案,使武林元气大伤,许多门派的掌门都在那桩惨案中作古,而他们的弟子又多是武功平平,自知出山相助,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还有的门派虽然掌门健在,但久畏“神剑门”声威,恐弄不好会引火烧身,在此武林多事之秋,也愿明哲保身,不想去招惹是非,故多婉言推辞。
  而以上这八位情况却不同:
  泰山派、大力鹰爪门和青城剑派,这三家掌门都在那年惨案中遇害,也是那三十六个人中的。
  这三派的弟子为师报仇之心久怀,十多年来也一直四处寻查凶手,今日听说“神剑门”内有八具冰棺僵尸,并有使僵尸复活的可能,都希望那八具僵尸中有自己的师父,因此听香珂一说,便慨然应允。
  而另外一家铁掌大圣派,因新任掌门九州棍王孙子孝与香珂前番有一面之雅,今香珂求到门下,不好推托,便派出快三刀前来相助。
  香珂请来了这八个人,觉得也有把握抢出僵尸,故不再到别处去,加之十日之限已近,遂带八个人策马向天山奔来。
  路过飞虎岭,再有一天的路程,便可到达天山了。
  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就在这飞虎岭却生出事来。
  九匹马正然向前急奔,骤然平地狂风大作,吹得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狂风过后,半空突然传来一声虎吼!
  虎吼声起,这九匹马都倏然止步,惊惧地“咴咴”直叫,浑身直颤。
  香珂一挥手道:“快下马!遇上虎了!”
  身后的人闻言,都甩镫离鞍下了马,把马拉到一处,牵进旁边的小树林里。
  马匹刚刚躲进树林,又是一声虎吼,响在耳畔,定睛看时一只雄骏无匹的吊睛大虎,从山林里冲出来,浑身花纹斑斓,张着血盆大口,威风凛凛地直向香珂等人奔过来。
  虎乃兽中之王,威猛凌厉,虽然香珂等人都身怀武功尚刀剑在手,也不敢托大。
  见避之不及,香珂道:“咱们一齐上,宰了它!”
  话音未落,身旁有人道:“不用你们,我们兄弟便打发它了”
  话出人现,“泰山二猛”骆力耕和骆强耕,舞手中大斧迎着那虎奔过去。
  那虎见有人胆敢迎面截拦自己,顿时性起,狂吼一声,张牙舞爪,直扑上来。
  前面的骆力耕见了,也不躲避,举斧在空一声沉喝,迎头砍下。
  谁知那虎甚是灵捷,见骆力耕挥斧砍下,把头往旁一摆,堪堪地避了过去,身形一窜,已到骆力耕近前,大吼一声,双爪抓下。
  骆力耕一斧砍空,正想抽斧变式,不料虎爪已抓到眼前,只得游身急闪,不料稍慢了些,一只虎爪抓在左肩上,立时衣裂肉绽,血涌如注。
  骆力耕痛得惊叫一声,身形一旋,已躲到虎后。
  这时,骆强耕见哥哥被虎抓了一爪,立时怒极,弹身而上,手中大斧一个横扫,斩向那虎两条前腿,那虎见又有人挥斧斩来,更加火起,前腿往起直竖,人字而立,堪堪闪过骆强耕扫来一斧,身形电窜,扑向骆强耕。
  就在这时,有人一声怒叱,弹身攻上,手中银光一闪,已快疾地砍下三刀。
  但见,那虎身形向旁急避,虎颈血出。痛得厉啸一声,抡起钢鞭般的巨尾扫向执刀人。
  执刀人正是快三刀霸勇,他见虎尾扫来,并不闪避,急出刀外封,只听“铮”的一声,半截虎尾与霸勇手中刀同时落地,虎尾被斩断而刀亦被震落。
  那虎疼得疯了一般,转头狂啸,直扑向霸勇。
  就在这时,破云鹰和蹈海鹰同时袭出,双剑截住那虎,霸勇这才脱身捡起地上单刀。
  一旁的骆力耕,骆强耕兄弟也挥斧攻上,但听一声惨啸,那虎被骆力耕砍中腰身,身形一歪,堪堪欲倒时,破云鹰一剑刺入虎喉,接着骆强耕一斧定乾坤,劈开虎脑。
  那虎身形倒地,半截虎尾,动了动,便一命呜呼!
  五个人见杀死了这只猛虎,才长长吁了口气!
  香珂见骆力耕已包扎好被虎抓伤的左肩,便笑道:“都说虎是兽中之王,今日一见,我便信了这话不假!
  “我还头一次见虎,若是自己,还真不知怎样对付它!”
  话音未落,只听林中一声马嘶,这声马嘶与别的马不同,如虎吼似龙吟。
  香珂众人一怔举目看时,一匹雪白的雄骏从林中电奔而出,马上骑着一白一黑两个少年。
  马到众人面前,那白衣少年一眼看见倒地死虎,不由一惊,勒住坐骑,对香珂等人怒道:“谁让你们杀死了我家的虎!”
  这虎敢情是他家的,真是不可思议。
  那白衣少年见众人面面相觑,并不作答,突然从马上一跃而下,重复道:
  “各位是聋子,还是听不懂人话?
  “我问你们为什么杀死了这虎!”
  快三刀霸勇冷冷一笑,接口道:“这才像句人话!”
  白衣少年一愣神,打量了霸勇一眼,突然微微一笑,转怒为喜,抱拳施礼道:
  “各位勿怪,在下适才赶气头上,说了几句非礼之话,还望各位见谅!”
  这白衣少年性情多变,时风时雨,使众人摸不清来头,难置一言。
  香珂跨前几步,来到众人面前,她这才仔细地打量着白衣少年,近在咫尺,看得非常清楚。
  香珂一看这白衣少年,不由暗暗称奇,芳心为之一动:
  这白衣少年不足二十岁,身材修短适中,容貌俊秀。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这剑要比一般的剑长,剑鞘华丽,剑穗上带着一颗光华四射的珍珠,看上去就知必十分名贵。
  香珂心中不由暗暗地作个比较:
  这少年要比玉面小霸王漂亮,而威武却不及金刀客。
  看这少年眉宇间透出使所有女子都会怦然心动的一股柔情,这要强于金刀客双眉间透出的冷傲与残忍。
  香珂在这里打量着美少年,并且正然胡思乱想。
  美少年也在看她,他看见香珂时,双睛一亮,嘴边的笑意更具温柔的魅力,道:
  “姑娘,你们是一起的么?”
  香珂定了定神,脸竟莫名其妙地略略一红答道:“自然是一起的,可我们都好在不是聋子!”
  白衣少年笑道:“姑娘莫非还忌恨在下的出言不逊么!
  “在下已为适才的失礼而道歉了!”
  话说得非常柔和,声音也十分好听。不由人不心动,再大的火气也会烟消云散。
  “小兄弟,我们并没有怎么怪你!”快三刀笑道,“其实,我们杀死了这只虎,或许真是你家的,也未可知。”
  大凡人都对美的东西有好感。
  这少年美得令男人骄傲,又令女人嫉妒。
  快三刀也竟然对这美少年产生好感,火气也不知不觉地冰释了。
  好像是说,像这么美貌的少年,纵然一时恶话伤人,但本意却未必是恶的,应该谅解才对。
  美少年回首一指依然端坐在白马上的黑衣少年,笑道:
  “这应该都怪我这位兄弟!是他闲着没事总愿搏虎,于是,我们就抓了一只关在笼子里养着。
  “可是昨晚我这兄弟在搏虎时这虎性起,扫了他腿一尾,他便狠狠打了这虎一顿,不料这虎受不住,狂吼一声,跑出庄去。
  “于是我俩策马追来,整整跑了一夜,才到这里。
  “谁料这虎打扰了各位,也算是死有余辜。”
  众人听得似信非信,居然有人闲着没事搏虎玩。
  适才这五个武林高手都险为虎食,这一个人搏虎,能耐该有多大。
  不由一齐举目,顺着美少年手指望去。一见端坐马背上的黑衣少年,香珂不由脱口道:“原来是他!”
  美少年听得香珂惊叫,不由笑道:“姑娘莫非认识我这位兄弟?”
  香珂道:“前番我在云秀山迷了路,是他指点的我!”
  美少年笑道:“这就对了,我们家住云秀山‘三丽山庄’。
  “他只能指点你,因他是个哑巴。”
  说着,见众人皆露惊异之色,又笑道:
  “在下却忘了自我介绍,区区叫上官寒竹。我这位兄弟叫齐宝柱!”
  香珂闻言,脑海里蓦然浮现出见齐天柱时的情景,不由脱口道:
  “他与‘天山七杰,中的齐天柱可有关系?”
  上官寒竹笑道:“宝柱正是那个齐天柱的亲孙子!
  “他父亲,是一代痴侠齐二柱,已在昔年同家父上官俊一道遇害昆仑山!”
  上官寒竹说得轻轻松松,但在香珂听来,却不由热血翻腾,百感交集!
  若是齐天柱爷爷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位孙子,他该多高兴啊!
  原来这美少年和这齐宝柱的父亲也是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是侠义道的英雄好汉。
  想到这里,便间上官寒竹道:“这齐宝柱既然是齐天柱的亲孙子,为何不到齐家堡去见他爷爷一面,以致使两个老人空自牵挂,昼夜思亲。”
  上官寒竹道:“家母说,等她从东海回来便带宝柱前去认亲,把宝柱完整地交给齐家。
  “家母去东海是寻一种海外灵药。想治好宝柱兄弟的口哑。”
  香珂道:“令堂是谁,必然神通广大吧!”
  上官寒竹自豪一笑,道:“家母叫海明珠,我外公曾是名震四海的海霸王。”
  香珂又道:“这宝柱是怎么哑的?先天的吗?”
  上官寒竹摇了摇头道:“说起话长。听家母说,昔年我刚刚满月时,齐二柱夫妻便来到我家,约家父家母同去昆仑山参加三度南北英雄会。
  “当时齐婶婶身怀六甲,因路途劳碌,便在我家提前生下宝柱。
  “因急于赶赴昆仑山,便把宝柱托付家母喂养,然后同家父上官俊和齐二柱叔叔去了昆仑山。
  “走时,家母问孩子起什么名,齐婶婶便让家母给起名,家母说孩子爷叫天柱,父叫二柱,这孩子便叫宝柱吧!”
  香珂听到这里,不由截口道:“那宝柱母亲既然生下宝柱,身子必十分虚弱,她完全可以不去昆仑山呀!”
  上官寒竹叹道:“姑娘有所不知。那宝柱母亲肖银萍身怀悲掌神功,当时算是无敌天下第一高手。
  “当时昆仑掌门柳金童担心南北英雄会没有一人压台脚,会横生波澜,遂在信中一再恳请宝柱父母前去。
  “又因柳金童昔年为救肖银萍被人砍去一臂,此恩甚重,肖银萍便有天大理由也不忍推辞,只好忍疼与骨肉作别,前去昆仑。
  “日后听人说,也正是肖银萍的帮助,才能使柳金童如愿以偿,登上武林领袖之位。”
  香珂闻言,幽幽而叹,道:“原来是这样……”
  上官寒竹又接口道:“宝柱父母一走,家母便一边喂我,一边喂宝柱。
  “日复一日,总算把我俩养大成人。就在我俩八岁那年,家母送我俩去九宫山拜‘九宫玄奇剑’太乙真人为师学艺。
  “谁知宝柱一次练功偷懒,被师父痛打一顿,一气之下跑回家去。
  “家母不忍心让他再受苦,就留在身边,亲自授他武功!而他余暇时,就进山捉鼠追兔,十分贪玩。
  “一次竟失踪了十余天,后来被一白胡子老人送回,说他失足落进悬崖,是这白胡子老人舍身相救。
  “待白胡子老人飘然离去后,母亲问宝柱事情经过时,他突然口不能言。
  “从此便成了哑巴!母亲急得快要发疯。
  “一再追问,他才写字告诉母亲,自己吃了悬崖上的几颗野果,便头昏眼花落下悬崖,醒来便不能说话了。”
  上官寒竹的一番话娓娓过来,听得香珂如临其境,遂道:“那他怎么能搏得过虎!”
  上官寒竹道:“这是近年之事,他从哑了以后,力气逐渐地大起来,以致到了惊人的程度,也许与他吃的野果有关。”
  说着,对白马上的齐宝柱道,“兄弟,还不来拜谒众武林好汉。”
  齐宝柱倒是十分听上官寒竹的话,闻言跳下马,来到众人面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香珂这才仔细打量宝柱。
  宝柱身上和上官寒竹差不多,但比上官寒竹长得黑,一双大眼又黑又亮,两道眉毛又粗又长。
  整个看上去,憨厚中透出一股凛凛的虎威!
  这虎威不同金刀客的冷傲,不同白俊超的英爽,不同上官寒竹的俊秀。
  香珂想到这里,不由脸一红,垂下头去。心想:
  我为什么要把他们都放在一起比较呢?
  耳畔复又响起上官寒竹那极有魅力的声音:“姑娘。也许我们耽误了你们赶路!先此别过,后会有期!”
  香珂闻言,抬头急道:“公子留步!”
  上官寒竹一怔,哭道:“姑娘还有何事?”
  香珂嫣然一笑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们都是谁?”
  上官寒竹笑道:“贸然问津,恐失礼节。”香珂笑道:
  “那我们只好自己介绍了,我就是阁下所说的那个柳金童的女儿,柳香珂。
  “这几位是我请来的侠义道朋友,我们要到天山抢出冰棺僵尸。
  “那僵尸是昔年在昆仑山惨案时三十六具尸体中的八具。
  “也可能包括二位的至亲。”
  这番该轮到上官寒竹惊诧了。
  他看了看身旁的齐宝柱,见齐宝柱也眼中异彩迸射。
  他虽哑,但却不聋,香珂的话,他像上官寒竹一样听得一清二楚。
  二人目光相对,上官寒竹道:“兄弟,我们也随他们前去抢尸,你同意吗?”
  齐宝柱用力点了点头。
  上官寒竹见了,转身朝香珂一抱拳,正色道:“如若不嫌,我们也愿同往。”
  香珂笑道:“再好不过,如能得‘九宫玄奇剑’太乙真人的高徒臂助,此事必成!”
  上官寒竹笑道:“姑娘这般称呼,令在下浑身不适,却不如直呼在下的名好!”
  香珂也笑道:“你也应该直呼我香珂,怎么还叫我姑娘!”
  上官寒竹道:“在下十九春秋,必年长于你!若不介意,在下叫你香珂妹若何!”
  香珂笑道:“如此最好,这样亲切多了。我今年虚度十八春秋,自然该是你妹妹了。”说着,瞥见宝柱,遂笑道,“你也是我哥哥,对吗?”
  宝柱憨然一笑,点了点头。
  香珂雀跃道:“咱们走吧!”
  说着,转头对身旁的快三刀霸勇等人笑道:“看我半路又捡了两个哥哥,平添了两个人手,我们更有希望了,对不对!”
  众人也都为香珂高兴,快三刀霸勇笑道:
  “香珂姑娘,咱们上路吧。以后说不定你还会捡到哥哥呢!”
  众人闻言而笑。然后从林里牵出马来,纷纷上马。
  待众人都骑上马,上官寒竹轻轻地吹了声口哨,站在林边的白马,嘶鸣一声,跑到他和齐宝柱跟前。
  香珂见了喜道:“寒竹哥,你的白马通人性,必非一般骏马,叫什么名字?”
  上官寒竹和齐宝柱飞身骑上白马,对香珂笑道:
  “此马名叫‘千里雪’,乃是塞外宝马,是一位旅人送给家母的。”
  香珂赞羡道:“难怪驮你二人,如若无物,原是宝马良驹!”
  说着话,催动坐骑,沿山路向前驰来。
  后面的几个人、也策马跟行。
  铁蹄声声,在山林间回荡。
  很快,马队出了飞虎岭。来到一个三岔路口。
  刚到三岔路口,最前面的香珂便猛地勒住坐骑。
  后面的马匹也纷纷停住,快三刀霸勇朝前面的香珂喊道:“怎么不走了?姑娘不是熟识去天山的路吗?”
  香珂回首道:“阁下没有看见吗?那边的路旁躺着一个女子,像是昏迷了。”
  说着,早已跳下马,奔了过去。
  看了看躺在路旁树下的女子,伸手试试鼻息,抬头朝路上的人喊道:
  “原来是个村姑,不知怎么昏迷了,还有呼吸,你们谁知道她是怎么了?快来看看。”
  众人这才纷纷下了马,然后一同来到路旁围上一看,见一个身着粗布衣的村姑,正脸色灰白地躺在那里,双睛紧闭,胸脯一起一伏。
  快三刀霸勇对身旁的宇文敬道:“宇文前辈,你是我们中最年长的,也见多识广,你说这村姑是病发?还是中了毒?”
  宇文敬列为“春风三剑客”之首。在青城剑派中有四股“风”,最为霸气,而且在江湖上牌子也很亮。
  这四股“风”即“独风一剑”邹百开;“旋风双剑”潘金鸣、陆震远;“春风三剑”宇文敬、慕容秋、公孙昭;“威风四剑”韩忠、蒋广、曹胜、裘平。
  这些“风”中剑客除“旋风双剑”,已作古,余者都依然健在,而年纪都已过五旬。
  青城剑派的掌门幻剑空灵在昆仑山遇害后,“狂风一剑”邹百开便成为青城剑派的掌门。
  得知香珂搬兵欲抢雪山僵尸,“狂风一剑”遂遣“春风三剑”前来臂助。
  现在,快三刀问宇文敬,村姑昏迷是病发抑或是中毒,宇文敬瞥了瞥村姑,顿然神色一肃,突然大喊一声:“快避开!此地隐约有香气,小心中毒!”
  说完,急掠身向一旁树林奔去,刚到树边,骤然惊叫:“毒源在此!”声音刚落,一头栽倒,中毒昏迷。
  众人大惊,纷纷四避。可是为时已晚,有的跑出两三步,有的跃出八尺,都纷纷栽倒,因为不知不觉已中毒气。
  香珂和上官寒竹倒地之后,互相还望了一眼,便也都昏迷了过去。
  登时,四周一片死寂,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突然,只听一声马嘶,上官寒竹的那匹“千里雪”奔下路来,到了上官寒竹身旁,低下头“咴咴”低叫。
  这时,那个倒地村姑微微睁开双眸,听了听四周没有动静,这才长身而起。
  见四周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不由嘴角掠过一丝得意的好笑,自语道:
  “柳香珂,任你金丝剑再霸道,也想不到姑奶奶会来这一手儿吧!”
  说着,从袖中亮出寒光闪冈的匕首,走近香珂。
  正当她要把匕首刺进香珂胸膛的刹那间,在上官寒竹身前的“千里雪”,仰首嘶鸣一声,抖蹄向村姑踢来。
  村姑一闪,避开“千里雪”的双蹄,气极地骂了声,“畜生!”
  就在这时,从不远的树上,传来一声冷笑道:“有人性的畜生要比像畜生样的人强得多!”
  话音刚落,已从树上跃下两条白影,足一点地,疾身掠向村姑,两柄利剑,同时攻上,其势委实惊人。
  村姑见状,骇然色变,疾挥匕首外封,但听“挣”然一声,与一柄剑相击,而另一白影已凌空而起,剑光大展,早刺进村姑前胸。
  村姑身形后倒,惨道:“我已知道你是谁……”话未说完,倒地命毙!
  那白影从空中落下,把手中剑入鞘,对身旁的另一白影道:“快闭住呼吸,待我把那毒源除去!”
  说着,身形电射,到了林边,弯腰捡起放在那里的一篮鲜花,抛进一个土坑,用剑掘土埋了个结结实实。
  这才长吁口气,复又回到香珂身旁,低头看了看香珂,从怀中掏出一颗白衣丹药,除了蜡衣,放进香珂嘴里。
  香珂呻吟一声,回光返照,把丹药咽下,慢慢睁开眼睛,一看面前之人,不由惊喜地道:“白师哥,怎么会是你?”
  来人正是玉面小霸王白俊超。
  他笑道:“师妹,你看我还带来了谁?”
  说着一指身边一位白衣女子。
  香珂双睛一亮道:“玉娇!是你吗?你们怎么……”
  说着,只觉头昏目眩,喘息道,“我们都中了毒?”
  白俊超叹道:“我们晚来一步,你们中了卖花少女在鲜花上施的毒气。花香使毒气散发……”
  胡玉娇凄楚地道:“我已搜过卖花少女的身,没有找到解药!”
  白俊超一惊,脱口道:“糟了。我适才给香珂吃的并不是独门对症解药,只能起延缓作用,而不能挽救她的性命。半个时辰……”
  “绝用不上半个时辰,尖尖草和一妙香这两种毒气混施,人闻到后,只需一袋烟的工夫就会七窍流血而死,不过身具功力的人倒可延缓。”
  一个灰衣老者像背书一样说着,从林子里走出,径直奔香珂这边走来。
  白俊超一见来人,身穿灰衣,年过古稀,慈眉善目,一脸和气,满脸银须,被风一吹,根根露肉,身后背着一个药篓,手里拄着一根藤杖。
  一看就知是个世外高人,人间隐士。便急忙迎上前去,施礼道:“老前辈……”
  灰衣者者摆了摆手,轻声道:“老朽知详,不必赘言。这里有十片紫兰花叶和三针叶,你快拿去塞进中毒者鼻孔中。一个时辰后,毒气自解。”
  说完,灰衣老者探手从药篓中拿出一个药袋,取出紫兰花叶和三针叶递给白俊超,然后收起药袋,放进药篓,白俊抢上一步,施礼道:“多谢前辈施药相救,在下替他们叩谢!”
  说着,便要跪拜,被老者双手托住,道:“区区小事,壮士不必大礼!”
  灰衣老者说完,便飘然离去,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知来自何处,更不知去往何方。
  白俊超目送灰衣老者远去,轻声叹道:“果然是隐士高人。”
  叹毕,把手中的紫兰花叶和三针叶分给胡玉娇一些,两人照灰衣老者说的做了。
  果然,一个时辰过后,香珂先自醒来,无事人一般挺身坐起,对身旁的白俊超道:
  “白师哥,是你们救了我?”
  白俊超笑道:“师哥可没有这个本事!是一位灰衣老者,一个隐士高人妙手施药,药到毒解!”
  香珂惊道:“是云海仙医张妙手?抑或是百恨毒丑贺无迹?”
  白俊超怔道:“师妹怎么知道这两个人?”
  香珂一跃而起,急道:“师哥,那老者去往何方,待我追他回来。”
  白俊超叹道:“去如黄鹤,云深不知处。”
  香珂失望地叹息一声,道:“真可惜,我没有见到这老者。”
  胡玉娇一旁道:“你说这灰衣老者对咱们很重要,是吗?”
  香珂道;“假如他是张妙手或贺无迹……”
  说话间,众人也都纷纷醒来,见了王面小霸王白俊超和胡玉娇都颇惊诧。
  香珂笑着介绍彼此都认识了。
  然后问白俊超道:“师哥,我还不知道,你们怎么到了这里?
  “还有玉娇不是让人‘借’去了吗?怎么?”
  白俊超道:“前番你走后,我便躲在那个小村庄里养伤,等伤势好转后,想离开时,在原来咱们呆过的那三间茅草屋里遇上了玉娇。”
  说着,瞥了胡玉娇一眼,又道:“她是被勾魂使者带到那里的!伤已经好了。”
  香珂笑道:“想不到勾魂使者还挺守信用,借人然后又在老地方还人……”
  胡玉娇幽幽地叹息一声,低下头去。
  白俊超接着道:“于是我们结伴南来寻你,不料在路上遇上了金鹰怪爪和这个该死的卖花少女。”
  香珂惊道:“你说施毒村姑是卖花少女易了容?”
  白俊超点了点头道:“我们遇上卖花少女,趁金鹰怪爪不备,一匕首刺进金鹰怪爪前胸,金鹰怪爪临死时问卖花少女为什么要杀他。
  “卖花少女说金鹰怪爪已经失去利用的价值,为了怕三圣教主让她和金鹰怪爪结婚,才决意下毒手。
  “并告诉金鹰怪爪她早已另有所爱。
  “杀完金鹰怪爪,她便易了容,扮作村姑,一直前来,我们也一直尾随至此……”
  说完,白俊超又问香珂道:“师妹,你们这些人意欲何往?
  “你去过齐家堡和金龙堡吗?”
  香珂闻言,也把自己如何迷路云秀山,巧遇金刀客,算卦洛阳城,勇闯天山等情况简要和玉面小霸王作了介绍。
  然后道:“我约了这些侠义道朋友正是要去天山雪峰抢僵尸。”
  白俊超喜道:“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了眉目。
  “好,我们一同去天山大干他一场!”
  快三刀一旁笑道:“香珂姑娘,你的福气真不浅,适才捡了‘两个哥哥’,这会儿,又捡了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看来咱们奇袭天山这回是稳操胜券了。”
  说着笑着,众人复又回到三岔路上,纷纷抖身上了马。
  胡玉娇与香珂同乘一骑,快三刀见白俊超没有马,便笑道:“来,兄弟咱俩骑一匹,累死了这马,好烤马肉吃!”
  马队拐上了去往天山的路,向前急奔。
  骑在马上,香珂对身后的胡玉娇笑道:“玉娇,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适才人多耳杂也不好问你,”
  胡玉娇见身后的几匹马离得挺远,便幽幽地道:“香珂,你知道,勾魂使者是个什么东西?”
  香珂惊疑道:“莫非他伤害了你?”
  玉娇愤愤道:“他是个魔鬼,比魔鬼还可怕。我被他掳去后,他先是为我医治好伤,使我和常人一样,然后……把我破了身、整天整夜地折磨我……”
  香珂心弦剧颤,气极道:“你怎么不趁机杀了他!”
  玉娇叹道:“他把我关在一个漆黑如墨的地方,我什么也看不见,如同瞎子一般。
  “可是他像是什么都看得见……后来他说送我回去,于是我像闻到一股清香便昏迷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原来那个破土炕上,衣裳都完整无损,可是我……”
  香珂轻声道:“玉娇,别难过,只要咱俩不说,没人会知道。
  “凭你的月貌花容,会有许多人喜欢你。”
  后面的马匹跟得近了,玉娇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而香珂的心却无法平静:
  玉娇正是为了自己而受了不少苦,勾魂使者正是误把她当成自己才下手的,假如他当时抢走的不是玉娇而是自己……香珂不敢想下去。
  江湖太过险恶,只为人欲横流,人心难测。
  “千里雪”已经从后面追上来,并且超过了香珂的白马,就在两匹马交错的刹那间,上官寒竹回眸朝香珂一笑,又策马前去。
  “那白马上的公子是谁?”玉娇见了上官寒竹不由问香珂道。
  “他叫上官寒竹。”香珂道,“他很迷人,是不是?”
  “我还从未见过像他这么美的男子。
  “怕是整个武林再找不出第二个。”
  玉娇道,接着又轻喟一声,“你们倒像是天作的一对,他迷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
  香珂脸一红,羞道:“为什么不该是你,咱们不是一样的吗?”
  玉娇道:“怎么会一样,你的武功,你的容貌,我哪里及得?”
  香珂笑道:“一个人看一个人往往有他自己的角度和心理,尤其对于异性。
  “你说那个白马公子很美,而我觉得他的迷人却不及另外一个人。”
  玉娇展颜一笑,急道:“那人是谁呀?”
  香珂脸越发地红了,羞涩一笑,使劲打了马一下,低声道:“我不告诉你……”
  第七章:雄风杀气任纵横
  正值十日之期,香珂等人来到了天山。
  众人在山脚处下了马,留下破云鹰于法天和蹈海鹰武战峰看守马匹。
  然后,众人简单收拾整理了一下装束,便向山口走来。
  一进山口,走在最前面的香珂,不由惊异地低叫一声,原来山口处早现出雪狐狸裴方,身后站着六个神情木然、目光呆滞的紫衣老者,每人胸前抱着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
  看见这六个老者,香珂不由联想到那三个使莲花剑的奇女子,一样的木然神情,一样的僵尸般站立的姿态。
  显然这六个紫衣老者是丧失神智的杀人工具,而看上去比那三个奇女子更加可怖、更加阴森,也许杀着也更加霸气。
  相距八尺,香珂止了步,对裴方笑道:“让您久等了。”
  裴方依然是满脸笑容,闻言道:“不算等得太久,按门主推算,你们应该在一个时辰后就会来到,所以才等了一个时辰!
  “柳姑娘,送‘神州令’换冰棺僵尸,本来你一人足矣,因何还带了这么多人,佩刀挂剑,莫非另有意图?”
  香珂闻言一惊,定了定神,笑道:“阁下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你应该知道,那‘神州令’乃武林至尊之物,多少人欲得而不能。
  “若小女只身一人前来,万一路上有失,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故请了几位朋友,一路护卫,方可使之万无一失呀!”
  香珂神思机敏,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入情入理,使雪狐狸也不住点头,连声道:
  “此言甚对,此言甚对,柳姑娘艺高心细,行为谨慎,令裴某钦佩不已。”
  香珂笑道:“阁下过誉。如无别事,请阁下速带我等去雪峰换人吧!”
  裴方闻言,微微一笑:“去雪峰换人不忙,只是我们想先见识一下‘神州令’,然后才能带你们去雪峰。”
  香珂听了,眉头不由一蹙。
  她原本想诈称有“神州令”使对方相信,带自己到雪峰,然后才一齐动手、杀人抢尸。
  因为在山下过早暴露意图,厮杀起来,对方占地利,自己这方面就得连连拼杀,一直战到雪峰,不但消耗力量,而且更增加抢尸的难度。
  岂料这雪狐狸过于狡猾,在山口便要见识“神州令”……
  裴方见香珂一时默然不语,遂又笑道:“姑娘不必担心亮出‘神州令’会有何失闪,不说姑娘带来的人都是武林好手,单是我身后这六个人,也足可以使任何一个突然出现想打‘神州令’主意的人,死在此地。”
  香珂心弦又是一颤,这六个紫衣老者果然非等闲庸手,听雪狐狸的口气,这六个人也没把自己这些人放在眼里。
  因此,在山下能不战尽可量不战,到雪峰再作一死拼,也免得他们在雪峰再安排高手以逸待劳。
  心念及此,遂笑道:“阁下执意要在山下见识‘神州令’,这么说,是不相信小女了?
  “退一步说,你们冰棺中的僵尸敢说不是移花接木吗?
  “若不是昔年惨案中三十六个人的八人,对我们又有何用处?”
  香珂这一军将得好,使裴方一怔,一时没说出话来。
  她身后的众人听了,也不由在内心暗暗称赞香珂神思灵捷,反应迅速。
  他们的心理几乎和香珂一样,尽可能避免过早交手。进一步,就多一分成功的把握。
  裴方不愧为雪狐狸,一怔间,又微笑道:“柳姑娘的话不无道理,可能前番入雪屋,隔冰棺未见到冰尸真容,纵然见到冰尸真容你也未必认识。
  “一句话,你惧怕换了假尸,对不对?”
  香珂点了点头。裴方正色道:
  “那你们到雪峰上就能知道僵尸是真是假吗?
  “人们当中又有谁见过这些僵尸?
  “我是说,当初在他们活着的时候?”
  宇文敬跨前一步,笑道:“在下有幸见过柳金童一面……。”
  雪狐狸裴方上下打量了几眼宇文敬,笑道:
  “这其中只有你才有资格说这话,只因为你的年纪最大。
  “你想说,到雪峰后我们打开冰棺,待你认出柳金童,便确认僵尸是真,否则即假,是不是?”
  宇文敬颔首道:“我们正是此意!总不能以武林的至尊之物,换几具毫无用处的假尸回去吧!”
  裴方突然神色一肃,冷笑:“阁下不过是骗人,其实你根本没见过柳金童,你说他是几条腿?”
  宇文敬一怔,笑道:“问得奇怪,自然是两条腿,四条腿的还会是人么!”
  裴方又追问一句:“几条胳膊?几个脑袋?”
  宇文敬大笑道:“阁下莫非是戏弄我么!自然是两条胳膊一个脑袋呀!”
  香珂一听,心想,糟了。因为她曾听上官寒竹说过,父亲曾被人砍去过一条胳膊,为的是救肖银萍。
  当时宇文敬就在自己身后,这些话也应该听见,可现在他也许没来得及想,就脱口而出。
  可见宇文敬也没有见过父亲。
  但从裴方知道父亲是一条胳膊来看,冰棺中的僵尸都是那三十六人中的,无疑可见自己带人冒险来抢,并没有错。
  香珂正然思忖,裴方却仰面大笑,笑毕道:
  “柳姑娘不要再骗小孩子了,你们的意图显而易见,手中根本没有‘神州令’,而且带人要强行抢走冰棺僵尸。
  “前番你指十日为限,正是怕网罗武林中人时间不够,听在下良言相劝。
  “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即刻回去,或者是四处寻查‘神州令’,或是从此打消得到僵尸的念头,再不过问此事。”
  香珂见裴方先摊了牌,遂银牙一咬,再无话可说,只有靠武力解决了。
  人也是动物,在斗智败后,接下来的往往是斗勇,这也该算是一种本能。
  香珂想到这里,转头低声道:“没有别的办法,只有……”
  “要是依我看,不和他们费这些口舌了。”快三刀霸勇气昂昂地道,“干脆见面就杀,那多痛快!”
  话音未落,搏虎少年齐宝柱身形一动,就想扑上厮杀,被身旁的上官寒竹一把悄悄拉住衣襟,附耳道:“不可妄动,看看再说!”
  齐宝柱眨巴了几下眼睛,握着的拳头松开了,他是很听上官寒竹的话的。
  两人从小在一起长到这么大,他一直受上宫寒竹的支配,可以说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今天上官寒竹不让他厮杀,他自然就不去厮杀。
  他不厮杀,可还有别人。
  快三刀霸勇话说完,刀已出鞘。刀出鞘,人已奔出,人奔出,向着雪狐狸裴方,三刀已经砍下。
  真是快三刀,名副其实。刀出鞘人射出,刀下砍这一连串的动作仿佛就在眨眼的刹那间完成,快似雷奔电闪,令人防不胜防。
  只听雪狐狸惊叫一声,身形急避,但是闪身稍慢,一丝血光迸现,左臂被一刀砍落在地,痛得他立时浑身颤抖。
  情形急迫之际,他依然很沉着,急忙用右手作了一个奇怪手势,怪啸一声,命令身后的六个紫衣老者行动。
  六个紫衣老者行动了:
  但见一阵剑光大展,一排剑浪涌向了对面的香珂等人,声势慑人。
  快三刀第一个被剑浪卷进去,只听一声惨叫,早身首异处,身形栽倒。
  宇文敬见状大呼:“快退!他们是点苍六神剑!”
  众人闻言,身形疾向后掠,惊恐地躲避汹涌滚来的剑浪。
  剑浪向前推进,把众人逼得步步后退。面对那骇魂惊魄的剑浪,根本无力反击。
  剑浪汹涌,仿佛一根针卷进去都会被弹出,风雨下透,无懈可击,加之剑浪形成在瞬间,香珂等人没有精神准备,先声夺人。
  早使香珂这方面斗志巨减,不能联手相拒,情势逼人,唯有闪避。
  而这剑浪仿佛永无止息,滚滚而来,而且是越来越快,其势更凶。
  只听惨叫声又起,“泰山二猛”骆力耕和骆强耕也被剑浪卷入,尸横地上,似乎连一招也没施出。
  山路并不宽,众人退避时,必然有先有后。
  为了怕香珂有失,因此白俊超和“春风三剑客”让香珂和胡玉娇退在最前面。
  香珂和胡玉娇正然后退,突然见前面不远的路中间卓立着一个人,双臂合抱胸前,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众人被剑浪追得连连后退,香珂视见此人,以为是对方设下拦截的。
  渐近,才长吁一口气,面对来人道:“想不到是你!”
  来人轻松地一笑:“世上想不到的事很多,在下也设想到今天能看见这场热闹。”
  生命攸关,你死我活,敢情在这人眼中不过是一场热闹,听口气,好像和公鸡斗架没什么区别。
  香珂急道:“你也应该快避开……”
  来人笑道:“却不如说让我闪到一旁,好让你们过去逃命……”
  胡玉娇见上官寒竹和齐宝柱已退过来,便急道:“你这人真怪……”
  来人依然傲笑道:“在下若避开,你们却死定了,因为前面已经被‘神剑门’安排了许多高手拦截,只有除掉点苍六神剑,往前冲才有活路。”
  胡玉娇惊诧道:“可是那剑浪……
  来人瞥了柳香珂一眼,傲笑道:“在下身后还有一块净土,足以够你们这几个人容身,只不过,要想过去,……”
  香珂笑道:“今天我服了你了。我求你一次,让我们过去,你截住剑浪,然后我们再返身杀回去,一直攻上雪峰……”
  来人威然一笑道:“就按你说的吧……”
  香珂和胡玉娇闻言,急从来人身旁掠了过去。
  这时,退到近前的上官寒竹、齐宝柱、白俊超、“春风三剑”等人也都从来人身旁掠了过去。
  奔出不远,见香珂和胡玉娇站在两丈处回头看着这个卓立山路上不躲不避的人,便也都回头去看这个面对汹涌而来的剑浪,傲然而立的人。
  除了香珂以外,所有人都认为此人死定了,便是香珂也为此人悬着一颗心。
  但是,结果也正如香珂希望的那样——
  剑浪滚滚涌来,声势更为浩大可怖。眨眼便把那人卷了地去,但是他在剑浪中金光迸射,便如那浩瀚的大海巨涛中升起一轮红日,金光四射,耀人眼目。
  待那金光一展,剑浪蓦然消失,地上倒下六个紫衣老者,尸体中间卓立着那个拦路人,依然傲立在那里,只是手中多了一柄金光闪闪的金刀。
  “他是谁?好像你们认识?”胡玉娇惊悸未定,问身旁的香珂。
  “来时路上,我和你说的那个人。”香珂红了脸答道。
  “你说他迷人?”胡玉娇惊诧地叫了一声。
  香珂点了点头,道:“你不觉得?”
  “香珂妹一定是说这人的武功迷人。”身旁的上官寒竹听了,截口道,“但愚兄自信并不比他逊色。”
  胡玉娇心直口快,道:“可是他挡住了剑浪……”
  上官寒竹笑道:“他不过是逞匹夫之勇,你们想到没有,点苍六神剑所以任那个雪狐狸驱使,必神智丧失。
  “我们退却到最后,必然遇上他们先设下的高手拦截。
  “那时我们飞身上树,剑浪追至,双方必然自相残杀。
  “然后我们在他们残杀之后,再突然出手,这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一则可以灭掉点苍六神剑,二则可以除掉隐藏在身后的埋伏,一箭双雕。
  “这就是在下不出手挡住剑浪的原因,胡姑娘以为然否?”
  听了这番话,胡玉娇频频点头,红了脸道:“上官公子不但武艺超群,而且谋略也过人。小女错怪你了!”
  香珂也不由点了点头,照上官寒竹这么说。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时,那个执金刀的拦路人已经来到香珂等人的面前。
  他的金刀已入鞘,到了香珂面前,转头瞥了上官寒竹一眼,又对香珂傲然道:
  “原来你带来了一位武功不比在下逊色,谋略又远胜在下的人,那么在下此举就是多余了!”
  话说完,人已射上旁边的树端,一闪即逝,不见踪影。
  她茫然若失地轻叹一声,道:“他总是这样……”
  “他到底是谁?”胡玉娇又追问。
  宇文敬一旁思忖片刻,截口道:“莫非此人就是江湖传言的那个专门斩妖除魔的‘金刀客’?”
  香珂点了点头,低声道:“就是他。”
  白俊超一旁道:“不管江湖上怎么说他,今天他帮了咱们的忙,咱们还是要感谢他!”
  这番话听起来是通情达理的,但仔细一想是说这“金刀客”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是有口皆碑。
  香珂有些困惑,为什么见了“金刀客”,上官寒竹和白俊超神态言行都有些异样?
  胡玉娇见香珂神色有异,便提醒道:“咱们该返过身往前冲了,时间一久,对方必有准备!”
  一句话提醒了香珂,她转头对宇文敬道:“对呀,咱们这回是有备而战,一鼓气冲上雪峰。”
  宇文敬点了点头,道:“好!我们三个在前头,柳姑娘,你和胡玉娇在中间,让白俊超白公子和上官寒竹哥俩断后。这样可以首尾照应。”
  说完,便和慕容秋,公孙昭三人执剑在手,抢先又向山上奔去。
  香珂和胡玉娇也都抽剑出鞘,随后跟进。接下来白俊超、上官寒竹和齐宝柱也尾随跟上。
  临行前,上官寒竹捡了点苍六神剑的一把剑交给齐宝柱,作为应手兵器。他赤手可挡虎,但赤手却不如有兵刃在手。
  前面的宇文敬、慕容秋。公孙昭三位老剑客,重抖雄风,一路奔来,速度急迅,一路没遇拦阻,渐渐来到了一个平台前。
  这个平台就是前番雪狐狸设伏酣战香珂和“鬼面二丑”的那个。过了这平台是一条登山崖的山路,上了悬崖就看见雪峰了。
  一接近这平台,便见台上站着一条胳膊的雪狐狸,身旁站着一个满脸虬髯的彪形大汉。
  三个人稳住身形,向上望了望。宇文敬道:“咱们要想办法,不可抢攻!”
  这时,见平台前出现了“春风三剑”,平台上的虬髯大汉冷笑一声,对雪狐狸道:
  “老三,我说过门主制造了那些杀人工具不中用,可你却一再帮着吹!
  “怎么样,‘莲花三剑’和‘点苍六神剑’都完蛋了。
  “我想‘沧岭十二怪’也不见得多么厉害,要杀人还得靠咱们这帮活人,那些行尸走肉,哼。”
  这番话把平台前的“春风三剑”听得毛骨悚然。
  听口气,这虬髯大汉不论武功还是地位,都在雪狐狸之上。
  正然惊疑间,后面的香珂和胡玉娇已经到了近前。
  她俩一出现,又听平台上的虬髯大汉道:“老三,门主说的姓柳的丫头是不是前头那个穿雪白云裳的?”
  雪狐狸点头道:“正是,她就是柳香珂。”
  虬髯大汉笑道:“果然是人间绝色,难怪门主要活的!”
  雪狐狸道:“门主是别有他意,你知道门主对女色……”
  虬髯大汉截口道:“别说了,我知道……”
  平台前的宇文敬见香珂和胡玉娇到了跟前便道:“你俩先不要上去,待我们三个上去探探这里的路数!”
  说完,三个人弹身而起,跃上了平台。
  一上平台,宇文敬使用剑一指面前八尺的虬髯大汉和雪狐狸,道:
  “还不快快闪开,等死吗?”
  “我们也许是在等死,可不一定是你。报上名来!”虬髯大汉傲慢地大喝。
  “春风三剑!”宇文敬、慕容秋,公孙昭震声大喝。
  虬髯大汉冷冷一笑,道:“原来是春城剑派的‘四股风’。”口气十分轻蔑。
  宇文敬怒道:“阁下高名大姓?”
  虬髯大汉突然身形一摇,从腰间抽出一条银光闪闪的长鞭,那鞭上编入银丝,不但有光华而且刀剑不易斩断。
  长鞭一出,只听宇文敬惊叫一声,身形急向后掠,“铮”然一声,手中剑中鞭坠地,隐住身形,惊道:“霸王鞭崖海啸!想不到你这东海浪人也归依了‘神剑门’。”
  霸王鞭崖海啸闻言狂笑道:“不但归依神剑门,还当上了第二护法!哈哈!你们春风三剑这下认识在下了吧!”
  慕容秋闻言冷道:“江湖上浪得虚名之辈多得是!休要张狂!”
  话出人动,连人带剑弹射而出,袭向霸王鞭崖海啸。
  宇文敬见状,急掠身至前,趁机捡起自己被鞭震落的剑。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只听“锵”然一声,慕容秋的手中剑也被震落,接着被崖海啸一鞭扫中咽喉,登时惨叫一声,倒地命毙!
  慕容秋身形一倒、公孙昭也迅然掠上,手中剑刺向崖海啸。
  可是还没等他身形欺近,崖海啸手中长鞭一抖,空中一道鞭影划过,再看公孙昭脖子上赫然显出一道血痕,倒退三步,身形栽倒。
  崖海啸见宇文敬惊恐满脸,傲笑道:“还愣什么,一块死吧。从此‘春风三剑’便在武林消失,让你们这青城四股风,再少一股!”
  宇文敬怒不可遏,高喝一声:“士可杀不可辱!”
  弹身抖剑扑上,刚要到近前,崖海啸长鞭又袭出,宇文敬觉得面前鞭影层层,一时竟不分虚实,更不知那鞭要袭向哪个部位。
  一怔间,一股劲风已袭向咽喉,再难闪避。
  蓦然,面前银光大展,只听“铮”的一声,接着响起崖海啸的惊叫:“金丝剑!”
  宇文敬顿觉胸前一敞,定眼看时,香珂已执剑站在身旁,冷冷地望着面前的崖海啸。
  崖海啸的长鞭被金丝剑削断一截,对香珂冷道:
  “丫头身手不错,竟然削断了在下长鞭……”
  话未说完,平台前有人截口道:“那是阁下运气,换了我削断了的可能是你的脖子!”
  话出人现,一个白衣飘飘的美少年,已纵然跃上平台,脚一点地,身如游龙已经飘向崖海啸。
  崖海啸万没想到白衣美少年这么快出手袭来,急挥半截长鞭外封,谁知一着封空,但觉眼前白影一闪,顿然一般暗劲袭上前胸,正想闪身避开。
  白衣美少年清啸一声,长剑直刺进崖海啸前胸,透体而过,剑抽人倒,这个一度名震江湖的霸王鞭就这样丧身剑下。
  白衣美少年赫然是上官寒竹。
  他一剑刺倒崖海啸,游目再寻雪狐狸时,已踪影不见。
  他这才对香珂微微一笑,道:“香珂妹,你没事吧!”
  香珂摇了摇头,道:“我却没事,只是慕容前辈和公孙前辈已丧身鞭下。”
  话音刚落,便听宇文敬长叹道:
  “二位贤弟,想咱们春风三剑出道江湖以来,始终朝夕相伴,不是手足,胜似手足。
  “今天二位贤弟含恨黄泉,为兄又怎能独活于世!”说完,手中剑一横,自刎身亡。
  身形一倒地,香珂已救之不及,兀自幽幽而叹……
  这时,胡玉娇、白俊超和齐宝柱也都抖身跃上平台、机警四顾,提防有人猝然偷袭。
  上官寒竹见香珂为“春风三剑”黯然神伤,不由急道:“香珂妹,抢僵尸要紧……”
  香珂点了点头,抬眼看了看那通向山崖的小路,说了声“走”,人已奔出。率先攀上小路。
  身后上官寒竹、白俊超、胡玉娇、齐宝柱紧紧跟随,五个人快捷地向上攀来。
  一路上出奇地静寂,再没有遇上阻截。这一现象大出人意料。
  很快,五个人攀上了山崖,香珂举目往对面的雪峰一望,不由又惊异地叫了一声,不知何时从这边山崖到那边雪峰之间的断涧上已横上一根巨树。
  这巨树较前番香珂见过的,被紫衣人踢下断涧的还要粗长。
  香珂想,也许是神剑门为了往外搬运冰棺僵尸时准备的,但他们万没想到自己手中并没有神州令。
  这样看来,横上这巨树却为自己这方面提供了方便。
  心念及此,转头对上官寒竹道:“寒竹兄,你和宝柱留在这里,以防有人搬走巨树,断绝咱们的退路,我和白师哥,玉娇过去……”
  上官寒竹道;“守僵尸者必是十分厉害的人物,你们要小心了。”
  香珂点了点头,身形一弹,掠上巨树,足下轻点,已然奔了过去。
  白俊超也抖身掠上巨树轻捷而过。
  玉娇见两人都已过去,暗提一口真气,足下点了几点,也奔过来。
  三个人一到雪峰前,立时感到一股彻骨的清寒。
  刚刚站稳身形,面前便幻影魔形般现出一个紫衣人,面对雪峰,千里提着长剑,冷道:“你等竟然要抢僵尸吗?”
  香珂怒道:“难道这些僵尸不是你们曾经抢来的?
  “前辈必是隐士高人,望勿助纣为虐!”
  紫衣人冷道:“在下奉门主之命看守僵尸,欲夺者死!”
  “死”字出口,蓦然回身,两道犀利的电光直射向背后的胡玉娇。
  胡玉娇浑身一颤,双目呆直,竟一动不能动,紫衣人手中剑徐徐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白影翩翩然掠至,只听一声金铁交鸣之声,紫衣人点向胡玉娇眉心的剑,被来剑震开。
  紫衣人后退两步,朝来人冷叱:“什么人?!”
  来人正是上官寒竹,他恐香珂三人有失,便留下齐宝柱一人,自己急掠过来,正赶上紫衣人回首。
  一见紫衣人如电的目光,上官寒竹就知此人内功已至化境,这才蓄势待发,一剑将紫衣人的剑震开,但也觉得气血浮动,手臂酸麻,斜身掠开八尺。
  紫衣人冷叱声出,人已电射欺上,只见剑虹一划,上官寒竹急挥剑上迎,剑气大展,如涛似浪。
  原来两个人一交手便用剑较上了内劲,便见银光团团,寒气森森,丈外的香珂等人都感到了剑气的压力,不由后退几步。
  突然一声惊叫发出,只见上官寒竹飘身掠出剑团的围裹,斜飘开八尺,一张嘴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倒。
  玉娇急奔至近前,纤手妙伸,轻轻挟住,柔声道:“你受伤了?”
  问这话是多余的,上官寒竹前胸衣襟已被剑划得横七竖八几道口子,血痕触目惊心。
  不用说,上官寒竹内外俱已受伤。
  香珂见状,银牙一咬,弹身而上,手中金丝剑破风锐啸,袭向紫衣人。
  白俊超一见,也冷啸一声,挥剑踏中宫猛刺而出,两个人都知道胜负在此一举,能否抢出僵尸,关键是能否打败这紫衣人。
  紫衣人见两个人联手狂袭猛上,双目精光更甚,骇人心魄,但见他手中剑微微上扬,竟看不出是怎样闪避,竟轻轻松松躲开了二人的进袭。
  一声冷喝,紫衣人剑招发动,空中寒光一展,香珂和白俊超同时惊呼,飘身后退。
  低头一看,执剑右腕同时受伤,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在右腕上,手中剑不由沉下。
  紫衣人也沉下手中长剑,二目电光暴射,逼视着香珂。
  香珂一看见这骇人的电光,腹内真气竟无法聚拢,气血翻腾,竟呆立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应敌。
  紫衣人可怕的长剑又已抬起……
  耳畔响起一声暴叱:“闪电杀手,放下你的剑!”
  紫衣人闻言,浑身一颤,手中剑下沉三寸,冷森森地对倏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道:“朋友,放下你的刀!”
  说着双目精光一敛。
  香珂趁机推宫过血,使气息调匀,脉经贯通。
  定睛一看,见紫衣人颈上赫然压着一把刀。难怪紫衣人这么听话。
  再看那执刀者,心中不由一热,双眸中竟莫名其妙地涌出泪来,颤声道:
  “又是你……你怎么不杀了他!”
  那执刀人傲然道:“背后偷袭,纵然获胜,也胜之不武!况且在下久闻闪电杀手盛名,今日得见,正要领教几招。”说着放下压颈之刀。
  紫衣人冷道:“在下不敢,但凭阁下近身在下竟一丝不觉这一点,在下可以说,绝不是你的对手!请报名号,如何一见面就知在下是闪电杀手!”
  执刀人威然一笑道:“闪电杀手,昔年你以‘十三剑论输赢’纵横江湖,后受挫远避,在东海得异人传授,学成慑魂奇术,两番现身江湖,更加霸道。
  “杀人只需一剑,谓‘迎门一点红’,所以人们称你为杜一剑,可很少有人知道你就是昔年的杜十三,你的断手可恰好证明这一点!”
  杜一剑狂笑道,“想不到老夫的身世你这般了解!”
  话出口,人回首,二目电光又射,正是“慑魂奇术”。
  电光射,快剑出,疾伸似灵蛇,如闪电,眨眼间攻出十三剑。
  面前的执刀人,没有出刀,没有封架,只是鬼魅般地用一种玄奥的身法一一避开。
  杜一剑万没想到自己十三剑下,对方居然丝毫无损,面对眼前满脸傲笑的执刀人,不由惊惧道:“朋友到底是谁?因何一招不还?”
  执刀人傲然道:“在下如还一招,只怕你已不能站着说话了!”
  杜一剑黯然地推剑入鞘,威风煞气顿敛,抱拳对执刀人道:
  “在下已想起阁下是谁了!
  “你必是人们传说的那个金刀客!
  “真是英雄出自年少,后生可畏!”
  金刀客冷冷一笑,道:“你认输了?”
  杜一剑长叹一声,默默地点了点头。
  金刀客神色一肃,道:“我改变主意了!放你一马。
  “你可以从悬崖上跳下去!”
  杜一剑闻言,浑身一颤,偷眼一看那悬崖深不见底,下去必粉身碎骨,但他还是朝金刀客抱拳施礼,说了声:“谢了!”
  然后身形一飘,跳下万丈悬崖,眨眼已无影无踪……
  香珂见了,轻叹道:“你还不如一刀斩了他,落进悬崖跌个粉身碎骨……想不到你这么残忍!”
  金刀客诡秘地一笑,傲然道:“我分明饶他一命,你却道我残忍!
  “只因我敬他是条好汉,才不施杀手。
  “你们自然不知道,当初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才死里逃生的!”
  香珂一怔,惊道:“你也从这里跳下去过?”
  金刀客道:“三年前,我刚刚出道江湖,在这天山雪峰与‘峨嵋三怪老’决斗,身受重伤,被逼落下去。
  “原来这下面是一条地河,流往松江,我被河水冲到松江。然后上岸,又重新回山习武!最后在华山奇独峰血刃‘峨嵋三怪老’。
  “杜一剑之生死要看他的运气。因近几年他两番入江湖杀人无数,且好色贪财,我不能不惩戒他一下!”
  香珂道:“看来我又欠了你一分人情。如没有你出手相助,我们别说抢出僵尸,就是性命都难保了!”
  金刀客傲然道。“说这些话,还为时过早,神剑门在你们来时的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不说那第一护法万世劫袁靖。
  “单是雪狐狸手下还有杀人工具‘沧岭十二怪’。
  “他们都是江湖一顶一的尖子高手。最主要的是,我怀疑冰棺僵尸也许早被转移了!”
  香珂一惊,疾身奔进雪屋,抬眼一看,不由呆如木鸡,果然冰棺僵尸不翼而飞。
  原来断涧上的横木是为转移僵尸而设!
  正在惊疑间,外面白俊超大喊道:“香珂快走!”
  香珂闻言,疾身掠出雪屋,抬眼一看,原来对面的悬崖上已显出几条人影,缠住了齐宝柱;有人正想偷手搬去断涧上的横木,意图不言自明:
  断绝雪峰上诸人退路。
  说时迟,那时快、半空中有人一声狂啸,早身如游龙,射向横木,脚下一点,凌空飞落悬崖之上,金光大展,顿时惨叫声起……
  金刀客骤然出击,救下了被围攻的齐宝柱,保住了断涧上的横木。
  顷刻间,前来袭击齐宝柱企图撤掉横木的五个人,全都身首异处,横尸于地。
  齐宝柱不能说话,只是向金刀客伸出大拇指,连连点头称赞。
  金刀客横刀站在悬崖顶,真个是千丈煞气冲天,百步威风逼人,他朝对面舞了舞金刀,意让香珂等人速速过来。
  香珂见金刀客又一次威风大展,心中说不出是自豪还是喜悦,急忙让白俊超背起受伤的上官寒竹。先自过了横木,然后她和胡玉娇也飘身过来。
  一到悬崖这边,刚跳下横木,香珂抑制不住,朝金刀客嫣然一笑,道:
  “多亏你了,不然我们……”
  金刀客不待她说完,傲然截口道:“柳姑娘,在下并非是为了让人感谢才这样做的,”说着抬眼瞥了西天的夕阳一眼,又道,“咱们几乎搏杀了一天,宜趁天黑前冲出天山。
  “否则,天黑下来,地势不熟,更于我们不利!如你等相信在下,我愿前面开路,让白公子背上官公子居中,你们三人断后。”
  说完,一折身飘向上悬崖的小路。
  白俊超背着上官寒竹随后跟下,后面的齐宝柱、胡玉娇、香珂也跟着下来。
  说来也怪,金刀客一路奔下,竟没遇一人拦截,很快地到了小路尽头的平合上。
  他稍稍稳住身形,等后面的人到齐了,便又继续往山下奔,渐渐的已看见山口,才发现在山口卓立着两个人。
  金刀客见果然有人拦截,嘴角掠过一丝微笑,驻足回首,等白俊超和香珂等人到了近前,低声道:“前面果然有人拦截,可能是最后一关,必然也是极厉害的一关。
  “我等要沉着应战,以求平安冲出!”
  香珂点了点头,道:“我和你在前面开路,冲开一个缺口,他们便能随后跟上!”
  金刀客瞟了香珂一眼,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冷道:“柳姑娘不相信在下……抑或看不起在下……前面凶险十倍,你……”
  柳姑娘心一热,暗想,他只说我不相信他,看不起他,怎么不说前面凶险我是关心他,而他说前面凶险十倍。不让我去,这不也是关心自己吗?
  心有灵犀一点通,何用语言去重复,两情若到融洽处,便是无声胜有声……
  她正然在此胡思乱想,金刀客已经掠身奔出,那是一种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大丈夫气概,那是一种有我无敌、唯我独尊的男子汉雄风。
  香珂见了,不由心摇神荡:
  天啊!天下男子还有谁能比他更迷人,更令人心驰神往……
  真是少女怀春,山美、水美、人更美。
  情摇摇,春风也含笑;意绵绵,花儿也醉人。
  纵然是身处战场,不顾血与火;纵然是身在冰山,满腔血也热的人。
  “香珂,你还愣什么,快走吧!”白俊超见金刀客已疾身奔出,便催促痴呆呆的香珂。
  香珂满脸绯红,掩饰地答应一声,疾身奔出,追上前来。
  这时见金刀客已在山口八尺处停步,朝对面两个站在路中间的人冷道:
  “万世劫、雪狐狸,只有你们两个人,不觉得太少吗?”
  万世劫袁靖,长得相貌凶恶,体态魁伟,闻言,扬声大笑:“哈哈:有你金刀客在,便是我等有千军万马,也是枉然,只能是白白送死!”
  金刀客冷道:“你们真是这般看重在下?”说着,又冷叱,“雪狐狸,你那只手是不是也想让在下砍下来,你的雕虫小技还是不施的好。”
  万世劫回首瞥了雪狐狸一眼,怒道:“老三,你怎么还敢……那不是孙猴子面前耍金箍棒吗!”
  雪狐狸连连施礼,满脸赔笑,道:“小的该死!该死!”
  万世劫又对金刀客道:“我们已经改变了主意,全都撤走了路上的埋伏,敬请你们出山。
  “我们在此等候是想告诉你们,僵尸已经转移别处,想得到只有一个办法,用‘神州令’换取!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徒劳,凭你们本事再大也……”
  金刀客眼中寒光暴射,截口道:“万世劫,我已改变主意了!……”
  话出口,人已凌空而起,但见金光大展中,雪狐狸惨叫一声,剩下的一条胳膊应声被斩落,几乎与此同时,万世劫胸前“期门穴”重重地挨了一脚,身形后退七步,一腚坐在地上。
  香珂一见金刀客动了手,早身形急射,金丝剑电奔,刺进万世劫前胸。
  万世劫惨嚎一声,半截身形后仰命毙!
  金刀客见香珂杀了万世劫,刀一指雪狐狸怒道:“你想跑?我便砍下你的双腿!”
  雪狐狸双臂全无,惨像兮兮,收住欲逃的脚,颤声道:“你怎么不杀了我?
  “这般让我双臂全失,生不如死……”
  金刀客冷道:“你不畏死?那我就成全你。”说着,举刀欲落。
  雪狐狸吓得惊叫一声,双膝跪地,连声求饶:“饶命!饶命:在下惜命得很,纵然四肢皆无,也愿苟延残喘,以度余生!”
  金刀客金刀入鞘,道:“我不会杀你!若想杀你,你也等不到现在。但你死与不死取决你自己……”
  雪狐狸浑身一颤,道:“在下已明白阁下的意思……”
  金刀客冷道,“你一向很聪明,也很狡猾,你一定知道我改变主意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带我去找神剑门主,我要让他交出僵尸,抑或是他本人的脑袋!”
  香珂闻言大喜,这倒不失为上策,纵然冒险或许能够得到僵尸。
  如果让一个人在自己脑袋和别的东西之间进行选择,大多会珍惜自己的脑袋。
  不惜命的人有,舍生取义的人有,但都要看值不值得,值得一死,便重于泰山,不值得便轻如鸿毛。
  神剑门主能够为死人而送死吗?
  这时,就听雪狐狸可怜兮兮地道:“阁下你想错了,我们门主不在天山。
  “实不相瞒,神主剑门主总坛设在洛阳……”
  金刀客傲然道:“因洛阳无法存放冰棺僵尸所以才让你们三位护法带人来天山,是吗?”
  雪狐狸连连点头,道:“加之洛阳人多耳杂,不易隐蔽!”
  “不易隐蔽?”金刀客双睛一亮,冷道:“好吧,既然神剑门主不在天山,姑且饶他一回。
  “你快起来,带我们到那个隐蔽的地方去找冰棺僵尸!”
  “这……”雪狐狸一怔,登时面露难色。
  金刀客冷冷一笑,道:“趁你双腿还在,请不要犹豫了……”
  此话乍听好像很客气,但却把雪狐狸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听出言外之意:
  再不走就砍去你的双腿!
  雪狐狸惜命,也珍惜自己的双腿,遂道:“我带你们去……”
  金刀客傲笑道:“这就对了!前面引路,若想捣鬼,在下饶你,可手中刀却不会饶你!”
  雪狐狸连声道:“不敢,不敢!借我一个胆子也不敢!”
  金刀客闻言,从怀中掏出一条锦绸,散上些药粉,然后走到雪狐狸跟前,为其包扎好了断臂。
  看着双臂全失,已成残躯的雪狐狸,金刀客眼中掠过一丝柔情,低声道:
  “你老实点,在下不会难为你!”
  雪狐狸见金刀客亲手为自己包扎断臂,又说了这充满关切的话,深受感动,眼中含泪道:“在下咎由自取,丝毫不怪阁下……”
  说着,黯然而叹,落下两行泪来。
  金刀客见状,剑眉猛蹙。突然钢牙一咬,冷道:“雪狐狸,你走吧。我不会逼迫一个失去双手的人,难为你了!”
  香珂见了,不由心中焦急,放走雪狐狸,何处去找僵尸,遂急道:“那僵尸……”
  金刀客蓦然回眸,冷道:“僵尸与在下何干?姑娘又与在下何干!?”
  情形骤变,香珂的心仿佛从极乐的峰巅,一下子坠入冰寒的深渊。
  她猛然想起金刀客的话。他说过最怕的就是眼泪与哀求!
  雪狐狸这个该死的东西,他竟然知道金刀客的弱点。
  金刀客说得对,僵尸与他毫无干系,而自己与他……不也是萍水相逢,都是他乡之客吗?
  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一个武林侠士应该做的,可见他真的对自己……
  香珂愁肠百转,心中自有万语千言,竟无从说起,不由委屈涌上心头,一股孤独凄凉之感,使她眼圈一红,强抑着没有潸然泪下,抬眼定定地看着金刀客,目光中交织着极为复杂的情感,一字一顿地道:“你说得对,我与你没有干系……没有……”
  说着,泪水夺眶而出,她使劲地咬着嘴唇颤声道:“你是个大英雄,我不过一个闯荡江湖、为全师命、为救父母而置身江湖凶险……”
  金刀客钢牙紧咬,回首瞥了雪狐狸一眼,怒吼道:“你因何还不快走,我说出的话绝不收回!”
  雪狐狸窃喜,正想飞奔离去,香珂一伸手阻止道:“请等一等!”
  说着,转对金刀客,一双美眸定定地、一眨不眨地看着金刀客,柔声道:
  “若是咱俩有干系,你便不放过他?你便能帮助我,是吗?”
  金刀客没有回答,抬起头,举目西天,夕阳沉落,一片晚霞如火,烧得正红,层林尽染,甚为壮丽……
  耳畔响起细若蚊鸣的声音:“我愿叫你哥哥!江湖风波险,小妹今后……就依仗哥哥你了!”
  金刀客胸脯剧烈起伏着,如浪似涛,眼望天畔,低声道。“这晚霞真美……”
  香珂见金刀客这般神态,心中欢喜,知他接受了,既已默认,定不会再干涉,遂转头对雪狐狸冷道:“你还有何话说,他是我哥哥,我的事便是他的事……”
  雪狐狸不由暗暗叫苦,同时佩服香珂的神思机敏。不由轻叹道:“在下就实话实说吧,冰棺僵尸并没有转移,依然在雪峰的雪屋内。”
  香珂闻言一惊,道:“这不可能!我进雪屋看过,空无一物!”
  雪狐狸道:“雪屋中有一暗室,情势紧迫时按动机关,冰棺就会移入暗道。暗室门一封死,雪屋空无一物。”
  香珂急道:“你速带我们前去雪峰……”。
  雪狐狸摇了摇头道:“去也枉然,开启暗室门的秘诀普天下只有两个人知道,也就是说除此二人任何人也无法进入暗室。”
  香珂内心焦急,追问道:“这二人是谁?”
  雪狐狸道:“我们门主和杜一剑。”
  香珂瞥了身旁的金刀客一眼,目光含着征询、求助、探问,还有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丝丝缕缕的情思。
  金刀客转眼看了雪狐狸一眼,冷道,“我想你不会骗人的!”
  雪狐狸立刻拜伏于地,道:“如果说我裴方还说过几句真话,这几句就是!
  “我敢发誓,若有半句假活、到阴曹地府也……”
  金刀客摆了摆手,截口道:“你起来!”
  说着转对香珂道:“我想带他去洛阳找神剑门主,你们马上回到雪峰住进雪屋,看守好僵尸,待我弄来神剑门主,打开暗室。”
  香珂颔首道:“我也和你一同去洛阳……”
  口气执拗,不容辩驳。
  金刀客眉头皱了皱,似是思忖。
  香珂又道:“哥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这里有白师哥他们,一会去林间再找来看守马匹的破云鹰和蹈海鹰,他们算上上官寒竹共计六个人。
  “再说神剑门在这里的人几乎死伤殆尽……”
  金刀客截口道:“就这样吧!”
  香珂回首对白俊超道:“白师哥,你们听见了吧……“
  白俊超点了点头,淡淡地道:“香珂,你要处处小心……。”
  说完,背着上官寒竹,转身往回走,奔雪峰而云。
  金刀客和香珂带着雪狐狸往山下走,来到山脚树林,见到了看守马匹的于浩天、武战峰。
  香珂让二人牵马上山去雪峰和白俊超等人会合,然后留下三匹快马,准备乘着去洛阳。
  于浩天见香珂、金刀客牵过马去,便道:“你们要不要骑上官公子这匹‘千里雪’,这可是匹宝马!”
  香珂摇了摇头道:“上官寒竹对此马必然十分珍爱!让人骑了去会心疼的。
  “你俩把这些马找个隐藏处安置下来,到雪峰和白俊超见面后。
  “便注意看守好断涧上的横木,让玉娇和齐宝柱在雪屋照看上官寒竹就行了!”
  于浩天和武战峰颔首应允,正想转身离去,金刀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于浩天,道:
  “这是女鬼黑蝙蝠的灵丹妙药,你带去交给胡姑娘,让她给上官公子吃下,可医内伤,增功补气!”
  于浩天接过揣起,然后和武战峰牵马向山上走去。
  香珂见二人一走,便对金刀客嫣然一笑,柔声道:“咱们也走吧!”
  金刀客点了点头,走过去抱起雪狐狸,扶上马背。
  然后,走向一旁自己的马,他伸手刚抓住马缰,蓦然旁边马上的雪狐狸惨叫一声,一头从马背上栽掉地上,动了两动,便气绝身亡。
  金刀客闻到惨叫,急奔过去一看,雪狐狸后心钉着一柄匕首,匕首上垂着一张雪笺,上面写着:
  收入钱财替人消灾。惩治叛逆舍车保帅。
  落款是:勾魂使者。
  第八章:引火烧身灾祸生
  松江畔。
  金刀客和香珂坐在一块岩石上,面对滔滔江水,默无一言。
  在他们身后的树林边站着两匹马,正啃着地上低低的青草。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其时已是初夏,天气临晚,依然很热。
  江风吹来,透着丝丝凉意,拂在脸上,微觉惬意。
  香珂面对江水,轻理云鬓,叹息道:“等了一天,也不见杜一剑的身影,别是他死在深渊,抑或是早已离开这里了?”
  两个人经过一夜跃马急奔,今早到达松江,只望能在这里找到杜一剑,让他开启暗室之门,因为雪狐狸被勾魂使者杀死,两个人知道再找神剑门主不易,加之去洛阳又路途遥远。
  听了香珂的话,金刀客转面瞥了香珂一眼,复又把目光投向江面,淡淡道:“你不想等了?”
  香珂见金刀客一点笑容也没有,心中者大不悦,娇嗔道:
  “我自然想等,可又怕等不来。
  “你想想,咱们有多少把握?”
  金刀客道:“凭杜一剑的功夫他绝不会出问题,只是到松江这里迟或者早。”
  香珂幽幽而叹道:“可咱们也总不能这么干等下去呀!万……”
  金刀客转首,傲然一笑,截口道:“万一他真的死了,就耽误了咱们的事,对吗?”
  香珂早就受不了金刀客那副盛气凌人的神态,便直视着金刀客道:
  “你的笑意怎么也这样充满傲气,以前见了我只觉对别人是那样,想不到对我一个人也是这样……”
  金刀客避开香珂直视的目光,徐徐站起,淡淡一笑道:“我才想起,你是我妹妹。我的确该对你温柔些……”
  香珂心一热,娇羞道:“你认为不应该吗。”
  金刀客笑道:“让我慢慢学吧,学会温柔,学会体贴人,学会……”
  香珂站起身,情不自禁地握住金刀客的一只手。
  她第一次握一个男性的手,她有些惊异金刀客的手竟是这般的白皙而细腻,哪里像一个江湖豪客的手,哪里像一个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的手。
  有这样的一双手的人应该是书生、贵公子、应该是很温柔俊雅的人。
  她抬起头,含情脉脉地望着金刀客,羞涩道:
  “其实,也正是你的冷峻和目空一切的傲气迷住了我!
  “江湖上妄自尊大,自以为是的人不少,可是他们没有你的气质……”
  金刀客笑道:“也许那是他们故意装出来的自命不凡,而我一生下来就是这样,怕是到死也难改了……”
  香珂笑道:“世上的事真是千奇百怪,也很好笑。
  “我居然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认你作哥哥了。
  “更主要的,是我还怀疑你是否年长于我呢?”
  金刀客道:“按理,我早应该告诉你我的真名实姓,即使你没问我。但我出道江湖时,师父曾告诫过我,不要对谁说出真名实姓,不要对谁说出师父是谁……”
  香珂似有所悟,道:“因为他知道,他必须要成为那些妖魔鬼怪的克星,你师父怕你的家人和他受牵连,这样你就是一个谜,他们虽恨,也只能对你自己……”
  香珂感到金刀客用力握了自己的手一下,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一人能够把自己的情感控制得丝毫不露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耳畔响起金刀客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你很聪明,与聪明人在一起无需多说话,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马齿徒增二十春秋,你绝不会是我姐姐。”
  香珂喜道:“你大我两岁……”说着,偎向金刀客胸前。
  金刀客用另外一只没有被香珂握住的手,扶正香珂的身子,笑道:“小妹,有人来了!”
  香珂一怔,松了金刀客的手,机警四顾,哪里有什么人?
  晚凤习习,林中不时传出几声鸟鸣,她似是被愚弄了,委屈得眼圈一红,娇嗔地瞥了金刀客一眼。
  见金刀客极目远望,一脸凝重神色。
  她不由一怔,向同一方向望去,却没看见什么,便道:“真的有人?”
  金刀客点了点头,道:“是三个人,正朝这边奔来,后面隐约有人追赶,这从那三个人奔跑的姿态中可以看出。”
  香珂不由微叹,自己内功不及金刀客,自己目力也不及,他能看见来人,而自己却看不见。
  金刀客这时一拉她的衣襟,道:“咱们先到林里躲避一下,看一场热闹也不错!”
  说着,和香珂牵马躲进树林,在树上拴了马,两人选了树边一棵树叶茂盛的树,飞身而上,在树枝上坐好。
  香珂低声道:“咱们怕是看不到热闹,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咱这里停下?要是跑过去……”
  金刀客笑道:“你仔细一看就知道,前面那三人像是累极,能跑到这儿算不错了!”
  金刀客话音未落,脚步声渐近,香珂这才看清有三个衣装破烂的老乞丐,沿江边奔跑过来。
  果然刚到近前,其中一个人身形摇晃了几下,步履踉跄,停下脚步,喘息着道:
  “魏长老,马老哥,你们快走吧,老朽跑不动了。”
  那被叫做魏长老和马老哥的,也止了脚步,凑近说话人。魏长老道:
  “裘长老,你……”
  一旁的马老哥,见后面的人还没追上来,便怒道:
  “咱们都不跑了,这样就算跑到天边,也逃不掉追杀。
  “干脆和他们拼了!杀死一个够本,杀死两个赚一个!”
  魏长老也愤愤地对那个跑不动的长老道:
  “裘长老,马老哥说得对,干脆拼了,若能杀死那个助纣为虐的邹长老,咱们老哥三到阴曹地府也对帮主有个交代!”
  那个裘长老点了点头,就地盘腿坐下,一边调息,一边对魏长老和马老哥低声道:
  “帮主的打狗棒被我藏在嵩山一独峰上的一个山洞里。
  “一会儿我若战死,你俩想办法逃出,取走打狗棒,找到师叔以救丐帮……”
  正说到这里,有四条人影突奔而至,近前才看清也是四个乞丐。
  为首的是个老乞丐,另外三个也已近中年。
  这三个长老见追兵近前,纷纷作好迎战准备。
  裘长老一指面前那为首的老乞丐,气道:“邹老狗,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邹长老阴阴一笑,道:“裘长老,我们并没有说非要杀你们不可,新帮主有令,让我们找你们缴出帮主的打狗棒……”
  “放屁!妄想!”裘长老怒骂道,“帮主的打狗棒我们怎么知道在哪里?我们不过是不服那个姓董的小子,不像你,邹老狗,把丐帮拱手送给外人。帮狗吃屎,神气什么!”
  邹长老依然不愠不火,笑道:“裘长老,别打马虎眼了,帮主病逝时只有你守在身旁,那打狗棒不落在你手里还会落到别处?
  “董帮主年轻有为,文武双全,是武林不可多得的奇才。
  “丐帮交给他必振兴有望,你们三个怎么就想不开呢?”
  裘长老大怒,破口骂道:“狗屁董帮主,那董俊定不是个好东西。
  “我们对他底细一无所知,丐帮交给他……哼!劫难到了!”
  “说得对!”一旁的马老哥附声一句,话出口,手已经挥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刺进裘长老的胸膛。
  裘长老转身指着马老哥,恨恨地道:“你、你怎么?……”话未说完,一头栽倒,一命呜呼。
  魏长老大惊失色,冷叱道:“马长老,原来你早就是董俊的人了?”
  马长老冷冷一笑道:“不错。你听说过三国时,魏延是怎么被杀的吗?”
  魏长老点了点头,冷笑道,“董俊小子果非庸手!”说着仰天大喊道:“万老帮主,魏某无能挽救丐帮,只有一死向你去请罪了!”
  话音未落,一掌击中百会穴,自绝身亡,栽倒地上。
  邹长老见状,对马长老笑道:“想不到董帮主安排了这一手儿……只是裘老狗一死,那打狗棒……”
  马长老阴阴一笑,得意地道:“他已经告诉我在哪里了……咱们快回去禀告董帮主。”
  邹长老颔首,转身欲走时,又止步,回头瞥了一眼裘长老和魏长老的尸体,微喟道:
  “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我邹某不能让你俩暴尸野外喂野兽!”
  说着,抬眼对身边三个中年乞丐道:“抬进林子里埋了,然后快些回去。”
  三个中年乞丐依言抬了二位长老尸体,进了林子里。
  马长老和邹长老动身奔来时的方向掠去,转眼消失得不见踪影。
  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香珂不由暗自叹息,江湖风波险,祸患永无穷。
  她看了身旁的金刀客一眼,微喟道:“真想不到丐帮乱成这样子。”
  金刀客依然目视二位长老离去的方向,道:“这董俊是何人物?江湖怎么没有此人的传闻,莫非是假名?”
  香珂道:“你怎么适才不下去救那两位长老?若是你出手,他们可能不会死。”
  金刀客淡淡笑道:“你没听邹长老说吗,董俊似是已控制住了整个丐帮,便是那两位长老活着也无力回天,再说那马长老,又是奸细,动手早了……”
  香珂点了点头,截口叹道:“我知道了!”
  金刀客笑道:“我说过,和聪明人无需多说话。”
  香珂又道:“你打算怎么办。我看你对那个董俊倒挺感兴趣。”
  金刀客傲然道:“这个董俊手段毒辣,武功也必不弱……”
  香珂截口道:“好斗是你的本性,可别忘了咱们还有事……”
  金刀客道:“应该说斗强是我的本性,我希望自己失败,只有失败才能长进。
  “只要不死,我想最终胜利的,还会是我!”
  香珂心中掠过一丝阴影,幽幽道:“刀剑无眼,出手无情,谁能保证永不失手……万一你有个好歹?……”
  金刀客展颜豪笑道:“万一我死了,就看不见你这小妹妹了,是吗?”
  香珂娇嗔道:“我劝你该收敛一下那千丈煞气,否则迟早会吃亏。要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金刀客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表情,淡淡道:“你原来这样关心我……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告诉你我的名字,让你知道你关心的人是谁。”
  香珂眼中闪烁着欣喜和期待的光芒,道:“我不会和第二个说,我可以发誓,把你的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金刀客点了点头,轻声地道:“我叫古清月……这是师父给我起的。”
  古清月,多么好听的名字呀!
  香珂心弦一颤,笑道:“谢谢你告诉了我……”
  香珂觉得她和金刀客之间的距离骤然又拉近了许多。
  原来他心里也这般看重自己,不然他怎么能违背师父的话,告诉了自己他的名字呢!
  金刀客这时淡淡道:“知道了就行了……咱们下去吧!我想那三个中年乞丐也该走了。”
  说着翩然落下树去。
  香珂随后跟下来,身形到了地上,依然在品味着金刀客的活,他怎么说知道了就行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不是说,仅仅知道他名字就可以了,别的就什么也不要想了?
  金刀客没有觉察到香珂在胡思乱想,看了看渐渐卷来的浓重夜色,皱了皱眉道:
  “这里远不着村,近不着店,今夜我们只有露宿野外了……”
  香珂毫不在乎地接口道:“闯荡江湖,露宿野外是常有的事,有什么奇怪的吗!”
  金刀客淡淡一笑道:“若是我自己……”
  香珂截口道:“你反悔带上我了?那样我……”
  她想气气金刀客,可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出去。她真说自己可以回去,金刀客肯定不会拦阻。
  她庆幸自己摸清了金刀客的脾气,他不会说出留自己的话,即使他愿意自己在他身边也绝不会说。
  这家伙,就是与众不同,也许这也正是他迷人之处吧!
  金刀客等着香珂说下去,可香珂话到中途却缄默不言了,直瞪着自己不知想些什么。
  他笑道:“我不反悔让你随我来,也不反对你离我而去,只是天已然黑了……”
  他果然不反对自己走。
  香珂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说出要走的话。
  他又说天已黑了,什么意思,是让自己明天天亮走?
  还是担心自己天黑走了会不安全?
  金刀客见香珂神态有些异样,痴痴呆呆的,不知想些什么,便笑道:
  “你别胡思乱想了,反正今夜注定要露宿这里,我去准备一下。”
  说着,弹身跃上一旁的一棵大树,从革囊中掏出一条锦绸子,寻了两根藤条拴在两棵树中间,然后把那条锦绸子在藤条上七绕八缠,转眼间一个美妙的吊床便成了。
  金刀客滑下树对香珂道:“你睡在上面,我睡地下面,上去吧。”
  说着又从囊中掏出一条锦绸子来。
  香珂见了,不由笑道:“你革囊中怕是除了锦绸子没别的了吧!”
  金刀客把手中锦绸子拴在两棵树干上,笑道:“这锦绸子里编进了金丝,管用得很!”
  说着,身形一飘,已躺在了那锦绸子上。
  香珂一见,不由惊叹不已,那锦绸子不到二指宽,而金刀客躺在上面便像是躺在一张床上,稳稳固固,一动不动。
  她抬眼望了一下上面为自己准备好的吊床,自愧不如。
  若是自己躺在这一条锦绸子上会怎么样呢?能坚持一夜吗!
  看了看金刀客似是已经睡着,不但身体不动,眼睛也已闭上,再与他说话,怕是也不愿开口。
  香珂轻叹一声,身形一弹,飞身而起,跃到上面的吊床里。坐进吊床,飘飘荡荡,稳住心神,她也躺下来。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和舒适。
  夜风送爽。通过头顶的枝叶缝隙看见天幕上几颗星星在眨眼,仿佛置身云端仙境,又似是睡在林海波涛之间。
  如不身临,谁知这其中妙处。不知不觉,她便甜甜睡去。
  香珂醒来时,已是晨曦甫现,偷眼向下一看,金刀客已不在,挺身坐起,游目巡视,才发现金刀客正坐在江边的岩石上擦拭金刀。两匹马站在他身旁。
  香珂解下拴吊床的那条锦绸子,滑下树,来到江边金刀客跟前,把锦绸子往金刀客面前一递道:“又在擦你这把命根子似的刀呀!是不是还想找那个董俊去?”
  金刀客抬眼看了看香珂,手中金刀慢慢入鞘,接过锦绸子揣进革囊,淡淡道:“你想不想等了?”
  香珂一怔,他就是这么傲气,人家问他的话置若罔闻,却反过来问人家。便道:
  “我随你来,要等要走,自然听你的了。”
  金刀客道:“我想去嵩山,然后再去洛阳你看这样行吗?”
  后面这句问话有些多余,香珂想,既然他想的事情就会去做,显然,去嵩山是为了找那个董俊,打狗棒在嵩山,董俊不会不去。
  灵智一开,一个奇妙的念头涌上香珂的心头,她遂欣喜地道:“我也正想和你商量去嵩山,看来咱们想到一起去了。”
  金刀客似是看破香珂时心事,笑道:“若按你的想法做,我们会冒风险的!”
  香珂一怔,他怎么能知道自己的想法,怕是故弄弄玄,遂不服气地道:
  “我有什么想法你怎么会知道?
  “你也许是自作聪明吧!”
  金刀客傲然道:“若我没猜错,你是想去嵩山抢先一步拿到打狗棒,待董俊他们到时,以此与丐帮谈条件。
  “若他们帮助找到神剑门主或杜一剑,就交出打狗棒……或者条件再苛刻些,让他们帮助找到能使僵尸复活的人……”
  香珂不得不承认,金刀客不是寻常武士,任何没有头脑而武功再高的武士也不一定永立不败之地。
  而金刀客所以不败,除了高超的武功绝技,还有他的头脑。
  显然在自己有些想法之前,他早已想过了,并且考虑到了那样做的风险。
  想到这里,香珂微微一笑,道:“你说那样办不是个好办法吗!
  “丐帮势力大,弟子遍天下,慢说找两个活人,就是在大山里找两个蚂蚁对他们都不算难事,只是要挟之事,有些为君子不耻。”
  金刀客道:“我们不是君子,耻与不耻在其次,只是你没想到,要是万老帮主的师弟,也就是那几个长老所说的他们师叔,知道咱们把打狗棒送给董俊,那咱们一生也别想安宁。”
  香珂一惊道:“万老帮主的师弟是谁?听口气连你也惧他三分!”
  金刀客道:“毒丐丘昆仑。我也是听师父说的。出道时师父告诉我,天底下有几个人能不惹还是不惹的好。”
  香珂心中好奇,遂道:“我下山时师父怎么没告诉这些江湖典故?
  “那几个人都是谁呀,你不妨说出来,我今后也能躲就躲!”
  金刀客道:“都是些奇人异士:天下四大散仙‘风花雪月’和江湖四老怪‘酒色财气,毒丐疯婆。”
  香珂听了个似懂非懂,不由问道:“你该说得详细些呀,至少姓名应说出来吧!”
  金刀客道:“四大散仙‘风花雪月’指的是,西漠风仙西藏大喇嘛司徒泰宫;南山花仙玫瑰主人;北极雪仙严春寒;东海月仙孙传子。
  “四大老怪‘酒色财气’指的是,酒鬼刘大庸;色魔花影风;财神百里金;气妖盖苍天。
  “毒丐疯婆指的是,毒丐丘昆仑;疯婆齐麻姑。”
  香珂听完,不由吐了下舌头,笑道:“这群老怪物要是有一天涉足江湖……唉,那会是什么样子?”
  金刀客笑道:“别担心,这些人轻易不露面。他们当中有正有邪,正的有时也带邪气,邪的有时也走点正道。不像‘九大凶神恶魔’那么人人憎恨。”
  香珂笑道:“令师告诉你对这些老怪物能不惹就不惹,言外之意,惹了也没什么了不起,是不是?”
  金刀客傲然道:“家师与这些人都交过手,他说我与他们交手,取胜是万难;可亦无性命之忧……”
  香珂笑道:“这么说,我们可以去嵩山,便是真的惹了毒丐,他对咱们也没办法……”
  金刀客摇了摇头,道:“毒丐对任何人都有办法。
  “据说,江湖上的两位医道高手云海仙医张妙手和百恨毒王都得让毒丐三分。
  “所以,我想去嵩山抢先拿到打狗棒,然后做一个人情,交给毒丐。
  “再通过毒丐帮助找到张妙手和百恨毒王贺无迹,有这二人僵尸复活必成。
  “至于找神剑门主和杜一剑要比找这两个人不知容易多少倍!”
  香珂颔首道:“既然这样,咱们就快些动身吧!别落在董俊那帮人后面。”
  金刀客道:“咱们弃马施轻功抄小路,一定会抢到他们前面……”
  洛阳城。
  在一条大街上,人群喧闹,车马往来。
  有一个衣着破烂,浑身脏兮兮的老者,正然跪在街旁行乞。
  他的身旁有一个失去双臂的瘦得皮包骨的小男孩,也是跪着,样子令人看了禁不住要落泪。
  过往行人多向这一老一小投去同情怜悯的目光;但是,肯施舍的却很少。
  天近中午,热辣辣的阳光晒得人难受,街面上的行人也少了,而这行乞的一老一小依然跪在那里、耐着酷热,两人的嘴唇干裂了,几乎要出血。
  老者还在一声声地哀求。企盼稀稀落落的几个行人能施舍几文。
  这时,从东面的方向走过来一男一女,男的身穿紫衣,女的一身雪白云裳。
  两个人看见行乞的这一老一小,相距八尺止步。
  因为他们看见迎面走来三个人。到了行乞的一老一小跟前,在中间穿红绸缎衣、贵公子模样的人,看了一眼失去双臂、可怜巴巴的小男孩,转对身旁穿蓝衣的人道:
  “给他们几两银子。”
  蓝衣人听了,从怀中掏出些银子放在老者面前。道:“这三两银子是我们公子给你的,还不快谢过我们公子。”
  老者见状,顿时感激涕零,给那贵公子磕了个头,道,“老汉谢过公子。此恩此德,我老汉和我这小孙子一辈子也不会忘。”
  老者话音刚落,相距八尺处的那一男一女已来到近前。其中穿紫衣的男子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扔在断臂小孩的面前,转身欲走。
  贵公子身旁的蓝衣人伸手拦住紫衣人,冷笑道:“这位老兄,请留步。”
  紫衣人傲然道:“你有何事?”
  蓝衣人道:“本来我没事,可你偏要找事,这却怪不得我们了。”
  紫衣人冷道:“在下并未与你说话,也未碰你一下,怎么是我要找事!”
  蓝衣人瞥了贵公子一眼,阴阴一笑,道:“我们公子施舍了三两银子,而你却施舍了五两,这不是驳我们公子面子吗!”
  紫衣人正欲发作,一旁的贵公子笑着摆了摆手,道:“金三,不要计较这些,你若还有银子就再替我施舍些,把这位兄台那份儿也代出来。”
  那叫金三的蓝衣人听了,遂又从怀中掏出些银子,约有四五两,扔在老者面前,鬼眼一翻瞪紫衣人,阴阳怪气地道:
  “小子,我家公子这回连你那分也施舍了,你还有什么花样?”
  贵公子笑骂道:“混小子,哪来这么多废话。”
  转对紫衣人道:“兄台请别见笑,都是小弟管教无方。”说着,领着两个随从扬长而去。
  紫衣人脸上杀气一现,但随即隐去,按在刀把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紫衣人正是金刀客,旁边穿雪白衣裳的自然就是柳香珂了。
  原来他们二人施展轻功来到嵩山的一独峰,果然找到了打狗棒,正要下山,却见丐帮的几大长老令人正向山上而来。
  二人连忙隐身一块巨石后,丐帮中人已然上了一独峰,并且正向两人藏身的地方奔来,两人遂飞身上树躲避起来。
  待丐帮的人找遍一独峰,扫兴离开后。香珂便想离开,可是金刀客却不同意马上就走。
  他知道丐帮的人不会甘心,肯定不会远走,遂决意留宿一夜。
  次日,两人把打狗棒埋在一独峰顶一棵巨树下,然后下山,施展轻功奔洛阳而来。
  意欲找到神剑门主得到僵尸后,再寻找毒丐,通过毒丐寻找云海仙医张妙手百恨毒王贺无迹。
  出乎两人的意料,一进洛阳城就遇上了“摧花公子”金品正。
  香珂曾经见过鬼眼金三和野猫子金中,因此认出红衣贵公子即金品正。
  金刀客知道金品正也是“九大凶神恶魔”中人,是自己诛杀的对象。而他意想不到,金品正却这么乐善好施,有一副菩萨心肠。
  若是碰巧赶上金品正欺辱良善,胡作非为,金刀客今天会毫不留情地金刀出鞘,那样明年今日就会是金品正的祭日。
  可偏偏碰上他施舍,这使金刀客十分为难,金刀客怎么也出不了鞘,他觉得自己杀金品正没理由,能够仅仅因为他是“九大凶神恶魔”中人吗!
  能够因为他手中的“索命断魂扇”令江湖人闻名胆寒吗!
  金品正是这样的斯文俊雅,如不亲见,谁能相信他就是“摧花公子”!
  不能排除金品正是一个伪君子,是一个口蜜腹剑的恶魔,但是能够排除有人凭一己之见、一时之恨诋毁他人名誉的可能吗!
  天下四大散仙和江湖四老怪中有邪有正,那么“九大凶神恶煞”中当真都是人人憎恨,皆可诛杀之辈吗?
  金刀客一直困惑着。思忖着。
  最终他还是没有表明自己身份,金刀没有出鞘,他决意进一步摸清金品正的底细,金刀之下不能有冤魂,这是师父在金刀客出道时的严明告诫、否则收回金刀,废去武功!
  此刻,金刀客和香珂已经坐在一家酒楼里了。
  这家酒楼名叫“风雅居”。
  这是两间雅室,在楼上,不但桌凳清洁,而且雅室宽敞明亮。自然到这里进餐的食客也非常人俗子,或多或少都有些讲究。
  香珂和金刀客要了饭菜,便埋头兀自吃起来。
  出乎香珂的意外,金刀客竟滴酒不沾。
  她是第一次与金刀客同桌进餐,见金刀客不饮酒遂也边吃边道:
  “你怎么不饮酒呢?江湖豪客不饮酒的还没有几个!
  “有时我居然也想饮酒,只是怕醉了出丑!”
  金刀客抬眼看了看香珂,淡淡道,“我已经戒酒了,因为饮酒险些使我丧命……”
  香珂道:“是有人在酒中下毒陷害你?
  “抑或是喝醉了打不过别人?”
  金刀客笑道:“都不是,有一次我喝醉了酒,和自己的影子拼杀起来,整整拼杀了一天一夜……等太阳沉落了,月亮隐形了,我才发现自己的影子没了,否则……”
  “真有意思,竟然能和自己的影子拼杀!”旁边的桌子旁有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香珂投目过去,见邻桌不知何时坐下了三个俏容丽姿的婀娜少女。腰间佩剑,身穿彩色衣裳,正朝着这边微笑。
  金刀客回头瞥了那三个彩衣少女一眼,皱了皱眉,没言语,兀自吃自己的饭。
  香珂低声道:“你认识她们吗?她们显然也是武林中人。”
  金刀客连眼皮也没抬,淡淡道:“她们是螃蟹岛的‘奇岛三美’。
  “她们的父亲也是‘九大凶神恶魔’中人,叫八面威风邓九龙。”
  金刀客说话没有避“奇岛三美”,显然,“奇岛三美”听了金刀客的话,俱是一怔。
  其中一个扬声道:“你是谁?如何知道我们的底细?”
  香珂听了,觉得不回答“奇岛三美”有失礼节,便嫣然道:“姑娘不必介意,我们也是随便说说。”
  不料那女子却怒道:“随便说说,我们姐妹可以让人随便说的吗?”
  香珂正想开口,一旁有人截口道:“说得对呀!这么美丽的三位小妹是让人用来做饭间谈资的吗!”
  香珂转首一看,说话的是个黄胡子老者,衣裳不整,黄头发,黄胡子、黄眼珠,黄面皮,满脸皱纹,看上去少说也有八旬年纪,但目光有神,声音底气贯通,不用说就知是个“练家子”。
  她朝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先生,你这么大年纪应该主持公道,我们不过是说说她们的名字,这……”
  黄胡子老者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乎乎的牙齿,截口道:“这位姑娘,你不要说了。
  “按老夫说,理亏的还是你们,当矮子不能说短话。
  “你们当着人家三位姑娘的面,说他父亲是‘九大凶神恶魔’中人,这能让人接受吗?换了你又会怎么样?”
  金刀客闻言,霍然而起,二目如电,直视着黄胡子老者,傲然道:
  “老先生、你是想为她们讨个公道了?”
  “奇岛三美”不待黄胡子者头说话,齐声道:“不用他,我们自己也会!”
  黄胡子老者闻言,瞥了“奇岛三美”一眼,冷冷一笑道:
  “你们也想和他讨公道?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奇岛三美”一见老者郑重的神色,不由俱是一怔,面面相觑,不敢接言。
  黄胡子老者嘿嘿一笑,道:“告诉你们吧,他就是专门斩鬼除魔的金刀客!
  “你们的父亲八面威风邓九龙身列‘九大凶神恶魔’之内,也是他诛杀的对象!”
  “奇岛三美”闻言,惊魂魄散,脸都吓白了,再看金刀客,果然凛凛威风,荡荡煞气。
  黄胡子老者见了,哈哈大笑道:“别害怕,姑娘们,幸好有老夫在此,量他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不过,若想求助老夫必先敬我十大碗酒……”
  “奇岛三美”巴不得黄胡子老者能帮助自己,闻言。即刻令店伙计搬来两坛子好酒,摆列十个大碗于桌上,并一一斟满。
  黄胡子老者没有去喝酒,只是瞟了一眼,转对金刀客漠然道:“我不想告诉你我是谁,可你必须告诉我你俩去嵩山为了什么!”
  金刀客冷笑道:“你不想告诉我你是谁,可我已经知道了。
  “你想知道我们去嵩山为什么,而我却不想告诉你!”
  黄胡子老者阴阴一笑,道:“你们行事可谓诡秘,只叹老夫晚了一步。
  “但我可以断定,那东西的不见,与你们有关。”
  金刀客傲然笑道,“你若不把话说得明白些,我们可要离开了。
  “你愿意含糊其辞,我们可不愿意陪你!”
  黄胡子老者不再说话,走近桌前,伸双手端起两大碗酒,转首对“奇岛三美”道:
  “谢谢你们的酒,老夫若用嘴喝也糟践了这酒,还是用鼻喝,滋味品味得透。”
  说着仰起脸,鼻孔朝上,两碗酒往上齐举、但见碗中一条细细的酒线淌下。端端流进鼻孔,两条酒线流进两个鼻孔,一滴未失。少顷,十大碗酒已空了八碗。
  黄胡子老者又伸手端起最后两碗酒,对“奇岛三美”笑道:“我这两耳痒痒得很,着来也是想酒吃了。”
  说完了,便又把两碗酒灌进耳,这才把酒碗放在桌上。
  香珂一旁见了,不觉暗暗赞叹,知道这老者必有通云虚奇的内功,否则以鼻、耳当口万不可能。
  黄胡子老者喝完十大碗酒,脸色越发地黄了。
  瞥了金刀客一眼,怪声怪气地道:“你更加知道老夫是谁了吧!
  “现在改变主意还不晚,只要你能和我们合作,有你的好处。”
  金刀客仿佛没有听见黄胡子老者的话,转首对香珂道:“终于让我碰上了一个,我要惹一惹他。”
  香珂心一惊,脱口道:“他是仙是怪?”
  金刀客用眼角余光斜视着黄胡子老者,正光看着香珂,低声道:
  “是鬼。酒鬼刘大庸。”
  他所以斜视酒鬼是怕他猝然出手,自己被动,因为既然他列入四老怪,必然有些地方不合常理。
  酒鬼刘大庸听见金刀客点破自己的身份,便嘿嘿一笑道:“小子,你原来早知是我老人家,可是还这么横,看来我老人家在你眼里……”
  金刀客冷笑一声,截口道:“你在我眼里不过也是一个鬼!只是道行深些罢了。”
  酒鬼刘大庸一阵冷笑,扬声道:“小子,即便没有那些事、我也想找你了,因为你专门做斩妖杀鬼的买卖,我们便自己送上门来。”说着,转头对“奇岛三美”道:
  “你们听着,回去和邓九龙说,我要给他当女婿,你们三个当中谁愿意都行。”
  “奇岛三美”闻言一怔,以为刘大庸是喝醉了说胡话,便没有应声。
  酒鬼刘大庸又道:“你们当中谁最大?”
  “奇岛三美”一见刘大庸根本不像喝醉,闻言,便不能装聋作哑,一个身材稍高的女子笑道:“前辈,我是长女,叫邓赛玉,她俩是我二妹邓赛花和三妹邓赛云,我们感谢前辈为我解围……”
  酒鬼刘大庸挥了挥手道:“别说了,待我斗斗这金刀客,也为那些妖魔鬼怪难兄难弟们出一口冤气!”
  香珂关切地看了金刀客一眼,低声道:“你有把握吗?”
  金刀客神采飞扬,双目精光暴射,对香珂傲笑道:“我说过,喜欢斗强是我的本性。”
  说着,右手下意识地搭在金刀把上。
  酒鬼刘大庸两只手在伸张,抓合,一双小黄眼珠射出两道电光,死死地盯着金刀客的双眼。
  蓦然,脚步声响,旁边有人朗声道:“刘老伯,请慢动手。”
  刘大庸闻言,身形一掠,退开三尺,长吁一口气,定睛一看来人,遂笑道:
  “是品正侄子,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金品正。他朝刘大庸躬身施礼道:“刘老伯,这与你交手的可是大名鼎鼎的金刀客?”
  刘大庸正欲开口,金刀客傲然截口道:“知道了何必再问。”
  金品正转首向金刀客抱拳施礼,笑道:“我们见过一面了,一见面我就知道可能是阁下,因为豪爽侠义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人如阁下。”
  说着,把目光投向香珂,笑道:“这位一定是柳姑娘,久仰!”
  香珂淡淡地笑道:“金公子来得真是时候……”
  金品正道:“有两位朋友找二位,在下不过是引个路……”
  说着,朝酒楼下喊道:“金三,领客人上来吧。”
  话音一落,从楼下走上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一进雅室,她的心突地一沉,他们怎么也来了……
  第九章:野女疯狂叹痴情
  从楼下走上来的这两个人赫然是玉面小霸王白俊超和胡玉娇。
  见了香珂,白俊超笑道:“师妹,你没事吧,我和玉娇一直为你担心呢!”
  香珂瞥了一眼金刀客,自豪地一笑道:“你们想,有他在身旁,我还会出事吗!”
  白俊超看了一眼金刀客,正想说什么,一旁的胡玉娇幽幽地叹道:“也许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时,一旁的酒鬼刘大庸听了三个人的谈话转对金品正道:“原来你的这两位朋友和他们是一路?”
  金品正看了一眼金刀客,笑道:“刘老伯,你有所不知,这位柳姑娘和这两位都是塞外长白黑水派的。
  “家父金南天与长白黑水派的掌门塞外孤魂冷子心是师兄弟,因此长白黑水派的人与我们都素有交情。”
  酒鬼乜斜了金刀客一眼,冷冷一笑道:“他不是长白黑水派的,老夫想和他过过招,品正侄子,你不介意吧。”
  金品正摇头笑道:“刘老伯,金刀客兄台乃是柳姑娘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您若与他过不去,不也是和侄儿我过不去吗!”
  酒鬼闻言,看了看一旁的“奇岛三美”,道:“这事难办了!可是我已答应了人家,并喝了人家的酒,……”
  金品正见状,瞥了“奇岛三美”一眼,转对刘大庸道:“喝了人家的酒可以赔偿,领了人家的情,日后可以补报,她们一看就知也必是通情达理之人,会难为您吗?”
  金刀客傲然一笑,正欲说话,香珂截口道:
  “我这位朋友虽然号称金刀客,斩鬼除魔,卫护武道,但也并非是不通情达理。
  “若刘前辈与金公子有交情、看在小女的面上,他也不会出手的。”
  说着,意味深长地望了金刀客一眼。
  这时,“奇岛三美”中的邓赛王,见此情形,嫣然一笑,对金品正道:
  “金公子,既然金刀客和那位香珂女子是你的朋友,我们也就不计较了。
  “金公子名扬武林,今日得以相见,算我们的荣幸。”
  说完,转对酒鬼刘大庸笑道:“老前辈,多谢你给我们解围,那酒是孝敬你的,望你不必记在心上。待我等回岛,一定把你的援助禀告家父。”
  酒鬼刘大庸闻言,眨巴了几下小黄眼珠,一本正经地道:“这么说,你们当中没谁愿意认我作丈夫了?”
  金品正一愣,旋即笑道:“刘老伯,你又在开玩笑了。你的年纪怕是比这三位姑娘的爷爷还大,怎么能做他们的丈夫?”
  刘大庸回首对金品正道:“品正侄子,别人不知道我的脾气,你应该知道。你爹没和你说过我么?
  “有人把我列入江湖四老怪里,其实我又何怪之有?无非是喜欢做人家的丈夫。”
  金品正冷冷一笑,道:“喜欢作丈夫倒不是件坏事,可要看人家愿意不愿意!”
  刘大庸勃然怒道:“小子,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愿意?
  “与其作了你的刀下之鬼,焉如作老夫的妻子。
  “人只有活着,才是最珍贵的。她们的父亲邓九龙也一定会愿意为保全自己身家性命而舍出一个女儿许配于我的。”
  邓赛玉脸色绯红,强颜笑道:“前辈,如果你说的并非戏言,我们姐妹回去便把你的意思说于家父。
  “倘家父同意,便是让我们姐妹三人侍奉您老,我们也无怨言。只是现在我们该走了。”
  说着,领着邓赛花和邓赛云,姐妹三人飘然离去。
  只剩下酒鬼兀自笑不拢嘴,道:“啧啧!真不错,我又要作一回丈夫了!”
  金品正一旁笑道:“不知刘老伯已经作过几回丈夫了?”
  酒鬼刘大庸眨巴了几下黄眼珠,思忖道,“我也记不清了……”
  说着,抬眼瞟了一眼金刀客,冷道:“小子,虽然你和‘奇岛三美’的事算了结了,但那件事还没有完,那东西……”
  金品正截口笑道:“刘老伯,有天大的事你还是别说的好。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这点面子还不给侄子吗!咱们先回金龙武馆歇息如何?”
  刘大庸思忖了一下,抬眼直视着金刀客。阴阴一笑道:“也好,今天看在品正的面上,我不穷追不舍;但这件事不算完。
  “既然我酒鬼已经插手,便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老实说,我亦是受人之托,身不由己。”
  说完,对金品正诡秘地一笑道:“走吧,到你那儿看看。”
  金品正转首对香珂道:“柳姑娘,你们是否也一同到敝处?
  “虽无山珍海味,香茗一杯也算尽地主之情。”
  香珂看了看金刀客,见金刀客默然不语,便转对白俊超道:“师哥,我不想再给金公子添麻烦了,你们说呢?”
  白俊超闻言颔对金品正笑道:“金公子,既然我师妹不想去贵处,我们就在此歇息吧!”
  金品正颌首笑道:“也好!”说完,叫来店伙,吩咐道:“请把你们掌柜请来,在下有话说。”
  店伙应声而去。
  少顷,一个瘦高个,一脸麻子的掌柜,匆匆走进雅室,一见金品正,便躬身一礼,满脸堆笑。道,“金公子,您怎么来了,有事让金三爷吩咐一声不就行了吗!”
  金品正笑道:“在下有几位朋友要吃住在贵处。望多给方便,银子记在我的名下。”
  麻子掌柜闻言,连连摆手道:“金公子,您有朋友到敝处,算我们这儿的荣幸,是您看得起我们。
  “怎么还提银子不银子呢?本来您也不必移驾光临,他们若说声是您的朋友,我们若不盛情招待,那便对不起公子。
  “后院还有几间上等客房,我让手下收拾一下,留给这几位住宿。
  “厨下还有山珍海味,我就让人做好给他们下酒。
  “保证样样令他们满意。你就放心吧,金公子。”
  麻子掌柜不愧是买卖人,说起话来滔滔不断,也设想听者是否早已不耐烦,金品正摆了摆手道:“你就多费心吧!”
  说着对香珂金刀客等人抱拳施礼道:“在下告辞,若有麻烦,前去通知一声即可!”说完,和酒鬼刘大庸,领着鬼眼金三和野猫金中,下楼扬长而去。
  一见金品正带人离开,香珂按捺不住,问白俊超道:“你们怎么下山来到这里了?万一僵尸有失怎么办?”
  金刀客不待白俊超回答,附声道:“你们去找的金品正吗?他如何知道我们在此?”
  白俊超见两人神色严峻,便也正色道:“我俩只是担心香珂妹有闪失,心中放心不下,便在你们前脚一走,随后奔来。
  “谁知竟走在你们前头,来到洛阳。
  “到这儿后,见不到你们,想到金南天是师父的师弟,他儿子金品正主持金龙武馆,遂去打听消息。
  “不意他说在街上碰见两个人施舍,那男的出手阔绰,女子美若天仙,猜是你们。
  “于是他说你们必在酒楼里用膳。这才带我们奔来。这家酒楼是洛阳城里最知名的酒楼,所以一来就正巧碰上。”
  香珂道:“上官寒竹的伤好了吗?”
  胡玉娇道:“他吃了女鬼黑蝙蝠的灵丹妙药,恢复很快,现在想来怕是早已痊愈了。
  “有他和齐宝柱还有二鹰在,僵尸万无一失。
  “况且还没人能开启暗室之门。再有我们想,对付神剑门主多一个人也便多一份力量。”
  这时,已到傍晚。四个人吃过麻子掌柜准备的丰盛的晚餐,然后,被领到酒楼的后院。
  后院是一排客房,房前是一个大花坛,鲜花盛开,花香扑鼻。
  四个人被安置在两套上等客房内。
  香珂和胡玉娇住一套,金刀客和白俊超住一套,在她们的隔壁。
  此刻,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香珂等四人坐在香珂住的这间套房里品茗闲话。由于各怀心腹事。室内的气氛使人感到有些压抑……
  白俊超道:“香珂妹,那个酒鬼似乎有什么事找你们,听他的话,事还不小。到底你们怎么惹了他?”
  香珂正欲开口,一旁的金刀客截口道:“什么事也没有。他不过是占了个‘鬼’字,而在下又专门从事斩鬼除魔,犯了他的忌讳,来无端找茬罢了。”
  香珂闻言,望了金刀客一眼,会意地颔首附声道:“就是这么回事。江湖四老怪,自以为有多了不起。”
  她见金刀客不想把藏匿打狗棒的事告诉白俊超,也便没有说。
  因为她已经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藏匿打狗棒之事已被酒鬼刘大庸觉察,日后的麻烦甚至是凶险必不会少,弄不好会引火烧身,使武林大乱。
  但是,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也只好认了。而且是越隐蔽越好,酒鬼之觉察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白俊超闻言,轻喟道:“我见到金品正后,也向他问津了一下有关神剑门主的情况,可奇怪的是,他竟一无所知……”
  香珂皱了皱眉,截口道:“他不知道神剑门主?按说,他乃是洛阳一霸,江湖上也颇有名气,应该知道洛阳这里有神剑门的总坛,怎么他竟一无所知呢?”
  白俊超道:“看金品正说得颇为诚恳,他不会欺骗咱们,另外他也没必要欺骗咱们,毕竟他父亲还是咱们的师叔……”
  金刀客忖道:“莫非是雪狐狸又一次耍了我们?神剑门总坛就在天山?”
  香珂道:“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试想,勾魂使者暗杀雪狐狸,说是替人消灾,那么如果神剑门主果真在洛阳。
  “他怎么知道雪狐狸已经成为叛逆,并那么快就雇勾魂使者前去除掉雪狐狸以图舍车保帅呢?
  “所以说,神剑门总坛还在天山,这样解释更能令人信服,雪狐狸之说,不过是缓兵之计,以求伺机脱身。”
  胡玉娇叹息道:“这么说,我们到洛阳来,岂不是徒劳吗?”
  金刀客双眉蹙成一团,面色阴沉如水。
  思忖了片刻,沉声道:“柳姑娘说得也许有道理,但我依然觉得雪狐狸说的也许是对的。”
  香珂不悦道:“你怎么还叫我柳姑娘,我不是你的妹妹了吗,你或是叫我香珂,或是叫我柳妹妹都行……这么总叫姑娘,让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白俊超闻言,使劲咬了下嘴唇,低下头去。
  胡玉娇一旁笑道:“那你叫他什么,叫金哥哥?怕是你连这位哥哥的真名实姓还不知道吧!”
  香珂闻言,红了脸,娇羞道:“玉娇,你是说我自作多情吗?我想,我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便是我知道也会埋在心底……便是叫金哥哥也无不可。
  “本来名姓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心中是否已经互有,互……”
  说到这里、妩媚地瞥了一眼金刀客,笑道,“互相照顾,是不是?金哥哥。”
  她本想说彼此心中应该互有,即心中有对方,互爱,即彼此相爱。但白俊超和胡玉娇在侧,终是“爱”字不好启齿。
  白俊超不待金刀客开口,遂抢先淡淡地道:“香珂妹,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明天怎么安排,是在洛阳继续秘密查寻,还是返回天山寻找?”
  香珂一怔,敛了笑容,转对金刀客道:“你说呢?金哥哥?”
  金刀客已经觉察出白俊超的神色有些异样,在他心中也清楚白俊超神色有异的因由,不用说,白俊超的心中也一定暗爱着香珂,今见香珂对自己这般甜哥哥密弟弟,亲近非常,他的内心感觉,又岂是一个愁字了得!
  他本想说,可以甩出那张“王牌”,与丐帮联系,借助丐帮的势力找到神剑门主,因为从目前情形看,找神剑门主也并非易事!
  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到哪河脱哪鞋,但因白俊超和胡玉娇在侧,此事又不便明讲,万一事泄,便会引出无尽的凶险。
  思忖至此,金刀客微微一笑道:“香珂,我本是一江湖豪客,勇武有余,心计尚乏,这般拿主意之事还是多听一听白侠士的意见吧。”
  香珂想不到金刀客这般回答,正不知金刀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白俊超在一旁漠然一笑,道:“金兄,香珂这般看重你,而你却……”
  金刀客心头涌上一股无名之火、遂冷冷一笑,截口道:“在下却令她失望了是不是?”
  说着,霍然而起,又道,“香珂、白侠士、胡姑娘,在下从此再不过问你们的事,告辞了。”说完,转身便想离开。
  刚迈两步,身后响起一声幽怨凄婉的呼唤:“金哥哥……”
  这声音那么美妙,那么如梦似幻,听了令人不由心弦一颤。
  金刀客慢慢回首,目光正与香珂那双美目相对,那目光所包含之意是复杂的,有恳求,有娇嗔,有只能意会,不便言传的缕缕情丝。
  蓦然,美目中莹光一闪,似是泪光,似是明澈的湖而上落进一颗雨滴。
  香珂的声音又响起:“你真的要走吗?”
  金刀客浩叹一声,淡淡道:“在下心绪欠佳,恕先自回房歇息了,有话明天再叙。”说完,转身出了屋,回自己房间去了。
  一见金刀客出了屋,胡玉娇便轻叹一声道:“香珂,我真不明白,在这个冷傲的人身旁,你怎么受得了?”
  香珂见金刀客离开,顿觉怅然,闻言淡淡一笑道:“你们也许还不太了解他……”
  白俊超古怪地一笑,道:“香珂妹、你自信对他很了解吗?
  “他连自己的姓名都不告诉人,这样的人,你能了解得透吗!
  “老实说,我和玉娇所以匆匆跟来,正是担心你吃了他的亏
  香珂不耐烦地叹息一声,截口道:“白师哥,玉娇,你们对我的好心我领了,但也别忘了,我毕竟也不是小孩子……”
  白俊超想还说什么,香珂对胡玉娇微笑道:“玉娇,你倦不倦?我怎么觉得这么疲倦呢?”
  白俊超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对胡玉娇道:“玉娇,你和香珂歇息吧,我也过去了。”
  说完,便朝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又口头道,“你俩好自歇息,有事叫我们一声。”说完,出了门去。
  胡玉娇见白俊超一走,便去拴了门,遮上窗帘,对香珂道:“香珂,咱们歇息吧。明天还不知如何奔波。”
  香珂闻言,合衣一头躺在床上,道:“真怪累的。”
  胡玉娇见了笑道:“香珂,你怎么不脱了衣裳睡?今晚不会出事,有大名鼎鼎的金刀客睡在咱们隔壁,妖魔鬼怪都躲得远远的。”
  香珂觉得玉娇说得不错,再说,下山以来也难得舒舒服服地睡一觉,遂起身解下金丝剑放在床旁伸手可及之处,又除了外衣,这才重新躺下。
  对正然除衣的胡玉娇道:“我委实很倦,待你除衣后便熄了灯吧。”
  说完,便闭上眼睛,开始还朦朦胧胧有些意识,渐渐地便进入甜甜的梦乡……
  次日清晨,香珂起床,装束完毕,去拿金丝剑欲佩在腰间,伸手去拿金丝剑时,竟一怔,觉得似乎被谁动过,亦不去多想,佩在腰间,对刚刚穿着完毕的胡玉娇笑道:
  “隔壁那两位不知醒了没有。这一宿睡得真舒服。”
  胡玉娇笑着附声道:“闯江湖真没意思,连觉都不得好睡,总是悬着一颗心……”
  说话间,两人梳洗完毕,收拾妥当。玉娇对香珂道:“咱们去喊他们一同去酒楼吃早餐吧!”
  香珂颔首,两人正想开门出屋,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传来白俊超的声音:
  “香珂,玉娇,你们还没起床,清早功也不练了吗?”
  玉娇闻言,开了门,对门外的白俊超笑道:“白师哥,你去晨练了?我们还以为你们在睡懒觉呢?”
  香珂见内外没有金刀客,便道:“白师哥,我金哥哥还在房里吗?他没去晨练?”
  白俊超淡淡地道:“他走了。”
  香珂一怔,旋即道:“怎么会呢?他不是说过不走的吗,还说有话待今天说呢!”
  白俊超的目光避开香珂直视着他的目光,投向门外的花坛,道:“这个我怎么说得清楚,他……又没和我说。”
  香珂又是一怔,道:“他走时,什么也没对你说?”
  白俊超依然注视着屋外的花坛,道:“他说让你忘了他。”
  香珂心弦一颤,脱口道,“不,这不可能,他的心我清楚。”
  胡玉娇一旁叹息道:“香珂,何必呢,他本来就不是和咱们一个道儿上人。况且为人又这么冷傲……”
  香珂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就像是被谁掏空了、空荡荡,无依无存。
  想哭,可是泪水竟流不出来。
  只是感到苦涩,失落、委屈,感到莫名其妙的愤恨。
  好像是恨金刀客不辞而别,又隐约觉得这恨不公平。
  这愁绪,剪不断,理还乱。
  真个是令人愁肠百转,难置一言。
  人之为情,情在时,一切都是美好的;情去时、一切都黯然失色。
  究竟情为何物,这般地把人作弄?
  香珂听了玉娇的话,思忖道:“以后我想还会见到他。”
  玉娇道:“以后是以后,现在呢?我们怎么办?”
  香珂望了白俊超一眼,果断地道:“去酒楼吃早餐,然后去找那个曹老头算一卦……”
  玉娇笑道:“算一算你那金哥哥能否回来吗?”
  香珂摇头道:“不,算一算神剑门主在哪,我们好去找他。”
  白俊超笑道:“香珂妹,你就那么相信算卦的?”
  香珂点了点头道:“我相信那个曹老头的卦……”
  正午的阳光热辣辣的,洒在官道上三个急匆匆赶路的行人身上。
  路两旁是低矮的灌木丛,荒芜的田野,一眼望不到边,稀稀落落的几棵老树,根本不能为赶路的行人送去一片荫凉。
  正在前走,远远的前面现出一个六边小亭子。亭前是三岔路口,亭下面有一块阴影,对阳光下赶路的人是极好的诱惑。
  果然三个赶路人见了这小亭子很是高兴,疾步赶到近前。便不再前行,坐到那亭子的阴影下面歇息,让丝丝凉风吹在脸上、身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他们不知道这六边亭子因何而设,是为了驿车,抑或是专为了旅人歇息;不过,反正在这三岔路口有这么个小亭子,总是令人高兴的,特别是对赶路人。
  不但能避雨避雪,又能遮挡烈日。
  这三个人刚在亭子里坐下,便见南面的大道上走过来三个人。
  看见南面的来人,东面的大道上也出现两个人。
  这两方面的来人又几乎是同时来到三岔路口的小亭前。
  显然也是想抢先到亭子里面纳凉歇息,可是到近前一看,亭子里已坐着三个人,是先他们一步到的,肯定是从北面路上来的。
  从南面走来的三个人全着白衣,从东面走来的两个人身穿蓝衣,都是二十多岁的公子,腰上挂刀佩剑,一看便知是武林中人。
  此时,三个白衣人和两个蓝衣人对视了一阵子,都没有说话,一齐把目光投向亭子里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是一男二女。一男一女着白衣,一女着紫衣。
  看见这三个人,五个人的脸色都起了一样的变化:
  惊叹那白衣少女的美貌,可谓是艳绝人寰。
  亭子里的三个人觉察到了亭子外五个人目光有异,便互相看了眼,然后起身出了亭子走向南面的大道,脚步不徐不疾,从从容容。
  萍水相逢,皆是他乡之客,话语不交流,彼此都是一个谜。
  见面不能算认识,一个人一生见过的人很多,在路上,车上,在各种际遇中,而唯有与其交谈过的,印象才会深,也才能算彼此相识。
  否则除极特殊情况,见过面而未相识,忘记是很快的。
  今天这情况便极特殊,只因这白衣少女实在长得大美,让人看了一眼也许一生也难忘记。
  虽然见面是短暂的,甚至瞬间便在视野中消失,但留在心中的印象却难磨灭。
  亭子外的五个人不想让这个白衣美人在视野中消失,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放弃了享受亭子里的荫凉,尾随着前面的三个人走上南面的大道。
  是美色的吸引力所致,抑或是别有所图?
  “阁下,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是吗?”一边往前走,三个白衣人中的一个对后面的两个蓝衣人道。
  “五个人对付三个人,这总比单独一方行动取胜的把握大,不是吗,朋友?”蓝衣人有一个回答。
  “可以知道阁下的名号吗?”一个白衣人道,同时放缓脚步。
  “朋友知道东海恶风岛吗?”一个蓝衣人反问。
  闻言,前面的三个人同时止步回头,一个白衣人惊异地道:“莫非二位是恶风岛气妖盖苍天之子‘碧玉二秀士’秀昆、盖秀仑兄弟吗?”
  一个蓝衣人也惊讶地道:“正是我们,在下盖秀昆。只是我们不解,三位怎么知道我们的底细?我们很少在江湖露面。”
  一个白衣人笑道:“阁下一定知道杏花岛吧,也在东海,与恶风岛相距不算远吧。”
  盖秀昆闻言,笑道:“想起来了,你们三位必是杏花岛色魔花景风花老前辈的三个义子‘杏花三浪子’孙家兄弟无疑了。
  “想不到你们真是驻颜有术,都四五十岁的人了,看上去还那么年轻。令尊东海月仙孙传子怕是早有一百多岁了吧。”
  三个白衣人赫然是东海的“杏花三浪子”,他们很少涉足江湖,因此江湖上对他们知之甚少。
  他们原是天下四散仙中东海月仙孙传子之子,因其父不许他们习武,意欲让他们成为儒雅文豪,而他们生性好动,不喜文偏爱武。
  后来孙传子的挚交好友色魔花景风将三人收为义子,带到杏花岛授艺传教,乃成为“杏花三浪子”。
  老大孙清羽,老二孙清桥,老三孙清强,兄弟三人各大一岁,按足年算,都不小于四十岁。
  由于精通色魔的“阴阳互补滋养术”,故看上去依然年轻。
  今听盖秀昆一说,孙清羽笑道:“家父正在探求长生不老之奇术,若是成功……”
  盖秀仑一旁截口道:“孙兄,前面的人已远去,我们还是边走边谈如何?”
  孙清羽回头一望,前面的三个人已到视野之限,遂道:“快追,别让他们跑了,那个白衣小妞貌盖天下,色绝尘世,要是把她带回岛去,家父老人家必然大悦。”
  说着,“杏花三浪子”脚下加劲,轻身如羽,直追上来。后面的“碧玉二秀士”也施展轻功随后跟来。
  前面的三个人依然走得不疾不徐,似乎并不介意有人追赶,抑或是根本没想到有人会追赶。
  前面现出一片松林,这三个人也许没想到遇林莫入的江湖金科玉律,从从容容走进松林,沿松林中的小路往前走。
  显然他们发觉了后面追来的人意图不善,方拐进松林欲躲避;可是已经迟了。
  进林没走多远,在前面一块空草坪上,早卓立着五个人,在等着他们走近。
  这五个人便是后发先至的“杏花三浪子”和“碧玉二秀士。”
  相距三丈,三个人止了步,一看见对面五个人如狼似虎的目光,三个人心中陡地一颤:
  相信适才的预感是对的,这五个人来者不善。
  白衣男士扫了对面五个人一眼,朗声道:“几位匆匆赶至,莫非有事找我们?还是又一次巧遇呢!”口气不卑不亢,言谈举止也颇有风度。
  孙清羽傲然一笑道:“阁下知道东海的杏花岛吗?知道江湖四老怪中的色魔和他的三个义子吗?若阁下知道,就会想出我们为什么追你们了。”
  白衣男士摇了摇头,道:“在下江湖经历少,武林典故也知道得不多。
  “只听说过江湖上有个独行僧四满和尚一尘是个采花高手,也听说过有个‘倒采花’疤面女魔叫刁德彩,却没听说过有什么色魔。
  “至于阁下所说江湖四老怪,在下更闻所未闻。”
  白衣男士话音刚落,他身旁那美如天仙的白衣少女对孙清羽道:
  “阁下所言江湖四老怪可是指‘酒色财气’四个前辈吗?
  “如小女没说错,他们像天下四散仙‘风花雪月’一样,都为隐士异人,很少露面,江湖自然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了。”
  白衣少女吐气如兰,说话似燕语驾声,曼妙动听,丝丝缕缕直透心田。
  但听这声音,便使人血热难抑,想入非非。
  “杏花三浪子”和“碧玉二秀士”闻言一怔,想不到小小女子竟知道这般详细,真当刮目相看,不可造次。
  但凭她知道江湖四老怪和天下四散仙,就知非凡夫俗子,弄不好会阴沟翻船,丢人现眼。
  孙清桥一旁冷笑道:“姑娘,你可知江湖四老怪与天下四散仙的名字吗?”
  白衣少女莞尔一笑,道:“酒色财气”中的酒是指酒鬼刘大庸,此老上两天还和我们在一起喝过酒来。他居然以鼻代口,真是逗人……”
  孙清羽闻言摆了摆手,道:“姑娘不必讲了,敢问姑娘芳名?”
  白衣少女嫣然一笑道:“小女姓丘,家父叫丘昆仑,人们都喜欢称他为毒丐。”
  闻言,“杏花三浪子”和“碧玉二秀士”都浑身一哆嗦,暗暗吸了口凉气。庆幸没有造次,否则吃亏的绝不会是这白衣少女。
  他们都知道“毒丐疯婆”的武功绝技稍逊江湖四老怪和天下四散仙,但厉害霸道却略胜于江湖四老怪和天下四散仙。且为人诡异难缠,是黑白两道谁提起都头疼的人物。
  识时务者为俊杰,“杏花三浪子”和“碧玉二秀士”不是俊杰,也不是傻瓜,虽然色胆能包天,但肯愿为色丢性命、掉脑袋的人毕竟是少数。
  他们好在各有依仗,否则惊恐的程度会更甚。孙清羽这时笑道:
  “想不到是丘姑娘芳驾至此,失敬得很。
  “我们相识即有缘,不妨互通名姓,日后提起,也有个照应。
  “我们是‘杏花三浪子,孙家兄弟,他俩是东海恶风岛气妖的儿子‘碧玉二秀士’盖家兄弟。”
  白衣少女闻言,一指身旁的紫衣少女道:“这位是齐姑娘,随母姓,她母亲是疯婆齐麻姑。这位公子是‘九官玄奇剑’的徒弟,刚刚下山……”
  疯婆与毒丐齐名,自然闻名遐迩;“九宫玄奇剑”是宇内数得着的武林名宿,名声也很响。
  “杏花三浪子”和“碧玉二秀士”自然更不敢妄动,欲念虽炽,也只有抑制着,暗咒天道不公,倘这样的美色出自寻常百姓家……转而思之。
  倘真的出自寻常百姓家,那么,这朵花岂不人人可摘了吗?
  盖秀昆这时对白衣少女道:“丘姑娘,不知你等竟欲何往呀?”
  白衣少女道:“丐帮内出了大事,家父一时脱不开身来料理,便让我出来打听一下。
  “两天前碰上酒鬼刘老伯,他说金刀客和一个姓柳的丫头把打狗棒藏起来了,所以我们去找金刀客,先杀了他再说!”
  孙清羽一吐舌头,惊道:“丘姑娘果然不愧是毒丐之后,那金刀客听说人见人胆寒,谁也不知他师承何派,谁也不知他姓甚名谁?
  “他声称专以斩鬼除魔为业,倘丘姑娘果然能置其死地,那真是一件快事!”
  白衣少女淡淡一笑道:“本姑娘也没把握,只是那金刀客名声太响,盛名之下无懦夫,但我自信,致残致伤他,是能够办到的。”
  孙清羽闻言,更是心惊,殊不知高手临阵,欲致伤残更为不易。
  这时,就听白衣少女道:“你们几位意欲何往?要不要随我们一同去找金刀客呀?”
  孙清羽连忙摇头,摆手道:“不,不,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办,最重要的是义父让我们寻找到江湖独身女盗柳如烟。就不与丘姑娘同行。也相信丘姑娘能旗开得胜。”
  白衣少女嫣然一笑,道:“也好,免得我施毒连累了你们。我施毒时方圆三里地无人幸免,不知你等驱毒本领怎样?”
  “杏花三浪子”和“碧玉二秀士”皆摇头苦笑,脸露惊慌之色。互相看了看,皆觉得此女身旁不能久留。
  孙清羽抱拳施礼道:“丘姑娘,我们告辞了,后会有期!”
  说完,“杏花三浪子”和“碧玉二秀士”掠身出了松林,扬长而去,眨眼没了踪影。
  一见他们匆匆离去,林中的白衣少女对身旁的白衣男士和紫衣少女道:
  “咱们也快走,万一……”
  “万一他们寻思过味儿来,你等就在劫难逃了!”蓦然,树端有人截口冷笑道。
  话音未落,飘然落下一个彩衣女子,脸罩黑纱,腰间悬剑,身形一落地,便又道,“好在我鲁静柔没有揭穿你们的谎言,否则,你们要吃大亏了。”
  白衣少女立时脸色绯红,扬声道:“你怎知我们在说谎?”
  鲁静柔朗声一笑,道:“我听人说过,毒丐与疯婆都是孤家寡人,何来这么两位天仙般的女儿?
  “你们所以欺骗得逞,只因那帮家伙不常走江湖,否则他们一听就知这其中有诈。”
  白衣少女瞟了这个自报家门自称鲁静柔的女子一眼道:“那我们就多谢姑娘了。”
  鲁静柔朗声笑道:“你们要怎么谢我呢?”
  白衣男士展颜笑道:“依姑娘之意呢?”
  鲁静柔笑道:“你们随我到我家去一趟吧,只因我与家兄打赌,他说我在我家方圆十里内三天遇不上一个武林人,若我遇上了,他便算输了。
  “想不到第一天我就遇上了三位,我真想把那帮家伙也约到家去,只是他们什么‘浪子’,‘秀士,的,怕爹爹知道生气……”
  白衣少女蹙了蹙眉头,道:“你家离洛阳多远?”
  鲁静柔惊异地道:“洛阳在北,我们在南,你们不是从北面来的吗?”
  白衣男士笑道:“我们正是从洛阳来,想到南面离洛阳二百里处找一个人。”
  鲁静柔笑道:“算起来,我们鲁家堡便离洛阳有二百余里,……除此我家方圆五十里内再没有村镇了……”
  白衣少女双睛一亮,笑道,“这么说是碰巧了……令尊想必也是武林中人吧。”
  鲁静柔自豪地一笑道:“我们乃是武林世家。我曾祖父原来是明末的大将。
  “因受小人陷害,才辞官隐居这里。
  “但不知你们要寻找谁?或许我可以帮助你们呢?”
  白衣少女笑道:“遗憾的是要找的人和名字我们也不知道,但若看见总能认出……”
  鲁静柔笑道:“那好吧,反正你们得到我家去,我会带你们逐一认识一下堡中的武林中人……”
  说完,四个人出了松林,又往南走不到十里路,来到一片村庄后面。
  鲁静柔一指那村庄笑道:“到了。村西头那一大片宅子就是我们家,”
  到了鲁家宅外,鲁静柔道:“咱们走后门,省得还绕到前面。”
  说着领三个人来到高墙外,从一个后门走了进来。
  一进后门,便见眼前假山拥草,鲜花满眼,池水清澈见底,游鱼可数。
  三处灵动精致的亭子乃是雕梁画栋。原来是一个后花园。
  鲁静柔一指花园一角的一座小楼道:“我就住那里,咱们先到我的房里稍坐喝茶,我再带你们去见过家父家兄。”
  身后三人颔首,便随鲁静柔上了她住的小楼。
  到了楼上,进了一间雅室,便见门旁一个衣着素淡的小丫环,对前面的鲁静柔笑道:“小姐您回来了?”
  鲁静柔颔首道:“瓶儿,沏茶。再让厨下备晚餐,对了,先送些零食点心上来。”
  小丫环瓶儿应了一声,为刚刚落座的三人沏好了茶,转身下楼去安排了。
  鲁静柔见瓶儿一走,便对那白衣少女笑道:“想必你们早已饿了吧。”
  白衣少女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道:“鲁姑娘,回到自己的家,你怎么还不除去面纱呢?怕我们一睹芳容吗?”
  鲁静柔笑道:“还是戴着的好……”“
  说着,又转对那白衣男士道:“你们稍坐,待我去看家父是否有事,若闲着我便带你们去见他。
  “一会儿瓶儿让人送来零食,你们先吃些,晚餐就准备好。”
  白衣男士笑道:“鲁姑娘,给你们添麻烦,真不好意思……”
  鲁静柔笑道:“不必客气,到这里便和到自己家一样。”说完,便飘然出了雅室,下了楼,奔前院去了。
  鲁静柔一走,那白衣少女便到雅室门口,朝左右机警地看了看,转头对白衣男士低声道:“你不觉得她很怪吗?”
  白衣男士颔首道:“怪是有些怪,但似乎看不出有什么恶意。”
  紫衣少女一旁附声道:“她戴着面纱,自然看不出,听她口气,对你却像很有好感。”
  白衣男士洒脱地一笑道:“还是你们女子心细,我怎么没觉得?”
  说话间,楼下一阵脚步声响,接着,鲁静柔走进雅室,对三人笑道:
  “家父在前院恭候,现已派家兄等人来迎接三位了。
  “我让他们在楼下等着,待咱们吃过零食再去。”
  白衣少女笑道:“鲁姑娘的心意我们领了,至于零食我们也不想吃,况且又不很饿,咱们还是先拜谒令尊吧!”
  鲁静柔笑道:“这怎么好,怎能让你等挨饿?既然来了,就不用着忙呀!”
  白衣男士笑道:“又怎好让令兄带人在下面久等……”
  鲁静柔闻言,道:“怕什么,让他们等一天、两天也没什么,……只是你们实在不想吃点什么,咱们就去,完了好痛痛快快地到后花园玩耍……”
  白衣少女颔首道:“咱们下去吧。”
  鲁静柔笑道:“也好,恭敬不如从命,这叫主随客便了……”说话间,四个人走下小楼。
  一出小楼便见楼下站着一位紫衣公子,二十多岁,相貌端正,透着一股刚毅气质。
  在他的身后隐隐约约有四个人影,分别穿着青、黄、蓝、紫四色衣裳。
  见了那四条人影,白衣少女脸露惊异之色,回首看了看白衣男士。白衣男士目光中也含困惑不解。
  这时,就听鲁静柔一指那紫衣公子对白衣少女道:“这是我哥哥鲁秋生。”
  白衣少女正欲开口,鲁秋生抱拳施礼,笑道:“芳驾可是柳香珂柳姑娘吗?”
  白衣少女浑身一颤,旋即笑道:“鲁公子,您认错人了。”
  鲁秋生威然一笑,道:“不会认错。您一定是那个‘冰山雪莲’。
  “自从你下山以来,三圣教派出礼教、仁教四处追杀你们。
  “最后只剩下你的师兄白俊超和‘绝色双玉’中的胡玉娇。
  “倘在下没说错,这位白衣男士即是白俊超而这位紫衣少女即是胡玉娇。”
  被鲁秋生言中了:
  这白衣少女便是香珂,另外两人即是胡玉娇和白俊超。
  两天前,三个人找曹老头算了卦,说神剑门主在洛阳南二百里的地方。
  三个人遂向南奔来,在三岔路口的小亭子里遇上了“杏花三浪子”和“碧玉二秀士”。
  从他们的目光中,香珂就知其不怀善意,遂离亭而走。
  正如他们所料,那五个人真的追来,从他们的轻功看,必非庸常之辈,香珂遂拿定主意,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于是,在松林谎称是毒丐之女,一番话使“杏花三浪子”和“碧玉二秀士”信以为真,吓得没有妄动,匆匆离去。
  香珂一听鲁秋生识破了自己,便认为再不承认只能是自欺欺人,倒不如打开窗子说亮话,看对方存何意图。
  心念及此,便从容一笑道:“实不相瞒,小女子便是柳香珂,但不知公子怎知是我等?”
  鲁秋生正欲说话,蓦然有人朗声大笑道:“小女子,想不到你却很爽快!”
  声到人现,一个皓首苍苍的彪形老者出现在香珂面前接声道,“老夫也是实不相瞒,在下鲁子豪,三圣教义教教主的便是。哈哈!”
  香珂的心猛地缩紧了。
  她知道面前的敌人要比路上遇见的敌人可怕,稍有不慎,便会身陷万劫不复之地。
  她强自镇静,转对鲁静柔冷冷一笑道:“鲁姑娘,你一定很得意吧……”
  鲁静柔点了点头,笑道:“我好得意,因为我就要有一个很不错的丈夫了。”
  香珂一怔,惑然道:“鲁姑娘,你说什么?”
  鲁静柔转首一指白俊超,笑道:“我说他就要成为我的丈夫了……”
  说着,对白俊超道,“喂,你说,作你的妻子我还够温柔吧。我在你们面前的言行举止,是不是也很像个女子呢?”
  胡玉娇一旁道:“鲁姑娘,真的看不出你有什么与我们不同之处……”
  鲁静柔闻言,抚掌笑道:“天啊!我成功了!”
  说着,转对鲁秋生道,“哥,你听见没有,……今天我找到丈夫了,你输了!”
  说着一把扯去罩面黑纱,对白俊超笑道,“看看我吧,公子,我就要作你的妻子了。”
  白俊超定睛一看面前的鲁静柔,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仿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感觉就好像大白天见到了鬼,又像是一钻进被窝,便摸出一条眼镜蛇。
  只因鲁静柔的相貌实在太丑,丑得令人无法看第二眼。
  他急忙移开目光,投向香珂,他的感觉,与香珂相比,两人一个是美丽的天鹅,一个是丑陋的癞蛤蟆。
  趁他移开目光的当儿,鲁静柔近前,在他的面颊上亲一口,笑道:
  “你别害臊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白俊超觉得脸上像爬过一条毛毛虫,心里恶心得直想吐,竭力忍着心中无名之火,冷道:“鲁姑娘,婚姻应是两厢情愿,在下答应作你的丈夫了吗?”
  鲁静柔咧嘴嘿嘿一阵冷笑,道:“我的话还是没说清楚。告诉你,我与家兄打赌,三天之内便找回来一个丈夫给他看。
  “免得他总说我又丑又野,一点也不像女子样儿,免得他说我会剩在家里没人要……
  “我也和家兄说了,在这三天内凡我遇上并相中的男子,谁不愿意作我丈夫,我就杀了他。
  “看在我爱他一次的分儿上,也可赐他全尸……”说着,伸手摸了摸白俊超的面颊,笑道,
  “我看你第一眼就相中你了。否则我会不说破你们的谎言吗?
  “若是能看见五个浪荡公子欺辱两个大美人,那也一定很……”
  白俊超截口漠然道:“鲁姑娘,在下若答应作你的丈夫,只想令尊不答应吧,我们可是三圣教追杀的人……”
  白俊超何等精明,不用说,自己和两个师妹又落虎口,看情势硬拼出去是万难之事,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这个又丑又野,好像还很毒辣的鲁静柔。
  鲁静柔闻言,信以为真,转对鲁秋生道:“哥,我不管你们的事,你们也别瞎管我的事。人是我领回来的,你们别想碰他们一根毫毛!”
  “混账!”一旁的鲁子豪早气得胡子直抖,冷叱道,“丫头,我是把你娇宠坏了!看在你死去的娘的面上,我可以不责怪你,快回楼去!”
  鲁静柔闻言,用鼻子“哼”了一声,淡淡地道:“老爷子,别吹胡子瞪眼的,我现在是有丈夫的人了,不是三岁小孩子让你吓唬的!
  “还是那句话,我的事你们少瞎掺和,快带你那几个破影人走,要是惹我丈夫不高兴,哼!”
  说完,转身一拉白俊超的胳膊,道:“走,咱们上楼。别理他们。什么狗屁三圣教、八圣教,姑奶奶才不管呢!”
  鲁秋生见状,微微一笑道:“妹妹,你和白公子、胡姑娘可以上楼,但得把柳姑娘交给我们,我们还得把她送到三圣教主那里。”
  鲁静柔一挥手,爽爽快快地道:“行。那个柳香珂我早就不愿和她在一起,与她在一起我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丑……”
  “不行!”白俊超一旁朗声截口道,“鲁姑娘,他们不放了柳姑娘和胡姑娘,在下是不会同意做你丈夫的……”
  鲁静柔闻言一怔,旋即悻悻地瞪了白俊超一眼,恨恨道:“好吧……”
  话出口,剑已出鞘,身形一闪,射向香珂。
  但听香珂一声惊呼,身形玄妙地一闪,避开了鲁静柔刺来的一剑。
  鲁静柔正想变招换式,再番厮杀,白俊超弹身近前,护住香珂,冷道:“鲁姑娘,望勿造次!”
  鲁静柔阴阴一笑,手中剑一指白俊超,怒道:“闪开!否则我连你也杀了!”
  白俊超驻足不动,漠然道:“若杀了在下,你便没丈夫了!”
  鲁静柔闻言,手中剑下沉两寸,看了看剑锋,轻喟一声。
  白俊超见了,微微一笑,转对香珂,正想让她迅速逃走。
  因为鲁静柔在场,鲁子豪不便下追杀令。恐女儿从中生变。
  然而,他万没想到,就在他转脸的刹那间,鲁静柔手中长剑已经递出……
  白俊超身形疾退八尺,踉踉跄跄,支撑着没有倒地,右手捂着右肋,鲜血汩汩涌出,从指缝流下。
  他吃力地看了香珂一眼,说了声:“香珂,我对不起你,金刀客……”
  话未说完,身形已栽倒,睁眼身亡。
  香珂和玉娇被这倏然骤变,惊呆了。
  鲁子豪一旁大笑几声,道:“好,不愧是我女儿,杀得好!他不会同意做你丈夫,无非是想利用你救柳丫头……”
  鲁静柔脸色阴沉可怖,似乎没有听见父亲的话,对香珂恨恨道:“我不杀你,我想你落入他们手里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着,又凝视剑上血迹,喃喃自语道:“白公子,这剑上有你的血,我也要让它有我的血!在阳世我们不能成为夫妻,我要追到阴间与你成亲!”
  话说完,剑锋一回,刺进自己的胸膛……
  鲁家父子欲救,已来不及。
  鲁静柔身形向后跌倒,胸前刺进的长剑微微颤动……
  第十章:临危斗智弄机灵
  香珂一见白俊超和鲁静柔都倒地命毙,知再不逃走便来不及了,急对身旁的玉娇说了声:“快走!”身形便要射出。
  不料,鲁子豪一挥手,喊了声:“紫衣卫,锦衣卫,把她们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紫影人飘向了香珂,锦影人飘向了玉娇。
  两条人影,如烟似风,虚实难辨。
  玉娇一招未出,但觉面前掠过一阵风,身上穴道已然被制。
  香珂顿觉面前人影一闪,似有锐风袭向自己穴道,急用“移形换位”的奇奥身法躲避。
  谁知那影子随身而进,虚虚实实,如梦如幻。
  她惊骇不已,蓦然金丝剑抽出,向面前的影子递出;然而,出剑虽快,但却刺空,面前空无一物,但觉身后有一阵风吹过,肩井穴已被制,手中剑垂下,耳畔响起一声幽寒阴森的话:“姑娘果然不同寻常!”
  忽觉面颊仿佛被抚摸了一下,定睛细看,却什么也没有,顿时惊恐万状,毛骨悚然。
  鲁子豪一旁扬声大笑道:“柳姑娘,胡姑娘,不必惊恐,没老夫的话他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香珂仿佛适才到鬼域游走了一趟,见面前影子消失,这才惊魂甫定。再见玉娇和自己一样也被制了穴道,木立不动,满脸惊惧,不用说是遭受了同样的袭击。
  她定了定神,对鲁子豪冷道:“鲁教主,你有本事,咱们真刀真枪地厮杀,用这非人非鬼的影人取胜,也恐胜之不武吧!”
  鲁子豪冷冷一笑道:“柳姑娘有所不知,他们本是我的‘魅影四卫’。对待尔等焉用老夫出手!”
  香珂一听“魅影四卫”,心陡地一颤:
  难怪如此!
  这四个肉身影形之人,必练有通玄奇奥的内功。
  所以才这般像人似鬼,虚实难辨。
  鲁子豪又笑道:“他们四人均是有灵的死人,不怕刀劈斧砍。这是白天尔等才能分辨出他们衣着颜色,到了晚间不但衣裳颜色难辨,就是影子都化作了轻风缕缕。”
  香珂越听心里越怕,武林奇人异士难以尽数,江湖凶险层出不穷。似这般非人非鬼之人谁能奈何!
  蓦然灵智一开,想起金刀客说的话,他说一次喝醉与自己的影子拼杀了一天一夜,莫非这二者之间有何异曲同工之妙吗!
  正然思忖,鲁秋生走近香珂几步,笑道,“柳姑娘,请相信在下对你并无恶意,只有爱慕之心。
  “有我在,他们不会难为你,但我也可以实言相告:自从一见柳姑娘,在下便主意已定,此生此世,非姑娘不娶……”
  鲁子豪闻言,皱了皱眉,道:“青衣卫、紫衣卫,将此二人关进石棺!”
  话音一落,香珂眼前黑影一闪,接着似被一股阴风卷起,飘向后花园。
  迷迷糊糊似见一个巨大石棺放在假山后,只听“啪”的一声,石棺头开了一个小门,香珂身不由己,被一股强风推进石棺。
  石棺门复又关死,外面传进鲁子豪的声音:“锦衣卫,速去把小姐尸首掩埋,把那白俊超的尸首扔到野外喂狼!”
  鲁秋生的声音截口道:“父亲,那样太残忍,静柔妹因恨而死,还是把他们合葬了吧,”
  鲁子豪似是沉吟片刻,道:“那就成全这两个混账!”
  鲁秋生道:“父亲,他们死的你成全了,我们活着的你也该成全……”
  鲁子豪暴怒的声音:“混账!我知你对那柳丫头动了真情,这必然耽误老夫大事!
  “蓝衣卫,速将公子制了穴道,关进楼上雅室,令瓶儿和紫衣卫看守好石棺,明天便送往三圣教主处,听候发落!”
  石棺外寂默下来,香珂也心如死灰。
  她定了定神,环顾这石棺,见胡玉娇躺在自己前面不远的角落里,显然她是先于自己被阴风吹进来的,额头跌青了一块。
  此间说是石棺,而在里面却感觉更像一间石屋。
  因为里面很宽敞,石棺头的小门一关死,这里面似是全封闭起来,只有两个手指粗细的通气孔,透进来微微的光线。
  其时,金乌欲落,光线也愈来愈暗。
  香珂试图运动丹田气,想冲开被制穴道,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她索性不再运功,靠石壁躺下来,脑袋几乎枕在玉娇的腿上。
  玉娇半卧着,两眼直直地望着石棺顶,呆痴似傻,样子很可怕。
  香珂见了,心一惊,颤声道:“玉娇,你怕吗?”
  玉娇浑身一颤,道:“不怕,这地方我呆过……
  香珂越发惊诧,以为玉娇精神出了毛病,在说胡话,遂又道:
  “那怎么可能,你进过似这样的石棺?”
  玉娇叹息二声,目光投在香珂的脸上,道:“我是说这么黑暗,这么封闭的地方我呆过,就是被勾魂使者掳去那次……
  “所以我一进来就有那种感觉,我好怕……怕黑暗中有手抓向我……”
  香珂浑身一哆嗦,仿佛黑暗中也像随时会有只手抓向自己,她强自镇静下来,道:
  “别怕,这里只有咱们两人,进来时不是看清了吗,这里面原来没人……”
  她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玉娇。但此话一出,心中也稍稍安然。
  玉娇叹道:“我真怕有和上次一样的遭遇,尤其怕你也……我好在是经历过一次,……唉,为什么我们是女子呢?真的是天妒红颜吗!”
  通气孔射进的光线暗下来,石棺内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香珂往玉娇跟前挪一挪,她只有肩井穴被制,身体还能动,对玉娇道:“玉娇,你双臂能动吗?”
  玉娇回答道:“我只有双臂能动,身上的穴道被制三处。”
  香珂惊异道:“原来咱们的穴道不是一个人制的,手法不一样,也有轻有重。
  “你双臂若能动,便抱紧我,我们挨得越紧越好……”
  玉娇伸出双臂抱住香珂,颤声道:“这样好,我们知道有两个人……香珂,你身子这么抖?怕吗?”
  香珂低声道:“好多了。”
  两个人几乎是脸贴脸,互相呼出的热气,扑在脸上,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石棺并不十分热,通气孔透进丝丝缕缕的凉风,但两人搂抱在一起,身上已是汗津津的了。
  香珂道:“玉娇,我此刻有个念头,要是白师哥与咱们一同关在这里,我也会让他这么搂抱我的……”
  玉娇叹道:“可是他已经离开我们了,真可怕!人的生命这么脆弱,却不如花草,花开花谢还有季节,人说死便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香珂恍然道:“白师哥临死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吗?他似乎还没说完……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到现在我一直想不出来。”
  玉娇闻言,叹息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像梦又非梦……香珂,我想,便是我告诉了你,你也不会恨他,是吗?”
  香珂道:“我怎么会恨他……若他不离开我们,说不定我还会喜欢他呢?”
  玉娇道:“其实。那件事他也正是为了得到你的喜欢才做的。你还记得在洛阳咱们住的那一夜吗?”
  香珂幽幽而叹,道:“怎能不记得,金刀客便是那夜离我而去的……”
  玉娇道:“并非是他离你而去,而是白师哥让他走的……”
  香珂心弦剧烈一颤,惊道:“这是真的?”
  玉娇道:“是真的!白师哥与我早就商量好了,要想办法让金刀客离开你身旁,怕他对你心怀诡计。
  “那天夜里,他让我在你熟睡后,拿了你的金丝剑送给了他。
  “然后,他便对金刀客说,是你亲手赠给了他金丝剑作为定情之物。
  “让金刀客不要缠着你!当时我就站在他们的窗外,屋里的说话听得一清二楚。”
  香珂急切地截口道:“白师哥让金刀客走,金刀客说什么了吗?”
  玉娇道:“金刀客说‘白俊超,你要好自待她,否则我就杀了你!’说完就走了。
  “他一走,白师哥便也跟了出来,见我在窗下,便把金丝剑还给了我,让我给你放回去。
  “我这才知道白师哥也一直暗爱着你,他所以要和我下山出来找你,所以要想办法从你身边赶走金刀客,都为了这份爱……
  “可是,当他发现你心中爱金刀客时,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内疚,因此在他临死时,才说对不起你……”
  香珂听到这里,心中像打破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金刀客不知又浪迹何方,他一定会恨自己以剑定情,移情别恋;殊不知,曾几何时,自己还嗔怪他不辞而别,孤情寡意。
  白师哥为情所迷,手段欠佳,但人已作古,一死百怨了,还能够怪他不仁不义吗?
  爱也罢,恨也罢,毕竟是一同下山,同生死共患难,经历了多少次拼拼杀杀!
  哭也罢,笑也罢,毕竟是逝者长已矣,遁者走天崖。
  活着的为死去的悲伤,留下的为远走的空劳牵挂。
  香珂这里心事满怀,愁肠百转,却见玉娇已悄然睡去,均匀的鼻息扑到脸上,含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香珂又是一声长叹,明天就要被送到三圣教主那里去,后果可想而知。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只是自己一死、不能完成师命,不能挽救冰棺中的僵尸……金刀客也会永远认为自己对他负心……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一切皆由它去吧!
  香珂想着想着,意识模糊起来,似睡未睡。
  就在这时,但听“砰”的一声。石棺头的小门被人推开:
  接着一线光亮射进来,随之,一条黑影掠进石棺内,渐近,黑影低声道:“柳姑娘,别害怕,是老夫!”
  香珂已经闻到呛鼻的酒气,猜出来人必是酒鬼刘大庸。
  一听声音,果然不假,遂应声道:“刘老前辈,小女在此。”
  刘大庸见二女拥抱而眠,遂笑道:“你们想不想让老夫救你们出去呀?”
  玉娇这时已惊醒,收回双臂,对刘大庸道:“看在金公子的面上,刘老前辈,你不会扔下我们不救吧?”
  刘大庸嘿嘿一笑道:“这话说的,不想救你们我来干什么!只是柳姑娘得答应让我作她丈夫……世上是有白帮忙的,但不是我老人家!”
  香珂笑道:“我答应你作我丈夫,只是有个条件……”
  刘大庸喜出望外,笑道:“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你答应。咱们先出去这鬼地方再说条件。”
  玉娇道:“刘老前辈。快为我们解开穴道。”
  刘大庸闻言,伸手拍开香珂和玉娇两人的穴道。然后,三个人掠身奔出石棺的小门,来到外面。
  夜空如洗,风儿习习,星儿闪闪。
  对于在这石棺里囚过的人来说,拥有这风光星光是多么的可贵呀!
  一出石棺,便见石棺不远木然站着两个人,香珂惊道:“刘老前辈,那两个人是‘魅影四卫’中的吗?”
  刘大庸嘿嘿一笑,道:“是青衣卫和紫衣卫,看守石棺的!鲁老头过于迷信他的卫士,自觉万无一失,想不到我老人家是专门对付鬼影子的!”
  三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越过后花园墙往北奔。
  香珂禁不住愕然道:“刘老前辈,那四个肉身影像的人到底是什么邪门功夫?”
  刘大庸笑道:“你们自然不知道,那‘魅影四卫’原是天下四散仙南山花仙的四个种花仆人。
  “花仙参照‘云破月来花弄影’悟出了一门奇特内功心法,演练出一种邪门功夫‘身影双分’。
  “这四个小子不长进,只学会了这门功夫的第二阶段‘去形还影’,看上去虚虚实实,非人非鬼!
  “可他们唬了别人唬不了我,我的‘定心法’专门能制他们!
  “不管他身影怎么变幻,而心却只有一个,心一给他们定住,身形便不能动了,心是主帅,眼是先锋,而身形不过是冲锋陷阵的小卒子!”
  说话间,前面闪出一个小亭子,亭前是三岔路口。
  一到这里,香珂的心陡然一沉,来时也是在这里遇上的“杏花三浪子”和“碧玉二秀士”。
  到了亭前,酒鬼刘大庸止住身形,对香珂道:“咱们坐在这里歇息一下,我老人家总不能带着你们乱跑一气!”
  三个人坐进亭子里。
  其时,繁星满天,夜风送爽,天地间不算很黑。
  远山近树,隐约可辨。
  刘大庸一坐下来,便急不可待地对香珂道:“柳姑娘,你说吧,什么条件?”
  香珂心弦一颤,想不到这老前辈还认真了,遂笑道:“刘前辈,你不是已经成为‘奇岛三美’的丈夫了吗?怎么又来作小女的丈夫?”
  酒鬼刘大庸闻言,从怀中掏出酒葫芦喝了一口酒,笑道:“柳姑娘,‘奇岛三美’虽也有几分姿色,但和你相比,她们还算不得美。你才真的叫美!应该叫‘天下一美’!”
  香珂心中思忖着脱身之策,嘴上应付道:“想不到刘前辈、这么会奉承人……”
  她心中暗想,这酒鬼一定是为了寻找丐帮的打狗棒。否则,他才不会援手救我们。
  他找不到金刀客,那么,自己就是他寻找的唯一线索!
  刘大庸笑道:“别打岔,你已经答应让我做你的丈夫了,快说什么条件吧!”
  香珂笑道:“满足不了小女子的条件,你自然就不能作我的丈夫了,对吗?”
  刘大庸正色道:“那是自然,老夫若不能满足你的条件,你便可以收回你的话……”
  香珂道:“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你要想办法再年轻八十岁,最大不能过二十岁,那时才与小女子年龄相当,我方可同意你做我的丈夫……”
  刘大庸哑然片刻,黄眼珠子一转,笑道:“你这条件并不难,现在老夫正练‘返老还童功’,待老夫练成时,到了二十岁,就去娶你。”
  香珂想不到刘大庸这么回答,笑道:“待你练成此功,至少也需要五六十年,那时我也变成老太婆了,而你就成了年轻漂亮的小伙子,还会要我吗?”
  刘大庸冷冷一笑:“但是,在我练功期间,也没人敢做你丈夫,因为我会让他在你与他脑袋之间进行选择,要么舍你,要么舍出他脑袋,我看谁还敢娶你!”
  香珂闻言,站起来,道:“咱们一言为定,我便等着你变年轻了来娶我!”
  刘大庸一见香珂和玉娇想走,便又拦止道:“别走,还有事呢?”
  香珂转身道:“你还有事?你救我们一次我已答应作你的妻子,两者扯平,谁也不欠谁的。你还有事,我们并不想久留……”
  刘大庸老羞成怒,凶相毕露道:“柳丫头,实不相瞒,老夫救你们实则是为了那东西,你告诉我,那东西在谁手里?抑或被尔等藏了起来?”
  香珂一见酒鬼挑明了,心一颤,暗想,自己给他来个装聋作哑,看他如何。为了打狗棒他不会杀了自己,那样没了活口,断了线索……他不会那么干的。
  心念及此,对身旁的玉娇道:“玉娇,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玉娇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香珂对刘大庸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
  刘大庸越发大怒,恨道:“小丫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一大把年纪,还和两个娃娃吹胡子瞪眼的!”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声音,强劲的内气震荡夜空,使香珂和玉娇感到心弦发颤,耳膜发疼。
  甚至连酒鬼刘大庸也受不住了,一弹身出了亭子。
  香珂和玉娇随后跟出,张目回顾,不由惊诧万分,见亭子上端端地坐着两个老者。惊诧的是,此二人是如何上得亭子上面的,亭子里的三个人竟丝毫未觉。
  见三个人弹身出了亭子,亭上面的两个老者相互点了点头,飘身落下地。落地近咫尺,抬眼看分明。竟是一高一矮两个人。
  一见二人现身,酒鬼刘大庸又喝了一口酒,嘿嘿一笑,道:“是什么风把你们这一仙一怪吹到江湖上了?”
  闻言,那矮个老者哈哈大笑道:“酒鬼,想不到在这儿能碰上你,为啥事缠着人家两个小娃娃,不害臊吗?”
  香珂定眼打量说话的矮个老者。
  见此人已年逾古稀,五短身材。高有四尺,粗有三尺多。像个肉墩子。上面托着一个大脑袋。
  满头乱蓬蓬的红发,披散肩上。二目如灯,在夜间竟分外明亮。
  胳臂长及触地,双手的手指粗短,而手掌却厚大而坚硬,蒲扇一般,泛着黑光。
  见状,禁不住问身旁的酒鬼刘大庸道:“刘前辈,他是仙是怪?”
  酒鬼正想回答矮子的话,听香珂问,遂笑道:“盖兄,我媳妇被你这副样子吓坏了,你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
  香珂心弦一颤,不用细间,此人必是江湖四老怪中的气妖盖苍天了。
  盖苍天一听,不觉哑然失笑道:“酒鬼,你那种愿意作人家丈夫的嗜好怎么越老越甚了!
  “据老夫所知,凡是和你在一起的女子,你没有一个不说是你媳妇的!”
  “其实要是知道你的底细,此怪却也不为怪。”旁边高个老者附声道。
  此老者声音与气妖截然相反,软绵绵,似没有一点底气,声音也不大,但却声声入耳,让人听得十分清晰。
  香珂知道此人的内功更奇特。不由转眼细看这高个老者:
  瘦高的身材像一个灯笼杆,尖尖的下额上有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子。
  胳臂也很瘦长,双手的手指似老树枯枝,又如苍鹰的利爪。
  更加奇怪的是双手的手指竟颜色不同,右手手指泛着紫色,左手手指透着蓝光。
  就在香珂定睛打量的时候,酒鬼对瘦高老者笑道:“老孙头,你是仙我们是怪,我不能与你称兄道弟,更不相信你能知道我的底细!”
  香珂一旁听了,确信这瘦高老者是东海月仙孙传子无疑。
  便对酒鬼道:“刘前辈,这位孙老爷子怎么双手手指的颜色不同呢?”
  酒鬼闻言,对香珂笑道:“你却很好奇,问这问那的!
  “我不妨告诉你吧,这矮子呢,是气妖盖苍天我的盖老兄。
  “看见他那手掌特殊没有?他就是宇内练掌中的魁首。
  “‘黑光天罡掌’武林中还没有一种内功能抵挡此掌的掌气。
  “当然了,近些年出现了一些邪门功夫,未经较量,不可断言。”
  说着,又转对益苍天笑道,“盖兄,我说的,盖兄以为然否?”
  盖苍天哈哈大笑道:“老夫至今未听说能有哪一种功夫能胜得了我的‘黑光天罡掌’否则我早去找会此功夫的人交手了,也省得寂寞难耐!”
  酒鬼又一指月仙孙传子道:“这位是月仙孙传子,你说他的手指特殊是说对了,只因他练有一种奇特通玄内功。
  “他的绝技‘玄天阴阳指’刚柔并蓄,指气袭出,遇刚则柔,遇柔则刚是练指的佼佼者。”
  香珂听了,不由暗中惊叹:
  武林之大,异人奇士,旁门左道,如此之广,令人倍感己身之渺小。
  真是上天不可言高,地不可言厚。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似自己与这些异士奇人相比,只能算怀半技而闯江湖,其遇凶险,不言而喻。
  心念及此,不由心中不寒而栗:
  自己还在此耽搁什么,何不趁此二人在此,迅速脱身,若是这一仙一怪离去,酒鬼还说不定会怎么对待自己。
  遂笑道:“刘前辈,听你老的口气,对他们这么熟悉,必相交不浅,今日相遇亦是难得,我俩在此也是多余,害得你们还不能畅言……”
  酒鬼黄眼珠子一瞪,直视着香珂我口道:“别拐弯抹角的,丫头,你想走是办不到的,不说出那东西的下落,我老人家和你没个完!”
  说着,转对气妖和月仙笑道:“咱们算是巧遇,二位不知出来为了何事?”
  月仙微微一笑。道:“酒鬼,我们是不是碍着你的事了!
  “这是想让我们离开这儿,对吗?”
  气妖旁边笑道:“刘兄,我们也懒得管你的事!这次出来我们是找儿子的,那几个混账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他们没有闯江湖经验,又自恃比别人强,很容易出事的!”
  听到气妖提起儿子,香珂心智一动,遂笑道:“盖老前辈所说的可是‘杏花三浪子’孙家兄弟和‘碧玉二秀士’盖家兄弟吗?”
  盖苍天一惊,道:“丫头,你怎么认识他们?”
  香珂莞尔一笑道:“何止是认识呢?我和他们还是不错的朋友呢?”
  酒鬼一旁听了,顿觉不妙,急忙截口道:“盖兄,你们还是到别处寻寻看,别听这丫头信口胡扯……”
  月仙闻言,不悦道:“酒鬼,你别打岔,让这丫头把话说完吗!”
  气妖在旁边附声道,“刘兄,我们不管你的事,你也不要管我们的事!这丫头你能缠着她问这问那,我们就不能吗!”
  说着,转对香珂道:“说吧,他们和你是怎么认识的,听你的口气,好像还有点交情?”
  香珂瞟了一眼酒鬼,幽幽地叹息一声,道:“有他在,小女子不敢实言相告,恐有性命之忧!”
  气妖一怔,大声道:“怕什么!我和他说了,我们的事他管不着,你便说无妨!”
  香珂道:“两位前辈,今天我俩在南面的松林里遇见过五个人,其中三个穿白衣的自称是‘杏花三浪子’,两个穿蓝衣的自称是‘碧玉二秀士’。
  “我们互通了名号,三浪子孙家兄弟乃是孙清羽、孙清桥、孙清强,二秀士乃是盖秀昆、盖秀仑……”
  气妖一旁截口道:“没错,就是他们,你说得简单点,我们的儿子叫什么,我们能不知道吗?”
  香珂道:“小女若说简单了,你们一定说小女胡扯瞎编,不相信我们有过交往……”
  气妖瞟了酒鬼一眼,道:“那是他说的……”
  香珂道:“他自然要那么说,他怕我把实情告诉你们。
  “我俩和令郎们一见如故,非常谈得来。
  “他们说江湖出现了一个金刀客,很是霸气,于是我们就想找他较量一番。
  “听说他在洛阳,便一同北来,也是走到这里,就遇上了刘老前辈。……”
  说着,瞟了一眼刘大庸,欲言又止。
  气妖一怔,追问道:“后来呢?”
  香珂道:“后来刘老前辈见了我俩,便缠着要做小女子的丈夫。
  “小女告诉他;要选丈夫也不能选他,因年龄相距大多,可他不依。
  “这时,令郎们看了都很气愤,便出面劝解。
  “可是刘老前辈却恼羞成怒,伸指向令郎们点去。
  “我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武功,可是显然都受了伤,不敌而去……”
  听到这里,盖苍天气得暴跳如雷,戟指骂道:“刘大庸,你好辣的手,别人不知道,我们知道被你‘定心乾坤指气’袭击一口,就减少十年寿命!
  “想不到你的‘定心法’用到我们儿子身上……哼!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盖苍天,没有他月仙孙传子,你说我们让你三分,凭什么?
  “喝酒我们喝不过你,可是要打架,你知道我盖某一生还没服过谁……”
  香珂这时对盖苍天躬身施礼道:“小女请求盖老前辈为小女主持公道……不然他会纠缠不休。”
  盖苍天果断地一挥手,道:“你俩走吧,若碰上我们那几个小子,让他们早些回家,别在外面给我们丢脸!”
  香珂喜不自胜,转身一拉玉娇。
  两人正想离去,酒鬼身形一闪,拦住二人去路,冷道:“他让你们走,可我没有让!”
  盖苍天勃然大怒,冷叱道:“酒鬼,你不要太过分了!”
  月仙孙传子也面带不悦,漠然道:“刘大庸,看来我们两人在你眼里真和路旁的石头差不多了。”
  酒鬼刘大庸闻言,淡淡一笑道:“老孙头,想不到凭这小丫头的三言两语,竟使你们这两个江湖上名响天宇的人物上当。
  “可见你们虽然功夫高人一等,但头脑却简单得和那路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酒鬼居然真的敢说月仙和气妖像石头,这使月仙很难堪,正欲发作,旁边的气妖早已火冒三丈,沉声喝道:
  “刘大庸,也许你的‘定心法’长进了,盖某今日倒要领教一下。”说着,厚大的手掌徐徐抬起,五指伸张,对准了酒鬼刘大庸。
  但见他掌心徐徐袅袅地冒出一团黑气,把整个一只手罩住,逐渐的黑气愈浓,突然“噗”的一声,黑气团爆出一个火花,随之一条耀人眼目的光线暴射而出,袭向面前酒鬼刘大庸的“中庭穴”。
  一见那条从黑团中射出的光线,香珂便觉眼前一黑,身形摇了摇,险些跌倒。耳畔玉娇“哎呀”一声,已经倒在地上。
  香珂急忙摄住心神,把一股真气提到胸前,调息片刻,方觉血脉贯通,气律平稳,而一颗心仍然狂跳不已。
  她知道酒鬼和气妖交上了手,再不敢看第二眼,弯腰搀起玉娇,两个人急掠身拐上奔东面去的大道,尽量轻身飞奔,唯恐后面的酒鬼追上来。
  一边前奔,香珂一边想,不知道那两个老怪一仙是怎样的斗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酒鬼决讨不出便宜。
  对于这些异人奇术的搏斗,功夫稍差的人是无法观看的,他们所施出的掌风指气会波及周围八丈之内的人。
  她暗自庆幸及时而逃,否则待那三人斗到酣处,自己和玉娇再迈出一步也难。
  自然,气妖的黑光天罡气袭向酒鬼,迫使他急于应对,无暇也不可能再顾及香珂和玉娇。
  两个人一口气也不知奔出多远的路程,但见面前显出一片集镇。
  两个人稳住身形,调息片刻,这才缓步走进这个小集镇。
  此时夜已很深,星光闪烁,夜风轻拂,小镇的街上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不时的,深巷中传来几声狗吠。
  两个人好不容易寻了一家客栈,敲了半天门,一个胖妇人和一个斜眼汉子才开了门,见门外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香珂见胖妇人和斜眼汉子满脸困惑,疑虑不定,那眼光分明怀疑她们是两个狐狸精,遂笑道:“我们是过路人,遇歹人追杀,逃到这里,望给个方便,我们自然多予银两。”
  胖妇人迟疑了一下,意欲拒绝,而斜眼汉子却拉开另半扇门,道:“进来吧,小店简陋,你们就将就一夜吧。”
  香珂一看便知这胖妇人和斜眼汉子不是武林人,心中稍安,纵然他们心怀歹意,自己和玉娇也能对付,遂和玉娇走进客栈,跟着斜眼汉子走进客房。
  客房已点上油灯,斜眼汉子把辫子盘在脖子上,从隔壁的屋里抱床行李,似是刚刚洗过的,然后把原来的脏行李抱走。
  临走时对香珂两个人说道:“你们歇息吧,店钱明天走时留下就行了。”
  香珂和玉娇很感谢斜眼汉子为两人抱来两床新洗过的干净行李,遂相视而笑,闩上门,熄灯合衣躺下。
  香珂望着窗外隐约约的树影,叹息道:“看来那个曹老头的卦并不一定都准!鲁家堡的鲁子豪分明是三圣教的人,怎么是神剑门主呢?”
  玉娇应声道:“莫非曹老头没有算好?而那里也确乎住着一个武林不同凡响的人物,可见算得也怪神的!”
  香珂道:“咱们下步怎么办?是回天山找神剑门,还是这么瞎闯一气呢?”
  玉娇道:“若不回天山,与其瞎闯倒不如再找曹老头算一卦,或许再算就能准呢!只是咱们再走,该改变一下装束,甚至易容,因为你太扎眼,平空会多添许多麻烦……”
  说到这里,再看香珂已酣然睡去,右手搭在金丝剑柄上。
  玉娇轻叹一声,暗想:“她太累了,无论精神与身体,每次经难历险,她承受的压力都大于自己,特别是白俊超的死与金刀客的走,对她的打击太大。
  悠悠岁月情,茫茫人生路,似她这绝世美艳之女,以后还说不定会有多少劫难,几度沧桑。
  第十一章:女魔淫僧耍威风
  一条空寂的山路上,走着两个俊俏的书生,都身着灰色儒衫,脚踏薄履,举止飘逸,谈吐斯文。
  一路走来,引得山姑村女,驻足回眸,不胜艳羡。
  这两个俊俏书生,便是女扮男装的香珂和玉娇。
  她们感觉到了青春美艳的少女闯荡江湖,有诸多不便,会招惹出无限事端,平添许多麻烦,遂改变装束,遮掩女儿身,以图平安自保。
  须知,霜打独根草,祸找不幸人。
  她们没有想到,正是这些男儿装。竟险些害了自己的性命。
  因为世上有的人对美女感兴趣,而有的人也对美男感兴趣。这不,当她们刚刚走出一片树林,面前便现出一个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拦住她们去路的人是一个村姑。而仔细端详,又觉得这女人不像村姑,因为村姑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这样一双精目烁烁的美眸。
  可以说,这女人若非脸上赫然触目地有一条疤痕,那会是一个绝色美女,但是这条不很长的疤痕,破坏了她面部的美丽与妩媚,使之变得有些怪异甚至可怖。
  她所以看上去像个村姑,那是因为她穿着很普通,蓝色、粗布衣,自然十分整洁。以至她站在那里,显得很恬静,很安分。
  香珂和玉娇在这女人面前止了步。
  道路不十分宽,这女人站在路中间,拦阻之意显而易见。
  香珂不由笑道:“这位姑娘,望给个方便,我们有急事还要赶到洛阳……”
  村姑闻言,妩媚地一笑,道:“二位走不了了!因为你们不幸碰上了我……”
  玉娇有些忿忿然,冷笑:“像你这样的人,一路上我们碰上的多了,可我们不依然走到这里了?……”
  村姑淡淡道:“也许我和她们不一样,漂亮的男人没一个能在我面前走脱的……因为我最恨的就是男人,尤其是漂亮的男人。男人越漂亮也就越坏!”
  这种说法简直是谬不可言。
  香珂心中大为不悦。
  上官寒竹和白俊超都是漂亮的男人,而他们的心却并不坏。
  这村姑必是受了漂亮男人的骗,以至广而论之,真是可悲可笑。
  想到这里,便笑道:“姑娘。我们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不必因为我们穿着男人衣裳就与我们过不去……”
  村姑冷冷一笑,厉声截口道:“因为你们是我见到的男人中最漂亮的,我才与你们说了这些话。现在,我该让你们知道我是谁了!”
  话音未落,人已凌空飘起,身在空中双掌齐挥,两股阴柔的掌力袭向香珂和玉娇。
  香珂尚能“移形换位”避开掌力,而玉娇却惊呼一声,身体被掌力卷出丈余,一头栽倒,呻吟着,难以站起,必是被掌力封制了穴道。
  香珂开始惊惧了。这村姑必是武林中人装扮,一看这身手就知非庸常之辈。遂抽出金丝剑,欲作殊死一搏。
  谁知,剑刚抽出,村姑已凌空落下,欺到倒地的玉娇身旁,伸掌压在玉娇的百会穴上,对香珂冷道:“把剑放下,不然我内劲一吐,她就没命了。”
  香珂看得真切,听得清楚,无奈把金丝剑扔在地上。冷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村姑一看香珂扔在地上的金丝剑,双睛登时一亮,冷笑道:
  “这不是塞外孤魂的金丝剑吗!不用说,二位是长白黑水派的人了?
  “听说长白黑水派有个玉面小霸王,人长得英俊漂亮不知你们二位哪一位是呀!”
  香珂眼珠一转,笑道:“姑娘放了她,有话和在下说好了。”
  村姑闻言,缩回单掌,对香珂冷冷一笑,道:“我没有什么要与你说的……”
  话出口,人已电射而出,香珂但觉村姑疾伸出的手掌中冒出一团黄雾,便心一紧,双眼发黑,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一旁躺在地上的玉娇,惊骇地叫了一声:“蜂毒掌?你是‘倒采花’疤面女魔!”
  她曾经听白俊超说过,江湖上有两个淫贼,一个是男淫贼,独行僧四满和尚一尘,另一个就是疤面女魔刁德彩。
  疤面女魔刁德彩一听玉娇认出了自己,不由冷冷一笑,道:“江湖历来都是以讹传讹,姑奶奶哪里是什么‘倒采花’。
  “我恨男人还恨不过来,我哪里还愿意挨他们的身子,我告诉你们,我是专门骗男人的。
  “因为男人不骗就会使妇人遭殃!尤其是漂亮的男人……”
  玉娇的心一哆嗦。好恶毒的女魔!亏她想得出!她必是受过男人的凌辱,积恨成恶,以此报复!而这手段也过于残忍毒辣……
  这时,刁德彩似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柄雪亮锋利的匕首,瞟了一眼昏迷的香珂,恨道:“像他这么美的男子,说不定有多少女子为他遭罪……”
  玉娇一旁见了,急得大喊道:“女魔,你不能……她不是……”
  疤面女魔听到玉娇在侧大呼小叫,顿时气极,身形一掠,奔到近前,挥指点了她的哑穴,冷道:“你叫什么,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玉娇气极,口不能言,而手却能动,正想一掌劈向女魔的小腿,而女魔已离开她,到了香珂身畔,蹲下身去,一挥匕首,划开香珂下身衣裳……
  “该死的!”女魔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直起身,懊丧地回首去看玉娇,冷道,“你和她一样?”
  玉娇点了点头。
  女魔近前为她解开穴道,就势摸了摸她胸脯,扫兴地道:“你们这两个死丫头!”
  玉娇见女魔神色不像适才那么凶煞阴冷,便道:“我们怕遇上坏男人……所以才女扮男装!”
  女魔冷冷一笑,道:“只因你们长得太美,看来我得帮助你们……”
  玉娇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香珂身畔,为她整理了一下被划破的下身衣裳,遮掩起外露的雪白肌肤,回道对女魔道:“你想怎么帮我们?”
  女魔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道:“在你们的脸上留下我这样一条伤疤,恐怕男人们就不会再像蜜蜂那样追逐你们了!”
  玉娇的心猛地缩紧了,颤声道:“那怎么行呢?!”
  女魔冷道:“不行也得行!凡我遇上的漂亮男人都要骗,遇上的漂亮女人都要留下疤痕,因为我不想让漂亮的男人去欺辱女人,更不想看见比我漂亮的女人!”
  玉娇恨恨道:“你真是一个女魔!”
  女魔冷冷一笑,道:“这世道当女魔,要比当女人快活!”
  话一出口,人已经掠到玉娇和香珂身旁,匕首一指玉娇,冷道:“是你先来还是她先来……”
  玉娇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用手捂了下脸颊,低头瞥了地上昏迷的香珂一眼,心剧烈一颤:
  香珂醒来的时候,可叹那绝世美颜已不再属于她,她也不能算是天下第一美女子!
  那是多么令人心碎的事呀!
  女魔似是看出玉娇的心念,冷道:“你不要为她难受。想当初我也和她一样……只是因为遇上了一个魔鬼。
  “他奸污了我还不算,还在我昏迷的时候,毁了我的容貌,让我的美颜不能属于第二个男人……”
  玉娇默默地点了点头,道:“明白了!”
  女魔阴阴一笑,道:“你明白了就好,还是你先来吧!”说着,匕首在玉娇的面前晃了晃……
  玉娇恐惧地大叫一声,双手捂脸,转身欲跑。
  蓦然,身后鬼魅般地出现一个人,拦住玉娇的去路,笑呵呵地道:“乖乖,别害怕,有我在,量她也不会伤害你!”
  玉娇闻言,放下掩面双手,定睛一看说话之人,原来是个胖大的和尚,身穿灰袍。胸脯袒露着,肥头大耳,满脸堆肉,小眼睛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便道:
  “大师傅,求你救救我们,这个女魔太残忍了!”
  灰袍和尚闻言,笑着道:“别怕。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救人施善,是应该的。”
  说着,对玉娇身后的疤面女魔,单掌当胸,喧了声佛号,笑道:“刁姑娘,像这么美颜绝世的两个姑娘,你若毁了她们的容貌,有多可惜呀!”
  女魔瞥了面前的笑面和尚一眼,冷道:“秃驴,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不问红尘,你这不是狗拿耗子吗!”
  笑面和尚闻言,笑嘻嘻地道:“错了,刁姑娘,别的出家人是口大皆空,而贫僧却是‘四大皆满’……”
  女魔眼中掠过一丝惊奇,冷道:“你是四满和尚一尘?”
  笑面和尚微微颔首,道:“江湖中人都喜欢这么叫我。听说你女魔还和我是同行?”
  女魔冷道:“放屁!我怎么会和你是同行?”
  四满和尚笑道:“你对付男人,我对付女人,都是那么回事……”
  女魔气极,截口冷叱:“住口!闭上你的鸟嘴,别污了姑奶奶的耳朵。我是专门骗你们这样的人的!江湖中人硬说姑奶奶是‘倒采花’!”
  四满和尚嘿嘿一笑,瞥了玉娇一眼,道:“这二位姑娘一定令你扫兴,却一定能令我尽兴。
  “不如我们作个交易,我愿以一招武功绝技,从你手中换来她们俩,如何?”
  女魔闻言,似是一怔,道:“你肯吗?”
  四满和尚微微一笑,道:“刁姑娘,你适才那招‘蜂毒掌’不是你用二个美女和崆峒山仙蜂老怪换来的吗!
  “你的底细我清楚,我的半斤八两你也熟悉。咱们各有所需,还有什么肯不肯呢?”
  女魔展颜一笑,道:“你看到了,这二位可都是人间绝色,你必以武林中叫得响的功夫来换,否则,哼!”
  四满和尚笑道:“以少林绝技‘大力金刚掌’来换,总该可以了吧!”
  女魔摇了摇头,道:“‘大力金刚掌’是门绝世武功,但姑奶奶我不谙少林硬气功法,施出没威力。”
  四满和尚又笑道:“以武当的‘八卦游云掌’来换怎么样?”
  女魔又摇了摇头,道:“虽然是北崇少林,南尊武当。而武当武术源于道家。
  “道家主持清静无为,不争退让,养生全形,体现在武术上则是自然闪避。
  “以柔制刚,常常是后发制人,这对我并不合适。”
  四满和尚笑道:“贫僧知道了,你想习速成而实用的邪门功夫,是不是?”
  女魔颔首道:“早就听说你四满和尚一身功夫庞杂,正道邪门积于一身;否则,便是你想用武功换我这两个美人,我还不一定首肯呢!”
  四满和尚笑道:“只是贫僧虽然有些邪门功夫速成而利实战,但江湖上却往往鲜为人知。
  “正因鲜为人知,威力才大,所以说,霸道的邪门功夫,不一定是武林中叫得响的功夫。
  “比如说酒鬼的‘定心乾坤指’,武林很少有人听说,但其霸道程度谁个堪敌!”
  女魔冷冷一笑道:“莫非还比我‘蜂毒掌’厉害!”
  四满和尚哈哈大笑道:“仙蜂老怪那两下子连我都斗不过。而我还不如酒鬼一个脚趾头。
  “听说,上几天酒鬼和气妖、月仙遭遇。月仙和气妖两个联手,堪堪才略胜酒鬼!”
  女魔淡淡道:“我不要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知道你心里尊崇酒鬼,因为听说他愿意给人作丈夫,你们实际是一路货色!说吧,你想用什么武功和我换人?”
  四满和尚笑道:“刁姑娘,最好你别那么盛气凌人。我只是还没有办法克制你的蜂毒掌,否则……”
  女魔悻悻截口道:“否则,连我都成了你的盘中餐了,是不是?”
  四满和尚笑道:“别说闲话了,我愿以‘红砂阴魂手’换你这两个大美人。”
  女魔喜道:“快说练功要领!”
  四满和尚笑着摇了摇头,从怀中摸出一个黄色绢册,笑道:
  “这上面有练功图解和练功要领,只需二个时辰便能练成!
  “你先拿去到林子那里去练,待我这边完事了,就去寻你,你便还我,如何!”
  女魔喜不自胜,伸手去接四满和尚手中的黄色绢册,而四满和尚却缩了手,一指倒地的香珂,笑道:“她中了你的蜂毒掌,你需为她解了毒,使她完好如初,我不想去弄一个半死不活的美人……”
  女魔依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红色丹药,走近香珂,塞到她嘴里,然后直腰对四满和尚道:“我为她服了解药,一刻钟必醒来。”
  四满和尚这才把手中黄色绢册递给女魔。女魔接过,身形一掠,飞向树端,转眼消失在树林里。
  见女魔一走,玉娇的心陡地一沉,望着身旁满脸淫笑的四满和尚,恨道:“秃驴,想不到你就是那个恶僧!”
  四满和尚微微一笑,道:“小宝贝,你别发火,你知道吗,我会使你们很舒服……”
  玉娇气极,破口骂道:“无耻!可恶的秃驴,你糟蹋了多少良家姐妹,貌似人样,实则禽兽!”说罢,剑出鞘,人射出,直刺向四满和尚的首脑。
  四满和尚见玉娇挥剑刺来,并不躲避,徐徐地抬起右掌,面前一迎,来剑端端地刺中掌心。
  玉娇竟觉得刺在一团绵絮上,竟欲抽剑却怎么也拉不回来,剑锋被四满和尚的掌心粘住。
  她知道自己的内功不及四满和尚,抵不住他掌心的柔劲。
  正想撒手弃剑,谁知四满和尚沉喝一声,单掌外推,一股巨大的潜劲,把玉娇连人带剑推出八尺之外,站立不住,仰面跌倒。
  正欲起身,四满和尚已凌空而起,似老魔扑鸡直扑下来,端端地要骑上玉娇。
  玉娇急中生智,见四满和尚压下,就地一滚。四满和尚一扑落空,腾身再扑,玉娇就势再滚。
  此时,玉娇剑已被震落脱手,只好滚动身形;不让四满和尚扑中。
  谁知,四满和尚再扑落空,恼羞成怒,双掌挥出,施出两股内劲,袭中玉娇穴道,使她再难滚动。
  这才狞笑一声,腾身扑上,一把撕开玉娇的胸衣……刚要动手去摸,但觉身后一股劲风袭击,急忙闪身避开七尺。
  回首定睛一看,原来是先前躺地的女子苏醒后挥剑刺来。后悔不该让女魔为其服下解药,这两个大美人怕很难对付。
  香珂一剑未刺中四满和尚,娇叱一声,欺身又攻出,金丝剑银光烁烁,攻向四满和尚胸前三处穴位。
  四满和尚一看便知这女子武功高于前者,且手执宝器,便不敢托大,提了一口丹田真气贯注右掌,猛喝一声:“红砂阴魂手!”五指箕张,通掌呈红色,抓向香珂刺来的剑锋。
  香珂知道凡是能以赤手夺剑的,内功均已达上乘之境,若剑被抓住,自己与对方较上内劲,十之八九要落败,遂急忙抽剑换式,身形右跨,避开四满和尚的一爪。
  四满和尚见香珂避开自己的一爪。急五指合拢,变爪为单掌,手腕一翻,挥出一掌,一股阴寒之气袭向香珂。
  香珂见那股阴寒之气袭来,急挥剑面前一划,企图用剑气阻隔开,谁知手一震,右臂顿觉酸麻,手中金丝剑险些脱手,阴寒之气袭中身体她后退三步,拿桩站稳,急推宫过血,想打通受阻经脉,挥剑再战。
  不料,四满和尚游身快进,劈手夺去金丝剑,妙手疾点,制了香珂的穴道。使之木立不动,然后,用手中金丝剑碰了碰香珂高耸的曲线毕露的胸脯,淫笑道:
  “你醒来,我才发现你美得惊人!”
  说着,伸手摸了摸香珂的下颏,笑道:“你美得甚至让我不敢碰你!”
  “那就对了!你若敢碰她,你的脑袋还会长在脖子上吗!”一缕阴寒幽森的声音飘过来,使四满和尚浑身一哆嗦。
  他慢慢地转过身,去看身边的说话人。
  身后是一个紫衣老者,长发披肩,背对着他,形体骨立,透着一股阴森可怖的杀气。
  遂厉声道:“阁下,贫僧并没有招惹你,你是何处的孤魂野鬼,请去找你的自由之所。想管闲事,小心赔上性命!”
  声音虽厉,但内气却有些虚。
  紫衣老者缓缓转过身,竟戴着蒙面巾,连眼睛也不露。
  蒙面中里传出低沉的声音:“一尘,快滚吧,杀了你,会污了我的剑!”
  四满和尚冷笑:“阁下自信杀得了我?”
  紫衣老者冷道:“绝不用第二剑!”
  四满和尚闻言,浑身又是一震。脸现惊惧之色,颤声道:“阁下莫非是杜一剑?”
  紫衣老者冷道:“人们都这么叫老夫。”
  四满和尚越发惊惧、脸上挂满古怪的笑容,连声道:“杜前辈,你饶了我吧,小的该死,小的……杜前辈……”吓得他竟语无伦次。
  紫衣老者又道:“解开二女穴道,滚吧,以后再让老夫碰上,绝不饶恕!”
  四满和尚满口答应,忙不迭地解开了香珂和玉娇的穴道,然后仓仓皇皇钻进树林,不见了。
  香珂和玉娇来到紫衣老者面前,双双施礼,香珂道:“多谢前辈援手!此恩此义我们没齿不忘!”
  谁知,紫衣老者却一把撕下紫面中,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笑道:“二位小姐莫怪,在下不得已而为之。”
  香珂定睛一看,认出此人竟是鲁家堡的鲁静柔之兄鲁秋生。便淡淡道:“原来是你!”
  鲁秋生道:“柳姑娘,我说过今生今世非你不娶!那夜你们逃走后,我也和父亲闹翻了,离家出走,四处寻你们!
  “今天碰上了杜一剑,我和他打听你们,他说看见两个俊俏书生往这边来了,我便追了来……”
  香珂闻言,心中一喜,若是找到杜一剑,开启雪屋暗室,便有希望了,遂急道,“杜一剑他去了哪里?你认识他!?”
  鲁秋生道:“他去洛阳,说是找神剑门主!因他与家父有旧,故在下认识他!”
  香珂回头对玉娇说:“这么说,神剑门主真的在洛阳。”
  玉娇点了点头,道:“在洛阳又能怎样,我们也查寻不出。”
  香珂又转对鲁秋生道:“鲁公子,你……”
  鲁秋生笑道:“你是说我为什么假扮杜一剑吧,因为我自知不是一尘和尚的对手,而又想救你们,好在我看见了杜一剑,就装成他的样子……”
  玉娇笑道,“难怪连两眼都不露……”
  鲁秋生道:“杜一剑练过慑魂奇术,我的眼睛自然不能与他比!
  “而一尘也知道这一点;他知道杜一剑一露眼睛他便死定了。”
  香珂一旁叹道:“鲁公子,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想说,我并不怪你有娶我的意思,因为女子总会嫁人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有了想嫁的人。”
  鲁秋生浑身一震,脸色开始变白,沉声道:“他是谁?”
  香珂幽幽长叹一声,徐徐抬起头,仰视天畔的一朵白云,轻轻道:“金刀客!”
  这三个字一出口,鲁秋生惊异不已,连玉娇也有些意外。甚至香珂自己也怀疑这是不是自己亲口说出的!
  有顷,鲁秋生道:“柳姑娘,你意已决,我不好说什么!但我还是那句话,此生此世非你不娶!”
  说完,转身大步向树林走去,步履稍显蹒跚,但身形笔直,显出男子汉的气魄!
  望着鲁秋生背影离去,香珂兀自叹息道:“他并不坏……”
  说着,转对玉娇道:“咱们走的路并不错,去洛阳,即使找不到神剑门主说不定还会碰上杜一剑呢!”
  玉娇叹道:“碰上说不定会倒霉!”
  香珂摇了摇头道,“玉娇,你想过没有,闯江湖不能只靠武功,更主要的是靠智慧!论武功我们也许对付不了杜一剑,但我们要想办法……”
  玉娇点了点头,笑道:“明白了,就像智斗酒鬼和那帮浪子……,
  两个人说笑着,重新上路前行。
  其时已近中午,穿行在树间小路上,阳光从树枝间筛下,并不显得十分热。
  抬头向上望去,天空被分隔成条条块块。四周草绿树翠,行其间,闻鸟鸣水声,顿觉心旷神怡。
  走了大约十多里路,水声愈响,两个人也觉口渴难耐,香珂对玉娇道:“咱们去溪水边歇一歇,喝点水吧!”
  玉娇喜道:“好呀,若没有人,我还想洗个澡呢!那该死的秃驴……”
  香珂瞟了一眼玉娇重新换上的女儿装,笑道:“那秃驴碰着你了?”
  玉娇和香珂都已经换上了女儿装,因为香珂的衣裳被女魔划开了下身,而玉娇的胸前被四满和尚一尘撕开一大片。
  换上女儿装,便恢复了少女的妩媚与风韵。
  玉娇闻言,脸一红,道:“好像碰了一下,若非你及时相救……”
  香珂笑道:“别说了,咱们去洗一洗!”
  说着,两人拐下山路,向水声处奔来。
  渐近,两个人突听溪水边传来大声的说笑,遂把身形掩在巨树后,偷目向溪水边望去,这一望不要紧,两个人的心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见溪水两边分别坐着“杏花三浪子”和“碧玉二秀士”,都望着溪水里指手画脚,又说又笑。
  在溪水里赫然有两个全身赤裸,一丝不挂的女子,双手合抱胸前,蹲在溪水里。
  溪水不足尺,而且清澈见底,因此这两个女子全身上下可以说是毕露无遗!
  香珂见状,立时热血上涌,抽出金丝剑,就要冲出,被玉娇一把拉住,低声道:
  “香珂,鲁莽不得,咱们绝不会是那些人的对手。
  “弄不好咱们也会被推下溪水。”
  香珂悻悻地骂了一句,推剑入鞘。再看溪水边的情景,越发不堪入目:
  岸边的“杏花三浪子”有的蹲到溪水,往两个裸女身上撩水挑逗,有的用小石子击打溪水使水花溅在裸女的身上
  两个裸女双手左掩右遮,上挡下护,狼狈已极,羞恨难当。
  最后,齐声清啸,双双冲出小溪,不顾全身尽裸,挥掌劈向岸边的人,然而,被裸女袭击的人却只是身形闪了闪、手指疾挥,这两个裸女却木然不动了、显然是被制了穴道。
  这样一来,岸上的五个人越发肆无忌惮,围在裸女身旁,是可忍孰不可忍!
  香珂清啸一声,身轻似羽,电射而出,手中金丝剑银光烁烁,袭向了那五个人中的最近两个。
  清啸声起,对方已有警觉,香珂剑刺的是孙清羽和孙清桥。
  两人见香珂突袭而至,俱是一惊,斜斜旋开,避开剑气的袭击。
  孙清羽一看是香珂,顿时双睛二亮,对盖秀昆道:“盖老弟,快来,这绝色美女亲自送上门来了!”
  盖秀昆和益秀仑以及孙清强等闻言,都离开两个裸女,围上了香珂。
  一双双喷火的眼睛仿佛早把香珂一身雪白的云裳撕得稀碎。
  香珂手执金丝剑,对孙清羽冷冷一笑道:“你们还认识本姑娘吗!”
  孙清羽冷冷一笑,说:“认识!你就是那个‘雪山玉女’柳香珂!
  “听酒鬼说,你才是天下第一美色!上次你欺骗了我们。
  “听酒鬼说,毒丐根本就没有女儿!”
  香珂的心猛地一沉:
  该死的酒鬼!
  孙清羽又道:“酒鬼被我们的两位老爷子制服了,他说出你手里有丐帮的打狗棒,让我们帮他找到你。
  “他要的是你手里的东西,而我们……嘿嘿!要的是你!”
  盖秀仑一旁淫笑道:“想不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哈哈!”
  香珂的心怦怦乱跳,她偷眼瞥了玉娇藏身的巨树一眼,暗自庆幸玉娇没有和自己一同现身、否则都是在劫难逃。
  看眼前情势,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了。只有想办法拖延时间,以抱万分之一的希望,有人能路见不平,拔刀相救。
  她笑道:“你们别得意得太早,酒鬼提到打狗棒自然也会提到金刀客!
  “你们知道,金刀客是小女的未婚夫,你们谁敢动我一指头,他便会让你们身首异处!”
  谁知她的威吓却无效,人家并不买她的账。
  孙清羽冷冷一笑道:“和天下四大散仙与江湖四老怪比,金刀客算什么!我们就是杀了你。
  “金刀客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谁不知道我们的父亲是月仙、色魔、气妖。”
  “孙公子,你会为你说的这番话感到后悔的!”蓦然,小溪旁的树林显出一个人,朗声说完,已飘然落下,距众人八尺站定,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众人,眼中汹涌着浓浓杀气,令人不敢逼视。
  一见来人,香珂的心陡地一热:
  天啊!真的是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个小魔星,你若不离我而去,我怎能无端地经历这许多凶险,今天若你不现身,我怕是……想着,竟流下泪来,说不出心中是喜悦,是激动,是委屈?
  少女的情怀,是梦、是诗、是谜!
  孙清羽自然不认识金刀客,也不相信说金刀客,而金刀客就真的出现。
  天下巧事很多,莫非也让自己碰上一件?
  遂冷道:“阁下,莫非你就是那个金刀客?”
  金刀客冷傲地一笑道:“天底下只有一个金刀客,不分这个那个!听在下良言相劝,你等速回东海去吧。你们的父亲出来找你们许多时日了:”
  盖秀昆笑道:“我们这就想回东海去,只是想把这位自称是金刀客未婚妻的柳姑娘带回去,我们想,阁下一定不会介意吧!”
  金刀客点了点头,傲然道:“我不介意!”
  香珂的心陡地一沉!
  金刀客接着又道:“只是要把她带到东海去,你们每人须留下一样东西……”
  香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要用我换取什么呢!
  孙清羽喜形于色道:“阁下,不知你想让我们留下什么呢?”
  金刀客冷冷一笑,道:“脑袋!”
  香珂的心一热,泪水又要流出。
  “杏花三浪子”和“碧玉二秀士”面面相觑。
  盖秀昆冷笑道:“量你也不敢!家父气妖盖苍天的名头你不会不知道!黑光天罡掌量你也敌不过!”
  金刀客冷笑道:“在下也许不是气妖的对手,更可能丧身在黑光天罡掌下,但在下自信杀你们还易如反掌!杀了你们,在下就是死,也不觉冤枉!”
  盖秀昆无言以对,转首看了看孙清羽,低声道:“光棍不吃眼前亏,这金刀客向来手下无情……”
  孙清点了点头,悻悻道:“金刀客,咱们井水河水两不犯!柳姑娘我们没有碰一下……”
  说着,一挥手,说了声:“走!”
  气急败坏地领着几个人拐进小溪边的羊肠小道,扬长而去。
  一见这五个人离去,玉娇才从隐身的树后走出,到了香珂身旁,关切地道:
  “香珂,你没事吧,我……”
  香珂盈盈一笑,道:“你不现身是对的!”
  说着,转首去看金刀客,见金刀客已经走到树林边,她急切地喊了一声,“金哥哥!等一等!”
  掠身进前,拦住金刀客的去路,急切地道:“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理我?”
  金刀客定定地注视着香珂,香珂也定定地注视着金刀客,四目对视,彼此任胸中涛涌浪卷,只是默默地不发一语,其实,也无需言语,彼此都已从眼睛中读到了内心的秘密。
  香珂又先开口:“金哥哥,你瘦了……”
  玉娇这时已经拍开了岸上木然而立两个裸女的穴道,两人寻来了衣裳已穿着完毕,正和玉娇小声攀谈。
  金刀客淡淡地道:“我一直在跟踪杜一剑……”
  香珂一怔,道:“跟踪?你早就发现了他?怎么不带到雪山,令他开启暗室?”
  金刀客淡淡一笑,道:“你想他肯么?他若宁死不肯,又怎么办?
  “我想他必然要想办法去找神剑门主,禀告主子冰棺僵尸还在他们手里,尽管我们控制了雪屋!”
  香珂道:“你是想让他引你找到神剑门主?”
  金刀客点了点头,道:“可是他很狡猾,发觉我跟踪后。
  “就一直和我绕圈子……今天我在一个小镇碰上一个盗贼欺辱一个良家妇女,就杀了那家伙。
  “因此耽误了时间,被杜一剑给甩了!追到这里,好在……”
  香珂笑道:“好在有人告诉了我杜一剑的去向,你不用急!他去了洛阳……”
  金刀客点了点头,道:“果然是洛阳。”
  这时,香珂回头去看那两个已经穿上衣裳的女子;见此二女年龄均在双十,长相颇为不错,身材窈窕,举止也婀娜袅婷,果然可堪称难见的美色。
  遂笑道:“你们两个是何处的,怎么遇上了那几个禽兽!”
  两个女子见香珂和金刀客中止了谈话,便过来施礼称谢。
  并告诉香珂她们是芙蓉宫“芙蓉七仙子”中的广仙子和玉仙子,进山采药遇上的“杏花三浪子”和“璧玉二秀士”。
  金刀客一听“芙蓉宫”三个字,便皱了皱眉,对广仙子和玉仙子道:“据说你们宫主芙蓉夫人与三圣教的人有交往,不知此事可属实?”
  广仙子嫣然笑道:“也算不得上什么交往,只是当初义教教主鲁子豪,为了得到南海花仙的四个种花仆人作护卫,想借我们七仙子中四个姐妹去换,可是宫主没有答应!”
  香珂道:“是现在鲁子豪身边的‘魅影四卫’吗!鲁子豪后来是用什么手段得到这四个人的?”
  广仙子尚未回答,金刀客一旁截口道:“香珂,你见过‘魅影四卫’?”
  提起“魅影四卫”,就让人想到鲁子豪;想到鲁子豪,便自然想到他的女儿鲁静柔,想到鲁静桑;便会想到因她而死去的玉面小霸王白俊超。
  香珂幽幽叹息道:“我们去过鲁家堡,白俊超白师哥就死在那里!”
  金刀客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异,淡淡道:“是魅影四卫杀了他?”
  香珂摇了摇头道:“是鲁子豪的女儿鲁静柔……”
  金刀客道:“为什么?”
  香珂道:“因为她爱白师哥,而又得不到他,便……同归于尽!”
  金刀客不再言语,转过身,仰视西天,沉重地叹息一声。
  广仙子接着道:“至于鲁子豪怎样得到的‘魅影影四卫’,我们不清楚,但鲁子豪却因此对我们芙蓉宫产生恶念,一直要对我们姐妹下手……”
  香珂道:“你们可要当心,鲁子豪手下的‘魅影四卫’似人像鬼,十分难斗。”
  广仙子道:“可是他对我们似是有些顾忌,至于顾忌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说着,望了望西天的夕阳,道,“你们三人还是到我们芙蓉宫歇息一夜吧!眼看红日西坠,赶夜路会有诸多不便!”
  香珂转首去看金刀客。
  金刀客听了,思忖了一下,道:“也可。在下久闻芙蓉夫人之名,恨无缘得见!今日便顺随前往拜谒!”
  香珂问广仙子道,“这里离芙蓉宫多远路程?”
  广仙子道:“不到三两里吧。翻了山就是。”
  说着,五个人开始动身,奔芙蓉宫走来。
  玉娇和广仙子、玉仙子走在前面,香珂和金刀客走在后面。
  一边走,香珂一边低声对金刀客道:“金哥哥,你恨我白师哥吗?你应该明白,是他……”
  金刀客截口叹道:“人死万事空,别说那些了。事后我也后悔离开你,想到了也许是他……”
  香珂喜道:“你未曾恨我?”
  金刀客摇了摇头,道,“想恨,但没有理由……”
  香珂又道:“你听见了,我和他们说想……”
  说着,悄悄拉起金刀客的一只手,柔声道,“若是真的,你愿意吗?”
  金刀客停住脚步,漠然地注视着香珂,一字一顿地道:“你若以为我是为了得到你而帮助你,那我现在就走!”
  香珂一怔,握住金刀客的手攥得更紧,柔声道:“金哥哥,这么说,你是不喜欢我了……”
  金刀客淡淡一笑,道:“我说过不喜欢你吗?”
  香珂闻言,气咻咻地松开握着金刀客的手,道:“你……”
  金刀客微微一笑,截口道:“走吧,别说了!”
  两个人不再言语,但彼此心中都不平静。
  夕阳西下,天地一片苍茫。
  五个人来到了一个荷花塘前。
  荷花还没有到盛开的季节,水面上飘浮的荷花叶子。
  几乎盖满了水面。
  在荷花塘的北面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山峰脚下有一个天然的山洞。
  从荷花塘可划船进入山洞,那便是芙蓉宫的正宫门。
  广仙子在南岸解下荷花塘边泊着的一条小船。
  几个人都上了船,然后广仙子和玉仙子划着,慢慢地接近了山壁下的山洞,小船正好进入山洞,越往里越暗,渐渐的,水越来越少,最后终于停了船。
  船头竟奇迹般出现一条向上的台阶。
  几个人下了船,沿台阶往上走。台阶是在山洞里,故此人走在上面应半弯腰,确切地说,是向上爬行。
  越往上越明亮,直到走到台阶尽头,才发现来到一个平台上。
  出了山洞,头顶飘浮着几朵白云,西天的晚霞如火,这一切仿佛都伸手可及,离得很近。
  在平台不远处有一排红木房屋,包括平台都被参天的巨树包围着。
  广仙子一指那排红木房屋道:“这里就是芙蓉宫。”
  香珂有几分惊奇,想不到被江湖中人传得神乎其神的芙蓉宫竟是这么平平常常!
  但她感觉到了,这里地势必是那山峰的峰巅,否则不会觉得离天这么近。
  而上来的路也必是所爬的台阶。这台阶奇妙的是设在山洞里,入口也很隐蔽,可见之设计是独具匠心的。
  五个人正想举步奔那排红木房舍来,突然红木房屋里传来冰冷的声音:
  “广仙子,玉仙子,未经宫主允许,你们竟擅自带陌生人进宫,尔等可知罪!”
  广仙子和玉仙子闻言,浑身一颤,齐声道:“我们知罪!”
  冰冷的声音又道:“既然知道,还不快把他们送出宫去?”
  广仙子急道:“执事姐姐,请禀告宫主,我们遇祸,是这三个人救了我们的性命,带他们来此投宿一夜,以示谢意。”
  冰冷的声音又道:“带女子进宫尚可原谅,因何带一个男人来?本宫的规矩你等都忘了不成?”
  广仙子又道:“执事姐姐,你不知道,这男子便是金刀客。宫主曾经说过要见他一面。否则,借我们个胆子也不敢带男人进宫!”
  冰冷的声音有些缓和道:“既是这样,带客人到雅室等候,待我去禀告宫主。”
  广仙子闻言,遂带几个人来到那排红木房屋的最西头一间,推开门,让进来香珂等人。
  一进屋,香珂便暗暗称奇,室内几乎是空无一物,席地铺着厚厚的锦丝坐褥,四壁屋顶一色雪白。
  广仙子让香珂等人席地而坐,便笑道:“柳姑娘,你们三人先坐着,我们还得去宫主处回语!宫主要见你们时、自然有人来传!”说完,和玉仙子两人走出屋去。
  见二位仙子一走,香珂对坐在身旁的金刀客道:“我感到这室内似有一股异味儿?”
  金刀客闻言,霍然而起,道:“我们中计了……”说着,一脚踹开门,三个人掠身出了屋。
  刚在房前站稳身形,便听半空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们不必害怕。雅室里的毒气虽然已潜伏到了你们的体内,但不到时间还不会危及你们的性命。”
  金刀客厉声道:“芙蓉夫人,你这样对待客人,未免太不仗义了吧!”
  女人声音又道:“我们一贯是这样对待来这里的客人的,那雅室即毒室,室内弥漫着七种混合毒气,无味无色无状。
  “只有内功精湛的人才能感到一股轻微的异味。来这里的人都会被带到雅室。”
  金刀客截口道,“若是友便给解药,好聚好散;若是敌便告之对方已身中奇毒……对吗!”
  女人的声音笑道:“不错。你们是友也非友,是敌也非敌!”
  香珂惊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女人的声音道:“按金刀客的身世说,你们算是友,……”
  金刀客一怔,沉声道:“在下不相信你能知道在下的身世……”
  女人的声音道:“虽然你没有看见我,而我已看见你了,你的相貌很像我的丈夫。若我没有说错,你便姓古……”
  金刀客闻言,皱了皱眉,道:“你叫什么名字?在下怎么能相信你的话?”
  女人的声音道:“无需问我的名字。只要你和你父亲说,他的前妻还活着,他自然知道我是谁了。”
  香珂道:“既然有这层关系,又何谓非友?”
  女人的声音道:“虽然他可能是我丈夫的儿子,但我丈夫弃我这么多年,又娶妻生子,无情无义,岂能称友?”
  金刀客冷道:“是敌非敌又怎么讲?”
  女人的声音道:“广仙子和玉仙子领你们来此,是事先知道你们的身份,因为那个柳香珂身系武林至尊之物‘神州令’。
  “故此,你们若找到‘神州令’送给本宫主,我们便不为敌,送给你们解药,挽救你们性命!
  “否则,你们不送‘神州令’给我们,我们自然成敌,也别指望任何人能解得你们体内七种混合毒气。
  “记住,你们只能活三十天。
  “三十天内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都要把‘神州令’给我们弄来,过了三十天则神仙也无救了!
  “话已说完,你们可以出宫了、没人拦你们,也没人送你们!”
  金刀客蓦然把手搭在刀把上,但思忖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对香珂低声道:
  “咱们先抓紧时间去洛阳找杜一剑!三十天的时间并不算少……”
  香珂点了点头,心中似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
  第十二章:人似游龙刀如虹
  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隐隐,地面酷热难耐,漆黑一团。
  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洛阳东面,一条官道上,有一个年轻女子在拼命地向前奔跑,后面有两个彪形大汉在狠劲飞追。
  在低低的云屋里,滚着低沉的闷雷,一个个闪电掀开云层,露出天宇狰狞的怪面孔。
  风开始张狂起来,树摇草撼,飞沙走石。
  官道上的三个人依然在角逐飞奔,距离越来越近。
  前面的女子似乎腿已受伤,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
  后面的两个大汉似有使不完的劲,越追越快。
  蓦然,前面路旁现出一座破旧的庙宇。
  年轻女子惊恐万状,拐下官道,一头钻进庙门。
  然而,待她来到庙门,正想寻个藏身之处时,身后响起一声冷笑,有人道:“你还想跑吗?”
  回头看时,追来的两个大汉已到身后,近在咫尺。
  冷目逼视,令人不寒而栗。
  年轻女子立时骨软欲瘫,哀求道:“二位爷,小女初到贵地,望高抬贵手!”
  庙外一声炸雷,立时闪电耀目惊心。
  顷刻间,风雨大作。
  风声雨声雷声淹没了庙内女子的哀求,而追来的两个大汉似不为所动,目光如电,逼视着可怜兮兮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知道这两个大汉如狼似虎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果然,两个大汉一言不发,双双齐身扑上,像两条恶狼扑向一只孤独无助的羔羊……
  一个雳闪划过,庙内射进一道白光,一声惊叫响起,白光里年轻女子已被剥得赤条条,一丝不挂,蜷缩在墙角,满面惊恐,瑟瑟发抖。两个大汉正在宽衣解带……
  庙外又是一个炸雷,风更紧,雨更大。
  庙内情势更急迫,两个大汉只脱得剩下亵裤,正然淫笑着走向墙角的年轻女子……
  突然,庙门被人推开了,迭迭撞撞地跑进来三个人,浑身上下全部淋透、雨水依然从脸上、衣上滴落在地,地面上立时成了一个个小水汪。
  墙角的年轻女子犹如溺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草,嘶声喊道:“救命!……”
  喊声虽然在风雨声中显得很微弱,但近在咫尺,后进庙的三个人还是听见了。
  抬头看时发现了这不堪入目的情景。
  其中一人怒叱一声:“该死的!”
  声未落,身形已电射而出。
  但见空中刀光一闪,一个大汉的脑袋早已滚落在地。
  另一个大汉正想转身逃跑,不料,面前倩影一闪,一柄短剑,当胸戮入、立时命毙栽倒。
  接着,使剑的女子抓起地上被剥下的衣裳,扔给蜷缩在墙角的年轻女子,道:“快穿上吧!”
  年轻女子感激不尽,三把两把穿上衣裳,衣裳已有几处被撕破,遂羞人答答以遮掩着对面前两位出手相救的人,施礼称谢道:“小女谢过二位仗义相救!”
  说着,便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
  原来是一男二女。
  这男子面带冷傲,双眸精光暴射,手中执一把耀人眼目的金刀。
  而另外二女,俱是月貌花容、风姿绰约的美女子。
  尤其是使短剑这位、更是国色天香,令人称羡不已。
  这三个人虽然都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但依然神采奕奕,目光炯炯生辉。
  闻言,执刀男子把手中刀入鞘,淡淡道:“他们是什么人?因何对你?”
  年轻女子接口道:“他们是‘辣手双捕’,因小女初到洛阳生财,不幸遇上他们,追逃到此……”
  旁边的女子道:“敢问姑娘芳名?”
  年轻女手稍作迟疑,答道:“小女柳如烟。”
  那男子闻言,漠然道:“原来是江湖有名的独身女盗,难怪辣手双捕不放过你!”
  柳如烟脸色一红道:“小女为盗从来都是和官府富贵过不去;并不坑害寻常百姓。
  “敢问三位高名大姓,今日相救之恩,日后必报。”
  闻言,那男子冷冷一笑,一指身旁的两个女子,道:
  “她们一个是柳香珂,一个是胡玉娇。
  “你今后记得她俩就行了,至于在下本无名姓,你还是早些忘却的好。”
  说完,迈步离开三个人,把“辣手双捕”的尸体拖到佛像后面,然后,在庙门口站定,默默注视庙外的大雨沉思……
  柳如烟这时对面前使短剑救自己的女子道:“你叫柳香珂吗?我们是同姓呀!”
  香珂颔首,收起金丝剑,笑道:“想不到江湖上,被官府一直缉拿追捕的独身女盗竟是你,这么年轻漂亮。”
  一旁的玉娇也附声道:“如烟,似你这么年轻貌美,因何以盗为业,令人不齿!”
  柳如烟叹息道:“我自幼便是孤儿,浪迹江湖,只为生存,也属被逼无奈。正所谓,人入江湖,身不由己。”
  说着,一指卓立庙门前的男子,道:“他是谁?那么好的身手……”
  香珂自豪地一笑,道:“问他么?会吓你一跳,他就是江湖上传说的金刀客。”
  柳如烟浑身一颤,道:“听说他手中一把金刀鬼惧神惊,专门斩凶诛煞,今日得见果然不假。
  “唉,他不肯告诉我名姓,必是不屑,只因我是个女贼……”
  香珂叹道:“为贼不可害民,若与官斗,豪富斗,与邪恶势力斗也不失为好儿女!”
  柳如烟道:“我本不该到南边来,只因听说洛阳有一个神偷空空手,我想来与他一较高下。
  “谁知空空手没找到,却被这‘辣手双捕’盯上了……”
  香珂道:“我也听说空空手是个神偷,你既然敢与他一较高下,技艺必也十分了得吧。”
  柳如烟莞尔笑道:“只是雕虫小技而已。可叹的是,我武功平平,因此经常涉险……”
  说着,看见面前的香珂和玉娇依然身着湿透的衣裳,便道:“咱们还是烧一堆火吧,也便烤干你们的衣裳,看这雨越下越大,你们也走不得。”
  说着,不等香珂和玉娇开口,便去破庙四处寻来些枯枝碎木,凑成一堆,从辣手双捕脱下的衣袋里翻出火折子点燃。
  立时,一堆木火便噼噼啪啪地烧起来,破庙内立刻明亮了许多,温暖了许多。
  香珂见木火烧起来,便对门口的金刀客道:“金哥哥,你要不要烤干身上的衣裳?”
  金刀客连头也不回,淡淡道:“适才我运功驱寒,现在衣裳已干了许多……”
  香珂闻言,不由暗叹金刀客功力深厚,身体内运功如火,竟能将湿透滴水的衣裳几乎烤干……盛名之下,没有懦夫。
  金刀客果然有自己骇人的功夫,只是对此他从不对人谈及,也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武功渊源和流派,所知道的只能是,相当残忍、霸气、玄妙!
  香珂不再和金刀客说话,和玉娇两人脱下外衣,凑近火堆开始烘烤。
  柳如烟一边帮二人扯撑衣裳,一边与二人小声攀谈。
  庙外依然大雨如倾,电闪雷鸣,天公似是暴怒了,用无数条雨鞭抽打着大地,以闪电惊雷发泄着自己的淫威。
  整座破庙,以它那残败之躯,经风沐雨,尽可能地庇护着跑到这里的这四个风雨旅人。
  庙内木火正炽,庙外蓦然响起了脚步声,这声音是混杂在风雨声中的,不仔细分辨是断不会听见的。
  脚步声已到庙门,倏然消失,接着响起金刀客的冰冷之音:“阁下请止步,没看见里面有人在烤衣裳吗?”
  声音未落,来人勃然动怒的声音:“放屁!这庙也不是你自家的,兴她们烤衣裳,就不兴我们避雨?!”
  金刀客正欲发作,香珂从火堆上抬眼说:“金哥哥,让人家进来吧,我们衣裳已烤干了。”
  说着,与玉娇穿上已烤得大半干的衣裳。
  金刀客回头见了,这才闪身门侧,让门外的两个人进了庙。见此二人浑身紫衣已淋透,更现出魁伟的身材,肌肉暴隆,调息有度,不用看腰上的兵器,就知是武林人。
  他瞥了瞥二人,复又把脸转向门外,去看那条条雨鞭,不再理睬进来的两个人。
  进来的两个人觉得金刀客有些古怪、冷傲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威慑力,便去看火堆旁坐着的三个女子。
  一看不打紧,都暗暗称奇。
  怎么天底下绝色美女都聚到这里了。
  难怪门口这人这么蛮横把守,若是这三个女子脱了衣裳……
  进来的两个人互视一眼,似是心照不宣。
  其中一人望了香珂一眼,笑着搭讪道:“这雨真大,几十年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香珂出于礼貌,点了点头,敷衍道:“是很大,你们不来烤一烤火吗?”
  那人笑过:“不了,避雨就行了,小姐你们也是过路吗?”
  香珂心中暗笑,这不是没话找话吗,我们这样子像尼姑么,便真是尼姑也不会在这破庙里安身。不是过路是怎的!遂点了点头道:“是过路,去洛阳……”
  那人闻言,喜道:“我们敢情是同路了。”
  香珂道:“你们也去洛阳?”
  那人笑道:“是的,有人请我们兄弟去助拳,说是对付金刀客……”
  话音未落,佛像后面有人忿急地骂道:“傻瓜,说话没遮拦!你们要对付的金刀客就站在门口!”
  此音一出,满室人都是一惊。
  进来的这两个人转首去看金刀客。
  而金刀客却张目去看佛像后说话之人。
  他惊异的是,何人身法这么玄奥离奇,进得破庙自己竟然无一丝觉察。
  慢悠悠,从佛像后踱出一个老乞丐。
  但见他长得甚是古怪,满脑袋一根头发没有,秃得干净,满脸一根胡须没有,瘦得皮包骨,皱纹堆皱纹。
  裸露着右膀子,左边斜披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灰袍,脚下趿拉着一双破鞋儿。
  伸向火堆去烤火的一双青筋暴突的瘦枯的手,手指甲老长,脏兮兮的。
  金刀客看着这个老乞丐,脸沉似水,一言不发。
  香珂看着金刀客,又看看这老乞丐。不知是惊、是忧,也默然无语。
  倒是后进来的这两个人,打量完金刀客,一人对老乞丐开了口道:“老叫花子,是你说此人是金刀客吗?”
  老乞丐连眼皮也没抬,挺着骨瘦如柴的胸脯去烤火,慢条斯理,似是自言自语,道:
  “想不到江湖上名头这么响的‘天虎地龙’这么傻虎!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香珂自然不知“天虎地龙”是何许人也。而金刀客知道。
  天虎潘世义,地龙活世杰,兄弟俩是南海飞鱼岛的两位岛主。
  一度在江湖上名声远播,是何人搬出他们俩意欲对付自己呢!
  看来江湖风波涌,背后暗暗算计自己的却大有人在。
  天虎一听老乞丐的口气,便暗暗吃惊,这老叫花子口气不小,明知我们是天虎地龙,还这般说话,想必大有来头。
  遂也没敢发作,道:“老前辈,但不知我们傻在哪里,还望你明示。
  “对于金刀客,我们虽耳闻。但却未目睹,怎能一见面就认出来?”
  老乞丐闻言,从火堆上抬起秃脑袋,瞟了天虎一眼,慢吞吞道:
  “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神剑门主请你们来助拳对付金刀客,本是极为秘密的事情,你们怎能对陌生人一见面就交了底!
  “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自认武功天下第一?这不是傻虎又是什么?”
  地龙一旁悻悻道:“老前辈,有所不知……”
  老乞丐截口道:“什么有所不知,你们还不是见到美色就掉了魂,不知道说什么了吗?
  “其实,你们的意思无非是说自己连金刀客都能对付,以此威慑别人,从而达到掠取美色的目的!
  “哼,男人最大的敌人就是女人,尤其是美貌的女人,英雄难过美人关,英雄可以征服世界,唯独征服不了美人,你们说,这是什么道理呢?”
  天虎一旁颔首:“前辈教诲得很对!我们不胜感谢,敢问前辈高名大姓?”
  老乞丐冷冷地道:“神剑门主知道老朽的名字。你们和他一说,他就知道了。
  “你们趁我在这儿,快去告诉他,金刀客在这里……”
  说着,瞥了身旁的金刀客一眼,又道:“告诉神剑门主,多带几个人来,金刀客要比他想象的厉害!”
  “天虎地龙”闻言,齐躬身向老乞丐施礼。然后转身欲出庙门,金刀客跨前一步,堵住二人去路,冷冷一笑,道:
  “二位别害怕,在下并不是拦阻你们前去见神剑门主,而是有句话托二位带给他:
  “在下在此恭候他到来,绝不会逃跑!让他准备得充分一些。”说完,闪开身形,让“天虎地龙”出了庙门,消失在风雨中。
  见“天虎地龙”一走,金刀客转身望着老乞丐,冷笑道:“如果在下说出前辈的高名,前辈不会感到惊异吧!”
  老乞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老朽昔年纵横江湖时,怕是还没有你哩!”
  金刀客傲然道:“前辈莫非忘了后生可畏这句话吗?现在我纵横江湖,而你不也是销声匿迹吗?似此隐迹林泉,和没有不是一样吗?”
  老乞丐勃然变色道:“小子谈锋挺健哪!可叹的是你不知死之将至。
  “人之将死,其心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你若知性命已捏在老朽的手心里,想必该换一种口气了吧!”
  金刀客傲然一笑,瞥了地上的火堆一眼,笑道:“毒丐,你的戏我已经知道了,你在火堆中施了毒,此时我们均已体内中毒,是不是?”
  香珂闻言一惊,定睛细看那火堆,果然见火苗隐约呈蓝色。
  她抬眼去看金刀客,而金刀客似是无事一般,依然满面傲笑,这个小魔星莫非连死都不怕吗!
  老乞丐正是毒丐丘昆龙,他听金刀客不但叫出自己的名字,而且还点明自己施毒之法。
  内心也不由佩服金刀客十分了得,遂道:“小子果然难斗!但再难斗,你也该承认你的性命已受威胁,强硬下去对你们没好处!”
  金刀客傲然道:“毒丐,你是不是为了打狗棒?在下还不相信你会和神剑门扯在一起。”
  毒丐笑道:“果然是聪明人不用多言。你们只有交出打狗棒给老朽,我才能考虑是否为你们解除体内之毒!这就是条件,也是你们唯一不死之法。”
  香珂一旁禁不住,冷道:“既然这样,你何必还让天虎地龙去找神剑门主来此对付我们。我们一旦被杀,还有谁能交出打狗棒呢?”
  毒丐闻言,瞥了香珂一眼,笑道:“姑娘;你的美颜可惊天下,但你的智谋还有待提高。你的这位保护神一定清楚老朽心机……”……
  金刀客冷冷一笑,道:“很简单,你所施毒药不能即刻,或者不能短时间内令我们死亡,也不能废去我们的武功,你不过是以此要挟我们交出你想要的东西。
  “但你又怕我们与你谈不妥,带毒而去,故今天虎地龙去找神剑门主,这样就加大了我们的危险,形成双重要挟!
  “我们不同意交出东西,逃得了你手,也逃不出神剑门之手。其用心可谓毒辣!”
  毒丐道:“既然你们一切都清楚,你们也该采取上策
  金刀客道:”你所说的上策,便是现在我们就离开这里,与你一同去找打狗棒。
  “当你得到打狗棒,或是给我们解药,抑或是让我们毒发而死,对吗?”
  毒丐点了点头,嘿嘿一笑道:“小子,我佩服你的心智!酒鬼当初和我说时,我还不相信,看来你委实难斗。”
  金刀客冷道:“真正难斗的要数酒鬼,他把我们置于风浪尖,说我们手里有打狗棒,让各方面的人都找我们的麻烦。而他必然躲在暗中等待坐收渔翁之利……”
  毒丐皱了皱眉,恍然道:“对呀!我一直想不通酒鬼怎么突然热心丐帮的事了,原来他也想……这鬼东西!我险些着了他的道儿!”
  金刀客道:“其实,酒鬼也是为别人干事,也是受人之托……他真正感兴趣的绝不是丐帮。”
  毒丐惊异地道:“你说酒鬼背后有人指使他?”
  不知何时,庙外已风停雨歇。从门口望出去,一抹阳光从西后的云层中透射下来,照着地上湿漉漉的树木、原野。
  渐渐的,云朵散开,显出太阳清新而欢快的面庞,大地于是越发明亮。
  但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不知不觉,这场风雨下了大半天。
  破庙里避雨的几个人已经熄了火堆,走出破庙,站在庙门口湿乎乎的地上,享受着阳光的照耀!
  面前是那条大道,大道两旁有几棵老树,经过一场风雨的洗涮,老树仿佛也年轻了,欣欣然,似乎平添了几多生气与活力。
  金刀客这时看了毒丐一眼,目光又移到独身女盗柳如烟的身上,他对毒丐道:
  “你不该让柳姑娘受连累,她是在庙中避雨的,与我们扯不上……”
  毒丐恻恻一笑,道:“想不到堂堂的金刀客还这般怜香惜玉,好吧,老朽也不想滥杀无辜!”
  说着,从胸前掏出一颗小黑球,对柳如烟道:“该你幸运,我这里还有一粒解药……把嘴张开!”
  柳如烟听了,喜不自胜,乖乖张开嘴,毒丐手指一弹,黑珠射进柳如烟的嘴里。
  她咽下去,遂施礼称谢道:“多谢前辈!”
  香珂正欲开口,柳如烟投目香珂,说道:“你们多保重!小女告辞了。只叹武功平平,帮不上你们。”
  说着,又瞥了金刀客一眼,迈步欲走,谁知脚下一滑,身形趔趄着便要栽倒。
  毒丐见状,近前轻轻扶住,冷言道:“真是废物,老朽的毒药还不会发作这么快!”
  柳如烟站稳身形,朝毒丐微微一笑,道:“老前辈,你的毒药几时发作呀,给小女吃的可是独门解药吗?”
  毒丐脱口道:“这要看受毒人的功夫,你不善内功,现在发作也不足为怪,但不必虑,老朽给你眼下的正是独门解药!”
  柳如烟闻言,变戏法似地手里多了个小玉瓶,笑道:“前辈,可是这玉瓶中的解药?”
  毒丐见状,大吃一惊,想不到自己的解药竟给柳如烟妙手偷了去,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破袍子的口袋,空无一物。顿时怒道:“贼丫头,想不到你恩将仇报!”
  金刀客闻言,冷冷一笑,道:“你早该想到……”话未说完,身形已弹射而出,迎击空中扑向柳如烟的毒丐。
  “砰!”的一声,两个人在空中电光石火般对了一掌,双方都斜飘丈外,拿桩站稳。
  金刀客只觉气血浮动,经脉受阻,急提一口丹田气,舒通经脉。暗想:
  这毒丐内功确乎深厚,自己不尽全力,必被震飞。
  毒丐也意想不到金刀客会和他硬碰硬。
  一掌对过,他觉得金刀客的功力大可与自己匹敌,适才他若不用掌,而是以金刀有备迎击,自己必吃大亏!
  金刀客瞟了毒丐一眼,傲然道:“我们再对三掌如何?”
  毒丐冷笑道:“小子,你别逞能,我掌中阴毒已透入你体内。时候一到,便会发作,有你好受的!”
  金刀客冷笑一声,道:“你毒丐每个汗毛孔都含毒,在下岂能不知你掌上带毒。只是在下自信用内功可以逼出体内之毒,只是呼吸所中的毒气需靠解药。”
  毒丐冷道:“依你所说,是可以斗过老朽了?”
  金刀客傲然道:“天底下没人敢这么说,在下也不敢这么说。当然,我们不斗最好。若你感兴趣,我们不妨谈谈条件。”
  毒丐道:“你一定是想以打狗棒要挟老朽了?”
  金刀客冷道:“不错,我们自信有办法寻到打狗棒,前辈若能帮助我们寻到云海仙医张妙手和百恨毒王贺无迹,我们必将打狗棒奉上,否则……”
  毒丐闻言,双睛一亮,截口道:“原来如此!小子你怎么不早说!找那两个老怪物,你还真认准了人!”
  金刀客道:“咱们一言为定!……”
  毒丐颔首,说了声:“再会。”
  身形已斜飘上官道,身形落地,趿拉着两只破鞋片儿,悠哉游哉,扬长而去。
  金刀客见毒丐一走,便长吁一口气,回首去看柳如烟,见她双手握着那个小玉瓶,满脸紧张之色。遂笑道:“柳姑娘,不要紧张,没人再夺了。”
  柳如烟如释重负,道:“我真怕失去它,因为它关系到你们三人的性命……”
  说着,便把手中玉瓶递向身旁的香珂。
  香珂正想伸手去接,蓦然不知何处飞来一粒石子,锐啸着袭击,正打中柳如烟执玉瓶的手腕。
  她惊呼一声,急忙缩手,玉瓶险些坠地。
  石子一到,随之从破庙顶上飞射直下三条人影,像三缕轻烟飘然而至,端端地围住柳如烟。
  其中一个彪形虬髯大汉对柳如烟冷笑道:“他们反正是快死的人,吃不吃解药有何用处?”
  一旁不远的金刀客一见这三人突发而至,围住了柳如烟,使她手中的玉瓶无法递出,便知对方心意,欲借毒丐的毒气置之于死地。
  再看这三个人,有两个认识,正是曾经在庙内避雨的天虎地龙潘家兄弟,而这虬髯大汉却未曾见过,不由冷笑道:“你们来得好快!只有三个人不觉得少吗?
  “待人头落地,再后悔唯恐不及了!”
  虬髯大汉手中霸王双钩往一起“锵”然一碰,怒道:“听口气,你自然就是金刀客了?”
  金刀客颌首,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历来一言九鼎,说在此恭候汝等,你们看在下是不是等在这里?”
  虬髯大汉闻言,哈哈大笑道:“金刀客,你果然傲气得惊人,我们不相信你们身带奇毒还能应战,还是快些束手就擒,免有性命之患!”
  金刀客威然道:“只凭你们三人吗?”
  虬髯大汉一指庙侧,道:“往那里看,杀人的工具已准备好,只等在下一声令下,你们顷刻间就会变成一堆肉泥!”
  金刀客闻言,顺指望去,不由暗惊,见庙侧卓立着一排十二个劲装壮汉。
  每人手里都抱着一把劈风刀,神情木然,目光呆滞,不用说,也是丧失神智,只知奉命杀人的工具。
  金刀客道:“他们必是‘沧岭十二怪’无疑了?”
  虬髯大汉道:“其实确切些说,他们应该是‘沧岭十二属’或是‘沧岭十二刀’,但江湖中人还愿以‘怪’称谓他们。”
  金刀客瞟了一眼“沧岭十二怪”,对面前的虬髯大汉道:“阁下是谁?你肯定不是神剑门主。”
  虬髯大汉正欲开口,一旁的天虎潘世义接口道:“金刀客,你竟然连八面威风邓九龙都不认识,还说闯江湖,真是可笑之至”
  金刀客闻言,冷笑道:“原来是酒鬼刘大庸的老丈人,久仰!”
  邓九龙闻言大怒,喝道:“胡说八道!酒鬼比家父年纪还大,岂能是在下门婿?”
  金刀客傲然道:“可是酒鬼分明已然与‘奇岛三美’定了婚,当时有幸在下在场……”
  邓九龙冷冷一笑,道:“金刀客,你少来这套花的!
  “你是想以此扰乱我的心智;欲趁机取胜!
  “告诉你,我邓九龙不买你的账,有本事咱们就动手吧!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霸气!”
  金刀客面对眼前情势,自然不敢妄动,因为担心一交上手,柳如烟有失,万一她手中玉瓶落入敌手,后果不言而喻。
  此时,虽然柳如烟被对方围着,但他们尚未出手夺解药,而时间一长,待自己这方面毒性发作……
  他瞥了香珂一眼,见香珂手执金丝剑正焦急地望着自己。遂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引开对方,你速从柳如烟手中得到解药。
  香珂似是会意,微微点了点头。
  金刀客见状,猝然怒啸一声,身形凌空而起,金刀已出鞘,一派金光大展,劈向邓九龙。
  邓九龙见金刀客动了手,凌空挥刀劈来,也一声沉喝,举霸王双钩一式“擎火烧天”,拼力外封。便听“咯”的一声,钩刀相击,金刀客身形斜射丈外,稳住身形。
  他暗暗惊奇,邓九龙不愧身列“九大凶神恶魔”,内功着实不弱,居然封住了自己的金刀。
  而邓九龙身形也剧烈一摇,险些栽倒,急拿桩站定。再一看自己手中的霸王双钩,不由骇然,双钩被齐斩斩地砍去一截。显然金刀客手中金刀是奇兵宝器。
  遂回首对围着柳如烟的天虎地龙喝道:“快拿下那女子,夺到解药!”
  天虎地龙闻言,腾身扑向柳如烟。香珂和玉娇见了,齐声娇叱,挥剑拦截,四个人交上了手。
  邓九龙一见,遂打了个奇怪的手势,发出一声怪啸,指挥一旁的“沧岭十二怪”袭向金刀客。
  蓦然,一派刀光大震,光华耀目。沧岭十二怪齐声大啸,平地突起一座刀山,移向金刀客,其声势委实骇人听闻。
  但见刀山光芒万道,刀气锐风波及十丈以外,鬼惧神惊,望之令人魂飞魄散。
  刀山移向金刀客,金刀客却驻足不动,金刀横在胸前,双目电光暴射,汹涌着骇人的杀机。
  刀山渐近,锐风已吹动金刀客的衣袂,他仍然凛然不动。他知道面前的刀山是沧岭十二怪演练成的“慑八方刀阵”,一旦卷入,纵然身怀绝技,亦是九死一生。
  但临危而退是懦夫的表现,他不是懦夫,是一个目空一切,唯我独尊,可以向整座武林挑战的江湖豪客,所以他没有退!
  刀山到了面前,他清啸一声,金刀猛挥,疾身欺上。
  然而,就在这瞬间,顿觉周身真气涣散,金刀下沉三寸,呼吸急促起来,似有无数只小蚂蚁爬向心室。
  他陡然一惊,知是体内潜伏之毒发作了,一惊间,刀山已压上身来,堪堪就要被卷入。他只有凌空飞起,从刀山上翻滚过去,身形落地,步履蹒跚了一下,险些跌倒。
  耳畔传来一声惊呼,香珂和玉娇同时受伤,身形斜飘开八尺,鲜血涌出,溅满雪衣,面显凄楚之色。
  邓九龙已挥手中被砍去一截的双钩,袭向一旁傻得呆若木鸡的柳如烟,金刀客钢牙一咬,猛把一口丹田气提到胸前,沉喝一声,凌空而起,射向邓九龙。
  邓九龙顿觉身后罡风大震,知是不妙,急丢下柳如烟,欲闪身避开。
  谁知稍慢,被金刀客手中金刀划中后背,立时现出一道血痕,鲜血涌出。
  金刀客身形落地,正站在柳如烟面前,劈手夺下柳如烟手中的解药,喝道:“快走!”
  柳如烟见解药到了金刀客的手里,如释重负,应了一声,转身便跑,一眨眼已出丈外。
  她武功虽平常,但逃跑却快如飞矢,疾似丸泻,也是她多年练就的一门绝技功夫。为贼必具三快:
  手快,眼快,腿快。
  手快是必具的功夫,眼快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毒丐自胸前取药,她便看见了那药取自衣袋中的玉瓶中;腿快,是保命的本领,甚至可与上乘的飞身轻功相比。
  金刀客见柳如烟眨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正想掠身到香珂、玉娇身畔分发给二人解药。
  谁知邓九龙置后背鲜血刀伤于不顾,又指挥沧岭十二怪掩杀过来,隔断了金刀客奔向香珂的路。
  同时,天虎地龙意欲赶尽杀绝,双双挥剑,再次欺向身已受伤的香珂和玉娇。
  金刀客知道自己因与毒丐对掌,与邓九龙过招,致使功力巨耗,体内毒性提前发作,眼前情势万分危急,自己面对沧岭十二怪的“慑八方刀阵”自身尚且难保,根本不能去援手相救香珂和玉娇。
  而她俩显然又不是天虎地龙的对手,时间一长,恐怕也凶多吉少!
  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情势,金刀客不由一声浩叹。
  若自己不是体内中毒,使真气涣散,这些无名鼠辈岂能兴风作浪?
  比他们名声更响、武功更高的不也都成了自己刀下之鬼!
  钢牙一咬,主意拿定,便是拼上这条命也不能退却一步!
  在我金刀客身上可以体现失败,但绝不会逃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折不弯,方为大丈夫也!
  心念及此,胸内又浩气激荡,擎金刀正欲冲入“慑八方刀阵”,猛然眼角的余光,瞥见玉娇那堪堪不支的狼狈之形,瞥见香珂血溅的雪白云裳,急提气轻身,闪过“慑八方刀阵”,射向正狂砍猛刺的天虎地龙。
  便见空中星光大展,挥剑砍向香珂的天虎手中剑停在半空,身形僵立不动,只因脑袋已然滚落地上。稍顷,身形栽倒。
  地龙一见,惊恐万状,但手足情深,早已把死抛向脑后,怕归怕,拼命归拼命,丢下玉娇,怒叱一声,连人带剑凌空射向金刀客。
  金刀客见状,向右跨了一步,恰恰避开地龙的剑锋,就在地龙身形掠过他身畔的瞬间,手起刀落,把地龙斩为两断
  杀此天虎地龙,金刀客身形一晃,一头栽倒在地。他吃力地挣扎着抬起头,把左手的玉瓶伸向身旁的香珂……
  香珂大惊,疾身近前,蹲下身去,接过玉瓶,倒出三粒解药塞进金刀客嘴里,然后倒出一粒自己服下。正想把玉瓶扔给玉娇。
  这时,邓九龙又指挥着沧岭十二怪,扑杀过来。
  因为沧岭十二怪已丧失神智,不能自主行动,需听人指使,固此稍显笨拙,加之调动演练“慑八方刀阵”并不能瞬间即成,否则根本没有时间让金刀客服下解药!
  邓九龙后背受伤,疼痛难忍,但眼看名满江湖的金刀客就要死在自己的手里,便坚持着指挥沧岭十二怪掩杀过来。
  金刀客虽服下解药,又是超剂量,但即刻也不能恢复武功此时连站起的力量似乎也没有,面对越来越近的刀山,不由浩叹道:“香珂,你们快逃吧,不要管我!”
  玉娇执剑惊恐地望着逼近的刀山,竟忘了手中香珂塞给她的玉瓶,一步步地退着,眼看要踩着金刀客的身体。
  金刀客微微一笑,道:“胡姑娘,不要退了!你们快跑吧,我救不了你们,你们也救不了我!”
  玉娇闻声,回首看见躺在地上的金刀客,抬眼对香珂道:“咱们搀着他走……”
  香珂颔首,两人近前去搀金刀客。
  谁知,金刀客怒叱一声,道:“住手!”
  说着,把手中金刀放在颈上,冷道:“我宁一死也不会让你们搀扶!你等若不速走,我便死给你们看!”
  香珂惊慌不迭地劈手握住金刀客执刀手腕,含泪道:“金哥,我们不走,不能丢下你……”
  金刀客正欲开口,香珂对玉娇道:“玉娇,你快逃吧!”
  说着,注视着金刀客,柔声道:“金哥,我愿和你死在一起,生不能相伴,愿以死相随!”
  金刀客哑然,一看那刀山已到七尺,死神的狰狞面孔仿佛就在面前。
  他看着香珂那姣羞如花的面庞,那令人魂飞梦牵的美眸,心中顿然涌起一股浩荡真气。
  不!不能就这么完了!
  念头一起,顿觉丹田一热,周身血气鼓荡,一咬牙,挺身而起,手中金刀胸前一横,怒吼一声:“杀!”
  似一头暴怒的雄狮,冲进了“慑八方刀阵”……
  香珂和玉娇惊呆了!她们想不到金刀客武功竟奇迹般地恢复了!而且是这么快,暴发得是这么猛烈!
  两人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慑八方刀阵”,为金刀客悬着一颗心……甚至忘了自身所受的伤……
  一道金光透出刀山,与刀山中无数道白色的刀光撕绞着。
  一道道的寒风锐气,迫使香珂和玉娇连连后退,金光越来越烈,耀人眼目。
  旋转,飞速地旋转着往上升。
  而白光却越来越敛。下降,缓缓地下降着。
  仿佛那金光正然扩散,压迫着白光。
  蓦然金光旋即停止,空中现出了金刀客,身形一现,凌空飘开丈余,双足站定,冷目注视着刀山。
  刀山里下降的白光骤然间升腾,但已经不是一个刀山,似无数条银蛟在猛乱飞舞!互相撕咬吞噬!白光更盛,越发地耀眼。
  蓦然,白光顿失,锐风刀气全敛。
  “慑八方刀阵”内木然地停立着十二具死尸!这十二位尸首形成六对,彼此的劈风刀都刺入对方胸膛……
  香珂见状大骇,莫名其妙地瞥了金刀客一眼,正欲开口。便觉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邓九龙惊魂甫定,正想转身逃走,而一抬头见面前威风凛凛卓立着金刀客,堵住自己的去路,遂冷冷道:“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金刀客无语,身形玄奇地一闪,已欺到近前,手指疾挥,制了邓九龙的穴道,遂冷冷道:“我不想杀你,你对我们还有用!”
  说完,来到香珂身畔,试了试鼻息,尚有一丝微气未断,知是劳累、惊恐、伤痛而致,遂稍稍心安。抬头对身旁的玉娇道:
  “胡姑娘,你把她抬到破庙内暂歇,待我带着邓九龙去洛阳找神剑门主!”
  玉娇的伤势不及香珂重,闻言,急忙开启玉瓶,服下一粒解药,复又把玉瓶揣进怀内,对金刀客道:“万一有人来,我们……”
  一声马嘶,犹龙吟凤鸣,打断玉娇的话。
  马嘶声落,官道上出现一匹雪白龙骏,马上是个美少年,白衣长剑,英姿勃勃。
  玉娇抬头见了,喜出望外,喊道:“是上官公子!这下好了……”
  上官寒竹跃马至前,见了躺在地上的香珂,飘然下马,惊异地对金刀客道:“我来晚了吗?”
  金刀客傲然道:“说晚也不晚,说早也不早,可谓正当时。
  “上官公子,烦你把香珂安置到破庙,与胡姑娘好自照看。
  “在下要带邓九龙闯神剑门总坛,会一会神剑门主!”
  上官寒竹瞥了邓九龙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死尸,默默地点了点头,道:
  “你要多保重,我们在这里等你!”
  金刀客点点头,瞥了躺在地上的香珂一眼,咬了咬牙,走近邓九龙,冷笑道:
  “我想你不会拒绝与在下合作吧!”
  邓九龙道:“想不到你只身单刀能破了‘慑八方刀阵’,我们太小瞧了你!”
  金刀客傲然道:“很简单,沧岭十二怪都丧失了神智,我在里面扰乱他们的方位,他们必然自相残杀……”
  邓九龙神色黯然道:“你要比我们想象的可怕……我愿意与你合作!想必你也不会杀了我吧!”
  金刀客冷冷一笑,道:“既然你同意合作,我自然不会杀你!况且,你那酒鬼门婿也不会答应……”
  邓九龙怒道:“我家‘奇岛三美’还未出阁,我何来门婿!若是阁下有意?在下也许会成全你!”
  金刀客傲然一笑,道:“咱们走吧!便是七美八美也救不了你了。”
  说着,提起邓九龙,掠身踏上大道,奔洛阳的方向疾身而去,手中提着个人,轻身飞掠,犹如无物……
  第十三章:仗剑问情意朦胧
  膝膝陇陇,香珂感到似乎有什么在触碰自己的胸脯。
  她睁开眼睛,惊奇地看见身旁坐着上官寒竹,满脸是尴尬之色。遂道:
  “寒竹哥,怎么是你?金刀客……?”
  上官寒竹见香珂醒来,掩饰似地一笑道:“香珂妹,我正为你担心,你醒来我就放心了。”
  香珂这才感到自己是躺在破庙里的一块破门板上。
  月光从破庙的缝隙,门窗透进来,丝丝缕缕,虽身处破庙亦不觉得黑暗。
  她极力搜寻着记忆,知道自己受了伤,后来看见金刀客击败了沧岭十二怪,以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她下意识地环顾自己左右,见玉娇躺在自己不远处,已然酣睡多时,正发出均匀的鼾声。
  收回目光;她对身旁的上官寒竹道:“寒竹哥。我问过你了,你怎么来了,金刀客他怎么不在?”
  上官寒竹笑道:“是这样,香珂妹,我在天山养好了伤,知道你与金刀客下山到洛阳来了,便知道,你们这一来必经凶历险,遂急急追了来。
  “一路上多方打探,也知道一些关于神剑门主的事情……”
  香珂稍露不悦,截口道:“我是说金刀客怎么不在这里,他……没事吧?”
  上官寒竹笑道:“香珂妹,想不到你这么关心他。告诉你吧,他去闯洛阳的神剑门总坛了,带着那个邓九龙……”
  香珂闻言一惊,霍然坐起,焦急道:“他没有要你与他同去?”
  上官寒竹道:“我欲随他去,可是他不肯,他说你和玉娇都受了伤,该有人照顾。
  “这破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贼寇强盗落脚出没之所……
  “他还在临走时告诉我,万一他回不来,便让我替他好好照顾你!看样子,他很喜欢你……”
  香珂的心缩紧了,几乎忘记了自身的伤痛。
  她低头看了看,见自己所中的三处剑伤俱已被细心地包扎过了,复对上官寒竹道:
  “怎么好呢?你说他真的会出事吗?”
  此刻,香珂的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为金刀客对自己的关怀而感到幸福,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甜蜜,同时,也为金刀客冒险去闯神剑门总坛感到担心,只怕金刀客万一有失,自己一片痴心便化作轻烟薄雾了。
  上官寒竹似是窥破了香珂的心事,微笑道:“香珂妹,你不必为他牵怀,人之生与死都是命中注定的。依愚兄所看,虽神剑门强手如林,但金刀客武功卓绝,也会有惊无险……”
  香珂幽幽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寡难敌众的道理……”
  上官寒竹道:“只是他过于目空一切,没有把谁放在眼里。
  “便是吃了亏,也算是自找苦吃……”
  香珂叹道:“其实,他还不全是为了咱们吗?……
  “本来他与神剑门是没有仇冤的。”
  上官寒竹淡淡道:“只怕他对你心存异念欲以此博得你的芳心……”
  香珂看了上官寒竹一眼,截口道:“你不能这么说,他……是个江湖豪客,也算得上是个君子……”
  上官寒竹道:“香珂妹,在你昏迷时,我已经与玉娇说过话了,知道了白俊超的不幸。
  “知道他是一直暗中爱着你……你不该疏远他,如果你不是与金刀客似乎很亲密,他也不会……”
  香珂越听越感到上官寒竹的话不入耳,也惊异于他能说出这些话,仿佛白俊超之死是自己与金刀客亲密之过。
  他怎么能说金刀客对自己心存异念,又怎么能说金刀客勇闯神剑门总坛是为了取悦自己?
  上官寒竹见香珂若有所思,缄口不语,遂又道:“其实呢,你心里也不必太难过,白俊超……”
  提起白俊超,香珂的心便又是一颤。
  她知道白俊超对自己心怀爱慕,而自己并没有对他表示过什么,他的死可以说与自己毫无关系。
  他让自己不为白俊超之死难过,是什么意思呢?听口气,仿佛白俊超已然是自己的情人……
  香珂只管目光盯着透进庙内的月光痴想呆思,上官寒竹以下的话竟似充耳不闻。
  猛然,她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定了定神,看清面前上官寒竹微笑的俊美面庞,耳畔响起他充满温柔的话语:
  “香珂妹,不管你是否爱过白俊超,也不管你此刻是否还对金刀客喜欢,但我要说,我愿意承担起照顾你一生的责任。
  “江湖风波险,我愿意用自己七尺之躯为你遮风挡雨,愿意为你的安乐洒尽一腔热血……”
  香珂的手被上官寒竹握着,心怦怦直跳,仿佛周身的热血都涌到了脸上,面颊一阵发烫,遂轻声道:“寒竹哥,我感谢你这一片热情,感谢你能看得起我……”
  说着,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又道:“但是,我这只手已然握过一个人了……”
  上官寒竹一怔,急道:“是白俊超吗?”
  香珂摇了摇头,道:“他摸也没摸过我一下……”
  上官寒竹笑道:“那自然是金刀客了?他果然对你……”
  香珂脸越发地绯红,心也越发地跳得厉害,遂截口道:
  “你想错了,他没有对我怎么样。
  “认他做哥哥是我自愿的,握他手时也是我自愿的……我曾经说过,他很迷人……”
  上官寒竹微微一笑,道:“这么说,你在内心一定把他与白俊超和我作了比较……”
  香珂嫣然道:“不能否认你比他漂亮,也比他温柔,你的武功及心智也不一定比他逊色,但是,他已经占据了我的心,便很难再抹去他的影子……”
  上官寒竹正色道:“倘若他这次去闯神剑门总坛,真的回不来……香珂妹,你还能拒绝让我照顾你吗?况且,这又是他希望的……”
  香珂嗔怨地瞥了上官寒竹一眼,淡淡道:“他的人经常不在我身边,而他的身影却仿佛一直印在我的心上……有我为他默默祝福,再凶险之处,他都能平安归来……”
  上官寒竹点了点头,潇洒地一笑,道:“他真令人嫉妒。但我此刻已被你的真挚所感动,只有祝福你们!
  “因为只要能够看到你的欢笑,再没有什么使我感到悲哀了……”
  香珂笑道:“我相信你会成为我的好哥哥,好哥哥会经常帮助他的小妹,并能够谅解他小妹的……是吗?”
  上官寒竹的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表情,笑道:“自然,若有一天作哥哥的做错事情,当妹妹的也一定能谅解……”
  香珂一怔,敏感地道:“寒竹哥,凭你又聪明,又有丰富的经历,小妹想,一定不会做错事的,因为世上后悔药是买不到的,对吗?”
  上官寒竹淡淡一笑,投目庙外,道:“好吧,香珂妹,我们不谈这些了。现在月照中天。
  “怕是已过二更了,金刀客尚不见归,我想去看一看……不知你们能否照看好自己?”
  香珂闻言,惊道:“你是说去神剑门总坛?你可知道神剑门总坛设在哪里?”
  上官寒竹点了点头,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当我知道你心中有了他后,便很为他担心……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该有多么痛苦。
  “而你的泪水与痛苦又恰恰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声音恳切、诚挚,感人颇深。
  香珂感动地望着上官寒竹,喃喃道:“寒竹哥,你的心真好!”说着,眼中已噙着泪水。
  上官寒竹站起身,道:“香珂妹,你和胡姑娘要保重,我有办法找到神剑门总坛,也自信能帮助他制服神剑门主……”
  刚说到这里,一旁的胡玉娇截口道:“上官公子,谢谢你还惦念着我……我们会自己照看好自己。只是你们要倍加小心,刀剑无眼,交手无情……”
  玉娇其实早已醒来,只是听二人谈得密切,不想插嘴,今听上官寒竹临走还想着自己,不由心一热,情不自禁他说出这些话来。
  上宫寒竹闻言,看了胡玉娇一眼,柔声道:“胡姑娘,夜晚寒凉,你还是离庙门远些,免得受了风寒……”
  胡玉娇娇嗔道:“你也该叫我妹妹,或是玉娇才对。怎么一口一个胡姑娘,真让人……”
  上官寒竹潇洒地一笑,朗声道:“玉娇妹,若不弃,我自然愿意作你的哥哥!”
  香珂一旁见了,高兴道:“这样最好,也省得玉娇因为我哥哥太多,而感妒嫉。这下你也有了哥该高兴了吧!”
  玉娇坐起身,瞥了香珂一眼,羞涩地道:“谁像你呀,认了哥哥也没表示,平平淡淡,我以前就想过……”
  香珂截口道:“你想过什么呀?莫非想认了哥哥,还要施拜兄大礼,抑或是赠送些什么?”
  玉娇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块佩玉,站起来对上官寒竹羞答答地道:
  “这佩玉是我师父给我们‘绝色双玉’的,是我们身份的证明,也算是我身上极为贵重的东西了。我想把它赠送给哥哥……”
  上官寒竹正欲开口,香珂也站起来,因起得猛,伤口一紧,疼得她皱了皱眉,旋即笑道:“这真比我强得多了,我身上竟然连这么一块玉也没有。寒竹哥,你还怔什么,快接过去呀!”
  上官寒竹笑了笑;接过玉娇递过的佩玉,揣进怀内,道:“有两位妹妹祝福,有这块玉神佑,我会遇险化夷的。
  “请两位妹妹宽心,在此静候佳音吧!
  “我们一定制服神剑门主,得到开启雪屋暗室之门的秘诀……”
  说完,身形一飘,出了破庙,骑上庙门口的千里雪,双脚磕蹬,一路锐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香珂和玉娇站在破庙门口,目送上官寒竹策马离去。
  直到看不见,香珂才转头对玉娇笑道:“玉娇,别看了,人家已远去了!”
  玉娇闻言,顿觉失态,脸一红,对香珂笑道:“我是看这月色,多美的月色啊!怎么能不看?……”
  香珂笑道:“真是!多美的月色,多美的人呀!怎么能让人看得够呢……”
  玉娇脸越发地红了,伸手去捏香珂的手,笑道:“敢情你在取笑我……看我不搔你的痒才怪!”
  说着,又去捅香珂腋窝。香珂急忙避开,笑道:“我不是取笑你,实在为你感到高兴。”
  玉娇跨上一步,抓住香珂的一只手,笑道:“也为你自己高兴,对吗?”
  香珂点了点头,她自然也满怀高兴。
  自己拒绝了上官寒竹,当他怀揣玉娇所赠的佩玉时,自然会感到心灵的慰藉,同时,自己这歉疚的心也因此而得到少许的解脱……
  人间的事很奇妙,人间的情更奇妙。
  当这两位绝代佳丽在破庙里大声欢笑的时候,她们自然不会想到:
  只与她们相距不到十里的洛阳城内的一家客栈里,有三个美貌女子正然欲哭无泪,欲逃无门……
  这三个美貌女子便是螃蟹岛八面威风邓九龙的女儿“奇岛三美”。
  此时,“奇岛三美”都身穿内衣,在客栈的庭院里,面对着一个紫衣人,一动也不能动,只因已被紧衣人高举的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发出的浓重的剑气罩住。
  她们没有想到紫衣人的手中剑这么霸气。
  当她们发觉窗外有人往寝室内吹迷香,企图熏迷她们后,入室采花,便身穿内衣冲出来欲杀死这个淫贼,谁知竟被对方剑气罩住,逃不得,动不得,看来唯有遭受凌辱了。
  果然,紫衣人剑气罩住“奇岛三美”,接着,身形一闪,欺到近前,手指一挥,制了三女的穴道,使“奇岛三美”依然木然不动,然后微微一笑,道:
  “你们当中谁是老大?咱们先一个一个的来……”
  邓赛玉闻言,怒叱道:“可恶的淫贼,我们恨不能生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紫衣人听了,非但不恼,反而笑道:“骂得好,淫贼这名字很好听。”
  说着,推剑入鞘,跨上一步,双爪猛伸,抓住邓赛玉的胸衣用力一扯,“嘶”的一声,粉红绸缎的内衣一扯两半,从两臂上撸下去。
  面对着这玉雕雪塑一般的少女,紫衣人得意地一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们三人到底一样不一样……”说着,双手疾动,早已分别把邓赛花和邓赛云两姐妹的胸衣扯开,都裸露出一样的半段胴体。
  三女羞愤交织,破口大骂。
  可刚骂出两声已被紫衣人制了哑穴。
  只有美眸含怒,欲哭无泪,心中充满了屈辱与忿恨。
  紫衣人看了看邓赛玉,又瞟了一眼邓赛花和邓赛云,笑道:“我说嘛,真是一个娘肠子出来的,果然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庭院的墙上有人应声道:“简直是放屁!似你这样的人,脑袋不应再长在脖子上了!”
  声到人现,一个瘦老头飘然跃下墙,身形一闪,到了近前,小黄眼珠喷着火,直视着紫衣人恨道:
  “真是反了天!你小子采花折柳竟采到我老人家的头上;我这三个媳妇,连我也没碰一下,今夜你却抢了先,说吧,你想怎么死!?”
  紫衣人一见瘦者头,立时惊惧得浑身一颤,惊道:“原来是刘前辈!在下想不到,她们……”
  来人正是酒鬼刘大庸。
  只见他手奇奥地一挥,实实地打了紫衣人一个嘴巴,叱道:
  “我没告诉你这么说,我是问你想怎么死!
  “是先尝尝血气倒流,分筋错骨的滋味,还是要个痛快让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嘴里说话,双手也没闲着,轻轻挥动,解开了“奇岛三美”的穴道。
  “奇岛三美”穴道一解开。
  便急急地整理内衣,接着咬牙切齿,在一旁摩拳擦掌,要一扑而上,撕碎这个紫衣人。
  但她们并未妄动,因为紫衣人的剑气仍然使她们感到心悸,只等酒鬼动手,她们才敢行动。
  紫衣人听了酒鬼的话,见酒鬼为“奇岛三美”解开穴道,遂冷冷一笑,道:
  “刘大庸,你别倚老卖老,我叫你一声前辈是看重你,其实你也未必比我大多少!
  “你口口声声让在下死,其实,真正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说着话,手已抽出腰间剑,蓦然,二目电光暴射,似野兽的眼睛,在夜晚越发显得明亮,四道光线直射向酒鬼。
  一旁的“奇岛三美”一看紫衣人射出的两道电光,不由俱是大骇,只觉眼前发黑,神智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耳畔响起酒鬼的冷笑:“杜一剑,收起你的‘慑魂异术’吧,在我老人家身上,你那一套邪玩艺儿不管用!你还是见识一下老夫的定心法吧!”
  话音一落,便听紫衣人惊叫一声,接着“喀”然一声,似是手中剑坠地。
  “奇岛三美”心中欢喜,知是酒鬼得胜了,便都睁开眼睛一看,果然紫衣人站在八尺之外,满脸惊恐,木然不动。
  酒鬼朝站在八尺之外的闪电杀手杜一剑,嘿嘿一笑道:“我没有让你速死,怕我的这三个媳妇好不高兴,也许她们会让你死得更有滋味。
  “其实,你中了我的定心法,纵然现在不死,也会武功大减,并损寿命十年……”
  说完,回头对“奇岛三美”笑道:“你们想让他怎么死?是先开膛破肚呢?还是先大卸八块?”
  邓赛玉怒道:“先挖去他的那双贼眼,因为他看见了我们的身子……”
  邓赛花附声道:“再挖出他的心看看是什么色儿?是红还是黑!”
  邓赛云怒道:“挖去他的眼睛,割去他的舌头,削去他的四肢,然后放他走……”
  酒鬼听了,望了邓赛云一眼,笑道:“这主意不错,让他活受罪!生不如死!”
  杜一剑闻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下直贯头顶。
  好狠毒的丫头!遂怒道:“酒鬼,你也算江湖成名的人物,若果真的对在下施惨手,不觉有失脸面吗?不怕江湖中人说你毒如蛇蝎,狠似豺狼吗?”
  酒鬼闻言,仰面大笑道:“简直是放屁!我酒鬼向来是我行我素,什么也不怕!若勉强说有害怕的,就是怕遇不上美貌可心的女子,因为遇不上女子,我老人家还给谁作丈夫呢!”
  说着,对身旁的邓赛云道:“还怔着干什么?去割掉他的舌头!”
  邓赛云闻言,抽剑在手,正欲扑上,杜一剑怒道:“酒鬼!我知道你也为神剑门主干事。
  “我告诉你,神剑门主与在下素来交厚,你惨手对付在下,在神剑门主面前你吃不了兜着走!”
  酒鬼冷笑道:“不错,我是和神剑门主不错,但是你还不知道,自从你看守冰棺僵尸失职,神剑门主早已视你如无存。
  “便是你找到他,等待你的也不会是好结果!不如让我先打发了你,也免得神剑门主见了你心中不悦!”
  杜一剑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弱下去,显得有气无力,道:“此话当真?”
  酒鬼颔首道:“我老人家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还会诓你?!”
  杜一剑仰面叹道:“门主,你不知杜某对你忠心不二,冰棺僵尸失去实为不得已,在下不是金刀客的对手……
  “唉,早知如此,我也不必千里迢迢来寻你!早应顺服金刀客……”
  话刚说到这里,庭院的墙上有人截口冷道:“杜一剑,现在还不晚!”
  杜一剑投目墙上,月光下赫然站着金刀客,手里还提着一个人。
  遂惊奇地道:“你一直跟踪在下,因何不早下手?”
  金刀客冷道:“我知你心中依然想着神剑门主,不会轻易顺服于我,便是制服你,你也不会与在下合作!现在明白了吧,神剑门主早已抛弃你如草芥……”
  杜一剑道:“金刀客,你果然了不起!现在你说怎么办?”
  金刀客冷笑道:“很简单,你若肯与在下合作,同意开启雪屋暗室之门,让我们得到冰棺僵尸,我便可以使你免遭酒鬼他们的惨手;否则……”
  酒鬼一旁截口冷叱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金刀客算什么东西,居然在我老人家面前大言不惭!
  “你以为我老人家的定心法对你就不灵吗!要不要下来试一试?”
  声未落,金刀客已翩然跃下墙来,在酒鬼面前七尺站定,冷冷一笑,道:
  “酒鬼,在下知道你‘定心乾坤指’很霸气,但再霸气也不至于连自己的老丈人也伤害吧!”
  说着,把手里提着的人往面前一推,又傲然道:“着看吧,在下说错没有?”
  一看金刀客提着的人,“奇岛三美”齐声喊了起来:“爹爹!”
  因为金刀客在墙上,相距很远,初时她们未看清楚,而现在近在咫尺间,就月光看得分明,那不是自己的爹爹八面威风邓九龙又是谁?
  邓九龙穴道被制不能动,哑穴也制了,故亦不能言,但见了三个女儿和酒鬼,遂一颗心稍稍安然。
  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欺骗了金刀客,没有真的引他去神剑门总坛,因为到神剑门总坛,不管金刀客是生是死,神剑门主都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引他在洛阳城内瞎闯,正是为了遇上神剑门中人,以求脱身。
  不意,竟在这客栈碰上自己的三个爱女,还有这个自称是自己门婿的怪老头酒鬼刘大庸,看来,必无生命之虑了。
  果然,刘大庸一听“奇岛三美”齐呼父亲,知道被金刀客提着的这个人必是邓九龙无疑,遂嘿嘿一笑道:
  “岳父大人,你不必担惊,少要害怕,有我在此,他碰到您一根汗毛,我也会让他为你立旗杆!”
  邓九龙口不能言,心中却又是气又是笑,这酒鬼也真是的,这一大把年纪,还疯疯癫癫到处给人作丈夫,弄得人真是哭笑不得。
  刘大庸说完,转身对邓赛王道:“金刀客这小子难斗,看来,你们若想要父亲,就只好先饶了杜一剑那小子。
  “但也没什么,过不去十天半月,我一定生擒了他交给你们处置……”
  邓赛玉连连点头,道:“还是先救父亲吧……”
  刘大庸闻言,转对金刀客道:“小子,便宜了你。你不是急需杜一剑的合作吗,咱们交换一下怎么样。你放了我老丈人,我把杜一剑交给你!”
  金刀客傲然道:“很好!爽快!你去除了他的定心法,让他站到我身边来!然后我才能放人!”
  酒鬼依言,走到杜一剑身前,伸手拍了杜一剑胸脯一下,又点了胸脯三处穴道各一指,杜一剑身形一摇,跌倒在地。
  酒鬼一把将他拉起,冷冷道:“别这么窝囊!快站到金刀客身边去。”
  杜一剑步履蹒跚地走到金刀客身边站定,急忙推宫过血,提气调息。
  金刀客见杜一剑已经恢复了原样,这才对酒鬼道:“你应该发誓,在我们放了邓九龙后不找我们的麻烦,让我们平安离开这里!”
  酒鬼冷笑道:“小子,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老人家一言九鼎,还会反悔吗!”
  金刀客冷笑道:“我们其实也并不怕你,只因与你拼斗恐耽误事情,还有冰棺僵尸等待我们去解救,以便早日使他们复活,若与你拼个两败俱伤,会耽误救人的。”
  酒鬼冷笑道:“其实,你让杜一剑站在你身边,一则是恐他逃走,你追寻不到。
  “二则也是防备我老人家出手,好二对一。
  “好吧,我老人家离得远些,你放了我老丈人只管去吧,我若和你们过不去,让我今后再没有酒喝!”
  金刀客颔首,傲然道:“好!一言为定!”
  酒鬼听了,身形一飘,向后掠去。
  同时,金刀客松开邓九龙,一拉杜一剑的胳膊,说了声“走!”
  两人身形直向后掠,飘上院墙,眨眼翻过院墙不见了。
  酒鬼身形后掠,脚一落地,抬头再看,邓九龙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金刀客和杜一剑已跃墙离去,遂气急败坏地道:“哼,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早晚要找你们算账!”
  说着,见“奇岛三美”已围上邓九龙,为其想解开穴道,只因金刀客制穴用了重手法,她们功力不及,竟解不开,急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酒鬼便掠身上前为邓九龙拍开穴道,笑道:“岳父大人,你不会怪我放走那两个小子吧!”
  邓九龙闻言,道:“刘前辈,不必再说玩笑话,你这般年纪,怎好作在下门婿?”
  酒鬼一怔,即刻变色道:“邓九龙,你说什么?我说的是玩笑话?敢情你是不想认我这个门婿了?”
  邓九龙见酒鬼恼怒,遂赔笑道:“在下十分感谢你能救下三位犬女和在下本人,此恩此义我们必当厚报。
  “只是婚嫁之事需情感相投,勉强不得。望在下与女儿们商议后再作答复,如何?”
  酒鬼闻言,嘿嘿一笑,道:“这还像人说的话!”
  说着,转对“奇岛三美”笑道:“你们和父亲回房歇息去吧,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和我拜天地。
  “我去找一找那两个小子,方便的话,把杜一剑那小子给你们擒来,你们挖出他的眼珠当泡踩,只因他看了你们的身子……”
  邓赛玉急道:“那你就快去吧,免得他们走得远了,你追不上……”
  说着,蓦然缄口,再看面前酒鬼已没了踪影。
  邓九龙叹道:“真是酒鬼!不愧为江湖四老怪之首……”
  说完,身形一摇,便欲栽倒。“奇岛三美”一旁搀住,护扶着走进客房中去了。
  酒鬼离了客栈,便径直沿街直向北边追去,他只想金刀客必带杜一剑奔天山去了。
  然而,他想错了,金刀客和杜一剑没有直接去天山,而是施展轻功穿房跃脊,向洛阳东面奔来。
  到了东城墙下,两人翻墙而过,然后顺官道径往前奔。
  当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两个人来到了那座破庙前。
  金刀客稳住身形,对跟上来的杜一剑道:“你一定不知道咱们为什么要奔东边走吧,因为我们还有人等在这破庙里,更重要的是我担心酒鬼随后追来……”
  说着话,两个人已经走进破庙。
  一进庙门,金刀客便朗声叫道:“上官公子!”
  叫了一声没人应声!
  金刀客一怔,身形一掠,射进庙内,举目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但见庙里放着一块破门板,似是有人躺过,而四壁空空,竟无一人。
  非但上官寒竹不在,便是香珂和玉娇也不知去往何处!
  金刀客怔了片刻,缓步走出庙外,举目东天,浩叹道:“他们会到哪里去呢?”
  话音刚落,庙前的一棵老树上有人应声道:“我们会到哪里去?不见你来,我们能走吗!”
  话音落地时,人已飘然下。
  两个俏容丽姿的少女,站在金刀客面前。不是香珂和玉娇是谁!
  金刀客见了,点了点头,道:“我小看你们了……躲到树上确乎比在破庙内安全。谁的主意?怎么不见上官公子?”
  玉娇笑道:“还有谁的主意,自然是香珂了。
  “上官公子说是去神剑门总坛助你,莫非没有碰到你么?”
  说着,脸上显出担忧之色,喃喃道,“他会不会出事?……”
  难怪玉娇为上官寒竹牵挂,情有所属,心有所系。
  只因这意中人儿,眼中泪也愿为他流,心中事也愿为他想。
  能不叫一个情怀甫开的少女心念魂牵吗!金刀客皱了皱眉,对香珂道:“他是在你醒来就走的吗?”
  香珂点了点头,瞥了金刀客一眼,这小魔星,那张脸总是虎虎的,没有一丝温柔的笑意,也不会说可心甜蜜的话儿,可自己为什么竟被他所迷。
  听金刀客问,遂道:“他见我没事后,便很为你担心,就去了……”
  说着看了金刀客身旁的杜一剑一眼,喜道,“你找到了他……”
  杜一剑接口道:“不是找到,是碰到的。他救了在下一命,在下决意与他合作……”
  香珂笑道:“这下见到冰棺僵尸有望了!”
  金刀客看了看天,低沉道:“咱们要即刻动身奔天山,因为迟了,若神剑门主得知杜前辈与我们合作,沿途必派高手阻截!”
  杜一剑道:“说不定那酒鬼已先行一步了!”
  香珂闻言,心中暗惊。
  因为她知道若是一般的高手名宿,金刀客和杜一剑都能对付,并且必胜无疑,只是若江湖四老怪和天下四大散仙一插手,事情就难办了。
  何况,还不知遇上什么更可怕的人物……
  第十四章:闪电杀手惨丧生
  旭日初升,霞光万道。
  金刀客和香珂等四人,简单地吃了些东西,便离开破庙,择路北行。
  因昨夜没能很好歇息,因此四人开始没用轻功赶长途,意欲在徐徐行走中恢复精力,调息气血。
  因此,时至中午,才走出几十里路。
  正行间,面前现出一条河流,流水淙淙,一座木桥横架两岸,岸上树木掩映。
  在桥头的一棵老槐树下有一块大青石,大青石上坐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身边放着竹竿,似在闭目养神。
  四个人见了,并不理会,径直走近。
  前面的香珂和玉娇正想踏上木桥,蓦然两个老婆婆睁开眼睛,其中一个竹竿一伸挡住二人,定定地望着,笑道:“终于等来了!别看这竹竿上没有香饵,却有人肯上钩!”
  说着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笑声有些怪异,令香珂和玉娇听了心弦微颤。
  香珂听了老婆婆的话,困惑道:“婆婆此言差矣,人又不是鱼,怎么能上钩?”
  老婆婆打量着香珂,笑道:“人按说不能上钩,但似你们这些美人鱼便可以上钩了。而老身要钓的也正是你们这样的美人鱼!”
  香珂这才觉得这两个婆婆不怀好意,遂怒道:“你们若活得不耐烦,便去跳河,别惹得我们动手。”
  说话时,后面的金刀客和杜一剑已走到近前。
  见两个婆婆横竿挡住去路,杜一剑冷冷一笑,道:“想不到孤星帮的‘天地双婆婆’竟干起拦路打劫的勾当了。”
  金刀客闻言,瞟了瞟面前两个老婆婆,没言语。
  他曾耳闻江湖上有“天地双婆”这么两个人。是孤星帮帮主孤星子的左右护法。
  “天地双婆”的名头在江湖上虽不十分响,但是孤星帮却令人不敢小觑。
  只因孤星帮是“三星帮”之首。
  “三星帮”本是江湖绿林黑道的黑帮派。
  分孤星帮,天星帮,黑星帮,三位帮主孤星子、天星子,黑星子都是江湖绿林黑道总盟主财神百里金的徒弟。
  百里金列为江湖四老怪之内,为人嗜财如命,武功卓绝,是绿林黑道炙手可热、首屈一指的老魔头。
  在他的影响下,“三星帮”雄霸绿林,名声远播,对于“天地双婆”这样的背景,动她们便不能不让人踌躇。
  听了杜一剑的话,“天地双婆”中的天河婆婆,瞟了杜一剑一眼,冷笑道:
  “闪电杀手,你少多嘴,这里不关你的事。你和那位佩刀的可以过桥去。”
  口气强硬,似乎并不在意“闪电杀手”这四个令人胆寒心惧的字。
  杜一剑冷笑道:“你想到没有,这两位姑娘和我们是一起的,我们还能扔下她们不管吗?”
  一旁的地火婆婆怒道:“吓唬人吗?她们便真的与你们是一起的,也别想走!
  “我们在这里等了十多天了,才钓上这两条美人鱼,会轻易放掉吗?”
  杜一剑冷笑道:“你们又不是浪子淫贼,因何对姑娘感兴趣?张嘴闭嘴的美人鱼,不觉得害臊吗?”说着,单手搭在了剑靶上。
  天河婆婆冷道:“闪电杀手,你有所不知,看在以前咱们相识的分上。
  “不妨与你明说了,今年八月十五总盟主要在灵泉山进行美女大选。
  “听帮主说,总盟主要在一百名绝色美女中选出一个美女,谓天下第一美。
  “然后去东海与色魔花景风换‘碧海双龙戏凤珠’。
  “据说那碧海双龙戏凤珠乃亘古至宝,有日月之光华,且放在水中自然浮动,可见双龙遨游之态,彩凤飞翔之姿……”
  金刀客陡然一旁截口道:“美女大选因何在灵泉山?
  “而不在你们总盟主的总坛金明山?”
  天河婆婆为金刀客截断自己话头,颇感不悦,白了金刀客一眼,冷冷道:
  “看你这么年轻,也难怪不知。
  “灵泉山在泉州南,泉州方圆百里的女子都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只因她们常到灵泉山中的灵泉内沐浴,那灵泉也叫‘美人泉’,女子经常在内沐浴,不但肌肤如雪,且耳灵目明。
  “久而久之,似脱胎换骨。洗过的女子都美颜俏丽,光艳夺目。因此,欲选美女,非在灵泉山不可。”
  金刀客冷笑道:“既然这样,你们又何必在此守株待兔,钓的什么美人鱼?”
  地火婆婆怒道:“泉州美女如云,几乎都不相上下,很难分辨出人间绝色。
  “因此,为博得总盟主欢心,三星帮都分别派出人手到江湖各处搜罗美女,只因我们两人年迈体弱,帮主遂让我们在此苦守,直竿静待,只等有美人鱼上钩……
  “说句不中听的话,真该我们姐俩露脸。我们自信,我们今日钓的这两条美人鱼,必然貌盖群芳,就是总盟主见了,也会……”
  天河婆婆闻言,碰了地火婆婆一下,截口道:“妹妹,别说话没个遮拦!让总盟主知道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地火婆婆缄口不语了。
  天河婆婆又对杜一剑笑道:“你该听明白了吧!这两条美人鱼我们志在必得,你们舍得也得舍,不舍也得舍!”
  杜一剑傲然道:“你俩知道她们是谁吗?你们不会没听说近期江湖上出现的‘雪山玉女’吧!”
  “天地双婆”闻言一怔,立时面显惊惧之色,定定地注视着金刀客。天河婆婆颤声道:“难怪这两个女子美若天仙!难怪三星帮派出的别的人没有碰她们!敢情这位佩刀的就是那个金刀客!”
  杜一剑冷笑道:“认出来就好!你们也听说了,他是专门斩妖除魔的,不会顾忌你们的靠山。
  “不像在下曾受过天星子恩惠,对你们出手尚存顾虑……”
  天河婆婆看了看地火婆婆,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天河婆婆对金刀客赔笑道:“金刀客,别的人没有碰你们,今日我们碰了,算有眼不识泰山。你们走吧,全当没这么回事行不?”
  杜一剑单手离开剑鞘,投目金刀客,意思是:行了,这两个老怪物能不惹便不惹,因为三星帮实在难缠,惹了便别想在江湖上露面!
  而金刀客却对天河婆婆冷冷一笑,道:“你们三星帮依仗财神百里金在江湖胡作非为惯了,自信没人敢惹你们!
  “在下已经想过了,待杀完‘九大凶神恶魔’,接下来就轮到三星帮了。
  “有你们这些害人的东西,世上永远也不能太平,江湖永远也少不了灾祸!
  “今天既然让在下遇上,就只好提前对你们动手了!”
  闻言,“天地双婆”恐惧更甚,本能地抓紧手中竹竿,意欲殊死一搏。
  金刀客又冷冷道:“但念你俩老迈,尚无大恶,在下不忍要你们性命。为惩戒之见,一人留下一只耳朵。你们不会不同意吧!”
  说着,右手抓住了刀鞘。
  地火婆婆怒叱一声:“小子别欺人太甚!”
  话出口,身形疾进,手中竹竿一股锐风,点向金刀客胸前三穴。
  金刀客见竹竿向自己点来,脚下稳然不动,身形右移,左手疾伸,于锐风中准准地抓住袭来的竹竿一端,右手抽出金刀,身形前挥,但见空中一道金刀光芒,再看地火婆婆惊呼一声,松开竹竿,身形后飘八尺,右手一捂耳朵,鲜血从指缝流出,右耳已然坠地……
  天河婆婆见势不好,刚刚说了声“快走”,身形尚未掠起,金刀客早已凌空而至,金光又展,血星迸溅,已割下左耳,血流如注……
  金刀客金刀入鞘,对“天地双婆”冷冷道:“今日割耳警戒,日后尔等再胡为,在下必斩不留!”
  “天地双婆”哪里还顾得听,耳朵都掉了,还听什么,遂双双掠身奔出,急急逃走了。
  一见“天地双婆”逃走,一旁的杜一剑对金刀客道:“你不该招惹三星帮,会惹出许多麻烦!”
  金刀客傲然道:“对那些邪恶势力,越姑息,他们越猖狂,只有对他们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们才能收敛!”
  香珂一旁娇嗔道:“要惹就惹大些,杀了那两个老婆子。这样放回去,她们一张扬……”
  杜一剑接口道:“柳姑娘说得对,财神百里金七月初七进行美女大选,欲得天下第一美女与色魔换碧海双龙戏凤珠。
  “‘天地双婆’回去若将柳姑娘和胡姑娘的姿容说于孤星帮主,他必然要告知百里金,那样的话,你们必然要平添无限的凶险了。”
  金刀客傲然道:“这些在下何尝没有想到,只是在下怎忍下手去杀两个风烛残年、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重要的是她们又无大恶行……”
  香珂闻言,定定地看着金刀客,心说:好个小魔星!你的善良是掩藏在你的冷傲背后,可是你想过没有,闯荡江湖,经凶历险,太过善良心慈之人,往往会吃亏!
  金刀客见香珂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遂移开视线,向河对岸望了望,淡淡地道:“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似这样慢慢腾腾什么时候能到天山!
  “万一给酒鬼那家伙抢了先,守在雪屋的那三个人便会遭殃……”
  说着话,四个人过了木桥,开始施展轻功奔天山而来……
  不幸给金刀客言中了:
  酒鬼刘大庸真的抢了先,早于他们来到了天山。
  他来到天山的时候是傍晚。
  因为神剑门主曾对他说过,冰棺僵尸藏在天山雪峰上,遂一进天山,他便施展轻功,穿树越林,直向天山雪峰射来。
  等到了雪峰前的悬崖顶时,他不由稳住身形,惊奇地发现,在悬崖顶一株老树下,围坐着三个人,正守着一堆木火在烤狗肉吃。
  野狗肉的香味顺风飘出老远,送到酒鬼的鼻子里,他下意识地嗅了嗅。
  接着身形一飘,似一缕轻风掠到三个人跟前,笑呵呵地道:“真是不公平!你们有肉吃没酒喝,我呢,有酒喝没肉吃!”
  说完,兀自摘下腰上酒葫芦喝了一口,又笑道:“相见就是有缘,见者应该有分,三位老弟能否施舍给老丈些什么?”
  围坐火堆烤狗肉吃的三个人正是破云鹰于浩天,蹈海鹰武战峰和搏虎少年齐宝柱。
  原先守雪屋的白俊超、胡玉娇和上官寒竹都相继下山走了,只留下这三个人。
  他们因为带的干粮早已吃光,不得不打野兽充饥,渴时就吃雪峰上的雪。
  听了酒鬼的话,于浩天抬眼瞟了酒鬼一眼冷道:“老爷子,这是你乞讨的地方吗?况且我们饿了三天,才吃上这么一顿狗肉。”
  武战峰一旁附声道:“你老人家是哪路神仙?何必在这雪峰受清苦?”
  酒鬼正欲发作,一旁的齐玉柱站起来,走到酒鬼面前。把手里的一只很肥的狗大腿递给酒鬼。
  转身走回火堆,捡起刚才吃过的骨头又啃起来,他不去再拿火堆旁的狗肉……
  酒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这小老弟叫什么名字?谢谢你给我老人家狗肉吃!”
  齐宝柱闻言,抬眼看了看刘大庸,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兀自去啃自己的骨头。
  于浩天一旁见了,把一块狗肉递向齐宝柱道:“齐兄弟,你吃吧,我们不怪你把肉给了他……”
  齐宝柱并没有去接于浩天递过来的狗肉,而是推给于浩天,自己又低头啃起骨头来。
  酒鬼喝一口酒,吃一口狗肉,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道:
  “小兄弟,你的心不错呀。你是怕他俩吃不饱吧,可是老夫看着他俩光吃肉了,就你不是吃排骨便是吃大腿,他们是不是有意欺负你……”
  于浩天见酒鬼罗说得心烦,遂冷道:“老爷子,狗肉加酒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你和他说什么也白费,他不会回答你,只因他是个哑巴。”
  酒鬼闻言一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怜悯,多么好的一个少年,竟是哑巴,可是因何他耳朵不聋?遂对宝柱道:“小兄弟,你耳朵可能听见我说话吗?”
  宝柱点了点头。
  酒鬼不再言语,三口两咽,把一个狗大腿吃得一点不剩,连骨头都嚼啐咽下去。强忍着没有把酒葫芦喝干,因为他知道,喝干了说不定几天内都无处弄酒,万一酒瘾上来,那滋味可受不了。
  他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复把酒葫芦挂在腰上,对火堆前的三个人笑道:“你们吃饱没有呢?”
  于浩天咽下一口狗肉,也斜了酒鬼一眼,冷道:“怎么,你吃了一个狗大腿还不够吗?”
  酒鬼在一旁坐下来,笑道:“我老人家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等你们吃完了,我便可以动手杀死你们了。”
  武战峰一怔,警觉地道:“你莫非为了冰棺僵尸而来?”
  酒鬼嘿嘿一笑,道:“你还以为我老人家是来游花逛景的吗?”
  于浩天冷笑道:“你现在就可以动手了,大可不必非要等我们吃完……”
  酒鬼笑道:“不可。我着在你们没吃完就动手,你们一定寻思我是为了吃狗肉才杀死你们的!其实狗肉我已经吃了,理应让你们也吃饱。
  “若我的酒还有很多,我也许还会让你们喝个痛快。
  “只因人生一回不容易,死一回也不容易。你们说是不是呢?”
  旁边坐着一个催命鬼,恐怕再有食欲的人也很难把食物下咽,火堆旁的三个人都不吃了,互相看了看,彼此皆心照不宣:
  那就是这瘦老头若果真为冰棺僵尸而来,就一齐动手,把他干掉!
  酒鬼瞟了三个人一眼,见这三个人都用一种凶狠狠的目光盯着自己,遂笑道:
  “你们怀疑我老人家不能杀死你们吗?”
  于浩天冷冷道:“我们不怀疑你有奇功异技,但我们却想不明白,似你一个山野隐士闲人,因何对冰棺僵尸感兴趣?”
  酒鬼笑道:“老夫亦是受人之托。你们不也是吗?
  “若我老人家没说错,你们是不是为那个柳香珂干事?”
  武战峰怒道:“我们谁也不为谁干事,是为挽救武林劫难,冰棺中的僵尸关系到武林至尊之物‘神州令’的下落,关系到武林今后的安危!”
  酒鬼嘿嘿一笑道:“小子,少和我唱高调儿。告诉我,冰棺僵尸是不是在对面的雪峰上?”
  于浩天怒道:“是又怎样,你真的要夺冰棺僵尸不成?”
  说着,腾身而起,右手握住了剑柄。
  武战峰和齐宝柱见状,也都长身站起。
  酒鬼悠然懒洋洋地坐在地上,见三个人都站起身形,他连眼皮都没抬,漠然道:
  “看来,你们是不想多活一会儿了!”
  于浩天冷冷道:“你别在那儿阴阳怪气的,要杀要剐就动手,我们皱一皱眉也不算好汉!”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一块狗骨头从酒鬼的手中飞出,端端地射进于浩天的嘴里,张嘴一吐,掉了两颗门牙。
  于浩天恼羞成怒,手一伸抽出剑来,正想扑上去劈了坐在那里的酒鬼,谁知扑面飞来几粒小石子,袭中了他身上几处穴道,使他举着剑木然地站在那里。
  武战峰一惊,知道这瘦老头绝非凡夫俗子,抽剑在手,身形一闪,绕到酒鬼身后,抖剑向酒鬼后心刺去。
  谁知酒鬼的身后有眼,堪堪剑锋触上后背,蓦然一闪,让过剑锋,武战峰收势不稳,向前跨了一步。
  酒鬼劈手一掌切向他执剑右腕,他缩之不及,只好撒手弃剑,谁知酒鬼就在那柄剑下落时,用掌一拍剑柄,那柄剑着了魔似的剑光反弹,射向武战峰下腹。
  武战峰吓得魂飞魄散,急纵身欲避,不料稍慢,剑飞射而至,正刺在左边大腿上,疼得他惊叫一声,一旋坐在地上。
  酒鬼见了,嘿嘿一笑,道:“我说杀你们,其实呢……”
  正说到这里,一旁的齐宝柱沉喝一声,身形前扑,挥拳袭向酒鬼面门,出招简单、步法也有些不稳,但拳风大震,颇有力道。
  酒鬼咽下要说的话,见齐宝柱挥拳袭来、心中暗笑:小娃娃,看你这身手也不过几年功夫,这恶虎拳着式力道颇猛,而你又能有几成功力!
  想着,慢慢地抬起右掌,面前一挡,迎击齐宝柱来掌!
  但见蓬然大震,拳掌相击,齐宝柱惊叫一声,身形斜飘出一丈多远,险些没有滚下悬崖,勉强在悬崖边拿桩站稳。
  而酒鬼竟然也移了一位,微感右臂一阵酸麻,心中暗暗称奇:
  这哑巴少年居然有这么深的功力!
  齐宝柱虽然被震飞,但却似无受伤,慢慢地一步一步向酒鬼走过来,双目喷射出两道愤怒的光芒:
  似是说,老匹夫,我给你狗肉吃,而你竟要杀我们!看我怎么揍你。
  酒鬼因领略了齐宝柱的功力,便不敢再托大,长身而起,对步步逼近的齐宝柱笑道:
  “你别发火,我可以饶了你!看样子你也不过二十岁,我老人家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吗!”
  可是,齐宝柱对他的话充耳不闻。逼身而上,伸出双手,抓向酒鬼的双肩,出手也极为平常,但步法虽不疾迅,却有些玄妙。
  酒鬼居然真的让他贴近了身。
  酒鬼一惊,他没有想到齐宝柱能从这个方位欺上,按武功步法这一方位断不会欺进。
  他觉得齐宝柱的步法很独特,看似平淡,而实则都很新奇玄奥。
  待齐宝柱双手抓向自己双肩,酒鬼暗喜,急忙双手由内向外一分,挡开齐宝柱双手,然后,沉喝一声,双掌齐推而出,袭向宝柱前胸。
  酒鬼内劲收敛,没有全吐,因为他还不想伤害这哑巴少年的性命。
  毕竟还吃了人家送给自己的一只狗大腿!
  他只想把对方击个后仰,教训他一下。
  可是,万没想到,齐宝柱见他双掌推出,脚下只是轻轻向外跨了一步,便避开了他的双掌。
  酒鬼双掌袭空,也不跟身进步,而是怔在那里,他觉得齐宝柱的步法确乎很邪门!
  不同于天下任何一家的奇妙步法!遂对面前的宝柱道:“你不要再和我打了,你打不过我的!你告诉我,你师父是谁?”
  齐宝柱闻言,摇了摇头,意思没有师父。
  酒鬼更加惊奇,道:“你是自己练的功夫吗?”
  齐宝柱点了点头。
  一旁的武战峰见状,截口道:“老爷子,我告诉你吧,你遇上了劲敌,他是搏虎少年齐宝柱。
  “听他哥哥上官寒竹说,他因为口哑便没有拜师,自己闲着没事,便擒了一只老虎在家玩……”
  酒鬼闻言,双睛一亮,不由点了点头。
  难怪他功力这么深厚,经常与虎较量,没力量是不行的,而他的步法是不是也和经常搏虎有关呢?
  人与虎斗,自然避得快,进得迅,这其中的步法,身形……
  酒鬼想着,不由又仔细打量着齐宝柱,一边打量一边点头,这小子若经名师指点,日后武功程度必难预料。
  只恐怕我老人家也斗他不过!还是趁他羽毛未丰时把他除掉的好!免得将来他找我的麻烦!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纵然我吃了你的狗肉,可是我内心感激你就是了。但杀你我还是不能改变的!
  心念及此,小黄眼珠里顿然汹涌杀机,冷冷一笑,道:“小子,你斗虎可以,若和我老人家斗,你还差一大截子哩!”
  话出口,一指已疾点出,一道红光袭向宝柱的心窝,正是酒鬼的绝技“定心乾坤指”,而且施了重手,一指定生死!
  宝柱见状大骇,他从未见过人的手指能袭出红光的。惊骇间竟忘了躲避……
  说时迟,那时快,空中一声清啸,一条人影电射而至,一扑宝柱,两人同时跌倒在地上。
  酒鬼射出的红光袭空。
  酒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何人身形如此之迅!
  定睛一看从地上长身站起的这个人,气得冷哼一声,道:“来得好!金刀客,我老人家正等着你们呢!”
  金刀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乜斜了酒鬼一眼,冷道:“我早已想到你会抢先,遂急急赶来,好在没来晚,他们三人还活着……”
  酒鬼狡黠地一笑:“他们的生与死还不一样,能帮你对付我么?
  “要是你死了,他们能守住冰棺僵尸?”
  这时,齐宝柱也站起身来,走过去帮助武战峰包扎好大腿。
  金刀客闻言,冷冷道:“在下对敌,从不指望别人的帮助!
  “看来今日你我交手,是在所难免了。”
  酒鬼摘下酒葫芦喝了口酒,笑道:“你不是专门斩鬼除魔的吗!我看你能否斩得了我老人家。”
  说着,挂好酒葫芦,对金刀客道:“当然了,现在你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只要你告诉我打狗棒的下落,我便可以饶过你,并放弃冰棺僵尸……”
  金刀客傲然道:“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告诉你!我们还是大干一场吧!
  “在下若败了,杀剐都由你,但想得到打狗棒,驾驭丐帮,为祸武林,简直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金刀客神色冷傲,话语如珠,落地有声,体现出一种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凛凛雄风!
  酒鬼闻言,不再说话,暗暗调息真元,使丹田气贯通奇经八脉,他后悔适才不该用重手法施“定心乾坤指”对付齐宝柱。
  因“定心乾坤指”虽霸气。但施发一次,特别是重手法施发,将有损真元!这在又有强敌对阵的情势下,是很不利的!
  金刀客似乎已经窥破酒鬼心底秘密,冷叱一声:“得罪了!”
  便金刀一挥,走中宫直欺而上。丝毫无畏惧之样,依然面对面,硬碰硬,不偏不倚!
  酒鬼见状大怒,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金刀客这小子太也狂傲之甚,居然一点也没拿我老人家当回事!
  真他妈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必一指将他制住,不能和他厮搏!
  心念及此,小黄眼珠精光暴射,怒叱一声,对着扑上来的金刀客前胸,一指挥出,一道红光袭向金刀客的心窝,依然是“定心乾坤指”。
  酒鬼的“定心乾坤指”有两种施法,一种是制人的,只用一半功力,将人心定住,即通常所说的“定心法”。
  这种可以使被袭者心脉受损,减寿十年。这种施法袭出的是一道白光。
  而施出的若是红光,则是即刻制人性命的绝技辣手。红光一中,即刻击穿心脉。
  后种施法对本人的真元也有损害。
  他为了致死金刀客,所以一指挥出,便下了辣手杀招。
  谁知,酒鬼一道红光袭出,金刀客蓦然稳住前扑的身形,金刀胸前一抱,就地飞旋起来,越飞旋越快,越飞旋越上升。
  待那道红光袭到,整个一个金光辉煌的金色怪圈,层层密密,哪里还有人形可见!
  但听“砰”的一声,红光袭中了金色飞旋的怪圈,迸射出一个耀眼夺目的火团,在半空消散,火团一迸,金色怪圈顿敛,现出怀抱金刀、傲然而立的金刀客!冷目逼视着酒鬼。
  酒鬼已是满脸惊异,冷笑道:“金刀客,历来江湖传闻你的武功是个谜,只知你霸气,杀招威猛,无人匹敌。今日我才知道,你原来是金光老祖的徒弟!”
  金刀客一怔,冷冷道:“何以见得?”
  酒鬼嘿嘿一笑,道:“你适才这‘金光十八旋’便是金光老祖护身绝技!而你手中金刀也正是金光老祖震山之室,名列当今武林八件神兵锐器之首!”
  金刀客冷笑道:“算你说得对!来吧,再点一指过来,看在下能否对付!”
  酒鬼神色一黯,道:“你别得意,我的‘定心乾坤指’虽然不能制服你,但我知道你那‘金光十八旋’怕什么!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身形一飘,似一缕轻烟,飘然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金刀客见酒鬼离去,也一下坐在地上,把金刀放在一旁,闭目调息,只因行功一次“金光十八旋”会消耗许多功力。
  齐宝柱和武战峰见了皆惊骇不已。两人为于浩天解开了被酒鬼飞石制住的穴道,三个人警目四顾,护卫着金刀客静坐调息。
  正然这时,悬崖上的小路上现出三个人影。
  渐渐走近,方看清是杜一剑和香珂、玉娇三个人。
  不多时,香珂等三人攀上悬崖,一见金刀客在闭目调息,香珂惊道:“你和酒鬼交手了?”
  金刀客睁开二目,依然是精光烁烁,答道:“我终于惹了一个……”
  香珂笑道:“看来你是胜了?”
  武战峰一旁截口道:“原来那瘦老头是江湖四老怪的酒鬼!真险,好在金刀客胜了他!”
  香珂对于浩天说道:“这些天你们辛苦了,好在今天你们守到时候了!”
  说着,转对杜一剑道,“咱们快些到雪屋去吧!”
  杜一剑颔首道:“柳姑娘,不必紧张,开启雪屋的暗室之门很容易,老夫手到……哎哟!”
  杜一剑说着,“哎哟”一声惊叫,身形一摇,一头扑倒,后心上赫然插着一柄匕首!
  杜一剑身形一倒,金刀客清啸一声,电射而起,直向悬崖下飞去。
  香珂移目一看,原来在悬崖下林海的方向,有一条黑影正然向前飞掠,金刀客已然轻身如羽,疾追上去……
  渐渐的,那黑影和金刀客都远得成为两个黑点,在天际消失了……
  香珂惊魂甫定,低头再看杜一剑,已停止了呼吸,一代闪电杀手,名震江湖,竟遭人暗算,死得如此悲惨!
  一看刺进杜一剑后心的匕首,香珂的心剧烈一颤,原来匕着上还带着一张雪笺。
  她弯腰拔出匕首,拿起雪笺一看,不由又倒吸一口冷气:
  杀手背叛开暗室,死有余辜在斯时。
  落款是:勾魂使者。
  香珂拿着雪笺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
  玉娇一旁见了,惊惧道:“是谁?这般诡秘!”
  香珂哀叹道:“勾魂使者。”
  玉娇越发显得惊恐不安道:“那金刀客追去……会是他的对手吗?”
  香珂闻言也为金刀客担起心来,她瞟了于浩天一眼,果断地道:“你们还在这里守着,我和玉娇追去看看。帮他。”
  于浩天截口道:“要追去你们便速去,迟了恐追之不及……”
  话音刚落,香珂和玉娇已抖身而起,向金刀客追去的方向,疾身奔去……
  第十五章:刀侠豪气撼天庭
  金刀客起身飞追那条暗杀杜一剑的黑影,开始两人都施展上乘的轻功在林海的树端飞掠,后来便改为在地面上角逐。
  两个人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十丈左右。
  不知道奔出多少路程,这时已晨曦甫现,东方欲晓。
  两个人追逐了几乎一夜,渐渐的前面的黑影速度慢下来,显然在功力上还稍逊金刀客一筹。
  金刀客见前面的黑影慢下来,心中大喜,脚下加劲,两个掠身急射,把双方的距离又拉近了两丈多,但是,出乎意料,就在他正想再疾身飞掠时,那条黑影却拐下荒道,折入路旁的一片松林,显然,是要隐藏起来。
  见那黑影钻进树林,金刀客急身赶到近前,身形一飘,也进了松林,来到林中时,他不由倏然一怔。
  那条黑影不见了,触目的是一片很宽阔的坟地,坟上都长满蒿草,最显眼的便是有一具红色棺材,摆放在一个已然掘好的坟墓中。旁边一位白衣老者正在嚎啕痛哭。
  金刀客大为惊奇,不知这老者遇到了什么横祸,以致如此伤心欲绝。近前几步道:
  “老丈,你家中有何变故,如此哀伤,不妨对我一言。”
  那老者抬头看见金刀客,老泪纵横道:“公子,你还是走吧,不要动问,以免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金刀客一听,便知其中必有文章,更加惊奇,道:“看样子,你必是受人欺侮,你不要怕,且说出来,一切由我来给你做主。”
  老者审视了金刀客一阵,道:“好汉必是武林中人吧?给你讲讲也无妨,老汉本是凤凰庄中人。
  “只因生了三个女儿,叫金凤、银凤和彩凤,个个貌美如花,庄里的人都称她们是三凤凰。
  “却不知哪个王八羔子把这三只凤凰的容颜告诉了三星帮的人,于是他们便来到我们凤凰庄,要拉走这三姐妹去什么地方参加美女大选。
  “金凤和银凤都依了,唯有这彩凤不肯。为全贞名,横剑自刎。这不入了棺都不能下葬,只因三星帮的人不相信她会真死,还要验尸……”
  金刀客听到这里,早已不耐,截口道:“老人家,不必再说了,若非在下有事在身,必会在此等候三星帮的人,杀了他们为那彩凤姑娘报仇……”
  白衣老者闻言,双眼一亮,道:“莫非好汉是侠义道中人?”
  金刀客道:“在下不敢妄称侠义道,但却乐得惩恶扬善。斩鬼除魔!”
  白衣老者听到这里,紧走几步,到了金刀客面前,“扑通”一下双膝跪地,求道:
  “求好汉救救我女儿彩凤吧……她并没有死,棺材中是替她死去的丫鬟草儿,若三星帮的人来验尸,必败露无疑,他们终究不会放过我们……”说着,老泪横流。
  “实乃可恶!”金刀客忿忿地骂了一声,道,“老人家勿虑,江湖人管江湖事,便是在下有天大的事也该放一放,我会救你于危难的!”
  白衣老者感动万分、急忙以头触地,磕起头来,流泪谢道:“若是如此,老夫及小姐彩凤必感恩不尽……”
  金刀客浩叹一声,伸手探身搀扶起白衣老者。
  蓦然,白衣老者身形一长,金刀客惊叫一声,身形向后斜飘出八尺,对面前的白衣老者怒道:“你何故伤我!?”
  再看白衣老者手中已赫然多了两把短刺。
  朝金刀客阴恻恻一笑,撕下人皮面具和假发,露出一双诡诈凶狠的三角眼,正是毒心辣手冷青山。
  他见自己双刺没能刺中金刀客,便冷冷道:“金刀客,想不到我这‘辣手绝命刺’,居然在你身上不灵了!”
  金刀客傲然道:“而在下的‘金刀一旋’,却从来没有不灵的时候!想取谁的脑袋,出手必得!”
  冷青山阴恻恻一笑道:“但今日你却死到临头了!”
  说着,一拉那具红棺,道,“那棺材正是为阁下准备的!”
  金刀客心中暗惊,看来那条黑影必是引诱自己来这里的了。不用问,他们已严阵以待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说不定他们设下了多么毒辣的埋伏机关!
  适才若非自己避得疾,冷青山的双刺早已刺中自己下腹了……
  冷青山见金刀客满面肃杀,警目四顾,遂阴冷地道,“你别以为我们会暗下杀手,明刀真枪的也未必怕你!
  “适才你已逃过一劫,便是在下的‘辣手绝命刺’。若你连逃三劫,便算你命大!”
  说着,发出一声长啸。
  啸音一落,便见旁边的松树上跳下了哭丧鬼、八面威风邓九龙。
  两座荒坟后分别现出一个豹头环眼,紫衣壮汉和一个粗眉大眼,黑衣少年。
  冷青山见这四个人现了身,便对金刀客冷笑道:“金刀客,你看见没有,我们‘九大凶神恶魔’除被你杀死的差不多都在这儿!今天便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金刀客瞥了哭丧鬼一眼,不屑地道:“这小鬼也来凑热闹吗?”
  哭丧鬼冷冷道:“在下杀你也许插不上手,但在下要亲见你被人杀死!”
  金刀客又转对邓九龙冷冷道:“阁下怎么没把那酒鬼门婿带来?”
  邓九龙阴冷一笑,道:“你的坟墓、棺材都已准备好了。
  “今日你死定了,我带谁来不带谁来有什么关系呢?”
  金刀客转对从坟后现身的两个人冷道:“莫非二位就是紫电飞豹楚太昌和拼命小魔神董流星吗?”
  豹头环眼的紫衣壮汉,闻言冷冷道:“在下正是楚大昌。而他不是董流星,是小儿金刚太岁楚剑鸣。
  “因董流星已改名董俊,正忙于丐帮的事脱不开身。但杀你也不必他非来不可!”
  金刀客闻言暗惊,难怪丐帮已落入这种地步,想不到这个董俊竟然是拼命小魔神董流星。他点了点头,对面前的冷青山道:
  “‘九大凶神恶魔’在下杀死了郑心善,恶道秋寒子,女鬼黑蝙蝠……”
  冷青山截口道:“还有杜一剑,也应该算是为你所害!只剩下我们五个人。而摧花公子金品正已改恶从善。
  “确切地说只剩我们四个人,还有董流星一个没有到场!够明白了吧!”
  金刀客右手搭在了金刀靶上,傲然道:“明白了!请出手吧!否则你们没有机会!”
  哭丧鬼执剑;邓九龙执霸王双钩,因被金刀客削去一截,现在只剩半截了;楚太昌执一条金龙铁棍;楚剑鸣执一柄寒光烁烁的长剑。
  四个人已目露凶光,执兵器,缓步向金刀客围上来。
  冷青山在金刀客对面,背靠那具红棺,双手双刺寒气森森,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金刀客面对这情势,主意拿定,必先除掉冷青山,擒贼先擒王,射人射先马,他是这五个人中的核心。
  心念及此,正欲旋身攻上,蓦然,冷青山厉啸一声,举双刺踏中宫欺上!
  与此同时,后面的邓九龙,左右的楚大昌父子和哭丧鬼已逼近身畔,四面夹击,形成合围之势。
  金刀客见冷青山先下手为强,踏中宫攻上,疾抽金刀面前一横,外封攻进来的双刺。
  谁知,金刀刚刚封出冷青山的双刺。
  他便身形一仰,脸朝天躺在地上,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接着,金刀客惊叫一声,身形凌空而起,跃上旁边一棵松树!
  低头一看,自己下腹赫然刺进一支细小的钢针,针体蓝莹莹的,显然上浸剧毒。
  一提丹田气,果然气血不畅,进而感到有一支小蚂蚁般的东西向心脉爬去!
  他知道,那是毒性遇血逆流,欲浸入心脉!当即运真气护住心脉,钢牙一咬,飘身下树,金刀面前一横,对已经站起身形的冷青山傲然道:“你们还道不暗下杀手,因何从棺材里射出毒针?”
  说着话,不及待冷青山回答,身形一飘。掠近红棺,手起刀落,劈开红棺,一声惨叫传出,红棺内一个手执钢弩的锦衣汉子被腰斩两断,气断身亡。
  金刀客看见这锦衣汉子是一只眼,满脸黄须,遂冷笑道:“想不到你们请来了神弩手黄狼,难怪在下着了他的道!”
  冷青山一旁得意地一笑道:“金刀客,你中了黄狼的‘狼毒攻心针’,谅你也活不了半个时辰!”
  金刀客心一颤,他曾听说过黄狼“狼毒攻心针”的厉害!
  知道若非黄狼藏在棺材里,自己便杀了他也会再中他的“狼毒攻心针”。
  黄狼所以成名,被人称为神弩手,意为从未失过手,而中了他的“狼毒攻心针”也无一生还。只因他的“狼毒攻心针”没有解药!
  金刀客钢牙紧咬,知道自己已是凶多吉少,他冷冷一笑,对冷青山道:
  “邪魔,想不到在下连你们第二劫也未逃过去!
  “但你们也别得意,在下自信在临死之前能取下你们的脑袋!
  “若想活命便告诉我,那个引诱在下来此的黑影是谁?”
  金刀客方才知道,此次陷害自己的不能算是冷青山主凶,而是那个黑影。
  冷青山虽然号称毒心辣手,但凭他和邓九龙等人的名望,必搬不动神弩手黄狼相助,也想不出藏身棺材发射“狼毒攻心针”,这背后必有一个狠辣阴毒且武功不凡的人物策划!
  冷青山阴阴一笑道:“金刀客,量你剧毒攻心,也难对我们出手,我们也不必让那个引诱你的黑影露面,施出第三劫!”
  金刀客冷冷一笑道:“但从他能暗杀杜一剑这一点看,必是个顶尖人物!我若不杀死你们,他也不会露面的!”
  说着,只觉呼吸越来越紧,下腹疼得要裂开一般。必须即刻动手,迟了恐怕连一个人也难杀死!
  他钢牙一咬,猛然把一口真气提上胸前,沉声暴喝一声,身形一弹、扑向冷青山。
  这个毒心辣手的邪魔不除,江湖遗患无穷。
  冷青山见金刀客挥刀扑来,立时吓得魂飞魄散,想不到金刀客身中剧毒尚能出手!急忙闪身而避,同时嘶声嚎叫道:“上!一齐动手!”
  话音未落,金刀已经及体,一蓬血光大震,金刀连肩带背地砍进。
  冷青山一声惨嚎,残体栽倒。
  金刀客身形一旋,手中金刀又袭向抖剑向自己后心刺来的哭丧鬼!
  哭丧鬼只成想金刀客正然砍杀冷青山,后背空门大露,一剑必刺中,孰知,金刀客感身后劲风袭来,旋身出刀,快在一瞬,哭丧鬼连叫一声也未来得及,脑袋已被砍落地上。落在地上时还张了张嘴……
  金刀客砍下哭丧鬼脑袋的同时,邓九龙的手中霸王双钩已经袭中他的左肋,两个半截铁钩刺进去有三寸,立时成了两个血窟窿!
  血涌如倾,金刀客疼得大吼一声,凌空而起,下搏一刀,劈中邓九龙面门,立时满脸开花,血光迸溅,身形仰面倒下!
  身形落地,急刀斩衣襟,团成两团塞进左肋的两个血窟窿,然后双目喷火,怒视着面前的楚家父子,一步步逼了上去……
  楚家父子完全地被金刀客震慑了。哪里还敢再战,楚太昌厉叫一声:“快走!”
  身形已飘上旁边的松树,楚剑鸣见了身形一闪,掠向一旁的树林。
  空中楚太昌声嘶力竭地喊叫:“公子,快施行第三劫!”
  金刀客一怔,他知道现在自己真气将竭,不能施展轻功。提气上树,当务之急是速离开这里治伤驱毒。
  心念及此,急步向坟地旁走来,欲离开松林。
  然而,他刚到坟地旁,正想绕过一座荒坟奔出松林,蓦然,一股火药味扑入鼻端,他心一惊,急忙抖身拼力跃上旁边的一棵小松树,身形刚刚踏上树枝……
  只听脚下震天动地一声暴响,那个荒坟已被炸开,尘土迸发,一团硕大的火球,升腾而起……
  树上的金刀客惊叫一声,从松树上被火药的爆炸震落地上,喘一下,喷出一大口血。
  他只觉心口一阵剧痛,双眼发黑,急提一口丹田气到胸前,大吼一声,长身而起!
  他知道自己若不坚持着站起,便别想再起来了!站起身形,举金刀大喊道:“师父,徒儿去矣!”
  喊声毕,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金刀客身形刚倒,有两条人影已掠进松林。来人正是香珂和玉娇。
  两人下天山尾随金刀客追来,若即若离,到这片松林附近便失去了目标,方才听得这边一声巨响,才急急奔来。
  一进坟地,香珂便发现了昏死过去的金刀客,两人奔到跟前,香珂一试鼻息,尚有一丝微气没断,便把单掌压在金刀客的胸前,把一股真气贯注到他体内。
  金刀客体内贯注了外人的真元,只觉心脉一阵狂跳,他睁开眼睛,看见面前是香珂和玉娇,遂吃力地道:
  “不要贯注真元给我……我已经毒侵心脉,伤及五腑!纵然神仙至此,亦是回天无术……”
  香珂未张口,眼泪早流下来,急切道:“不!金哥哥,你没事的,你没事的!……”
  金刀客直视着香珂,目光中满含柔情,微微一笑,道:“香珂妹,你真美!不要哭……我终于有机会对你平心静气他说几句话了!”
  香珂泪水如注,汩汩而流,使劲地点着头哽咽道:“金哥哥,你……你说吧?”
  金刀容喘息道:“你们要在我去后,查明那个暗杀杜一剑的黑影,他也是陷害我的真凶……
  “我还要告诉你们,我的家在桃花谷。那是个世外桃源,我的身世芙蓉夫人知道……”
  香珂急道:“金哥哥,暗杀杜一剑,引诱你来此的那黑影是勾魂使者,他留了张雪笺!”
  金刀客道:“果然是他!可叹我不能……”
  说着,又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香珂急忙为他擦拭嘴角血迹,金刀客慢慢地拿开香珂的手,就势紧紧握住,柔声道:
  “香珂妹,我的金刀乃恩师所赠,列为天下第一宝器,为武林八件神兵锐器之首,我死后就留给你吧。你把它赠给你中意的人……算是我对你们的祝福……”
  香珂已是泣不成声。她身旁的玉娇也是泪珠滚滚。
  金刀客又吃力地道:“香珂妹,以前……我知道你的心意……待你太冷淡……原谅我!
  “其实我一直都十分喜欢你,现在,让我说一句吧,我爱你!……”
  “清月哥!”香珂忘情地喊了一声,声泪俱下,一头扑在金刀客身上,脸贴着金刀客的脸,任泪水肆意奔流,竟难置一言……
  她感到金刀客的脸越来越凉,呼吸也越来越弱,最后竟静静的感不到他的呼吸,急忙抬头,再看金刀客,已闭上了眼睛,嘴边还留着那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温柔的笑意是他生前从未有过的!
  这温柔的笑意表明他心底的秘密!
  面对这温柔的笑意,香珂似乎傻了,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流泪,几乎忘记了自身以外的世界。
  她痴痴地看着那停留在金刀客嘴边的温柔的笑意,痴痴地一动不动。终于情不自禁地扑上去,把自己的樱唇压在了金刀客的嘴唇上……
  她去吻那缕温柔,去捕捉那分爱意,去寻觅那已逝的情怀!
  虽然这温柔,这爱意,这情怀已离她而去,而她要摄住这瞬间的一切,使之永驻心间,成为内心的幸福感受!
  她在吻,也在品味自己爱恋的甜蜜与不幸!
  她的心灵的花朵曾因之盛开,但是,今天这朵花朵已被雨打风吹去!
  泪涟涟,雨打娇花难呈艳,意悲悲,风吹帆折付东流。
  叹几度横刀向天啸,斩凶魔,斗顽敌,鬼位神惊显威力,人也豪放,刀也豪放,荡平阴见晴天!
  男也情深,女也情深,只是无缘成连理!悲多少英雄血泪,以苦难作天堂,以四海为家乡,柔情几缕埋心底,到终了:血海怒涛饮长恨,起悲风,英魂荡九霄。
  叹情思万种,只为金刀一柄,人间蒙恨,爱恋一场空。
  香珂终于抬起脸来,缓缓地站起来,慢慢地脱下自己一身雪白云裳,只穿里面劲装,她轻轻地把自己的雪白云裳盖在金刀客的身上,脸上……
  动作轻柔,似乎恐怕惊醒熟睡的心上人。
  盖完云裳,她直起身,幽幽而叹道:“清月哥,你安心地去吧……”
  玉娇见香珂神情恍惚,痴痴迷迷,便一旁柔声宽慰道:“香珂,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哀伤过重!”
  香珂又叹息一声,解下金刀客腰间的刀鞘又捡起一旁的那柄金刀,金刀在手,她陡地一怔,手不由沉下去,感到这金刀出奇地沉重!
  她把金刀入了鞘,提在手里,对面前身盖雪白云裳的金刀客,又痴痴地道:
  “清月哥,我一定为你报仇!你安息吧?”
  玉娇一旁道:“香珂,咱们早些把他安葬了吧!好在那边有备好的棺材,挖好的坑……”
  香珂默默地点了点头。
  金刀客尸首入了土,装殓他的正是被他劈开过的那具红棺,一撮新土,掩埋了一代江湖豪客!
  手捧沉甸甸的金刀,香珂站在这座新坟前默默地只是站着……玉娇与她并肩而立,也是默默地一言不发。
  人已经长逝,而物还在,人去物留,睹物思人,那分哀思,不言而喻。
  阳光透进树林,射在坟上。
  微风吹拂,树叶沙沙,似在呜咽,四周并无别的声响,紫电飞豹楚太昌父子想必已然远走了,而那个背后的真凶黑影人也没有露面。
  香珂和玉娇终于强忍哀痛伤情,离开坟地走出松林。
  依依别情,潸潸泪下,那份诀别之情,委实令人肝肠欲断。
  但逝者长已矣,哀伤又有何用,今后的路漫漫,还有更艰难的人生。
  走出松林,两人正想举步踏上回天山的路,迎面蓦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一匹雪白的神骏闯入两个人的眼帘。
  “是上官公子!”一旁的玉娇惊叫,内含着几分惊喜。
  香珂的心弦又是一颤:
  玉娇自然会惊喜,她已经把自己的佩玉给了他!
  他接受了,他是她的情人,树静风不止,林静马啼轻。
  白马神骏,少年美貌,她自然满足惬意,而自己却是……
  香珂正自黯然神伤,上官寒竹已驰马近前,见了两人,飘然而下,笑道:“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玉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呢?”
  上官寒竹道:“我已经回过天山了,听于浩天他们说,你们来寻金刀客,他是出来追勾魂使者的……我便急急赶来了。
  “怎么,你们没有追上他们吗?”
  玉娇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低垂着头,眼中含泪的香珂,叹息道:“追上了,可是已经迟了……”
  上官寒竹闻言,看见香珂那欲哭无泪的神态,他似乎什么都明白了,惊道:
  “是谁害了他?我要为他报仇!”
  香珂抬眼望了上官寒竹一眼,叹道:“坟地里有三具尸首。”
  上官寒竹急忙截口道:“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香珂一怔,道“你知道那三具尸首是谁吗?”
  上官寒竹忿忿地道:“他们若没死,我们便可以从他们口中追查出别的凶手!”
  玉娇一旁道:“那三个人都是‘九大凶神恶魔’中的,有邓九龙、哭丧鬼、冷青山……”
  上官寒竹道:“哭丧鬼不是‘九大凶神恶魔’中的,‘索命七鬼’只有女鬼黑蝙蝠才列入‘九大凶神恶魔’。
  “依我看,逃走的也必是‘九大凶神恶魔’中人。”
  香珂点了点头,恨恨道:“我一定要为他报仇!”
  上官寒竹道:“香珂妹,报仇是必需的,但现在我们急于要办的是找到云海仙医和百恨毒王……”
  香珂一怔,道:“我们还没有见到冰棺僵尸,便是找到这两个人又能怎样?”
  玉娇一旁附声道:“对呀!杜一剑一死怕是只有神剑门主一个人知道那暗室开启之法了。”
  上官寒竹正色道:“我还没有告诉你们,我已经知道那雪屋暗室的开启之法了。”
  香珂惊诧道:“你去了神剑门总坛?神剑门主究系何人?”
  上官寒竹道:“神剑门主便是一度为祸江湖的人人惧之三分的‘毒谷神鹰’。”
  玉娇担心地道:“那你是如何知道的开启暗室之法?”
  上官寒竹微微一笑道:“我闯入神剑门总坛,没有看见金刀客,而且陷入重围,便知道若靠力拼,必九死一生,唯靠智取方能脱身。
  “于是,便诈称找神剑门主献‘神州令’,果然神剑门主‘毒谷神鹰’信以为真,召见了我。
  “我见了‘毒谷神鹰’便拿出你赠给我的那块佩玉,对他说,那就是‘神州令’。”
  玉娇一惊,娇嗔道:“你把人家的东西送了人?”
  上官寒竹笑道:“不然,我还能活着见到你吗?”
  香珂一旁道:“神剑门主怎么会相信那就是‘神州令’,上面连个标志也没有。”
  上官寒竹笑道:“我骗他说,这佩玉需在无根之水中浸泡十天方能显出字迹和上面图形。
  “但是,我一再坚持让他先告诉我开启暗室之法,然后再把‘神州令’给他,否则就将那‘神州令’摔毁在他面前。
  “后‘毒谷神鹰’无奈,才告诉了我开启暗室之法,我便把那佩王给了他。
  “也许到现在,那佩玉还浸泡在无根之水里……”
  玉娇莞尔一笑,道:“你真鬼!什么是无根之水呀?”
  上官寒竹笑着瞥了香珂一眼,道:“无根之水便是眼泪。玉娇妹,你不因我失了那佩玉而恨我吗?”
  玉娇笑道:“那玉有什么希罕,你得到了开启暗室之法,帮了我们大忙,这才重要呢?哪头轻,哪头重,我还是知道的!”说着,充满深情地望了上官寒竹一眼!
  香珂一旁道:“咱们快回天山吧,看一看‘毒谷神鹰’是否骗了你!
  “若是真的开启了暗室,再下山寻找毒王和仙医也不识……”
  上官寒竹道:“这样也好!我也担心他告诉我的是否管用……要走就动身,你俩骑马,我用轻功跟随……”
  话音未落,有人在旁边的树上扬声道:“上官公子,你的‘千里雪’还是留给老夫吧!”
  上官寒竹抬眼望去,见树枝上坐着一个老乞丐,双脚上挂着两支破鞋皮儿,正然来回悠荡着,笑道:“老人家,你是谁,怎么认识在下?”
  那老乞丐笑道:“你不认得我,就不许我认得你吗!你这‘白马公子’的名号近来在江湖上也叫得挺响。”
  香珂一旁见了,浑身一颤,低声对上官寒竹道:“他是毒丐丘昆仑,我们曾在破庙里遭遇过……”
  上官寒竹一怔,皱了皱眉,对毒丐道:“不知老前辈怎么突然对在下的‘千里雪’感兴趣了?”
  毒丐闻言,飘身下了树,站到三个人面前嘿嘿一笑道:“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你们急于找到毒王和仙医去救僵尸的性命,是不是?”
  上官寒竹颔首道:“不错,因为找遍天下,唯有此二人才有可能使僵尸复活!”
  毒丐冷笑道:“但你们要找二人犹如海里捞针,而老夫找二人却易如翻掌!
  “因这二人不谙轻功,又在千里之外,若不骑你的‘千里雪’,猴年马月能赶到天山?”
  上官寒竹喜道:“原来老前辈是有意助我们!”
  毒丐虎起脸,冷道:“混账话!我毒丐有意助过哪个?我凭什么助你们,还不是因为金刀客我俩有言在先吗?”
  玉娇一旁道:“可金刀客已经……”
  毒丐截口道:“我知道他已经死了。我正是碰上楚家父子,听到金刀客的死信儿才来这里的!
  “金刀客逞匹夫之勇,终于没逃过人家的‘夺命三劫’。唉!刚过则易断啊!”
  上官寒竹惊道:“什么‘夺命三劫’?”
  毒丐道:“听楚太昌说,一劫便是利用他慈善的心理,让他失去警提防备,由冷青山施‘辣手绝命刺’。
  “二劫是由神弩手藏在棺材里,从棺材上穿的眼里暗射‘狼毒攻心针’。
  “三劫是在荒坟里埋炸药……这夺命三劫漫说是人,便是神仙也扒层皮!”
  香珂一旁道:“金刀客曾和你说妥,找来毒王和仙医,我们便能找到打狗棒给你!
  “可是你没有找来他们二人,我们自然也不能给你打狗棒了!”
  毒丐笑道:“老夫就知道金刀客临死时一定把打狗棒的事转告你,现在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好吧!你们先回山等着,不出三日,我便将那两人领到天山!”
  香珂道:“见到那二人,我们便告诉你藏打狗棒之处!”
  毒丐嘿嘿一笑,道:“丫头,蛮爽快的!咱们一言为定!不过,要保证时间,你们需借老夫这‘千里雪’骑一趟!
  “若那两个老怪物不肯,我就把他们绑在马背上驮来!”
  上官寒竹踌躇了一下,笑道:“可以把‘千里雪’借给你,不过,你需留下一只破鞋片儿在我手里作抵押!”
  毒丐笑道:“以我一支破鞋片换一匹千里宝马,我还真划算!你小子安什么心,莫非怕我骗走你的宝马不成?”
  上官寒竹笑道:“借金银还得出据,借马不出字据,押了个破鞋片儿也算难为你吗?”
  毒丐道:“也好,就这么定了!交马时把破鞋片儿还我!
  “交出那两个老怪物时,你们告诉我打狗棒的下落!”
  说着,脱下一支破鞋片儿递给上官寒竹。
  上官寒竹接过,把“千里雪”的缰绳递给毒丐,笑道:“此马通人性,不会撒野,但你要照顾好它,否则野起来还难治!”
  毒丐接过马缰,飘身骑上,哪马长嘶一声,带着毒丐一路尘烟,向远方飞驰而去……
  见毒丐一走,玉娇瞟了一眼上官寒竹手中的那只破鞋片儿,埋怨道:“快扔了吧,脏兮兮的!你要它做什么用?”
  上官寒竹狡黠地一笑道:“他借去我的马,这便是借据呀!”
  玉娇正然不解,想问时,香珂一旁道:“你是想拿着它,若毒丐不还你马,你便拿着这破鞋片儿四处去说,毒丐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因为这破鞋片儿是毒丐的独有之物,谁听了都会相信,而毒丐是江湖成名人物,自然要顾惜名誉。”
  玉娇笑道:“寒竹哥,你还真有心眼儿!”
  上官寒竹道:“江湖险恶,以心机最重要,武功次之!”
  香珂叹道:“是呀,我金哥哥武功可谓高强,可是亦难免。”
  说着,双眼又湿润了。
  上官寒竹闻言,微喟道:“金刀客可谓身怀旷世武学……只可叹此人太高傲,且心肠又软……”
  玉娇见香珂脸色异样,便制止了上官寒竹,低声道:“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上官寒竹望了香珂一眼,叹道:“去吧,咱们回天山吧,……先开启暗室,找到冰棺僵尸,等待毒丐他们来。”
  香珂闻言,情不自禁又向那松林里望了一眼:
  金哥哥,我们要走了,只好扔下你在此长眠,备受冷清与孤寂。明年的今日我们还会来看你……
  想着,扑籁籁滚下泪来。
  世上万般哀苦事,无非生离与死别。
  好端端一对情侣,此刻,人间天上,除了哀思重重,洒泪纷纷,还能怎么样呢?
  第十六章:酒鬼毒丐斗雪峰
  东方刚刚透出鱼肚白,天山脚下便旋风般地掠来七匹快马。
  马到天山口急停下来,从马上跳下的七个人,将马拉到一片树林深处隐蔽好,然后徒步上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穿黑衣,四十多岁的壮汉,身后紧紧跟随的是两个手拿竹竿的老婆婆,虽然皓首苍苍,但步履依然十分矫健。
  在两个老婆婆身后跟随的四个人有两个穿黄衣的矮子,腰间挂刀;另两个是身穿紫衣的彪形大汉,肋下佩剑。
  这两个手执竹竿的白发婆婆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和香珂等遭遇过的“天地双婆”。
  在她们前面的黑衣壮汉是孤星帮的帮主孤星子,江湖人称“降魔圣剑”。
  在“天地双婆”身后的四个人都是孤星帮徒。
  两个穿黄衣的矮子是“地躺双刀”韩彪和蒋冲;穿紫衣的两个彪形大汉是“穿云双剑”马生和车胜。
  前番“天地双婆”直竿无钩钓美人与香珂等人相遇,立时为香珂和玉娇的美色所动,想掳回去参加七月初七老魔头百里金在灵泉山举行的美女大选,并自信能独占花魁,荣登榜首。
  怎奈香珂和玉娇有金刀客在侧保护,“天地双婆”不敢妄动,知趣而退,还被金刀客割耳示警。
  两人怀恨在心,回到孤星帮向孤星子备述详情,添油加醋把香珂和玉娇的美貌告诉了孤星子。
  孤星子也曾耳闻金刀客纵横江湖,斩凶诛魔,十分霸道,与他相伴有位“雪山玉女”是人间娇娃,艳绝尘世。
  听“天地双婆”添枝加叶一说,不由心动,遂带了本帮顶尖高手“地躺双刀”和“穿云双剑”连同“天地双婆”出来搜寻,欲击败金刀客,掳到“雪山玉女”献给他的师父老魔头百里金,以此盖过天星帮和黑星帮,在老魔头面前讨好取悦。
  江湖上历来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按说凭金刀客的名声之响,威慑之大,孤星子也不该妄动,但他认为,耳听是虚,眼见为实。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亲自会一会这金刀客,只凭名声就吓得怕了,那还算什么武士!
  于是便带人搜寻。经多方查实,才知道那个金刀客保护着“雪山玉女”等人去天山了。
  孤星子闻知,横下一条心,这才闯到天山来,不得美色,誓不罢休!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孤星子等人已接近了天山顶。当他们来到一个平台时,不由一怔,见平台上卓立着三个人,正然用冷冷的目光盯着他们。
  孤星子止了步,一看平台上的三个人,其中有两人他认识,是大力鹰爪门的破云鹰于浩天和蹈海鹰武战峰。
  而在他们身旁的黑衣少年看上去虎头虎脑,却很陌生。
  遂当胸抱拳,笑道,“二位老兄别来无恙!想不到在此碰上了你们!”
  平台上的破云鹰和蹈海鹰闻言,也已经认出来人是孤星子。两人不由困惑不解,不知道是什么风将孤星帮吹到这里来了。
  于浩天抱拳还礼道:“原来是孤星帮主!我们还当是谁呢?不知孤星帮来此何干?”
  孤星子道:“看样子你们已知我等进山,是特意在此迎候的了。在下不妨问津一声,有个叫金刀客的保护着一个美女‘雪山玉女’可在此处?”
  于浩天一怔,旋即道:“不错,他们确乎来过这里。不过,已于两天前就下山而去了。”
  孤星子急道:“去了哪里?”
  武战峰一旁冷冷一笑,截口道:“去哪里,我们有必要告诉你们吗!你们也没有告诉我们因何找他们。”
  孤星子傲然道:“告诉你们又有何妨!我师父财神百里金欲得天下第一美女和色魔换取碧海双龙戏凤珠,故想在七月初七于灵泉山举行美女大选。
  “久闻江湖有个‘雪山玉女’美若天仙,我们此来便是要请她去参加灵泉山美女大选的!”
  于浩天点了点头,微笑道:“原来是这样,可惜你们来晚了。”
  地火婆婆一旁冷声截口道:“你这人也真混账!我们知道来晚了,不正在问你他们去了何处吗?
  “你知道了我们为什么要找他们,就该痛痛快快地告诉我们他们的去处,何必这么啰嗦!”
  于浩天闻言,冷冷一笑,道:“混账的该是你们!搞的哪门子美女大选!说穿了还不是想掳了人去献给百里金那个老魔头吗!
  “漫说我们不知道香珂她们去了何处,便是知道还会告诉你们么?!”
  孤星子闻言,阴恻恻道:“这么说你们是不想告诉我们‘雪山玉女’的下落了?”
  武战峰怒道:“想又怎样,不想又怎样!你们该不会把我们掳去献给百里金吧!”
  孤星子一阵狞笑,道:“可是我们会杀了你们,这一点你们不会没想到吧!现在本帮主可以说,要么你们说出‘冰山雪女’的下落,要么就等着掉脑袋。二者选择其一!”
  于浩天闻声,扬声大笑,道:“我们活到这么大,是长大的,而不是人家吓唬大的!
  “脑袋这东西,要掉的时候保也保不住,不该掉的时候,让它掉也不掉!可谓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孤星子冷冷一笑,道:“既然这样,下面再说什么也是多余了!不如干脆大干一场,你们能保住脑袋算有能耐,掉了脑袋,也该埋怨那个‘雪山玉女’连累了你们!”
  说完,转对身旁的“地躺双刀”韩彪和蒋冲道:“你俩先上去,免得他们说我们依仗人多!”
  韩彪和蒋冲闻言,双双抽刀在手,齐声长啸,身形已跃上平台。一见韩彪和蒋冲执刀上得平台,于浩天便对武战峰道:“我自己对付他们,你腿上的伤尚未痊愈……”
  武战峰大腿上几天前与酒鬼搏斗时中了一剑,确实还没全好,但他也不忍让于浩天以一敌二冒危险,遂笑道:“这点小伤算个什么!”
  说着早抽出剑来,沉喝一声扑向左首的韩彪。
  手中剑使了招“神猿偷桃”递向韩彪的脖颈。
  韩彪见武战峰欺身出剑,急忙身形后仰,避开来剑,接着就势躺下,身形一滚,刀随人转,一道白光袭向武战峰双腿。
  武功的高低不在学得多,而在学的精。
  十八般武艺都会,未必是高手,而一技精专,也许能每战必捷!
  “地躺双刀”专练的是地躺刀法,人小刀快,贴地滚动,使人难以立足,防不胜防。
  武战峰见韩彪施出地躺刀法,委实一惊,因他大腿曾受伤,蹦弹腾跃十分不便。
  遂见白光袭至,急忙手中剑下搏,企图封出。
  谁知,就在这时,蒋冲喝喊一声,身形往起一蹦,堪堪跳到地上的韩彪身前,手中刀猛地一挥,一派血光迸现,武战峰颈上显出一道血痕,叫也没叫一声,身形仰面栽倒。
  一旁的于浩天大骇,他看得清楚,原来韩彪和蒋冲这地躺刀法配合得十分默契和谐,而且十分霸气。
  韩彪先出手施出地躺刀扫对方双腿,而蒋冲趁对方不备,后发先至,斩对方脖颈,快在瞬间,变在刹那!漫说武战峰腿已受伤,换了自己也已魂游西天了。
  想到这里,急回首对身旁的齐宝柱道:“宝柱,你对付那地上躺着的,我对付那个站着的!不能让他们联手!”
  说完,伸手抽出剑,怒叱一声,劈向蒋冲,剑光大震,锐风劲啸!
  蒋冲身形一缩,变成一团,贴地而滚,欺向扑进的于浩天,乃是以攻为守!
  他原想韩彪会飞身疾进,后发先至,去斩于浩天的脖颈。像适才杀武战峰那样,联手将于浩天杀死!
  谁知,韩彪刚刚长身而起,还没向前跳跃,一旁的宝柱身形一闪,早欺近身来,暴喝一声,单掌疾挥,切向他握刀右腕。
  身法看上去极为平凡,似乎没有奇奥之处,但欺身而进的方位,却大出人意料。
  使人竟无法避开,只因他所进的方位,也正是对方想退避的方位!
  韩彪一怔间,但觉右腕猛然遭击,一阵剧痛,已被切断,手中刀坠地,正想撤步抽身避开,宝柱抢步出拳,直捣向他的心窝。
  这一步抢得甚是妙,正是韩彪步法撤退的方向,因此使他避之不及,被一拳捣个正着。
  韩彪一声惨叫,身形被一拳击飞,直落下平台三丈多远,坠地命毙!
  宝柱一拳击飞韩彪,回首一看于浩天,正然和蒋冲厮搏,窜蹦跳跃,闪避着在地上滚动的蒋冲。
  遂厉喝一声,身形一纵,跃到跟前,让过于浩天,见蒋冲人随刀转滚到近前,急向后一跨步,使蒋冲扫来一刀袭空,趁那刀卷回的刹那间,弯腰一掌向蒋冲头顶拍下。
  一股劲风顿然袭向蒋冲,使他骇然大惊,身形疾滚,意欲闪开谁知宝柱又上一大步已到跟前,另一只脚早已飞起,一脚将蒋冲踢飞,直向平台下射去……
  孤星子见蒋冲被踢飞下来,早有准备,飞身而起,轻轻接住,落下地来,放稳地上。再一看蒋冲双眼紧闭,已气绝身亡。原来肋骨早齐齐被踢断……
  身旁一阵怒啸,“穿云双剑”马生和车胜已齐身射出,人剑合一,如云似风,袭向平台上的宝柱和于浩天。
  一声金铁交鸣,马生和于浩天已对了一剑。双方俱后退三步,功力不相上下。
  而袭向宝柱的车胜却一剑刺空,身形从宝柱身畔掠了过去。
  他惊异于宝柱能避开自己这一式“平地穿云剑”。便又提气轻身,返身抖剑攻上。
  车胜自然不知道,凭酒鬼的身法出手不知要比他疾迅多少,而也伤不着宝柱丝毫!只因宝柱的步法确实有些邪门。
  宝柱见车胜又抖剑攻来,向右斜跨一步,避过剑锋,疾出左手去抓车胜执剑右腕,同时出右腿踢向车胜的下腹。出手击腿,一气呵成。看似平常,但却恰到好处。
  车胜急忙沉腕献肘,外击宝柱疾袭来的左手,同时剑锋下搏,迎击宝柱踢来的腿,也是快在一瞬。
  宝柱立时大怒,吼了一声,又抢身扑上,单掌疾挥劈向车胜前胸。
  掌风顿展,力道颇猛,而车胜却不由心中暗喜,赤手对兵器,一劲抢攻,乃是武学大忌。遂左手捏诀,右手剑一式横扫,袭向宝柱腰际。
  宝柱身形前扑,按说这一横剑疾扫该会难以避开,可是,他只是身形向后一仰,便闪过了车胜的剑锋,还不待车胜抽剑变式,已欺身抢上,一掌拍中车胜执剑右腕,把剑击落。
  车胜大骇,抽身亮架,单掌立于胸前,准备迎击扑上的宝柱。
  宝柱见了,毫不理会,暴喝一声,纵身扑进,双手变爪,抓向车胜双肩。一招一式,都是搏虎时的路数。
  车胜见宝柱双爪抓来,急忙单掌面前一划,一道掌风顿起,欲挡住宝柱双爪。但宝柱似不为所阻,双爪破风而进,一把抓住车胜。一声惊呼,东胜整个地被抛向空中。
  旁边与于浩天厮搏的马生见状,面呈惊惧,知道这黑衣少年不但力大超人,尚知借劲发功。
  双方临阵,杀伤虽易,而若想贴身抓起抛出,却非易事。一怔间,于浩天抢身出剑,刺向他的左期门穴。
  马生身形右闪,避开于浩天的剑锋,但却没料到车胜身体从空中落下,正然站在他的身旁。虽是站住,但身形不稳,摇摇欲倒。
  便在这刹那间,宝柱一旁猛扑而上,双掌平胸推出,正然击中车胜,车胜身形被推起,撞在马生身上,马生出其不意,两个人身形一块飞起,被一同推下平台……
  齐声惊呼,马生和车胜跌下平台,身形重重摔倒,只觉五脏六腑似挪了位,四肢剧痛难忍,倒在那里,只是大口吐血,站不起来。
  孤星子见了,心中一惊,自己来了七个人,转眼间就杀伤了四个,而且俱伤在这貌不惊人的黑衣少年手里。他冷哼一声,抽出腰间降魔剑,已欲抖身跃上。
  一旁的“天地双婆”见了急忙阻止。地火婆婆冷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对付这两个无名之辈,何劳帮主亲自出剑!”
  说着,两个人身形一飘,上了平台。一左一右,竹竿平胸点出,竹竿头乱颤,罩住宝柱身上几处致命的穴位!
  这“天地双婆”的拿手绝技便是竹竿点穴奇术。竹竿长约五尺,虽不近身,亦能制穴。且两个人内功精湛,认穴奇准。是江湖上两个专以制穴为主的出名高手。
  宝柱一见“天地双婆”出手,不由一惊,他觉得这两人的竹竿随时会点向自身各处穴位,一时竟不知怎么闪避。
  一旁的于浩天见状心中顿骇,急一声清啸,挥剑斜里攻上,一式“苍鹰展翅”,袭向天河婆婆的左肋。
  天河婆婆手中竹竿堪堪要点中宝柱期门穴,不意左肋劲风大震,知有锐器袭来,急抽竹竿飘身闪避。
  天河婆婆的竹竿一收,宝柱似脱重负,见地火婆婆的一根竹竿点向自己章门穴,疾身斜跨一步,避开竹竿头,身形原地一旋,出手如电,抓住地火婆婆的一端竹竿,往后一拉。
  地火婆婆虽内功不弱,但已然年迈,哪里有宝柱力大,被拉得向前趔趄了两步。
  还没站稳,宝柱抓住竹竿,往上用力一挑,想把地火婆婆挑下平台。
  谁知姜还是老的辣,地火婆婆倏然撒手弃了竹竿,同时身形疾进,一掌拍向宝柱前胸。
  宝柱竹竿挑空,又见地火婆婆挥掌袭来,身形疾向后避。孰知,斜侧里天河婆婆一竿捅来,袭向他的右京门穴。
  京门穴位于人体身后在最后一根肋骨未端,靠近期门与志室二穴。
  天河婆婆斜里从后面袭来,宝柱前有地火婆婆掌袭,后有天河婆婆竹竿点穴,二者必中其一。
  宝柱牙一咬,选择了地火婆婆的来掌,身形往前一扑,撞向地火婆婆袭来的一掌。
  蓬然大震,地火婆婆单掌拍中宝柱,宝柱身形一摇险些跌倒,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而地火婆叁也被宝柱冲力撞得后退四步,但觉右臂酸麻,心中不由暗惊。
  天河婆婆竹竿袭空,正想趁宝柱受伤,再抢身扑上,一旁的于浩天早抖剑疾上。她只好竹竿回旋一点,袭向于浩天执剑右腕。
  于浩天刚想沉腕,谁知耳畔一声怪啸,一道剑光如虹,奔袭而至的孤星子手中降魔剑已从右肋下刺入……
  一声惨呼,于浩天身形栽倒,伤口处血流汩汩,嘴张了张,头抬了抬,便气断身亡。
  眨眼间,破云鹰和蹈海鹰已饮恨身亡。
  江湖凶险,人命如草,有时朝饮甘露,暮不见夕阳。
  宝柱见孤星子剑杀于浩天,立时双目喷火,双掌握得吱吱响,不顾已然受伤,一步步向孤星子走近……
  孤星子瞟了宝柱一眼,手中降魔剑慢慢抬起。
  蓦然,头顶飘来一个阴冷的声音:“降魔圣剑,你若敢伤他一根汗毛,我老人家就拧下你的脑袋!”
  话音未落人先现,一个瘦小老头飘下树来,站在孤星子面前,一双小黄眼珠射出两道精光,直视着孤星子。一见这瘦老头,孤星子手中剑不由垂下去,面带恭敬,笑道:
  “原来是刘前辈,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酒鬼刘大庸。
  他见孤星子满脸赔笑,出语恭敬,稍稍消了气,瞥了一眼宝柱,道:“你知道吗,这孩子是个哑巴!而且为人心地善良,还曾给过我老人家狗肉吃!
  “你们找那姓柳的丫头不见,便应该走,为什么还要杀人?”
  孤星子笑道:“可是他们不告诉我们那‘雪山玉女’去了何处?”
  酒鬼冷道:“便是他们告诉了你们,你们也不能去找!便是找到了,量你们也不敢碰她!”
  孤星子道:“怎么不敢碰!我们可不惧那个金刀客!刘前辈,你应该知道,我降魔圣剑的名头在江湖上也是叫得响的!并不同那些浪得虚名之辈!”
  酒鬼嘿嘿一笑,道:“百里金的徒弟武功自然都不弱,但更擅长吹牛皮!
  “告诉你,就我老人家这两下子也没能战胜金刀客,只因他是金光老祖之徒!
  “你还能说强于我老人家吗!与金刀客动手……哼,简直是以卵击石!”
  孤星子浑身一颤,讶然道:“莫非刘老前辈是开玩笑吗?”
  酒鬼笑道:“不是玩笑,几天前我们便在天山顶交过手。
  “不过,你也再不用害怕金刀客了……”
  孤星子惶惑道:“怎么?”
  酒鬼黯然道:“只因他已经死了!我若不是听说他已死,也不会再次返回来。”
  孤星子道:“是谁杀了他!?”
  酒鬼道:“江湖上还没人能杀得了他,应该说是谁害了他。
  “据传说是勾魂使者主凶,江湖九大凶神恶魔中的人参与其中……”
  孤星子喜道:“害得好!这样便没人保护那‘雪山玉女’,我们得到她大有希望了!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酒鬼见状虎下脸,冷道:“你得意什么!你知道我老人家为什么来的吗?”
  孤星子一怔。道:“我已经问过您了,可您没有说!莫非也是为着那……”
  酒鬼冷冷一笑,截口道:“不错,我老人家也是为着那姓柳的丫头而来。
  “告诉你吧,她早已答应让我老人家做她的丈夫了!
  “你们还想掳了她去献给百里金吗?”
  孤星子道:“我们也曾听师父说过刘前辈这个嗜好,愿意给人作丈夫,可是这‘雪山玉女’……”
  酒鬼阴阳一笑,道:“可是个屁!就兴他百里金搞美女大选,大饱艳福,不兴我老人家独占这一技花魁吗!
  “你们回去告诉老魔头,这‘雪山玉女’是我老人家的,有本事让他朝我要来!”
  孤星子眼珠一转,狡黠一笑,道:“我们一定把刘前辈的意思转告家师,并通过家师告知色魔老前辈!”
  酒鬼嘿嘿一笑,道:“你少威慑我老人家,便是那百里金和花景风一同来,我还怕吗!”
  孤星子闻言,朝“天地双婆”一挥手,对酒鬼说了声“告辞”,遂带了“天地双婆”,抬着“穿云双剑”扬长而去。
  酒鬼见孤星子一帮人离去;这才转头对一旁的齐宝柱笑道:“小子,我老人家救了你,你也不谢谢我?”
  谁知,齐宝柱怒吼一声,跨步出拳,直向酒鬼前胸捣来。
  酒鬼闪身避开,气道:“小子,你怎么恩将仇报?”
  又想到宝柱不会说话,说什么他也不能回答,便又道,“你是怪我说是那柳丫头的丈夫?说我也不是个好老头?”
  齐宝柱点了点头,一双怒目直视着酒鬼,又欲扑上。
  酒鬼急道:“小子,你先别在那儿朝我老人家用功,告诉你,前番我吃了你的肉。
  “今天我救了你一命,咱们俩者扯平,谁也不欠谁的了。
  “现在你视我为仇人,我视你为劲敌,咱们动手大干一场。
  “我要杀了你,免得将来你成了大气候找我老人家的麻烦!”
  宝柱用力地点了点头,似是听明白了。
  酒鬼正欲动手,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一匹雪白神驹,旋风般掠近平台。
  一看来人,酒鬼不由骇然一惊,但见雪白的马上,端坐着一个老乞丐,脏兮兮的。最触目的是,这老乞丐手中拎着一根藤条,藤条上系着一串人脑袋!
  但见老乞丐瞟了酒鬼一眼,泛泛一笑,道:“真不愧江湖四老怪之首,这伤人害命也要找个漂亮的借口!”
  酒鬼嘿嘿笑道:“原来是毒丐呀。这么些年没见你,你好风光啊!
  “居然弄了这么一匹好马。只是这马让你骑有些糟践了。”
  毒丐反唇相讥道:“你酒鬼不也混得很有出息吗!欺负一个娃娃,还怕人家成了气候与自己过不去!什么狗屁逻辑!”
  酒鬼嘿嘿一笑,道:“毒丐,想不到你的耳力还这么灵,想来功力也必长进不少吧!咱们是不是再过几招?”
  毒丐闻言,冷冷一笑,把手中那串人头用力一扔,抛到平台上酒鬼的脚下,道:
  “他们真可恶之极,见了我不但不尊重,还想打我这马的主意!”
  酒鬼低头一看,那串人头共有四个。
  正是“天地双婆”和“穿云双剑”的脑袋。
  血淋淋的目瞪牙龇,头发系在藤条上。遂抬头对毒丐道:“你怎么放了降魔圣剑?” 毒丐怪眼一翻,冷道:“你是说我怕百里金那小子吗!告诉你:我放了降魔圣剑正是要他回去告诉百里金,若不取消八月十五的美女大选,我就给他好看的!”
  酒鬼嘿嘿一笑,道:“他搞美女大选关你什么事!你这不是狗拿耗子吗!说真的,你干什么来了?”
  毒丐道:“这要问你自己,早就听说你插手丐帮的事,四处帮助董俊那小子找寻打狗棒,我真不明白,董俊用什么打动了你,让你为他卖命!”
  酒鬼冷道:“不明白我可以告诉你呀,董俊那小子有什么资格支使我老人家。
  “告诉你,托我帮助他的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这个人手中有一坛好酒‘百年醉’。
  “他说着只要我能换到那个打狗棒,便让我喝到到那‘百年醉’。
  “听见没有,‘百年醉’我若醉一百年。
  “醒来时你们都死了,唯有我还能看到百年后的世界!”
  毒丐嘿嘿一笑道:“听说色魔正在研究什么丹药,想求长生不老术,而你这法子却比他省劲儿!
  “可是我想,都他们的瞎扯!都是为伤人害命找借口!”
  酒鬼怒道:“老丐,你我之间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我也不想和你撕破脸,你可以管百里金选美女之事,可以管色魔求长生不老的事。
  “但你若想干扰我喝到‘百年醉’,踢我的酒碗,只怕我容得,我的‘定心乾坤指’容不得!”
  毒丐冷道:“酒鬼,你少和我吹胡子瞪眼的!你在这儿不就是等柳姑娘她们吗?
  “不就是想从她嘴里知道打狗棒的下落吗!
  “告诉你,我也是为这事来的,咱们不如在她们回来之前,分出高低,论个输赢,如何?”
  酒鬼闻言,嘿嘿一笑,道:“本来我老人家在这儿是等着和金刀客决一死战的?
  “上几天我在这儿战败了他,他说回山学金光老祖的看家本领‘金光慑人大法’,今天在此决战,不料他竟死了!
  “看来,我只有与你交手了,也算这几天的气没有白养,丹田没有白练!”
  毒丐道:“难怪金刀客中了‘夺命三劫’,原来事先还和你交过手?”
  酒鬼狡黠一笑,道:“他与我老人家战时,便受了内伤!不然‘夺命三劫’怎能治得了他!”
  毒丐闻言,点了点头,冷道:“只怕你这几天的丹田要白练,不信你以意领气看看。
  “我已经向你施了毒,现时怕是毒气已入体了。”
  酒鬼闻言,以意去领丹田气,果然微感异样,遂惊道:“老丐,你搞的什么鬼?”
  毒丐冷冷一笑,道:“老鬼,你该了解我的脾气,从来是先发制人,那串人脑袋上我撤了蝎毒粉,毒气无味无形飘散在空气中,凡呼吸到的人无一能免!”
  酒鬼冷道:“你没有想到我会拼死与你相斗,以得到解药自保吗?”
  毒丐冷道:“你能说这话,便证明你对酒知道得甚多,而对毒还知道得极少!
  “蝎毒粉毒性甚剧,毒性人体,越是运功,越发作得快。
  “不待你制服我;你已毒性攻心命毙!不信便试一试,绝非我耸人听闻!”
  酒鬼闻言,小黄眼珠精光顿时黯然,道:“老丐,我算服了你了,说条件吧,让我怎么样?”
  毒丐嘿嘿一笑,道:“很简单,放弃寻找打狗棒,撒手不管丐帮的事!”
  酒鬼道:“我答应你,给我解药吧!”
  毒丐摇了摇头,道:“这种毒解药是无效的,只能靠内功一点点驱除体外。依你的内功七天足矣,快去寻个清静之所运功迫毒去吧。记住,七天之内绝不能……”
  酒鬼冷哼一声,气急败坏地截口道:“不能干什么都行,单是能喝酒就行!”
  毒丐道:“喝酒是行的。”
  酒鬼听了,转首对宝柱悻悻地道:“小子,便宜你了。听见了吧,快些在这七天内提高你的武功吧,七天之后我还会找你的!”
  说完,忿忿地瞪了毒丐一眼,飞起一脚,把那串人头踢到平台上,骂了一声,跳下平台,钻进一旁的树林,不见了。
  一见酒鬼离去,毒丐似是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自语道:“可恶的家伙!有一天我会真的让你尝尝蝎毒粉的厉害!”
  说完,抬眼看了宝柱一眼,道:“柳姑娘他们还没有回山吗?你是不是他们一伙的?”
  宝柱听了,怔了怔,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定定地望着毒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毒丐会意,同情地道:“你不能说话?”
  宝柱点了点头。
  毒丐又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宝柱又点了点头。
  毒丐道:“很好,我有事还要到别处去,你等柳姑娘他们回来,可以写字告诉他们。
  “说毒丐来此找过他们,他们让我找的云海仙医在一个月前被人杀死了。
  “而那个百恨毒王在十几年前就已失踪了,有的说去了海外,有的说已经病死。
  “反正这两个人我都没有找到,我要去找另外一个无嗔药王。
  “让他们在天山等我,不要四处乱闯。”
  说到这里,毒丐看了宝柱一眼,见宝柱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听得全神贯注,又道:
  “你听清楚了吗?能写字告诉他们么?”
  宝柱用力点了点头。
  毒丐见了很高兴,正想拨转马头离去,突然宝柱指了指被毒丐踢下平台的那串人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毒丐会意,笑道:“你是说你也中了那人头上的蝎毒粉?朝我要解药?”
  宝柱点了点头,指了指酒鬼离去的方向。
  毒丐哈哈大笑道:“告诉你吧,小子,老夫适才并没有施毒,只是吓唬那个酒鬼,只因他很难斗。
  “人都有一种对毒的惧怕心理,本人名头又响,所以往往老夫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由于精神作用,常常他们自己也觉得像中了毒,但是,小子,这是老夫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哦!对了,你不会说话,自然没法告诉别人!
  “便是告诉了,人家也不一定相信你能知道老夫的秘密!”说完,拨转马头,策马离去。
  宝柱目送毒丐远去,渐渐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弯腰捡起于浩天的剑,用手掂了掂,觉得有些轻,扔在一边。又捡起武战峰的剑,拿在手里也觉得不称手。
  但没有扔,而是跳下平台,在一片树林旁用手中剑挖了一个大坑,将于浩天和武战峰,还有“地躺双刀”以及那串人头都在大坑里埋葬了。
  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见太阳已然偏西了,他拎着武战峰的那柄剑走回天山顶的那个悬崖。
  他来到悬崖,一屁股坐下去,捡起昨夜吃剩下的一块冷狍子肉,大口地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回想自己与孤星帮的“地躺双刀”等人厮搏经过。
  想着降魔圣剑孤星子那如彩虹般的剑光。
  他觉得自己也该有个称手如意的兵器。看了看身旁的剑,他摇了摇头。
  蓦然,心屏上闪现出金刀客的那柄寒气森森,金光烁烁的金刀……
  宝柱握紧了手中一只狍子大腿,双目喷射出无限憧憬的光芒,仿佛他握着的不是狍子腿而是那柄金刀,周身扫热血沸腾,嘴里的狍子肉竟忘了咬,双目盯着面前的巍巍雪峰。
  仿佛看见金刀客那高大的身躯、冷峻的面庞,手捧金刀,正然递到他面前,依稀听金刀客大声说:宝柱兄弟,这把金刀给你吧,你要用他杀死我没有杀完的妖魔鬼怪!
  宝柱挺身站起,激情澎湃,正欲振臂大吼,顿觉胸前一阵痛疼,方想起自己还中了地火婆婆一掌……似那两个糟婆子自己都对付不了,怎么能横刀江湖,斩凶诛煞!
  心念及此,心中又一片茫然,不由叹息一声,复又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上官寒竹、香珂和玉娇回来了。见到只有宝柱一人,大为惊讶。
  上官寒竹问道:“宝柱,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宝柱便在地上写明了事情的经过,最后写到:毒丐来过,他要去找无嗔药王来此,让我们等待,不得四处乱闯。
  上官寒竹看后,叹息一声,道:“这老叫花子还不知道跑到何处去找人了,这下可苦了我的‘千里雪’。”
  玉娇附声道:“听老叫化的口气,明明有十分的把握,竟谁知……”
  香珂举目天畔,幽幽而叹,她的心有无限的惆怅,无限的凄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悬的金刀,心陡地一颤:
  要是他还健在……
  看见香珂腰悬的金刀,宝柱不由双睛一亮,心怦怦直跳,右手下意识地伸张抓合着。
  他已经知道了金刀客遇害,想不到这柄金刀留给了香珂……
  上官寒竹看了看香珂,低声道:“我们只有等待毒丐了,但愿他能尽快找到无嗔药王……”
  香珂收回远眺的目光,看着上官寒竹道:“咱们还是试一试你的法子,看能否开启暗室,但愿神剑门主没有欺骗你……”
  上官寒竹颔首道:“应该是没有问题。”
  接下来,四个人相继过了横在断涧上的巨木,来到雪峰近前。
  宝柱虽然垂涎香珂腰间的金刀,但也不好索取,他知道香珂和金刀客之间曾有过一番铭心刻骨的情谊,金刀客赠金刀给香珂,必是诀别纪念。
  香珂佩带情人遗物,以寄情怀无限,哀思绵绵。自己又怎么好……
  到了雪峰前,四个人都进了雪屋。雪屋依然空荡荡的,寒气侵入。
  上官寒竹让三个人在雪屋门口站定,自己独自走到雪屋西北角,弯腰用双手把地上的雪扒拉了几下,显出一个三寸见方的小木板。
  他直起身,用脚往那小木板上一踩,便听“吱呀”一声,雪屋靠雪峰一面的墙壁立时向一旁移开,赫然现出一个暗室。暗室内列放着八具冰棺。
  香珂见了,心中一阵狂喜,对上官寒竹道:“这是八具冰棺,我见过的!”
  说着,便奔进暗室,上官寒竹道:“若想让这暗室中的冰棺移到雪屋,只是将这小木板再踩一下即可,冰棺出了暗室,这墙壁自然合拢,真是设计得天衣无缝,巧夺天” 香珂点了点头,道:“不必移进雪屋,还是放在暗室安全。”
  说着,掠进暗室,逐一细查着冰棺中的僵尸,见果是六男二女。虽看得不甚清楚,但足令她心中大慰!
  这僵尸中便有自己的父亲,也许还有生育自己的母亲,她希望这两个女子中有一个是自己的母亲,并希望能够一同和父亲复活过来,但想到云海仙医和百恨毒王俱已不在,恐怕使僵尸难以复活。
  这时,她又希望这两个女子中没有自己的亲生之母,倘母亲还健在人间,找到她,总比使僵尸复活容易……
  香珂没有开启冰棺,因为她知道冰棺是密封的,轻易开启将不利于僵尸的存放,不见无嗔药王来,是不能开启的。
  现在,唯一的望是寄托在无嗔药王身上,但愿毒丐能把他寻来。
  想到毒丐,不由又想起打狗棒,想到打狗棒又联想到自己和已逝的金刀客。
  她这才深深地感到金刀客有多么了不起,倘不是他提出以打棒要挟毒丐帮助寻找仙医和毒王,倘不是他……
  香珂百感交集,看完冰棺中的僵尸,眼睛早已湿润了。
  上官寒竹没有进暗室去,尽管他知道那八具僵尸也可能有自己的父亲上官俊,他心里十分清楚,便是看,也看不清楚。
  宝柱站在门口,眼睛眨不眨地看到中的冰棺,他也知道那冰棺中有自己的生身父母,虽然近在咫尺,一层厚冰相隔,如隔千里,他多么想看自己父母一眼,但香珂没有提出开启冰棺。
  他也只有默默无语,黑亮一双大眼中满是泪水……
  香珂终于出了暗室,对上官寒竹道:“先关了暗室吧,咱们要知道冰棺中僵尸究系何人,还要等毒丐领来无嗔药王!况且,咱们没有指点也不认识冰棺中的人……”
  上官寒竹点了点头,便用脚连踩了小木板两下,暗室的墙壁这才恢复,与原来一模一样。
  他复弯腰用雪把地上的小木板掩好,方直腰对香珂笑道:“香珂妹,这回你总该相信,神剑门主没有骗我吧!”
  香珂莞尔一笑,瞟了玉娇一眼,道:“可是你欺骗了他!玉娇的佩玉成了‘神州令’。说笑着,四个人走出雪屋,离开雪峰,回到悬崖顶上。
  香珂望了一眼天际卷来的浓重的夜色,道:“咱们还是去寻个安身之处歇息吧,便是有人寻来,不知开启暗室之又能奈何冰棺!”
  上官寒竹附声道:“咱们去寻个山洞,这里夜间风寒难耐。”
  玉娇一旁笑道:“宝柱他们在这儿呆了那么些天,不会没有息身之处吧!”
  听玉娇这么一说,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宝柱。
  宝柱见了,用剑在地上写道:
  我们一直守在这里,饿了便烧野兽肉吃,渴了便吃雪团,冷了便练功驱寒。
  三个人见了,面面相觑,都十分感动。只叹于浩天和武战峰吃了不少苦,却又默默地死去,无声无息。
  香珂看了宝柱一眼,幽叹道,“咱们从此再不用守在这里了,你吃了不少苦……”
  宝柱憨然一笑,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什么。
  香珂对上官寒竹道:“走吧,按你说的去寻个山洞,反正毒丐今夜也不会来,便是来了,他也不愁找不到咱们。”
  说着话,四个人下了悬崖,找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很是潮湿,上官寒竹让宝柱寻了些干草干树叶铺在洞里,他自己捡了些干树枝在洞口燃起一堆火。
  围坐火堆旁,四个人吃着干粮。
  上官寒竹见香珂闷闷不乐,似乎满怀心事,便笑道:“香珂妹,你别担心,毒丐为了打狗棒会尽力去找无嗔药王的,只要无嗔药王来了,复活僵尸是有希望的。”
  香珂一双美目痴痴地注视着火堆的火苗,淡淡地道:“我是在想,有一次我和金刀客露宿野外,他为我编了一个吊床……”
  上官寒竹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表情,转头看了香珂一眼。
  夜阑人静,上官寒竹和玉娇在洞口警戒,洞内只有香珂和宝柱,香珂突然觉得有满腹的话要对人说,待要开口时,方才想起宝柱不会说话,遂哑然失笑,道:
  “看我,才想起你不能说话……”
  香珂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单与寂寞。想和人谈话,诉说衷肠,可是守在自己身旁的还是一个哑巴……
  宝柱的痛苦更甚于香珂,此刻,他多么想和香珂说几句话啊!多么想安慰她,不要忧伤,不要害怕江湖的凶险。
  甚至可以告诉她,自己可以像金刀客那样斩凶诛魔,并帮助她,照顾她。可是纵有满腹千言万语,只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谁能理解盲人对光明的向往,谁能知道哑子对语言的渴望。
  宝柱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直到听见香珂发出均匀的鼾声,他心中也无丝毫睡意……
  洞里光线黯然下来,只因洞口的火堆已然熄灭了。
  宝柱看了看黑乎乎的山洞,又看了一眼洞口。
  他想:怕是寒竹哥他们睡着了,忘记给火堆上添干树枝,还是应该把那火堆烧旺些,不然洞里这么黑,香珂醒来会害怕……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出了山洞,到了洞外陡地一怔:
  洞口处不见了上官寒竹和玉娇。
  四处巡视,皓月在天,月光如水,哪里有上官寒竹和玉娇的身影……
  第十七章:七霸逼美乱迷情
  宝柱不见了上官寒竹和玉娇,正想奔回山洞去叫醒香珂,这时,便听不远的一片灌木丛出发出来细微的声响。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宝柱悄悄过去,定睛一看,不由周身热血都一下子撞到脑门子上。
  但见灌丛中上官寒竹和玉娇赤裸着身子在地上滚动。月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晰,压在上官寒竹身下的玉娇不时地发出销魂的娇吟……
  宝柱屏住呼呼,掉头便往山洞口奔来,不料匆急踩上一枝干树,发出嘎吱一声响,声音惊动了灌木丛中正然温存的上官寒竹和玉娇。
  等宝柱奔山洞,正想进去的时候,上官寒竹飘身跃灌木丛落到宝柱身旁。
  宝柱见了上官寒竹,觉得极为尴尬,垂下头去。
  上官寒竹只穿了件亵裤,见是宝柱,低声道:“宝柱,你原来在监视我?”
  宝柱抬起头,看着上官寒竹。他没想到上官寒竹会说这句话。自己监视他?为什么要监视呢?
  上官寒竹见宝柱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猜想自己与玉娇温存的情形他一定是看到了,不然他不会要急奔回山洞去。
  顿时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悻悻地道:“看你呆头呆脑的,还想闯江湖吗!
  “快回家去吧!别在这给我丢脸了!”
  他见宝柱咬紧嘴唇,目中含泪,似是受了委屈,遂口气缓和下来道:“回到庄后,也许我母亲已从东海回来了。
  “她若能为你寻回灵丹妙药,便能治好你的哑病,你也能说话了。”
  说完,又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宝柱的肩头,显出依依不舍的神情,把脸转向一旁。
  宝柱不再理会上官寒竹,他迅速地四下捡了些干树枝,扔在洞口已经烧过的火堆上。
  见火堆的残火慢慢地把干树枝烧着,这才向山洞里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奔向一旁的下山小道疾步地走下山来。
  一边往前走,眼泪一边止不住夺眶而出……
  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是觉得胸膛要裂开一般。他想宣泄,想咆哮,于是,便脚下加劲,疾迅前奔,不顾树枝划破衣襟,不顾荆棘刺破脚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开上官寒竹!
  他不是说自己与他在一起为他丢了脸吗,以后永远也不见他!本来自己是无意看到了那些……而他竟说自己是监视他!
  月光从树枝间洒下来,斑斑点点,碎银一样。
  宝柱在林间穿行,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也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
  月亮渐渐地偏西了,宝柱实在累得走不动了,他一腚在林子里坐下。
  刚坐下又惊叫一声,霍然站起,只因他的手摸着了一条冰凉光滑的蛇身。
  这蛇好大,有手腕般粗细,宝柱实在懒得惹这蛇,他并不是怕。
  遂气得哼了一声,疾身又向前奔了挺远,堪堪到了林子边,抬头看面前显出几株苍松,顶似云盖,松下横着几块奇石。
  他来到青石前,正想躺上去歇息,耳畔蓦然响起一个冰森幽寒的声音:
  “原来是你小子,我老人家正不堪寂寞,你却给我作伴来了!”
  宝柱闻言一惊,稳住要躺向青石的身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见一片阴影里,隐隐约约有人个坐在不远的一块青石上。
  他壮了壮胆子,向那坐在青石上的人走近几步,定睛细看,不由骇然一惊:见这个盘坐在青石上的人正是酒鬼刘大庸。
  看那样子,似是在运功,想必是他已相信了毒丐的话,正然在此静静地运功驱毒!
  宝柱想起酒鬼的话,他说自己将来会成为他的仇敌,他要在自己现在羽毛未干时杀死自己,这样将来自己便不会找他的麻烦了。
  这也许是他伤人害命的借口,但不管怎么说,他是想杀了自己,还是离他远远的好。这酒鬼反复无常,又十分难斗。
  想到这里,宝柱转身便跑,可刚跑了没几步,只见面前人影一闪,酒鬼已飘出那片阴影,端端落在宝柱面前,胳膊一伸,拦住他的去路,嘿嘿一笑,道:
  “小子别跑啊!七天之内我还不能杀死你。”
  宝柱驻足,定定看着面前的酒鬼! 酒鬼又嘿嘿笑道:
  “毒丐那个老秃,害得我老人家不浅,要在这里运功七日驱毒,备受孤寂。
  “等我驱毒之后,一定去找他,给他点厉害尝尝!”
  说着话,见宝柱依然木然而立,遂一拍脑门,笑道:“小子,原来你不能说话,我才想起来!
  “要你陪我,和一个木头人有什么区别!”
  宝柱听了,心头忿忿然,他弯腰捡了一根小树枝,又捧了捧沙土撒在青石上摊平。
  然后用树枝在沙土上写道:
  “放屁!木头人能出气吗!木头人能写字吗!”
  酒鬼借月光看清了宝柱写的字,不由推掌笑道:“对,对!木头人是不能写字的!
  “好哩,我说话,你写字,这样我们也可以交谈,不一样能解我老人家的寂寞吗?”
  谁知宝柱恼了,却用力把手中树枝往地上一扔,悻悻地转过身,不再理睬酒鬼。
  酒鬼急了,忙从腰间解下酒葫芦,递到宝柱面前,笑道:“小子,你若陪我交谈,我可以给你酒喝!”
  酒鬼觉得这该是自己最高的施舍,最大的牺牲,但宝柱却不屑一顾。
  他又挂好酒葫芦,闪身到宝柱的面前,佯装正色道:“小子,你若陪我交谈,我便授你武功!
  “其实你那两下子要闯江湖还差得远哩!”
  宝柱闻言心一动,暗想:“这老酒鬼武功非凡,似乎人见人怕,他手指还能射出一道红光。便是金刀客那样的高手也奈可他不得。
  “自己将来要闯荡江湖,像金刀客那样斩凶诛魔,没有绝顶的武功是不得的,漫说不能保护香珂他们,自身性命尚有危险,既然这酒鬼说了,何不从他那里学几招!”
  想到这里,又弯腰捡起地上的树枝,把青石上的沙土重新抹平,写道:“你肯收我为徒弟吗?”
  酒鬼见了,摇了摇头,笑道:“我传授你几招或可以但不能收你作徒弟,怕你将来没长进,丢我老人家的脸!”
  宝柱抹平沙土,又写道:“你不是说我将来会有出息吗!
  “还怕我将来比你强要杀了我呢!”
  酒鬼一怔,想起自己当初说的话,他敛了笑,正色道:“你真的愿意拜我为师吗?”
  说着,小黄眼珠定定地盯着宝柱道:“真别说,这哑巴孩子还真怪惹人喜欢。
  “说我怪,我偏怪,我单要教出一个哑巴徒弟给江湖中人看看。
  “别看他呆头呆脑,又是哑巴,我却要让他武功盖世,比他妈的谁都强!”
  宝柱见酒鬼认起真来,心怦怦乱跳,他抹平沙土上原来的字迹,用颤抖着的树枝写道:“我不拜你为师了,只因我很笨,怕……”
  酒鬼见了,大声笑道:“怕什么!其实你一点也不笨,看得出对武学,你悟性还挺高。
  “说真的,武学之贵,便在于独创。独创之贵便在于悟性。
  “因为不独创,别人一旦知道你的武功路数,你就很难取胜。
  “而要独创又贵在于悟性,猫窜狗闪,虎扑鹰翻,皆可成武功之式。
  “甚至星移斗转,花影风形,亦能悟出武学之奥妙。”
  酒鬼见宝柱睁着一双大眼,似是听入了迷,便不由喜道:“我现在开始传授你武功。
  “先说你的步法,你可能自己在搏虎时悟出一种步法,这种步法我与你交手时就看出,确实有些邪门。
  “似乎像‘移形换位’,但又不是,虽不完美,但也很实用。咱们就叫这种步法为‘搏虎步’。
  “我老人家想过,要是把我的‘八卦阴阳步’揉进你的‘搏虎步’之中,便可以派生出一种更加奇奥的步法。”
  宝柱听了,在沙土上写道:“师父,八卦我知道,但什么是‘阴阳’?”
  酒鬼见了,笑道:“我正要与你讲这‘阴阳’二字。
  “告诉你,天为阳,地为阴,男为阳,女为阴。
  “也就是,上为阳,下为阴,进为阳,退为阴,实为阳,虚为阴,攻为阳,守为阴。
  “我的‘八卦阴阳步’即是以八卦方位,合阴阳之妙理演练而成。
  “特点是身形变幻莫测,方位百变难捉。
  “而你的‘搏虎步’看似平常,而含深奥武学,不是以身形变幻为主,而是以身形移位为先!
  “进退之方位都是对方始料不到的,这正是你独创独悟之可贵处……”
  宝柱似是听得明白了,他点了点头。
  抬眼时,见东方天际已经透出曙色,不由想到,清晨香珂醒来,若不见了自己她会怎么想呢……
  “啪!”的一声,酒鬼一巴掌打在宝柱的脸上,厉声叱道:“不许走神儿!”
  晨光甫现,晓风乍起。
  香珂从睡梦中醒来,看见从洞口透进的曙色,知道天要亮了。
  她坐起身,见宝柱已不在洞内,只是玉娇睡卧在自己不远处,似是还没醒。
  她站起身,走近玉娇,正想叫醒玉娇,便见玉娇睁开眼睛,对她笑道:
  “你醒得好早呀,不再睡一会儿了?”
  香珂笑道:“我不该惊醒了你,可是,怎不见了宝柱和寒竹去外面警戒了吗?”
  玉娇闻言,脸色立时绯红,娇羞地一笑,道:“也许寒竹他知道吧……”说完,也站起身来。
  香珂立时惶惑起来,道:“咱们出去看着。”
  说着,便和玉娇两人走出山洞。
  来到洞外,见上官寒竹怀抱长剑已然坐在洞口打盹,二人的脚步声把他惊醒。
  他长身而起,将手中剑推进鞘内,对香珂笑道:“你们怎么不睡了,天还没有亮。”
  香珂笑道:“让你在外面经受风寒,我们怎么好贪睡呢?”
  说着,便四处巡视,并没有看见宝柱。
  上官寒竹不待香珂问,便笑道:“你是不是在找宝柱?昨夜你醒后,他和我吵了一架,我在气头上说了他几句,他便下山回三丽山庄了。”
  香珂惊异地道:“吵架?他并不能说话呀!”
  上官寒竹道:“可他能听见别人说话。他执意要代我警戒,我让他进洞去……也是我态度不好……
  “现在还一直追悔不及,想去追他回来,又怕你们在这里出意外……说着,显出懊悔黯然的神情,微叹一声。”
  玉娇一旁笑道:“宝柱也不会出什么事,他从小就在山森里长大,野兽毒蛇什么都伤害不着他。而江湖他又没仇家……”
  香珂幽幽而叹,道:“虽然这样,我觉得他不会说话,也够痛苦的,与咱们在一起,也能照顾他……”
  上官寒竹笑道:“我们以后还可以到三丽山庄找他……”
  说着,看了看东方天际,又道:“咱们应该离开这里,到一个显眼的地方去,以便毒丐一进山就能找到咱们,你俩说如何?”
  玉娇笑道:“应该先找个水先洗洗脸……”说笑着,一个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装束,便离洞,开始四处寻找水泉。
  旭日初升时,三个人果然找到了一条溪流。
  香珂和玉娇很是欢喜,欢笑着奔到溪水边,先是捧着清凉的溪水喝了几口,然后便开始洗脸。
  玉娇洗了几的把,回头对慢慢走近的上官寒竹嫣然一笑,道:“寒竹哥,快走呀,这水好清好凉!”
  上官寒竹走到溪水边,正欲蹲下身去,蓦然,身形木然不动了,双眼定定地盯着不远处一块岩石。
  香珂和玉娇一怔,站起身形,顺上官寒竹的目光望去,不由骇然一惊,见那岩石下面东倒西歪,睡着七八个人,清一色黑色武术劲装,腰间都悬挂着兵器。
  上官寒竹见香珂和玉娇站起身,便低声急道:“别惊动他们,快走!”
  三人正欲疾身离去,可是迟了。
  那些人已经发现了他们,一声喝喊:“他们在这儿!”
  喊声未落,七八个人都腾身而起,目光一齐射向香珂等三人,有人扬声冷笑:
  “寻你们不到,今天却送上门来,看来还是和公子有缘分哪!”
  香珂闻言一惊;
  定睛看时,见那些人最前面站着鲁秋生。
  心弦一颤,已知对方来意。
  这时,鲁秋生已走到香珂等三人跟前,相距不到八尺停步,打量了上官寒竹几眼,目光停在香珂的脸上,微笑道:“柳姑娘,也许你已猜出我的来意了。
  “金刀客已死,你还会拒绝我吗?”
  香珂移开目光,扫了一眼鲁秋生身后七个虎彪彪的大汉,微微一笑道:“你既然是来求婚的,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保镖?”
  鲁秋生还没回答,他身后一个红脸大汉朗声笑道:“我们不是公子的保镖,而是公子请来的客人,这样向姑娘求婚不显得隆重吗!”
  鲁秋生附声道:“另外我听说三星帮的人正在打你的主意,出于对你的安全着想……”
  香珂冷冷一笑,道:“敢情你自己还没能耐保护我,那么便是我嫁给了你,也难免被别人夺去了……”
  鲁秋生脸一红,正不知该怎么回答。
  身后的红脸大汉又高声道:“姑娘勿虑,有我们‘衡山七霸’,量谁再色胆包天,也不敢碰你一指头!”
  衡山七霸!
  香珂闻言,心头陡地一沉。
  想起金刀客曾经对自己说过:衡山七霸在江湖上名头之响并不逊于‘九大凶神恶魔’,只是他们时正时邪,向来凭意气干事,我行我素。
  侠义道他们不参加,邪门黑道也不参加,从来是无惧无畏。
  七个人形影相随,吃住行走,总是在一起,只因他们依仗的是霸道绝伦的“七霸天煞剑阵”。
  金刀客也没有说去招惹他们……
  鲁秋生见香珂听了红脸大汉的话,半晌不语便道:“柳姑娘,你不必介意,他们情性豪爽,都十分重义气。”
  香珂看了鲁秋生一眼,淡淡道:“我怎么会介意呢!便是鲁公子你说什么我也不会介意的。
  “只是我想说,对于你的求婚,我还不能答应。”
  红脸大汉冷哼一声截口道:“柳姑娘,你不要太不识抬举,莫非鲁公子配不上你吗!
  “以鲁公子这般正直的人江湖还真不多见,且又重感情,讲义气,江湖势力也不弱,你着是打错了主意,会后悔的!”
  上官寒竹乜斜了红脸大汉一眼,不阴不阳地道:“依这位老兄所言,这位鲁公子真可谓是个完人了。而遗憾的是,他应该知道‘强扭的爪不甜’这句俗语的含义。”
  鲁秋生定定地注视着上官寒竹,一字一顿地道:
  “在下没说错,阁下一定就是那位江湖上传说的美男子上官寒竹了。
  “久仰!今天得见,果然貌美非凡,难怪听说江湖上有许多女子暗中一直对你追慕呢!”
  红脸大汉一旁高声笑道:“只怕也是个绣花枕头!哈哈哈!”
  上官寒竹冷冷一笑,道:“绣花枕头有什么不好,总比草包强,外表不但难看,肚子里也是一包草!”
  香珂见上官寒竹话中充满了挑战的口气,遂暗暗焦急,她清楚依自己三人的武功,便是衡山七霸不摆剑阵,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看这情形,只能智取不能力敌,遂对鲁秋生道:“鲁公子,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我说过了对于你的求婚我不能答应。”
  鲁秋生咬了下嘴唇,低声道:“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香珂思忖着道:“因为我还没有想嫁人的事,身系家仇未报。
  “父母生死不明,怎么能有心想个人终身之事。
  “我不答应公子,其因由不在公子,这一点还望公子理解!”
  鲁秋生道:“人活在世上,不论男人还女人,都会去爱别人,或者被别人爱,这是正常的。
  “这一点柳姑娘若能理解,也便不会认为在下的行为不合情理!”
  香珂正欲说话,旁边红脸大汉高声道:
  “鲁公子,咱们来时,你不是决意要把柳姑娘接回去吗,只因令尊逼你与芙蓉宫的什么仙子成婚。
  “而你说心中只有柳姑娘,此生此世非她不娶吗!
  “怎么一见面倒不好意思挑明了呢!若是接不回去柳姑娘,令尊不依然要逼你成婚吗!”
  香珂闻言一怔,抬眼去看鲁秋生,低声道:“他说的可是实情?”
  鲁秋生点了点头,道:“柳姑娘,我只想问你一句话,除了金刀客,你心上还有别的男人吗?”
  香珂摇了摇头,举目天际,幽幽叹道:“除了他,只怕今生今世我心上再不会有别人……”
  上官寒竹悻悻地瞪了鲁秋生一眼,冷道:“这回,你总该满意了吧!”
  鲁秋生勃然变色道:“上官寒竹,我鲁某人并不怕你,只因看在柳姑娘面上敬你三分,否则,你又算个什么!”
  上官寒竹正欲发作,香珂急使个眼色制止了他,接口对鲁秋生道:
  “鲁公子,不管我们是否能成就婚姻,但你一定不希望彼此伤了和气,是不是?”
  红脸大汉一旁道:“若我们请柳姑娘到鲁家堡去一趟,柳姑娘,你会拒绝吗?”
  上官寒竹和玉娇闻言,立时显出紧张不安之色,显然他们是要绑架香珂,强逼与鲁秋生成亲。话语虽然客气,但用心险恶,却显易见。
  香珂心中也很紧张,只因对手太强,若动手只能吃亏,遂镇静道:“我想便是我拒绝鲁公子也不会勉强的,是不是,鲁公子?”
  鲁秋生迟疑了一下,道:“是的,我不会勉强你,我想精诚所到,金石为开。”香珂闻言,心中略略安然。
  孰知,那红脸大汉冷冷一笑道:“鲁元子,既然老堡主让我们跟随你来了,我们就一定为老堡主负责,把柳姑娘接回去。
  “在这一点上,我们不一定非听你的不可,你虽不想勉强,但我们也没办法向老堡主解释。”
  鲁秋生一怔,回首对红脸大汉道:“怎么,你们硬要带柳姑娘回鲁家堡?”
  红脸大汉点了点头,道:“这样我们向老堡主能有个好的交代,也没白随你出来跑一趟!”
  奇峰突起,平地卷巨澜。
  香珂的心缩紧了,不知还有谁能拦阻!况且,这难说不是鲁秋生心之所愿!
  上官寒竹的右手下意识搭在了剑靶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空寂的山野。
  听见这马蹄声,上官寒竹双眼异彩迸射,喜道:“我的‘千里雪’!”
  说完,便把左手放在嘴里打了声尖厉的长哨。
  哨音未落,从旁边的山道上沿溪水奔过来一匹白色龙驹,似一朵白云,眨眼间便飘到近前。
  上官寒竹一看,正是自己的宝马“千里雪”。马上骑着毒丐丘昆仑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这老者身穿灰衣,慈眉善目,手拿一根藤杖,身后背着一个药篓。显然必是毒丐请来的无嗔药王。
  这时,毒丐和无嗔药王下了马,毒丐对香珂道:“老夫为你们请来了无嗔药王,你也该告诉老夫那打狗棒的下落了。”
  说着话,把手中马缰递给上官寒竹,笑道:“快还我那只破鞋片儿,害得老夫一直光着一只赤脚!”
  上官寒竹从皮囊中取出毒丐的那只破鞋片儿,让毒丐穿上,笑道:“你只一天一夜的功夫便寻来了药王前辈,显然必苦了我的马。”
  说着,怜爱地抚摸着马鬃。
  香珂和玉娇似乎未听见毒丐和上官寒竹的话,两个人只是目不转睛地打量这无嗔药王。
  玉娇这时脱口道:“药王前辈,咱们见过面。你当初曾救过香珂他们……在飞虎岭附近你说他们中了卖花少女的尖尖草和妙香毒气。用紫兰花叶和三针叶救活了他们……”
  无嗔药王似是思忖了片刻,笑道:“老朽记起来了,确有此事。”
  香珂附声道:“当时我们苏醒后,还以为遇了上云海仙医神妙手,或是百恨毒王贺无迹。
  “孰不知是药玉前辈,妙手回天!只因当时不知您老的高名……”
  毒丐一旁道:“柳丫头,别只顾高兴,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不成?”
  香珂一怔,看了一眼毒丐,又看了看鲁秋生及身后的衡山七霸,遂笑道:
  “丘前辈,你且别急,那么机密的事,而这里人多耳杂,你就不怕出意外吗?”
  毒丐斜瞟了鲁秋生等人一眼,对香珂道:“敢情他们和你等不是一伙的!”
  香珂叹道:“他们硬要带小女去与人成婚,小女虽满心不愿,只恐难以脱身,正彷徨无计,你们便来了……”
  毒丐闻言,立时面显愠色,对鲁秋生冷冷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人成婚,真乃色胆包天!混账!”
  鲁秋生脸一红,要想分辩,红脸大汉跨前一步,站到毒丐面前,冷笑道:
  “我们若是混账,那你便可加个‘老’字,是个老混账。
  “只因你骂人不看对象,摸摸你的脖子,看脑袋是否还长在上面!”
  毒丐闻言,上下打量了几眼红脸大汉,嘿嘿一笑,道:“小子,你是谁?口气不软呀!”
  红脸大汉冷道:“你该问这位公子是谁,他便是鲁家堡鲁子豪之子鲁秋生!”
  毒丐闻言,撇了撇嘴,现出不屑的神态,道:“原是三圣教的,便是那三圣教主来了,老夫也照样要骂他;何况一个义教教主的儿子!”
  红脸大汉冷冷道:“可是,我们衡山七霸却从来不惧横的,硬的,不要命的。
  “似你这样的老家伙,自命不凡,孤傲清高,我们见得多了,宰得多了!”
  毒丐听是衡山七霸,眼中精光稍敛,道:“你叫什么名字!”
  红脸大汉笑道:“我们都隐去了名字,以号相称,在下霸一,接下去是霸二,霸三……直到霸七,只因我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缺一不可!”
  毒丐点了点头,道:“若是缺一,你们便不能成‘七霸天煞剑’单打独斗,你们的武功会大打折扣,甚至连一般的武士也打不过。”
  红脸大汉霸朗声笑道:“江湖中人都知道这一点,但却从未有人破解过我们的剑阵。而凡是想破解我们剑阵的也没一个生还的!”
  毒丐笑道:“看来我毒丐这条老命今天有人要了。我送了几十年才送出去……”
  他的话说得极为轻松,似是自言自语,但在鲁秋生和衡山七霸听来,却无异于平地响惊雷。
  只因毒丐的名头太响,江湖上提起毒丐人人畏惧三分。
  衡山七霸久闯江湖,早闻毒丐盛名,人的名,树的影。
  他的内心对毒丐怀着畏惧之感,今日一见,便更确信毒丐的可怕。
  适才未知这老乞丐是谁,红脸汉霸一才如此张狂,现一听面前之人是毒丐,心中暗暗咒骂:
  准是这次出来没选好黄道吉日,碰上了这个令人头疼的人物。
  鲁秋生得知面前的老乞丐便是毒丐,又见衡山七霸面呈惊慌,知道他们可能是打了退堂鼓,遂道:“柳姑娘,其实,他们不过向你发出邀请。
  “若你不肯屈尊前往便作罢,我们怎好勉勉强。
  “你所说的抢,或硬带走,这是不可能的。便是他们要那样,在下也不会同意的。”
  香珂知道毒丐的威慑起了作用,遂对鲁秋生道:“鲁公子,趁丘老前辈还没发作,你们还是快走吧,别因为我害了你们。
  “若真是那样,我一生心中一生也不安,只因爱人或被爱都没有错,更不是什么罪过。”
  鲁秋生道:“我们这就走,但我还是那句话,虽然你不答应我的求婚,而此生此世我非你不娶!”
  说完,转身沿溪流向远方走去。
  衡山七霸见了,稍稍踌躇后,便也尾随离去。
  因为经过权衡,“七霸天煞剑阵”也许能治服毒丐,但毒丐之毒厉害,无孔不入,难以避免,还是不惹这毒丐的好。
  谁的生命也不是用咸盐换来的,中了毒可不是好玩的。
  香珂见鲁秋生带领衡山七霸远走,一颗心方才安泰。
  毒丐道:“丫头,我又帮你解了围,你还有什么说的!快告诉我打狗棒的下落吧。”
  香珂看了上官寒竹一眼,笑道:“丘老前辈,你不想去看一看那些冰棺僵尸吗!
  “仙医不在有药王,毒王不在有毒丐。
  “你若随我们一同去,也便为复活僵尸增加一分希望。
  “关于打狗棒的事,我一定告诉你。那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别担心谁弄走。”
  毒丐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道:“也好,帮人理应帮到底!”
  接下来,五个人开始离开溪流,择路向天山顶攀来。
  上官寒竹的‘千里雪’被他隐蔽在一个秘密的树林里吃草。
  接近中午时分,五个人来到天山顶,路过断涧横木,来到雪峰前。
  进了雪屋,上官寒竹依照原法,开启暗室之门,赫然八具冰棺又展现在人们的眼前,毒丐让上官寒竹、香珂和玉娇同时负责敬戒,他和无嗔药王进了暗室。
  无嗔药王看着盛放在冰棺中的僵尸,不住点头道:“看来能想出用冰棺存放人尸者,必非凡人,不但精通医术,还知人体新陈代谢之妙理。”
  毒丐道:“看这冰棺完全封闭,只有弄碎才能把尸首弄出了。”
  药王摇了摇头,道:“不可,万一眼下复活他们不了,还到哪里寻这冰棺存放,只需在棺材上弄出个窟窿,将尸首拖出来即可。”
  毒丐皱了皱眉:
  在这么厚的冰棺上弄出个窟窿也并非易事。
  一抬眼,瞥见上官寒竹的长剑,遂心中有了主意,道:“上官公子,你去外面燃一堆木火,将剑在上面烧热,速拿进来,我使用它在冰棺上弄出窟窿。”
  这办法很简便,也很管用。
  一柄长剑烧热了八次,在八具冰棺上旋了八个窟窿,把旋下来的冰放在一旁,然后把里面的尸体拖出冰棺;摆放在冰棺上面。
  少顷,八具僵尸全都拖出冰棺摆放好。
  上官寒竹、香珂和玉娇,此刻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八具僵尸,心中一片茫然。
  他们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自己的亲人,也不知道毒丐和药王能否将之复活。
  只是焦急地等待着,脸上显出紧张、渴望的神色。
  “怎么样?有希望吗?”
  药王神色凝重,沉声道:“希望是有的,只是很小。
  “老朽不必解剖便知,这八个人是中了尖尖草和一妙香的混合毒气。
  “这从尸体的外观及死者脸色上就可看出。”
  香珂一旁惊诧道:“就是以前我们中的卖花少女施发的那种毒气吗?”
  药玉点了点头道:“按说这种毒气若发现及时,完全可以救活他们,只可惜发现得太晚,用紫兰花叶和三针叶已经不能使他们复活。”
  香珂眼泪差点流出来、急切道:“那怎么办?你老不是说有点希望吗!”
  药王道:“我说有点希望,是说这尸首还保存得完好如初,只要是能寻得人间妙花‘四种圣品’,便能使之复活。只是欲得这‘四种圣品’要难于上青天!”
  香珂急道:“但不知前辈说的是哪‘四种圣品’?”
  药王道:“第一种圣品是东海杏花岛,色魔‘相思园’里的龙胆竹蕊。
  “第二种圣品是西域喇嘛西漠风仙养的一株奇花叫‘青阴鬼子’。
  “第三种圣品是长白山中的‘玉体王参’。
  “第四种圣品是天山上的‘阳母灵芝’。”
  上官寒竹闻言,道:“这有何难,我们便去这四处寻来不就行了?”
  药王笑道:“说得轻巧,你们可知那色魔的相思园除了他自己任何人也进不得。
  “他在里面栽种的花草是用来研究长生不老之药的。
  “而风仙养的那株奇花‘青阴鬼子’更是被他视为命根子一样的宝贝。
  “便是长白山的‘玉体王参’,恐怕踏遍整个长白山,也只能找到两到三株。
  “而这天山上的‘阳母灵芝’,更是千年难遇。
  “因此老朽说,虽这僵尸可复活,但这‘四种圣品’却不好凑全,故希望微乎其微。”
  香珂道:“药王前辈,假如我们弄全这‘四种圣品’,您老有把握使这八具僵尸复活吗?”
  药王笑道:“这太有把握了。老朽不是夸海口,这本是人命攸关之事。
  “若四种圣品齐备,老朽再配以主气还魂诸丹药,施以‘复元十八法’,使这僵尸复活,可以说完全可能。
  “只是眼下没有‘四种圣品’,老朽不敢施药,恐药力不强,不但复活不了僵尸,还对本来保存完好的人体造成药害。”
  毒丐一旁道:“这么说,咱们还需把这些僵尸放回冰棺,待四种圣品齐备再作医治了。”
  药王道:“只好如此了。”
  毒丐正欲动手去搬弄僵尸,上官寒竹道:“丘老前辈,且慢动手,我们想知道这八具僵尸都是谁?”
  毒丐闻言,停住手,笑道:“看我也他妈的忙糊涂了,竟忘了告诉你们这八个死者是谁,也好让你们知道,是否有必要救活他们,是否有必要为他们去冒风险。”
  说着,一指第一个穿白衣的公子道:“他是昔年昆仑派掌门,也就是后来选为武林领袖的柳金童。”
  香珂闻言,心弦剧颤,眼泪夺眶而出,那便是自己的父亲!
  毒丐又道:“这两个长相差不多的公子是昔年天山七杰中肖子建的两个儿子肖天龙和肖云龙。
  “两人昔年都武功盖世,叱咤风云。
  “这个彪形大汉是大力鹰爪派掌门撕破天雷鹤。
  “这个穿紫衣的是‘天山七杰’中齐天柱之子齐二柱,旁边这位丽容女子是他的妻子肖银萍。
  “昔年两人习会了旷世武学‘鸳鸯大悲掌’,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大漠神君,保住了武林的安宁。
  “这个穿蓝衣的好像是柳金童的师兄、他父亲柳逢春的二徒弟鬼精灵彭英。
  “而最后这个女子老夫却不认识……”
  香珂听到这里,心弦又是一颤,急道:“丘老前辈,她不是家母杨若英吗?”
  毒丐摇了摇头,道:“看面上倒还像你母亲,而身材却比令堂瘦弱,也不像习武之人。也许是令堂身边的使女也未可知……”
  上官寒竹一旁紧咬嘴唇,一直默然不语,这时道:“丘前辈,据说我父上官俊也是昔年惨案的受害者。因何不在这八具僵尸之内?”
  说着,瞟了香珂一眼,那意思仿佛是说:
  而宝柱的父母都在这里……
  香珂此时泪流满面,注视着自己父亲的尸身,心如刀绞,根本没看见上官寒竹那异样的目光……
  毒丐道:“至于令尊上官俊没在此处,必然已被昔年收尸的人葬于别处。
  “而在这里的僵尸皆是神剑门当时抢来的,随意性很大,抢来谁不抢来谁,除了特别选择的像柳金童,其他人便是天意。
  “也许抢尸的人当时认定这使女模样的女子便是柳金童之妻……”
  上官寒竹轻喟一声,道:“莫非真是天意……”
  这时,毒丐和药王两人已经把八具尸体又放进冰棺,将旋下的冰复了原,用些雪把缝隙堵严。
  两个人走出暗室。
  上官寒竹重新将暗室关闭。
  五个人站在雪屋里,沉默了少顷。
  药王道:“老朽适才已经说了,复活这些僵尸是有希望的。
  “但需‘四种圣品’,你们若寻到‘四种圣品’,老朽自然会帮助你们的。
  “否则,老朽便是有心,也是枉然。”
  毒丐道:“药兄还跟我走,你们以后欲找他,便先找我好了。
  “因为万一神剑门知道他要插手复活僵尸,必会设法加害。
  “仙医和毒王的教训我们不能忘记,也许他们之不幸,也同这僵尸有关系。”
  香珂道:“可是我们届时又何处寻你呢?”
  毒丐道:“你们可知芙蓉宫吗?我的栖身之处便在芙蓉宫附近。”
  提到芙蓉宫,香珂浑身不由陡地一颤,想起自己和玉娇、金刀客以前闯芙蓉宫不慎中了芙蓉宫七种混合之毒。
  芙蓉夫人说那种毒气可潜伏体内三十天,令他们在三十天内拿“神州令”去芙蓉宫换取解药,否则便会毒发而死!
  现在想来,已过去很长的时间,一旦三十天期满……
  想着,抬头看见药玉,不由眼中含泪道:“药王前辈,在复活冰棺中的僵尸前,还请你救一救我和玉娇。
  “前番我们去芙蓉宫,进了她们接客用的毒室,中了七种混合之毒。
  “她们限令三十天内让我们交出‘神州令’换解药,不然就只能毒发而死。
  “可我们手中哪里有什么‘神州令’?”
  香珂说得凄凄艾艾,如泣如诉。
  药王听了,不住叹息,道:“待我试一试你们是否真的中了毒。”说着,从头上取下一枚银簪,通体雪亮,对香珂道:“用此簪刺破你的左手中指。”
  香珂接过去,用银簪把自己左手中指尖刺破,把带着鲜血的银簪还给药王。
  药王手执银簪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的血迹。
  神色凝重,一眨不眨。
  少顷,他抬起头,对香珂笑道:“柳姑娘,你们不必忧虑,你等根本没有中毒,不过是芙蓉夫人欺骗你们,以此要挟你们为她找到‘神州令,”
  说着:擦去银簪上的血迹复插在头顶的头发里。
  香珂和玉娇闻言,相视而笑,如释重负。
  毒丐一旁见了,对香珂道:“柳姑娘,我们该走了。有件事你忘了而老夫没忘……”。
  香珂恍然道:“前辈是指打狗棒吗,它埋在嵩山一独峰顶的一棵巨树下。”
  毒丐点了点头,道:“你们干得不错。”说着,对无嗔药王道,“咱们走吧,我找个保险窝安置了你,还要去嵩山……”
  说着话,两个人先自出了雪屋。
  香珂和玉娇、上官寒竹尾随出,但见毒丐和无嗔药王已经上了断涧横木,过了横木,扬长而去。
  三个人便也都无言地离开雪峰,过了横木,来到悬崖顶。香珂回首雪峰,淡淡道:
  “这里咱们不能留人看守了,我看还是去掉断涧上的横木吧。”
  上官寒竹道:“去掉横木,将来我们怎么过去?有暗室控制僵尸,万无一失。”
  香珂道:“万一神剑门主发现你用假‘神州令’欺骗了他,他不会来此寻仇吗?
  “别人打不开暗室,而他能打开,一旦他把冰棺僵尸毁了或移到别处,纵然我们弄齐了‘四种圣品’又有何用?”
  上官寒竹信服地颔首,然后走近断涧,手中长剑将上面的横木支掉进断涧之中。
  香珂见了,略感欣然。
  她知道,这样尽管将来还要费些力气架放横木,但自然要比原来安全得多。
  她抬头看了看天,见夕阳已然落山,便又对上官寒竹道:“咱们还是下山吧,我想首先第一步是去东海,找色魔讨取第一种圣品‘龙胆竹蕊’。”
  上官寒竹皱了皱眉,沉声道:“也好。先从难办的下手。”
  说着话,三个人动身下山。
  夕阳收敛了它最后的一抹余晖,三个人已经走到山下。
  上官寒竹从那片秘密树林里牵出了他的宝马“千里雪”,对香珂道:
  “你和玉娇骑马吧,我自己用轻功跟随。”
  香珂道:“还是你俩骑马吧……”
  玉娇一旁笑道:“咱们三人骑不好吗?”
  话音来落,一旁树林里有人高声道:“你们骑马跑了,扔下我们两个怎么办?”
  香珂和玉娇、上官寒竹闻言一惊,循声望去,见树林里急匆匆奔出一老一少两个人。
  赫然是酒鬼和他的徒弟齐宝柱。
  到了近前,酒鬼嘿嘿一笑,对香珂道:“柳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第十八章:色魔女盗杏花红
  香珂见是酒鬼心陡地一沉,又见他和宝柱在一起,更是惶惑。
  闻言遂镇静道:“见面了又怎么样呢?你还不是这么老气横秋么!”
  酒鬼狡黠地眨动着小黄眼珠,笑道:“我老人家会变年轻的,到那时候便会作你的丈夫了,你不用着急。只是现在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香珂道:“你一定又是想让我告诉你打狗棒的下落,对不对?”
  酒鬼嘿嘿一笑,道:“正是为这件事。柳姑娘,你们的人已经成了我老人家的徒弟,咱们之间的关系亲密多了,这次你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香珂心弦剧颤,道:“你是说宝柱已经拜你为师了?”
  不待酒鬼回答,上官寒竹接口也道:“你传授了他什么功夫?我们不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有长进。”
  酒鬼冷冷一笑,道:“世上往往奥妙的东西,都在于人们的不知,才觉得奥妙。
  “若捅破了蒙在表面的那层窗户纸,一切都不过是极为简单的。
  “所谓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武学也是如此,再奥妙的功夫若有人稍加点拨,靠自己悟性,都能掌握,至于发挥的如何,那要靠临阵时的心态。”
  上官寒竹冷冷道:“刘老前辈,听你的话好像并没有回答我。
  “我是说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教了宝柱什么,居然称他是自己的徒弟。
  “若什么也没传授他,他还和原来一样,将来不怕坏了你的名声么?”
  酒鬼傲然道:“我老人家教徒弟不像别的那些废物,一教就是十年八载,结果调教出来的徒弟,还屁用没有!
  “我老人家教徒弟三言两语,五招四式足矣,还保证对人对敌。他能变幻无穷,举一反三,立于不败之地。”
  香珂笑道:“都知刘前辈能喝酒,却很少有人知道你还能吹牛皮!”说着,看了宝柱一眼,见宝柱正然看自己。
  心道:若酒鬼说的是实,则不失为一件好事,宝柱假如真的习成绝世奇功,在自己这方面也多一份力量。
  只恐酒鬼是信口胡诌。
  洒鬼脸稍稍一红,道:“耳听是虚,眼见为实,不妨你们三人一齐动手,看能否碰着我徒弟不,若碰着他一下我老人家算输!
  “若碰不着,柳姑娘,你需乖乖地告诉我那打狗棒的下落,我好拿了它去换酒喝!”
  上官寒竹凛然道:“我们若失手伤了他呢?”
  酒鬼嘿嘿一笑道:“若伤了他我老人家便跪下为你们磕头,伤一处磕一个头,伤两处磕两个头,若是杀死了他,我老人家便也死在你们面前,如何?”
  上官寒竹回首看了看香珂,右手缓缓抽出腰间长剑,把左手马缰递给玉娇,示意她将马拴在旁边的树上。
  香珂见上官寒竹抽出长剑,她猝然一惊,担心地看了一眼宝柱,见宝柱还在看着自己。
  她知道,上官寒竹幼年拜九宫玄奇剑太乙真人为师。
  剑术精绝,内功充沛。曾经与杜一剑交手才稍逊一点,而宝柱没经名师,自幼虽搏虎练功,但相比之下,差之何止天壤。便算是酒鬼传他些功夫;但这么短的时间……
  酒鬼这时对香珂道:“柳丫头,你们怎么不出剑?我说过让你们三人一同动手……”
  上官寒竹在一旁截口道:“刘前辈,你不会不知‘玄奇剑法’吧……”
  酒鬼现出不屑的神色,道:“太乙真人么?他的那些玩艺儿中看不中用!”
  上官寒竹眼中忿恨之意爆满,冷冷道:“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玩艺中用,还是家师的玩艺中用!”说完,在手捏了个剑诀,清啸一声踏中宫抖剑向宝柱刺来。
  香珂一见上官寒竹真的动了手。便暗自为宝柱悬起了一颗心。
  她虽然知道上官寒竹不会过重伤害宝柱,但刀剑无眼,万一是真的失手……
  玉娇心中更是不安,她怕上官寒竹因为宝柱窥视二人偷情而心生忌恨,出剑不留情。
  谁知一看宝柱,香珂和玉娇都感到担心是多余的。
  宝柱似乎根本没想到上官寒竹会抖剑刺向自己,他瞥见时,上官寒竹的剑已距前胸只差三寸,但见他身形只是向旁一移,上官寒竹的剑便刺空了。
  他正想回剑斜扫,谁知,宝柱身形奇奥地一旋,已经到了上官寒竹的背后,上官寒竹一怔,面前没了人,心一惊,恐宝柱在背后出手,一式“凌空玉带”身形凌空而起,手中剑光似一道匹练袭向身后的宝柱。
  本是以攻为守的奇绝剑法,可是一剑又刺空,宝柱身形站在他左斜方七尺处,正然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看着他……
  上官寒竹从空而落,收剑入鞘,瞪了宝柱一眼,悻悻地哼了一声。
  见状,酒鬼得意一笑,说:“怎么样,我老人家是吹牛吗?适才他若在你背后出手,哼!你一百个上官寒竹也早趴下了。
  “我已经试过了,他一眨眼间能袭出三掌,而他的掌力你是知道的,以前能把一只老虎打出两丈多远,现在呢……”
  上官寒竹冷笑一声,截口道:“我很高兴我兄弟有了这么大的长进!但不知,他这种奇奥的身法是什么?”
  酒鬼笑道:“告诉你也无妨,这是他自己独创的‘搏虎步’,与我老人家独有的‘八卦阴阳步’混合演练而成的步法,我为这种步法起名叫‘搏虎阴阳步’。
  “这种步法奥妙无穷,通灵百变。我眼下唯一担心的是,‘搏虎阴阳步’能否敌得过花仙那邪门功夫‘身影双分’。”
  香珂心中一惊,知道酒鬼说的花仙“身影双分”是一种异派奇功,花仙的徒弟,那“鬼影四卫”她是见过的,并领教了他们的厉害。
  可据酒鬼说,那“鬼影四卫”的功夫还没练到家,只到第二阶段“去形还影”。
  由此可知那“身影双分”该会是怎样的奇奥莫测了。
  酒鬼似是看破香珂心意,道:“柳丫头,你们便是三个一齐上,自信能碰得到么?我看还是别费劲了,你还是乖乖地告诉我那打狗棒的下落吧。”
  香珂心智甫开,遂笑道:“告诉你可以,但有两个条件:“一是你不能再带走宝柱,只因你已经说了,他原本是我们一伙的,我们有事要他帮助。
  “二是你再不许提做我丈夫的事,只因你也没办法变得年轻。
  “若这两个条件你答应,我便可以告诉你打狗棒的下落,你到那里伸手便拿。”
  酒鬼闻言,道:“这第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原本我也没想把他留在身边,碍手碍脚的,也不能陪我说话。
  “这第二个条件吗,我不算答应你,也不算不答应你但等我打狗棒到手;才算答应你,收回原来的话。否则,我和你没完!”
  香珂笑道,“也好!我告诉你,那打狗棒放在嵩山一独峰顶的一棵巨树下。
  “不过你需快去,毒丐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在今天下午便已离开这里了。”
  酒鬼嘿嘿一笑,道:“好个毒丐,想踢我的酒碗,”话出口,人已飞掠而出。眨眼间,便飘出很远,很快地没了踪影。
  香珂见酒鬼一走,便长吁口气,对一旁的宝柱笑道:“宝柱,你的武功真长进了,我们为你高兴!”
  上官寒竹阴沉着脸,道:“但你不该拜这样的人为师!我们要学正宗的武功!”
  宝柱望了望香珂,又看了看上官寒竹,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表情,他转身就走。
  刚迈出几步,香珂掠身近前,拦阻道:“宝柱,你不想和我们在一起吗?
  “告诉你,我们已经打开过冰棺了,那里面有你的父母。
  “可是要复活他们,需要寻找‘四种圣品’就是四种花草的种子:我们正想下山去四处寻找呢;你不想与我们一同去寻找吗?”
  宝柱闻言,回首望了一眼上官寒竹,弯腰捡起一根树根。
  在地上写道:“他不愿与我在一起,我便自己去寻找!”
  香珂看了,叹道,“你自己去寻找?可是你不知道那‘四种圣品’所在之处,况且仙……”
  上官寒竹在一旁截口道:“他既然不愿与我们在一起,也不好勉强他……”
  香珂道;“看来他是愿意与咱们在一起的,只是……”
  玉娇一旁笑道:“你们别争了,依我看,不如咱们分为两路。
  “香珂,你和宝柱一路去东海;我和寒竹哥一路去西域,这样,同时也能寻到两种圣品……”
  香珂道:“可是,力量分散……原本就不易,这样一来,恐怕更难上加难了。”
  上官寒竹道:“宝柱武功大有长进,也许能所向披靡,战之必胜,有了我们反而多余。”
  香珂闻言,看了看宝柱。听口气,宝柱和上官寒竹之间已有隔膜心存芥蒂,便不能强扯在一处。
  而分为两路的办法,虽使力量不集中却可以暂缓二人的隔阂。
  遂叹道:“这样也好,只是咱们两路谁先成功,便再去支援另一路。
  “只要东海和西域的两种圣品到手,长白山和天山上的圣品便显得容易些。”
  上官寒竹笑道:“香珂妹,若非适才试过宝柱的武功。
  “便是你要分为两路,我们也不会同意。
  “因为你的安危比得到圣品还重要。”
  香珂叹道:“你们也要保重。只愿咱们都能成功,但等‘四种圣品’备齐,复活了僵尸,也许能使惨案真相大白。
  “便也不难找到‘神州令’,还武林之安宁!至于我个人的安危,又能算什么呢?”
  上官寒竹又微喟道:“香珂妹,色魔据说是个很令人头疼的人……你们还是骑‘千里雪’去吧,能战则战,能走则走……”
  香珂急忙摇头道:“不可,‘千里雪’是你的宝贝,我们又怎好夺他人之爱物。
  “况且我也不善骑马,还是走着轻松自在。”
  上官寒竹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勉强了。”
  说着,抬头看了看渐渐黑下来的天,又道:“咱们各自分头找个地方投宿吧,天要黑了。”
  香珂点了点头。
  她原想四个人在一起再住宿一夜,可是上官寒竹提出分开住宿,她也不好说什么。
  接下来,上官寒竹和玉娇两人骑上千里雪,与香珂和宝柱挥手告别,然后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远,在香珂的心头留下不尽的惆怅,玉娇也从自己的身边离去了,她是自己下山至今相随的唯一活着的人。
  她自然会很高兴,因为与自己心上人同乘一骑,闯荡江湖,虽经难历险心中也感甜蜜!那分心情自己与金刀客在一起时是深有体会的……
  想到金刀客,香珂不由又幽幽长叹。
  下意识地看了宝柱一眼:
  他要是金刀客该有多好!
  宝柱见香珂看自己,微微一笑,向东面的方向指了指,意思是:
  咱们上路去东海吧。
  香珂笑道:“咱们连夜赶路?”
  宝柱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香珂腰上的金刀。
  香珂道,“你是说赶路我带着金刀不便?”
  宝柱又点了点头,向香珂伸出右手……
  香珂的心陡地一颤,想起金刀客临终时的话:“将这金刀送给你中意的人……算是我对你们的祝福!”
  东海,碧波万顷,一望无际。
  海中,岛屿座座,形态殊异。
  杏花岛,从远处看,便像一只巨大的蛤蟆,蹲伏在波涛汹涌的海中。
  到近处看,则满岛郁郁葱葱,花繁树茂。
  这天,在岛上的一间红木屋子里,有一位年轻美貌的姑娘,正然愁眉不展,焦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屋子前面是几株巨树,树冠如盖,遮挡住阳光的照射,使屋内颇有凉意。
  含着咸味的海风不时从敞开的窗子吹拂进来,轻抚着姑娘的满头秀发。
  这时,她站起身,来到窗前,凭窗远望,蓝天如洗,白云悠悠,远山近树,如诗似画。
  一只小鸟在窗前的树上调嗽,她想到了自己失去的自由,于是,羡慕起小鸟来。
  “吱呀”一声门响。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彩衣少女,停停袅袅,见了临窗远眺的年轻女子,笑吟吟道:“柳姑娘,已经两天了,你也该吃些东西,身子要紧。”
  柳姑娘闻言转过身,定定地注视着彩衣少女,淡淡地道:“我要见‘杏花三浪子’他们不见我,我便不吃东西。”
  彩衣少女笑道:“他们正在和岛主商量事情,说过一会便来看你。
  “只因他们离岛很长时间,去陆地的一些情况需禀告岛主。”
  柳姑娘叹息道:“烦你再去催一下,便说本姑娘等不耐了,问他们把我带到岛上来,到底为了什么?”
  彩衣少女狡黠一笑道,“为什么带你来岛,过会儿你会知道的。”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朗声笑道:“柳姑娘,稍安勿躁,我们来了。”
  声落人现,打门外走进来“杏花三浪子”孙清羽、孙清桥、孙清强。
  彩衣少女见进来了“杏花三浪子”,顿时敛了笑,毕恭毕敬地垂手站向一旁,低声道:“小女听候公子们的吩咐。”
  孙清羽瞥了彩衣少女一眼,挥了挥手,道:“出去吧。”彩衣少女应声悄然退出、样子甚是敬畏。
  站在窗前的柳姑娘见了,漠然道:“三浪子,你们好不仗义,居然趁我不备,把我用迷香迷晕带到这荒岛上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孙清羽瞟了面前的柳姑娘一眼,嘿嘿笑道:“我们不过是遵家父之命请你到岛上做客,恐汝不肯,才把你迷晕带到岛上的。至于想干什么吗,那还得去问家父……”
  柳姑娘目露惊诧。道:“令尊系何许人物,莫非……”
  孙清羽傲笑道:“家父色魔花景风,这岛便是杏花岛。”
  柳姑娘惶惑道:“而你们三浪子不是姓孙么?”
  孙清桥一旁笑道:“花景风乃是我们的义父。”
  说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注视着柳姑娘那美丽的脸庞,嘴边漾着邪笑道:
  “至于家父因何让我们哥三个去寻找你,我们也不知道这其中原委。
  “要说美艳,你算不得宇内第一,要说武功,你名头也不大响。”
  柳姑娘杏眼一瞪,柳眉微皱,忿忿地道:“而且我与色魔也没任何过节!怕是你们找错了人,抑或是……”
  孙清羽一旁截口道:“不会找错,家父一再关照,找的就是你。还告诉我们不但不能伤害你丝毫,还要待为上宾……真是令人莫名其妙。”
  柳姑娘越发惶惑不安,低声喃喃道:“本姑娘无名小辈,怎劳得色魔如此看重,委实令人诚惶诚恐。”
  孙清强嘿嘿一笑道:“可不是吗?听说你被我们请到了岛上。
  “家父颇为高兴,而这两日所以没有惊扰你,是家父想让你好自歇息……沿途辛劳,休息不好。”
  柳姑娘闻言,兀自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你们这位义父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呢……”
  原来这位年轻美貌的柳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上有名的独身女盗柳如烟。
  “杏花三浪子”见柳如烟兀自叹息,便面面相觑,似乎也有此同感。
  孙清羽道:“柳姑娘,听下人说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因此我们来看一看,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如此作践自己,事已如此……难说义父他让你来此不是一件好事……”
  柳如烟闻言,居然扬声笑起来;笑毕才道:“我原来并不知道是色魔让你们弄我来这里的,要知道,是色魔前辈这般着重我,我还会不高兴吗?”
  孙清羽闻言,微微一笑,正欲说话,门外突然传来女子高声喊喝:“岛主到!”
  屋内中人闻声,俱是一愣,皆显出恭敬之色,尤其是柳如烟,恭敬中又有几分紧张不安;心怦怦直跳,只因色魔的名头在江湖中大响亮,一旦提及,在人们的心中都会荡起波澜,何况是要亲睹其人。
  因此,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门口,暗忖:
  传说中的色魔会是什么模样呢。
  门被打开了,先进来两位彩衣少女,柳如烟不得不承认,这两位少女的美艳,是自己闯荡江湖以来所见美女中的佼佼者。
  但见她俩往门两旁一立,那气质与神态,委实美仑美奂,不同凡响。
  接着,从门外走进来一位中年文士,发髻用玉环绕着,外加一条淡黄色的发巾。
  一袭月白丝薄袍,腰中有玉佩。
  面白如玉,目光炯炯,神采奕奕。
  站在两位美艳的彩衣少女中间,宛若临风王树,倜傥儒雅。
  尤其是手执一把斯文扇,更平添了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华气概。
  柳如烟见了,不由心摇神荡,感到面前这位中年文士的身上有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
  她竭力使自己保持镇静清醒,同时也暗中惊诧:
  这人是色魔花景风?
  怎么这样年轻,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岁的光景,而传说中的江湖四老怪俱是公认的前辈,年纪自然会很大了。
  心念及此,早身不由己地躬身施礼;道:“小女柳如烟拜见岛主。”
  色魔花景风闻言,眼中含笑,点了点头,和悦地道:“如烟姑娘,本岛主慢待了你,你不介意吧。”
  柳如烟抬眼道:“适才三位公子已然说了,岛主不急于见小女,是想让小女歇息一下,这不算是慢待。”
  花景风闻言,微微一笑,在靠墙处的一把软椅上坐下。
  立于门侧的两位彩衣少女,这时已站在花景风的身两侧,不时地用折扇为花景风扇风拂凉。
  花景风见柳如烟神色有些拘谨,遂又笑着指了指一旁木椅道:“如烟姑娘,你怎么不坐呢?你毕竟是本岛主请来的贵客呀?”
  柳如烟依言在木椅上落了座;看了一眼旁边垂手恭立的“杏花三浪子”,道:
  “不知岛主让三位公子找来小女所为何事?小女有何德何能让岛主这般看重。”
  花景风手中斯文扇合拢在一起,并没有打开,因为身旁已有两位彩衣少女为他扇凉。
  这时,他用合拢着的斯文扇轻敲着手掌心,慢条斯理,却又充满和悦地道:
  “如烟姑娘,实不相瞒,想请你来岛,这念头本岛主早就有了。
  “只因很多江湖同道都对本岛主谈及过你,说你的梁上之技并不比神偷空空手逊色……”
  柳如烟一怔,脱口道:“莫非岛主是有什么地方用得着小女!
  花景风微微颔首,笑道:“你可听说过江湖上有‘风花雪月’四大散仙吗?其中南山花仙玫瑰主人有一处玫瑰园。
  “园中种植着无数的玫瑰花,各种各样、应有尽有。而这些玫瑰花无非是遮人眼目,其实在玫瑰花的中心簇拥着一些奇花异草,却不为外人所知。
  “我请你来岛的目的便是想请你去南山玫瑰主人处,想办法为我偷取到玫瑰园中的一株‘还魂仙草’。
  “事成之后,本岛主可以予你重金,足够你享用终生,再不必为金钱去铤而走险,不知尊意若何?”
  柳如烟闻言,略作沉吟道:“承蒙岛主看得起小女,委以重任,小女不胜荣幸。只是小女自知学艺不精,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误了岛主大事。
  “据说空空手号称神偷,技艺之高必在小女之上,不如……”
  花景风不待柳如烟说完,便朗笑几声,截口道:“如烟姑娘,你有所不知,那花仙玫瑰主人的玫瑰园,不论是园中培育花草的园丁还是看守整座园子的护卫,都是美艳的女子。
  “空空手不好混入,唯有你才有希望成功……”
  柳如烟眉头微微一皱。低下头,暗忖:
  此事绝非易事,否则他们不会煞费苦心地找自己来,弄不好必有性命之患;还是推托了,免得自讨苦吃。
  想到这里,复抬眼瞟了花景风一眼道:“倘若小女执意不肯呢?岛主会强迫吗?”
  花景风闻言,敲打着掌心的斯文扇,停了一下,笑道:“自然不会强迫。只是要灭口。因为万一让花仙知道本岛主图谋他的‘还魂仙草’,后果是很严重的。
  “而到眼下为止,岛外人知道此事的,你还是第一个……嘿嘿!如烟姑娘,你明白本岛主的意思吗?”
  柳如烟心陡地一沉,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正待开口,突然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长弓有事,求见岛主。”
  花景风移开投在柳如烟身上的目光,看了眼门外,轻声道:“进来吧。”
  声音刚落,从门外走进一个穿碧绿劲装,绫帕罩头,腰间佩剑的少女,向花景风施礼道:“禀岛主,外警来报,岛西约三里处发现一艘三桅帆船,正向岛上驶来,望岛主明示。”
  花景风听罢,抬头对一旁的孙清羽道:“你们去看一看,若是熟人,便领入客厅,我一会儿便到:倘是生人,你们便替为父打发了吧。”
  孙清羽应了一声,随同那碧绿劲装少女,领着两个兄弟,走出屋去。
  “杏花三浪子”一走,花景风把目光投向柳如烟,笑道:“如烟姑娘,你想好了没有呢?是去还是不去?”
  柳如烟没有回答,而是微喟一声,缓缓地走到窗前,举目窗外,不徐不疾地道:
  “人有万分之一的希望,都是不愿意死的。”
  “你能够同意这很好。”花景风说着站起身,说,“请随本岛主到书房,我画一张玫瑰园的地形图给你,再向你介绍一下‘还魂仙草’……”
  说完,率先出了屋。
  柳如烟略一迟疑,便随后跟出。
  最后走出那两位美艳的彩衣少女,并把屋门关好。
  出了屋,面前是一条甬道通向前面不远的一幢房子。
  甬道两旁是花坛,花坛里鲜花绽放,争奇斗艳,煞是好看。
  花景风领着柳如烟,穿过甬道,来到那幢房子前,脚步刚刚停下,房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门口早现出两位彩衣少女,恭立门侧,齐声道:“迎接岛主。”
  柳如烟见了,不由一怔、回首看了看跟随身后的两位彩衣少女,居然与门侧恭立的这两位彩衣少女一模一样,不但着装一样,便是相貌举动也是一样。
  世上居然有相貌如此相似的女子。
  这时,花景风已先自进了屋。
  柳如烟只好随后跟进。
  但见这书屋内,陈设古朴中却不失高贵。
  一条长书案十分显眼,书案旁有一把软椅。
  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
  柳如烟自然不识得,那笔砚皆是宇内上品。
  而书案前的墙壁上赫然悬挂着一张精美的字画,龙飞凤舞,本是草书。写的是唐朝罗隐的一首诗《牡丹花》。
  花景风见柳如烟面对着字画出神,遂笑道:“如烟姑娘,你一定不解本岛主因何专写了这首诗吧。”
  柳如烟赧然道:“其实小女才疏学浅,字只识得几个眼前的,不但不知岛主写此诗的含义,便是诗的大意亦不甚清楚。”
  花景风笑道:“其实这首诗却好理解。本是以花喻人,道牡丹花状之美,以描述美人之美。
  “只是最后两句,本岛主很喜爱:‘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才华过一身’。”
  柳如烟道:“韩令又是何许人?”
  花景风道:“韩令指的乃是唐代著名文学家韩愈,传说他的族侄孙韩湘子为八仙之一,曾于初冬时,令牡丹花开数色,使韩愈大为震惊,每朵花中有诗一首,预言韩愈将来之事。
  “后皆应验,而韩愈却未能受度成仙。故后句辜负才华过一身,以予惋惜。”
  柳如烟听毕,不由赞道:“岛主博古通今,委实令小女钦佩。”
  花景风笑道:“你总该明白本岛主单写此诗的含义了吧。
  “只因那南山花仙玫瑰主人也知此典故,遂他偏爱玫瑰,欲效仿韩令受度,成真的花仙要成仙必先保证长生不死。
  “因此他玫瑰园中种植许多世间罕见的奇花异草,用以研制长生不死之药。
  “而本岛主也想长生不老,而研制长生药中,花仙的‘还魂仙草’却是最重要的一味药。”
  柳如烟微喟道:“而小女虽亲往玫瑰园,也恐难以偷取到‘还魂仙草’,只因小女自知武功平平,万一遇园中护卫……”
  花景风笑了笑,截口道:“你不必担心什么护卫,打打杀杀的事,我会另派别人助你。
  “本岛主的手下长弓射月,彩凤追云四个人,虽是妙龄女子,但武功都可列当今名手风云榜。”
  柳如烟眼前浮现出那个穿碧绿劲装佩剑的少女,遂道:“小女不知她们可强于三位公子吗?”
  花景风深不可测地一笑,道:“你想本岛主会把绝技秘功传授给月仙的儿子们吗?
  “月仙与气妖垂涎本岛主的‘相思园’久矣,万一他们哥三个背叛了我,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他们的功夫只能对付武林中的二流高手……”
  柳如烟沉道:“岛主这般信任小女,……不怕小女将此秘密传出吗?”
  花景凤仰面朗声笑道:“如烟姑娘,你能这么说,证明你尚不了解本岛主的为人……”
  柳如烟一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进而又人想,不由打了个寒颤,一般冷气从脚底直涌上心头。
  遂颤声道,“岛主是说,一旦小女不受你控制,便杀人灭口……”
  花景风朗声笑道:“如烟姑娘,本岛主不敢相信,你出道江湖,四处闯荡,经风历雨,竟然把死看得这么可怕。
  “……其实,世上比死更可怕的还有很多……有时候一个人会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柳如烟感到一团阴森森的寒气已把周身包裹,而书屋分明十分温暖,何来的寒气?是花景凤的眼睛。虽然含着笑,但这种笑却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世上竟然还有比死更可怕的,花景风瞥了一眼面前似乎呆住了的柳如烟,笑道:
  “如烟姑娘,你先请坐,待我画出玫瑰园的地形图。”
  说着,正欲伸手取笔,突然门外有人喊道:“禀告父亲。有客人至岛”
  花景风闻言,向门外看去,见孙清桥立在门外,正等着他说话。
  遂缓步来到书房门口,道:“什么客人?我不是说过了吗?熟客请到客厅稍候,生人打发走算了。”
  孙清桥道:“是生人,一个白衣公子和一个佩刀随从,口口声声求见岛主有要事,不见岛主,誓死不离岛返回。”
  花景风的眉头不易觉察地皱了一下,复对孙清桥道,“去告诉你大哥清羽,把那两个人领到这里来。”
  孙清桥应了一声,折身而去。
  花景风转对恭立一旁的四位彩衣少女道:“通知外警,没有我的话,不许任何船只近岛。另外让长弓和射月来一趟。”
  话音未落,原来跟随花景风后至的两位彩衣少女应了一声,飘然而去。
  一旁的柳如烟见二女离去,遂不解地道:“岛主,因何不让来客到客厅?”
  花景风正待答话,门首的一个彩衣少女抢话道:“你怎知,岛主的客厅是谁都去得的吗?”
  这时花景凤已经在书案后的软椅上坐下了并示意让柳如烟在书案旁的木椅上落座。
  然后对门首的两个彩衣少女道:“不可放肆、如烟姑娘是我们请来的客人……”
  话音刚落,门口闪出两条绿影。人形一现,两个身穿碧绿劲装,腰间佩剑的妙龄少女立在门口,齐声施礼道:“参见岛主。”
  花景风瞥了门口的两个女子一眼,转对一旁的柳如烟道:“她们来了。”
  柳如烟定睛细看,这两位碧绿劲装女子,其中一个她适才见过,显是长弓。而另一个,不用说,自然是那个射月了。遂微笑道:“是长弓和射月吗?”
  花景风微微颔首,笑道,“正是她俩。”
  说着,转对门口的长弓和射月道:“你俩立在门旁。一会要有生人来这里……”
  “是,奴婢明白。”长弓和射月齐声答应,恭立门旁。她俩刚刚站稳,便见一边的甬道上走来了几个人。
  最前面的一眼便认出,是大公子孙清羽。
  少顷,走来的几个人已到房前。
  长弓见了举步上前,伸手拦止,漠然道:“大公子留步,不知客人在何处?”
  孙清羽见状,停住脚步,身形往旁一闪,露出随行身后的一位白衣公子,用手一指,道:“这位便是,杨英杨公子。”
  长弓闻言,瞥了驻足不前,正然直视着她的白衣公子一眼,脱口赞道:“好俊的公子!”
  说着,蓦然神色一凛,厉声道:“可惜是个冒牌货!”
  孙清羽闻言,显然出惶惑之色,急道:“长弓姑娘,你说什么?”
  长弓冷冷一笑,道:“大公子你没看出来吗?这位公子爷乃是女扮男装!”
  说着,猝然抽剑在手,一指面前的白衣公子,冷笑道:“说,你女扮男装来到我们杏花岛,意欲为何?”
  面前的白衣公子着实被吓了一跳,急忙辩解道:“这位姑娘好眼力,小女确乎是女扮男装,所以如此,只为沿途方便。
  “至于来贵岛所欲为何,不见岛主恐难奉告。”
  长弓闻言,又瞥了一眼白衣女子身后的佩刀随从,眉头微蹙,道:“你可以进书房见岛主,这个人不能进去。”
  说完,一挥手,示意前面的白衣女子进书房。
  白衣女子见了,转首对身后的佩刀随从道:“我进去见他们岛主,你且留在外面。”
  那个佩刀随从微微颔首,一双黑亮的大眼中流露出关切和不安。
  白衣女子这才随长弓走进了花景风的书房。
  长弓往旁一站,恭声道:“岛主,人来了,还有一个佩刀随从,奴婢令其等在外面。”
  花景风瞥了走进屋来的白衣公子一眼,笑道:“既然来了,都是客,怎么能不让人家屋里坐呢?快请进来。”
  说着,举目打量几眼面前这位白衣公子,笑道:“公子,看得出来,你是为了沿途少遇麻烦而化了装。快请坐,请坐。”
  白衣公子微微一怔,笑道:“敢情岛主也看出小女是女扮男装?”
  花景风闻言,微微一笑,道:“小姐只是化了装,纵然是再高明的易容术,本岛主也会一眼识破的。”
  白衣女子闻言,莞尔一笑,道:“好在沿途像岛主这样独具慧眼的人,在下遇上得很少。”
  说着,便在一旁的木椅上落了座。
  花景风正欲说话,一眼看见被长弓领进屋的那个佩刀随从,不由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随从所佩带的那把刀上。
  停了停,转首对一旁的白衣女子笑道:“适才听下人说,二位有要事见本岛主,不知有何要事?”
  白衣女子此刻正然环视书屋,当她的目光扫到独坐一旁默默不语的柳如烟时,猝然一怔,显出不解的神色。
  呆怔时听得花景风的问话,忙移开目光,对花景风道:“小女姓杨名英,家住河南杨家铺。今带随从来拜谒岛主,只为一事相求……”
  话音未落,门外急匆匆闯进了孙清羽,劈面断喝道:“父亲,勿听她信口雌黄,她不姓杨!”
  话出人到,闯进屋来,直视着端坐木椅上的白衣女子,嘿嘿一笑,道:
  “知道你是女子,在下方想起来你是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朝得来不费功!”
  花景风闻言,对孙清羽道:“这女子你认识?究系何人!区区两人,便敢闯我的杏花岛,想必非同等闲……”
  孙清羽转对花景风道:“禀父亲,她便是江湖上美名远播的‘雪山玉女’柳香珂。曾与我们打过交道。”
  白衣女子浑身一颤,美目中透出一丝惊慌,花景风看在眼里,嘴边漾出了笑波。
  而他都却未曾留意一旁的柳如烟,当她知道面前的白衣女子是“雪山玉女”柳香珂时,浑身也是一颤,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白衣公子确乎是女扮男装的柳香珂。而那个长着一双黑亮大眼,虎虎威风的佩刀随从,正是搏虎少年哑巴齐宝柱。
  前番二人在天山与白马公子上官寒竹、胡玉娇分为两路,径直奔来东海,非止一日来到这杏花岛。
  香珂巧弄心机,女扮男装,谁知,竟然没见色魔就给人识破。她心中不由一片茫然。
  因为自己和宝柱来闯杏花岛,委实是希望渺茫。欲夜间登岛,偷袭而进一相思园,难的是不认识“龙胆竹蕊”圣品,纵然闯进,又能奈何?
  只好公然进岛,面见色魔,欲说明来意,斗胆索取。
  而出乎香珂意外的是,居然能在此偶遇独身女盗柳如烟,莫非这柳如烟与色魔早有瓜葛?
  柳如烟所以心中暗暗叫苦,是因为她已然发现了色魔花景风眼光有异,经验告诉她:
  香珂区区两人来闯杏花岛,是鲁莽之举。
  是她忽略了自己的美艳呢?抑或她是没有想到色魔的为人?
  虽然心中为香珂两人捏一把汗,悬起一颗心,而表面她却竭力装得像个局外人。
  听天由命,看来只有自己或许还有希望救他们,因为色魔毕竟有求自己,然而若到关键时;色魔会买自己的账吗!
  色魔花景风此时也微感惑然:
  这个美艳艳的小女子和这个虎头虎脑的娃娃,凭什么敢来闯自己的杏花岛?
  莫非近年自己的名头不那么响了?
  抑或是真应验了那句俗语;初生牛犊不畏虎?
  心里这么想着,便又笑道:“你们以为杏花岛是谁都可以随便来的地方吗?
  “有的岛屿可以来去自如,但绝不是这里。”
  香珂闻言,微微一笑,道:“花老前辈,我们来是有一事相求。”
  她虽然也看出花景风并不老,但以自己的年纪称前辈也算合适。
  见花景风神色专注,等着她说下去,遂接口道:“你也许知道,小女之父柳金童等一批武林名宿,昔年在昆仑山惨案中遇害。
  “小女出道江湖,有幸找到了一些武林名宿的尸首,其中也包括家父。
  “他们都被装入冰棺,十多年来保存完好。
  “但想复活之,需天下:四种圣品,齐备,而其中一种圣品‘龙胆竹蕊’唯有前辈的‘相思园’中才有。
  “因此不揣冒昧,贸然索取,愿以重金购买,不知前辈尊意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不徐不疾,言毕,香珂只觉心中怦怦直跳。
  既有畅言后的解脱重负感,更多的是对结果的紧张与担心。
  花景凤有个习惯,便是用合拢的斯文扇敲打手掌心。
  听香珂说完这一番话,他敲打手心的斯文扇也停止了,定定地盯着香珂看了有几秒钟,这才朗声笑道:“原来你们是为本岛主的‘龙胆竹蕊’而来!
  “二位想没想到,我会拒绝你们,甚至会把你们扔到海里喂鲨鱼?本岛主可不是济世救难的活菩萨。”
  香珂道:“我们想到了你也许会拒绝献出‘龙胆竹蕊’。
  “但我们想,你不会把我们扔到海里去,因为你毕竟是江湖知名的前辈。
  “无端地伤害两个无名的后生,将对你的名望有损。因此我们才敢来。”
  一旁的孙清羽冷冷地抢话道:“我们有的是借口把你们扔到海里去,至少偷袭杏花岛的‘相思园’,掠夺圣品这一条便足以遮人耳目了。”
  花景风举了举手中的斯文扇,示意孙清羽缄口,便转对香珂笑道:
  “小姐,你欲得‘四种圣品’救活昔年的惨案中被害的武林侠义道英杰。
  “这一点本无可非议,其中有令尊更说明你一片孝道之心。
  “但你可知世间之万事,皆应有来有往有得有失。正可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本岛主与你素昧平生,能白白地把圣品施舍与你们吗?
  “我已说过并不是乐善好施的活菩萨。”
  香珂急道:“可小女已言明要给以重金呀。我们自然不想白得贵岛主的圣品。”
  花景风微笑道:“而重金你们也未曾随身带。况且,你应该知道本岛主喜欢的并不是金银珠宝,在本岛主眼中,那些东西与粪土何异?
  “本岛主一颗‘碧海双龙戏凤珠’值得上多少珠宝金银?乃是价值连城,世间罕见。”
  香珂正待开口,一旁一直沉默的柳如烟双眼一亮,对花景凤笑道:“花岛主,你所说的‘碧海双龙戏凤珠’,是不是想以此与财神百里金换得天下第一美女?
  “听人说七月初七财神就要举行天下美女大选,届时你的‘碧海双龙戏凤珠’怕是要易主了。”
  花景风笑道:“如烟姑娘,你怎知现下本岛主已经改变了主意。”
  说着,又转对香珂道:“小姐,在未曾见到你之前,你的美名已贯满本岛主之双耳,此次亲见,果然名不虚传。
  “因此,本岛主自信,天下第一美女,舍你其谁!若你同意,我们倒不妨谈谈条件。”
  香珂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回首看了一眼伫立身后的宝柱,见宝柱一双黑亮的大眼机警四顾,并无丝毫的畏怯,遂心中略感慰藉,道:“如果是我们能够接受的条件,固然好了……”
  花景风笑道:“其实很简单,如小姐愿意留在杏花岛,本岛主就献出‘龙胆竹蕊’这一圣品,同时还会把那颗‘碧海双龙戏凤珠’给你的朋友。
  “另外,本岛主书写三封信函,给另外拥有三种圣品的人,他们自然会献出所有圣品。
  “所以很容易凑齐‘四种圣品’,复活那些豪杰应该是没有问题……”
  柳如烟轻轻地吸了一口冷气,把目光投向了窗外。所料不差,色魔果然居心叵测,看来香珂姑娘此番是凶多吉少。
  正因是意料之中的事,香珂听完色魔的话,反而显得出奇的镇静:
  看来想不冒风险,不花代价,轻而易举地得到圣品是断无可能了。
  眼下要紧的是能安然离岛脱身,然而,色魔已起贪恋之念,欲安然离去……他必不肯放行……却不如冒死抢圣品。
  欲抢夺圣品,先必使其拿出圣品……心念及此,遂莞尔一笑道:“花岛主,不知你留小女在岛上是逗留几日,还是长期居此?”
  花景风展颜一笑,道:“你若呆得舒适,便可长住。
  “偶感不适,本岛主随时送你回去。
  “本岛主相信小姐的美艳能为敝岛生辉,也相信敝岛能成为小姐久觅不到的人间乐园。”
  香珂闻言,立呈忧郁,微叹道:“好吧、既然岛主对小女这般抬受。
  “小女便乐意在岛上,请岛主将碧海双龙戏凤珠交给小女的随从,令之离岛去吧。
  “别忘了你的承诺,还要写三封书函,给另三处拥有圣品的人……”
  柳如烟收回远视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香珂,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十九章:丽花泣血蚀心疼
  花景风听香珂居然愿意留在岛上,遂满面含笑,道:“柳小姐果然聪明,识时务。本岛主自然会善待你。”
  话音未落,站在香珂身后的宝柱突然悻悻地“哼”了一声。
  香珂听了,急忙起身,同时纤手轻伸,压住了宝柱握住金刀靶的右手。
  香珂压住宝柱的右手,只觉宝柱的手背很凉。
  她本不愿意与宝柱有肌肤之亲,但情急势迫,是不得已而为之。
  除了金刀客,香珂没有握过男子的手。
  便是初来东海前,宝柱为了减轻旅途香珂的负担,便主动为她携佩金刀,这曾在香珂心中荡起波澜。
  而眼下,她不得不悄悄地压住宝柱握住刀靶的手,因为她知道宝柱许是把自己之所言信以为真,要抽刀与色魔作殊死拼搏。
  遂边压住宝柱的手,边以目示意,幽叹道:“宝柱,你已然听见适才我所说的话了,我决定留在岛上。
  “待花岛主给了你‘碧海双龙戏凤珠,和‘龙胆竹蕊’圣品,你便离岛而去吧。”
  说着,轻轻按了按宝柱的右手,拿起手。
  宝柱似是会意,瞥了一眼花景风,松开握着刀靶的右手,抢上一步来到书案前,身子隔着书案,向坐在软椅上的花景风,把右手一伸,意思是给我那两样东西!
  花景风一怔,以目去看香珂。
  香珂笑道:“岛主勿怪,我这随从宝柱是个哑巴,为人憨厚朴实。武功也说得过去。”
  花景风微微颔首,笑道:“他一定是索要‘碧海双龙戏凤珠’和‘龙胆竹蕊’圣品了?”
  香珂展颜笑道:“他向来听我的话。”
  花景风笑道:“便是他要走也大可不必这么急迫,待让下人安排酒席款待之后再走也不迟。
  “否则,柳小姐日后提及,又会怨本岛主为人小气了,是不是?”
  说着,转对柳如烟微然一笑,接道:“正好如烟姑娘在此,也好相陪。”
  柳如烟急忙道:“小女并不认识柳姑娘,身为一个贼,哪有登堂入室,陪客饮酒的资格,小女实不敢当。”
  香珂心中一颤:
  这女贼因何说不认识自己,当初在洛阳东的破庙内,若非自己和金刀客相救,她早成了“辣手双捕”的掌中之物。
  心念及此。也不好声张,只是悻悻地瞥了柳如烟一眼。
  心道:“我还懒得认识你呢!与色魔相混,你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柳如烟见了香珂不友好的神色,知道她误会了自己,遂转对色魔道:
  “岛主,既然人家柳姑娘的随从急于离去,必是急切地想救人。
  “你既然答应了人家献出圣品,还在迟与早吗?
  “说心里话,小女也想见识一下那世间奇珍‘碧海双龙戏凤珠’,既无福得之,而有幸一睹,也算不虚此行了。”
  花景风闻言,对门首的彩衣少女道:“去园里挖两粒‘龙胆竹蕊’的种子,再到我的寝室把那颗‘碧海双龙戏凤珠’拿到这里来。”话音未落,门首的两个彩衣少女,恭声答应,飘然而去。
  门首剩下孙清桥、孙清强和佩剑傲立的长弓射月。
  花景风言罢,对面前伸手向自己的宝柱笑道:“壮士莫急,你要的东西我已令人去取了。”
  宝柱闻言,缩手退至香珂身后。
  香珂复在木椅上坐下,对花景风笑道:“花岛王,你还没有写信呢?没有你的信另三种圣品我们又到何处寻觅,一种缺了也是枉然,小女在此如何能心安?”
  花景风闻言,笑道:“说得是,帮人帮到底!”
  说着,铺开纸,取笔挥毫刷刷点点写了三封信,分别装入三个信囊之内,放在书案上。
  信刚写好,门外一阵脚步轻响,闪进两个人来,是两个彩衣女子去而复返,两女至书案前,分别将手中两粒新出土的“龙胆竹蕊”种子,和一个小巧的锦盒放在书案上,然后垂手敛眉退出屋去。
  香珂瞥见书案上的东西,心怦然一阵急跳。
  她强自抑制着内心的激动,拿眼去看花景风,花景风也正用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盯着她。
  她掩饰地一笑,转着对宝柱道:“宝柱,你是否该吃些东西再离岛呢?和船家说一声,他们会等着你的。”
  宝柱似是没听见香珂的话,抢上一步,来到书案前,伸手去抓上面的东西……
  书案旁的孙清羽蓦然出手,掌似刀横切向宝柱手腕,嘴里冷叱道,“别动!”
  宝柱猝然缩手。
  正想反拳还击,花景风伸手制止,笑道:“莫乱来!清羽你给我退下,人家齐壮士拿自己的东西,你因何横加阻拦,好没道理!”
  孙清羽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哼”了一声,退到一旁。
  花景风这才拿起那个锦盒,一按暗簧,“啪”地一声,盒盖弹开,登时一派光华从盒内遂放出来,光耀耀,金灿灿,夺人二目。
  花景风从盒中取出一颗径长达寸的珍珠,但见珍珠上有两龙一凤,上下盘旋,栩栩如生。
  他拿着那珍珠,对一旁的柳如烟笑道,“如烟姑娘,你终于见到了世之奇珍‘碧海双龙戏凤珠’这要感谢柳小组。”
  柳如烟双目异彩迸射,脱口赞道:“真乃世间奇宝,宇内珍品。”
  花景风复把“碧海双龙戏凤珠”放回锦盒,关闭盒盖,连同那两粒“龙胆竹蕊”的种子,三封书函,一同递到宝柱的手上,笑道:
  “你要好自藏护,别辜负了柳小姐一片苦心。”
  宝柱将锦盒、“龙胆竹蕊”两粒种子,三封书信都贴身揣好。
  转首看了香珂一眼,用手指了指门外。
  香珂会意,对花景风道:“宝柱即刻要离岛返回,我们送他到海边吧,也许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说着,神色凄楚,幽幽微喟一声。
  色魔花景风见了,站起身,笑道:“也好,只是让你的随从空腹离去,本岛主委实过意不去。”
  香珂不再说什么,和宝柱先自一前一后走出了屋。
  前面长弓射月引领,后面花景风、柳如烟,还有“杏花三浪子”跟随。
  一行人离了书房,通过甬道,走下杏花岛,到了岛西泊船的一处浅滩。
  站在海边,大海的涛声不时传来,强风吹拂着衣襟,猎猎有声。
  一艘三桅帆船,是香珂和宝柱来时雇乘的,此时正泊在岸边。船家见一行人走来,知道主顾事已办完、便要离岛返回,早已做好了开船的准备。
  此时,已近薄暮,西天烧着一团如火晚霞,红红的。
  夕阳的余晖照在大海上,波光粼粼。
  香珂抬眼看了看西天的晚霞,转首对走近身畔的柳如烟道:“客不送客,柳姑娘能来送我的随从,我代他表示谢意!”
  柳如烟莞尔一笑道:“来到这岛上,我也不想离去了。也许会和你一样成为这岛的半个主人,送送客人是情理之中的事。”
  说着,转对花景风笑道,“岛主自然也不会拒绝小女留下来吧。”
  花景风喜不自胜,急忙颔首道:“自然不会拒绝,自然不会。”
  他们说话时,齐宝柱已然上了三桅帆船。站在船头,手握刀把,正朝这边看。
  香珂见了,朝宝柱挥了挥手,喊道:“开船吧!宝柱,路上要小心了。”
  声音刚落,帆船已启动。
  一见船启动,宝柱立在船头,似是呆了。
  香珂身不由己,向启动的帆船移近了几步,复挥手告别,道:“宝柱,待复活了那几个人,别忘了来告诉……”
  “诉”字刚出口,身形已然飘飘飞起,端端地跃上了帆船,站在宝柱身畔,转首对岸上的花景风道:“花岛主,小女改变主意了,还是随船返回的好。”
  船离岸已有丈余。帆已然升起。
  花景风闻言,突然仰面大笑起来,高声道:“柳香珂,你的戏演得不错,可本岛主不买你的账。
  “那‘龙胆竹蕊’和‘碧海双龙戏凤珠’皆是假的!”
  香珂和宝柱闻言,皆惊骇失色;色魔果然诡诈多端,难斗得很!
  香珂急令船家把帆船停住,她不怕色魔令人欺上船,色魔若想不放自己走,便是开船也逃不脱。
  见船稍停,她对岸上的色魔道:“你说那些东西是假的,这我不会相信。
  “那‘碧海双龙戏凤珠’我们已亲眼所见,而‘龙胆竹蕊’是你令人亲自从‘相思园’挖出,也不会假。
  “你所以这么说,便是以此乱我们的方寸。
  “告诉你,你还是乖乖地认栽吧,别想别的办法企图弥补,也别想令人上船硬抢我这随从佩带的兵器你们应该认得。”
  花景风又是一阵狂笑,笑毕,蓦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银色小盒,“啪”地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颗乌溜溜的鸡蛋般大小的珠子,对船上的香珂扬了扬道:
  “柳香珂,你看,这才是真的碧海双龙戏凤珠,别看他外表什么也没有,而且毫无光泽,而一旦放入水中,便会出现世间绝美绝奇的景致……”
  香珂见了,心陡地一怔,正欲说话,顿觉后颈一凉,耳畔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
  “放聪明些,快点下船去!”
  香珂定睛回首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见那个长弓正把一把青悠悠闪着晶芒的剑压在自己的颈上。
  而一旁的宝柱后心也被射月手中剑抵住。
  宝柱的右手依然握着刀把,只是不敢抽刀,再快的速度也没用,只要射月手中剑含着的内劲一吐,便会剑入后心,魂飞天外。
  船下响起了花景风得意的狂笑,高声道:“长弓射月干得好,把他俩押下船来,”
  说着,顿觉面前人影一闪,手中似乎少了什么,定睛细看,不由大吃一惊,见柳如烟手里拿着那颗乌溜溜的“碧海双龙戏凤珠”,站在海边,正朝他微微冷笑。
  遂强自镇静,笑道:“如烟姑娘,果然是人快手快,艺高一筹,本岛主没有看错人。”
  柳如烟做看一笑,道:“花岛主,你一定不理解本姑娘因何取了你这颗宝贝珠子吧!你如果认为本姑娘有心露一手,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花景风一怔,脱口道:“本岛主愿闻其详。”
  柳如烟瞥了船上一眼,急道:“让你的长弓射月下来。”
  花景风抬头对船上正欲押香珂和宝柱下船的长弓和射月道:“暂且放开他们,你俩下来。”
  声音刚落,两道绿影空中一闪,长弓射月已飘下帆船,站在花景风身畔,轻功委实骇人听闻。
  长弓不解他说:“岛主,因何放了他们?”
  花景风示意站在海边的柳如烟,低声道:“‘碧海双龙戏凤珠’落到了她手里……”
  涛声很大,海风呼啸,花景风声音压得很低,海边的柳如烟没有听清,但她知道花景风在对长弓说话,也知道这长弓射月武功通玄。
  适才她俩怎么上的帆船,制住香珂和宝柱,自己也不知道,遂顿生警觉,高声道:
  “花岛主,你别耍花招,若让人来夺,我便将此珠丢进海里去。
  “你还是老实地接受我的条件:快把真的‘龙胆竹蕊’圣品交给柳香珂,放他们走!
  “否则小女愿同此珠一同葬入大海,你别想让谁为你盗花仙的‘还魂仙草’。
  “也别想再得到这‘碧海双龙戏凤珠’!答不答应,你从速决断!”
  说着,向海中走了几步,海水已没膝盖。
  船上的香珂和宝柱,看得真切,听得真切,心中都为柳如烟之举而感动。
  尤其是香珂,更为错怪柳如烟痛心疾首,惭愧万分。
  她定定地看着柳如烟,竟激动得眼中噙泪,难置一言。
  花景风右手用力握着那把合拢的斯文扇。面沉似水,注视着柳如烟,一字一吐地道:
  “本岛主早该料到你起飞脚。你必与那柳香珂有交往,但我可以提醒你,你要想一想这样做的后果!”
  柳如烟漠然道:“长弓,你不要动,你再动我就扔珠子了。
  “花岛主,你有所不知,柳香珂曾救过小女子的性命,若非她那日在洛阳援手相救,小女早已被‘辣手双捕’抓进牢里去了。
  “还可能折磨得半死不活,你说,这样的恩情不该报答吗!”
  说着,把右臂伸直,右掌心托着那乌溜溜的珠子,只要掌一翻,那珠子必然落进海中,踪影皆无。
  她转面又对花景风道:“花岛主,快些把‘龙胆竹蕊’圣品让人送到船上,我相信那圣品你也一定带在身上。”
  花景风道:“你不怕本岛主再把假品给他们吗?可见他们并不识得真假圣品。”
  船上的香珂一怔,这也正是她一直所关切的。
  万一色魔在柳如烟的要挟下再以假品应付,等自己带假品一离开,他就会轻而易举制服柳如烟……
  柳如烟听了花景风的话,冷笑道:“你若敢以假品支走他们,我便也敢把珠子丢进海里。”
  花景风闻言,笑道:“可是,你们并不识得圣品真假……本岛主若予以真的圣品,你也扔珠子到海里去吗!
  “那样的话,本岛主为什么要舍弃圣品,干脆舍弃了珠子不就一了百了!”
  柳如烟哑然。
  不认识真假圣品,这确乎是个难题,她目的不是弃扔色魔的“碧海双龙戏凤珠”而是以此逼迫色魔交出圣品……
  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
  但见海天交接处,那波光烁烁的海面上蓦然现出一道帆影,很快地现出一叶小舟,飞也似地直向杏花岛这面射来。
  显然小舟是靠帆飘行,因为是顺风,因此快如飞矢,疾如星泻。
  小舟渐渐地近了,岸上的人,船上的人都已看清了小舟上的两个人。
  在小舟头傲立着的是一个秃脑袋,披破灰袍的老者。在小舟尾坐着一个衣着华贵,云鬈高挽的中年妇女。
  船上的香珂不认识舟尾的中年妇女,但她一眼就认出那迎风傲立舟头的老者是毒丐丘昆仑,不由眼中一热,要流下泪来,欣喜地喊道:“丘前辈,我们在这里!”
  香珂不认识舟尾的中年妇女,而宝柱却认识。
  此时,他胸膛因过分激动而剧烈起伏着,右手使劲地抓着刀把,一双黑亮的大眼里已满是泪水……
  小舟靠了岸。
  毒丐把小舟上的帆落下,然后身形一纵跳上岸。
  身后的中年妇女也随后跟着跳上岸,身形轻盈,一看便知是武林中人。
  毒丐跳上岸,正要对色魔说什么,一眼看见旁边海水中伫立的柳如烟,和她托在掌心的乌溜溜的珠子,怔了怔,抬头对三桅帆船上的香珂道:
  “丫头,怎么回事?你们既然上了船,怎么还不逃走?
  “在色魔这里你们还想占什么便宜吗!”
  说着话,转对色魔花景风,悻悻地“哼”了一声。
  香珂高声道:“丘前辈,你有所不知,现在色魔他正难堪,他若不交出圣品,柳如烟柳姑娘就会把他那‘碧海双龙戏风珠’扔到海里去!
  “你闪到一边,看热闹吧,别让色魔的人趁机夺回珠子!”
  毒丐和那中年妇女闻言,皆知其意,两个人身形一飘,便都跃上了香珂所在的三桅帆船。
  一到帆船上,那中年妇女一眼看见了齐宝柱,遂惊喜地一把抱住,颤声道:“柱儿,你也在这儿!娘正要去找你!”
  中年妇女的言行,令香珂大惑不解,遂惊异地道:“这位婶婶,你认错人了吧!”
  毒丐一旁笑道:“丫头,你有所不知。她该叫宝柱为柱儿的,因她是上官公子的母亲,三丽山庄的老庄主海明珠……”
  海明珠是上官寒竹的母亲,也是齐宝柱的养母。这些香珂都知道。
  所以当知道面前这位中年妇女就是昔年那个江湖上有口皆碑的风华绝代、俏丽美艳的海明珠,香珂心中便涌起一缕异样的情愫。
  她曾听上官寒竹说过,海明珠到东海为宝柱寻找仙丹灵药。
  要治愈宝柱的哑症,想不到能在此遇上。
  然而,毒丐不是到嵩山一独峰去找寻打狗棒了吗,怎么能来这里呢?
  毒丐见香珂满面狐疑,遂急忙道:“说起话长,还是先顾眼前吧。”
  说着,往岸上看去,见色魔阴沉着脸,盯着柳如烟。说道:
  “色魔,你是珍惜那珠子呢。
  “还是想做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色魔花景风此刻心中好懊悔,悔的是自己没有一见面就制服这个柳香珂。
  眼下见毒丐和那后至的中年妇女都上了船,知道再动手恐怕难以占便宜。
  而海边的柳如烟又执意让他交出真的圣品。听毒丐这么一说,便冷笑道:
  “老丘头,你来凑的什么热闹?
  “是不是吃了两顿饱饭撑的!”
  毒丐尚未开口,海边的柳如烟急道:“丘前辈,你一定知道那‘龙胆竹蕊’圣品是什么样子,可以分辨出真伪,这样色魔便不好再骗我们了。”
  毒丐一怔,对柳如烟道:“他愿意交出圣品吗?”
  柳香珂一旁截口道:“只是我们不识真伪,恐被他骗了。这才不敢接受,因为柳如烟手里的珠子一旦失去,我们便奈何不了这色魔了!”
  海明珠此时把目光从宝柱身上移开,闻言对香珂道:“柳姑娘,毒丐前辈已然向我简单地说了情况,好在我认识‘龙胆竹蕊’圣品,让色魔派人把圣品送上来吧!”
  香珂闻言,欣喜异常,急忙朝海边的柳如烟喊道:“如烟姑娘,这里有人认识圣品的真伪你让色魔把圣品送上船来,若是真的便还给他们珠子。
  “是假的,便不依从。听明白了吗?”
  海边的柳如烟闻言,转首对不远的色魔笑道:“你听清楚了吗?快依她说的办吧!”
  色魔恨恨地道:“一定是那个毒丐认得!哼!”
  说着,探手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身边的长弓,低声道,“给他们送到船上,趁机制住柳丫头,逼他们交还‘碧海双龙戏凤珠’。”
  长弓依言,接过小瓷瓶,身形轻盈盈一飘,一道绿影闪过早跃上了帆船,站在船头,对面前的柳香珂道:“岛主让我送圣品给你!”
  说着把手中小瓷瓶往香珂面前一递。
  香珂正想上前接过。蓦然,海明珠一伸手拦住香珂,抬眼直盯着长弓,漠然道:
  “姑娘,你适才与色魔的说话,我已经听见了,他让你趁送药之机擒获香珂,逼海边的柳姑娘交还珠子……”
  长弓闻言,骇然色变,颤声道:“你,你是谁?你怎么能听见?”
  海明珠淡淡一笑道,“姑娘,你别问我是谁,也别问我是怎么听见的,你快点把瓷瓶放在甲板上返回,告诉色魔,他的克星来了,让他少耍花招!”
  长弓完全被海明珠慑服了,放下小瓷瓶,飘然下船而去。
  香珂惊异地对海明珠道:“婶婶,你当真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海明珠笑道:“你们没听见,我怎么会听见,只是我见这姑娘上船后,直接要把圣品交给你,同时用左手执瓶,右手的手指微微在动。
  “便知她来者不善,必想趁你伸手去接小瓷瓶时,疾扣你的脉门,制服你,以此逼那位柳姑娘交还珠子,而这主意又一定是色魔告诉她的……”
  香珂闻言,心中十分叹服,她正想去拿甲板上的小瓷瓶,又被海明珠阻止,道:
  “还是让毒丐前辈开启吧,说不定瓶内是毒气……”
  毒丐闻言,笑道:“老夫感到最亲的便是毒了。”
  说着,近前弯腰拿起小瓷瓶,开启瓶塞,从里面倒出二粒干瘪的花籽,呈暗红色,微微散发出异香。
  他拿给海明珠看了看,道:“你识得,这是真的‘龙胆竹蕊’圣品吗?”
  海明珠笑道:“应该是真的。色魔知道你毒丐在船上,他还会弄假的来骗咱们吗?”
  毒丐一怔,低声道:“你不是说识得么?”
  海明珠从毒丐手里拿过小瓷瓶,把那“龙胆竹蕊”圣品装进瓶内,递给香珂,笑道:
  “我只有说识得,色魔才会送真的来,否则他必以假的应付!”
  香珂接过小瓷瓶,不解地道:“可是这圣品似乎时间很长……”
  海明珠笑道:“傻丫头,凡是异花奇草中的圣品都需要受日精月华,越陈价值也越高。”
  宝柱闻言,一边兀自取出那两粒新出上的花籽,看了看,递到香珂手里。
  香珂一见这两粒花籽,却与瓷瓶中的外形上有几分相似,便越发相信瓶内是真的圣品,这才贴身把小瓷瓶揣好,把手中两粒花籽丢下海去。然后朝海边的柳如烟喊道:
  “如烟姑娘,圣品他们已然送来,是真的,你快上船来,咱们一同离开!”
  柳如烟没有动,她知道自己想上船,无论如何逃不过色魔手下人的截击。
  而更令她担心的是,自己就算上了帆船,帆船能否顺利地驶离杏花岛,色魔能善罢甘休吗?
  牙一咬,她心中有了主意,遂转对色魔道:“花岛主,很抱歉,虽然你已经交出了真的圣品,但小女仍然不能把宝珠还给你。
  “因为在帆船没驶走之前,你一声令下尚可把圣品夺回来……”
  色魔闻言不由暗暗地咬了下牙。
  柳如烟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这也是他孤注一掷的最后打算。
  为了夺回圣品,得到柳香珂这一人间美色,他是决意要大战一场,把帆船劫下,不管你毒丐还是谁,到了我杏花岛……哼!
  柳如烟又道:“花岛主,很简单,我并不想随船离开,待帆船驶得没了踪影,小女自然把宝珠归还,怎么处置小女,我认了。”
  说完,不待花景风开口,转对帆船上的香珂道:“你们快开船离开。不要管我,否则谁也走不了!”
  香珂正欲开口,劝说柳如烟一同离开,她知道柳如烟得罪了色魔,留下的后果是什么。
  而她还未开口,海明珠已断然地令船家开船。
  帆船启动升帆,渐渐离了岸,驶向大海深处,暮色从海天交接处卷来,杏花岛变得模糊起来。
  香珂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越来越远的,站在海边的柳如烟,泪水夺眶而出,终于发出撕心裂肺地一声喊:“如烟姐,保重!”
  听得这一声喊,伫立海边的柳如烟也是泪眼蒙蒙。
  直到她看见帆船在海面上消失,这才身形摇晃了一下,转着瞥了色魔一眼,一扬手,把手中的乌溜溜的“碧海双龙戏凤珠”扔到色魔脚下,然后身形一纵,跳进海中……
  色魔见状,弯腰拾起地上的珠子,阴阴一笑,道:“想死?没那么容易!”说着,转对一旁的“杏花三浪子”道:“快去把她救上来,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话音未落,孙清羽、孙清桥纵身入水。
  海水飞溅,波涛汹涌。
  少顷,两人托着柳如烟浮出了海面,游到岸边,将柳如烟放在岸上。
  长弓和射月近前,推拿揉捏,一番抢救,终于使柳如烟苏醒过来。
  她吐了几口海水,只觉浑身似乎虚脱了一般,挣扎着坐起身,对花景风道:“岛主,你怎么不让我死?”
  色魔缓步走近柳如烟,在她身旁停住脚,右手斯文扇一边敲打着左手掌心,一边微笑道:“如烟姑娘,你让我失去了精心研制五十八年而成的花中圣品‘龙胆竹蕊’。
  “你还想让我失去花仙的‘还魂仙草’吗?”
  柳如烟闻言一怔,道:“岛主不恨小女?不想惩罚小女吗?”
  色魔宽容地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让你欠人家的恩情。
  “只要你能够为本岛主实心诚意地办事,一切本岛主都不再计较!”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红色丹药,递给柳如烟道:“这是一粒补气助神的妙药,你吃了会很快恢复精力,还能增加些许功力。然后,咱们商量一下去南山的事。”
  柳如烟闻言,心中不再慑畏,接过那粒丹药吃下。
  一见柳如烟吃下了丹药,一丝好笑掠过色魔的嘴边……
  柳如烟一见色魔的神色,心陡地缩紧了!不由脱口道:“岛主,你给小女的是什么丹药?”
  色魔狞笑两声,一字一吐地道:“百转蚀心丹。”
  话音未落,柳如烟已经开始痉挛,开始抽搐。胃部一阵剧震,内脏猛地抽紧,似在绞扭,心中奇痒,似无数蚂蚁在爬在噬。
  紧接着五脏六腑似浇上了滚烫的热油,灼热奇痛,一阵凶似一阵。整个地她蜷缩成团,抽搐更加猛烈撕心裂肺地惨嚎一声,终于昏厥了过去。
  色魔低头瞥了一眼脚下蜷缩一团的柳如烟,见她被折磨得美丽的脸庞已完全变了样,扭曲可怖,煞白如死人。胸衣已被自己的双手撕得稀碎,雪白的王胸上赫然显出道道血痕。
  看毕,色魔转对一旁的长弓道:“把她弄醒。”
  长弓依言,近前戟指疾挥,点了柳如烟身上几处穴道。
  柳如烟轻吟一声,苏醒过来,挣扎着爬起,双膝跪在色魔脚下,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岛主,快给我解药,我受不了,受不了!我什么都依你,快给我解药……”
  色魔见了,微微一笑道:“你吃了我的解药,便成了我的人了,你可愿意吗?本岛主从不强迫人……”
  柳如烟跪行两步,伸手抱住色魔的一条腿仰面乞求道:“快给我解药,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
  色魔见了从怀中复又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白色丹药,放进柳如烟张开的嘴里。
  柳如烟吃下丹药,松开抱住色魔腿的手,坐在那里痛苦地喘息。
  渐渐的,惨白的脸出现了血色,她慢慢地站起身,羞怯地低头整理着胸衣。
  色魔见了,笑道:“如烟,你已经是我们杏花岛的人了,你不要害怕,我会按时给你吃解药;只是你必须一切都得听本岛主的……”
  柳如烟闻言,眼中含泪,躬身施礼,哽咽道:“奴婢知道了……”
  海上起风了。
  浪也飞,涛也飞,有弱女岸边泣血;情也悲,意也悲,叹人生多少辛酸事,江湖几个断肠人。
  从此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独身女盗成了色魔的奴婢,从此独身女盗柳如烟在江湖除了名。
  明月中天,夜空如洗。
  一艘三桅帆船在大海中漂泊。
  船头的航灯与月光互映。
  船舱内一灯如豆,围坐着毒丐、海明珠和香珂、宝柱。
  四个人慢慢地吃着干粮。
  香珂心中牵挂着柳如烟,打船离开杏花岛便一直闷闷不乐。
  海明珠似是窥破了她的心事,笑道:“香珂,你是不是怨婶婶下令开船,丢下了那柳如烟不管?
  “其实,那柳如烟心里也希望咱们快些离开,她知道自己不能上得帆船,最重要的,要是把珠子还给色魔。
  “色魔一定会毫无顾忌地与咱们展开厮杀,以图夺回圣品。
  “而若展开厮杀,咱们必败无疑,因此只有逃走才是上上之策。”
  香珂闻言,幽叹一声,道:“我并不怪婶婶,只是为她担心……”
  说着,转对毒丐道,“你不是去嵩山了吗?丘前辈,怎么来东海了?”
  毒丐闻言,沉重地叹息道:“丫头,我是到嵩山去了,但我并没有在一独峰找到打狗棒。
  “各种迹像说明,你并未欺骗老夫,是有人先于我把打狗棒取走了。
  “我到时,一独峰顶那巨树下还有一个坑……老夫所以急急赶来东海寻你,只是要知道,你还告诉了谁打狗棒在嵩山?”
  香珂闻言,不由心中暗暗叫苦,知道必是酒鬼先于毒丐取走了打狗棒,遂也不便隐瞒,道:“在你老之外,酒鬼刘大庸知道打狗棒这一下落。
  “当时我们要下山寻觅,四种圣品,被他缠住,小女为了脱身,便告诉了他,只想你先他半日,一定早取走了……”
  毒丐闻言,叹道:“这个酒鬼!脚力果然在我之上……唉!刘大庸萍踪不定,何处去找他呢?”
  香珂看了看毒丐,又看了看海明珠,道:“你们是怎样遇上的?莫非早就相识吗?”
  海明珠笑道:“自然相识。他去过我们三丽山庄,我没少给他好吃的。
  “这次,我从珍珠岛驾船返回,途中碰上了他。
  “他说是到杏花岛找你们,还说我儿上官寒竹可能也来了杏花岛,为的是向色魔索取圣品。
  “我知道色魔的为人,遂放心不下,便随他一同来了。”
  香珂笑道:“婶婶来东海是为了给宝柱寻治症哑的灵丹妙药吧,可寻得了吗?”
  海明珠闻言,看了看身旁的宝柱,笑道:“我已经给他吃下去了,一周之后便能见效。待他治好了哑症,我便要领他去齐家堡认亲。
  “据说齐天柱老夫妇俩还健在。”
  说着,对香珂道:“你没有与我儿上官寒竹在一起吗?还是他没来东海?”
  香珂叹道:“原本是在一起了。后来下山时我们分开了,他与我师姐胡玉娇去西域找西漠风仙西藏大喇嘛司徒泰宫索取‘四种圣品’之一的‘青阴鬼子’我和宝柱东来索取‘龙胆竹蕊’。”
  海明珠闻言,轻轻叹息一声,深情地注视着宝柱,道:“想不到你俩都出道江湖了……”
  毒丐也道:“真是长江后浪催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海明珠问香珂道:“香珂,你们下一站想到哪里去呢?”
  香珂道:“事先我们已经在下山分手时商量好了,谁先成功便去支援另一路。
  “所以,我想和宝柱去西域和寒竹哥他俩会合……”
  海明珠点了点头,道:“也好,等到了陆地,咱们一同回三丽山庄,你们歇息一下,我给你们备匹快马……不知毒丐前辈下步怎么走?”
  毒丐道:“我自然是四处去找酒鬼,一天找不到打狗棒,丐帮就一天不得安宁……”
  三个人正然说话间,一旁响起了鼾声,一看,见宝柱不知何时已头靠舱壁酣然睡去……
  风雨无阻,三桅帆船行驶了两天,终于靠了岸。
  经过海上的漂泊,再见到陆地分外感到亲切。
  香珂、宝柱、海明珠和毒丐四个人下了船,给船家些银两,然后辞了船家,离开东海岸,择路奔中原来。
  四个人走了五天的路程,渐渐的已近中原的域界。
  这日黄昏时分,毒丐同四个人吃过晚饭后,对海明珠道:
  “你们慢慢地走吧,反正离三丽山庄也并不十分遥远,我还是先走一步。
  “去寻找酒鬼这家伙,他一定是取了打狗棒找‘神剑门主’换酒喝去了。”
  海明珠笑道:“你可要小心,据说‘神剑门主,乃江湖第一奇人,加上酒鬼,够你对付的。”
  毒丐傲然笑道:“他们也知道我毒丐也是难对付的……”说着话,便施展轻功择路离去。
  毒丐离去后,三个人仍然不徐不疾一路西来。
  就这样又走了一天,这日接近中午时,来到一个三岔路口,远远的便见三岔路口处有一个歇脚凉棚,用竹子搭的,凉棚前竖起一个木杆,上面挑着一个布旗,布旗写着斗大的一个“茶”字。
  走到近前,方见三岔路口有木牌指明,一道去湖北,一道去河南。
  又见那凉棚内摆放着三张木桌,木桌上放着茶壶茶碗。
  有两个穿长衫头戴遮阳帽的旅人正在喝茶。
  近午的太阳光耀耀的很有些热力,能坐在凉棚内品茗,确实不失为一件惬意的事。
  三个人走进了凉棚,在一张空着的木桌旁坐下。
  还没开口,早有一个穿着短袖蓝衫的女子走近,笑道:“三位客官可喝茶吗?是喝红茶还是绿茶?”
  海明珠看了蓝衫女子一眼,道:“来三碗你们这里最上等的茶……”
  蓝衫女子应了一声,从凉棚一角提过一个茶壶来,笑道:“这是上等的‘四季香’。”
  说着,给三个人每人倒了一碗,然后退到一旁。
  海明珠呷了口茶,定定地看着一旁的宝柱,轻叹道:“柱儿,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按说我寻的丹药应该治好你的哑症,可是已然过了七天,你竟然……”
  宝柱摇了摇头。
  香珂一旁急切地道:“宝柱哥,你真的不觉得喉咙有些异样?”
  宝柱还是摇了摇头。
  海明珠皱了皱眉,道:“看来还是药不对症……”
  说着又叹息一声,“这趟东海看来怕是要白跑了。”
  香珂一旁道:“婶婶,你也勿难过,宝柱哥哥的哑症得的蹊跷,你已经尽了力,费了心,他心中自然感激,虽然……”
  宝柱闻言两手捧碗,一仰脖喝了一大口碗里的茶,然后放下茶碗,用右手食指蘸着碗里残留的茶水,在木桌面上写道:“妈,孩儿自知所得哑症,非药物所能治愈,对妈妈的心意,孩儿永难忘怀。”
  海明珠见了,觉得宝柱很懂事,善解人意,遂深受感动,不由眼中有些湿润了,道:
  “只是我觉得没照顾好你,对不起你死去的父母。
  “他们把你托付给我,而我却没能把你完好地交还给齐家……”
  香珂正欲说话,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有两匹健马从河南的方向奔过来。
  马驰到凉棚前,跑在前面的黑色健马被骑士勒住;那骑士回首看了一眼紧追到身边的红色健马上的一位壮汉,道:“父亲。咱们在凉棚歇息一下吧,歇歇马,咱们也喝一碗茶。”
  红马身上的壮汉,身穿紫衣,豹头环眼,左手执缰。右手拎着一条金龙铁棍,一看便知是武林人。
  他听了黑马上骑士的话,答应了一声,然后扳鞍下马,拎着金龙铁棍走进凉棚,大乎乎地一屁股坐在木桌旁的木凳上。
  黑马上的骑士也滚鞍下马,牵了紫衣壮汉的红马,连同自己的黑马,一同拉至路边拴在一棵树上。然后也走进凉棚,坐在紫衣壮汉身旁。
  这骑士身穿黑劲装,腰间佩剑,长得粗眉大眼;看上去年纪并不大。
  见两个策马而来的旅人坐在木桌旁,凉棚内的蓝衣女子急忙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二人满了两碗茶,恭声道:“二位客爷请。”
  她许是知道这二位是武林人,怕招待不周引起麻烦,因此不敢怠慢,更何况这两人面目不善。
  紫衣壮汉这时已将手中金龙铁棍立在身旁,他双手端起茶碗,正要一口喝干,目光一扫,蓦地双手一颤,复又将茶碗放下。
  蓝衫女子浑身一颤,顺紫衣壮汉的目光一看,见他正然盯着邻桌上宝柱腰间佩带的金刀发怔。
  一旁的黑衣骑士也发现了紫衣壮汉目光有异,待他投目一看宝柱所佩的金刀时,骇然脱口惊叫道:“金刀客的金刀!”
  紫衣壮汉听黑衣骑士惊叫出声,他猝然拿起身旁的金龙铁棍,霍地站起,对香珂等人冷叱道:“尔等是什么人?这金刀从何得来?!”
  紫衣壮汉冷叱声出,香珂和宝柱及海明珠一同转过脸。
  香珂见了紫衣壮汉凶神恶煞的样子,微微一怔,道:“阁下也认识这金刀?”
  紫衣壮汉冷冷一笑,道:“想不到这金刀还没入土。既然人已入土,它还自在世上……”
  香珂不待他说完,霍然站起,截口道:“阁下怎知佩带金刀的人已入上?”
  紫衣壮汉冷笑道:“在下怎么能不知道。佩带此刀者该是金刀客,而金刀客早已遇害,死在‘夺命三劫’下,好在我们父子也参与其内……”
  香珂闻言,心弦剧颤,冷冷地道:“敢问二位高名大姓?”
  紫衣壮汉傲然道:“在下乃紫霞山庄的紫电飞豹楚太昌,他是吾子金刚太岁楚剑鸣。敢问姑娘芳名?”
  香珂的右手已握住了腰间金丝剑柄,闻言一字一吐地道:“柳香珂,被尔等害死的金刀客是小女的未婚夫!”
  “夫”字出口,金丝剑已猝然抽出,身形一闪,一道银光大震,金丝剑刺向楚太昌前胸,快逾电光石火,疾猛已极。
  楚太昌惊呼一声,身形向旁一移,只听“嘶”地一声,金丝剑穿破楚大昌肋下紫衣,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在楚大昌的左肋下。
  楚方昌痛得怪叫一声,右手金龙铁棍一抬,猛然往前一送,点向香珂小腹。
  几乎与此同时,一旁的楚剑鸣清声震啸,手中剑一道寒芒,斜刺里袭向香珂右期门穴。
  香珂想不到楚家父子会这么快联手反攻,惊慌间,手中金丝剑急忙下格点向小腹的金龙铁棍。但就在金丝剑格开金龙铁棍的同时,一道剑气已袭上期门穴,知道再难躲避……
  倏然间,眼前金光一闪,只听“喀”然一声金铁交鸣。金刚太岁楚剑鸣惊然惊呼,身形暴退一旁。
  再看,手中长剑已被突发而至的宝柱手中金刀砍去一截。
  宝柱一刀砍掉楚剑鸣的长剑,趁楚太昌一怔间,身形奇奥地一移,脚下似是未动,而人已到楚大昌面前,金刀空中一旋,劲风大震,便听楚太昌惨叫一声,立时血光迸现,一颗斗大的人头已飞离颈上,滚落在地。
  “呀”地一声惊叫,一旁的蓝衫女子吓得昏厥了过去。
  “嗷”地一声怒啸,楚剑鸣舞手中半截断剑发疯般扑向宝柱。
  宝柱左手把身旁的香珂向身后一拉,右手金刀一式横扫。
  扑上来的楚剑鸣厉嚎一声,身形一旋,双手捂腰,痛不欲生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宝柱,吃力地道:“你,你是谁?”
  说着,鲜血从捂着腰部的双手指缝中汩汩流出,他又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宝柱见状,冷“哼”一声,手中金刀入鞘,转首看了看身旁的香珂。
  香珂见宝柱挥刀之间立毙楚家父子,做得干净利索,心中很是高兴。亲眼所见,宝柱武功通玄,果然大有长进。
  这时,凉棚中的茶客见出了人命,都纷纷避开。
  旅人急忙上路,农夫急忙下田,眨眼间凉棚内除了昏厥过去的蓝衫女子,只剩下宝柱、香珂和依然坐在木桌旁的海明珠。
  海明珠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对佩刀挺立的宝柱笑道:“难怪你俩敢去闯杏花岛……”
  香珂附声道:‘婶婶,你自然不知,宝柱曾拜酒鬼为师,学过奇功秘技……”
  海明珠点了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
  说着,对宝柱道:“快把这里收拾干净,将死尸拖到路旁沟里埋了,别给卖茶的惹来灾祸!”
  宝柱依言将楚家父子拖到路旁壕沟埋了。
  香珂已清除了凉棚内的血迹。
  海明珠这才叫醒了蓝衫女子,把一锭金子塞给她道:“姑娘,你拿着这锭金子到别处谋生吧。”
  说完,便领宝柱和香珂走出凉棚。
  三个人牵过楚家父子所乘的两匹马:
  海明珠与香珂同骑那匹黑马,宝柱自乘那匹红马。
  上马后齐催坐骑,折入向河南去的官道,跃马向前奔来……
  骑在马上,香珂心中无比舒畅:
  总算杀死了两个参加谋杀金哥哥的恶贼,金哥哥若真有在天之灵,也会略感欣慰。
  只是还没有手诛那个谋害金哥哥的罪魁祸首勾魂使者。
  冤有头,债有主,总会让他血债血偿。
  又想到宝柱搏杀楚家父子的情景,心中更加高兴,那种挥刀的豪气多么像金刀客……
  正在这时,前面的海明珠问道:“香珂,你说寒竹的武功比宝柱,谁更强些?
  “我一直担心他西行路上会遇到不尽的凶险。”
  香珂听问,急忙摄住心神,答道:“虽然武功寒竹哥似比宝柱略逊一筹。
  “但他为人机警多智,虽遇凶险,也会安然处之……”
  说着又道:“婶婶,反正你也挂念我寒竹哥。不如这样,你且自己先回三丽山庄,我们直接去西域,好在已有了马。”
  海明珠略作迟疑,道:“也好,你们早日会合,彼此都有了照应……”
  说着,慢慢地把坐骑勒住,自己跳下马,将马缰绳递给马上的香珂,道:“路上要小心,见到寒竹告诉他,江湖风险,不要自太以为是。”
  香珂接缰绳在手,说了声:“知道了。”
  然后双脚磕镫,跃马向前奔驰而去。
  宝柱的马来到了海明珠的跟前,他正想扳鞍下马,被海明珠制止住,叹道:
  “柱儿,娘看了你武功长进,心中很高兴,也放心了。
  “快随柳丫头去吧,见到你哥要多照顾他,你的功夫已强于他……”
  说着眼圈一红,声音哽咽了,幽幽叹息一声,用力地拍了马背一掌,那健马长嘶一声,抖开四蹄,向前疾驰而去……
  马上的宝柱黑亮大眼中,泪花闪闪。
  第二十章:一尘一休一夜情
  细雨绵绵敲打着窗根,也敲打着室内一个女子的心。
  这女子便是胡玉娇。她所在的屋室是五凤镇一家客栈的上等客房。
  薄暮的细雨依然不停地飘洒。
  望着窗外的细雨,她心中牵挂着心上人,那个策马只身去嵩山尚未归来的上官寒竹。
  这五凤镇是她和上官寒竹下天山西来所路过的第二处集镇。
  上官寒竹所以把她安顿在此,是因为客栈的掌柜是他的朋友,一个只能算半个武林人的武师郑一龙。
  上官寒竹去嵩山是经过他们两人商量之后决定的。
  他要抢在毒丐和酒鬼前头,从嵩山一独峰下取走打狗棒,然后,拿着这个打狗棒去西域见风仙司徒泰宫,以此换取风仙的奇花“青阴鬼子”。
  因为他们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也知道风仙断不会无偿地奉献出自己命根子一样的奇花。
  若想动武,更无异以卵击石,便是用这代表丐帮的打狗棒换,也不知究竟有几分成功的把握。
  这一天是上官寒竹离开客栈去嵩山的第九天。
  玉娇怎么也想不明白,按说以“千里雪”的速度,从五凤镇到嵩山,往返有五六天足矣,而上官寒竹竟去了九天仍不见归。
  是路上出了意外,还是取打狗棒时遭了不测?
  思想起来怎能不令人牵肠挂肚。忧心如焚。
  不知不觉,窗外的细雨已然停歇。
  玉娇再也坐等不住,起身走出客房,下了楼,穿过楼下的厅室,走出了客栈。
  她站在客栈的大门外,看着冷清清的大街,竟没有行人。
  细雨刚歇,地上湿漉漉的,低洼处还泊着一个个小水汪。
  晚风拂来,带着丝丝凉意。
  她左右看了看,依然不见一个人影。
  镇子本来不大,旅人又不多,日暮天黑,又是雨后,早已是关店闭户了,谁还会到街上乱走,招惹是非。
  左顾右盼,不见自己的心上人归来。
  尽管不见,她也不想回屋去,在内心渴望着看到心上人跃马出现在街口,那情景会很令人激动。
  于是她伫立在那里。寻视着,睁着一双望穿秋水的明眸;期待着,怀着一日三秋的深切思念。
  蓦然,街口处远远地现出一个人影,正缓缓地朝这边走来。她心里知道那不会是心上人,但还是凝目细瞧,待那人渐近,分辨出五官相貌时,她的心竟一下子缩紧了,想转身回屋。
  脚下刚移动,不料那人已然弹身到了她身畔,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拦住了她的人,正是名满江湖的采花淫僧四满和尚一尘。
  一尘伸手拦住了玉娇,满脸现出淫笑,道:“小姑娘,你是不是已经选好了客房,铺好了被褥,在等贫僧陪你度春宵呀!”
  四满和尚也许是忘记了,或者一时未想起来,他曾经与玉娇和香珂遭遇过。
  因此,玉娇一眼就认出了他,而他却未认出玉娇,也许是他欺辱了过多的年轻美貌女子,仅一面之缘,怎能牢记心间呢。
  玉娇认出了四满和尚,想到他的邪恶无耻,心中的怯畏是不言而喻的,因此见一尘拦住自己,并口出秽语,便一边闪身摆脱,一边朝客栈里喊道:“郑掌柜,快来救一救我……”
  喊声惊动了客栈里的旅客和店伙。
  有三三两两的好事旅客走出客房,立在檐下,冷眼旁观。
  有两个店伙认出玉娇是掌柜的贵客,遂奔上前来。
  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小个子店伙,瞟了四满和尚一眼,张口骂道:“好个秃驴!你是哪座庙的孤魂野鬼,居然上大爷的门前撒野!”
  嘴里骂着,右拳已经袭出,直捣向四满和尚的前胸。
  四满和尚听见这店伙骂自己,便已是火冒三丈,又见他挥拳打来,更是怒不可遏。
  其实这店伙并不认识四满和尚,仗着平时郑一龙无事传授给他们的三拳四脚的功夫,要打这个抱不平。
  不知即不惧,若他知道面前的和尚便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恶僧,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过来干涉。
  今四满和尚见瘦猴店伙一拳捣来,并不躲避,右掌抡圆了,冷“哼”一声扇向瘦猴。
  只听“啪,地一声,瘦猴的拳头还没挨上对方,自己的脸上先重重地挨了一巴掌,打得他惨叫一声,一个跟斗跌出七尺,趴在地上爹一声娘一声地嚎叫,挨巴掌的一侧脸红肿老高。
  另一个大高个店伙见了,吓得扭头便跑,眨眼奔进客栈里不见了。
  玉娇趁四满和尚打瘦猴店伙的当儿,已经奔到了客栈房门口。
  正想进入,突然衣襟被人从后面拽住,回头看时,正是四满和尚,手拉衣襟,满脸淫笑,对她道:“小姑娘,不要急么。”
  玉娇见了,恼羞成怒,冷叱一声,趁四满和尚不备,反手一掌切向四满和尚的脖颈。
  这本是一记杀着,化掌为刀,若砍中会使之气绝而亡。
  四满和尚显然已然看出这一掌的险恶,再不能视这女子为寻常,看这一亮掌,原来是身怀武功的江湖女子。
  遂身形暴退,摆着躲过玉娇这一掌,端端是差之巅毫,便毙命掌下,他委实惊吓得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好一招‘妙掌断颈’这女子原来是长白黑水派的!”檐下有人惊叫。
  玉娇一惊,居然有人从武功上认出自己的派系。
  转目一瞅,檐下站着两个紫衫人,看外貌不像武林人,倒像两个生意人。
  游目一瞧,不由一怔,便见客栈对面的一个店铺门首,卓立着一个黑衫人,面罩黑纱,只露双眼,一看便知是个女子。
  那黑衫女子发现了玉娇看她,便一转身沿街向镇外走去。
  玉娇正惑然不解,身畔有人高声笑道:“原来是一尘圣僧,在下郑一龙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定睛看时,见郑一龙在那个大高个子店伙的陪伴下,出现在客栈门口,正朝着四满和尚抱拳施礼。
  四满和尚躲避了玉娇一掌,心中正憋着一股火,见郑一龙出现在门口,对自己施礼客套,便冷冷地道:“你是掌柜的吧,这小女子一定是你店的顾客了?”
  郑一龙笑道:“一尘,你不认得我郑一龙吗?昔年在清云寺妙悟长老处……”
  四满和尚闻言一怔,凝眸细看了郑一龙几眼,突然失声叫道:“你是一休师弟!你……不说你已作古了吗?怎么还俗当了店掌柜?”
  化名郑一龙的一休笑道:“说来话长,以后咱们再慢慢说。只是现在我是店掌柜郑一龙,你要给我一个面子,放过这女子。
  “只因她是我朋友上官寒竹的情人,朋友有事远去,将她托付给在下照料……”
  四满和尚闻言,微微一怔,似有所思,片刻突道:“上官寒竹?可是一个骑白马佩长剑的美少年?”
  郑一龙一怔,笑道:“你也识得他?”
  四满和尚摇头说:“不识得。只是听酒鬼说过。酒鬼两日前还向我打听上官寒竹的去向,并说他身边有两个女子陪伴,而另一女子……”
  郑一龙一怔,惊道:“酒鬼在找上官公子?你可知所为何事?”
  四满和尚摇了摇头,道:“不知。”说着便又瞄了郑一龙身旁的玉娇一眼,笑道,“我想起来了,这小女子我曾遇上过。”
  玉娇见郑一龙出面,本想马上回到客房去,但一听四满和尚和郑一龙谈及上官寒竹,便想知道一些有关心上人的情况,因而迟迟疑疑,没有即刻离开。
  今见四满和尚又朝自己来了,便急忙进了客栈,奔上楼,进了自己所住的客房,坐在床畔,一颗心怦怦乱跳……蓦然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离去的神秘的黑衫女子……那会是谁?因何在自己发现她时,匆匆而去?天已经黑下来。
  玉娇心中依然忐忑不安。不知四满和尚是否还留在客栈,自然他与郑一龙有旧,估计不会把自己怎样。
  最担心的还是那个神秘的黑衫女子,敌友难分,来路不明。还有檐下的那两个像生意人的顾客。他们居然认出自己是长白黑水派的……
  “啪啪”,有人拍门。
  玉娇浑身一颤,急道:“是谁?”
  门外传来店伙的声音:“小姐,该掌灯了。”
  玉娇这才发现房内已经很黑了,遂近前开了门。
  门外一个店伙进屋点亮了油灯,复退出门去,玉娇立在门口,问店伙道:“那和尚走了吗?”
  店伙边下楼边回首答道:“还没有,正与掌柜的在下面饮酒。”
  玉娇关上屋门,上了闩。
  颓丧地坐在床上,目光注视着跳动的油灯火苗,心中一片茫然:
  寒竹哥,今晚显然你还不能回来。
  而小妹此刻已是孤单无助,楼下有一个淫僧对我虎视眈眈,暗中也许那个神秘的黑衫女子正朝我冷笑;而那两个识出我的生意人模样的家伙,也不知安的什么心……寒竹哥,我想你……
  渐渐的夜阑更深,玉娇顿觉一阵倦意袭来,支持不住,便头一歪,仰躺在床头上,微微地闭目小眠。
  蓦然,房门出现一声微轻的响动,有人从门缝伸进一把匕首,轻轻地拨开门闩,轻轻把屋门推开。
  一条黑影一闪进屋,反身把门关上,轻轻地上了闩,黑影进室带进一股凉风,玉娇一惊,睁开眼睛,正欲喊喝,黑影猝然近前,伸手捂住她的嘴,在耳畔低低地道:“别出声!”
  说着,一转身“噗”地一口吹灭了油灯。
  一缕清辉射进屋内,窗外月华如水。
  听声音是个女子,玉娇略略心宽,低声道:“你是谁?”
  黑衣女子已然把手从玉娇的嘴上拿下,听问急道:“先别管我是谁,你快躲到床下,四满和尚要来欺辱你,让我对付他。”
  玉娇一惊,知道这黑衣女子是想保护自己,便依从地一滚,躲到床下。
  身形刚到床下,顿觉床一沉,想必黑衣女子已躺在了床上。
  屋内静得出奇。
  少顷,门外响起轻微的声响,接着便听“吱”地一声,屋门开了。
  也不知是谁用什么手段弄开的,紧接着有一个人影闪进屋,似牛般地粗喘着扑向了床……一股酒气充溢了整个客房。
  玉娇在床下心一紧,为床上的黑衣女子捏一把汗。
  便听进来的人影粗喘着低声道:“小乖乖,我早就熬不住了……”
  声音刚落,便听有人惨叫一声:“呀,红砂阴魂手!你不是……”
  一阵窗格破碎声暴起,有人跌出窗去。
  玉娇从床下滚出,长身而起,一见床上,黑衣女子刚刚站起身,面上没有了罩面的黑纱,借月光赫然可见一道疤痕。
  遂心中一惊,脱口道:“……疤面女魔!”
  疤面女魔整理了一下衣襟,急道:“你的处境很危险,应该速离此地……咱们都是女人,我不忍见你在陷阱中越陷越深,受人欺凌……”
  玉娇道:“可我若离开,寒竹哥回来又到哪里寻找?”
  疤面女魔道:“这一切正是你那寒竹哥一手策划和安排的!”
  玉娇似是没听清楚,急切道:“你说什么?”
  疤面女魔道:“你还蒙在鼓里;上官寒竹早已经投靠了神剑门主。
  “是神剑门主告诉了他开启天山雪屋秘室的办法。
  “让他在你们中树立威信,再复活僵尸后想办法探听出神州令的下落……
  “否则你想他如何能从神剑门主口中知道开启秘室之法?”
  玉娇半信半疑,六神无主,喃喃道:“那他领我下山西来去嵩山去取打狗棒……”
  疤面女魔道:“他是为了神剑门去取打狗棒,因为那个丐帮新帮主董俊即拼命小魔神董流星,是神剑门主的私生子。
  “神剑门要通过他控制丐帮,上官寒竹得知打狗棒埋在嵩山一独峰上,便想抢先取来交给神剑门主……
  “因此欺骗你说欲拿它去西域换风仙的奇花。”
  玉娇惊骇道:“难怪他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敢情他丝毫也不把我放在心上……”
  疤面女魔道:“你尚不知,那个郑一龙也是神剑门的人,原名一休,和一尘同为清云寺妙悟长老的徒弟,上官寒竹走时已告诉郑一龙,若他十天去而不归,便让郑一龙把你置死。你道适才进屋的是谁?”
  玉娇骇然道:“不是四满和尚一尘吗?”
  疤面女魔摇头道:“不是一尘,是一休郑一龙!”
  玉娇怔了怔道:“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你的话怎么能使我相信,我……我已与寒竹哥……他会负我吗?”
  疤面女魔道:“信不信由你。这一切都是酒鬼让我转告你的。”
  玉娇惊诧道:“酒鬼?他人呢?”
  疤面女魔道:“酒鬼去嵩山发现了上官寒竹取走了打狗棒,便一直在暗中跟随。
  “后来遇上了我,便让我来此暗中保护你,恐郑一龙加害于你!
  “他也不知到何处追踪上官寒竹了,那‘千里雪’果然神速惊人……”
  玉娇此刻如坠五里雾中。
  瞬间万变,本来亲亲爱爱的寒竹哥却变成了仇敌,奸诈、阴毒,这怎么能让人接受!
  她正欲开口,突然门口响起一声阴侧恻的笑:“疤面女魔,想不到贫僧教你学的‘红砂阴魂手’,还派上了用场!”
  室内的疤面女魔和玉娇一怔,齐投目门口一看,见四满和尚和郑一龙正立在门口,朝屋内二人不住冷笑。
  疤面女魔见了,转首瞥了玉娇一眼,漠然道:“你总该相信了吧!”
  说着,右手一扬,向门口的一生和郑一龙撒出一蓬飞针,接着急道:“快跳窗走!”
  说着,身形一飘,从窗子射了出去,玉娇不假思索,也随后飘出窗子。
  两人跃出窗子,脚刚落地,身形还没站稳,一旁两条黑影一闪,来掌已然近身。
  疤面女魔应变较快,身形借劲外飘,避开来人迅猛一击。
  而玉娇功力毕竟稍弱,加之从楼上跃下,身形未稳,就受突袭,想避开而身形却提不起,被来掌实实拍中左肩胛,惊叫一声,暴跃八尺外,身形摇摇欲倒。
  幸好疤面女魔一旁见了,疾身近前,伸手扶住,朝突袭而至的两个人叱道:“暗中偷袭,算什么好汉!”
  话音未落,头顶有人喊喝道:“好汉在此!”音声落,从头顶的楼上跃下了四满和尚和郑一龙,身形一落地,便抢占好方位,四人四面,把疤面女魔和玉娇围在中间。
  玉娇忍着伤痛,定睛细看,打中自己的正是两个曾在檐下看热闹的生意人中的一个。
  不由恨恨道:“你俩到底是什么人?因何助纣为虐!”
  那人闻言,冷冷一笑,道:“什么叫助纣为虐,本来我们就是一伙的。
  “同为神剑门称霸江湖、一统武林效力。
  “在下已认出你是长白黑水派的,所以,适才出手便没留情面!”
  疤面女魔冷冷地盯着郑一龙,道:“想不到我的‘朱砂阴魂手’竟没伤着你。”
  郑一龙冷冷一笑道:“那要靠在下跑得快!要是嘴唇亲到你的脸蛋,我必然会着了你的道儿。只因你爱惜脸蛋,出手太早……”
  四满和尚一旁邪笑道:“师弟,你亲到这女魔的脸蛋也会扫兴,那疤痕会让你感到不舒服……若是换了那个小姑娘吗,啧,一亲香泽,必令人欲仙欲死。”
  “是谁在这儿口出污言秽语,污了我老人家的耳朵,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夜风不知从何处送来这清朗朗的一句话。
  话音落后,空中出现一物,划个弧线,落在庭院里。
  郑一龙抢步上前,弯腰抓起,原来是个锦包。
  他笑道:“嘿!真是天外飞来的横财,说不定这里面有金有银!”
  说着,打开锦包,不由惊骇地大叫一声,撒手丢包,骂道,“是他妈的人头!”
  一旁的一个生意人模样的家伙听了,疾身近前,定睛看了看那人头,失声叫道:
  “是撕云怪手罗大发!”
  郑一龙骇然道:“是谁杀了撕云怪手,把人头扔到这里!”
  四满和尚一双鬼眼机警四顾,冷道:“此人扔人头而不现身,必有所顾忌。我看还是先结果了这两个娘们儿!”
  话音未落,空中黑影一闪,轻飘飘落下一人,双脚落地,嘿嘿一笑,手指着四满和尚,道:“我老人家顾忌的就是你这身骚气!邪气!臭气!”
  四满和尚定睛一看来人,不由浑身一颤,急忙满脸赔笑,毕恭毕敬地道:
  “原来是你老人家尊驾至此,小的不知;若知道,会远远走开,免得这身骚气邪气臭气使你老不愉快!”
  玉娇一看来人,认出是酒鬼刘大庸,再看他手中拿着丐帮的打狗棒,心中一动,莫非他伤了寒竹哥,夺得了这打狗棒吗?
  酒鬼并不去看玉娇和疤面女魔,而是转对郑一龙阴冷冷一笑,道:“上官公子还没有回来吗?”
  不待郑一龙回答,又一指旁边的那个生意人模样的神剑门徒,道:“你俩,‘步步追杀’邹忍,‘疾手快脚’梁威,想必也是来暗助郑一龙的吧!”
  四满和尚闻言,狡黠一笑道:“老人家,我一尘可无帮无派,独来独往,与神剑门扯不上。
  “这里发生的事与我无关,为了我这身恶气不使你恶心,我还是远远地走开的好!”
  说着,脚下一滑,似一缕轻烟飘出客栈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酒鬼朝他的背影笑道:“我老人家不是侠义道中人,不管打抱不平,也非白道捕快管抓淫贼奸夫,你大可不必溜得这么快呀!”
  说着,转对郑一龙笑道:“我老人家是邪魔歪道。”他掂了掂手中的打狗棒,“我喜欢干自己愿意干的事情。比如可以用这打狗棒换酒喝!为了它我还可以杀人……”
  玉娇浑身一颤:
  他真的杀害了寒竹哥吗?
  酒鬼转首一指玉娇,冷道:“痴情的孩子,你别害怕,我杀死的是神剑门主手下的‘撕云怪手’罗大发,不是你的情哥哥!
  “是你那情哥哥发现了我追踪,把打狗棒转交给了罗大发,令其送交神剑门主,而他低估了我老人家……”
  玉娇颤声道:“他人呢?”
  酒鬼笑道:“我追罗大发去了,自然不知道他的去向了。
  “我杀了罗大发,得到了打狗棒,便急急赶到这里,恐你俩有闪失。
  “不料那小子还没回来……”
  这时,“步步追杀”邹忍道:“酒鬼,你得到打狗棒也是交给我们神剑门主,无非是想换酒喝,因何还要杀我们的人?不怕惹门主不悦吗!”
  酒鬼闻言,小黄眼珠一瞪,骂道:“放屁,你俩快滚回去告诉‘毒谷神鹰’就说我老人家已然拿到了打狗棒,想要,拿酒来换,不然别怪我把这破玩艺儿弄折了烧火!”
  说着,转对玉娇和疤面女魔道:“你们还愣什么,跟我走,咱们去找个窝歇一夜,然后等着‘毒谷神鹰’拿酒来找咱们,我也让你俩喝到人间的佳酿……”
  郑一龙急忙道:“刘前辈,本客栈有上等客房……”
  酒鬼白了郑一龙一眼,冷笑道:“黄鼠狼给小鸡拜年!哼!”
  这时疤面女魔走到酒鬼面前,把手往前一伸,道:“怎了样,这丫头没出意外吧,你答应我的事该兑现了。”
  玉娇一怔:原来疤面女魔保护自己,是酒鬼先自许了条件的。
  便听酒鬼笑道:“你是不是要那本‘销魂夺魄练珠法’的秘笈?”
  疤面女魔道:“自然,这是你亲口许诺的,你说只要习成‘销魂夺魄法’双睛内便会射出两道异光,令人魂销魄散,不打自败。
  “你想,无此条件,我凭什么任你指使。拼了命保护这丫头?”
  酒鬼笑道:“我答应的事情几时反悔过?待写成此秘笈,定然送给你!而现在秘笈未写成,我又拿什么送你?”
  疤面女魔闻言一怔,冷笑一声,道:“原来世上本无此秘笈,不过是你信口胡诌耍我!哼!酒鬼,我真服了你了。”
  说着,一指身旁的玉娇,对酒鬼冷笑:“我能保住她的命,有一天我也能要她的命!等到我把她的脑袋放在你面前时,你再交给我那部秘笈恐已来不及!”
  说完,悻悻地“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酒鬼受了一顿抢白,自知理亏,也不好发作。
  一眼看见旁边的郑一龙和邹忍,梁威,顿时怒道:“你们别他妈的幸灾乐祸!快给我滚开!别惹我老人家心烦!”
  说着,转对玉娇道:“咱们走!”
  玉娇幽叹一声,只得尾随酒鬼走出了客栈,神情有些眷恋,因为她依然在想:
  寒竹哥归来时,不见了自己,他一定会难过……
  玉娇眼随着酒鬼慢慢地走出五凤镇,在镇西头一棵巨树下酒鬼停住脚。
  两个人站在巨树的阴影里,四周月光如水,远山近树,膝膝陇陇,若隐若现,夜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酒鬼叹了一口气,转首看了一眼身旁的玉娇道:“丫头,你知道我老人家为什么救护你吗?”
  玉娇一怔,稍作迟疑,道:“莫非你老也有条件?该不是想做我的丈夫吧?”
  酒鬼闻言,展颜笑道:“丫头,我不是想做你的丈夫,我是因为你和我徒弟不错,是一伙的才救护你,也正是因为那上官小子和我徒弟是兄弟,我才没杀他!”
  玉娇心一动,道:“看不出你对你的爱徒还挺有感情呢!爱屋及乌,我们都沾了光。”
  酒鬼举了举手中的打狗棒道:“我老人家游戏风尘一生,到头来一事无成。
  “到老了才收下这么一个徒弟,找到一个能埋葬我尸骨的人。
  “我一定要在活着时助他干成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因此,我在想,我不能用这打狗棒去换酒喝,应该把它交给我徒弟。”
  玉娇脱口笑道:“想让宝柱当丐帮帮主?”
  酒鬼道:“我老人家正有此意。我徒弟若能成为这天下武林第一大帮会的领袖,我老人家也算对得起他了。”
  说着,向东边看了看道:“他和那柳丫头去东海了?不知色魔那老小子怎样招待我徒弟!”
  玉娇道:“你别担心,宝柱和香珂不会有什么危险!”
  酒鬼摇了摇头,道:“不对,色魔的为人我知道……宝柱不能说话,他不能说出师承,我,我得去东海一趟,便是我徒弟无危险,也正好把这打狗棒给送去……”
  玉娇听说酒鬼要去东海,正中下怀,笑道:“那便不用我随行了,你自己独来独往多自由,我先寻个地方躲起来。”
  酒鬼道:“你可不要再出头露面,这次没有人暗中保护你,你处处要小心了。尤其不要再理上官寒竹那小子,他反复无常,狠毒刻薄,你再痴情到底,会受他害。”
  玉娇不愿意听,催促道:“你是不是该上路了?”
  酒鬼点了点头,身形一提,施展轻功向东飞掠而去……
  一见酒鬼离去,玉娇哑然失笑,自言自语道:“这个酒鬼,多管闲事!”
  说完,转身奔五凤镇走来。
  她想回到郑一龙那里,躲在暗处,静等上官寒竹回来。便是上官寒竹真如酒鬼所言,她也要最后看上他一眼。
  然而,刚走了几步,便惊然驻足。因为路旁鬼魅般闪出了“步步追杀”邹忍和“疾手快脚”梁威,正立在月下朝她狞笑。
  邹忍道:“胡姑娘,我们本来是跟踪酒鬼,想探出他的去处,回去禀告门主。此番他去了东海,我们也不必辛辛苦苦地跟随。既然你不想走,我们也不想走了!”
  梁威邪笑道:“你看月静风清在此咱们快乐一番不好吗?我们总比那四满和尚一尘看着顺眼吧!”
  玉娇挨了邹忍一掌,左肩胛隐隐作痛。她站在那里,咬了咬牙。知道这次是凶多吉少,逃是逃不掉,打又打不过。那么摆在自己面前的就只有受辱了吗!
  邹忍和梁威已经步步逼近,他们要动作了。
  玉娇本能地向后退,身形终于靠在了那棵巨树上。
  邹忍和梁威已逼近了巨树的阴影。
  “嘶”地一声,玉娇的胸衣被邹忍撕破一个口子。
  她惊叫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掩住胸脯,羞恨交织道:“畜生!我和你们拼了!”
  说着,疾伸右手去抽腰间的佩剑,不料剑未抽出,脉门已被欺身而上的梁威扣住,就势一揽,抱在怀内。
  玉娇身子一瘫,软绵绵动弹不得……
  树叶沙沙,一阵轻响,有声音响在头顶:“阿弥驼佛!真是好看。”
  声音落,人形现。树下多了一人;正是四满和尚一尘。
  梁威一怔。道:“你没走?”
  四满和尚笑道:“我本想在这树上静静睡一夜,天亮再走。谁知竟给你们吵醒了,唉,男女之事,总该避讳一些,看这月光朗朗,成何体统!”
  邹忍一边把手探向玉娇胸前,一边反唇讥道:
  “你四满和尚日光朗朗都不怕,还怕月光吗?
  “少在那儿装正经,等我们完事,你也可以作一番逍遥游!”
  话音未落,脸上一疼,竟不知怎么的挨了四满和尚一个嘴巴。
  再看时,梁威怀中的玉娇竟莫名其妙地站在四满和尚一尘的身旁。
  一尘拉着玉娇的一只手,正邪笑着道:“看这两个莽夫,一点也不知怜香惜玉。小姑娘,你的胳膊是不是还感到有些麻?”
  说着,转对邹忍和梁威道:“你们还不快滚,这小姑娘一定很不喜欢你们!”
  玉娇的一只手几乎要被四满和尚的硬爪握碎,五指剧痛,使整条胳臂都不敢动一动,要比被扣脉门难受痛苦得多。
  遂急忙喊道:“秃驴,我不喜欢你。你们快来杀了他,我和你们走……”
  这是她此时唯一能够行使的计策。虽然并不高明,但却生效了。
  梁威和邹忍发动了迅猛的攻击。
  四满和尚不得不撒开了紧握着的玉娇的手,骂骂咧咧地与梁威和邹忍厮搏一处。
  玉娇站在一旁,心中怦怦直跳。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逃走,但这三人发现她逃走,会立即罢手追赶,结果会更糟;要么是等待,等三人两败俱伤,或杀死他们,或趁机逃走。但显然梁威,邹忍不是四满和尚的对手,虽然为了夺美而拼了命,但绝对拼不成两败俱伤的结局。
  还是跑掉,待四满和尚击败了梁威和邹忍,接下来倒霉的便是自己了。
  心念及此,她向树后一绕,撒开双腿,施展轻功向西奔来……
  “跑了,人跑了,他妈的,还打个屁!”是四满和尚气急败坏的在嚎叫。
  “追!对,追!抓住她一块上!”
  果然不出所料,三个人罢战,已抖身随后追来。速度都不慢,轻功已达上乘。
  玉娇不是沿路飞奔,而是落荒而逃。
  她知道若沿路跑,自己轻功和体力都不行,很快便会落入敌手。只有落荒而逃。依仗树木草丛的掩护,尚可周旋。
  但她却忽略了邹忍和梁威,邹忍和梁威,一个号称步步追杀,一个号称疾手快脚,武功虽然不算顶尖,但论追击跟踪,那是看家功夫,拿手好戏。
  三条恶狼和一只野兔在草丛树林间开始了角逐,穿蹦跳跃,一直向前。
  玉娇的功力渐渐不支,距离渐渐地拉近,
  正往前奔,蓦然前面闪出一个小村落。
  最显眼的便是村东头有三间茅草屋,围成一个小四合院,茅草屋是正房,两旁有东西厢房。院门竖着个木牌,上写“山旅客栈”四个字。
  有客栈必有旅客,旅客中许有武林人,有武林人就有被解救的希望。
  玉娇似落水者抓住一根蒿草,抱着这渺茫的希望,脚下加劲,奔到了“山旅客栈”近前。纵身而起,跃进院内,看着那漆黑一团的客房嘶声喊道:“救命啊!”
  喊了一声,顿觉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身心劳瘁,她昏厥了过去。
  她身形刚刚倒地,邹忍和梁威一前一后已经跃进院中,发现昏厥过去的玉娇,猝然一怔。
  正不知所措,后面的四满和尚已追至近前,见了急道:“愣什么,快抱了她离开,这客栈人多眼杂……”
  话未说完,茅草屋正房亮起了灯。
  四满和尚闪身至正房檐下,朝屋内威胁道:“想活命的都不要动!”
  说着打手式示意邹忍和梁威扛上玉娇快离开。
  邹忍会意弯腰抱起玉娇,梁威一旁一托手,他把玉娇扛在肩上,正想离开。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一扇窗子无声地开了,有条人影跃出窗子,身形一弹,欺到近前,其中一人手中短剑一指,冷叱道:“把人放下!”
  邹忍一怔、
  梁威冷哼一声,飞起一脚,踢向那人执剑右腕,同时身形前扑,双拳左右合击,双风贯耳,袭向那人左右太阳穴。
  显然是快脚疾手,眨眼之间,神鬼莫辨。他击得疾那人躲避得更疾。身形玄奥地一闪,使他双拳袭空,手中短剑又迅猛刺到。
  梁威正想反击,面前人影一闪,四满和尚已到近前,斜刺里拍出一掌,一股劲风袭向那人期门穴。
  那人不得不撤剑沉时,闪身避开四满和尚的一掌。这时,邹忍已扛着玉娇跃上了院墙。
  谁知,又有一条人影从客房里射出来,身形一飘,也跃上院墙,空中一道刀光闪烁,血腥味陡增,邹忍一声惨叫,整个人连同肩上的玉娇又跌进院内,落下便没能再站起来。
  梁威惦念同伴,疾身近前,定睛细看,不由骇然大叫一声,抖身想逃。
  而身形刚刚飘起,还未踩上墙头,原来在墙上的人影,身形往前一冲,连刀带人射向梁威,来势迅猛,梁威身在空中,两个人一柄刀重重地摔落院墙下……
  四满和尚眼见一眨间的功夫,自己的两个帮手已死了一对,便不敢与使短剑的恶战,卖个破绽,飞身跃上墙头,仓皇逃走了。
  院墙下,有一个人影慢慢站起,他从梁威的体内抽出刀来。月光照在刀上,折射出一派耀眼的刀光,清莹莹,冷森森。
  这时,执剑的已来到院墙下昏厥的玉娇身畔,弯腰抱起,放至月光明亮处一看,此人不由失声惊呼:“是玉娇!”
  这时,由于庭院的变故,所有客栈的灯都亮了。
  人们从窗子里探出头,看清院子里站着一个佩刀黑衣少年,地上蹲着一个白衣女子,已然注视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便纷纷探询出了什么事。
  这时,那白衣女子在黑衣少年的帮助下,已把玉娇背回了西厢房一问客房,放在床上。
  那白衣女子轻轻呼道:“玉娇!玉娇……”
  玉娇终于苏醒了过来,当她看清面前的白衣女子时,竟哭喊了一声:
  “香珂!”复又昏迷……
  白衣女子正是“雪山玉女”柳香珂,身旁站着的佩刀黑衣少年是齐宝柱。
  适才玉娇闯进客栈,一声嘶喊把香珂从睡梦中惊醒,当她看清院内有人要劫持走地上的人时,便禁不住热血沸腾,这才出去相救。
  而宝柱就住在她的隔壁,等他发现香珂出去救人时,也毫不犹豫地冲出……
  歪打正着,两人想不到舍命救下的竟是他们苦苦找寻的玉娇。她只身被追杀,想必是和上官寒竹一同遭到了变故。
  香珂见玉娇复又昏迷,便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塞进玉娇嘴里,手指一抹她的咽喉,助其咽下。
  然后,这才抬起头,对门口的客栈掌柜道:“这女子是我们的朋友,迫杀的歹人已被我们杀死,烦你让人把尸首埋了!不必声张,也不会有人追查。”
  客栈掌柜巴不得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遂连连点头,转身让人办理去了。
  香珂复轻轻地唤醒了玉娇,见玉娇胸衣破损,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见玉娇醒来,亲切道:“玉娇,你没事吧。”
  玉娇如见亲人,眼中噙泪,想起一夜的遭遇,更加悲凄,不由滚下泪来,叹道:“我没事的……只是不知你们怎么到了这里?”
  香珂道:“我们从东海杏花岛得了圣品,便急着西来寻你们谁知道……”
  玉娇道:“你们显然追过了头,我们刚刚到五凤镇,寒竹哥他便去嵩山了……
  香珂惊道,“他去了嵩山,莫非是为了打狗棒?难怪毒丐没有找到打狗棒……寒竹哥他人呢?”
  玉娇道:“人还没回来……我就发生了变故。追杀我的是神剑门的人和四满和尚一尘……”
  香珂叹道:“寒竹哥怎么能扔下你自己去嵩山……他要打狗棒干什么呢?”
  玉娇听香珂嗔怨她的寒竹哥,遂分辩道:“他想用打狗棒换风仙的圣品……”
  香珂微微一怔,道:“可听毒丐说,可能酒鬼得到了打狗棒,寒竹哥此去不会扑空吗?”
  玉娇叹息道:“唉!我也糊涂了打狗棒明明在酒鬼的手里,他却说是自己杀了神剑门的人夺来的,又说是寒竹哥先取的打狗棒,交给的神剑门中人”
  香珂一惊,急道:“酒鬼人呢?”
  玉娇道:“他去东海找你们了,还说要把打狗棒给宝柱,让宝柱当丐帮帮主他不离去我也不会受到那三个恶贼的欺辱。”
  玉娇没有把上官寒竹投靠神剑门主的事告诉香珂。也隐瞒了许多疤女魔说的话,因为她对那些事情并不相信
  而香珂却乱了方寸,眉头蹙成一团
  第二十一章:三美联手戏骚僧
  晨光初露,晓风拂面。
  酒鬼刘大庸施展轻功,奔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来到了一个小集镇。
  小集镇依然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集镇的里面不时传出声声的鸡鸣犬吠。
  街道上稀稀落落的可以看见几个早起的俗人。
  酒鬼稳住身形,左右看了看,顿感有些饥饿。
  他皱了皱眉,这么早恐怕食店也不会开门,遂摘下腰上的酒葫芦喝了两口酒,复又挂在腰上,开始信步往小集镇里走。
  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希望能找到一家开门早的食店,简单地吃些东西,然后再继续赶路。
  因为他深知色魔的为人,只恐去得晚了,自己的徒弟会有个马高镫短,那自己手中的打狗棒只有真的换酒喝了。
  正然往前走,路过一家客栈的门前。
  这时客栈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秃秃的脑袋,破破的灰袍,脚下的破鞋片走起路来“踏踏”直响。
  一见此人,酒鬼心一惊,下意识地把手中打狗棒藏在身后。
  刚想提气运功,飘身离去,谁知出来的这人已然发现了他,惊叫一声:
  “老鬼!”身形一飘,已跃到他面前,双手一张,拦住他的去路,嘿嘿一笑,道,“老鬼,我终于找到你了。”
  酒鬼悄悄退后两步,想找机会溜走。嘴里应付道:“老叫花子,你怎么在这里?真是冤家路窄,想必你昨夜一定是在这客栈住宿的了。”
  从这家客栈里出来的这个秃头老乞丐正是毒丐丘昆仑。
  他那日和海明珠、香珂、宝柱三人分手后;便择路西来找寻酒鬼。
  他认为,一定是酒鬼抢在自己前头拿走了打狗棒。只有找到酒鬼,得到打狗棒,才能平息丐帮的内乱。
  今晨他想早起启程西行,继续寻找,不意竟在客栈门口碰上了酒鬼,他焉能放过,遂一面说话,一面往前逼近,偷眼再看酒鬼一只手背在身后,拿着的不是打狗棒又是什么!
  酒鬼见毒丐双眼盯着自己身后,面露得意之色,知道他发现了打狗棒,遂急忙道:“老叫花子,你别忙着想施毒计算计老人家。我还有几句话告诉你,这打狗棒不是我拿的。”
  “放屁!”毒丐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粗暴地截口叱道,“打狗棒分明在你手里,你却说不是你拿的!那莫非是它自己飞到你手里去的?”
  酒鬼嘿嘿一笑,道:“你这毒丐,怎么越老越火爆,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呢。我说这打狗棒不是我拿的,是说不是我从嵩山一独峰拿的,而是别人从那儿拿走后,我半路劫来的……这你能怪我吗?”
  晨雾渐散,旭日欲出。天已然大亮,街上的人多起来了。
  毒丐瞟了酒鬼一眼,气咻咻地道:“咱们找个地方慢慢理论,这里人多眼杂……”
  酒鬼道:“你想找个地方拼个死活,你想我还不敢去么?”
  毒丐闻言,转身便往镇外走。
  酒鬼紧跟其后。他想趁毒丐不备,悄悄逃之夭夭,反正打狗棒在自己手里,一走了之,要慢慢理论,见你的鬼去吧!
  孰知,刚走了没几步,毒丐似有所觉,蓦然驻足回首,道:“老鬼,你在前面走。”
  酒鬼道:“你怕我背后出手偷袭你吗?我可不怕。”说着,走向前面,径自奔镇外的一座破庙走来。不多时,走到破庙前,驻足回首,对跟在身后的毒丐道:“要交手就在外面,施展得开;要理论就进去,庙里清静。”
  毒丐望了一眼破庙,道:“先进去理论,要交手就出来。”
  酒鬼听了,便先自走进破庙,身形一飘,坐在迎面的供案上,打狗棒横在身前,对后面跟进的毒丐道:“地上有个烂蒲团,正好你坐。”
  毒丐冷“哼”一声道:“我坐的怎么能比你低?”
  说着抬眼向上望了望,遂身形一提,跃上破庙的房梁,坐在上面,对下面的酒鬼道:“怎么样,我比你高了吧。”
  酒鬼仰首看了一眼毒丐,道:“老叫花子,你说吧,到底要和我理论什么。我已经说了。这打狗棒是从别人手里劫来的,你要有本事也可以从我这里劫去!”
  毒丐道:“你想,老鬼,我会相信你的话吗?据那柳丫头讲,这打狗棒在嵩山她只告诉过咱们两个人,别人怎么会从嵩山拿走?”
  酒鬼道:“你别忘了,那柳丫头身边还有一个上官寒竹。他的坐骑是匹宝马,那马的脚力你是骑过的。抢在咱俩前头,只有那马才能办到……”
  毒丐略显惊诧,道:“你是说上官寒竹那小子?他何以……”
  酒鬼道:“他自以为和那柳丫头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该是最完美的匹配。
  “熟知那柳丫头竟不理他,他遂投靠了神剑门,要借助神剑门的势力让柳丫头成为他的掌中之物。
  “而神剑门主‘毒谷神鹰’的私生子正是那个董俊。
  “上官寒竹要得到打狗棒,自然是想给‘毒谷神鹰’。
  “我便是在他把打狗棒交给神剑门的撕云怪手罗大发时劫下的。”
  毒丐道:“那么,你不到洛阳用它找‘毒谷神鹰’换酒喝,又往东来何为?”
  酒鬼道:“我已经改变了主意,要把这打狗棒给我徒弟,我要辅助他成为丐帮帮主……”
  毒丐愕然道:“令徒是谁?还没有听人说过你收了徒弟。”
  酒鬼道:“齐宝柱。一个哑巴孩子。听说他与那柳丫头去了东海杏花岛找色魔要什么圣品去了,我……”
  毒丐嘿嘿一笑,道:“你来迟了……”
  酒鬼一惊,道:“他们出了事?莫非色魔真的下了狠手?”
  毒丐道:“不是,而是他们得到圣品,已从东海返回中原,想必又西去找风仙了。我是和他们一同从东海回来的……”
  酒鬼道:“你也去了杏花岛?可见到色魔了吗?”
  毒丐道:“自然见到了。不过尔尔,并不像传说的那么神乎其神,只是他年轻得令人嫉妒。”
  酒鬼道:“你们交过手了?”
  毒丐摇头道:“未曾交手。”
  酒鬼道:“可是,他会不交手就心甘情愿献出圣品?这不符合色魔的性格,他可不是活菩萨!”
  毒丐道:“你对他很熟悉吗?他……”
  酒鬼道:“天底下的人我没有不熟悉的。你们应该全部成为色魔的俘虏,因为你们不了解他,很容易着了他的道儿。
  “只是我不清楚,色魔怎么发起慈悲了,要么就是他有所顾忌,才没有动手。
  “他手中的斯文扇从来都是合拢的,他习惯用合拢的斯文扇敲打掌心,而一旦打开,那就是他要杀人了。
  “斯文扇能散发出一种混合毒气,使人不知不觉时昏厥。
  “同时,还能打出二十七种独门暗器,神仙难逃。
  “天底下看见他斯文扇打开而没有丧命的,恐怕只有我一个人。
  “而至于他的武功修为,那更是不得了!”
  毒丐道:“亏得你告诉了我这些,否则真的与他遭遇,我还会吃亏。
  “但我要告诉你,色魔所以没出手确实有所顾忌,只因那个独身女盗柳如烟偷了他宝贝‘碧海双龙戏凤珠’,并以此相要挟。
  “他若动手,女盗就把珠子扔到海里去。
  “因此我们才得以安全离开,而那女盗却留在杏花岛……”
  说到这里,瞥了酒鬼一眼,恍然若悟道:
  “老鬼,你说色魔这般厉害,是想抬出他吓唬我吧,想让我打消索取打狗棒的念头。
  “可是你别忘了,打狗棒原本就是丐帮之物。
  “你要强得之,是要付出代价的……慢说色魔,便是天王老子我也不会买他的账!”
  酒鬼嘿嘿一笑,道:“想交手?你自信胜得了我?”
  毒丐冷冷一笑,道:“我不自信能胜你,但自信我的毒气可以置你于死地。人如果死了,他便没办法再胜别人了。是不是?”
  酒鬼敛了笑,冷冷道,“看来这打狗棒你是志在必得了?那么就是说,我徒弟要当丐帮帮主,还需先过你这一关?”
  毒丐道:“自然志在必得,不得到这打狗棒,今日我宁死!为了丐帮的众苍生不遭他人凌辱,我会吝惜这一把老骨头吗?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但为丐帮献身,值得!”
  酒鬼听毒丐这番话说得铿锵豪迈,掷地有声,心下暗忖:这老毒物看来要玩命了,都说他难斗,而若玩了命便不言而喻。我这一把老骨头可不想为谁扔在这里!
  心念及此,不由嘿嘿一笑道:“老叫花子,想玩命我也会陪你,多少年我都在找一个想玩命的人热闹热闹。
  “只是这次为了我徒弟,我还可以和你谈一谈条件,那就是我可以给你打狗棒,但你得答应我,等我徒弟在江湖上成了气候,你须助他成为丐帮帮主……”
  毒丐思忖片刻,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想,日下丐帮内乱,忠贞之士已相继遭到董俊那小子的毒手,我要亲自收拾残局,掌管丐帮。
  “所以我可以保证,在我不行的那一天,若令徒真能成为侠义道上的一名好汉,我便把丐帮交给他……让他继我之后成为下一代帮主!”
  酒鬼点了点头,嘿嘿一笑道:“江湖上一诺千金,出言九鼎。我也不想听你起誓发愿,只是三年五载我也死不了,你能否兑现承诺。届时我自然会找你!”
  说着,把手中打狗棒向上一抬,毒丐见了急忙伸手去抓。
  谁知,酒鬼用内劲往回一吸,打狗棒又回到他手里,复狡黠一笑道:“别忙,还有一个附加条件,你要告诉丐帮中的弟子,见了我老人家要尊敬,尽可能给我弄到酒喝!”
  毒丐伸手抓空,以为是酒鬼耍笑自己,正要发作,酒鬼把手里的打狗棒抛上来,他这才伸手抓住。对供案上的酒鬼道:“便是我不告诉,天底下还会有谁敢欺辱你酒鬼!”
  说完,飘身落下地来,对酒鬼又道:“丐帮已然乱得一塌糊涂,我要赶着去料理,失陪了!”说着,拿着打狗棒出了破庙,扬长而去……
  酒鬼了却了一桩心事,见毒丐一走,顿觉倦意袭来,只因昨夜一夜奔波未眠,现在甚是困倦,遂头一歪,倒在供案上睡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把酒鬼惊醒。但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从眼缝向外面看。心中暗骂:
  该死的,是谁打扰了我老人家的香梦!
  原来他梦里,正要和不知在哪儿碰上的一个美丽女子拜堂成亲,真的要做了那女子的丈夫……
  脚步声近,传来一个女子惊慌失措的喊叫声:“这儿有个破庙,咱们快进去躲一躲……”
  声落人现,三个俏容丽姿,体态婀娜的彩衣女子慌慌张张地闯进破庙。
  许是发现了供案上躺着的酒鬼,率先进来的女子吓了一跳,惊叫道:“呀,这里有人!”
  酒鬼见进来了三个美貌女子,精神为之一爽,倦意全消,慢慢坐起身,笑道:“不是人是鬼!”
  那三个彩衣女子越发惊惧,待看清酒鬼面孔后,突然其中一个女子惊喜道:
  “呀!真是鬼!是酒鬼刘前辈!咱们有救了!”
  酒鬼闻言,定睛细看这三个彩衣女子,不由喜道:“看我这眼神儿,这不是我的三个媳妇吗?我老人家做梦还拜堂成亲,这不媳妇们真来了!”
  说着,跳下供案,奔到三个美貌女子身畔,笑道:“怎么回事?是谁欺负你们了?没告诉他我是你们的丈夫吗!”
  说着,向庙外瞟了一眼,不知不觉天近薄暮。他方想起自己差不多睡了一天。
  这三个美貌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螃蟹岛八面威风邓九龙的女儿“奇岛三美”邓赛玉、邓赛花、邓赛云三姐妹。
  这时,邓赛玉听酒鬼问话,遂急道:“是个胖和尚,武功通玄,十分了得!”
  邓赛花一旁附声道:“那胖和尚满脸邪笑,显然是不怀好意!”
  酒鬼皱了皱眉,恨道:“是哪个该死的东西,居然欺辱到我媳妇头上了,这让我这做丈夫的还如何走江湖?”
  话音未落,门外有人大笑道:“你媳妇就不能让人欺辱吗!贫僧愿意,便是那皇上的媳妇也欺辱!你没脸走江湖,用一顶绿帽子遮上脸,不就行了,哈哈!”
  声音未落,一个胖大的和尚大摇大摆闯进破庙,游目四顾道:“是谁刚才说话,让我看看什么德性,能有这么美的媳妇!”
  酒鬼不知邓赛玉说的是谁,现一见闯进来的胖和尚,鼻子差点没气歪:胖大和尚不是四满和尚一尘还会是谁!
  遂压住火没发作,躲在邓赛花身后道:“骚和尚,我站出来怕把你吓死!你快跪下给我三个媳妇磕头,也许我一高兴就饶你不死!”
  四满和尚一尘一听,嘿嘿一笑,道:“你怎么不敢站出来?钻到你媳妇裤裆里去干什么!管你是谁,本和尚都照样打发你!今天你的这三个媳妇要正式易主!”
  酒鬼本想逗一逗这四满和尚,谁知他越说越难听,便冷冷一笑,从邓赛花身后闪出,对四满和尚嘿嘿一笑道:
  “今日我老人家倒要看看,是我媳妇易主,还是你脑袋要易主!”
  四满和尚做梦也没想到出现的会是酒鬼,因为他已经亲耳听到酒鬼去东海了。若知道酒鬼在此,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般放肆,况且遍观江湖,在他内心第一敬畏的便是酒鬼。
  今一见酒鬼,那种惊惧之情是不言而喻的。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自己左右开弓打了两个嘴巴,哀求道:
  “原来真是你老人家,我今日就是身遭九死,无以偿其罪!你快杀了我吧!我不能辩白说不知道这三位丽女是你老人家的贵内。”
  酒鬼气哼哼吐出一口闷气。转着首对邓赛玉道:“他碰着了你们没有?”
  邓赛云不待邓赛玉开口,抢先道:“他摸了我的手。”
  酒鬼点了点头,又对四满和尚道:“你想怎么死?”
  四满和尚浑身一颤,脱口道:“我不想死……”
  酒鬼嘿嘿一笑,冷冷道:“不想死?有理由吗?抑或是有条件?”
  四满和尚眼珠一转,道:“有条件……若你老人家高抬贵手,放过我一马,我可以告诉你一项机密的事情,……”
  酒鬼闻言,好奇心顿起,追问道:“什么机密的事情?”
  四满和尚道:“有关整座武林的安危,有关令徒齐宝柱的性命……”
  酒鬼颔首道:“你说吧,我答应不杀你。”
  四满和尚喜形于色,急道:“我那天在你去东海后,便随邹忍、梁威去追那个叫做玉娇的丫头……”
  酒鬼一愣,截口道:“说得详细点,你不是先离客栈而去了吗,怎么又和邹忍和梁威混在一起了?”
  四满和尚伸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道:
  “我这嘴有点不好使。重说,那天晚我离了郑一龙的客栈便到镇头的树上睡觉,后来见你老人家和那个玉娇丫头来到镇头,说了几句话,你就上东走了。
  “那玉娇丫头也想离开时被跟踪你们的邹忍和梁威劫住,要施强暴,我下去制止了他俩……”说着,抬眼怯怯地瞟了酒鬼一眼,道,“我没说错吧!贫僧……”
  酒鬼冷道:“少说废话。你是不是制止他俩后,自己想独占花魁?”
  四满和尚道:“是有那意思,可那两个小子不买我的账,和我动起手。
  “就在我们动手厮搏时,给那丫头跑了。我们随后就追。
  “追到一个小村子,那丫头跑进一家客栈便昏过去了,我们追进去正要扛走那丫头,谁知出来一男二女,救下了那丫头。
  “邹忍和梁威都被人杀了,我见势不好,便拼命逃走了
  刚说到这里,一旁的邓赛云截口道:
  “别说了,这算什么机密大事,不过是你作恶的经过!刘前辈,你当心被这恶贼耍了!”
  四满和尚包斜了邓赛云一眼,心中恨得痒痒的:
  “小贱人,有朝一日我得到你,一定让你知道贫僧厉害。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急道:“这才是个开头。热闹的还在后面……”
  酒鬼不耐烦地挥手道:“长话短说,武林到底出现了什么事?”
  四满和尚道:“好,好!简单地说:
  “昔年那场发生在昆仑山的惨案还有八个人没死……也不是没死,是死了被人装在冰棺里,说能复活……而复活得需要什么‘四种圣品’。
  “今天中午,我看见了一休和神剑门的巧嘴鹦鹉骑马去西域了……一休你知道吗,就是郑一龙。
  “他告诉我说,神剑门主知道打狗棒落在你手里,便知道不好弄到。
  “又知道你有个徒弟叫齐宝柱是那个‘雪山玉女’的随从……于是,他让郑一龙和巧嘴鹦鹉去见西漠风仙。
  “想让西漠风仙从中帮助,想法从你手中弄到打狗棒……因为神剑门主知道你徒弟会随那个香珂丫头去求助风仙的圣品,这直接关系到令徒的安危。
  “郑一龙他们又行动诡秘……该算是机密的事了吧……要是那香珂丫头得到‘四种圣品’,复活了僵尸,便可轰动武林,……这也算是关系武林的安危了……”
  酒鬼不待四满和尚说完,急道:“神剑门主之意显而易见,是想让风仙扣留我徒弟做人质,逼我交出打狗棒……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告诉我,郑一龙和巧嘴鹦鹉现在能到哪里?”
  四满和尚咧咧嘴,为难道:“这我可不知道,也不敢胡说,我是今天在平阳镇西面看见的,他俩骑马,谁知道一天能奔出多远路程……”
  酒鬼自语道:“神剑门主果然了得,他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徒弟身上,知道拿我老人家没有办法……”说着,对跪在面前的四满和尚冷冷一笑道,“我说过,等你说完不杀你……”
  四满和尚以为酒鬼要遵守承诺,放自己一马,遂喜形于色。
  谁知酒鬼稍一停顿,接着又道:“但我并没有说不伤你!”
  说着,一转身,从邓赛云腰上抽出佩剑,问道:“他是哪只手摸的你?”
  邓赛云道:“好像是左手……”
  酒鬼对四满和尚笑道:“伸出左手,我要把它砍下来……否则,我老人家在媳妇们面前就没了尊严,我媳妇们的手是别人说摸就摸的吗?”
  四满和尚一惊,急道:“冤枉!贫僧根本未碰着……”
  剑光一闪,四满和尚的左手应声落地,断腕处立时血流如注,疼得四满和尚嘶声惨叫,连滚带爬地逃出破庙。鲜血一直滴落到破庙外面……
  酒鬼看了那只留在地上的四满和尚的断手,转身把剑还给邓赛云。道:“你们从哪里来,是不是专程出来找我老人家的?”
  邓赛云笑道:“我们四处闯荡,正是为了找你,只因我们要报仇。听说那个金刀客已死,是他杀死了我们的父亲……我们还要杀死那个金刀客的情人柳香珂……”
  酒鬼嘿嘿一笑道:“这就难了,你们适才没有听到吗,那个柳香珂是我徒弟的朋友……我杀了她,我徒弟自然要恨我。况且,她也答应过让我作她的丈夫。这样吧,你们可以去找她,我不帮你们,也不会帮她,如何?”
  “奇岛三美”其实要杀柳香珂是真,而出来找酒鬼却未必是真。今天在破庙也不过是巧遇。她们并不愿意和酒鬼在一起。有时倒愿意利用他战败强敌。
  酒鬼何尝不知道“奇岛三美”的心理!只是他为人不拘常礼,我行我素,且喜给别人作丈夫,以此捉弄一些美貌女子。
  他也知道邓赛云说四满和尚摸了她的手未必是实。是想惩治一下四满和尚,以解心头之恨。不然,没摸别人的手,为何单单摸了她的手?被四满和尚摸到了手,她还能逃脱吗!
  这时,“奇岛三美”听酒鬼让她们自己找柳香珂较量,便都显出娇嗔之态。
  可是,酒鬼一颗心早飞到了徒弟身边,只恐风仙信了神剑门主的活,把徒弟扣住,而自己手里又没了打狗棒……所以,不再理会“奇岛之美”的胡搅蛮缠,笑道:
  “媳妇们,你们好自珍重,我老人家这就动身去西域。
  “以后再碰上谁欺辱你们,提一提我老人家的名字便没事了。”
  说完,不待“奇岛三美”回答,身形已似一缕轻烟飘出破庙,眨眼便踪影不见了……
  气得“奇岛之美”美目含怨,连声叫骂:“这个死鬼,收了什么样的该死徒弟……折磨得他又去要东海又要去西域。”
  星隐隐,月朦朦。疾风劲啸,铁蹄声声。
  郑一龙和巧嘴鹦鹉跃马奔驰在去往西域的山道上。
  两人要抢先在柳香珂和齐宝柱之前,到西域找到西藏大喇嘛西漠凤仙司徒泰宫,亲交神剑门主“毒谷神鹰”给风仙的一封秘函。
  只因怕落在柳香珂和齐宝柱之后,所以神剑门主让二人骑乘的乃是神剑门中仅有的两匹宝马良驹:郑一龙骑的是红色的赤电追风马,巧嘴鹦鹉骑的是黑色的浮云奔霄驹。
  两人乘马西来,一路上绕鄂径蜀,千里迢迢,风餐露宿,昼夜兼程。
  是夜,已进西域。
  正然向前奔驰,行在后面的郑一龙偶尔回头,蓦见马后似有黑影一闪,甚觉蹊跷,回眸再看,不由一怔,原来马尾上拖有一物,正贴地飞行!
  他猛然勒马,回头定睛细看时,不由大骇:在那马尾上拖着的竟是一个人,一个骨瘦如柴、仆仆风尘的小老头!
  不待他开口,那小老头双手松开握着的马尾,长起身形,朝他嘿嘿一笑,道:“小子,你到底觉察了,谢谢你这宝马把我老人家拖到了这里。”
  说话者郑一龙认识,赫然是酒鬼刘大庸。
  郑一龙愕然道:“刘前辈,你也来了西藏?你一直在暗中拉着马尾飞行?”
  酒鬼变色怒道:“说我一直拉着马尾飞行,你未免大小觑我老人家了!我的‘凌空飞腾术’可以说独步武林,只不过这路途遥遥,有时功力不济,在夜里借借你的马尾……”
  郑一龙又道:“那你来西藏……”
  酒鬼截口道:“我老人家是到喜玛拉雅山藏内真仙那里去喝他的人间佳酿‘醉得妙’,久有耳闻,今日前去倒要看看醉得有多妙!”
  说毕,身形一弹,闪进路旁林内,踪影不见……
  郑一龙皱了皱眉,兀自跃马追向前面的巧嘴鹦鹉。骑在马上,他心中暗忖:是这酒鬼知道自己和巧嘴鹦鹉要来找凤仙才追来了,还是真如他所说是巧遇?
  细细想来,自己和巧嘴鹦鹉西来的意图酒鬼不可能知道,除了一尘,西来路上并未遇上武林中人。
  而神剑门里除了门主和两个贴身护法别人也不知道。
  一生也断不会把此次自己西来之事告知酒鬼,自己是他师兄,他不会出卖自己的……抑或是酒鬼真要去喝藏内真仙的“醉得妙”也未可知……
  心念至此,复又释然。急催坐骑,追上了前面的巧嘴鹦鹉。他并没有把遇上酒鬼的事告诉巧嘴鹦鹉,因为那样的话,巧嘴鹦鹉会嗔怪他废物,马尾拖着个人行了这么远的路竟才发觉……
  这样奔驰,又是一夜,不觉初透曙色,甫露霞光。
  两个人这才轻勒坐骑,在一块林中空地上扳鞍下马,松了马的肚带,拿下马包,牵至一旁让马吃草,然后两人坐在树下,从马包掏出干粮充饥。
  一边吃干粮,巧嘴鹦鹉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路线图,瞄了几眼道:“看来咱们离本日大罗山不远了,上马再赶一程就到了。”
  郑一龙道:“终于要到了,咱们整整赶了七天七夜……”
  巧嘴鹦鹉道:“咱们肯定已抢在那姓柳的丫头前头了。从门主画的这图上看,本日大罗山在藏东南,也就是离蜀较近。若在藏西北,咱们还得赶些时日才能到。”
  郑一龙附声道:“也亏了这两匹宝马……”
  巧嘴鹦鹉点了点头,复又把手中的路线图揣进怀内。
  这巧嘴鹦鹉身穿天蓝色丝薄袍,腰佩着一把短刀,长得短小精悍,一双小眼睛又黑又亮,闪着令人捕捉不定的光芒。
  他是神剑门主最得意的门徒之一。经常委以通信联络之重任,不论遇何等凶险,每每都能临危通变,遇险生安,因此从没误过事,颇得神剑门主宠信。
  郑一龙知道巧嘴鹦鹉在神剑门主前是红人,显然要对他敬畏三分。正因他怕巧嘴鹦鹉责怪,才不敢说出遇上酒鬼之事。
  两人吃罢干粮。旭日东升,霞光四射,林间明亮起来,晨鸟鸣啾于树,野兽散避于林。
  二人不去理会,兀自牵过马来,紧了肚带,拴好马包,扳鞍骑上,复又前行,只是不再急驰而是缓缓小跑。
  前行间,却也平安无事。
  不觉又是残阳西斜。巧嘴鹦鹉蓦地一勒坐骑,惊喜地喊道:“好像是到了!”
  郑一龙跃马近前,两个人勒马遥观,但见前面现出一座高山。山凹里,楼台影影,殿字隐隐,不由道:“这山必是本日大罗山无疑了。”
  巧嘴鹦鹉道:“山凹里的去处,也定然是风仙的栖身之所大罗寺了。”
  二人说话间,又策马前行。
  直至山门首,方看清果然是一处寺院。山门外见:
  巍巍然,似有彩云遮绕;凛凛然,更透出庄严肃穆。
  层层殿阁,迭迭廊房。
  路边厢,桧箕摇曳,清幽雅丽,松柏傲拔,端似云冠。
  二人急忙下了宝马,牵马进了山门。
  山门里见:迎面一个正殿,正殿后钟鼓楼高、浮屠塔峻。
  正殿上书有三个大字:大罗寺。
  殿门严闭;二人正不知如何进去。
  这时从正殿后绕出一个身穿黄袍的僧人,见二人吓了一跳,定定神才道:
  “二位施主从何处来?请到方丈内献茶。”
  说毕,便领着二人转过正殿,径入后院;
  一进后院,便又迎出两个黄袍僧人,将二人马匹牵过去喂养,先头见的僧人径自领二人走进一间房屋,请二人坐了,又端上茶,道:
  “二位是路过本寺,抑或是到本寺有事?不妨说了,小僧好去禀告师父,只因留宿生客,需让师父知道。”
  巧嘴鹦鹉道:“小师傅,你们寺里近日没有生客光顾吗?
  黄袍僧人摇首道:“慢说近日,便是近两个月也无生客来寺。”
  巧嘴鹦鹉闻言,回首看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郑一龙一眼,意思是:咱们到底抢在柳香珂那丫头前面了。
  看毕又道:“敢问贵刹之大师父可是风仙司徒泰宫?不知令师父可在贵刹之内?”
  黄袍僧人颔首道:“师父正是司徒泰宫,法号称玄尘子,现在正在藏经阁阅经。”
  巧嘴鹦鹉闻言,自怀中摸出一锭金子,塞到黄袍僧人手内,笑道:“我等是从中原来,有要事求见玄尘子大师,请小师父给通禀一声,微薄之礼,还望笑纳。”
  黄袍僧人接过那锭金子,急忙揣进怀内。金子入怀,脸上也显出笑容,道:“二位请通名姓?是否是师父的故交?”
  巧嘴鹦鹉笑道:“但道神剑门中有人来传门主秘函,需面呈大师。”
  黄袍僧人闻言,点了点头,道:“二位请稍候,小僧即去通禀大师。”
  说完,转身欲去。
  巧嘴鹦鹉急忙道:“敢问小师父法名?”
  黄袍僧人道:“小僧法名无清。”
  说完,便转身走出屋去。屋内剩下巧嘴鹦鹉和郑一龙。二人品茗闲话,等着无清请风仙来。
  巧嘴鹦鹉对郑一龙道:“这寺院与中上的寺院亦无何异样?这喇嘛教想来也和佛教一样了,你早年出家,该知其中渊源呀。”
  郑一龙早年也曾出家为僧,曾和四满和尚一尘是师兄弟,同在一寺,后投靠了神剑门,还俗入尘。
  今见巧嘴鹦鹉问自己,便有几分卖弄地道:
  “喇嘛教亦属佛教一派,唐朝印度僧人莲花生、静命等把密教传人西藏,与西藏原始佛教及民俗相适应,形成了喇嘛教。
  “喇嘛教派别众多,主要可分新教、旧教两派。旧教衣红,也称红教,为莲花生上师所创,新教衣黄,也称黄教,为宗喀巴所创,适才你见无清着黄袍,想来必是新教了。”
  巧嘴鹦鹉听了,微微颔首道:“我才明白因何门主令我带你来……”
  话音未落,门口响起脚步声。
  二人急缄口不言,默视门首。脚步声响过,门首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形,黄灿灿的,仿佛整个人都在熠熠发光。
  但见门口走进的人,通体着黄锦袍,赤面银须,目若双星,两道白眉斜插入鬓,看年纪已超八旬以外,但精神矍烁,体格魁伟。恰似一头不老的雄狮,百步之内便能让人感到凛凛的威风。
  见了这黄袍老僧,巧嘴鹦鹉和郑一龙已确认他就是风仙玄尘子,否则谁还会有这超凡脱俗的气度。遂再也坐不住,齐离坐躬身施礼。
  巧嘴鹦鹉恭声道,“晚生巧嘴鹦鹉张子玉拜见大师。”
  郑一龙旁边一听,微怔:原来这巧嘴鹦鹉叫张子玉。同行日久,但只知其号不晓其名。
  听罢亦附声道:“晚生郑一龙拜见大师。”
  门首进来的正是西漠风仙、西藏大喇嘛司徒泰宫。
  他见二人躬身施礼;言行甚是恭敬,遂朗声笑道:
  “二位请坐。贫僧来迟,令汝等久待,薄礼之处,尚请见谅。”一言毕,宾主落座。
  后跟而进的无清复又斟茶,然后,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神态甚恭。
  巧嘴鹦鹉张子玉这时从怀中贴肉处取出了神剑门主给风仙的秘函,双手呈上,道:“奉我们门主之令,将此密函呈送大师,望大师慧目通览,以待明复。”
  玄尘子闻言,接过巧嘴鹦鹉递上的秘函,撕开信囊,取出信纸。
  上下看了一遍,看后,神色凝重起来,最后轻轻地把手中秘函放在时边的茶几上,抬眼看着张子玉道:
  “你可知令门主信上内容吗?”
  张子玉谨慎地答道:“行前门主有所透露,故晚生略知一二。
  “门主之意是:请大师在柳香珂和齐宝柱来此寻圣品时,将齐宝柱扣为人质,逼酒鬼交出打狗棒。
  “事成后,门主将赠送大师碧海龙珠百颗。
  “黄金千两,美女十名,罕世奇珍、文物古玩十件,以为谢。”
  玄尘子道:“你之所言,与秘函所写一样。”
  张子玉道:“门主恐路上遇异常之事,如有人劫拦,便将秘信毁去,故晚生不敢忘门主之嘱,特牢记于胸。”
  玄尘子沉吟道:“贫僧自然知道那打狗棒分量有多重,只是不知道,酒鬼那个徒弟到底怎么样,酒鬼能够为他舍弃打狗棒吗?”
  巧嘴鹦鹉张子玉道:“酒鬼为人嬉笑怒骂,玩世不恭,游戏风尘,我行我素。
  “原本他想得打狗棒便是要和门主换好酒喝。
  “而后来自他收了徒弟,居然改变了主意。
  “他是何居心,无人能知。
  “但我们想,他换徒弟总要比他换酒喝重要,他应该选择前者。”
  “小子,你说错了。”蓦然,门首有人喝喊一声。
  声落人现,酒鬼刘大庸大步走进屋来。
  他出现得太突然,像是从地底下猛然钻出来似的,以致使站在一旁的无清来不及阻拦。
  酒鬼的样子很狼狈:
  浑身脏兮兮的不说,衣裳也十分破烂,有的地方甚至露着肉。
  脸上更不用说,尘土满面,头发胡子乱蓬蓬的,乍看上去便像一个从灰尘堆里钻出的老叫化子。
  他朝巧嘴鹦鹉张子玉喊了一嗓子、便不再去看张子玉,而是对玄尘子笑道:
  “大喇嘛,别来无恙呀!要不要我老人家给你行个礼呀!”
  玄尘子急忙起身,一指上座,道:“你这老鬼,真像从地狱里钻出来一样。快请上坐,无清,敬茶。”
  酒鬼大咧咧在上座坐下,一愣,瞥了一眼玄尘子道:“你让那童子敬什么?茶?”
  玄尘子道:“莫非还敬酒?”
  酒鬼一伸手从腰上摘下自己的酒葫芦,扔给一旁的无情,道:“快去给我灌满了拿来,烈性的,劲越大越好!”
  无清接过葫芦,以目光请示玄尘子。
  玄尘子尚未言语。
  一旁的郑一龙笑道:“刘前辈,你是不是想酒想昏了头。这是寺院,不是客栈,出家人戒酒戒肉,汝可知否?”
  酒鬼一听郑一龙油腔滑调,含有戏弄,便瞪了他一眼,骂道:
  “你少在那儿放酸屁!我老人家自然知道他们有办法给我弄到酒,谁管他们戒不戒!”
  玄尘子闻言,宣了声佛号,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无清,本师父也相信你能为这老鬼弄来一葫芦好酒。
  “否则,怎么对得起他千里迢迢奔来的这两条腿呢!”
  无清似是会意,转身应了一声,奔出屋去。
  郑一龙挨了骂,心中不是滋味,又道:
  “刘前辈,你这两条腿真了不起,居然能赶上我们的宝马。
  “你不说是去喜玛拉雅山见藏内真仙吗?怎么也到大罗寺来了?”
  玄尘子一怔,问酒鬼道:“老鬼,你去见藏内真仙干什么?咱们一别二十余载没见面你莫非真的成了什么气候?”
  酒鬼嘿嘿一笑道:“我老人家还能成什么气候,这辈子算是白活,哪比得上你大喇嘛,躲在这山凹凹里还有人想着。
  “今日我能来,还不是借了人家神剑门主的光!那才是兔子跟着月亮走呢……”
  巧嘴鹦鹉一怔,脱口道:“你莫非早已知我等来意?”
  酒鬼傲然道:“天底下想瞒得了我酒鬼的事还不多……”说着,转对玄尘子道,“大喇嘛,别害臊,把你袖子里神剑门主给你的秘信拿出来。你的手还那么快,起身让座的功夫就完成了……”
  玄尘子闻言,哈哈大笑,道:“老鬼,你还是不减当年呀
  说着,把那秘信自袖中取出,递给酒鬼。
  酒鬼嘿嘿一笑,并不伸手去接,而是道:“大喇嘛,别再拿我当小孩子耍了。那信囊虽然完好,但我已知道、在你自袖中取出时,已用内劲将信纸震成碎片,不信,你倒出必是纸屑。”
  玄尘子闻言,又是一阵朗声大笑,笑声中扬手把那信囊中的纸屑抖落在地上。只看得一旁的巧嘴鹦鹉和郑一龙目瞪口呆,惊骇失色。
  酒鬼这时又道:“大喇嘛,神剑门主许给你的谢礼,一定十分丰厚。但不知除了珠宝美女外,是否还有上等美酒呀!
  “若有,不妨我成全了你,然后咱们把谢礼平分。”
  玄尘子道:“老鬼,你真的得到了丐帮的打狗棒?你可知那样会使丐帮内乱,会有许多无辜生灵遭受残害。
  “你游戏风尘,不拘不束,亦不该视生灵如草芥呀!”
  酒鬼闻言,眨巴了几下黄眼珠子,略带吃惊地道:“大喇嘛,你再重复一遍,你这话我老人家怎么听着这么新鲜!”
  巧嘴鹦鹉一截口道:“有什么新鲜呢!你为了换酒喝才拿走的打狗棒,丝毫也不管丐帮内乱弄得天翻地覆。
  “我们门主为了平息丐帮,使武林安然,不得不出此计策,请玄尘子大师协助收回打狗棒,还丐帮以安宁,灭武林烽火于未然!”
  “少在那儿放你娘的狗臭屁!”酒鬼霍然而起,指着巧嘴鹦鹉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你们门主‘毒谷神鹰’又算个什么东西!
  “打狗棒是我老人家从谁的手里拿走的?从丐帮帮主手里?还是从丐帮任何一个弟子手里?都不是。
  “而是你们那个野心十足、意欲称霸武林的鸟门主!他让他的私生子拼命小魔神董流星化名董俊,插手丐帮,害死老帮主。
  “是丐帮的两个忠贞长老遵老帮主之意,将打狗棒藏在嵩山。
  “后来金刀客将之转移到一独峰,又是那个上官寒竹为了博你们的门主欢心,在得知这一下落后,抢在我和毒丐之前从嵩山一独峰拿走打狗棒,交给你后神剑门主手下的斯云怪手罗大发,想让罗大发转交给你们门主。
  “是我老人家杀了罗大发,拿来了打狗棒,使你们要控制丐帮的阴谋没有得逞。
  “于是,为了从我手中得到打狗棒,你们便想到了即将要到这里来的我的徒弟……
  “哼,告诉你们、我徒弟不能到这里来了,你们也别想控制我徒弟,想逼我交出打狗棒,其实,我手中已没有了打狗棒。
  “就在我动身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把打狗棒还给了毒丐,只有他才有希望平息丐帮的内乱……”
  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下意识地去腰上摘酒葫芦,一摸没摸到,再摸也没摸到,方想起被无清拿走了,遂气咻咻地坐下
  “不!”巧嘴鹦鹉尖叫一声,从座位上站起道,“大师,别听他一派胡言。
  “我们门主大仁大义,中原武林众心所归,丐帮老帮主老而无能,致丐帮一塌糊涂。
  “我们门主不忍视丐帮沦落,令人去帮助治理,以图使其发扬光大,重振帮威。
  “这本是道义之举,何惜之有?”
  说到这里,顿了顿,转对玄尘子道:
  “大师,为了挽救丐帮的众苍生,你应该协助我们得到打狗棒。
  “你不要相信他的话,打狗棒他不会给毒丐,他徒弟齐宝柱也一定会来这里。
  “据说,他徒弟和柳香珂那丫头已从东海得到一种圣品,还要从你这里得到你的圣品‘青阴鬼子’只有‘四种圣品’齐备,他们才能复活昔年昆仑山上遇害的八具僵尸!
  “没有你这里的青阴鬼子,他们便复活僵尸无望。
  “不复活僵尸,他们就无法揭开昔年惨案真相,无法查寻到武林至尊之物‘神州令’究竟落入何人之手。
  “因此说,你这里便是摆上刀山枪丛,他们也一定会来!”
  郑一龙趁巧嘴鹦鹉停顿之机,抢口道:“我们门主也曾想到你和酒鬼的交情,恐你不肯合作。
  “但他的意思是,你也可以舍出‘青阴鬼子’,换取到酒鬼手中的打狗棒。
  “这样你既不负他,也不负我们门主,还可以成全复活僵尸。
  “一石三乌,功德无量!望大师三思而行!”
  酒鬼一旁听着,不住地咽着唾液,只觉喉咙痒痒地,说不出话。
  玄尘子双眉紧蹙,坐在那里静静地听二人说,只是不语。
  巧嘴鹦鹉和郑一龙说完要说的话,也不再言语,只是定定地注视着玄尘子,等着他表态。
  屋子里静下来。静得出奇,静得可怖。。
  夕阳已经沉没。暮色沉沉地压下来,浓重得令人心中憋闷。
  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檐前飞过,留下几声鸣,远去了。
  屋里依然静悄悄,沉默得令人心悸。
  无清悄悄地走进来,把手里的酒葫芦递给了酒鬼。酒鬼一把接过,迫不及待地拔开塞子,仰脖嘴对嘴往里猛灌……
  玄尘子见状,看了一旁巧嘴鹦鹉和郑一龙一眼: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酒鬼喝足了酒,来了精神,必然发作,只恐连自己也难以阻止。
  心念及此;遂对无清道:“去带他俩到前院雅室歇息,等待贫僧的答复!”巧嘴鹦鹉和郑一龙依言,随无清走出屋去。
  他俩一走。酒鬼也唱完了酒。一葫芦酒足足喝了有一半,若不是怕喝光了再没处灌,也许一葫芦酒早全喝净了。
  他擦了擦嘴,复把酒葫芦挂在腰上,然后从座位上站起身,一言不发地便朝外走。
  玄尘子坐在那里没有动,而是淡淡地道:
  “老鬼,我知道你想去杀死那两个信使,但你找不到他们。我说的雅室只有无清和我才能打开,受机关控制,你不想坐下来咱们好好谈谈吗,毕竟二十余年没见面了。”
  酒鬼复又回到座位,定定地注视着玄尘子,一字一吐地道:“你想怎么办?”
  玄尘子微唱道:“老鬼,你知道,神剑门主‘毒谷神鹰’的谢礼对我很有诱惑力,只因我很想修缮一下这大罗寺,终因手头拮据而未能如愿。近年香火日衰,方圆百里的善男信女不知怎么的,竟很少来进香。”
  酒鬼淡淡地道:“看得出你动了心,否则你不会不让我看秘函。”
  玄尘子道:“可是我……老鬼,我若真的想让你用打狗棒换我的圣品‘青阴鬼子’,你肯吗?你也应该知道那‘青阴鬼子’在我心中占的位置。
  “但我不能不考虑大罗寺上下四十多僧侣的衣食住行……我愿意舍弃‘青阴鬼子’,换打狗棒。
  “再用打狗棒换来‘毒谷神鹰’的谢礼……”
  酒鬼嘿嘿一笑,道:“老喇嘛,你看你多操心,为了一个窝……唉!告诉你实话,那打狗棒我真的给了毒丐!”
  玄尘子笑道:“老鬼,你真想逼我扣你的徒弟作人质吗?”酒鬼哑然。
  玄尘子又道:“除非他不来我这里索取圣品……但你也许听说了,‘青阴鬼子’列‘四种圣品’之一,天下只有我这里才有……你徒弟他们能够放弃复活僵尸吗?”
  酒鬼道:“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有放弃我那个混账徒弟,因为我手中没了打狗棒。
  “我又不能阻止他和柳香珂索取‘四种圣品’。
  “因为那些僵尸中有昔年新选出的武林领袖柳金童,那柳金童是柳香珂的父亲,她不会放弃复活僵尸,而我那哑巴徒弟的父母也在僵尸之内,他更不会放弃……”
  玄尘子听到这里,惊愕地问道:“你说什么?那柳金童是柳香珂的父亲?也在可以复活的僵尸之内?”
  酒鬼颔首道:“有什么稀奇吗?……
  玄尘子又道:“那柳金童可是柳逢春的儿子?昔年九天神龙柳苍林的孙子?”
  酒鬼这回有些惊奇了,道:“这谁不知道?你还用这么夸张吗?”
  玄尘子听到这里,顿时眼中射出异彩,双掌合什,宣了声佛号,道:
  “九天神龙,我的大恩人,我终于有办法补报你的大恩了……贫僧压在心头多年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第二十二章:月夜惊魂梦难成
  山旅客栈。
  玉娇足足病了半个月。
  是夜,病情有所好转,但依然不能起床行走。
  本来她的病并不严重,外伤已愈,只是心中惦念挂牵着心上人上官寒竹,内火攻心,便一倒下就起不来。
  香珂这些天虽然心急如焚,但也不能把患病在床的玉娇一个人扔在客栈里,自己和宝柱乘马去西域。
  因此,只有耐着性子陪护在玉娇的床侧,企盼玉娇的病能早日好起来,再一同西去索取圣品。
  半个月来,由于这山旅客栈地处荒僻,来往客人不多,武林人更少涉足,所以,香珂三人住在客栈内倒也安然无事。
  现在,香珂见玉娇吃了些米粥,又闭目睡去。
  她轻轻地掩上门,走出屋,来到庭院里。
  庭院里洒下一片月光,晚风拂来,送来不知谁家的淡淡花香。
  站在房檐下。香珂向旁边宝柱住的屋子瞥了一眼,屋内亮着灯,不知宝柱在做些什么。
  这些日子里,把个宝柱呆得心急火燎,白日里总擦拭那柄金刀,夜里便去村外练功、因为香珂告诉他,白日只能呆在客栈里,怕他到村外练功遇上江湖中人,惹出事端。
  香珂很想找个人说一讲话,以解除心中的寂寞。
  但是宝柱又不能说话,而玉娇神情凄苦,总是神不守舍,说不上几句便要扯到上官寒竹的身上……
  香珂仰首遥视天宇,月朗星疏,银河隐隐;天宇深邃而高远,显得那样神秘莫测。
  她幽幽叹息一声,想到了冰棺中的僵尸,要复活那些僵尸,所需四种圣品只到手一种,另外三种还茫茫然。
  去西域途路遥遥,西漠风仙尚不知何许人物,能否索取到圣品,亦难预料……
  耳畔响起轻微的声音。
  投目看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宝柱,他一定是又要出去练功。
  香珂不知怎么的,心头蓦然涌起一种感觉,那就是孤单。
  仿佛身处茫茫荒野,上有星河,下有沃土,却无有一个人与自己相伴。
  她禁不住对刚刚走出屋、手里提着金刀的宝柱,轻声道:“还想出去吗?”
  宝柱转过身,看了香珂一眼,点了点头。
  香珂微喟一声,轻声道:“你看今夜的月色多好,陪我在这站一会儿吧。”
  宝柱迟疑了一下,走到香珂身旁,把手里的金刀入了鞘,仰视着天宇上一轮皓月,若有所思。
  香珂道:“若不是玉娇的病耽误,也许半个月咱们已然赶到西域了。楚家父子留下的那两匹马的脚力并不慢。”
  说着顿了顿,听不到别人说话,只好接着又道:“也不知上官寒竹是怎么了?是真的找不到咱们,还是没有找,抑或是独自一人去了西域。”
  又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宝柱,见宝柱正注视着自己,她便又说下去:“玉娇的病我看多半在上官寒竹身上。他要是来了,玉娇立即就会好……”
  虽然没人和她交谈,但已经有人在听她说话了。
  这或多或少可以减少一些内心的孤寂,但是一旦发现自己是在对一个哑巴喋喋不休时,又会感到加倍的孤寂。
  好在这孤寂时间不长,已被“啪啪”的拍打客栈的大门声打破。
  大门声一响,上房里奔出了一个店伙,嘴里喊道:“来了,来了。”跑到大门前,把门打开半扇,朝门外道:“客官,住店吗?”
  门外的人叱道:“废话!买棺材能到这儿来吗!”店伙吓得不敢再言语,闪身让进来三个人。
  这三个人是两男一女。走进大门,径直奔上房走去。
  香珂和宝柱站在西厢房檐下,这三个人要去上房需从他们面前走过、适才听得开门时,外面发话的很横,两人就知来者非山野村民,所以待这三个人一走进来,两人就很留意这三人的衣装长相。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穿着黑衣,腰上佩着一柄很奇特的剑。
  壮汉旁边紧紧跟随的是个穿黑色劲装,背插单刀的少年。他所以亦步亦趋地跟随,是因为右脚微跛,走得慢了便要落后。
  最后面离这两个人有五尺距离的是那个女人,一身蓝衣,梳着发髻,面部轮廓很清秀,整个地恬静得如一泓秋水。
  两人正然张目观看,走在壮汉身旁的黑衣少年,斜视了两人一眼,突然停住脚,冷喝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这人居然怕看,是真的怕看,还是找借口打架?!
  香珂连日来被玉娇的病闹得情绪不佳,听得这黑衣少年气昂昂的抢白,便要发作。但想到江湖上波谲云诡,终于勉强忍住。
  一旁宝柱的右手。已搭在了刀靶上。
  听得黑衣少年的冷喝,前头的壮汉也停住脚,转首向香珂和宝柱投来目光。
  目光一到,便惊异地叫了一声道:“他们原来在这儿!”
  说着话,转身走到香珂和宝柱面前五尺站定。嘿嘿一笑道:“这不是那个哑巴小子吗!你曾经杀死了本帮主手下的‘地躺双刀’,击伤过‘穿云双剑’,本帮主认得你!”
  香珂愕然,只因他不认识这黑衣壮汉是何许人。
  而宝柱心里明白:他就是财神百里金的徒弟,三星帮中孤星帮的帮主孤星子。
  曾经带领手下的“天地双婆”、“地躺双刀”。
  “穿云双剑”到天山找过香珂。
  只因当时香珂和玉娇追寻金刀客,不在天山。
  宝柱和大力鹰爪门的破云鹰和蹈海鹰与他们展开厮杀,结果双鹰命毙。
  宝柱受伤危险之际,幸好酒鬼赶到,念宝柱给过他狗肉吃,又是个哑巴,遂出手相救。
  孤星子和“天地双婆”方抬着被宝柱击伤的“穿云双剑”离去。
  不料,路遇毒丐,孤星子和“天地双婆”见毒丐骑的那匹“千里雪”乃是一匹宝马良驹,又见毒丐貌不惊人,遂起歹念,意夺宝马。
  不料夺马未成,“天地双婆”和“穿云双剑”还丢了脑袋。
  孤星子因是百里金的徒弟,毒丐网开一面,放他一马……
  宝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夜能在这荒僻的小村客栈,能再次与孤星子遭遇……
  孤星子说完,看了香珂一眼,又邪笑道:
  “敢情他真的是哑巴,本帮主还是对你说吧,莫非姑娘就是那个‘冰山玉女’吗?
  “都说她身边从前有个金刀客,现在有个哑巴齐宝柱。
  “他既是哑巴齐宝柱,你也一定是柳香珂!”
  香珂闻言冷道:“我不管阁下是谁,但请说话尊重些。
  “别张口闭口哑巴、哑巴的!你身后的跛脚想必也不愿本姑娘叫他瘸子吧!
  孤星子阴侧恻一笑,道:“本帮主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所以还这么威风,恐怕是还不知我是谁。
  “这个哑巴不能告诉你,尽管他知道我是谁,在下乃三星帮之孤星帮帮主,江湖人称降魔圣剑孤星子的便是!”
  一旁的黑衣少年冷笑道:“我们遍走江湖,为的就是寻找到你,‘雪山玉女’柳香珂……”
  香珂道:“他以前人称‘搏虎少年’,现在更多的人叫他‘金刀少侠’。”
  肖匡达冷冷一笑道:“他也配称‘侠’?”
  “香珂道:“自然配称‘侠’!与金刀客相比,金刀客不过是一代豪客,千丈煞气,百步威风,笑傲江湖,目空四海。
  “而他却善恶分明,济世救人,强暴面前不怯手、弱小面前不逞强。
  “这样人不配称‘侠’,何人配称‘侠’呢?”
  话出口,香珂自己也微感惊异:自己怎么竟在人前表扬起宝柱来!他真的有自己说得这么好吗!
  孰知,此番夸耀在宝柱的心里激起巨大的波澜,唤起了他内心深埋的那股荡荡正气和那缕凛凛豪情。
  他要成为‘侠’,惩强扶弱、济人救难的豪侠!他要对得起香珂的这番褒意。
  他情不自禁,右手握住了金刀把……
  孤星子一旁听了香珂的话,不由冷冷一笑道:“似他这样的人,便是真的成了少侠,又能怎样?不待侠名远播,脑袋早掉了。
  “不说别人,便是在我‘降魔圣剑’的眼里,他也只不过是个美女的随从,充其量可以对付那些地痞混混。”
  说着,伸手抽出腰间的降魔长剑,转首对身旁的肖匡达道:
  “肖公子,还是本帮主先会他一会,看这小子到底有多大道行!”
  肖匡达手里提着秋水雁翎刀,闻言点了点头,傲然道:
  “他若连你这一关也过不去……哼,也不配在下出刀!”说着,复把手中刀插在背后。
  宝柱知道降魔圣剑孤星子的厉害。前番破云鹰于浩天就死在他的一剑之下。
  而听口气,这跛脚公子肖匡达好像更强于孤星子。
  偷目去看不远处的蓝衣女人,不禁一怔,但见她站在那里,静静的,一动不动,不言不语,甚至也没有看,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俨然一个局外人。
  不知怎么的,宝柱竟然莫名其妙地感到,今夜最可怕的强敌应该是这个蓝衣女人,而不是在江湖上名声响亮的降魔圣剑和这个冷傲的肖匡达。
  因这女人委实静得出奇,静得邪门。
  孤星子执剑在手,对香珂邪笑道:“柳姑娘,假如你这个保护神伤了或者死了,你不会拒绝和我们走吧?当然,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尽可能地让他不死。”
  香珂没有回答,只因她看见宝柱的金刀已出鞘。又抢步,欺身,下搏……她能怎么回答呢?宝柱战败,自己除了战死或被擒,还有别的路吗!
  孤星子委实骇然一惊,他曾目睹过宝柱赤手击败了自己手下的“地躺双刀”和“穿云双剑”。
  而今他手里却多了把金光烁烁,冷气透骨的金刀,一刹那间。
  他便完成了出鞘到下搏的整套动作……。
  不及多想,手中降魔圣剑猛然封出。
  孤星子没有想到宝柱手中金刀是神兵宝器,更不会想到也就是金刀客遗下的那把令人胆战魂飞的金刀。若知道,他绝不会往外封,应该闪避。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因知己不知彼,他便丢了命。
  结果很简单:宝柱的金刀砍断了他的降魔剑,进而砍中前胸,红光迸现……
  肖匡达大骇:原来这个齐宝柱使的是宝刀,无坚不摧的宝刀!
  如果不是孤星子第一个与他交手,而是换了自己,同样会外封他的刀,后果会比孤星子好吗!
  他回首去看旁边不远静静伫立的蓝衣女人,道:“孤星帮主请我们来做助手,我们没动手他自己先驾鹤西游了,你怎么无动于衷!”
  蓝衣女人闻言,柔声细语地道:“不是孤星子请的我,是百里金请的我。他是死是活与我不相干,我只知道把那个柳丫头领回去交给百里金。”
  肖匡达怒道:“你是谁?孤星子也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蓝衣女人依然柔声细语地道:“有时我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谁,江湖上知道我是谁的,也不过几个人……”
  蓝衣女人吐话发声,静雅轻柔。仿佛她所言的是绵绵情话,遗憾的是她不露一丝笑意,脸上平平静静,若是嫣然一笑,再配以这么柔静的声音,一定非常迷人。
  香珂心中暗暗吃惊:“这蓝衣女人看上去,怕是已有四十多岁,但体态却还是那么窈窕婀娜,静如湖畔垂柳,柔似三月微风。
  这时,肖匡达已然抽出自己的秋水雁翎刀。
  他转首对蓝衣女人道:“你不想与在下联手?在下若独自擒了这柳姑娘,你岂非一点功劳也没有了?”
  蓝衣女人道:“你自己动手吧。我不相信,百里金请我对付的人,你们也能对付。”
  肖匡达冷冷一笑,道:“你看在下到底能不能对付!”说完,瞟了宝柱一眼,傲然道,“准备好,在下要出招了。”
  话出刀动,踏中宫袭向宝柱前胸。
  宝柱心一动,他显然已知自己执的是宝刀,居然还敢踏中宫直进,其中必有隐招。遂暗加提防,轻描淡写,金刀往外一封。
  肖匡达手中秋水雁翎刀不过是个虚招,也叫“遮眼法”,他见宝柱用金刀外封,遂震声清啸一声,身形凌空飘起,同时左手疾扣,从食指中指无名指至小指弹出四道强劲的指风、袭向宝柱胸前四处大穴。
  “弹指惊雷!”一旁的香珂失声惊呼!
  肖匡达的!“弹指惊雷”可谓快疾,但宝柱比他更快,身形玄奇奥妙地一移,堪堪避开袭向自己的指风,趁肖匡达身形自空落下时,向前一抢步,手中金刀向前一探。
  捅向肖匡达心窝。
  肖匡达想不到宝柱的步法这么邪门,他抢上这一步,也正是他避退的一步。
  今见被宝柱堵死,又一刀捅来,只好飘身往外飞掠,跃出八尺站稳身形,惊得出了一头冷汗。
  低头一看,胸衣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个口子,惶惑地抬头道:“我败了吗?”
  蓝衣女人一旁轻柔地道:“你应该承认自己败了。也应该承认是对方刀下留情。
  “若他不是用刀轻轻一捅,而是一式拦腰横斩,你会怎样?
  “他好像知道你落下的方位,是先你一步抢上的。”
  肖匡达一怔,对蓝衣女人道:“你说在下败了?”
  蓝衣女人道:“他的步法极像酒鬼的八卦阴阳步,但又有所不同。
  “他执的分明是金刀客的那把金刀,列为武林八件神兵锐器之首。
  “年轻人,慢说你要落败,便是你师父‘追魂神指’一啸翁来,也难取胜。”
  肖匡达越发惊诧,道:“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在下的师承?”
  蓝衣女人道:“你的‘弹指惊雷’不是很好的说明吗?”
  肖匡达哑然。旋即又道:“在下是胜不了这个齐宝柱了,那么你有把握胜他吗?不胜了他,怎么能领走这个柳姑娘。”
  蓝衣女人依然柔声细语地道:“我会试一试的,也许不会令百里金失望。”
  说着,莲步轻移,走到离宝柱八尺处停步,抬眼望了望宝柱。
  宝柱神色凝重,金刀横在胸前,全神戒备。她又看了看一旁的香珂,道:
  “难怪百里金千方百计地要得到你……你足以令天下任何一个男人动心,除非他是一个白痴。”
  香珂正欲开口,蓝衣女人已不再看她。转首对齐宝柱道:
  “出招吧,年轻人,或许你能保护得了她。”
  宝柱没有动,金刀依然横在胸前,只是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蓝衣女人。
  他不能进招,只因他发现面前的蓝衣女人,看上去坦然自若,静得出奇,而浑身各部位仿佛都无处可击。
  全是空门,又似乎全不是空门。
  因此他不敢贸然进招。
  酒鬼的告诫又响在耳畔:在不了解对手的情况下,千万不可贸然出手。
  尤其面对强敌,稍有不慎,便会给对方造成可乘之机。
  蓝衣女人又道:“年轻人,怎么不出手?我若先出手,你不会认为我是欺负晚辈吗。”
  声音依然那么平静,像是一位长嫂在和一位不懂事的兄弟促膝谈心,哪里像两个要生死相搏的敌家对手。
  宝柱终于出手了。
  身形没动,只是右脚抢先半步,手中金刀捅向了蓝衣女人的前胸……出脚很慢,出刀更慢。
  蓝衣女人微微一怔,只因她已看出宝柱这一刀捅得十分玄奥。
  刀直出,向剑一样往前刺,而不是砍,不是剁,不是劈,也不是斩。
  只因前刺时可以有八个方向供刀变幻,这刀出得很谨慎,意图也很明显:
  刀到中途,完全可以变化方向。
  蓝衣女人目光盯着宝柱捅近的金刀,一动不动,不撤步,也不出手。
  蓦然,金刀距她前胸只差三寸,蓝衣女人出手了,但见她身形向旁移了一位,右小臂轻描淡写地把金刀向外一挡,左掌轻轻抬起。
  虚空向前推出,一丝微风从掌心飘出,慢慢卷向宝柱胸前。
  宝柱大骇,他从未见过这么轻柔的掌风,袅袅荡来,仿佛周身各穴都被笼罩了,不知她要袭向何处。
  急施展出“搏虎阴阳步”的上乘身法,“去形让位”身法玄奥地一闪。
  蓝衣女人的掌风顿时合为一股劲力,袭向宝柱移出的身形。
  宝柱见状急忙把身形原于本位,只听“嘶”的一声,宝柱左肋下的衣服出现一个口子。
  原来宝柱脚下根本未动,只是身形闪了一下,而蓝衣女子袭中的正是他闪过的虚形,但宝柱还形本位时稍慢,被掌力袭中衣襟。
  宝柱疾退三步,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蓝衣女人垂下双手,对宝柱道:“你认输了?”
  香珂一旁截口道:“你应该知道他不能说话。显然这第一招你是赢了。”
  蓝衣女人道:“第二招他也会输……”
  墙头上有人截口道:“未必。如果我老人家告诉他怎么打,他保证输不了。”
  话音落处,从墙头飘然跃下一个人。到了蓝衣女人面前,嘿嘿一笑道:
  “你看什么?还没认出我吗?你的克星来了。”
  蓝衣女人微微一怔,似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粒石子,愕然道:
  “酒鬼,你怎么来了?莫非百里金也请了你?”
  酒鬼狡黠一笑,道:“百里金他不会请我,只因他自信有你足以能掳到这个柳丫头。况且我也不是他能请动的人。”
  蓝衣女人道:“那么你来……该不会是和我过不去吧。我不信你与他们能有什么渊源。”
  柳香珂闻言,正欲说话,顿见酒鬼朝她使了个眼色。
  他抢口道:“渊源却没有,这新缘却有,你还不知这柳丫头早就答应让我老人家做她的丈夫了……”
  蓝衣女人愕然道:“就为了这……”
  酒鬼嘿嘿一笑道:“还不够吗?”
  蓝衣女人稍作思忖,抬眼对酒鬼道:“我可以放弃这柳丫头,可以离开这里,但你要保证不向他们吐露我的名号。就像我没有来过,就像这里什么也没发生。”
  酒鬼点了点头道:“你走吧,我保证……”
  蓝衣女人闻言,转首对一旁呆呆发怔的肖匡达道:
  “年轻人,你若不想死,就快点跟我走,天底下最难斗的鬼来了。”
  说完,先自走出客栈,步履依然那么稳,依然看上去那么静柔。
  肖匡达只得尾随着蓝衣女人离去。
  蓝衣女人和肖匡达一走,宝柱便推刀入鞘,双膝跪在酒鬼面前……
  香珂正想开口,便听酒鬼对跪在自己面前的宝柱道:
  “小子,快起来。到客栈外把拴在树上的那匹马牵进来。”
  宝柱依言,站起奔院外去了。
  香珂这才惊喜地道:“刘老前辈,你来得真是时候,不然宝柱会吃亏的。你因何不让我说话,你好像怕那女人知道你是宝柱的师父。”
  酒鬼笑道:“你有所不知,这女人的底细,天底下,只怕除了我,没人知道。
  “而不知道她的底细,任何人也休想战胜她。
  “她若知道我收了徒弟,必然会想到我会把战胜她的技巧告诉我徒弟,因此她会潜心研究,改变原来的武功……”
  香珂笑道:“你怕她再研究出来的武功,连你也对付不了,不能再成为她唯一的克星……”
  宝柱这时牵着上匹红色的健马走进院子。
  香珂见了,不由赞道:“真是匹好马!刘前辈,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匹马?”
  酒鬼瞥了一眼不远处降魔圣剑孤星子的尸首,皱了皱眉,道:
  “一会儿再与你们说,快让店家把这死尸拖出去埋了。活人怎么可以守着死尸说话?”
  店家早已闻讯,只是躲在屋内不敢出来。
  方才听见这么一说,便令两个店伙拿了铁锹,抬出死尸到野外埋葬了。
  见两个店伙抬走死尸,酒鬼便在房檐下坐下,摘下酒葫芦喝了几口酒,复又挂在腰上,抬眼看了看站在身旁的香珂和宝柱,笑道:
  “小子,你长进了,居然能杀死江湖上名声响亮的降魔圣剑!好,这才是我老人家的徒弟!”
  说着,顿了顿又道:“只是你又得罪了三星帮,往后的麻烦不会少。”
  香珂道:“不是我们得罪,是他们找上门欺辱人……我们总不能任人宰割呀!”
  酒鬼道:“你们一直在这里吗?没有西去?”
  香珂道:“只因我师姐玉娇病在这客栈里,已半月时光,我们怎好扔下她,独自西去?”
  酒鬼怔了怔道:“上官那小子还没影儿?”
  香珂摇了摇头,微喟道:“也许他寻不见我们,独自去西域找风仙了,也未可知。”
  酒鬼兴道:“傻丫头,莫非那胡丫头没把我说的话都告诉你们?那一定是她还对那上官小子抱有幻想……”
  香珂愕然。宝柱更加愕然。
  酒鬼道:“上官寒竹早已投靠了神剑门。
  “你们应该知道,否则,他不会知道开启雪屋暗室之法,他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他要以此取悦你柳丫头,他心中深深爱着的,其实是你,而不是胡丫头!”
  香珂变色,宝柱更加变色。
  酒鬼道:“上官寒竹把胡丫头一个人扔在五凤镇客栈交给了神剑门的郑一龙,他自己策马抢在我和毒丐之前从嵩山拿走打狗棒。
  “……这些那胡丫头可告诉了你们?”
  香珂颤声道:“她说了,可是她又说你从神剑门人的手中夺回了打狗棒去东海找我们了。”
  酒鬼道:“不错,走到半路遇上了毒丐、我便把打狗棒给毒丐了。
  “后来我听到消息,说神剑门主让人去西藏给风仙送信,要算计我徒弟,我便又去了西藏……”
  香珂惊诧道:“你去了西藏?那这马?”
  酒鬼道:“这马是匹宝马,叫赤电追风,不亚于上官小子的‘千里雪’还有一匹浮云奔霄在风仙那里。
  “这两匹宝马是神剑门主派往西藏的两个信使骑去的,那两个信使怕落在你们后面,因此骑了两匹宝马。”
  香珂骇然道:“神剑门主派信使去干什么?”
  酒鬼道,“让风仙在你们去西藏时扣留宝柱为人质,逼我交出打狗棒。一定是上官小子告诉神剑门主,说你们要去西藏索取圣品,也一定是他说出的宝柱是我徒弟。……
  香珂道:“我们没有去,他们的阴谋岂非失败?”
  酒鬼嘿嘿一笑道:“你们放弃那圣品了?放弃圣品,就等于放弃复活僵尸。”
  香珂哑然。她知道僵尸是不能放弃的。
  遂急得红了脸,喃喃道:“那怎么办?”
  酒鬼笑道:“问谁呢?问我老人家吗?我收了这么个破徒弟,心还少操了?”
  香珂急得要落泪,道:“可是,还有谁能帮助我们?”
  酒鬼叹息道:“办法倒是有一个,我可以帮助你们弄到圣品,只是有个条件,柳姑娘你要答应?”
  香珂道:“我能答应什么?莫非让我收回在天山时说的话,依旧同意让你作我的丈夫?”
  酒鬼终于忍俊不住,嘿嘿一笑,道,“不是让我做你丈夫,是让我徒弟做你的丈夫。
  “我没办法变得年轻,我徒弟可年轻。”
  香珂满面绯红,双手掩耳,娇嗔道:“原来你老是耍笑我!”
  宝柱也显得局促不安,低下头只管去摆弄衣襟。
  月夜看不分明,若是白日必会看清他的面红耳赤……
  酒鬼笑道,“我老人家从无戏言。
  “我已经与丐帮新帮主毒丐谈妥了,等他要死时,便把丐帮交给我徒弟执掌。
  “那时,我徒弟便是天下第一大帮会的帮主,身边再有你这么一位美天仙陪伴他,该有多神气呀!
  “别人问起时,我会说那是我刘大庸的徒弟!”
  酒鬼正说得起劲,宝柱已跪在他面前,指了指他的嘴,急急地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酒鬼见了,兀自笑道:“你是说做丫头的丈夫,你不乐意?小子,你好狂呀!”
  宝柱闻言,急得什么似的,又挺身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香珂。接着连连摆手。
  酒鬼见状,仰面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开心!好开心!”
  香珂抬眼瞥了宝柱一眼,低声道:“你这鬼师父,原来是拿咱们寻开心!”
  酒鬼笑毕,复又正襟危坐,道:“好,好,不再闹了,只是我老人家为你们吃了不少苦,憋了一肚子气,见了你们,总要发泄一番。
  “告诉你们,神剑门主派去西藏的信使郑一龙和巧嘴鹦鹉张子玉已经让我给宰了!
  “我还从风仙那儿为你们索取回了圣品‘青阴鬼子’,这样你们便不用到西藏去了。”
  香珂惊喜道:“真的吗?”
  酒鬼起身到了那赤电追风马前,从马包里拿出一个锦包,对香珂道:
  “这里面是那两个信使的人头,我要拿着去洛阳找神剑门主算账,他居然算计到我老人家头上……”
  说完,把那包着人头的锦包扔在地上。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香珂道:
  “这就是西漠风仙的‘青阴鬼子’,拿去吧。”
  香珂感激得登时热泪盈眶,飘飘下拜,称谢道:“老人家,小女对你帮助之恩深感于心,没齿不忘……”
  酒鬼双手把香珂搀起,笑道:“别谢我,这是你祖上阴功所致。”
  香珂接过小瓷瓶,愕然道:“我祖上阴功?”
  酒鬼道:“那风仙原本不想把这圣品交出,他要用这圣品换我手中的打狗棒,再用打狗棒换神剑门的金银珠宝,用来修缮栖身寺院。
  “后来得知你是九天神龙柳苍林的后人,便把这圣品献出来了。
  “他说你太爷柳苍林是他的大恩人,昔日,他十几岁时,你大爷救过他的命。
  “详情他不愿说,他只是说报答救命之恩的愿望已经有许多年了。
  “今番终于实现了,心中大感慰藉。”
  香珂道:“那你们为何还要杀了神剑门的信使?”
  酒鬼笑道:“你也应该想到,杀了信使,风仙便会推说没有见过信使到西藏。
  “这样,我说在半途宰了信使,神剑门主便会相信,他也不好怪风仙不与他合作对付我。
  “只因信使没有去西藏,风仙便有借口说这一切他一无所知。”
  说着,酒鬼把赤电追风马的缰绳递给身旁的宝柱笑道:“小子,师父收你为徒,也没送你什么东西,这匹马算是为师送你的收徒之礼。”
  宝柱毕恭毕敬地接过缰绳,给酒鬼鞠了一躬。
  酒鬼弯腰拎起地上的包人头的锦包,道:“我该走了,你们的事我不管。”
  香珂急道:“可是,你不想告诉我们那蓝衣女人是谁吗?下次再遭遇……”
  酒鬼一怔,眨巴了几下小黄眼睛,道:“可不是吗?我险些忘了这件事……”说着,骂道,“去他妈的吧,让我的保证见鬼去吧!”
  说着,抬眼看着宝柱,一字一吐地道:“小子,记住:再与那女人交手,她要是静你就狂。她要是疯你就避。”
  香珂道:“那蓝衣女人到底是谁?”
  酒鬼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索性都告诉你们吧,但你们俩可不许对别人言,她就是疯婆齐麻姑,我以前的结发妻子。”
  说完,酒鬼身形一飘,跃上院墙,眨眼不见了……庭院里,剩下香珂和宝柱还在呆呆发怔……
  第二十三章:林海情系美人松
  关外长白山。
  秦朝时称为咸山,汉朝时称单单大岭。魏朝时称盖马大山,唐朝时称大白山,到了金代,才开始称为长白山。
  长白山雄拔自然不及东岳泰山,险峻也不及西岳华山。它更没有南岳衡山奇秀,也没有北岳桓山幽静。
  然而,长白山那茫茫莽莽的林海,那怪石嵯峨的奇峰异谷,那奔腾咆哮的飞涧激流,都会证明,它应列入名山之林。
  长白山还是天然药材的王国,是动物栖息的乐园。
  这里的名贵药材首推人参,品质之好,数量之多,可列天下群山之首。
  除之,尚有许许多多的草药,不下千种。
  若论动物,名驰四海的东北虎,名贵的紫貂、水獭、猞猁隐没其间,除此在原始森林中尚栖息着不下六十种的兽类,不下二百余种的鸟类。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里的山民或挖药材以糊口,或猎野兽以求生。山凹里,幽谷旁,偶尔可见几处茅房木屋,那便是药民猎户的栖身之所。
  这一日,晨雾弥漫,薄薄的雾气似轻纱,缭绕在山峰林间。
  群山耸立,林海低吟,雾气缭绕其上,似云如烟,山岭共天空一色,野兽与百鸟同声。
  蓦地,从一山凹里传出一缕婉转悠扬的笛声,丝丝缕缕,荡在半空,与那如烟云的晨雾相缠相绕,共飘向悠悠九霄。
  这笛声令百兽为之惊,使百鸟因之醉。
  几只小乌为其所引,纷纷飞来山凹。
  山山里有座木屋,依山而立。木屋前有一青条石,傍树而卧,石上坐着一个猎人装束的少年,正然横笛唇畔,袅袅音韵便自那笛上飞出……
  阳光驱散了晨雾,天空晴朗起来。
  木屋里传出一个苍老微弱的声音:“鹿儿,快屋来……”吹笛少年闻声,应了一声,收起竹笛,起身进了木屋。
  木屋的北墙根下放着一张木床,床上铺着兽皮,兽皮上躺着一个皓首苍苍的老者,面容瘦削,显出病态的苍白。
  老者见吹笛少年进了屋,便微微抬起头道:“鹿儿,不要再吹那笛子了,来陪陪爹,爹怕看不了你几眼了……”
  那个叫鹿儿的少年听了,眼里湿润了,低声道:“爹,我想上白云峰为你采摘‘长白仙瑞草’,或许能医好你的病。”
  床上的老者道:“鹿儿,你千万不能去白云峰,前些天你没听说吗,铁弯弓和张大炮在那里发现了三处虎穴,你只身一人去不得。
  “况且,爹受的是内伤而不是患病……老山参给爹吃了‘夺命五味子’不是也不见好吗?”
  说完,像是虚脱了,又闭上眼睛。
  鹿儿叹息一声,见爹爹又闭目睡去,便把他身上的兽皮轻轻盖好。
  然后从墙上摘下铁弓挎上箭囊,拿起立在门旁的铁叉,回头看了一眼静卧床上的爹爹,轻轻走出屋,回手掩上门,然后,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向前走去……
  他要只身一人到白云峰去摘“长白仙瑞草”。听老山参说,那“长白仙瑞草”是仙药,有起死回生,夺命还魂之功效。
  他知道这是挽救爹爹性命的唯一希望,纵然万难也要去闯,因为他不能失去与自己相依为命的爹爹……
  山林是他熟悉的山林,路也是他熟悉的路。
  小鸟是他的朋友,山风是他的伙伴。
  一路走来,纵然心头压着无限忧愁,但置身这林中,吮吸着含着松树清香的空气,倾听着小鸟的歌唱,他的心豁然开朗。
  脚下加劲,翻过一山又一山,越过一岭又一岭。山山相连,古树插云霄,岭岭高耸。白云绕顶端。
  太阳当头,他来到了白云峰。
  招眼望去,阳光耀耀,一座山峰巍峨耸立,四周群峰簇拥。
  他急忙检查了一下弓箭,整理了一下衣裳,收拾得干净利索,便开始择路向白云峰上攀来。
  身为猎人,出没林间,攀山跃涧,本是看家本领。
  不多时,他已经攀上了白云峰的半山腰。
  正然往上攀,突然,旁边的林中仓皇窜出几只马鹿,从他身旁飞跃而过,奔向峰顶。跑得甚急,神色甚是惊惧。
  他微微一怔,显然这几只马鹿是被什么追击所致,后面必有大野兽到来。
  心念及此,急忙改变路线,向一旁的一条山涧奔去,与大野兽相遇,避之为宜。
  到山涧旁,见山涧上站着几棵苍松。松下立着几块大石。
  他游目四顾,想寻找个隐身之处,待可能到来的大野兽过去再上山。
  突然目光所及处,他浑身一颤,见一块大石旁现出一个虎穴,有个虎头正探出穴口,向外机警环视……
  想避大野兽,又撞到虎穴。
  经验告诉他:老虎的领地是不容侵犯的。只有逃离,别无选择。
  他转身急奔向一旁的密林。身后顿然响起一声虎吼,狂风骤起,显然是那虎发现了他,发威追来了。
  他不顾一切地在前边拼命狂奔,哪里林密往哪里跑,因为他知道自己能跑过的地方,老虎这庞然大物未必能过来。
  但是,这只虎显然已性起,所行之处,狂风呼呼,树叶沙沙,所阻之树粗歪细断……
  正然向前疾奔,面前出现一个灌木丛,他正想钻过去,谁知道还没到近前,慢悠悠从里走出一只豹子。
  后有虎追,前有豹阻,他立时魂飞魄散,“呀”地叫了一声,折身向一旁的松林奔去。
  若说他遇上那虎还有信心逃脱,而现在又遇上这豹,便完全绝望了。
  一边奔向松林,一边失声喊起来:“救命啊!救命!”
  他也知道这原始森林很少有人涉足,便是有猎人出没,又怎能碰得这么巧,故遇救的希望几乎是万分之一。
  刚奔进松林,身后劲风骤至。
  回头看时,那豹已到近前。猛吼一声扑上身来。
  他一咬牙:无人救要自救!
  急忙闪身避过那豹扑来的双爪,同时双手托叉,刺向那豹腹部……
  他虽然面临绝望,但并不想就这么成为兽食。
  那豹一扑落空,正想转身回身,没想到一柄铁叉刺来,想避已来不及。“噗”的一声,铁叉贯体,那豹疼得厉嚎一声,知道碰上了横主,惹不起,窜向前去,带着铁叉逃了……
  他见一叉刺中,那豹带着铁叉逃遁,遂心中略安。
  然而,就在这时,后面追来的虎已经来到近前,暴吼一声,扑向了他。
  他手中没了铁叉,距离又近,射箭已来不及,只好用手中的铁弓抵挡,闪避……
  虎凶猛于豹,敏捷于豹。
  他虽然闪过猛虎的一扑,却没有躲过猛虎的尾扫,“啪”的一声,那钢鞭似的虎尾扫中他的右腿,惊叫一声,跌出丈外,倒在一棵松树下。
  猛虎再次扑来,他看见了那血盆大口;看见了那锋利的牙齿……
  他虚脱地呻吟一声,吓得昏厥了过去……
  自己一定是被那虎吞下肚了。怎么感不到撕咬的疼痛?不能,虎口没有那么大,不会吞下自己,那么是那虎见自己昏迷而放弃了吗?自己也许还活着。
  意识渐渐地清晰。
  他睁开眼睛,不由一怔:面前躺着那只虎,天灵盖被劈开,血浆涂了一地。
  原来是有人杀了那虎,是谁呢?
  游目一观旁边不远,有一个虎头虎头的黑衣少年,腰上佩着刀,正瞧着自己,一定是他救了自己,杀了那虎。
  他坐起身,朝那伫立身旁的黑衣少年道:“是你杀死了这虎?救了我吗?”
  黑衣少年点了点头。转身欲离开……
  他急忙起身,追上前去,拦住那黑衣少年急道:“你是谁?好像不是猎户,倒像武林中的侠客。”
  黑衣少年笑了笑,想绕过他离去。
  他急了,伸出双臂拦住黑衣少年道:“你不愿意和我说话?而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总该表达我的谢意呀!”
  一旁的林子里走出两个女子,前面的女子抢口笑道:“他不是不愿与你说话,只因他不能说话。”
  他一怔,脱口道:“莫非他是哑子?”
  那女子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他定睛细看,见后面女子手里牵着三匹马。而这两个女子都佩着剑,显然和这个黑衣少年一样都是江湖客。骑马而至,也必途程不近。遂笑道:“你们好像不是本地人,莫非是从关内来吗?”
  那女子笑道:“我们正是从关内来,敢问壮士可是这一带的猎户?贵姓高名呀?”
  他笑道:“我叫梅鹿儿。是这一带的猎户。”
  那女子闻言,转首看了一眼黑衣少年道:“咱们到底遇上了一个猎户。”
  梅鹿儿道:“你等找猎户有事吗?”
  那女子笑道:“想打听一下这长白山中有一种圣品‘玉体王参’,可好寻找吗?”
  梅鹿儿一怔道:“‘玉体王参’?你们寻它做什么呢?”
  那女子道:“实不相瞒,我们从关内千里迢迢奔来长白山便是为了寻找到‘玉体王参’圣品,以用来救人……”
  说话的这女子赫然是“雪山玉女”柳香珂。在她身旁站立的黑衣少年是齐宝柱,林边上牵着三匹健马的是胡玉娇。
  原来那天月夜惊变之后,三个人在山旅客栈,只呆了一夜,玉娇病情见好,恐三星帮的人寻来复仇,三人便驰马北上,来到了这长白山,欲寻找唯这里才有的圣品“玉体王参”。
  到了长白山,三人面对茫茫无垠的林海,一时不知所措,不知该去向何处。
  后来香珂决定进山寻找猎人,碰上采药的山民更好。遂三人开始进山,好在香珂和玉娇出道江湖以前经常出没山林,识得林中途径。
  转了三两天,连个猎人影子也不见。今日三个人来到白云峰附近,刚刚攀上峰半腰,宝柱顿闻一旁的松林里传出呼救声,遂弃了马疾奔进来,挥金刀劈死了老虎,救下了鹿儿。
  梅鹿儿自然不知对方的底细,听说对方是来寻找“玉体王参”的,遂道:“听人说这‘玉体王参’可是参中之宝。一般千年不遇,你们想寻到,又没有向导,谈何容易?”
  香珂闻言笑道:“梅壮士,你若愿意给我们当向导寻找‘玉体王参’,我们会重谢你的。”
  梅鹿儿道:“姑娘说哪里话,我这条命都是你们救的,当向导帮助自然可以,还说什么谢不谢!只是我对找参也不内行……再说我爹爹重病在床,还等着我去采药……“
  香珂见梅鹿儿面露难色,遂心中生出几分不悦,淡淡道:
  “既是这样,也就罢了,我们还会去找别的猎人当向导,只是不好耽误了壮士采药救人。”
  梅鹿儿已觉察出香珂的不悦,思忖道:
  “不然这样吧,我把你们先领到我家去。
  “我爹爹可是这长白山出名的找参人,他或者能告诉咱们找参之法,特别是那‘玉体王参’,谁也不识得,便是碰上也容易错过。”
  香珂道:“可是壮士不说去采药吗?”
  梅鹿儿道:“待把你们领到我家后,我再出来。只是我想咱们在此一分手,怕很难再遇上。你们是我救命恩人,要报恩,这次错过,以后只怕没有机会……”
  说着,看了地上的死虎一眼,又笑道:“正好你们有马,把这死虎也驮上,我们还从来没有猎过这么大的虎呢……看这毛皮多好!”
  香珂闻言,眉头不易觉察地皱了皱,心下暗忖:
  他是领我们回去问他爹找参之法,抑或是想借我们的马为他把这死虎驮回去?
  他真的是为了报恩要拖迟去采药吗?
  抑或是怕我们离去,他没办法将这死虎弄回家……不管怎样,还是与他去一趟,这原始森林很难遇上人,说不定他家那里还有别的猎户……
  拿定主意,便转对一旁的宝柱道:“咱们便随他去吧,或许这位梅壮士的爹爹真的能告诉咱们如何找到‘玉体王参’。”
  宝柱点了点头。
  接下来,三个人将那死虎抬上赤电追风的马背。
  这死虎很沉,足有几百斤,好在宝柱力大。
  但虎死不倒威,吓得另外两匹马不敢近前,远远的“咴咴”直叫,倒是这赤电追风,虽也显得不安,但毕竟没有脱缰离去。
  把死虎在马背放好,梅鹿儿便先头带路,香珂随后跟随,宝柱牵着赤电追风马紧跟,后面遥遥相随的是玉娇牵着另外两匹马。
  一行四人三马,转出松林,择路向白云峰山下走来。
  一边走,梅鹿儿一边对身后的香珂笑道:“咱们相识了,你们又救了我,而我却还不知三位恩人的名字哩!日后若有人问我是谁救我虎口脱生,我怎么回答呢?”
  香珂笑道:“你只记得救你的人就行了。他叫齐宝柱,以前人们叫他搏虎少年,他曾把一只老虎圈在家里,经常和那虎赤手相搏,以提高自己的武功。”
  梅鹿儿惊道:“赤手相搏?我方才还困惑他如何能在那虎到了我面前时还能救下我……?难怪……”
  说着,禁不住向后面的宝柱望了一眼,目光流露出无限的敬佩和深深的叹服……
  夕阳西斜,梅鹿儿把香珂三人领到了自己的家,那个山坳里栖身的木屋。
  梅鹿儿让宝柱和玉娇把马匹拴在木屋旁的松材上。那只死虎拖到木屋后的一个小棚子里。
  然后,请三人进了木屋。
  开门的声响惊动了床上的老者,他微微睁开眼睛,道:“鹿儿,你出去了一天,是去了白云峰吗?”
  梅鹿儿走到床畔,轻声道:“爹,我去了白云峰,遇上了虎,是这三个恩人救的我……”
  说着指了指站在木屋门旁的香珂三人。
  老者这才注意到屋内还进来了外人,遂吃力地抬起头,梅鹿儿急忙上前把老者的枕头垫高,使老者能够不抬头就看得见香珂等人。
  老者看着这三个陌生人,用苍老的声音道:“你们一定是江湖人吧,多谢你们救了我的鹿儿。我老汉前些日子猎黑熊时被那家伙拍了一掌,看来怕是难医好了,我就这么一个鹿儿……”
  梅鹿儿一旁道:“爹,我还要到白云峰去,只因我怕这三位恩人离去,便把他们领到家来了……他们是来山里挖参的,可我对挖参……”
  老者听了,叹息道:“江湖人挖参又有什么用?也不做买卖换银子。”
  香珂急道:“我们是为了给人治病。”
  老者道:“要说挖参哪,鹿儿,我告诉你一个最管用的法子:
  “就是这山里呀有一种小鸟,专门爱吃人参籽,人们都叫这鸟为人参鸟。
  “由于它喜欢吃人参籽,常在有人参的地方叫呼。所以你们要找到这种小鸟,附近就会有人参……”
  说着,显然内气不济,喘息了片刻又道:
  “只是到了白露节气,人参籽熟了时,人参鸟吃了人参籽后,便不叫唤了。所以要赶在白露前挖参,这小鸟才会帮忙……”
  梅鹿儿道:“爹,可是她们寻找的是‘玉体王参’,孩儿并没见过那‘玉体王参’……”
  老者一愣,复叹息道:“‘玉体王参’乃是参中圣品,不知三位寻这圣品有什么用处?”
  香珂道:“老伯伯,实不相瞒,我们是来自中原。
  “中原武林侠义道昔年发生一起惨案,许多武林豪杰名宿都遇害身亡,只是还有八个人的尸首被人装进冰棺保存至今。
  “要复活这八个人,需四种圣品,这‘玉体王参’是其中之一。”
  老者听罢,沉重地叹道:“只是这‘玉体王参’千年难遇,便是我们这些山里人也很难找到。你们初来乍到……唉!”
  梅鹿儿一旁急道:“爹,那么说,是没一点希望了?他们救了孩儿,此恩此义,咱们总该报答才是呀!”
  老者听了,直视着身旁的梅鹿儿道:“鹿儿,他们真的从虎口中救了你?”
  梅鹿儿闻言,急道:“爹,孩儿几时骗过你呀,那虎已被他们的马驮回,放在后面棚子里。就是这位兄长舍身救的,他叫齐宝柱……”
  老者知道,三位客人,二女一男,说兄长必指的是这男的,遂对宝柱道:“壮士,你是我们的恩人……”
  梅鹿儿一旁截口道:“爹,他不能说话。你也别说别的了,告诉我们那‘玉体王参’的形状,是几品叶,浆果是什么颜色的。
  “我好领着他们去寻找,让这两位姑娘留在这儿陪你……他武功高强,再凶的大野兽,也伤不着我们。
  “我们先到白云峰为你采摘来‘长白仙瑞草’,再去寻找‘玉体王参’
  老者听了梅鹿儿的话,沉吟了少顷,方叹道:“鹿儿,爹便是告诉了你那‘玉体玉参’是什么样子,你们恐怕寻上百年也难寻到。
  “只因听老一辈的人说,‘玉体王参’在参的种类中最稀少。
  “整个长白山若能有两棵三棵算是不错了。
  “似这样的稀品圣品不是人能找到的,只能是大福大贵大吉大利之人偶尔碰到……”
  说着,便又沉重地喘息起来。
  梅鹿儿听到这里,抬眼望着香珂,眼中竟闪着泪光,轻声道:“便是寻找上一百年,我也愿陪着你们……只因我这性命是你们救下的,我还能为你们做什么呢?”
  闻其言,见其景,香珂深受感动。
  她知道自己是错怪了梅鹿儿,脸上显出惭愧之色,急忙道:“梅壮士,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我们怎好让你……”
  梅鹿儿截口道:“不是你们让我怎么样,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说着,低头对床上的爹爹道,“爹,孩儿心意已决,除此无以报救命之恩。
  “你老不是经常告诫孩儿,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吗。
  “今朝孩儿受人活命之恩,纵然粉身碎骨,又有何惜呢?”
  老者闻言,又沉重地叹息一声,注视梅鹿儿,道:“鹿儿,爹不久将辞世而去,爹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呀。你只身一人,怎么闯山呢?可不闯山,你又能投往哪里呢?”
  梅鹿儿轻声道:“爹,孩儿愿意随他们去闯江湖……哪里的黄土不埋人?”
  老者道:“可是人家会同意吗?”
  老者话对鹿儿说,眼睛却在看香珂。
  香珂微喟道:“梅壮士,江湖风波险,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却不如狩猎存生,也落得安安静静……我说这话,是对你好。”
  老者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们是好人……”
  梅鹿儿脸上挂不住了,急道:“爹,敢情你一直怀疑他们?“爹,你也太……”
  老者叹道:“现下世道乱,咱们又几乎与世隔绝,凡事多加些小心是要得的,我一直想是不是他们逼你去挖参……”
  梅鹿儿嗔怨地喊了声:“爹……”
  香珂见状,微微一笑道:“老伯伯,你不必担心,我们这就离开……”
  梅鹿儿急道:“你们想走?眼看天要黑了……况且,没有向导,你们怎么寻找那圣品?”
  老者一旁兀自沉重地发生一声叹息。
  香珂道:“适才老伯已经说了,那‘玉体玉参’千年难遇,我们能在这山里转悠一百年吗?那样的话,冰棺里的尸首没复活,我们也早进了棺材……”
  老者道:“姑娘,我老汉没有骗你们。我说的是实话,你们救了鹿儿的命,我再骗你们,我还叫人吗!我不骗你们,我是不忍让你们空在林子里转……”
  说着,手捂胸脯,一阵急喘。
  香珂的心凉了。
  如果这老者说的是实话,那么想寻找到“玉体王参”便连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没有了。
  原本想这“玉体玉参”会比“龙胆竹蕊”和“青阴鬼子”得来容易。进山寻个向导便能找到,谁知……
  玉娇见香珂神色有异,遂道:“香珂,你也别太难过。大凡事成事败,都是天安排,也许那冰棺僵尸复活不得,也是天意,非人力能够办到的……”
  香珂幽幽而叹道:“也许真是天意……”
  老者见了,叹道:“真是天意!也许那冰棺中的人命不该绝……你们碰巧救了我的鹿儿,也碰巧我老汉要撒手西去。”
  梅鹿儿闻言,双睛一亮,急道:“爹,莫非有希望找到那‘玉体王参’圣品?”
  老者道:“不是有希望找到,而是他们有希望得到。”
  香珂心弦剧颤,急道:“老伯,莫非我们想得到那圣品,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老者慢慢地道:“按说,我老汉这样做,也有悖情理,但你们救了我的鹿儿,我告诉了你们关于圣品的事情,也算对你们的恩情略作报答。”
  香珂笑道:“老伯,我们不希望报答,救梅壮士时,我们能够想到索取答报吗?若你老能帮助我们得到圣品,此恩此义,再莫大焉。我们一定会答报的!”
  老者道:“咱们不妨把话说明了,若我帮助你们得到圣品,在我死后。你们能够照顾我的鹿儿吗?他今年刚满十八岁,我老汉若说,把鹿儿许配给这位齐壮士为妻,他肯答应吗?”
  闻言,除了老者本人,屋内的所有人都惊愕失色。
  香珂玉娇惊愕的是:梅鹿儿原来是女扮男装。
  宝柱惊愕的是:老人家,你提的问题太过唐突,你也没问明我是否有情人……
  梅鹿儿惊愕的是:爹,你这不是要挟人家吗!
  惊愕失色的人,自然一时难置一言。
  老者语出,如释重负。等待着对方答复。屋内立时静下来。
  暮色降临,木屋越发阴暗了。
  梅鹿儿略略定下心神,掩饰着羞涩,点亮了松油灯。淡红的光晕,笼罩了木屋。
  屋内的人依然沉默不语。
  香珂抬眼去看宝柱,正碰上宝柱投来的目光。两人目光相对,竟都呆怔在那里……
  毕竟玉娇是过来人,她轻笑一声,对梅鹿儿道:“鹿儿姑娘,你同意吗?”
  梅鹿儿站在松灯旁,一张圆脸红扑扑的,黑亮的大眼睛注视着跳动的火焰,羞答答地道:“我从来都听爹的话……”
  玉娇转首又去看宝柱,宝柱这时已经移开与香珂对视的目光,香珂低下头去轻轻叹息一声。
  宝柱目光一片茫然……
  玉娇对宝柱道:“宝柱,梅老伯的话你听见了吧。”宝柱点了点头。
  香珂张了张嘴,但觉喉咙仿佛给什么塞住了,只是吐不出声音。
  玉娇又道:“你愿意娶梅姑娘为妻吗?”
  室柱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
  玉娇道:“你是说,你不愿意?”
  老者与梅鹿儿皆是一惊。
  香珂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不对,玉娇,你误解了宝柱的意思。他是说:自己的嘴不能说话,配不上梅姑娘。是不是?宝柱。”
  宝柱点了点头,向香珂投去感激的目光: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愿她也能理解自己。
  老者听了,微微一笑人道:“齐壮士,你不能说话没关系,只是你不嫌弃鹿儿是个山野女子就行了……”
  玉娇一旁道:“宝柱,人家不嫌你不能说话,你可同意吗?”
  宝柱转首去看香珂,香珂正定定地在注视着他,目光又一次相遇,两颗心又都是一颤!
  仿佛都想到了酒鬼的戏语:“不是我要做你的丈夫,是想让我徒弟做你的丈夫。”
  然而,另一种声音代替了酒鬼的戏语:要想复活冰棺僵尸,必须四种圣品齐备。
  药王的话又在两个人耳畔响起……
  香珂微微一笑,笑得很苦,很勉强。
  她也不知道自己因何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情绪竟莫名其妙地变得难以控制。
  她在扪心自问:我为什么会感到一种酸楚、一种失落,我并没有爱宝柱……
  终于她笑了,才轻声道:“宝柱,鹿儿是个好姑娘……纵然不为圣品,你也该答应,千里姻缘一线牵……
  宝柱也笑了笑,笑得很洒脱,他转对老者郑重地点了点头。
  玉娇一旁喜道:“宝柱同意了!”
  梅鹿儿的脸越发地绯红了,似一朵绽放的红玫瑰。
  老者也笑了笑,道:“齐壮士已然答应,便是我梅老汉的门婿,我想不到还能活着看到我的门婿。”说着,转对香珂和玉娇道,“从现在起,齐杜士就是鹿儿的未婚夫了,二位姑娘自然为证婚人!”
  玉娇和香珂双双颔首。
  梅鹿儿羞人答答地睃了宝柱一眼,又对床上的爹爹道:“爹,人家是答应了,可你能帮助我们找到那圣品吗?”
  梅老汉闻言,微微一笑,道:“鹿儿,只怪爹以前没告诉你……你去床下把我那个小匣子搬出来,匣子里有……个用兽皮缝的皮囊,皮囊里装着一个小瓷瓶。那就是‘玉体王参’圣品……那是你娘用性命换来的……”
  一缕凄婉哀伤的笛声,在山林间回响。吹笛人是梅鹿儿。
  此时她已换上女儿装,与香珂同乘一骑,身后的两匹马上是宝柱和玉娇。
  三匹马在山道上缓缓而行,他们是出山,是要回到天山……
  梅鹿儿和宝柱没有去白云峰采摘“长白仙端草”,因为梅老汉用不着了,他已然驾鹤西归,爱女有托,终于死而瞑目。
  埋葬了梅老汉,梅鹿儿直哭得昏天黑地,香珂和玉娇好言劝慰了半天,她方止住悲声,但那泪珠却扑簌籁地洒个不停,直到上马离开木屋,泪水方止,她又吹起了这竹笛。
  一缕缕微音,带着她对老爹爹的绵绵哀思,在山林间回荡……
  一支曲子吹罢,梅鹿儿幽幽地叹息一声,把竹笛从唇畔拿开。
  香珂回首看了一眼梅鹿儿笑道:“鹿儿,你的笛子吹得真好,只是太忧伤了……谁教你吹的呀?”
  梅鹿儿道:“是天豁峰上的两位圣母……也是她们送给了我这笛子。”
  香珂稍显惊异,笑道:“圣母?什么样子呀?”
  梅鹿儿道:“这两位圣母一个是神尼,一个是仙姑;人们都叫她俩圣母……她们年过古稀,长得自然是人间少见的美貌。
  “尤其是那位仙姑,满头白发,飘至腰际,一袭云裳如雪,飘逸脱尘。但她们告诉我,她们不是圣母,是昔年退隐江湖的武林中人……”
  香珂吃惊非小,道:“退隐江湖的武林人?她们叫什么名字?”
  梅鹿儿道:“她们再三叮咛,让我不要说出她们……我已作了保证……”
  香珂笑道:“可是你已然说出了她们,还在乎名字吗?”
  梅鹿儿思忖少顷,道:“只是我告诉了你,你不可再说于别人……她们既然退隐,就不想让人来招惹。这长白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们不是真的圣母……”
  香珂莞尔一笑道:“你但说无妨,我也未必认识……”
  梅鹿儿道:“她们只是告诉我,那神尼是昔年江湖上的‘飘飘女尼’,而那仙姑是‘天山龙女’。”
  香珂皱眉道:“没听说过……”
  香珂不知道,梅鹿儿也不知道。
  只有天知道:那“飘飘女尼”即昔年江湖上有名的独身女侠,索命黑蝴蝶林秋凤。
  而那“天山龙女”即昔年艳名播乾坤,姿容盖天下的邓玉瑶。
  她与齐家堡齐天柱之妻江雪梅昔年并称“绝代二娇”。
  只因香珂不知道这两位圣母是谁,是以她便不再问,自顾催马前行。
  三匹马继续前行。
  山路旁高耸入云的松树、紫根树、黄波萝,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缝,投下几束耀眼的光芒。
  一边走,香珂一边驰目远眺,蓦地她惊喜地向前一指,喊道:
  “你们看,那棵松树多像一个美人,披着淡淡的绿纱,树冠如伞,好似美人的秀发。”
  梅鹿儿微笑道:“那是美人松。”
  香珂赞道,“美人松?多好听的名字呀!”
  梅鹿儿道:“有关这美人松,我爹爹还给我说过一个传说。
  “据传,在很早很早以前,这长白山的天池里出现一条赤甲火龙。
  “有一天,这火龙大施威风,兴妖作怪,用一块千斤巨石,阻塞了黑龙江的源流,使黑龙江两岸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在黑龙江的下游草原上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和一个青年猎手,他们为了黑龙江源流不竭,遂一同来到了这天池。
  “两人奋力搬开堵塞黑龙江水的巨石,使江水重新奔流不息。
  “但他们怕那火龙再次作恶,那青年猎手便化作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把那火龙压在山下。
  “两岸的人畜得救了。那美丽的姑娘在江边等候着,呼唤着青年猎手的归来,然而,她喊哑了嗓子,流尽了泪水,那青年猎手也没有归来。
  “她便久久地伫立在那里,身躯变成了一棵松树,这棵松树就是人们现在看到的‘美人松’。”
  香珂听了梅鹿儿讲的传说,如醉如痴。
  便是后面马上的宝柱,也听得入了迷。
  他定定地看着前面马上梅鹿儿的背影,心中一阵激动:那便是自己的未婚妻。
  梅鹿儿美艳不及香珂和玉娇,但看上去却那么强健和结实,浑身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和青春的活力。
  她不会武功,可会射箭、那身上背着的弯弓和斜挎的箭囊,更平添了她的英姿。
  她还会吹笛子,那笛音便是她的心曲,便是她的梦境,便是她的憧憬和希望……
  宝柱叹息一声。真是造化弄人吗?蓦地想起那句俗语:有心栽花花不放,无意插柳柳成阴。
  他不禁哑然失笑。
  第二十四章:波谲云诡战魔星
  时序已近秋天。
  这日黄昏,香珂和宝柱等人终于又回到了天山。
  自前番下山到现在,经历月余,其问东去杏花岛而得“龙胆竹蕊”;北上长白山而得“王体王参”;又有酒鬼自西藏索取的“青阴鬼子”。
  四种圣品现在只差天山的“阳母灵芝”未得。
  回到天山,出人意料地竟然见到了上官寒竹。
  此刻,他正勒马立在山口,夕阳透过树缝投下余晖,照在他的身上,越发显得他英姿勃勃,风度是那般脱尘拔俗,倜傥潇洒。
  “寒竹哥!”
  玉娇一眼看见上官寒竹,便情不自禁地呼叫一声,跃马迎上前去。
  香珂见了皱了皱眉,扳鞍下马。
  梅鹿儿也随之跳下。
  宝柱这时也下了马,正看着香珂,目光有些困惑。
  香珂瞟了前面一眼,见上官寒竹和玉娇都下了马,正握着手,亲昵地说着什么。遂对宝柱道:“酒鬼不是说他投靠了神剑门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宝柱摇了摇头。
  一旁的梅鹿儿茫然不知,只能静静地听着。
  这时,突见玉娇向三个人挥了挥手,喊道:“快来呀,有好消息了!”
  香珂神色漠然地轻哼一声,牵着马向山口走来,后面的宝柱和梅鹿儿也牵马跟着。
  渐渐地近了,上官寒竹满面春风地迎上来,笑道:
  “香珂妹,真为你们高兴,听玉娇说,四种圣品你们已得三种了!”
  香珂停住脚,淡淡地应了一声,道:
  “上官公子,也许玉娇很高兴,但我们却很吃惊能一回来就碰见你。”
  不称寒竹哥,而称上官公子,虽然是称呼的改变,但却是不言而喻的。
  上官寒竹似乎并不介意,笑道:“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我知道你们迟早要回来寻找‘阳母灵芝’。”
  香珂道:“可是你应该去五凤镇找玉娇,你扔下她离五凤镇去嵩山,没想到她会在那儿等你吗?”
  上官寒竹道:“我早已去找过了,郑一龙的那家客栈不知何时被火烧毁了。
  “郑一龙也不见踪影……至于我去嵩山,我本想到嵩山取来打狗棒到西藏换风仙的圣品,不料归来途中被酒鬼劫了去。
  “你知道,他一直想得到打狗棒去换酒喝。”
  香珂道:“玉娇没与你说?那郑一龙原本是神剑门中人
  上官寒竹闻言,敛了笑,正色道:
  “香珂妹,不必再拐弯抹角地盘诘了,我已然和玉娇说了,你们不必听酒鬼挑拨,我假意投靠神剑门,是为了得到雪屋秘室的开启之法……”
  香珂心弦微颤,脱口道:“你投靠神剑门是假的?”
  上官寒竹潇洒地一笑道:“我身为侠义门之后,理应驱邪挟正,惩恶扬善,焉能弃明投暗,认贼作父?只是情急势迫,不用智取,我们如何能见到那僵尸?”
  香珂道:“那你取打狗棒也不是给神剑门主了?”
  上官寒竹笑道:“我说过只想用它换西漠风仙的圣品,因为我知道风仙和神剑门主有些交往。
  “神剑门主很想得到那打狗棒控制丐帮,所以用打狗棒和风仙换圣品,再扯上神剑门主,他或许能同意。
  “除此别无他法,风仙会无私地献出圣品吗?还是我们能战败他?”
  上官寒竹说得入情入理,不由人不信。一时香珂竟无话可说。
  上官寒竹又道:“我去五凤镇寻找不到玉娇,便想一定你们是相遇后而去西域了。
  “遂策马西追,结果途上遇见了酒鬼,他说你们没有去西藏,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于是我便赶到神剑门总坛,找到神剑门主,说复活僵尸出现了困难,需要四种圣品。
  “他一直想在复活僵尸后得到‘神州令’的下落,便让我暗中卧底。
  “今听复活僵尸不成,便说他那里只有一种天山上的圣品‘阳母灵芝’,是雪狐狸裴方给他的,不知从何人手里得到。
  “我想有一种总比没有一种强,便朝他要了这‘阳母灵芝’,回到天山来等你们……”
  她还没有作出反应,三个老乞丐已经到近前,并从身旁走过,也径直上山,也许这三个老乞丐和前面过去的两人是一伙的,那样的话,前头的两个人也必是武林中人。
  香珂刚想到这里,目光所及处,不由呀然一惊,不知从何处山路上又出现五个老乞丐,两个走在前面,三个走在后面,相距八尺之遥,装束行走与适才走过的三个老乞丐一模一样。
  也是年近花甲。
  这五个老乞丐一出现,香珂已确认这里要出事。而这些人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还不知道。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自己和宝柱、梅鹿儿不迅速离开这里,绝没有好戏看。
  心念及此,便对宝柱低声道:“我看这些人至此,必有所图,咱们还是速离为宜,免得掺和进去。”
  宝柱颔首。
  三个人正欲举步下山,而从山下走来的五个乞丐已经横棍拦住了去路。
  蓦然身后响起一声朗笑:
  “柳姑娘,我们来了便是客人,你不但不表示欢迎,还想弃我等而去,这未免太不友好了吧。”
  顿然回首,猛的一怔:说话的是那个长着招风大耳的锦衣公子。身旁站着瘦小的中年人,身后站着三个老乞丐,神态悠闲。
  原来他们并没有上山,走到半途停下,封死了香珂三人上山之路。
  前后受敌,力量悬殊,香珂不由方寸微乱,手掌心似乎在冒冷汗……咬咬牙,定下心神,瞟了宝柱一眼,见宝柱面无丝毫惧色,一双黑亮大眼定定地注视着锦衣公子。
  心中略安,遂扬声道:“敢问阁下高名大姓?小女并非不友好,只因不相识,恐打扰误了事体。”
  锦衣公子展颜一笑,道:“在下姓董名俊,久仰姑娘芳名,特来拜访。”
  香珂心弦一颤,道:“阁下怎么离开了丐帮?莫非那毒丐?”
  董俊潇洒一笑,道:“不错,毒丐得到了丐帮至尊之物打狗棒,一呼百应,平息了丐帮内乱,使董俊功亏一篑,无法立足丐帮。只有暂避其锐,以图来日再起东山。”
  香珂道:“那么各位驾临天山,是想在此养精蓄锐了。”
  董俊笑道:“如果可能,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朝柳姑娘借一样东西。”
  香珂一怔,脱口道:“不知本姑娘有什么东西各位能借呢?”
  董俊一字一吐地道:“雪屋中的僵尸。”
  香珂不由惊骇失色,强自镇静道:“不知那些僵尸对各位有何用处。”
  董俊朗声道:“我们要得到那些僵尸去要挟毒丐,使他让出帮主之位于我,否则就毁了僵尸,使你们复活不得。丐帮是侠义之帮,毒丐背不起毁害僵尸的罪名……”
  香珂闻言,一指董俊,厉声叱道:“妄想!你不要白日做梦,我们不会让你得逞。你们永远也得不到冰棺僵尸!”
  董俊并不恼怒,笑道:“我们知道那些僵尸在雪屋暗室里,而开启暗室之法别人不知,便不能进入暗室。
  “但我们可以得柳姑娘为人质,逼那个上官寒竹开启暗室,献出僵尸。
  “他对柳姑娘据说是一往情深,我们想他不会不合作……”
  一旁瘦小的中年人附声道:“其实这也不影响你们复活僵尸,毒丐得到僵尸,依然会帮你们复活,只是我们借用一下而已……”
  香珂冷冷一笑,道:“说得轻巧。你们的如意算盘打得也不错。遗憾的是我们不能合作,除非我们都死光了,你们别想得到僵尸。”
  董俊敛了笑,冷冷道:“柳姑娘,你可曾听说过吧,江湖上的同道都知道,我董俊可不是一个惜花护草的人。
  “姑娘若想选择死,我董俊会毫不犹豫地成全你。”
  香珂冷冷一笑,道:“别董俊、董俊的,你不过是化名董俊,真名董流星,人称拼命小魔神,你以为本姑娘不知道吗。
  “你身为‘九大凶神恶魔’,有幸逃避了金刀客的杀戮,在江湖上依然为非作歹。”
  董流星听香珂揭了自己的老底,不由狞笑道:
  “金刀客算什么东西!当初只是没让在下碰上,否则……哼!
  “柳香珂,都说你是金刀客的情人,今日我便要杀了你,以泄在下对金刀客刻骨之恨!”
  说着,身形前掠,右拳一挥,虚空打出一股劲风。袭向香珂前胸。
  “‘隔山打牛’!”香珂惊呼一声,身形暴退八尺,避开袭来的劲风。一伸手抽出腰间的金丝剑,作势欲搏。
  就在这时,宝柱身形一掠,到了香珂身前护住香珂,手中金刀胸前一横,对董流星怒目而视。
  宝柱手中的金刀,香珂几天前就还给了他。
  只因她佩带不便,而宝柱用之又如意称手。她便也不忌讳金刀客的话,心中兀自解劝便算借给宝柱的。
  宝柱的金刀一亮,董流星不由一怔,喝道:“汝系何人,敢横刀拦我!?”
  宝柱不语,只因他不能说话。
  瘦小中年人一旁道:“公子,他是哑巴,江湖人称‘金刀少侠’齐宝柱。他执的就是金刀客遗下的金刀!”
  董流星闻言,眉头微蹙一下,高声道:“‘丐帮八老,何在?”
  “八老在此,愿听差遣!’”
  董流星冷道:“摆‘打狗棍阵’,将这哑巴给我擒下!”
  “丐帮八老”本是丐帮中邪恶之徒,董流星插手丐帮,使丐帮内乱。“丐帮八老”为势迫利诱,投靠到董流星膝下,死心效劳。
  毒丐控制了丐帮局势,平乱丐帮内乱,惩治内奸,重罚了“丐帮八老”,使他们怀恨在心,遂跟随董流星背叛丐帮,助纣为虐。
  今听得董流星一声令下,遂高举着手中打狗棍,嘴里齐声喊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打狗棍阵,摄鬼惊神。”
  八个人抢占八个方位,将齐宝柱围在当中。
  董流星、瘦小中年人与香珂、梅鹿儿被圈到打狗棍阵之外。
  董流星见打狗棍阵围住了齐宝柱,脚下一滑,来到香珂近前,冷冷一笑,道,“柳香珂,你还不束手就擒吗?”
  瘦小中年人目光盯着一旁的梅鹿儿,她若有所行动,他会奋起截击,使她护救香珂不得。
  “丐帮八老”摆好了打狗棍阵。
  瘦小青年人作好了截击梅鹿儿的准备。
  拼命小魔神董流星就要对香珂发起攻击。
  平台上的人谁都没有发现,有一条人影已悄然跃到旁边的巨树上,在枝叶繁茂处隐起身形。
  香珂这时转首瞟了一眼打狗棍阵内的宝柱,希望宝柱一举而破打狗棍阵,好来救援自己。
  只因董流星“隔山打牛”的虚空劲力委实高过自己许多,想取胜,确是万难。
  梅鹿儿满面惊惧,她哪里见过这阵势!一时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发怔。
  香珂并不指望梅鹿儿能救助自己,她知道梅鹿儿不会武功,会射箭而距离太近又不行。
  不由她细想,董流星已经发动了攻击。但见他暴喝一声,挥拳打出一道强劲无朋的劲力。虚空袭向香珂前胸……
  香珂知道自己内功不能与其抗衡,唯有闪避而能自保。急用“移形换位”的上乘身法避开这一拳。
  但董流星并不歇手换式,一拳未中,二拳又出,力道更猛,迅疾陡增。
  拼命小魔神果然霸气,出拳守三诀:快、准、狠。
  香珂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抖擞精神,闪转腾跃,手中金丝剑避实攻虚,俟机还手。
  两人一来一往,拆招破式酣斗一处。但一看便知,香珂是勉强应战,决过不去十招必败。
  宝柱被围在打狗棍阵,见那边香珂情势急迫,便怒哼一声,金刀一挥,发起了攻击。
  宝柱不知道,这打狗棍阵乃是“丐帮八老”根据八卦的演变而形成,俗称打狗棍阵,其实应叫“八卦乾坤阵”。
  “丐帮八老”每人占一卦,守一卦位。
  以“乾”为首,以“坤”为尾。
  乾者天也,坤者地也。
  “乾”与“震”合,则生奔雷之击;“乾”与“巽”合,则发狂风之势。
  “坤”与“离”合则生地火升腾之威:“坤”与“坎”合,则起巨海暴涌之力。
  八卦演变可生八八六十四卦,卦中藏奇妙,声势震乾坤。
  宝柱发起攻击的是“兑”卦位,金刀光闪闪,欺步攻近。
  守“兑”卦位的老丐暴喝一声,抖棍相迎,同时“震”卦位上的老丐也挥棍从斜侧攻击,“离”卦位上的老丐棍举身前,蓄势待发。
  “兑”、“震”、“离”一齐发动,宝柱若与“兑”位上的老丐死搏,“震”位上的老丐必旁袭得手;若顾及“震”位,“离”位必从背后攻击,三位一体,必胜无疑。
  然而,“丐帮八老”毕竟不了解宝柱,还是用原有八卦演练的阵法对付宝柱。
  殊不知,宝柱与酒鬼习成的“搏虎阴阳步”正是“八卦乾坤阵”的克星。
  八卦也是以阴阳为基础演变而成的,而原来酒鬼的“八卦阴阳步”也是据八卦妙理演练的,所以宝柱的步法恰恰是与“丐帮八老”的阵法有相通之处。
  此刻,宝柱挥刀攻击,守“兑”位上的老丐接架相还,“震”位的老丐旁边一棍侧击。
  宝柱身形斜向“离”卦位,避开“兑”位和“震”位上的合力还击,金刀回手一抹,斩向“离”卦位上的老丐。
  老丐出其不意,正然作势待发,见一刀斩来,急出棍外格。
  不料,宝柱不退反击,金刀一格来棍借势前砍,金光大震,惨呼声起,“离”卦位的老丐面门被劈个正着,身形栽倒。
  宝柱一刀斩了“离”位老丐,身形奇奥地一移,转到“兑”位者丐背后,手起刀落。
  不待“兑”位老丐转身,脑袋已被斩落。
  宝柱身形不停,脚下滑步,手中刀金光烁烁,耳畔惨叫声声,“丐帮八老”转眼间已倒地五人。
  余下三老见打狗棍阵已破,齐声厉啸,舞棍扑上,作拼死一搏。
  宝柱毫不畏惧,身形奇玄莫测,移来荡去,避实击虚,金刀闪处,血光迸现。
  没过十招,三个老丐也身首异处,一命呜呼!
  宝柱刚刚停刀,耳畔惊叫声起,转首一看,不由骇然一惊:香珂已被董流星制住穴道,木立在那里,满脸惊恐。
  不知何时,她斜佩在身上的皮囊已到了董流星手里。
  此时他正拿着皮囊朝香珂阴恻恻地笑。
  宝柱正想斜侧里扑上,一刀斩向董流星。不料,董流星似有觉察,一伸掌罩在香珂头顶上,对宝柱冷道:“不许动,动一动,我让她立死在此!”
  宝柱骤然止步,手中金刀下沉三寸。他定定地注视着董流星。
  董流星见宝柱不敢行动,遂冷笑道:“柳姑娘,你一定惊异于我为何不杀死你吧。”
  香珂气恨交织,冷道:“杀死我,你还能逃脱宝柱的手吗?”
  董流星摇了摇头道:“我并不在乎。只是有人关照过,只能将你制服,不能将你制死。同时那个人还想要你这个皮囊。”
  香珂一惊,脱口道:“那人是谁?”
  董流星阴阴一笑,道:“那人是谁,你少顷便知。只是趁他未到,我要看一看你……”
  说着,禄山之爪猛地撕向香珂胸衣……
  香珂羞愤交织,惊呼一声……
  宝柱抢上一步,作势欲搏,又被董流星喝住。“
  董流星邪邪一笑,道:“我董某从来对女人不感兴趣,可对你这天下第一美人除外……”
  说着,伸手又欲轻薄,头顶突然响起一个冷冷的笑声:“董兄,请慢动手!”
  话声落,人形现,从树上翩然跃下一个美少年。
  香珂定睛一看、不由惊诧万分:来者正是上官寒竹。上官寒竹并不去看香珂,似是不相识,而是朝董流星展颜一笑,道:“董兄,你干得好漂亮!”
  董流星笑道,“老弟,你怎么没有骑马来,却跑到树上,莫非想高来高去?”
  上官寒竹笑道:“董兄,谢谢你帮忙,你可以罢手了,在下便带你去见冰棺僵尸。”
  董流星笑道:“好,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罢,把皮囊交给上官寒竹,便带人扬长而去。
  宝柱一见董流星离去,早上前用身体挡住香珂。
  上官寒竹笑道:“兄弟,你闪开,为兄有话对香珂说。”
  宝柱闻言,身形一移,露出身后的香珂,但他站在香珂身旁,仍全力戒备,随时都准备出手。
  上官寒竹站在距香珂丈余之处,见宝柱闪开,他又跨前两步,宝柱手中刀一指,示意他不许再往前。
  他见了笑道:“宝柱兄弟,别这样,我不会伤害她。”
  香珂这时已使自己平静下来,遂冷道:“你想怎么样?真想不到……”
  上官寒竹潇洒地一笑,道:“先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玉娇她失足落进山涧了……我为失去她很感难过。”
  香珂一怔,旋即厉声道:“你害了她!你到底要干什么?!”
  上官寒竹依然不愠不火地道:“我怎么会害他,她是那样地爱我。只是天妒红颜,她命该与我不成姻缘。”
  香珂气得脸色泛白,一时说不出话。
  上官寒竹又道:“我老实告诉你,香珂妹,董流星和‘丐帮八老,是我让他们来的,是我给他们出的主意,以僵尸去要挟毒丐,我的目的就是得到这个皮囊。
  “因为我亲眼看见你把四种圣品放在里面。
  “我后悔把神剑门主给我的‘阳母灵芝’给你,我当时只想感动你,希望你看在我为你卖力的分上答应我,可是我失望了。
  “从那一夜,我便知道再不能得到你的心,可是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占有你的肉体……”
  香珂颤声道:“你所以要得到四种圣品是想胁迫我答应和你……”
  上官寒竹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复活僵尸非此四种圣品不可,而复活僵尸在你恐怕比生命还重要……”
  香珂冷道:“你不认为这样你太卑鄙了吗?”
  上官寒竹道:“爱情可以使一个人发疯,使一个人变成白痴,使一个人变成魔鬼!
  “自从看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发誓,此生此世一定要得到你。
  “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肉体。
  “我说过,我正是因为斗不过金刀客,才投靠的神剑门……。”
  香珂道:“你不是假意?”
  上官寒竹笑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假本无定,唯我心自知。
  “为了得到你,我不惜一切,谁都可以利用,只要达到目的。瞧,我说得够赤裸裸了吧。”
  香珂冷道:“我就真的那么令你动心吗?”
  上官寒竹笑道:“连金刀客那样的豪客都动了心呢!现在我还这样说。
  “玉娇已经芳魂西游,你若答应我,我们还会成为一对人人称羡的武林侠侣,一同跃马江湖。
  “我自信,会帮助你成就一切事情。
  “武功再高,终于会遇上敌手,靠心机智谋将无所不胜。”
  香珂冷冷一笑,道:“上官寒竹,从今天开始,我才真的认识你!人可以与狼同行吗?你甚至比狼还可憎,我会与你同行吗?”
  上官寒竹闻言,笑了笑,道:“香珂,你不相信现在我就能得到你吗?等你在我面前变得一丝不挂时,你还会这样想了。”
  说着,转对宝柱道:“兄弟,咱们该回家了:妈妈也许正在山庄日夜盼望着咱们回去。都是这个柳香珂,害得咱们在江湖上奔波,经难历险。”
  他说着,见宝柱无动于衷,又道:“你不要上柳香珂的当,她对你不过是利用,你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条猎狗,你不必为她冒风险、舍命护着她!
  “你可想过跟着她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吗?白俊超怎么样?金刀客怎么样?你的结局会比他们好么?
  “听为兄之言,咱们还是趁早离开她吧。
  “她是魔鬼,可以使天下所有的男人着迷,但所有的男人都会因她而受到伤害。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和我回家?你还没有见到你的爷爷、奶奶,你就想因她送了性命吗?
  “兄弟,你不能执迷不悟,你已然有了未婚妻……”
  听着上官寒竹的话,香珂的心在滴血。
  她投目宝柱。宝柱脸色阴沉沉的,慢慢地转首看她,两人目光相遇,宝柱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香珂情不自禁,眼中噙满泪水,柔声道:“宝柱,你走吧,我不想连累你。你与鹿儿走得远远的,只是不要和他在一起
  “锵!”然一声,宝柱没有回头,但手中金刀却准确地格出了刺向自己后心的长剑。
  他蓦然转身,怒视着暴退七尺外的上官寒竹……
  上官寒竹手中长剑在颤动,一张俊美的面孔显出惊骇之色,淡淡地道:
  “宝柱兄弟,你的武功果然长进了。”
  香珂见上官寒竹居然要杀死宝柱,不由痛心疾首地道:
  “你真狠毒,宝柱怎么惹着了你,你居然要向他施毒手!……
  上官寒竹冷冷一笑道:“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昔年若无家母扶养,焉有他今日!现在他却连我的话也不听,不该杀吗!”
  宝柱浑身在微微颤抖,终于他用手中金刀在地上画了几个字给上官寒竹看:“你再不走,我就杀了你!”
  上官寒竹见了,又看了一眼宝柱,见宝柱手执金刀,一身虎威,心中早怯了三分,自知他经过酒鬼点拨,武功大有长进,自己不是对手。
  遂阴阴一笑,道:“你们听着,我手里可有四种圣品,我要把它交给神剑门主。我要是离此而去,你们便追悔莫及。”
  说着,把左手放在嘴里打了声尖哨。
  哨音一落,山道上跑来一匹白马,正是上官寒竹的“千里雪。”
  马到近前,昂首嘶鸣。
  上官寒竹一边走向自己心爱的坐骑,一边对香珂道,“待你同意时,不妨到洛阳去找我。我还会把四种圣品还你!”
  说着,转对一旁的空空手道:“跟我一同去洛阳,神剑门主一直想见你。”
  两个人骑上了“千里雪”。
  上官寒竹在马上,提前那个皮囊在面前晃了晃,笑道:“香珂妹,现在答应也不晚……”
  此时,宝柱拍开了香珂被封的穴道。
  香珂闻言,心中心急如火,万一真的给上官寒竹拿走四种圣品……
  一转首,看见了梅鹿儿,低声道:“鹿儿,你还呆愣什么,快用箭把他们射死!”
  梅鹿儿闻言,下意识地摘弓搭箭。
  可是,上官寒竹早已发觉,策马奔下山去,距离渐远弓箭已射之不及……
  香珂紧紧地咬住下唇,弯腰捡起被董流星震落地上的金丝剑,走到董流星尸体旁,拼力向董流星的身上戳去,一剑,两剑,三剑……
  宝柱紧紧地抓握着手中金刀,黑亮的大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第二十五章:神偷艳遇欲火生
  又是黄昏,又见炊烟。
  经过两天两夜的奔驰,“千里雪”这时来到了一个集镇前。
  见集镇,马上的神偷空空手对身前驭马的上官寒竹道:
  “上官公子,咱们昼夜奔驰,至此也该松一口气,在下腹内饥肠辘辘,不妨到这小镇吃些东西,稍作歇息再赶路。”
  上官寒放缓了马缰,道:“只是我担心他们追来,我那哑巴兄弟武功长进了,若真的与他交上手,尚不知鹿死谁手。
  “况且他那未婚妻听说是来自长白山的猎手,弓箭必然厉害。”
  空空手道:“只是公子没想到吗,咱们乘的是宝马良驹,便是他们乘马也会被咱们甩得远远,至少也会拉他们一天的路程。”
  上官寒竹闻言,思忖道:“也好,或许我的‘千里雪’也累了。”
  说着,一拨马头,拐进小镇。
  两个人在小镇街头下了马,上官寒竹牵着马往镇里走。一边走,两个人一边寻找酒楼食店。
  镇子并不大,但人却不少,街上人熙来攘往,有男有女。街两旁买卖店铺也不少,只是大多关门上板。
  正然往前走,空空手惊喜地往前一指,道:“公子,前面有饭幌儿,必是一家酒楼。”,
  上官寒竹应了一声,两个人急步走近。到了跟前一看,果然是家酒楼。
  天虽未黑,但酒楼里已掌上了灯,人影绰绰,煞是热闹。
  仰首上看,酒楼正门上挂着匾额:逍遥楼。
  两个人刚刚在酒楼前站定,门首早迎过来一个矮个店伙,满脸赔笑道:
  “二位爷,吃饭吗,快请进来,雅室在楼上,清洁宽敞,专招待像二位这样有身份有气派的贵客。
  “菜肴丰盛,美酒飘香。请进,请进。”
  矮个店伙说得极为连贯,似中间连气都不曾换,以致上官寒竹也没有插话的机会。
  他听店伙说完,方笑道:“好吧,请前面带路。”
  店伙应了一声,过去接过上官寒竹的马,正欲拴在门侧的拴马桩上,上官寒竹道:“请你把我的马牵去好自喂饱,我会另予你们银两。”
  店伙闻言,点头答应,朝门里喊道:“野猴子,快出来,把这位客爷的马牵去喂饱。”
  话音未落,从酒楼里奔出一个尖嘴猴腮的店伙,一边奔出一边道:“来了,来了。”
  到了近前,接过矮个子手中的马经,牵着马绕过酒楼到后院去了。
  见自己的宝马有了着落,上官寒竹和空空手这才跟随矮个店伙走进酒楼,径直到楼上雅室,捡张清洁临窗的桌子坐了。
  矮个店伙急忙递上菜单,笑道:“二位客爷,看吃些什么,小的好叫厨下做来。”
  不待上官寒竹开口,空空手道:“不必看这单子,便挑你们酒楼最上等的酒席来一桌。我说了,最上等的。”
  矮个店伙稍显惊诧,笑道:“最上等的是满汉全席。只是二位要多待些时刻……小的先给二位爷斟俩碗香茶,”
  说着,取过茶碗、提壶给二人斟了两碗茶,然后,走到楼梯口朝楼下喊道:“满汉全席一桌!”
  喊声一出,雅室内的几个食客都投目向上官寒竹二人,目光含义大多是:
  这两个人是不是饿疯了,抑或是金银堆成山无处挥霍,两个人怎么吃得了满汉全席!
  上官寒竹呷了口茶,低声对身旁的空空手道:“喂,你要了满汉全席,身上有多少金子?”
  空空手狡黠一笑,道:“我身上分文无有。”
  上官寒竹一怔。道:“开玩笑吗!在下身上也只有十几两银子,这满汉全席……”
  空空手笑道:“公子,算我请客作东,你只管吃,吃罢我管付钱!”
  上官寒竹道:“可是你说过,你分文无有。”
  空空手笑道:“我身上是分文无有,但我们所到之地都不乏富贵豪家,向他们借些不就行了。
  “大不了付不起钱把我扣在这里,你走你的。”
  上官寒竹不语,呷了口茶,知道空空手号称神偷,必有法子应付,不用自己担心。
  一边品茗,心下暗忖:想个什么法子使这神偷能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去东海杏花岛偷取色魔的“碧海双龙戏凤珠”,只要是自己手里有了那奇珠,便可以去和财神百里金谈条件,让三星帮的人全力捕捉柳香珂,然后自己再假意从中相救。
  楼梯一阵大响,惊动了独自沉思的上宫寒竹。
  他转首送目一看,楼梯口出现几个虎彪彪的大汉,雄赳赳的,都佩着剑,清一色黑武士劲装。
  一共七个人,进得雅室,大咧咧围坐在一张桌旁。其中一个红脸大汉高声喊喝道:“小二,照昨天的一样再来一桌。只是酒还要烈一些。”
  话说完,红脸大汉游目环视着雅室内的食客,突然,目光落在上官寒竹的脸上,红脸大汉一怔,脱口道:
  “这小子不在这儿吗!真是踏破铁鞋无处找,送上门来不费功啊!哥几个,你们看,是不是他!”
  说着一指上官寒竹,让其余的几个大汉看。
  上官寒竹一怔,接口道:“在下是上官寒竹,各位找的可是在下?”
  他已然认出这七个虎彪彪的大汉,正是前番跟随鲁秋生去天山的“衡山七霸”。
  闻言,红脸大汉霸一站起身,跨出两步,到了上官寒竹的桌旁,笑道:“小子,有人很想见你,你能不能跟我们去一趟”空空手不待上官寒竹说话,急道:“那怎么可以,我们要好的满汉全席还没有吃……”
  上官寒竹亦笑道:“有人想见在下,若在下不想去见那人呢?”
  霸一冷冷一笑,道:“阁下若不去见也可以,只是得给我们一样东西,我们拿着去向那人交代。”
  上官寒竹一怔,道:“什么东西?”
  霸一朗声道:“你的脑袋。那人说了。要么让你去见他,要么把你的脑袋给他送去。”
  衡山七霸在武林中名头很响,七个人影形相随,从不离开,联手而成的“七霸天煞剑阵”使武林中许多成名的高手也不敢小觑。
  七个人隐去名字,是以用号代替。红脸大汉为首;而称霸一,以下相排直到七。
  正因上官寒竹知道这些,他才不敢发作。遂强自镇静道。“那人是谁,可否见告一二?”
  霸一冷道:“见了那人,你自然知道。”
  就在这时,矮个店伙跑上楼,朝上官寒竹喊道:“客爷,满汉全席马上就好。”
  一旁的霸三霍地站起,冷冷地截口道:“矮子你再去下面吩咐一声,满汉全席这二位不吃了。扔出去喂狗,我们付钱!”
  空空手急忙道:“别。别!上官公子有事不吃,可在下还吃呢,原本是我作东,我吃我自己付钱!”
  霸一乜斜了空空手一眼,冷道:“你和他在一起,你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旁边的霸二接口道:“带上他一同去见那人,一并听候处置。”
  矮个店伙愣在那里,一时无所适从。
  霸一见了,道:“去楼下告诉一声,这二位客官我们有事请走了。饭钱来日我们付。若‘逍遥一刀’问起,就说我霸一说的。”
  上官寒竹闻言一怔,听神剑门主说过,“逍遥一刀”纪大鹏可是武林中数得着的人物。
  他的势力在陕西、山西很大。想不到竟栖身在这么个小集镇里。
  听口气,“衡山七霸”并不把“逍遥一刀”放在眼里,可见其霸气之盛。
  那么他们要自己见的人又是谁?也定然是个非凡人物,举目江湖能任意驱使一“衡山七霸”者还没有几人。
  遂道:“你们令在下去见的人可在此地?”
  霸一道:“便在这镇内一家客栈。”
  上官寒竹站起身、从容道:“咱们走吧。”
  旁桌的衡山剑客也纷纷站起,空空手一看这阵势,也乖乖站起身。尽管他满心不乐意,但光棍不吃眼前亏,他知道自己若不跟随,也许会被这几个凶煞一剑洞穿,跟随就跟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接着,霸一在前,上官寒竹和空空手随后,最后是衡山六霸,一行人走下楼来。
  到了楼下出了酒楼。上官寒竹正要喊矮个店伙把自己的马牵出,抬眼看时,那个叫野猴子的店伙正牵着自己的“千里雪”等在一旁。
  遂走过去,刚想接缰绳、旁边走过霸五一伸手接过马僵,道:“我先替你牵着吧。”意图显而易见,恐他乘马逃走。
  上官寒竹勉强笑道:“多谢了。”说完,转对一旁的野猴子道:“你们喂饱了我的马吗?”
  野猴子毕恭毕敬地道:“喂只是喂了,时间短,怕没喂饱。”
  霸一不耐烦地道:“别啰嗦了,到客栈再喂吧。”
  上官寒竹无奈,只得快快地咽下一口怨气,心中暗忖:
  “衡山七霸”,别看你们今日在我面前威风,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们好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行人离开逍遥楼时,暮色已临。
  霸一在前面引路,沿小镇街道径直向北走。斯时,街上行人已很稀少了。偶尔见到一两个人,也是行色匆匆。
  约摸走出有里许之遥,一行人来到一家客栈门外。客栈大门口挂着一个灯笼,借灯光可见客栈的牌子:马家老店。
  霸一似是轻车熟路,推开大门走进去,后面的人也跟随进来。
  进得店门,来到一个宽敞的厅堂。厅堂本是店客吃饭和休息的场所,厅堂一边有楼梯通向楼上客房。
  进得厅堂,霸一便在一张饭桌旁坐下。后面进来的衡山六霸有两霸站在门侧,有四霸在霸一身旁的长条凳上坐下。
  霸一瞥了一眼身旁的上官寒竹和空空手,道:“你俩也坐下吧。”
  说完,对闻讯奔来的两个店伙道:“去楼上请姑娘下来,就说她想见的人被我们请来了。”
  上官寒竹和空空手两人在一条长凳上坐了。
  他一听说要见自己的是个姑娘,不由心下暗忖这姑娘好气派!居然能指使动“衡山七霸”!自己出道江湖虽然时间不长,但“美男子”之名远播,竟使许多少妇丽女魂牵梦忆。
  莫非这姑娘……
  他正然在胡思乱想,一阵轻轻的楼梯板响,从楼上婷婷袅袅走下来一位丽女。
  这丽女身形还没到楼梯下,见了上官寒竹,便浑身一颤,呆立在那里……
  上官寒竹一见楼梯上的丽女,便似被人猛刺一刀,霍然站起,惊诧地道:
  “玉娇!你没有……”
  玉娇话未出口。泪先涌,颤声道:“上官寒竹,你好狠心!。”
  原来,上官寒竹和玉娇两人策马下天山去寻找无嗔药王,复活僵尸,行到中途,天黑日暮,两人来到一座山前。
  上官寒竹说歇息一夜,天明再登程,遂二人寻了个山洞,在洞前的树林里拴了马,又捡起树枝燃起一堆火。
  围坐火旁,玉娇情波激荡,偎在上官寒竹怀中亲昵。
  于是上官寒竹将她抱进山洞。
  二人情意绵绵,鱼水承欢,好一番温存。
  风平浪静,云收雾敛之后,上官寒竹说破心事,说他心中深爱香珂,让玉娇作出牺牲,从此削发为尼,去庵院修行。
  玉娇大惊,恳求上官寒竹念往日的情分上不要如此相逼。
  并说他与香珂若结为夫妻,她愿作小,伺候二人,恩爱甜蜜,美满幸福。
  上官寒竹见玉娇执意不肯离去,更不肯出家为尼,遂又好言宽慰玉娇一番,说所言乃戏语,她不肯也就罢了。
  遂二人相拥而眠。
  天光大亮之后,二人复上马前行。
  行至一处悬崖峭壁之上,上官寒竹下了马,说歇息片刻。玉娇也下了马,二人想走过几块乱石坐到一棵树下。
  谁知,上官寒竹竟趁玉娇不注意,身形一靠,把玉娇挤落进旁边的山涧。
  一声惨呼响起,玉娇娇躯直落下去,凄惨之声久久在山谷回荡……
  也是玉娇命不该死,身形下落中途,正落在悬崖上的一棵小树上,小树巨颤,树枝挂住她的衣襟。
  惊魂甫定,她伸手抓住树的一条枝权,嘶声呼喊救命……
  小树并不粗,树枝更细、她随时都会跌落下去。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涧,若掉下去九死一生。
  千钧一发之际,悬崖上出现了路过此地的“衡山七霸”。
  “闻有人呼救,遂奔到山涧边往下一一看,小树上隐约吊着一个女子,遂用剑砍了几根藤条,连在一起,形成一根粗粗的藤绳,扔下让玉娇抓住。
  然后把玉娇吊上了山涧。
  一到山涧上,玉娇便惊骇交织,虚脱地昏迷了过去……
  “衡山七霸”将她带到了这个小镇,安置在马家老店。
  玉娇醒时、认出“衡山七霸”。
  “衡山七霸”也认出玉娇是曾经在天上见过的柳香珂身旁的美貌女子,遂追问历险经过。
  玉娇备述前情,道出了上官寒竹的卑劣行径,直听得“衡山七霸”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当下表示要帮助玉娇寻到上官寒竹……
  玉娇恐“衡山七霸”出于义愤,用江湖残忍手段对付上官寒竹,便说自己很想再见他一面,哪怕是他死了,看一看脑袋也足矣……
  “衡山七霸”皆是血性男儿,在江湖上素以重感情,讲义气著称。见玉娇一片痴情遭到蹂躏,上官寒竹狼子野心,便决意打这个抱不平。
  本想玉娇身体恢复之后,一同离开小镇四处查踪觅迹,寻找上官寒竹,不料冤家路窄,竟在逍遥楼不期而遇……
  此刻,上官寒竹见到了活生生的玉娇,心中惊恐万状,知道是“衡山七霸”救了她,并要为她复仇。
  再看玉娇,神色凄然,美目泪光莹莹,心中一动,遂道:
  “玉娇妹,你……我,以为你失足落进深涧,早芳魂西游了,整整哭了两天……想不到你还在人间,我这不是做梦吧!”
  玉娇注视着上官寒竹,凄苦地道:“你说我是失足?我怎么会失足?不是你靠的我吗?你还花言巧语……”
  上官寒竹显出痛心疾首的样子道:“玉娇,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爱你之心天地可表,我怎么会陷于不仁不义之地而害你!今日你能死而复生,我便知道苍天待我不薄!”
  说道,走向楼梯,站在玉娇面前又道:“玉娇,相信我吧,我是爱你的……”
  玉娇方寸又乱,她正想张口,蓦地目光落在上官寒竹身上的皮囊上,遂惊讶道:“这不是香珂的皮囊吗?怎么在你这里?”
  上官寒竹闻言一怔,旋即笑道:“是香珂……”
  他想说是香珂作为定情之物送给自己的。但“衡山七霸”在侧,他适才说爱玉娇显然是口是心非。遂急忙接口道:“是香珂恐四种圣品有失,让我携带安全一些。”
  玉娇道:“不会的,这四种圣品,香珂一向视若生命,她怎么会交给你!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官寒竹黔驴技穷,遂冷冷一笑道:“玉娇,你别逼我,你不看重咱们之间的情分,我还看重呢!你快跟我走,有些话以后再说。”
  玉娇执拗地道:“我不看重咱们之间的情分?我把一生都托付给了你,可是你是怎样待我的……”说着,又流出泪来,哽咽着道,“在五凤镇你弃我而去,我几经凶险……你不闻不问,还告诉郑一龙你十日不归便杀了我……”
  上官寒竹见玉娇不提皮囊,心下略安,复换上副笑脸,柔声道:“玉娇,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让人看了会笑话的,你跟我走吧,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玉娇一听上官寒竹要带自己走,知道他是想摆脱“衡山七霸”,遂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道:“我不会跟你走。你把皮囊给我,我去找香珂问清楚!”
  上官寒竹闻言,下意识地抓住皮囊,冷道:“玉娇,你别不知好歹!”
  霸一在旁听了,转首对霸三道:“去把他身上的皮囊拿来。”
  霸三起身走到了上官寒竹跟前,把手往上官寒竹面前一伸,冷道:“给我!”
  上官寒竹无可奈何,悻悻地解下皮囊交给霸三。
  霸三拿着送给了霸一。霸一打开皮囊,从里面拿出了那个锦包,打开见锦包内是四个小瓶,遂抬眼对玉娇道:“胡姑娘,这就是你所说的‘四种圣品,吗?”
  玉娇点头称是,道:“是四种圣品,是柳香珂我们千辛万苦才得到的,欲复活冰棺僵尸。非这四种圣品不可!因此我说香珂视之若生命。”
  霸一复包好锦包,装进皮囊,捏在手里对上官寒竹冷道:“你是怎么得到的这皮囊?偷的?抢的?”
  上官寒竹急道:“在下既不是偷也不是抢,我和柳香珂本是一伙,都在为复活僵尸奔波。
  “本是出于更加安全,她让我把四种圣品带在身上。各位不信,可以问我这位朋友,他可以证实。”
  说着,一指旁边的空空手。
  空空手见机行事,遂笑道:“上官公子所言,句句是实,那柳姑娘送他皮囊,在下当时在场,乃亲眼所见。”
  霸一瞟了空空手一眼,冷道:“你是谁?亮万!”
  空空手不假思索,脱口道:“在下空空……”刚吐出四个字,方觉自己不该说,一怔,接口道,“在下空空脚……”
  霸一闻言,勃然大怒,道:“放屁,我们只知道江湖上有个空空手,何来的空空脚?你胡说八道,存心耍笑我等,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空空手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改口道:“在下是空空手,只是怕各位误解……”
  “哼!”霸一冷哼一声,逼视着上官寒竹,道,“上官公子,会说不如会听的,会听的不如会想的。
  “你身随神偷空空手,便可证明你这四种圣品是从那柳姑娘处偷来的!你还想耍赖不成!”
  上官寒竹暗暗叫苦,难置一辞。
  玉娇恨道:“想不到你又算计起香珂了,你想偷走四种圣品干什么?你想破坏复活僵尸吗?”
  霸一旁边冷道:“似这样奸诈邪恶之徒留着乃武林之患。哪位兄弟去把他的心挖出看看是红是黑!”
  霸七闻言,一步抢出,伸手抽出佩剑,冷冷一笑道:“大哥,杀人挖心这买卖小弟我最拿手,还是让我来。这么美的男子,小弟还从未杀过。”
  说完,转对上官寒竹道:“你出剑吧,咱们一对一,我要领教一下你的‘玄奇剑法’。”
  上官寒竹右手搭在了剑把上,但他没有抽剑,只因他丝毫也没有斗志。
  他知道便是自己战败霸七,也逃不了“七霸天煞剑阵”,要想存生,还得寄希望玉娇。遂定定地注视着玉娇,微喟道:
  “玉娇,你就眼看着我死在这里吗?毕竟我们相爱一场,你忘了花前月下咱们的耳鬓厮磨了?你忘了咱们跃马原野,洒下的阵阵欢声笑语了,你忘了……”
  玉娇蓦地以手掩面,轻吟一声:“别说了,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霸一一惊道:“胡姑娘,你不想……”
  玉娇泣道:“让他走吧,他再作恶,人饶天不饶……”
  上官寒竹心中窃喜,而脸上却显出依恋忧戚之态,道:“玉娇,你就真的狠心与我绝断吗?”
  玉娇只是抽泣,更不能回答。
  霸七用剑一指上官寒竹,冷道:“快滚!别再烦胡姑娘!”
  上官寒竹微喟一声,转身想走,又想起那个皮囊,复对霸一道:“阁下,君子不夺他人之爱物,这皮囊请许在下拿走”
  霸一冷道:“拿走?去给那个柳姑娘?还是给别人?”
  上官寒竹道:“自然是还给柳姑娘,玉娇这才已经说了,香珂视之若生命……”
  霸一思忖道:“这样吧,你去转告柳姑娘,让她到鲁家堡去取这四种圣品。
  “鲁秋生鲁公子上次请我们哥几个一同去天山想请柳姑娘去鲁家堡,可是柳姑娘却不给面子……
  “她既然视这四种圣品若生命,这次她不会不去见鲁公子、对吗?”
  上官寒竹悻悻地“嗯”了一声,转首对一旁的空空手道:“咱们走!”
  空空手正欲举步,霸七把剑在他面前一横冷道:“别动,你应该听我们的!”
  说着,转对上官寒竹阴阴一笑,道:
  “你想带走神偷,偷回去这圣品?做梦!你给我快滚远点,再让我们碰上,杀无赦!”
  上官寒竹只好怏怏走出厅堂,到外面骑上自己的宝马,他料“衡山七霸”已不能奈何自己,遂冷冷一笑,高声道:
  “‘衡山七霸’你们这些狗日的!小爷总有一天会剥你们的皮,喝你们的血!以解今日之恨!”
  骂完,双脚磕镫,“千里雪”长嘶一声,腾云驾雾一般冲出店门,扬长而去……
  霸一也听到了上官寒竹的辱骂,气咻咻地道:“真后悔没宰了这小崽子!”
  说着,对一旁的玉娇道:“胡姑娘,你不知作何打算?我看还是跟我们去鲁家堡吧。
  “一是可以避免那小子寻你报复,也可以在那里等着与柳姑娘他们见面,为了四种圣品,柳姑娘一定会去鲁家堡的……”
  玉娇听了,微微颌首,道:“只是香珂他们万一不知道四种圣品落在你们手里,他们怎么能去鲁家堡?”
  霸一皱了皱眉头,道:“说得是,万一上官那小子不去告诉,那柳姑娘说不定到哪里瞎闯?……”
  空空手闻言,道:“在下为报活命之恩,愿留下等待柳姑娘到来,并把详情禀告给她。”
  霸一道:“你可不能玩阴的,若骗了我们,没你的好处!”
  空空手道:“我怎么敢!不妨你们再关照一下这里的酒楼和客栈,让他们见到一个美天仙似的姑娘和一个佩刀的哑巴。
  “便告知四种圣品被各位带到鲁家堡了……我想他们一两日内必尾随追来……”
  霸一思忖道:“就这么办。神偷,你把信转告到了,你就自由了,没人再找你的麻烦了。”
  空空手躬身一礼,道:“在下不胜感谢。若无他事,在下告退,也许逍遥楼的满汉全席在下还能吃到!”
  霸一挥了挥手,示意空空手离开,复对玉娇道:“胡姑娘,你去准备一下,咱们连夜动身去鲁家堡……”
  玉娇道:“让我留下来不行吗?”
  霸一道:“可是谁能保证那上官小子不去而复返……届时还会有谁救你?”
  玉娇无语,只是幽幽地长叹一声……就在“衡山七霸”带着玉娇离开小镇的第二天黄昏,柳香珂和宝柱、梅鹿儿跃马迫到了这个小镇。
  香珂和梅鹿儿同乘一骑,宝柱独骑。两匹马还是两人从东海归来时半路杀死楚氏父子而得的马。
  马到小镇,香珂并不想逗留,遂驭马想绕镇而走,企图尽快追上上官寒竹,作殊死一搏,劫下四种圣品。
  马正然往前奔。蓦地前面闪出一个人影,立在路中间,扬手示意停下。
  香珂赶紧勒马,定睛一看,不由一怔,拦路人正是那个神偷空空手。他是和上官寒竹一马而逃的,莫非上官寒竹也在此地?
  原来空空手恐怕后面追来的香珂等人不进镇,照直前追,遂一直在路旁等待。
  他不敢不把信转告到,因为“衡山七霸”实在厉害,且说到做到,他不想为了这件小事让他们用残忍毒辣手段惩治自己。
  也亏得他在路上等,否则真会失之交臂。
  香珂见了空空手,心中怒火中烧,遂一跃下马。
  马上的梅鹿儿经过前番的经历,也知道人若是变坏,比野兽还可怕,对付坏人要用弓箭,遂在马上摘弓搭箭,对准空空手道:
  “你要再跑,我就射死你!”
  宝柱的马这时也到近前,见了这情景,心中暗喜:
  梅鹿儿也知道如何对敌了,这不啻又多了一个帮手,她手中弓箭若发挥得好,作用还不会小呢!
  遂也不下马,端坐马上,听香珂和空空手说话。
  空空手自然如实禀告事情经过。
  香珂和宝柱听完,都面面相觑。
  香珂镇静之后,对马上的宝柱道:“这样也好,圣品让鲁家堡得了去,总比神剑门主得去容易索取。
  “只是衡山七霸又带走了玉娇,她的安危……”
  空空手道:“柳姑娘,你请放心,衡山七霸并非酒色之徒,且他们救过胡姑娘,便是装人也会装到底。
  香珂瞥了一眼空空手,一股无名之火直往上撞,遂对马上张弓搭箭的梅鹿儿道:“鹿儿,你能射准他的眼睛吗?”
  梅鹿儿答道:“要射右眼绝不射左眼。”
  香珂正欲说话,空空手急呼饶命。
  就在这时,从前面的路上驰过一匹红马,马来到近前,马上年轻女子扬臂高喊道:“柳姑娘,箭下留人!”
  话到马到,马上的年轻女子一身骑装,显得英姿勃勃。马到近前,年轻女子一跃而下,对香珂莞尔一笑道:“柳姑娘,你还认识我吗?”
  香珂一见这年轻女子,惊喜地叫了一声:“如烟姐,竟是你!”
  来的年轻女子正是江湖独身女盗柳如烟。
  此时她闻言,敛了笑,面带忧虑地道:“柳姑娘,我已经不是柳如烟了,色魔给我起的名字叫长风,我已是色魔手下的一名奴婢。”
  香珂愕然道:“长风?色魔他……”
  柳如烟苦笑道:“像他手下的长弓、射月等奴婢一样。那长弓和射月都是以前江湖上成名人物,后被色魔降服,改名收为奴婢,她们的名字谁也不知道……”
  香珂知道柳如烟所以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因自己所致,不由惭愧地道:“如烟姐,那你怎么逃出了杏花岛?”
  柳如烟道:“不是逃出来的,杏花岛上的奴婢都不想逃走。只因都吃了色魔的药‘百转蚀心丹’每月他都分放解药,否则谁也受不了那种折磨,真比死还可怕。
  “色魔放我出来让我去南山偷花仙的‘还魂仙草’。如果我能偷回‘还魂仙草’他便给我解药,根除吃‘百转蚀心丹’的药毒。
  “并放我出岛,还我自由。”
  香珂叹道:“原来你是去南山花仙处?可为什么不让我杀这个神偷?”
  柳如烟看了空空手一眼,对香珂道:“我离开东海后,一直在寻找他,想请他帮我的忙。我自己去南山,真不知有多少成功的把握。”
  空空手一旁听了,惑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柳如烟道:“我碰上了衡山七霸,他们告诉我的。空空手,你今年怕是已有四十岁了吧,我若称你大哥,你不介意吧。”
  空空手笑道:“平空白捡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大妹子,我会介意?只是我不想与你去南山偷花仙的‘还魂仙草’,就是你叫我大叔,我也不会去的。”
  柳如烟愕然道:“空空手大哥,小妹一直很尊敬你,不论在技艺上还是为人上。可今日见了面,你却令小妹大失所望!”
  空空手道:“不管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不跟你去……”香珂一旁火起,冷叱道:“鹿儿,准备好弓箭,看我手势,我的手一落下,你就射!先射瞎他的双眼,再一箭把他心脏射穿!”
  说着,举起右手,作势欲落……
  空空手张慌失措,“扑通”一声跪在香珂面前哀求道:“姑娘高抬贵手,千万别落下……”
  香珂左手一指柳如烟、冷道:“去救她。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空空手跪行两步,到了柳如烟面前,哀求道:“大妹子,你就让她们饶了我吧。我愿意跟你去南山偷花仙的‘还魂仙草’并保证手到取来。”
  柳如烟叹道:“大哥,你若帮了我的忙,我不会亏待你。”
  空空手道:“你还想给我银子吗?今日我这条命也是你给的,我略作补报是应该的。”
  柳如烟微喟道:“你要能帮我偷取到‘还魂仙草’,我便能逃离色魔的魔掌,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我没有银子给你,但我愿与你结为夫妻,咱们寻个清静的山野,自耕自种,吃自己打的粮食,再养一群鸭子,过一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空空手傻了,怔怔地望着柳如烟,许久才道:“可我比你大,我都四十二岁了。”
  柳如烟道:“不大,我二十二岁,不过才大了二十岁。”
  空空手道:“既然姑娘瞧得起在下,那还有什么说的,只要姑娘一句话,刀里火里,在下绝无二话。”
  柳如烟道:“多谢了。”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施展起轻功,一溜烟般消失不见了。
  第二十六章:蝶血圣品杀气腾
  四个小瓶一字排开,摆放在桌案上。
  桌案一端坐着三圣教义教教主鲁子豪。
  他身旁站着“魅影四卫”中的锦衣卫和蓝衣卫。
  而青衣卫和紫衣卫因前番中了酒鬼的“定心乾坤指”在自己运功通穴时,打乱经脉而致残,此时正在鲁家后院息养。
  桌案另一端坐着鲁子豪之子鲁秋生。
  桌案对面的椅子上坐着“衡山七霸”。
  斯时已近黄昏。鲁氏父子是陪“衡山七霸”吃过丰盛的晚餐后,复来客室品茗闲话的。
  闲话之后,“衡山七霸”便要辞去,马匹已经备好了,正等在庭院里。
  席间,开怀畅饮之后,时下“衡山七霸”都略显醉意。
  霸一的红脸越发赤红,他这时呷了口茶,看了一眼摆放在桌案上的四个小瓶,道,
  “老堡主,据说那柳姑娘视这四种圣品为生命,我们今天把这些圣品送了来,她得知后一定来此讨要。
  “届时,正好与公子提亲,她要不乐意……哈哈,你们就不给她这圣品。”
  鲁子豪朗声笑道:“适才老夫已经看过了,这四种圣品果然是宇内奇珍,你们哥几个能给我们送来,这份人情不薄啊!”
  霸三一旁截口道:“老堡主,我们只是想用它把那柳姑娘引到这里来,成全公子的美事,上次去天山白跑一趟,我们深感对公子不起。这人情算扯平了。”
  霸一听了,又发出了阵爽朗的大笑,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老堡主,适才席间我们已说了,吃过晚饭就走,不知马匹可给我们备好了吗?”
  鲁子豪笑道:“一切齐备。只是老夫还想挽留各位在此过一宿。明天再赶路不好吗?
  霸一道:“只是我们要赶到湖北去,那里有一桩大买卖等着我们兄弟做。这桩买卖关系到我们兄弟的名声……”
  鲁秋生一旁道:“各位仁兄,你们不想等柳姑娘来了?”
  霸一笑道:“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来?我们怎么等得起?只是我们不等也知道,这次她一定会答应你的!
  “公子,祝你交好运,与那天下第一美人早结伉俪,早生贵子,哈哈哈!”
  说完,“衡山七霸”起身离座,出了客室。
  外面庭院里果然备好了七匹健马,七个人扳鞍上马,朝送出门来的鲁家父子拱手作别。然后策马出了院门,蹄声渐远,不见踪影。
  鲁子豪和鲁秋生送走了“衡山七霸”,复回到客室。鲁秋生用锦帕复把四个小瓶包好放进皮囊,抬眼对鲁子豪道:“父亲,这四种圣品就带在孩儿身边吧。”
  谁知鲁子豪却伸手拿过皮囊。佩带在自己身上,笑道:“还是放在为父这儿安全。”
  说完,复又坐下,对鲁秋生道:“你真的想用这四种圣品胁迫那柳丫头与你成亲?”
  鲁秋生道:“孩儿说过,此生此世非她不娶!”
  鲁子豪道:“那后楼上的胡姑娘怎么样?不也是月貌花容的人间美色吗?为父同意你今夜与她成亲如何?”
  鲁秋生一怔,略显不悦地道:“父亲,这是从何说起?”
  鲁子豪哈哈一笑,道:“让瓶儿在饭中加些迷药,不容她不依……”
  鲁秋生道:“父亲,孩儿怎么能干那种勾当!孩儿只想与柳姑娘明媒正娶,结为夫妻,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又怎么能伤害她的朋友胡姑娘?如此不是陷孩儿于不仁不义之地吗?”
  鲁子豪笑道:“你可以娶那柳姑娘,但这圣品却不能再让她得到,只因为父另有用途!”
  鲁秋生惊道:“父亲,可是衡山七霸是孩儿的朋友,他们送来的东西应归孩儿所有……”
  鲁子豪闻言,登时面露不悦,正欲出言斥责,门外突然有人高声道:“禀告堡主,门丁有事求见。”
  鲁子豪放下手里的茶碗,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从门外走进一个青衣武士,施礼道:“禀告堡主,门外来了两个蒙面女子,都骑着马,风尘仆仆似是远路前来,她们要见堡主。”
  鲁子豪沉吟道:“没问是何来路?”
  青衣武士道:“二女说有银牌可证明身份,您见到这银牌便会知道是谁了。”
  鲁子豪一怔,急道:“银牌在何处?”
  青衣武士双手把一块三寸见方的银牌递给鲁子豪。
  鲁子豪接过一看,见这银牌上面嵌有三尊佛像,佛像下面有三个金字:三圣教。这一切与自己的执事银牌一模一样,复又去看银牌的背面,见上写:教主密使。
  遂一惊,脱口道:“快请!快请!”
  说着话早离了座位,奔出客室,带着青衣武士迎了出去。
  鲁秋生没有看见银牌上的字,自然不知来者是谁,因此他便坐着没动。而见父亲那匆忙的神态,便知来者必是非凡人物。
  少顷,脚步近声,有两个青衣蒙面女子在鲁子豪的陪同下,走进客室,在上坐下。
  鲁子豪一指已经站起身的鲁秋生介绍道:“秋生,这二位是教主派来的密使,快去见礼。”
  鲁秋生勉强笑了笑,拱手道。“在下鲁秋生参见二位密使。”
  同言,两位蒙面女子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道:“听教主说过鲁教主有个公子长得很标致,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鲁子豪一旁笑道:“密使过誉了。敢问密使可否在舍下用些便饭?本教主即令人准备。”
  其中一个密使摆手道:“不必了,我们途中已吃了些东西,腹中亦不很俄,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鲁子豪闻言,为两位密使沏上香茶。然后对一旁站立的锦衣卫和蓝衣卫使了个眼色,二卫会意,关了客室的门,到门外警戒去了。
  他见二卫出了门去,便恭声道:“二位密使,犬子在侧不介意吧?”
  一位密使道:“自然不介意,日后他或许接替你成为本教栋梁,有些事情让他知道了也好。”
  另一位密使道:“鲁教主,这次总教主遣我们来主要是向你通报一些信息和今后的行动内容。”
  “总教主让我们告诉你:现下神剑门活动猖狂,武林各派皆惧之三分,侠义道对其无可奈何,黑道邪道绿林道与神剑门暗送秋波,神剑门之势日盛,对咱们三圣教是很大的威胁。”
  “据咱们掌握的情况,神剑门主意欲一统武林、称霸江湖之心已路人皆知。
  “他最最想得到的便是武林至尊之物‘神州令’,只要‘神州令’到手,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号施令,座震武林了。”
  “因此总教主之意,我们仁、礼、义三教眼下最紧要的任务是查寻‘神州令’,如无所得,也要想办法破坏神剑门的行动,暗中对其进行威胁。”
  “关于在湖北一带建坛之事暂时停止,三教全力投入寻夺‘神州令’之中。”
  “据知,‘道士’已出山,‘三妙尼’也已经离庵,总教主已经让‘道士’任礼教执事,让‘三妙尼’同任仁教执事。”
  “目前的安排是仁教要暗开杀戒,铲除异己,从而威慑江湖各派,使武林中人不敢小觑我们三圣教。”
  “而礼教主要是暗中查寻‘神州令’并派内线去神剑门中卧底,进而监视神剑门的一举一动。
  “你们义教要公开露面,以主持武林道义为名积极参与江湖纷争,从中拉拢各派为我所用,有异心离德者速密告仁教秘密铲除。”
  “总教主特别关照,余月十五财神百里金在灵泉山进行美女大选是个好机会,那时天下各派都会有所行动。咱们要借此机会,为三圣教扬名,使天下皆知,天下皆惊,天下皆俱。名头一定要盖过神剑门!”
  密使说到这里,停顿下来,撩起蒙面巾喝了口茶。
  趁此时机,鲁子豪抢口恭声道:“敢问密使,以前咱们派出仁教礼教追杀那个柳香珂不获,还损兵折将,因何总教主偃旗息鼓?”
  密使放下茶碗,复道:“我正要告知你有关那个‘冰山玉女’的消息。
  “我们了解到‘雪山玉女’下山以来一直忙于复活冰棺僵尸,而那冰棺僵尸正是神剑门从昆仑山抢走的。
  “僵尸者是昔年惨案中受害的八个武林高手名宿,包括新选出的武林领袖柳金童。
  “柳香珂复活僵尸之意显而易见,她要在僵尸复活后知道惨案的真凶和‘神州令’的下落。
  “由此可知,她本人也不知道‘神州令’的下落,因此追杀并得到她对我们并无用处。
  “不如放手让她去复活僵尸,只有她知道了‘神州令’,我们才可以对她下手,逼她把‘神州令’交出。
  “这就是总教主下令不追杀她的原因。”
  “另外据内线密报,神剑门主也在暗中利用柳香珂,他让柳香珂复活僵尸进而得到‘神州令’的下落。”
  “根据这一情况,我们必须对柳香珂严密地监视,一旦她复活了僵尸,必抢先神剑门控制柳香珂和僵尸……得知到‘神州令’的下落立即全部杀之灭口!”
  此密使话锋一顿,另一密使抢口道:“关于这个柳香珂,武林都十分注目,尤其是三星帮一直想生擒活捉了去献给百里金。
  “因百里金想用她去换色魔的‘碧海双龙戏凤珠’。这样就省得进行美女大选了。”
  “我们所以要特别注意她的动向,不能让三星帮得手,也不能让神剑门得手,关键时总教主指示可以将其杀死,我们得不到‘神州令’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
  “当然,要杀死她也非易事,神剑门要利用她就会保护她,三星帮要得到她,也不会让她死。
  “据说她身边还有一个哑巴随从,也十分了得,使的就是金刀客的那把金刀,步法和身法异常玄奇莫测。
  “这些你等要注意,届时万勿轻敌。”
  说到这里此密使对彼密使道:“好像总教主就说了这些,你看可有遗漏吗?”
  彼密使点了点头道:“还有就是总教主得知你处的‘魅影四卫’被酒鬼致残二卫,力量稍减,遂往仁教调‘嗜血三雄’前来你处听遣,‘嗜血三雄’也许过几天便会赶赴来。”
  鲁子豪喜道:“再好没有了,‘嗜血三雄’宇内雄魔,嗜血成性,杀人如麻。只是调到我们义教,那仁教的力量?”
  此密使道:“据说‘三妙尼’离庵时带来了四个经过专门训练的小尼姑,都二十左右岁的年纪。
  “这四个小尼姑跟随‘三妙尼’多年,被训练成索命追魂的行家里手,专门从事暗杀之事,以一顶十,霸道非常。
  “‘三妙尼’甚至夸下海口说,只要令下,遍观江湖,没有她们杀不死的人!”
  彼密使道:“鲁教主,时候不早,我们还要赴回总坛复命,请介绍贵处的情况,另外你还有何活需转告总教主,我们一并禀告。”
  鲁子豪闻言,脸上显出抑制不住的得意,笑道:
  “密使容禀,我们这里收荻甚大,甚至可以说可以左右整个武林形势。
  “简言之,我们得到了柳香珂赖以复活僵尸的‘四种圣品’,没有这‘四种圣品’她便不能复活僵尸。
  “因此,我们想:不日她必然亲自上门讨要,到那时,她便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是杀是剐,只要我们举手之劳!”
  二位密使闻言,皆大喜过望。此密使急道:“那四种圣品现在何处?不妨我们带回交予总教主,清总教主全权策划。”
  鲁子豪闻言,伸手摘下腰上的皮囊,正想双手奉上,蓦然眼珠一转,缩回手,狡黠一笑道:
  “非常遗憾,请二位密使除去面罩,老夫看一看庐山真面目,万一是敌假扮,老夫岂非上当矣!”
  此密使闻言,揭下脸上面罩,立时露出一张俊美的容貌,嫣然一笑道:“鲁堡主,你很细心,这很好。”
  彼密使也除下面罩,同样是一张俊美惊人的容貌,莞尔道:“鲁堡主,有银牌为证,你还信不过吗?”
  鲁子豪一见二位密使俱是人间美色,不由一阵心跳,笑道:“二位似乎很面熟,但老夫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此密使复带上面罩,道:“也许慢慢的你会想起来的。”
  彼密使也把面罩带好,道:“你可愿意让我们把这四种圣品带给总教主吗?”
  鲁子豪笑道:“老夫正想亲自送给总教主,不意二位密使来此,正好省却老夫亲往。因为那柳香珂不日便会来,速速转移还是上上之策。”
  说着,双手拿若皮囊就要递给二位密使。孰料,一旁的鲁秋生伸手拦止,道:“父亲,请慢,孩儿有话说。”
  鲁子豪闻言一怔,缩回手,不悦地对鲁秋生道:“秋生,有密使在此,不可胡来!”
  鲁秋生道:“父亲,这四种圣品是孩儿的朋友为孩儿姻缘而送来的,你将它送给总教主或许可以换得功名利禄,但可曾想过孩儿无此必姻缘杳杳。
  “你这样做,于情于理都讲不通。亦有悖‘衡山七霸’之本意!他们若知道会怎么想?因此,还请父亲三思而后行!”
  鲁子豪听了鲁秋生这一番慷慨陈词,立时觉得脸上挂不住,冷叱道:
  “混账!三圣教统领武林、称雄江湖之大事,岂能因汝一人之私欲而废?为父跟随总教主驰骋江湖,以图大业,心念久矣,岂能因汝半途而弃之!
  “这四种圣品若送到总教主处,总教主手中就多了张‘王牌’准保演变出许多妙计,以此与江湖各势力抗衡!搏斗!较量!你区区乳子又知道些什么!还不给我退下!”
  鲁秋生闻言,霍然站起,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活,一眼看见鲁子豪手中的皮囊,遂疾手电奔,一把夺过,气咻咻地道:“此圣品乃我朋友送来,合该我所有……”
  鲁子豪手一空,想不到鲁秋生能抢去皮囊立时暴怒,吼道:
  “混账!反了天!锦衣卫、蓝衣卫何在!速速给我把这逆子拿下,打入石棺!”
  “蓬”然大震,客室门被人推开,两条人影掠进,正然欺向鲁秋生。
  谁知鲁秋生一手执皮囊,一手蓦然抽出腰间佩剑横在颈上,直视着鲁子豪道:“你快让他俩退下,他们近身,我便自刎。”
  鲁子豪一怔、下意识一伸手,止住了锦衣卫和蓝衣卫,冷哼一声,道:“逆子,还不快把剑放下!”
  鲁秋生并不放下剑,而是流泪道:“父亲,与你闹到这一步,孩儿也知有背孝道,但孩儿亦不得已!孩儿想你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我妹妹,该不会再忍心也让孩儿离你而去吧!”
  鲁子豪叹息一声,无力地坐下去,抬眼对一旁惊讶失色的二位密使道:“二位密使,望勿见笑,都是老夫家教欠严所致!”
  此密使说道:”贵公子适才所言,莫不是想以这圣品逼迫那柳丫头与他成亲吗?”
  鲁子豪颔首道:“正是此意。犬子为那柳香珂所迷,发誓非此女不成婚。”
  彼密使笑道:“普天下便没有比那柳香珂再美的女子了?公子若愿意,可以去芙蓉宫去挑选芙蓉七仙子呀!
  “总教主与芙蓉宫素有交情,若公子选中了哪位仙子,芙蓉夫人都不会不答应。
  “一位若不能尽公子意,选两位又有何难?也不必非执意恋着个柳香珂呀!”
  鲁秋生恨恨道:“此是我鲁家门内之私情,还望密使不必介入。娶柳姑娘之意我已决,不得之,吾宁死!”
  鲁子豪勃然大怒,立时拍案而起,正欲发作,突然门外闯进了那个门丁青衣武士,满面血污、一进门便倒在了地上,断断续续地道:
  “禀告堡主,门外来了塞外孤魂和摧花公子……院墙上有数条人影侵入……”
  说完,便头一低,死了。
  室内惊乱起,门外警讯生。
  兄弟阅墙,外御其侮。鲁秋生放下横颈之剑。
  此密使惊异道:“塞外孤魂本是长白黑水派掌门,他因何来此?摧花公子乃是洛阳开武馆的,你们又与他有何过节?”
  鲁子豪显得异常镇静,淡淡地道:“二位密使,你们在室内不可出去,待我们出去看个究竟。若有不测,二位速搬开墙角的壁柜,从下面的暗道逃走。”
  说完,一挥手先自走出门去。身后紧紧跟随的是锦衣卫和蓝衣卫。
  鲁秋生看了一眼二位密使,将皮囊揣进怀内,手里提着剑,尾随而出。
  二位密使互视一眼,来到门首,闪目往外看。
  斯时暮色降临,但庭院里并不很暗,一切入目,尚十分清楚。
  鲁子豪和锦衣卫、蓝衣卫一走出客室,迎面便见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庭院。
  但见左边这位是个黑衣老者,虽皓首苍苍但步履轻捷,丝毫也没有老相。
  与黑衣老者并肩而行的是个翩翩公子,身穿红绸缎衣,玉面星眸,手中拿着一把合拢的折扇。
  举止斯文,风度优雅,脸上挂着笑,仿佛正在欣赏庭院的景致。
  鲁子豪见了这一老一少二人,抢上两步,双掌胸前一抱,朗声笑道:“冷兄,金公子,是什么香风把二位吹到这穷山恶水之处来了?门人不知规矩,我们会管教……”
  鲁子豪曾经见过塞外孤魂和摧花公子,因此认识。
  冷子心和金品正见鲁子豪迎出,身后站着影人锦衣卫和蓝衣卫,远远地站着手执剑的鲁秋生。便双双抱拳还礼。
  冷子心道:“鲁兄,你好不仗义,居然把老夫的徒弟关起来不放,是何道理?莫非我们长白黑水派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吗?”
  鲁子豪闻言,知道冷子心所说的徒弟,是指“衡山七霸”带来的胡玉娇,遂笑道:“冷兄,且请息怒,咱们到书房一坐,有话慢慢说吗!”
  冷子心冷冷道:“免了,老夫只是想见到我的徒弟,你放她来见我就行了。”
  鲁子豪笑道:“怎么是放?老夫又不曾关起她来?而是安排在后楼雅室歇息,一天好吃好喝……冷兄,莫信了别人挑拨,徒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
  冷子心正欲开口,一旁的金品正笑道:“鲁老前辈,敢情你是认为小可在其间挑拨了?”
  鲁子豪笑道:“金公子多心了……”
  金品正笑道:“小可不是多心,您老一定在想,冷老前辈距此路途遥遥,怎么能得知其徒在此,便是得知怎么来得如此之迅?
  “实不相瞒,冷老前辈是小可领到这里来的;只因他与家父金南天是同门师兄弟,他来中原是想打听一下自己的徒弟护送柳香珂下山以来的情况。
  “小可如实相告,说他的徒弟伤死惨痛,只有一个胡玉娇还在柳香珂身旁,但不知到了何处。
  “于是冷老前辈拜托我们给打听一下,遂小可让人四处打听,结果说被‘衡山七霸’掳到贵处了,所以我们才来到这里。
  “我及家父不过是为朋友尽义务,这可算不得挑拨,我们也不曾说一句你们的坏话。”
  鲁子豪闻言点了点头,叹道:“难怪冷兄冒火,原来几位爱徒……唉,令徒白俊超与小女静柔之事不知冷兄闻否?”
  冷子心道:“听人说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快把玉娇给我叫来吧。”
  鲁子豪转首对锦衣卫道:“去后楼去请胡姑娘来,便说她恩师至此。”
  影人如风似烟飘走了。
  鲁子豪复又对冷子心道:“冷兄,不知门丁怎样冲拦了你,你怎么出手那么重?”
  冷子心怒道:“便是我怎样求他禀告于你,说我来了,他也不肯,说你在与贵客交谈,就是天王老子也得改日再来。
  “我斥责他一句,他居然动了手……实在可恶!”
  鲁子豪道:“他说院墙上也发现了人,可是你们一伙的?抑或有别人趁乱而入呢?”
  金品正闻言,微微一笑道:
  “是我带来的。不过是本武馆的两个武师和四个爱捣蛋的顽皮小子。他们担心我们出事,便硬跟了来……鲁老前辈想见他们吗?”
  鲁子豪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说话问,锦衣卫已领着胡玉娇转过客室的房门走到几个人近前。
  玉娇一眼便认出自己的授艺恩师,惊喜地喊了一声“师父!”疾身奔到跟前,双膝跪下,泪如雨洒,哽咽道:
  “师父……徒弟还怕今世今生见不到你了……师兄师妹都……”
  冷子心双手搀起泪流满面的玉娇,眼中也闪着泪光,叹道:“师父听说了……玉娇,他们没难为你吧……”
  玉娇摇了摇头,道:“还好。师父,你怎么来了……?
  冷子心叹道:“我和你纪英年师伯自从你们下山,就一直牵挂着你们……后来我说来打听打听……
  玉娇擦了擦面上泪水,幽幽道:
  “你老可见到香珂了吗?她可能不日也会来此,只因我们想复活僵尸的圣品被人送到这里了,她会追来索取的。”
  冷子心闻言,抬眼对鲁子豪道:“鲁兄,看在我这张老脸上,你把那圣品拿出来吧,我好带我徒弟走。”
  鲁子豪一怔,旋即一笑道:“冷兄,不是我不给面子,只是那圣品已被‘衡山七霸,带走了……”
  玉娇闻言,截口道“绝然不会。‘衡山七霸’送来便是为了成全贵公子的美事!贵公子一定会以此胁迫与香珂成亲,怎么会让‘衡山七霸,带走呢?”
  冷子心眉头皱了皱,正欲开口。
  一旁的金品正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鲁秋生,潇洒地一笑道:“鲁公子,你别在那儿看热闹呀,过来证实一下,不就行了?”
  鲁秋生顿了顿道:“在下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金品正笑道:“鲁公子很自信自己的精诚,同时也许更自信手中的圣品。所以,柳姑娘的金石怕真的要为你而开呢!”
  “未必!”
  院墙上有人冷冷地截口道。声音刚落,一条人影飘下院墙,掠身近前:一身云裳,美艳超人,不是柳香珂是谁!
  鲁秋生见到香珂猝然而至,脸一红,讷讷地道:“柳姑娘,你……真的来了?”
  香珂直视着鲁秋生,漠然道:“我来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鲁秋生道:“可是柳姑娘……我并没有让‘衡山七霸’取得圣品引你来……若柳姑娘那么看,在下真是冤枉了。”
  金品正一旁瞟了香珂一眼,洒脱地一笑道:“柳姑娘,你来得真是时候,我看我和冷老前辈该先走一步了,只因你们要订终身大事我们在侧好吗?”
  鲁秋生乜斜了金品正一眼,冷道:“金公子,你认为鲁家堡还多么欢迎你吗?”
  金品正笑道:“恐怕不会如柳姑娘受欢迎吧。”
  香珂对金品正笑道:“金公子,不妨再呆一会。鲁公子并没有说你在这里会妨碍什么,是不是,鲁公子?”
  鲁秋生漠然道:“也许他会妨碍我问你一句话,那就是:你今天到底答应不答应我提出的要求?”
  香珂沉吟道:“我想请公子原谅,只是感情这东西是不好勉强的……”
  金品正一旁笑道:“柳姑娘,你应该谨慎一些,鲁公子手里有你们的圣品……”
  鲁秋生瞟了一眼金品正,冷冷一笑道:“金公子,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鲁秋生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人。”
  说着,直视着香珂,柔声道:“柳姑娘,我能不能叫你一声香珂。”
  香珂觉得鲁秋生的目光很真诚,很炽热、她似乎受了感染,声音温和下来,道:“为什么不能呢?我们原本就不错吗!”
  鲁秋生复道:“香珂,我今天只想听你一句话,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会把四种圣品交还给你,我只希望听你一句真心话……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没希望……”
  说着,自怀中掏出那个皮囊。
  鲁子豪向耳旁的锦子卫使了个眼色。锦衣卫似乎会意。
  香珂却不觉,此时她的心里波浪涛涌,鲁秋生的话确乎使她难以回答。
  说喜欢,可是自己的确不知喜欢他什么?说不喜欢,众目睽睽,多伤害他的尊严啊……
  鲁秋生见香珂迟迟疑疑,不肯开口,遂急道:
  “香珂,你怎么不说话?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会把这圣品给你的。
  “我不过是想要你的一句真心话……你若不好启齿便点头,你点头算喜欢,摇头算不喜欢,行么?你做呀!”
  香珂微微地摇了摇头。
  这是她本能的表示,但她也想微微地点点头,可是迟了……
  鲁秋生浩叹二声,把手里的皮羹向她扔过来,皮囊一出手,手中剑已切向脖颈……
  香珂一惊,伸手去抓鲁秋生扔来的皮囊,但没有摸到,直见面前如烟似幻地瓢过一条人影,再看皮囊已不见……
  “锵”然一声,鲁秋生撒手扔剑,身形栽倒,脖头上赫然显出一道血痕……
  锦衣卫把手中皮囊递给了鲁子豪。
  鲁子豪手执皮囊,见儿子自刎身亡,突然仰面狂笑数声,道:
  “秋生,你死得好!你已身死,为父还顾忌什么呢!”
  说若,狼一样的目光盯着香珂,举了举皮囊,声嘶力竭地吼道:
  “柳丫头,这皮囊里就有四种圣品,这是我儿子用性命换来的!你休想得到!”
  吼完,一眼看见客室门首伸头窥视的密使,灵机一动,身形一闪,到了锦衣卫和蓝衣卫身后,发话道:“锦衣卫、蓝衣卫,给我杀!为我儿子报仇,杀死这群混账!”
  说完,见锦衣卫和蓝衣卫人影飘飘掠向前去,便一转身朝客室奔去。
  他要趁乱与二位密使从客室的暗道中逃走。
  谁料身形刚动,面前人影一闪,一道劲风袭向自己的中庭穴。
  他知有人拦截,遂一掌迎出,电光石火般过了一招,而来人身形瓢忽,竟缠得他难以脱身,劲风缕缕,仿佛笼罩了他周身各穴,迫使他步步后退。
  他见难以脱身,遂朝客室门首高声喊道:“二位密使,接住皮囊速退!”
  说着,一扬手把手中皮囊抛向客室门内。接着反手一掌,拍开袭向期门穴的劲风……
  客室同首的两个三圣教密使听得喊声,又见皮囊飞来,此密使清啸一声,纵身跃出客室,在半空中一把抓住皮囊。
  谁知她刚刚把皮囊抓在手,却惨叫一声,身形在空中一横,突突摔落地上,竟起不来……
  彼密使见了,知道有异,在门首往前一窜,来到了倒地的此密使身畔,弯腰抓起了皮囊,正想掠身进密室,孰知竟似遭到猛击,惨哼一声,一头栽倒在此密使身畔,皮囊还死死地抓在手里……
  彼密使身形一倒,自院墙上疾迅地掠下一条人影,奔向彼密使,欲图去抢那皮囊……
  鲁子豪见了,厉啸一声,双掌齐出,掌力震开身畔的人影弹身迎着那自院墙扑下来的人影奔去,双掌正欲袭出。
  不料,耳畔一声箭羽破风的劲啸,一支箭斜下而至,刺向前胸,他急忙闪身避开。
  可是再一看,从墙上扑下的人影已经到了彼密使身畔,弯腰把那皮囊抓在手里……鲁子豪心中一惊,正想扑过去抢回皮囊,突然“嗖、嗖、嗖’三声劲啸,又有三支铁箭向他射来。
  他一怔,伸手抓住两支,而第三支箭却射进肩胛……举目一看,墙头上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手中正张弓搭。
  箭欲再射。他惊叫一声,身形一掠,奔向后花园逃去……
  锦衣卫和蓝衣卫挡住了香珂和冷子心、玉娇,但却没有挡住金品正,适才若非金品正挥手中“索命断魂扇”截击鲁子豪,早被鲁子豪逃走了。
  他一见有一个女人在院墙上射箭,掩护一个手执金刀的人抢到了皮囊,遂心中一惊……
  正在这时,被锦衣卫和蓝衣卫战得手足无措,险象环生的香珂、玉娇、冷子心三人都步步败退下来。
  而锦衣卫和蓝衣卫人影飘飘,如云似烟,正突追不含……
  香珂瞥见墙上的射箭女子,遂急道:“快,快射这影人。”
  女子闻言,手中弓一转方向,便见“嗖嗖嗖”一边射出三箭!
  便听锦衣卫惊叫一声,身形虚飘飘掠向后花园,蓝衣卫见鲁子豪和锦衣卫都已逃遁,便也尾随逃走……
  本来在一旁呐喊助威的几个青衣武士见状,也呼喊一声,作鸟兽散。
  可是刚奔出没多远,墙下冒出四个手执单刀的青年,都穿着马夹,腰扎练功带,一声呐喊,挥刀扑上。
  青衣武士见有人拦截,急忙抽兵器接架相还……
  香珂见锦衣卫和蓝衣卫双双逃走,心中舒了一口气,对那个执若金刀的人笑道:“宝柱,皮囊拾到了吗?”
  手执金刀的人正是齐宝柱。闻言,他疾身奔到近前,把手中皮囊交给香珂。
  香珂接近佩带腰上,仰首对院墙上的射箭女子笑道:“快下来,鹿儿,今天你立了大功了!”
  梅鹿儿跳下院墙,看见了被自己射中前胸的此密使和射中脖颈的彼密使二人,不由骇然失色,顿声道:“我射死人了!……我犯了法,会偿命的……”
  香珂笑道:“不会的,鹿儿,咱们把她们埋了,没人会知道……”
  正然说话,身旁的玉娇突然惊叫道:“香珂,快来看。”
  香珂转身定睛一看,不由一惊,原来不知何时,冷子心已经躺在了地上,正一支手捂着胸脯,吃力地想坐起来。
  玉娇已经奔上去搀扶了……
  她急忙扑到跟前,急切地道:“师叔,你怎么了?”
  冷子心已被玉娇扶着坐起,吃力地道:“适才那个影子人从背后偷袭你,我救援不及,挺身接了他一掌……这两个影人身法委实奇奥,虚虚实实,似人又像鬼……”
  金品正这时看了一眼不远处自己带来的几个人,正与青衣武士厮杀,遂喝道:“拼命四小回来,放他们走吧。”
  闻言,那四个执单刀的青年罢刀停手,齐身来到金品正身畔,单刀人鞘,傲然而立。
  其中一个笑嘻嘻地道:“这才叫真杀实砍,比在武馆里练过瘾多了!”
  金品正瞟了这四个人一眼,笑道:“得意什么!亏得没碰上强故,否则哭都来不及!”
  “拼命四小”这时才发现中掌受伤的冷子心,面面相觑,吐了吐舌头……
  冷子心被香珂和玉娇搀扶着站起身,他吃力地道:“武林高手层出不穷,这两个影人确乎武功邪门……香珂,你来得也算巧……”
  香珂道:“我们其实是先于你们到的,只是当时有‘衡山七霸’在,不敢露面。后来见你们来了……我知道鲁子豪身旁的‘魅影四卫’难斗,便让宝柱和梅鹿儿躲在墙上,必要时放冷箭……师叔,我师父他老人家可好吗?”
  冷子心叹道:“你师父很想念你……也一直为你担心,我这次来中原,便是他一劲怂恿的……想不到老了,不中用了……”
  金品正道:“冷前辈,你和我们回洛阳养息吧,不知柳姑娘她们能否一同前去?”
  香珂道:“我们不能去洛阳,只想去寻找无嗔药王,尽快复活僵尸,夜长梦多……”
  金品正点了点头,让“拼命四小”从门外牵进来时骑的马匹,将冷子心扶上马,然后几个人都骑上马。
  冷子心在马上对玉娇道:“玉娇,以后要多加小心,下山的你们师兄妹几人,只剩下你一人……为师心中很难过!”
  玉娇又流下泪,道:“师父,你也多珍重,伤好后便回去吧。”
  香珂附声叹道:“师叔,你回去转告我师父,便说我也很想他……让他注意身体……”说着,美目中也滚下泪来……
  金品正见了,笑道:“二位姑娘,不必伤感。以后还会见面的。冷前辈在洛阳,我们会好好照顾他。”
  说完,带领“拼命四小”护着冷子心,策马出了庭院,回洛阳去了……
  庭院里剩下了香珂、玉娇、宝柱、梅鹿儿还有地上死去的鲁秋生、二位密使。
  天已然全黑了。月亮还没有露脸,只有几颗早显的星星在眨眼。
  晚风习习,守在死尸身旁,多少使人有些恐怖。
  香珂这时蹲下身,见鲁秋生依然睁着一双眼睛,凝视夜空。她幽幽地叹息一声,伸出手为会秋生合拢了眼帘。
  不知怎么的,一股悲怆之情涌上心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腮边,滴到鲁秋生的脸上,眼睛上……
  一旁的梅鹿儿见了,悄悄地握住宝柱的手,眼中竟也闪着泪光。
  玉娇见了,发出一声深喟……
  死去的,永远无知无觉,任凭你珠泪如雨洒,怎唤得醒,地狱灵魂,芳梦寄天涯。
  活若的,亦感伤心,人在江湖命如草,朝看日东出,暮也许看不到夕阳晚霞。
  远走的,茫茫杳杳,虽说是断了情,却还怎么剪不断这丝丝缕缕的思念,缠缠绵绵的牵挂……
  第二十七章:石破天惊芙蓉宫
  一匹雪白的龙驹伫立在山道上,马上是个美少年。此时,美少年正面带微笑,注视着山道上由远及近奔驰而来的三匹马。
  转眼间,奔来的三匹马已到近前。
  马上之人见美少年收缰立马拦住去路,遂俱是一怔,勒住坐骑。
  奔来的三匹马上共坐着四个人,前面的马上是一骑两乘。
  四个人是三女一男。骑着一匹红马在后面的是那男子。中间是匹黄骠马,马上是个紫衣美貌女子。
  见了这美少年,这紫衣女子惊讶失色,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但美少年却先她开了口,说话的对象不是她,而是最前头马上的两个女子:
  “我知道,从鲁家堡去芙蓉宫必得走此路,所以早就等在这里了。”
  前头马上的白衣女子闻言,冷冷一笑,道:“你单人独骑等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是想说些悔恨的话,继续欺骗我们?还是有什么新花样?”
  美少年微微一笑,道:“我没有什么悔恨的话要说,亦没有什么新花样儿可耍,只是看在旧日的情分上,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说话的美少年赫然是白马公子上官寒竹。而他拦住的这四个人也非是旁人,正是从鲁家堡出发,欲赶到芙蓉官附近寻找无嗔药王的香珂、宝柱、玉娇和梅鹿儿。
  玉娇闻言,把马往前提了提,对上官寒竹不无幽怨地道:“你有什么事要说呢!你认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话吗?”
  香珂附声道:“你不怕我们不放过你么?你别倚仗自己的马快,鹿儿的弓箭可是长了眼睛的!”
  上官寒竹闻言,潇洒地一笑,道:“你们认为我不下马是随时准备逃走吗,你们以为我害怕你们不放过我吗?”
  说着,一跃身从马上跳下。复笑道:“我想,你们不会那么不讲情面,咱们以前毕竟曾一同闯荡江湖……”
  上官寒竹居然毫无惧色,一跃下马,这使香珂等人都感到意外。
  他应该知道劫走了圣品,已经得罪了香珂等人,投靠神剑门也是一种背叛,可是他竟不惧他们的报复,大模大样地下马,神态从容地谈笑。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上官寒竹见香珂等人面现惊异之色,遂又笑道:“你们应该想到,便是我若怕你们,我还会立马在此等你们到来吗?避之还恐不及,焉能送上门?”
  他一定另有阴谋!
  香珂定定地注视着上官寒竹,一字一吐地道:“不知道你有何事要告诉我们?”
  上官寒竹笑道:“我想你们一定是想到芙蓉宫附近去寻找无嗔药王,既然你们能完好地离开鲁家堡,便可证明你们已然使圣品失而复得。”
  香珂微微一笑,道,“莫非你还想打圣品的主意?林子里是否已设有伏兵呀?
  “可是你知道,聪明人是不上第二回当的,能上第二回当的也不是聪明人。”
  上官寒竹傲然一笑,道:“如果还想打圣品的主意,那我还是上官寒竹吗!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不要去寻找药王了,天底下如果只有一个无嗔药王,那你们是肯定找不到的了。”
  香珂一惊,急切地脱口道:“你说什么?莫非无嗔药王……”
  上官寒竹得意地一笑,道:“香珂妹,不必担心,药王他很好。只是我想到了你们前面。
  “也做到了你们前面。简单地说,我通过毒丐已经先于你们找到了药王,并很好地控制了他。
  “好在毒丐并不像酒鬼那么了解我……”
  香珂闻言,娇躯一颤,粉面立时失色,她强自镇静下来,气道:“明白了,你控制药王,是想以他做人质,逼迫我与你……”
  上官寒竹微微一笑,道;“香珂妹,你不但美艳,而且十分聪明。
  “聪明人与聪明人从来都不需说废话。
  “你既然明白我的意思,那么,你想怎样答复我呢?”
  香珂稍一思忖,便下了坐骑,朝后面马上的宝柱道:“宝柱,你听见了,你看咱们该如何答复他?”
  香珂活中有话,宝柱似是会意、往前催了催马,然后扳鞍下了马,黑亮的大眼注视着上官寒竹,右手搭在了金刀靶上……
  香珂见上官寒竹脸颊抽搐了一下,便冷道:“你别想跑,梅鹿儿的弓箭说射你左腿绝不会射中你右腿!”
  梅鹿儿向言,似有所悟,在马上迅速地摘弓搭箭……
  上官寒竹见状,闪身躲到马侧,双手相交,“啪啪啪”拍了三掌。
  掌声一落,从道旁的树林里走出三个彩衣丽人,两女手中执剑,一女手里牵着根藤绳,藤绳的另一端拴在一个老者身上,老者被反缚双手,任凭此女牵着走出来。
  香珂一见这三个彩衣少女,不由一怔,认出正是螃蟹岛。“奇岛三美”邓氏姊妹。而她们身后用藤绳缚着的老者不是无嗔药王是谁!
  “奇岛三美”,押着无嗔药王走出树林,站定了,执剑的邓赛云朝香珂阴阴一笑,道:
  “你敢动上官公子一指头,我这剑立刻把药王的脑袋砍下来!没有药王,你有八种圣品也不能复活僵尸!还不快让那野丫头把弓箭放下!”
  香珂无奈,回首对马上的梅鹿儿道:“鹿儿,先放下弓箭!”
  梅鹿儿闻言,把弓箭放下。
  上官寒竹这才转到马前,朝香珂得意地一笑道:“怎么样?我说的是真话吧?”
  香珂瞟一眼。“奇岛三美”笑道:“想不到你竟和她们混在一起了!”
  上官寒竹笑道:“她们说对你有仇,我答应帮助她们复仇,于是她们便跟了我,成了我得力的助手。”
  一旁的玉娇脸色苍白,截口道:“上官寒竹,你好无耻!”
  上官寒竹闻言,对依然骑在马上的玉娇笑道:
  “你凭什么对我说这话,我上官寒竹慢说与‘奇岛三美’好,便和八美,十美好,与你有什么相干!
  “你能够使我快乐,她们也能,而且她们对我忠贞不渝,不像你背叛了我,险些使我丧命在衡山七霸的手里!
  “胡玉娇,告诉你,我并不爱你,从没爱过你!”
  胡玉娇闻言,不啻遭到五雷轰顶,身形在马上摇晃了几下,险些跌落马下。
  她一抓马鞍,眼中含泪,对上官寒竹忿忿道:
  “你说什么……你从没爱过我?那么你以前的山盟海誓,敢情都是在骗我了?”
  上官寒竹微微一笑道:“乾坤间一场大戏,都是你骗我来我骗你。感情这东西何必太认真,问今古情场,谁个真心到底!”
  “你!”玉娇泪洒腮边。气道,“你卑鄙!我后悔当初瞎了眼!……我一向视你为我生命的全部……可你……”
  说着,一拨马头,向来时的方向策马奔出,蹄声渐远,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香珂想不到玉娇气羞交织会独自跃马远去,想上马去追,可眼下情势又怎走得脱?只有目送玉娇背影消失,才幽幽叹息一声,转对上官寒竹道:
  “上官寒竹,你伤透了她。她很痴情……
  上官寒竹淡淡地道:“是自作多情!香珂妹,我不怕你内心对我如何鄙视,因为我知道已不能赢得你的心……
  香珂冷冷一笑,道:“莫非有‘奇岛三美’在侧相陪,你还不满足?”
  上官寒竹潇洒地一笑,道:“你怎么挑拨,她们也不会生我的气!只是现在我该与你摊牌了。”
  香珂道,“摊什么牌呢?”
  上官寒竹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是答应我还是让我把药王的脑袋砍下来送到你面前。
  “三天后,你独自一人到嵩山一独峰顶找我!你若答应我,便把药王交给你,你若不答应,就等着接管他的人头。
  “记住:你独自一人上一独峰,有第二个人跟随,你看到的将不是我而是药王的人头!”
  上官寒竹说完,转对“奇岛三美”道:“咱们走!”
  说着又转首看了木立在那里的香珂一眼,道:“你们若敢追随一步,我们就先杀了药王!”
  说完,牵着自己的宝马,跟随在“奇岛三美”的身后,押解着药王钻进树林,扬长而去……
  山道上剩下了呆若木鸡的香珂,剩下了紧握金刀的宝柱,剩下了马上不知所措,手执弓箭的梅鹿儿……
  朋友一旦成为敌人那将是最可怕的对手。
  香珂只觉心中空荡荡的。上官寒竹曾经说过:一个人武功再高也会碰上敌手,而靠心机智慧便可征服一切。
  他是这样说的,也正是这样做的,显然自己不会选择让药王死,而只身一人上一独峰见他,不管答应与否,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宝柱不在身侧,他会无所顾忌……不去?他真的一气之下杀了药王呢?
  阳光透过树缝,射到山道上,刺人眼目。
  香珂仰首看了看天,微喟道:“咱们怎么办?前去不得,后退不得。不如先到林子里歇息一下。”
  宝柱点了点头。他知道香珂是想找地方静静地想一想。
  香珂见宝柱颔首,便牵了马走向山道,拐入一旁的树林,在林中寻了块草地停下,将马松了肚带,拴在树上,转身对跟进来的宝柱和梅鹿儿道:“咱们就在此歇息吧。”
  说着,便坐下来把头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显出疲倦无奈的凄苦神色。
  宝柱和梅鹿儿也分别拴好了马,走到香珂身旁。
  梅鹿儿在香珂身旁坐下,轻声劝慰道:“香珂姐,你别难过,办法总会有的。”
  宝柱没有坐下,伫立一旁,把目光投向远处。
  那里有只小松鼠很谨慎地正朝这边看,眼睛亮晶晶的,含着几分惊惧。
  此时,他的心里也并不平静,只因那上官寒竹是自己的兄长,虽说不是一奶同胞,但毕竟是吃一个母亲的奶长大的,从小至大,朝夕相处,那分情感不是亲兄弟也亚赛亲兄弟。
  因此在天山上官寒竹劫下圣品时,宝柱才没有动手,以致使上官寒竹逃走,造成今日之祸患……
  他心中有自责、内疚和不安,还有深深的焦虑,只是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若是与上官寒竹真的交手厮杀,他也许可以将其制服,但是容不得自己动手,他们手中有药王作人质……
  香珂见梅鹿儿也面带忧伤,听她轻声劝慰自己,便苦笑道:“鹿儿,姐姐当初对你说过,江湖风波险,人心莫测。
  “唉,你真不该步入江湖,这样一来,非但不是我们照顾你,你却因我们受到了连累。
  “我们真感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故去的老爹爹!”
  梅鹿儿道:“姐姐,快别这么说,我跟随着你们长了不少见识,便是明天就死,我也觉得比一辈子蹲在山里好!”
  香珂幽幽而叹道:“我原来在雪屋时也这么想过,但到江湖折腾了一阵子后,却很想再回到雪屋去,守着一堆炭火,静静地,无忧无虑地想些什么……”
  梅鹿儿道:“只因江湖杀戮太重,死个人好像不当回事?”
  香珂道:“只要武林断不了争名夺利,江湖便永无宁日。文人相轻,武人相斥,文人相轻,短不了勾心斗角;武人相斥,必然造成杀戮……”
  说着,忽地想起了什么似地道:“鹿儿,吹支曲子吧,要欢乐一些的。”
  梅鹿儿闻言,取出竹笛,道:“可是咱们几乎面临困境……”
  香珂微喟道:“越是身处困境,才越要快乐一些,忧愁会帮助我们摆脱困境吗?眼泪会帮助我们摆脱困境吗?吹吧,鹿儿。”
  梅鹿儿似有所悟,横笛唇边,吹响了一首欢快喜庆的曲子……
  笛声悠扬悦耳,使旁边的小松鼠忘了上树,仿佛也使那山风停住了脚步……
  一曲吹罢,旁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喝彩:“吹得好!”
  香珂闻言一怔,宝柱不能说话,喝彩的男人会是谁?
  投目一看,不由一惊,见三个披头散发、身穿黑袍的人站在不远处,每人手里都执着一把练子枪。乍看上去便像三个地狱恶鬼。
  这时喝彩的男人朝另外两个阴恻恻地道:
  “老二、老三,你们不说那穿白衣的美吗?你们要她吧,我要这个吹笛子的,我要把她关进洞里,咱们打外边回来她又能陪着睡觉,又能吹小曲儿解闷儿!哈哈!胜过神仙了!
  香珂和梅鹿儿惊骇失色,下意识地站起身。
  香珂抽出了金丝剑,梅鹿儿收起竹笛,急忙摘下身上的铁弓,正想挥手箭囊取箭……
  那个喝彩的又笑道:“丫头,别忙着取箭哪!那玩艺儿只配给我们搔痒,别费劲了,留着给我射兔子吧,烧熟了,你再陪我喝两盅!哈哈!”
  说着,便向梅鹿儿走过来……
  就在这时,树顶有人阴冷地一笑,道:“焦老大,你真威风啊!你们哥三个把这两个女子全包了,那我老人家给谁做丈夫呢!”
  香珂一怔,循声抬头望去,见树端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见了这小老头,不由心中一宽。
  那欲走向梅鹿儿的焦老大闻言,也抬眼上望,一见那端坐树上的小老头,不由惊骇地道:“你,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宝柱已经看清端坐树上的正是自己的师父酒鬼刘大庸!
  酒鬼并不下树,听焦老大问话,便嘿嘿一笑道:
  “你们‘嗜血三雄’焦家兄弟是不是想去鲁家堡呀!按说我真该好好地整治你们,你们不好好地赶路,竟跑进这里瞎搅胡闹,影响了我老人家听笛声……”
  “嗜血三雄”中的焦老二惊道:“敢情你老人家早就来了?”
  酒鬼冷笑道:“这是自然了。”
  焦老大道:“可是你如何知道我们去鲁家堡呢?”
  酒鬼傲然道:“世间还有我老人家不知道的事吗!你们是奉三圣教主之令从仁教调往义教协助鲁子豪的,是不是?”
  焦老大叹服道:“我们真的服了您了!这两个女子我们让给你,你不会不高抬贵手吧。”
  酒鬼得意一笑,道:“你们还得感谢我老人家,因为我若晚说话,你们的脑袋早搬家了。
  “看见那个佩刀的少年没有?他是我老人家的大徒弟,也是最后一个徒弟齐宝柱,人称‘金刀少侠’,他那把金刀就是金刀客的那把。
  “你们能是我徒弟的对手吗!只是我和你们的师父那个牛鼻子老道清河有些交情,不忍心看着我徒弟杀了你们!”
  “嗜血三雄”闻言,一齐投目宝柱,见宝柱右手搭在金刀靶上,迎风伫立,果然有凛凛虎威,堂堂正气。
  遂一齐拱手施礼,齐声道:“见过齐少侠!”
  嘴上是这么说,而心里却老大不服气,凭这毛头小子有多大能耐!想我们“嗜血三雄”纵横江湖三十多年,还对付不了你吗!
  有金刀客的金刀顶个屁!金刀客名声响亮只因他以前有幸没有碰上我们!
  但是,有酒鬼在,不得不如此!名师出高徒?未必!
  普天下比酒鬼内功深厚的不多,量这小子内功修为也不会深,但他看的眼中就缺少精光……
  酒鬼自然不知“嗜血三雄”心里怎么想,见三人对宝柱很是恭敬,便笑道:
  “免了吧!我徒弟是个哑巴。但他能听得见别人说话。
  “有幸今天遇上你们,也许看在我与令师的交情上,他以后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的。
  “滚吧,我老人家还要欣赏那美妙的笛声哩!”
  “嗜血三老一闻言,向树上的酒鬼施了礼,然后,掠身奔出树林,上路而去……
  酒鬼见“嗜血三雄”一走,便对香珂道:“柳丫头,你都让那丫头吹笛子呀,我老人家正等着听呢?那丫头是谁?吹得蛮不错呀!”
  香珂收起金丝剑,仰面对树上的酒鬼道:“她叫梅鹿儿,是宝柱的未婚妻!”
  酒鬼闻言一怔,身子一斜,从树上掉下来,半空中一个空翻,双脚稳稳着地,直视着香珂道:
  “竟有这等事?我老人家见这丫头笛子吹得好,正有心做她的丈夫,原来她已经让我徒弟作丈夫了?”
  梅鹿儿乍见酒鬼,受此戏谑,直羞得脸红耳赤。蓦地张弓搭箭对准酒鬼,气道:“哪来的疯老头!我要射穿你的嘴!”
  宝柱急忙近前,抓住梅鹿儿执箭的右手,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香珂一旁对梅鹿儿道:“鹿儿,刘老前辈真是宝柱的师父!”
  酒鬼见了,却不依不饶起来,对宝柱道:“你闪开,别拦她!让她射!”
  说着,把胸前衣裳住两边一分,露出瘦骨磷峋的胸膛,道:
  “丫头,往这儿射!射嘴有牙挡着,射不穿!往这儿射!射呀!”
  香珂见了酒鬼一脸泼皮无赖相,心中暗笑。
  梅鹿儿一时不知所措,拿着弓箭的手颤抖起来。
  香珂一指酒鬼的脚下,对梅鹿儿笑道:“鹿儿,还不快赔礼!万一他生气真的把宝柱领走,你可到何处去找!”
  梅鹿儿闻言,撒手扔了弓箭,拜伏到酒鬼脚下,磕了个头道:“老前辈,请宽恕小女失礼!”
  酒鬼见了,仰面大笑道:“哈哈!好开心!好开心。丫头,快起来,快起来,我是和你闹着玩呢!”
  梅鹿儿满脸绯红,挺身站在一旁。
  酒鬼转对香珂道:“丫头,你别使坏,你想让我老人家把宝柱领走是什么意思?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家婚。
  “我徒弟有了未婚妻我还会不高兴?梅丫头不嫌我徒弟哑巴,不像你……”
  香珂的脸一红,多少有些挂不住了,截口笑道:“哎呀,老前辈,你怎么又冲我发起威来,我又没拿箭要射你!”
  酒鬼道:“便是梅鹿儿要射我,我也不能怪她,只因适才我老人家在树上偷听了半天她的笛声,两者扯平了!”
  听酒鬼这么一说,香珂、宝柱、梅鹿儿都笑了。
  香珂道:“老前辈,你不是说找神剑门主算账吗?怎么到了这里?”
  酒鬼闻言,懊丧地叹了口气道:
  “唉,别提了,我没有找到神剑门主,却碰上了月仙和气妖这两个老混蛋。
  “一番交手,他们俩还是胜了我……我打不过这两个老混蛋,想找个地方上吊,谁知竟听见这美妙的笛声,我便奔了来。
  “多亏没死,要是死了,便看不见我这会吹笛声会射箭的徒弟媳妇了!看来我老人家命不该绝!”
  说着,又转对香珂道:“那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四种圣品齐了?是来找药王的?”
  香珂点了点头,叹道:“四钟圣品总算齐了,可是上官寒竹却抢先我们劫持了药王,逼我三天后上一独峰与他……否则就杀死药王。
  “你知道,刘老前辈,我不是上官寒竹的对手……复活僵尸又非药王不可……我们正彷徨无计,躲在这里听吹笛消愁……
  酒鬼听了,眨巴了几下小黄眼珠,道:
  “上官寒竹这小子难斗,武功不弱,还有心计……你们打算怎么办?”
  香珂叹道:“我们尚无定策,只因他不容第二个人随我去,不然可以在一独峰上制住他。”
  酒鬼思忖了片刻,突然狡黠一笑,对香珂道:“我老人家也无上上之策,不然的话,你便答应了他吧。
  “他人长得可称得上武林第一美男子,你又是天下第一美,珠联壁和,比翼双飞,定会羡煞人的!”
  香珂和宝柱俱是一怔;他们想不到酒鬼竟会这么说。香珂正欲出言反驳,酒鬼嘿嘿一笑道:
  “我老人家还有事,该走了。按我说,你就答应了他,别的办法我也没有。”
  说完,一转身飘进树林,转眼不见了。
  剩下了香珂、宝柱、梅鹿儿三人面面相觑,空自叹息。
  夕阳西下,树林暗下来。
  暮色降临,三人心头一片阴霾。
  无可奈何,三人只得在林中度过一夜。翌日清晨,阳光普照。
  三人醒来,醒来却不如睡去。梦里不知愁,醒时才觉忧。依然没有想出一个万金之策。
  梅鹿儿的竹笛不再吹了,怕再引来什么孤魂野鬼。她只有与香珂相伴而坐,两人默默无语。
  宝柱坐在一旁兀自擦拭着那把金刀……
  蓦地,不远的山道上传来一个女子的说话声:“咦?他们走了?”
  接着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也许他们以为你不能返回,便没等你。”
  女子的声音:“可是他们能去哪里?”香珂霍然而起,惊喜地叫了声:“是玉娇!是玉娇回来了!”
  说着,似一只轻盈的玉蝶飘出树林。
  宝柱留下让梅鹿儿看守马匹,提着金刀随后跟出。
  香珂奔出树林,一眼就看见站在山道上的玉娇,欣喜地喊道:“玉娇,我们在这里!”
  喊着,已奔到跟前,定睛一看,不由一怔,见玉娇身旁还站着一个中年人,蓝衫,佩剑。
  中年人身后站着两个红衣少女,也都佩剑。眉清目秀,风姿绰约。
  一看中年人的相貌,香珂竟觉得很眼熟,似曾相识。
  玉娇见香珂和宝柱奔到近前,也喜道:“真是你们,我还以为你们离开这里了呢。来介绍一下,这位中年男士……”
  中年男子抢先一步,抱拳笑道:“在下古一峰。她俩是在下随从紫兰寒梅。”
  香珂抱拳当胸还礼道:“小女柳香珂。”又一指身旁的宝柱,道,“小女的朋友齐宝柱。”
  说着,投目玉娇,惑然地道:“玉娇,你的马呢?怎么……?”
  玉娇笑道:“马摔下山崖了,是他们救了我。
  “那天,我一气之下,跃马离开你们,便不辨方向地任马奔驰,后来迷了路,不慎那马跌下山崖。
  “我抓住了崖边的一棵小树,本可以爬上去,但一想满腹痴情已付东流,活着也没意思,就一撒手跳了下去……”
  香珂心一沉,脱口惊道:
  “那岂不摔死了你?”
  玉娇笑道:“崖下是多年积存的枯枝败叶,还有荒草乱藤,我虽未死,但也昏迷了过去。”
  古一峰一旁笑道:“胡姑娘自然不知山崖下面便是我们栖息之地桃花谷。”
  桃花谷!
  香珂心弦剧颠,蓦地灵智一开,心屏上闪现出一个人。
  这古一峰多么像他,难怪自己觉得似曾相识。
  想到心中的那个人,香珂不由美目湿润了,注视古一峰,柔声道:
  “阁下是桃花谷的?可认识古清月?”
  古一峰浓眉微蹩,沉声道:“古清月乃是犬子。”
  泪水流下来。香珂如见亲人,她哽咽着道:“您可知他已……”
  古一峰深喟道:“胡姑娘已经告诉了在下。在下此番出谷,便正是要为犬子报仇,手刃那个陷害犬子的原凶勾魂使者。”
  香珂轻轻拭泪,道:“清月哥说桃花谷乃世外桃源……”
  古一峰颔首道:“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我们桃花谷。
  “若非犬子遇害,在下也许此生也不会离开桃花谷。
  “胡姑娘已经告诉了在下柳姑娘是大子爱侣……大子不幸,让姑娘你受苦了!”
  香珂眼中又噙满泪水,轻声道:“清月哥千丈煞气,百步威风,江湖人闻名胆寒;亦是他锋芒大露所致。至刚易折。”
  古一峰深喟道:“听胡姑娘说,你们一直想复活僵尸?现四种圣品已齐备,只差药王……”
  香珂颔首道:“药王已被上官寒竹劫持,逼小女三天后去一独峰顶见他,要么答应与他成婚,要么他就杀死药王……小女正一筹莫展……”
  古一峰道:“不妨让紫兰与寒梅随你前去,届时制服上官寒竹,救下药王……”。
  香珂道:“他不许我带人,见带人就先杀药王……”
  古一峰一怔,思忖道:“那上官寒竹一定武功强于你,不然他怎敢约你单独见面?”
  香珂颔首道:“他是‘九宫玄奇剑’大乙真人高足!小女虽未与他交手,但胜他实无把握!”
  古一峰叹道:“如果你有‘麝香迷囊’便好了。”
  香珂不解道:“何谓‘麝香迷囊’?”
  古一峰道:“‘麝香迷囊’本是一个装有麝香的布囊,麝香中含有迷药,带在身上,临敌可令对方在不知不觉中昏迷,”
  香珂喜道:“若有此物,我便不愁制不住上官寒竹了。他不会与我一见面就厮杀的。
  “而我制住他,再以他性命胁迫奇岛三美,放了药王……只是这‘麝香迷囊’?”
  古一峰道:“昔年我闯荡江湖时用过,后来便给了我前妻保管,而我前妻也许已离开人世了。”
  香珂一惊,想起了自己和玉娇、金刀客去芙蓉宫时的情景,道:
  “古前辈,恕小女直言,也许清月哥的前母还活着。
  “因为我们曾经去过芙蓉宫,那个芙蓉夫人便指明清月哥姓古。
  “并说是前辈的发妻!而清月哥临终时也说芙蓉夫人知道他的身世……因此小女才知道清月哥家在世外桃源桃花谷……”
  古一峰脸色很激动,道:“莫非她真的还在人世?否则没人知道清月姓古,她必是从相貌上认出清月像我……若是这样,咱们不妨到芙蓉宫去一趟,取来‘麝香迷囊’。”
  香珂喜道:“如此最好。我们还识得去芙蓉宫的路,好在还不太远。”
  古一峰点了点道,深喟道:“二十多年了,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二十多年了,想不到你会变成这样!”
  这是古一峰见到自己的发妻芙蓉夫人时,说的第一句话。
  此时他就站在芙蓉宫山顶的那排红木房屋前的平台上。他身后站着佩剑的女随从紫兰寒梅。身旁站着香珂、宝柱、玉娇和梅鹿儿。
  在他们的对面,也就是那排红木房屋前檐下,放着一张软榻,软榻上铺着丝绒座褥,上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但看脸面轮廓就知年轻时必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软榻的两端站着两个使女模样的女子。
  在软榻旁边并肩还站着三个手执拂尘的中年尼姑。离老尼姑不远的树下站着一个紫衫老道。
  在他们的后面,也就是唯一的退路口上站着五个俏容丽姿的佩剑女子。
  斯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松树缝隙投下来,照着软榻上中年女人的脸。
  这中年人就是芙蓉夫人。听了古一峰的话,她淡淡地道:
  “我终于见到你了。二十多年来,我这是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
  古一峰道:“我一直认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芙蓉夫人截口道,“所认你就娶妻生子,是不是?”
  古一峰道:“本来我隐居‘世外桃源’,想永不露面,但我的儿子遇害了、我不得不重现江湖。”。
  芙蓉夫人道:“世外桃源?万花帮的志愿终于实现了。你很了不起,‘地下丽宫’的女子们没有老死……也许都有了归宿吧。”
  古一峰颔首道:“托你的福,她们都已嫁人生子……”
  香珂听了古一峰和芙蓉夫人的对话,竟有些惑然不解,不知其所云。
  原来,这古一峰便是昔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万花帮帮主芍药。
  万花帮徒都是使剑的英俊男子,他们搜罗江湖上的美女百名关进一处密室,名为“地下丽宫”。
  欲在美女之数和帮徒人数相等时,全部退隐江湖,建一个世外桃源,自相婚配,自耕自种。
  后来他们实现了,建立的世外桃源就是现在的桃花谷。
  芙蓉夫人真名徐美珠,昔年三丽山庄三位女庄主之一。
  她在万花帮退隐江湖之前便与芍药,也就是古一峰因故分离。
  后万花帮退隐桃花谷,与世隔绝,她便没能找到自己的丈夫。
  而古一峰也以为妻子在那次大明湖变故中溺水而亡,自此信息杳然,天各一方。
  此刻,离别数载的夫妻又重逢了,但却丝毫也没有那种高兴热烈喜庆的气氛。
  只因芙蓉夫人一脸冷漠,她是在怒丈夫弃她多年不闻不问,自顾娶妻生子呢,还是另有他因?
  古一峰也觉得妻子变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妻子会这么气派!竟使他这个桃花谷主也有些黯然失色。
  妻子表现不出丝毫的热情,竟拒之于门外,在平台上接待他,其心情不言而喻。
  芙蓉夫人这时直视着古一峰又道:“古一峰,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出山为的是为儿子报仇,怎么寻到我这里了?是为了叙旧,抑或还有他图?”
  古一峰道:“犬子清月与柳姑娘他们前番来过贵处,从柳姑娘口中得知你还健在,便来看一看……我们毕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
  芙蓉夫人淡淡道:“不错,令郎金刀客来过这里,他长得很像你,我断定他是你的儿子。
  “便有意暴露身份,为的就是有一天你能来……我毕竟看在咱们旧日情分上,没有真的用毒室接待他们,而是吓唬了他们几句。今天你到底来了!”
  古一峰道:“我好心来看你,可是你就这么接待我吗!”
  芙蓉夫人漠然道:“你要我怎么接待你呢!我的双腿已瘫痪,也不能迎出宫门去。
  “但既然你来了,你也别想再离开这里一步,你要在此陪我度此余生,也该让金刀客他母亲守几年活寡了!”
  古一峰道:“如果我不同意留在这里呢?”
  芙蓉夫人漠然道:“那是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在我面前从来就没有不字。告诉你,今日之我已非昔日之我了!”
  古一峰傲然道:“区区芙蓉宫,你莫非还能比得我堂堂桃花谷吗!”
  芙蓉夫人突然阴恻恻一笑,冷道:“错了。你应该说堂堂的三圣教,岂是你区区桃花谷可比!”
  古峰陡地一惊,不解地道:“什么三圣教?”
  香珂知道桃花谷与世隔绝,古一峰足不出谷,自然不知江湖近年的风云变幻,遂道:
  “三圣教是近年江湖崛起的一股强势力,全国有五处分坛,三圣教是总坛,分仁、礼、义三个分教。势力之盛,骇人听闻。但不知三圣教与芙蓉宫有何联系?”
  香珂声音未落,旁边伫立的三个中年尼姑中的一个截口、冷道:
  “不是有何联系,这里便是三圣教总坛。芙蓉夫人即是我们三圣教教主!”
  不啻一个晴天霹雳,震慑了香珂等人。
  那尼姑又道:“你们看见身后的女子没有,他们便是‘芙蓉七仙子’中的五仙子,而其中的玉仙子和广仙子被教主作为密使派往义教了。”
  香珂的心陡地缩紧了:显然三圣教总坛尚不知义教的变敌,所以日前又调“嗜血三雄”去义教。
  可是,前番自己在河边救广仙子和玉仙子时,她们因何还说与义教鲁子豪有过节呢?哦,想必那是她们巧言搪塞,怕泄露了总坛即芙蓉宫之秘。
  听这尼姑说完,古一峰皱了皱眉,对芙蓉夫人道:“我很佩服你,竟有这么一股庞大的势力。”
  芙蓉夫人闻言,一指树下的道士,道:“古一峰,你不会不认识家兄吧,你也听说过青年‘大漠神君’手下的‘妙手三香’吧。我所以有今日,应归功于他们。”
  古一峰投目树下的道士,果然是昔年辅佐过大漠神君的三绝居士徐奇峰。
  他也知道这位大舅哥的霸道。三绝:“弹指断魂”,认穴奇准,指风强劲,在武林中堪称一绝。
  “飞燕穿云”追光觅影,形同幽灵,在轻功中也算一绝、
  “梅花闪电手”发出的暗器“梅花毒芒”在发暗器中又是一绝。
  “妙手三香”自然是指这三位中年尼姑。
  她们原本是大漠神君的使女,与三绝居士都来自漠外。
  老大月香,老二秋香,老三花香,昔年便都武功不凡,加之这么多年庵中苦修,自然十分了得。
  古一峰看毕,对芙蓉夫人道:“难怪你有如此庞大的势力。他们都可说是武林一顶一的高手。”
  芙蓉夫人道:“所以我想让你也留下来,帮助我完成霸业。我要一统武林,称霸江湖,以此来证明女人并不是弱者。”
  古一峰微微一笑,道:“古往今来,意欲称霸武林者也大多了,但结果都没有成功。你也会枉费心机的。”
  芙蓉夫人冷道:“三圣教不是万花帮!”
  古一峰想再顶撞芙蓉夫人,但转念一想,若闹僵了,自己是为什么来的,别耽误了正事,遂话锋一转道:“美珠,我们……”
  一旁的中年尼姑月香冷冷地截口道:“不可这般称呼!或叫宫主,或叫教主!”
  古一峰一怔,改口道:“宫主,你想留在下在这里,这是办不到的。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而我们在离开之前,有件事还要说。”
  芙蓉夫人冷道:“什么事?”
  古一峰微笑道:“在下记得‘麝香迷囊’在你手里,在下能否借用一下?”
  芙蓉夫人道:“‘麝香迷囊’已掉在大明湖中了……但不知你要用此物作甚!”
  古一峰失望道:“没有也就算了。我们告辞。”说完,转身欲走。
  芙蓉夫人怒叱一声道:“站住!古一峰,你真的把本宫主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古一峰转过身,直视着芙蓉夫人,冷道:“徐美珠,你出息得很哪!居然和我古一峰耍起威风来了!”
  芙蓉夫人冷冷道:“古一峰,你到底同意不同意留下?若同意,你或许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不然,去阴曹地府,你可以给柳香珂他们领路。”
  古一峰一惊,道:“你想杀死柳姑娘他们?”
  芙蓉夫人冷道:“他们不幸跟了你来,知道了本宫主即是三圣教主,知道了这里即三圣教总坛,我怎么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古一峰冷峻地道:“这么说,你是要逼在下出剑了。二十多年了,我的剑没有见血了。”
  说着,转首对香珂道:“我对付道士,紫兰寒梅挡住三个尼姑。柳丫头,你们快冲出去!”
  说着,蓦然抽剑,身形一掠,扑向树下的三绝居士。
  三绝居士见了,从从容容,正想发招迎击,谁料古一峰身形空中一转,已扑到软榻前,手中剑抵在芙蓉夫人心窝前,大吼一声道:“都不要动!”
  古一峰动作太疾,且出人意料。以致三绝居士和妙手三香想援手都来不及。
  古一峰用剑抵住了芙蓉夫人,冷道:“我同意留下陪你,但你要下令放柳姑娘他们离去。”
  芙蓉夫人不是傻子,审时度势,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想死,放走柳香珂等人是唯一选择。
  遂对守住退路的“芙蓉五仙子”道:
  “闪开,放他们走!”
  柳香珂想对古一峰说什么,尚未启齿,古一峰急道:
  “你们快走吧!柳姑娘,为犬子报仇拜托你了。”
  说完,转对紫兰和寒梅道:“你们跟随柳姑娘去吧。但不要回桃花谷,更不要让桃花谷的人知道我在这里。
  “否则,桃花谷便不再是武林的禁秘之区了。
  “为了那里快乐自由的人们,你俩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紫兰寒梅双双应允,目中已满是泪水。
  第二十八章:一美历险一独峰
  三天之限已到。
  香珂攀上了一独峰。
  峰下的玉娇、宝柱、梅鹿儿和紫兰寒梅,只有眼睁睁地望着香珂独自上峰。
  他们的内心甚至比香珂还要紧张、忧虑和不安。
  而香珂本人,却似乎不太紧张了,她抱着一种豁出去的心理。待见到上官寒竹时,若谈不合,便动手厮杀,大不了以死相拼,正因为有这种舍生取义的念头,因此她倒显得从容不迫了。
  而此刻等在一独峰顶那棵巨树下的上官寒竹,却面带得意的阴笑。他感到自己已经是稳操胜券,天下第一美人就要成为自己的怀中物了。
  他很自信,香珂不是他的对手,胜她决过不去十招,更何况自己还有更辣的计谋。一种即将得美的兴奋刺激着他,以致使他恨不能马上扑向攀上峰来的香珂。
  香珂距上官寒竹丈余停步,她发现了上官寒竹那喷火的双睛。
  她不得不承认,他长相很俊美,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所见过的男子中最美的一个。但是,此刻她却觉得他的美很可怕,因为那美的背后隐藏着无限的险恶。
  她竭力使自己镇静,竭力使自己装得无所畏惧,她道:“我来了,是一个人。你满意了吧。”
  上官寒竹微笑,笑得很迷人,柔声道:“我知道你会来,会一个人来。你不同一般的女子。”
  香珂也在笑,笑得很勉强,道:“放人吧,让药王下山去,我可以答应你。”
  上官寒竹微微颔首,道:“你果然先将了我一军,但是你应该知道,我不会上你的当。不得到你,我不会放人。
  “你是想在药王下山后,再反脸与我厮搏,山下的人又会很快上来援手。可是你忽视了我是个正常人,不是傻瓜!”
  香珂冷冷一笑,道:“可是你也忽视了我是个正常人,不是傻瓜。
  “你别想占有我之后,又不放药王。我岂非损失甚巨!”
  上官寒竹笑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难住我吗,我早已想好了办法:你可以脱得一丝不挂站在我面前,然后我就让‘奇岛三美’放药王下山。
  “那时你斗志全消,也不便与我厮搏,而山下的人只要宝柱不上来,别的女子我也不在乎……”
  香珂闻言,羞恨交织,冷叱道:“卑鄙无耻之尤!上官寒竹,你禽兽不如!”
  上官寒竹淡淡一笑,道:“人一旦被性欲冲昏头脑,与禽兽无异。你这样骂我并不刻薄。”
  香珂恨道:“你没想到我会与你以死相拼吗?”
  上官寒竹反问道:“你以为在十招之内我制服不了你吗!”
  香珂冷笑道:“那我们就试一试吧。”
  上官寒竹摇了摇头,阴恻恻地道:“可我还不想与你兵刃相见,因为你若不答应我,我可以发出一声长啸,‘奇岛三美’她们听见,就会砍下药王的脑袋送来。
  “怎么样,快除了衣吧,等你除得一丝不挂时,我就会喊‘奇岛三美’把药王带到这里,让你亲眼看着药王被放下山去。
  “香珂,你还是答应我的好,你失去的不过是作为女人迟早要失去的,何况本人也非凡夫俗子。
  “你若与我作了夫妻,我还会不尽全力帮助你吗!
  “否则,你想到后果没有,僵尸不能复活,你还想追查出昔年谜案的真凶吗?还想找到‘神州令’吗?”
  香珂思忖片刻,颔首道:“好吧。我答应作你的妻子。可是我们也该找个地方,总不能在这里……”
  上官寒竹眼中火焰更炽,道:“那边的石头后是荒草丛,那该是我们理想的洞房。”
  香珂瞟了一眼那几块石头,缓步走近,站在石头前,定定地注视着上官寒竹。
  上官寒竹走近,在丈余处站定,望着香珂笑道:
  “除了衣吧,等我再制了你的肩井穴,然后就喊‘奇岛三美’放药王下山。
  “你知道,此生此世除了得到你,我别无所求。我不会欺骗你的。”
  香珂冷冷笑道:“原来你还怕我伤害你,我可以把剑给你,你总该放心了吧。”
  说着,解下腰间的金丝剑,往面前一递。
  上官寒竹狡黠地一笑,道:“扔过来,你是想在我抓住剑鞘时抽剑刺我……”
  香珂见上官寒竹识破自己的意图,大笑道:
  “上官寒竹,想不到你色胆包天,而为人却如此怯弱!你就不敢近前为我除衣吗?
  “不敢大模大样地拥我亲我吗!懦夫,十足的懦夫!
  “我为这样的人献身才是最大的悲哀!此时,若换了白俊超、金刀客、鲁秋生他们,一定会毫不设防地扑向我……”
  说着,把手中剑扔在了上官寒竹的脚下。
  上官寒竹微微一怔:想不到她会弃了剑。
  她手中无剑何惧之有。
  他立时血脉偾张,双眼烈焰愈炽,一步步走向香珂,柔声道:
  “香珂妹,便是死神与爱神一同光顾,我也愿接受。”
  香珂不动,定定地看着越走越近的上官寒竹,美目中柔波荡漾,丹唇也媚笑微露。
  距离渐近。
  六步、五步。四步、三步……
  蓦地,上官寒竹左手电奔,点向香珂右肩井。
  与此同时,香珂左手乍吐,袖中寒光一闪,金丝剑刺向上官寒竹前胸……
  血光迸现,上官寒竹惊叫一声,身形暴退八尺,左手食指中指被金丝剑斩落地上,鲜血滴滴。
  他若不用手指点偏金丝剑,锋芒必入体,剑锋被点偏,手指却被斩落了。他凶相毕露,右手蓦地抽出腰间长剑,怒喝一声,扑向香珂。
  香珂见一剑未刺中上官寒竹,心中大惊:万一他发出长啸,药王便没命了!
  可是,上官寒竹不但没有发出长啸,却抖剑扑来。也许药王不在附近,不过是他对自己的要挟。
  想到这里,心里一宽,挺金丝剑相迎。
  两人欺近,接招换式,厮搏一处……
  上官寒竹俊美的面孔被愤怒扭曲了,手中长剑,出招狠辣,怪异,但因知香珂手中金丝剑是宝器,故不敢硬格。
  而香珂武功也着实不弱,且金丝剑锋芒夺人,威力大增。因此一交上手,便斗了十几招,胜负难分。
  酣斗中,香珂见上官寒竹仍不发长啸,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遂心中大安,毫无顾忌地与上官寒竹厮杀。
  上官寒竹的“玄奇剑法”果然有精绝独到之处,但因左手断指,疼痛和顾忌香珂宝剑,所以不能把剑招用老。
  况且他也不想杀死香珂,更不能下杀招。他要累垮制服香珂,从而达到占有的目的。
  果然,三十招过去,香珂云鬓见汗了。步法有些混乱,剑招也不再快疾。
  上官寒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手中长剑一剑快似一剑,脚下步步紧逼,不容香珂还手,一剑剑如汹涌的巨浪卷向香珂。
  香珂已是娇喘吁吁,功力不济,唯有步步败退。
  胜负已见分晓。
  终于,香珂不支,手中剑被上官寒竹,剑气震落。她惊呼一声,连连闪身避过上官寒竹的旋剑疾扫。
  蓦地,脚下蹬上一个小石子,猛的一滑,身形一摇,尚未站稳,上官寒竹一式凌空飞脚,踢中香珂的肩甲,她身形暴退,跌倒在地……
  上官寒竹推剑入鞘,苍鹰扑兔,迅速扑上来……
  香珂吃力地一滚再滚,闪到一旁。挣扎着站起身,从皮囊中掏出一柄匕首,抵在自己心口上,对长身而起、作势欲扑的上官寒竹冷道:
  “你再来,我就自杀身亡!宁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话音刚落,石头后面有人急道:“柳丫头,快放下匕首!你若死了,我老人家会悔恨一辈子的!”
  话音未落,一条人影如烟似幻从石头后飘出。
  不待上官寒竹看清人形,只觉一股劲风袭中了自己的心窝,浑身一震,立时木然不动。
  人影现身站定,对上官寒竹嘿嘿一笑,道:“小子,也让你尝尝我老人家的‘定心法’!”
  香珂一见,喜出望外,惊喜地喊道:“刘老前辈!”
  来人正是酒鬼。
  他见自己制住了上官寒竹转对香珂道:
  “丫头,你真的对他无情无意吗!我还以为你对他有心,唉,女人不一定都爱美男,就像男人不一定都爱美女一样,我若晚出声,你怕是真的要自杀了呢!”
  香珂收起匕首,又捡回自己的金丝剑,拾起剑鞘,复佩好。拿着那把金丝剑走到上官寒竹面前……
  酒鬼惊道:“不能杀他,杀了他,药王的下落怎么查寻?”
  香珂一愣,停住手中剑,对酒鬼道:“解了他的‘定心法’,制住他身上穴道我有话问他!”
  酒鬼依言,上前解了上官寒竹的“定心法”又制了他身上几处大穴,道:“小子,你要说实话,不然我再点你一指可不会这么轻巧!”
  上官寒竹懊丧地对香珂道:“你到底带了帮手。”
  香珂道:“刘前辈并非是我带来的。”
  酒鬼附声道:“说得是,我两天前就等在这里了。”
  香珂问上官寒竹道:“药王在哪里?你快带我们去找!”
  上官寒竹阴阴一笑道:
  “我已让‘奇岛三美’押着他去洛阳交给神剑门主了。
  “否则,我早就发长啸,让她们砍下药王的脑袋了。”
  香珂怒极,挥手给上官寒竹两个嘴巴,恨道:“你到底耍了我!”
  上官寒竹白晰而俊美的脸赫然显出红红的指印,他微然一笑,不愠不火地道:
  “我到底与你肌肤相亲了,你的手掌好柔嫩,宛若无骨。”
  香珂一举短剑,对准了上官寒竹的胸口,冷道:
  “药王在神剑门主手里,你已经不重要了。
  “我趁玉娇和宝柱不在,要先杀了你,根除后患!”
  说着便要刺入,被酒鬼一把抓住手腕、道:“丫头,别发傻!留着他还有用,可以到洛阳找神剑门主交换人质。”
  香珂一怔,默默地点了点头,道:“这也是个办法,‘奇岛三美’爱他,一定会劝神剑门主交换人质。不然她们也会想办法弄出药王……”
  转对酒鬼又道:“前辈,你也同我们去洛阳吧。”
  酒鬼急忙摇头道:“不去,不去,我不要见那‘奇岛三美’。
  “我向她们保证过不帮助你。你和她们一样,都答应过作我妻子,我不能让她们知道偏袒了你。
  “你们手里有这小子,一切都很好办。”
  说完,身形一掠,似一缕轻烟飘下一独峰……
  酒鬼走后不久,宝柱、玉娇、梅鹿儿、紫兰寒梅攀上了一独峰。
  玉娇见了被制了穴道的上官寒竹,脸色惊异而凄苦,她走到近前,默无一言地为上官寒竹包扎着他的断指……
  香珂对宝柱道:“把他扛下峰去,再横放到马背上。咱们即刻动身去洛阳……”
  洛阳在郑州西,临近山西东南部。
  而嵩山则在登封县北境。登封乃居河南中部,因此路途并不近。
  加之香珂等人只有两匹马,一匹马还要驮上官寒竹,另一匹马便驮几个人所带之物。所以行进甚缓。
  这一口,暮色苍茫,几个人来至一处山前。
  香珂仰目望了望浓重压下来的夜色,知道天黑前已无法再翻过山去,不如在山中寻个隐蔽之地栖息一夜,天明再赶路。
  她把这个念头与几个人说了,玉娇第一个拍手叫好。
  香珂知道,玉娇是想把上官寒竹从马上拿下歇息一下,因横放马上,腹部受压,头脚下坠,那滋味委实也够人受的。
  玉娇太痴情,但愿她不要做得太过,更希望她不要给自己出难题……
  一行人拐下山路,折向一旁的树林。
  树林里很快地便烧起一堆火,几个人守在火堆旁吃干粮。
  香珂见玉娇总不时地用眼窥视马上的上官寒竹,便笑道:“玉娇,你去把他放下来,也给他吃些东西吧。”
  香珂自然是这一行人中的首领,没有她的话,玉娇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是玉娇与上官寒竹曾有过一段令人难忘的恋情,她不想让人怀疑自己有救上官寒竹之心,但看在旧日情分上,多加一些照顾,使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少遭一点罪,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本无可厚非。
  玉娇听了香珂的话,正中下怀,便走到马前,把横放马背上的上官寒竹半拖半抱地弄下马背。
  见上官寒竹满脸灰尘,蓬头垢面,已不像原来那般白晰俊美,心一酸,要掉下泪来,强自忍住,默默地退回到火堆旁坐下。
  上官寒竹觉得舒服多了,他坐在地上,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疲倦,便默默地歪在一棵树干上睡去……
  香珂见了,瞟了一眼玉娇,故意地大声道:“简直是自找苦吃!”转对玉娇,道:
  “玉娇,今夜咱们值前半夜,宝柱和鹿儿值中夜,紫兰和寒梅值后半夜。你们看行不行?”
  宝柱、梅鹿儿、紫兰寒梅都点头答应。
  玉娇对香珂道:“就在这儿入寐,不用寻个山洞什么的?”
  香珂道:“不用,反正都有斗篷,盖上身子,不使着凉就行了。”
  接着,几个人又说了些闲话。然后紫兰寒梅一处,躲到树下睡了,宝柱和鹿儿一处,在靠近那两匹马的地方也睡了。
  火堆旁只剩下了香珂和玉娇。两人相对无话,似乎各自在想着心事。
  夜至二更,宝柱和梅鹿儿起来换香珂和玉娇。两个人这才躲到一旁倒头睡下。
  乍倒下时香珂心中还在想:
  玉娇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看得出她对上官寒竹还旧情未断,如果她念旧情让自己或者暗自放走上官寒竹,那自己怎么办?渐渐的,意识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被人摇醒了。睁眼一看,摇着喊着自己的是玉娇,遂道:“怎么回事?”
  玉娇焦急地道:“糟了,上官寒竹不见了。”
  香珂浑身一震,挺身而起,投目一看,原来上官寒竹坐过的地方空空如也。
  再看宝柱、梅鹿儿、紫兰寒梅仍睡得沉沉。尽管天透曙色,林起晓凤,可他们都宛若不觉,仿佛好梦正酣。
  自己和玉娇睡时,上官寒竹分明还在,现在失了踪,一定是中夜和后夜出了事。
  香珂压住火气,近前叫醒了宝柱和梅鹿儿,道:“你们还在睡,人都看丢了。”
  梅鹿儿惊讶地道:“可我们睡时他还在,怎么会丢了呢?”
  问题出现在后夜。
  香珂又去摇醒了紫兰和寒梅。两女被摇醒,面面相觑。紫兰惊异道:“我们怎么会睡着呢?”
  寒梅道:“可不是吗,我们应该值后夜的,一直到天明。可我觉得面上吹过一阵香风,然后就迷糊糊地睡了。”
  紫兰恍然道:“我好像也闻到了一股香味,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香珂的心缩紧了:不用说,上官寒竹是被人救走了。
  办法是用迷香迷昏了值夜的紫兰寒梅,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走了。
  她默默地站起身,长长地舒了口气,幽幽叹道:“也许救走上官寒竹的人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们,今夜他有了机会……”
  玉娇懊丧道:“这下一切线索全断了。我们能去洛阳找神剑门主吗?”
  香珂道:“那无异自投罗网。况且,以前我们没找到神剑门总坛,现在能找到吗?
  “像三圣教的总坛都那么秘密,神剑门的总坛一定更隐蔽,去找也必白费功夫。”
  紫兰寒梅双双低下头去,满脸内疚之色,香珂见了,宽慰道:
  “你们别难过,换了谁都会着了道。注定有这步劫运。”
  玉娇道:“咱们还应该去洛阳,便是找不到神剑门总坛,至少能够找到金公子的金龙武馆。家师在那儿养伤,人老经验多,他或许能帮助咱们出些主意。”
  香珂思忖道:“也好,还可以找那个街头算卦的曹老头,每当我彷徨无计时,我都想到他。”
  紫兰道:“算卦的?算得准吗?”
  香珂道:“有时候很准……反正我很相信那个曹老头。”
  玉娇道:“那咱们就走吧,去洛阳。唉,到底是谁救了他?是救?抑或是劫?”
  香珂道:“要救他必是神剑门的人,要是劫可就难说了。”
  说完,几个人简单地收拾好了行囊;走出树林,又向洛阳继续赶路。因少了上官寒竹,行进的速度自然快起来……
  三天以后的中午时分,几个人来到了洛阳城外。城门口,人进人出,络驿不断。几个人随着,走进城来。
  刚一进城,便见城门内有两个穿着讲究的青年男子在东张西望,似是在寻人,每个进城的人都会被这两个人扫上一眼。
  香珂一进来,第一眼就认出这两个青年男子是金品正的随从鬼眼金三和野猫子金中。
  她低下头,想躲避这两个人的目光。
  可是,鬼眼金三却发现了香珂,笑嘻嘻地凑上来,道:
  “这不是‘雪山玉女’柳香珂柳小姐吗?想必你就是到金龙武馆来的那位贵客了。”
  香珂停住脚,道:“原来你们是在接客人,可是怎么还不知要接者是何许人?”
  鬼眼金三道:“都怪那个算卦的曹老头,他到武馆里对公子说,三日内必有贵客登门。
  “因此我们公子供了他一顿酒席,赏了他十两银子,并让我们俩从早到晚在这儿迎接。
  “今天是最后一天,这又过去一上午了,看来所说的贵客非小姐你莫属了。快随我们走吧。”
  香珂道:“我们不能随你们走。只因我们并不是想到金龙武馆做客的,也是来洛阳想找曹者头算卦的。
  “但不知那个曹老头现在何处,还望指点一二。”
  鬼眼金三笑道:“你们真是来得太巧了,曹老头昨天晚上死了。”
  香珂惊诧失色道:“是如何故去的?”鬼眼金三道:
  “听人说他喝醉了酒,嘴里唱着小调儿:看破红尘原是梦,急名夺利一场空,人活百岁也是死,不若早死早脱生。
  “于是便掉进城外的河里,尸首也顺河漂走了。
  一旁的野猫子金中怪声怪气地道:“是跳进河的,不是掉进河的。”
  鬼眼金三笑道:“反正是淹死了,不管是跳还是掉。”转对香珂道,“反正你们要找曹老头算卦是不成了,还是跟我们去金龙武馆吧,也算这三天我们哥俩儿没白等白盼。”
  香珂望了玉娇一眼,正想说话。玉娇先道:“咱们去吧,也好看看我师父的伤好了没有?”
  香珂没有回答,暗忖:便是别处也早去得了。只是这金龙武馆是“摧花公子”的居处。而一想到“摧花公子”这名号,她便从心里产生一种反感。
  遂对玉娇道:“咱们便是探望师叔的伤,也不一定非到金龙武馆去,冷师叔一人也便给人家金公子添许多麻烦了,咱们再去,岂非更有诸多不便。
  “况且金龙武馆近日还有贵客登门,不如咱们先找家客栈歇息,回头再去看望冷师叔,你们说这样可好?”
  玉娇自然体味出香珂话中含义,知道她从心底讨厌“摧花公子”这名号,意欲避之。便也没再言语,只是轻轻颔首。
  鬼眼金三和野猫子金中见香珂等人执意不去,也不好勉强,况且亦不知她们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到金龙武馆来的贵客。
  听香珂和玉娇这般一番言语,鬼眼金三笑道:
  “柳姑娘,要寻客栈,你等不妨到‘凤雅居’,那是家酒楼,后院备客房。
  “在洛阳是最上等的食住之处。”
  香珂笑道:“那里前番我们去过,掌柜是个高个麻脸,为人会说话又热情。”
  说着,不由又想到了金刀客,不由的脸一黯,叹道:“便是在那家酒楼,我第一次和他进餐,得知他戒了酒……”
  玉娇自然知道香珂说的是谁,便附声道:“咱们去那里吗?”
  香珂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向街里走来。
  玉娇、宝柱、梅鹿儿和紫兰寒梅只能牵马在后跟随,一行人向“风雅居”酒楼走去……
  香珂偶尔回头,见鬼眼金三在野猫子金中耳畔嘀咕了几句什么,便转头向一旁急奔而去了。
  而金中仍然在进城的人群中寻视……她知道鬼眼金三一定是回金龙武馆禀告金品正,说自己等进了城……
  边走边想,一抬头不觉已到了“凤雅居”酒楼前。
  香珂停了步,对后面的几个人笑道:
  “咱们先在这儿饱餐一顿,然后再寻一家别的客栈歇息,免得金公子寻来,给人家添麻烦。”
  话未说完,门里有个店伙已迎出来,见来了这么多不俗的食客,自然满心欢喜,笑脸迎进,马匹也让人牵进后院好自喂养了。
  香珂等人被店伙请进酒楼,径直上楼,到雅室,围一张八仙桌坐了。
  香珂正想说话,便见那个麻脸掌柜急匆匆上得楼来,一进雅室便双手抱拳胸前,高声笑道:“欢迎,欢迎。各位能屈尊到小店。鄙人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香珂笑道:“我们不过是来吃点便饭,何劳掌柜如此客气。”
  麻脸掌柜笑道:“姑娘莫开玩笑,鄙人已经认出了你们是金公子的朋友。
  “上次姑娘和一个佩刀大汉来过敝店,姑娘忘了,可在下没有忘。”
  香珂笑道:“掌柜说得不错。只是据说近日内金公子处有贵客登门,我们不好去给他们添麻烦,是以来此叨扰了。”
  麻脸掌柜笑道:“说什么叨扰的话呢,金公子的朋友能屈尊来此,算我们的荣幸。
  “要说金公子,可以说在整个洛阳城提起他,谁不竖大拇指头!
  “为人豪侠仗义,济贫怜弱,上至拄棍的老翁,下到行乞的孩童,谁没受过金公子的好处。”
  香珂道:“可是他怎么在江湖上混出个‘摧花公子’的名号?这名号也忒不雅了。”
  麻脸掌柜笑道:“姑娘有所不知。金公子那‘摧花公子’的名号听说是他自己起的。”
  香珂越发惊诧了,笑道:“怎么会是他自己起的呢?”
  麻脸掌柜笑道:“听金家的老仆人金宝说金公子小时候让花坛里的花刺扎过一回,手被扎出了血,他一气之下,便把整个花坛里的花都用脚踏得一塌糊涂。
  “正好有客人来,见了便问他家人说这小公子是谁?何以毁花?
  “他便笑着回答说:本公子乃‘摧花公子’也!逗得客人大笑不止。
  “从此,这名号便传了出去,以致江湖中有人把他列入‘九大凶神恶魔’之中!
  “只闻其名不知其人,真是冤枉了金公子。”
  香珂闻言,笑道:“原来是这么一个‘摧花公子’呀!”
  麻脸掌柜又道:“便是这名号使金公子错失了几次美满姻缘,有的女子一听,就吓得怕了,其实金公子是极文雅的。
  “到现在虽然连一个情人也没有,可他并不……怎么说呢,也是他要求得太高……”
  香珂看了看玉娇,笑道:“真想不到金公子还没有情侣。”
  玉娇附声道:“也难怪,名声那么响,条件那么优厚,一般的怎么配得上人家……”
  麻脸掌柜见香珂和玉娇说起话来,便知趣地告辞,临走笑道:
  “各位稍候,在下下去安排一下,过会儿就端上来一桌上等的山珍海味。”
  说完,转身下楼去安排了。
  少顷,店伙便端上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果然是海味山珍,美馐佳肴。香珂等人也不客气,自顾一顿饱餐。
  饭毕,麻脸掌柜将众人请到酒楼后院的上等客房中品茗小憩。
  因麻脸掌柜盛情难却,香珂便也打消了另宿别处的念头,并拜托麻脸掌柜多安排两套房间,供夜晚安寝。
  麻脸掌柜言听计从,一口应诺,忙得不亦乐乎。
  麻脸掌柜共为香珂等人安排了三间客房:香珂和玉娇住一间,紫兰寒梅和梅鹿儿同住一间,宝柱独居一室。
  在客房中喝了少顷香茶后,紫兰和寒梅便要去逛街,梅鹿儿积极响应。
  可是香珂怕紫兰寒梅美艳,上街又引出事端,便劝止道:
  “咱们便都到庭院闲坐吧,也好赏那花坛中的鲜花,愿意练剑也可在庭院里舞剑。
  “好在这里不像一般客栈人多眼杂。
  “若是去街上,人生地不熟,碰上地痞无赖,反而令人生厌。”
  紫兰寒梅闻香珂言之有理,便也就不再想出去了。
  梅鹿儿尽管想去逛街,没人陪着,也就无了兴致,闷闷地取出竹苗,对香珂道:
  “你们想不想听笛子,咱们坐到庭院里,我吹给你们听,好不好?”
  香珂拍掌笑道:“这样最好了,边赏花,边听笛声!咱们走吧。”
  说完,几个人出了客房,到庭院的花坛边沿上坐了。梅鹿儿便横笛唇畔,吹奏起来……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暮色低垂,庭院里的景致模糊起来。
  梅鹿儿这才罢了笛,对香珂道:“总该行了吧。我都吹了三首曲子了。”
  香珂正欲开口,便见有三四个人,转过前面酒楼的墙角走进后院。
  渐近,方看清走在前头的老者正是塞外孤魂冷子心,步履稳健,想必伤势已好。
  后面跟随的三个人中有一个人是麻脸掌柜。
  另两人一个是红脸魁梧大汉,一个是白面短髯的中年人。
  香珂急忙起身迎上,向冷子心施礼道:“师叔,香珂这厢有礼了。”
  冷子心停住步,尚未说话。玉娇也过来施礼,拜见师父。见状,他笑道:
  “原来你们真的在这里,品正说金三告诉了他,你们进了城。可是怎么不到武馆去呢?”
  香珂笑道:“我们想少给金公子添些麻烦……”
  冷子心笑道:“香珂,你太见外了,品正也不是外人……”转身一指身后的红脸大汉和白面中年人道,“介绍一下,这红脸的叫龙腾江,人称霹雳棍。
  “这白面的叫李成玉,江湖人称三阳剑客,他们是武馆的武师,品正让他俩随我来,是有事与你商量。”
  香珂闻言,心中微微一怔:这霹雳棍龙腾江和三阳剑客李成玉乃是武林名声远播的人物。
  想不到竟躲在这洛阳甘为武师。
  金品正不让师叔带他们请我们去金龙武馆,而是追到这里说有事相商,究竟是何事?
  李成玉似乎窥破香珂内心,见香珂迟疑,遂笑道:
  “柳姑娘,原本我们公子想请各位去武馆歇息,但想到各位既然不愿去武馆,必有因由,便不好勉强。
  “而我们和姑娘相商之事,公子说他也不好在场。”
  冷子心笑道:“香珂、玉娇,你们两个到客房来,咱们只是说几句话。”
  香珂看了看玉娇,两个人俱是满面困惑。
  冷子心说完,已领着龙腾江和李成玉进了客房。
  麻脸掌柜把三个人请到一间宽敞的客室,亮上了银灯。
  然后退出,兀自回酒楼了。
  香珂让宝柱、梅鹿儿和紫兰寒梅四人在庭院依旧闲坐,她和玉娇走进那间亮着灯的客室,在冷子心的下首坐了。
  冷子心看了香珂和玉娇一眼,笑道:“香珂,你们俩别紧张,师叔和你们要说的是家里私事。”
  玉娇笑道:“师父,你吓了我一跳,我还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呢!师父,你的伤都好了吧。”
  冷子心笑道:“亏得你还能想到我的伤,见面这许多功夫你才问及,早好了,也亏了品正的丹药管用。”
  香珂这时却低下了头,她似乎有一种预感:冷师叔所说的家里私事,莫不是涉及到自己和玉娇的婚事……
  这时,便听冷子心笑道:“香珂,你今年青春几何了?听你师父说不足双十吧。”
  香珂望了望冷子心,笑着点了点头道:“我比玉娇还小呢!”
  玉娇闻言笑道:“大小又怎么着?也不是给你提亲,扯上我做什么?”
  冷子心笑呵呵地道:“玉娇,你说对了,师父就是给香珂提亲来了;要你陪着,是想让你说说,看合适不!”
  玉娇笑道:“但不知是谁呀?”
  冷子心笑道:“还会有谁能令师父我看上眼,唯有品正我才觉得能与香珂相配。这才心甘情愿当一回月老……”
  香珂一听,心弦一颤,脸颊蓦地绯红了,低叫一声:“师叔,你……”便垂下头去。
  冷子心笑道:“怎么,香珂,你说师叔不该想着你的婚事吗,你师父他在我来时还嘱咐我多留心你的婚事,看你有了情人没有。女孩子只身闯江湖不易……”
  玉娇截口道:“师父,香珂有过情人,他们没与你说过吗叶
  冷子心笑道:“听说了,是那个金刀客。可是人已作古,往事不必再回首了。香珂,告诉师叔,你看品正怎么样?”
  香珂垂着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虽然不言不语,而她的内心却不平静:师叔关注自己的婚事本是无可厚非,但这事毕竟来得太突然,致使无暇细想。
  说金品正怎么样么?本是无可挑剔的,豪放不及金刀客,美貌不及上官寒竹,武功呢?那天他能从魅影双卫的攻击下脱身,单凭此点看,必然身手不凡。
  而入品呢?他能有白俊超的真诚吗,能有鲁秋生的正直吗?但是听麻脸掌柜说,他又是洛阳人人尊敬的人物。自己也曾亲眼看见过他施舍。
  他的为人可以说从外表到内心挑不出一点毛病,无一丝瑕疵。
  而正因无一丝瑕疵,正因如此完美,才令人觉得他神秘,觉得他遥远……
  她慢慢抬眼看着冷子心,微笑道:“师叔,金公子太完美,我怕不配……”
  冷子心哈哈笑道:“说哪里话!香珂,你是说品正不配吧。
  “和你说吧,品正虽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但见其面知其心,我说他和你相配,便是你师父亲自来,也会赞同的。
  “况且,我来也不过是提个醒,也不让你们立刻就订婚。
  “你若听师叔的话,就先与品正结交着,相处过程中,若和得来就算成就这婚姻,和不来再分道扬镳吗!
  “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
  香珂笑道:“既然师叔这么说,香珂应允就是了。但不知金公子可是这意思不是?”
  冷子心笑道:“品正自然也是这心思。他一再劝我不要难为了你……”
  玉娇一旁笑道:“香珂,你应允的是什么呢?应允先结交着呢,还是应允订婚呀?”
  香珂脸又一红,笑道:“自然是先结交着了,也好给人家了解我的时间哪……”
  冷子心笑道:“就这样,香珂,我回去回复品正,你应允与他结交朋友,至手婚事待结交得融洽再说。眼下以朋友相待,是不是?”
  香珂点了点头。
  心下暗忖:师叔,我视你如师父,我会当面拂了你的脸吗!有悖你老的心意,也对不起养育自己的授业恩师啊……
  冷子心见香珂点头,当下笑道:“好了,好了!师叔总算没白跑一趟。”又对龙腾江和李成玉道,“二位,你们都耳闻目睹了吧。”
  龙腾江笑道:“柳姑娘与我们公子真亚似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他们若珠联璧合,不啻为武林一段佳话。”
  冷子心这时似想起了什么,笑道:“香珂,只顾与你们谈私事了,却忘了问你们如何来到这洛阳?那金三说你们要找曹老头算卦,算什么呢?”
  香珂轻喟道:“师叔,你有所不知,那天咱们鲁家堡别后,我们就想去寻找药王。
  “可是,半路碰上了上官寒竹和‘奇岛三美’劫持了药王,以药王为人质,要挟我与他成婚。
  “后来我们在酒鬼的帮助下活擒了上官寒竹,他说‘奇岛三美’已押着药王去洛阳欲交给神剑门主,我们便追来。
  “不意途中上官寒竹失踪了,不知是被人劫了去,还是救了去。
  “我们所以来洛阳,一则是找那个曹老头算卦,二则是想和师叔商议……”
  冷子心皱了皱眉,道:“这事忒蹊跷,焦急不得,应慢慢查寻。”
  李成玉一旁道:“不妨把柳姑娘所言回去禀告公子,让公子多派出些人四处打探,或许能够查出蛛丝马迹。”
  龙腾江也道:“柳姑娘,请不必多虑,你的事自然也是我们金龙武馆的事。
  “我们公子会尽全力的。待我们查出线索时,便来禀告姑娘,”
  香珂道:“这样,岂非为你们添麻烦了?”
  李成玉笑道:“姑娘客套了,便是没有你与我们公子这层关系,看在冷前辈的面上,我们也会鼎力相助的。
  “不是我们为金龙武馆,为金公子夸海口,这点小事,不出三天,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
  冷子心笑道:“香珂,你们放心吧,有金龙武馆插手,事情会很快弄清楚的。
  “我也会催促他们,品正还是很敬重我的。”
  香珂喜道:“那就有劳师叔,有劳二位武师了。
  “也请二位武师转达小女对金公子的拜托之意。”
  冷子心和李成玉、龙腾江三人闻言,都会心而笑。
  接着,香珂和玉娇送三人走出客室。
  三人辞了香珂玉娇,自顾离了后院,回金龙武馆了。
  香珂和玉娇站在门口还没进屋,庭院里的梅鹿儿便笑嘻嘻地跑过来,嚷道:“看你们俩笑不拢嘴的,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啊?”
  紫兰寒梅也闻声凑上来。
  宝柱依然坐在花坛边上没有动,只是投来目光。
  玉娇见了,笑道:“自然是高兴的事情了,我师父给香珂提亲了,你们猜是谁?”
  香珂急忙截口道:“别听她瞎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玉娇笑着抢口道:“她不让我瞎说,意思是让我老实地告诉你们,提的正是金品正金公子。”
  说着,像是怕香珂搔自己的痒,远远地躲开了……
  第二十九章:百虑一失气难平
  真真的出乎香珂的意料之外:还没到两天,金龙武馆便传来了有关上官寒竹的消息。
  传消息的人是鬼眼金三。
  他告诉香珂:上官寒竹是被三圣教的人劫去的,但是金品正金公子已经把人救回来了,正在金龙武馆恭候香珂和玉娇前去。
  香珂听到这一消息,自然喜不自胜。
  遂留下宝柱、梅鹿儿和紫兰寒梅在“风雅居”的后院客栈歇息。
  自己和玉娇随鬼眼金三来到了金龙武馆。
  金龙武馆坐落在洛阳城偏北。
  香珂和玉娇来到时,正值中午,从街上一走过来,远远的便见那武馆门前站着几个人,想必是闻讯出来迎接的。
  渐近,方看清门前站着的是冷子心、金品正,还有武师龙腾江、李成玉。
  香珂等人尚未近前,金品正已笑容可掬地快步迎上,抱拳笑道:
  “柳姑娘,胡姑娘,小可这厢有礼了,”
  说着,便躬身一礼。
  香珂正待开口,身旁的玉娇笑道:“金公子,你叫我姑娘犹可,只是不该再称香珂为姑娘……”
  金品正笑道:“那依胡姑娘之意小可该怎样称呼呢?”
  玉娇笑不拢嘴,瞥了香珂一眼道:“该叫妹妹才对呀!”
  金品正星眸端端地凝视着香珂,笑道:“香珂,便是我叫你妹妹,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香珂脸一红,低下头去,轻声道:“只是冷师叔可与你说了吗?我怎么会生气呢?”
  金品正闻言,神采飞扬,高声笑道:“香珂妹,果然通情达理,品性淑贤。拙兄自愧弗如。
  “快请进吧,上官公子也在里面等候你们来呢。”
  说着话,一行人进了武馆大门,沿宽宽的通道往里走。
  香珂举目四顾:这武馆好宽敞,好气派。但见庭院四周松柏掩翠,绿意盎然,庭院内练武器具一应俱全。
  青砖地上,深深浅浅地遍是脚窝。想必是震脚所致。
  迎面一排松木朱漆的屋舍,门窗大开,一切都显得豪放潇洒。
  仿佛如这主人一般,洒脱倜傥,不拘小节,随随便便中,却透出无限的优雅气概。
  金品正前头引路,带一行人绕过前面的一排屋舍,径直奔后院。一进后院,又是一番天地,别一样的景致。
  院中假山叠翠,鱼池水清见底,其内游鱼可见,摆尾摇头,煞是可爱。
  院四周长竹静立,亭亭爽爽。西北角与东北角,分别有两个八角凉亭,红柱黄顶。
  亭内分别摆放着一张八仙檀木桌,桌旁是高背太师椅。
  香珂举目看时,心中微颤,见东北角的凉亭下,正站着上官寒竹,他身旁站着一人,是野猫子金中。
  金品正这时一指凉亭旁边的竹林笑道:“那里清爽,咱们不妨在那里品茗闲话,总比在客室中强些。;’
  香珂也不知他是单对自己说,抑或对所有的人说。闻言,便轻轻颔首。
  竹林内有不少的石凳。石凳前还有磨得光滑的石桌。一行人走过来,分宾主落了座。
  野猫子这时也随上官寒竹走过来,他让上官寒竹在金品正身旁坐了。自己和鬼眼金三站在金品正身后。
  众人落了座,早有两个穿密扣马夹的青年端上香茶,每人一杯,在石桌上放好,再悄悄退下。
  整个院中风清清,凉爽爽,身居于内,令人顿生无限舒适之感。虽是中午,,却不觉热。整个地给人优雅恬静的感觉。
  香珂这时呷了口茶;对面前的金品正笑道:“兄台,真是麻烦了你,上官公子能够这么快就找到,可真帮了我们的大忙,”转对上官寒竹,又道:
  “上官公子,我们还一直为你担心呢!”
  金品正闻言,笑道:“香珂妹,也是上官公子幸运。
  “偏巧地被劫后,还没让人带到三圣教总坛,我们就知道了。否则,也不易救下。”
  上官寒竹附声笑道:“香珂,玉娇,你们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吧。”
  玉娇不待香珂开口,便忿忿道:“哼!谁会生你的气!你怎样,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上官寒竹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呷了口茶,道:
  “金公子已经与我讲了。我已经知道香珂和金公子的关系非比寻常了,所以,看在金公子的面上,我也不会再难为你们了。
  “况且,金公子又冒风险把我从三圣教徒的手里救出来,这份人情我还得补报……”
  香珂急道:“既是这样,你何不速带我们去找神剑门主,我们好快些救出药王,复活僵尸呀!你不是说神剑门总坛设在洛阳吗!”
  上官寒竹闻言,摇了摇头,脸上显出很难堪的神色,转对金品正道:“金公子,很抱歉,我并没有把全部事情的真相告诉你。我已经投靠了神剑门了。”
  金品正惊道:“那么你一定知道神剑门总坛了,也一定见过神剑门主了?”
  上官寒竹道:“我知道神剑门总坛,就在这洛阳,也见过神剑门主。
  “但要我去找却找不到,因为我每次去神剑门总坛见神剑门主,都是曹老头负责带路。
  “他用布蒙住我的眼睛,使我什么也看不见,也不辨东西,乱走一通后,他才为我拿掉蒙布。
  “而我置身之处却像是一个地下暗室,漆黑一团。
  “睁着眼睛和带着蒙布一样什么也看本见。
  “而神剑门主这时就出现了,他的声音仿佛就响在我耳畔,我给他什么东西或者他给我什么东西,暗中仿佛都有人,从我的手里拿去,或者把东西塞到我手里。
  “完事后,我又会被带上蒙布,离开那地下暗室。
  “而等眼睛上的蒙布摘除时,每次都是站在城门口,身旁只有那个负责引路的曹者头……”
  金品正惊疑地道:“是那个算卦的曹老头吗?他也是神剑门的人?”
  上官寒竹点了点头,道:“我第一次四处寻找神剑门主时,就是他作的引见。他好像是神剑门的一个探子。”
  金品正遗恨地叹道:“可是这曹老头已经死了,那你……”
  香珂截口急道:“那你如何找到神剑门总坛?‘奇岛三美’又如何把药王交给神剑门主呢?莫非你让她们一来就去找算卦的曹老头吗?”
  上官寒竹道:“我当时并不知道曹老头已死。
  “如果我想把药王交给神剑门主,我当然会让‘奇岛三美’找曹老头。
  “但我说过,我不过是利用神剑门,我对他们并不真心。
  “所以,我不会轻易甩出手中这张王牌……”
  香珂道:“原来药王还在你手里?”
  上官寒竹瞥了金品正一眼,笑道:“金公子对在下有救命之恩,是以在下也不好再欺瞒你们。
  “那药王和‘奇岛三美’并没有来洛阳,而是仍留在嵩山的一个山洞里。
  “当时,我是为了延长时间,企图趁机逃走,才胡说她们来洛阳了……”
  玉娇长舒了口气,道:“这样就好办了。”
  冷子心一旁道:“香珂、玉娇。你们不妨先去嵩山找到那‘奇岛三美’救出药王,留上官公子在此呆些时日……”
  上官寒竹笑道:“冷前辈不必存疑,在下所言句句是实。而若她们自己去找,偌大个嵩山,山洞也不下几百个……”
  香珂气道:“你还想让我们带上你,在途中或遭劫,或遇救,是不是?”
  金品正一旁笑道:“香珂妹,不必再用老眼光看待上官公子了。
  “以前他为了你,变友为敌。现在他知道了咱们的关系,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咱们还可以变敌为友。
  “依我说,上官公子与胡姑娘本来就是很合适的一对情侣,若你们能不计前嫌,言归于好,咱们两对情侣,一同驰骋江湖……”
  玉娇附声道:“还有宝柱和梅鹿儿,是三对情侣……”
  上官寒竹望了玉娇一眼,笑道:“可是我曾经伤害过玉娇,但不知她可能谅解……
  玉娇埋下头去,喃喃道:“唉,这是怎么了……”
  冷子心哈哈笑道:“玉娇,你就答应上官公子吧。看着你和香珂终身都有所托,我和你英年师伯就放心了,哈哈哈!”
  金品正又笑道:“我想,咱们明天就去嵩山找‘奇岛三美’,尽快救出药王,复活僵尸。”
  上官寒竹对香珂笑道:“香珂,有金公子亲自去,你们总该放心了吧。”转对金品正笑道:
  “金公子,你武功卓绝,相貌奇俊,小可自愧弗如。
  “香珂妹与兄台才理应珠联璧合,而小可以前却心存妄念,惭愧得很!”
  金品正笑道:“上官公子,不必太谦。本人亦是附庸风雅,只怕有玷香珂妹绝代风华呀!”
  说完,转首对身后的鬼眼金三和野猫子金中道:
  “金三,你去厨房安排一下,这就摆上酒席,饭毕好送柳姑娘和胡姑娘回‘风雅居’客房歇息。
  “金中,你去准备一下,多备几匹马,明天我们一同随柳姑娘他们去嵩山。”
  鬼眼金三和野猫子金中齐声应允,自顾奔忙去了……
  金品正又转对冷于心和武师龙腾江,李成玉道:
  “冷前辈,为了不让神剑门抄咱们的后路,在僵尸上做手脚,你老带武馆的‘拼命四小’明天就去天山顶峰守护僵尸,遇事遣一人回报。
  “否则,我们有了无嗔药王和圣品亦是枉然。
  “至于武馆中大小事情就只好拜托二位武师代劳了。”
  香珂闻言,心中暗忖:金品正果然了不得,他想得不谓不周到……
  残星点点。山林依然在沉睡中没有醒来。
  一簇篝火在劈劈啪啪地燃烧,仿佛是这大山跳动的心脏。
  髯火烧在半山腰的一个平台上,依山面有一个山洞。一条小路通向山下,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
  篝火的火焰不十分旺,烧烬的木灰积了许多,旁边扔着一些吃剩的狍子肉,啃过的骨头,还有兽皮什么的。
  在篝火旁边横卧着“奇岛三美”。
  此时,她们已从睡梦中醒来,见曙色初透,晓风乍起,便也不想再睡了。
  连日来,姊妹三人意见产生了分歧,经常争吵。
  依邓赛云的意见是离开嵩山,她说上官寒竹早把她们忘得一干二净了。犯不上为着他在这荒山野岭上受罪。
  而邓赛玉却执意要等下去,并不同意离开半步。
  至于邓赛花是保持中间,也不赞同走,也不赞同留,反正自己不表示意见。
  因此一直争吵到现在。
  这时,见天又要亮了,新的一天又要来到了,争吵也不可避免地又开始了。
  先是邓赛云一挺身坐起,气咻咻地嚷道:
  “我真受够了!上官公子一走,就这么多天也不见回来,鬼知道他心里还有没有咱们!”
  邓赛玉闻言也坐起身,往火堆上扔了一根树枝,淡淡地道:
  “三妹,你又来了!我不是说过了吗,上官公子不会不回来,便是他忘了我们,可他会忘了药王吗?
  “你没有听他说吗,复活僵尸非有药王不可。
  “现在复活僵尸之举已引起整座武林的关注,所以,咱们手里控制了药王,也可以说非比寻常。”
  邓赛云道:“可是,便是等回上官寒竹又会怎样?他真的能帮助咱们杀死柳香珂吗?
  “而他不过是用药王要挟那柳姑娘与他婚配,他是不会害她的。
  “所以,我一直就说,上官寒竹对咱们不过是利用!”
  邓赛玉闻言,突然冷冷一笑,道:“三妹,想不到你也很聪明,这样的话我便与你们直说了吧。
  “如果上官寒竹回来,是他一个人,咱们便不露声色;若是和那个柳香珂一同回来,咱们就不放药王,以此要挟他先杀死那个柳香珂。
  “这样,咱们不就达到目的了吗!”
  邓赛云笑道:“大姊是嫉妒人家柳香珂吧,怕上官公子给人家夺了去,是不是?
  “若真的那么做,大姊也不能得到上官公子,他还会翻脸不认人,对咱们下毒手。依我之意,咱们还是离开这里。”
  邓赛玉道:“那药王呢?”
  邓赛云道:“当然是杀死了。然后把尸首埋起来。
  “日后碰上上官公子问咱们因何不等他,便说遇上一伙蒙面人的偷袭,掳走了药王,咱们好容易才逃命出来。
  “无头无影的事,让他查去吧,咱们又没得罪他,又省得为他看守药王,冒这许多风险!”
  邓赛玉道:“可是,我一直想等上官公子带回柳香珂除掉……”
  邓赛云截口道:“大姊,你怎么还执迷不悟,上官公子要得到柳香珂,你想他还会同意伤害她吗,关键时,他只能伤害咱们而保护那个柳香珂,别想得大天真了。”
  邓赛玉沉吟着,没有回答。
  这时邓赛花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嗔怨道:“又吵了,吵出什么结果了?到底是离开这里,还是下山去?”
  邓赛玉笑道:“二妹,你说一句话吧,你说走咱们就走,说留咱们就留,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
  邓赛云也附声笑道:“大姊说得对,老吵也吵不出个头绪。就听一句话,二姊,你倒向我俩谁,谁就说了算。”
  邓赛花闻言,脸露为难之色道:“原来你们都在算计我了。我怎么知道你们谁对谁错,要我说出支持谁,我也说不出。不如你俩打个赌,谁胜了,咱们就听谁的,如何?”
  邓赛云笑道:“打赌?你是说谁赌赢了,你就支持谁,谁就说了算,对吗?”
  邓赛花颔首笑道:“对。我这两只手其中有一只手里握着一个小石子,你们俩猜一下,是握在右手还是握在左手里?猜对了算赢,猜错了算输,都猜对了重猜。”
  邓赛云笑道:“最好,最好。你握石子吧,我先猜。”
  邓赛玉急忙阻止道:“先别急。在打赌输赢之前,需定出输赢的条件。
  “就是说,赢的人只能决定咱们这次是下山还是留在山上,要是下山,可以决定把药王杀死。
  “至于下山以后的事情,要另外决定。我毕竟是你们的大姊!”
  邓赛云笑道:“依你就是了。我若赢了,便决定下山,下山前将药王杀死。至于和上官公子怎么交往,还会依你的。”
  邓赛玉道:“我若赢了,便决定留下来,等上官公子带柳丫头来,以药王为人质逼她先杀死柳香珂,然后再逼他答应……”话一顿,脸兀自绯红了。
  邓赛云顽皮地一笑道:“逼他答应娶你,是不是呀!嘻嘻!”
  邓赛花见了,笑道:“不要闹了。打赌开始了。”
  说着,把两只握着的拳头伸到面前,道:“谁先猜!”
  邓赛云抢着一指右拳,道:“我猜,这只手里有石子!”
  邓赛玉却一指左拳,道:“我说石子在这左手。”
  邓赛花笑道:“好了。你俩一人说石子在右手,一人说石子在左手。下面我就摊开手让你们自己看,谁猜得对!”
  说着,手心朝上张开五指,右手掌心赫然有一粒石子。
  邓赛云猜对了。
  她笑着把那小石子拿在手里,朝邓赛玉诡秘地一笑,道:
  “大姊,我赢了,你们该听我的了。
  “我决定马上下山。二姊,你去把那个药王杀了。
  “我去搬石头堵死山洞。大姊,你灭火,然后去把上官公子的白马牵来。”
  说着,便跳将起来。
  邓赛玉和邓赛花只有听邓赛云的吩咐。两个人站起身,邓赛玉用树枝扑打火堆上的火苗,欲打灭后再用土掩一下。
  邓赛花虽然对妹妹安排自己杀人这勾当心中不悦,但也无可奈何。她赌赢了,在山上这段时间就得听她的。
  遂抽出腰间佩剑,想去山洞里杀药王。
  可是,脚步尚未动,便听邓赛云惊叫一声道:“你们听,好像有人上山来了。”
  邓赛玉停住扑打,定神倾听了片刻道:“是有人。二妹,三妹,肯定是上官公子回来了。听大姊的话,若他带回来柳香珂,你俩看我的眼色行事!”
  晨曦甫现,山林间缭绕着淡淡的晨雾。
  透过雾气,小路上现出几个人影,膝膝胧胧,径直向平台上走来。
  平台上的“奇岛三美”全力戒备。
  可是当她们看清走在最前面的翩翩美少年正是上官寒竹时,方心中稍慰,警戒之意略减。
  “姑娘们,不要紧张,是我回来了!”
  登上平台,上官寒竹便微笑地与“奇岛三美”打招呼!边说着话,边走近三女。
  邓寒玉迎上几步,嫣然笑道:“上官公子,你终于回来了。那位柳姑娘可去一独峰见你了吗?
  说着话,偷眼去瞄上官寒竹身后的人,她心中已拿定主意,若发现柳香珂来了,立刻示意二妹三妹控制药王。
  可是,她刚看清上官寒竹身后站着的是个风度优雅,手中拿着扇子的贵公子,便听上官寒竹笑道:“玉姑娘,你还不认识金公子吧,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说着,一闪身到了邓寒玉的身侧,闪出身后的金品正。
  不待邓赛玉看清面前的人,上官寒竹蓦地伸出双手抓起她的身体往前一推,邓赛玉身不由己撞向金品正……
  与此同时,上官寒竹身形似一缕轻烟一掠,飘进了山洞
  邓赛玉撞向金品正。金品正只是身形一闪便避开了,右手轻扶使邓赛玉站稳。笑道:“在‘风雅居’酒楼小可见过姑娘!”
  金品正没有看清上官寒竹推邓赛玉,而邓赛玉知道自己是被上官寒竹推所致。因此恼羞成怒,也不理会金品正,回首找上官寒竹欲发作。
  可是蓦然回首,上官寒竹踪影不见。
  着实是因为有雾的缘故。金品正一见邓赛玉神色有异,再找上官寒竹,已不见人。遂心下一紧。
  邓赛玉不见了上官寒竹,便知他已抢先进了山洞,遂气道:“二妹,三妹,你们真废物,怎么能让他进洞去!”
  邓赛云辩白道:“谁料想得到,他与你亲亲热热地正说话……”
  金品正皱了皱眉。
  身后的香珂担心道:“上官寒竹会不会……?”
  金品正道:“按说他该不会再起飞脚!许是他担心‘奇岛三美’控制了药王,对咱们反戈一击!
  “若‘奇岛三美’以药王为人质提条件,那对咱们就不利了,所以他才抢先进洞。他必知药王还在洞内……”
  香珂默默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的紫兰寒梅。
  这次上嵩山来一共是十个人。金品正带领鬼眼金三、野猫子金中。
  香珂带领紫兰寒梅。还有就是玉娇和上官寒竹,宝柱和梅鹿儿。
  金品正话音刚落,便见山洞口出现了无嗔药王,药玉的身旁是上官寒竹,手中剑抵在药王右肋上。
  从山洞口一出现,上官寒竹满脸得意的笑容,对洞旁的“奇岛三美”笑道:
  “谢谢你们为我看守了这么长时间,此情此意,容当后报!”
  “奇岛三美”见状,愕然失色。
  邓赛玉惊道:“公子不是来救药王的吗?何以还以剑相逼?”
  上官寒竹笑道:“你们有所不知。我是被逼无奈。”
  说着转对金品正展颜一笑,道:“金公子,在下说过是不会轻易甩出这张王牌的,除非得到柳香珂!”
  金品正朗声笑道:“上官公子真会开玩笑,莫不是在试探在下对香珂妹的真心吗!”
  上官寒竹笑道:“可是,凭你的精明,也不会想不到,这是在下脱身的上上之策吧。正因为我知道来硬的不行,才不得已如此将计就计。”
  香珂一旁急道:“原来你并没有想放弃药王?”
  上官寒竹道:“确切地说,我并没有想放弃你。”
  金品正笑道:“上官公子,如此说来,阁下是真的挟持药王,以求脱身了?”
  上官寒竹道:“金公子很聪明,不会看不出在下这一打算。”
  金品正道:“我早该提防你这一手。只是太低估了你,也是过于相信了你。但是,你如此不义不仁之举,岂非有玷污声名?”
  上官寒竹笑道:“金公子言外之意,是说你从三圣教徒手中救了我,我不能恩将仇报,对吗?”
  金品正朗声笑道:“事实不是这样吗?”
  上官寒竹展颜一笑,道:“若在下说出事实真相,只怕你金公子无地自容。
  “你说三圣教徒劫持了我,这一点在下心中甚疑。
  “他们劫持我有什么因由呢?而且为什么一直把我关在一个山洞里,一呆就是几天。
  “而后你才带人来救,救时又没有造成杀伤,所以应该说那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一场戏,演给人看的,目的无非是利用我骗得柳香珂的信任,造成她对阁下的好感。
  “可悲的是她居然相信了你,答应作你的朋友。这其中自然有许多冷子心的力量,但不管怎样,你达到了目的。
  “但可惜你碰上了我。我不会使你最后成功,因为我相信手中这张牌的重量。”
  金品正朗声笑道:“上官公子,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们好心救你,你却说别有所图。
  “小可虽心慕香珂妹艳名,意欲结交,但这是正常人的正常心理,本无可厚非。
  “却不像你这般明目张胆,不择手段。
  “若天下男子都似公子,那‘羞耻’二字大可除去了。”
  上官寒竹微笑道:“在下可以直言不讳地说,唯今之世,生存之目的便是要得到柳香珂。此心此意,天地可表,世人可知。
  “在下手段不佳只怕是比公子显露一些,而公子手段之佳也不过是比在下隐蔽罢了。
  “但不管怎样,你我目的相同,也不必讨论谁高谁低,谁贵谁贱!
  “古来成霸业,都是胜者王侯败者贼,而今争美夺丽,也是谁笑在最后谁最得意。在下区区一身,你还有堂堂武馆,但你自信能胜得了在下吗?”
  金品正笑道:“上官公子,你很了不起,在下当对你刮目相看。我也不想与你进行口舌之斗,现在你想怎么样?”
  上官寒竹道:“你们都闪开,放我下山离去。然后听我的消息,我会告诉你们去那里找药王。”
  金品正笑道:“我们合作。”
  说着,对身后的几个人道:“退到一旁让上官公子下山。”
  上官寒竹闻言,瞟了一眼香珂身旁的玉娇道:“玉娇,你一定在恨我反复无常吧……”
  玉娇气哼哼地把头一甩,不去看他,而心中却在呼喊:寒竹哥,你到底是为什么?莫非鬼迷心窍了!你可知我的满怀痴情都寄予了你,而你竟这般负我!
  玉娇和宝柱等人都退到路旁。
  上官寒竹转对一旁的“奇岛三美”道:“姑娘们,跟我下山吧!你们愿意和在下同行吗?”
  邓赛玉、邓赛花、邓赛云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上官寒竹见状,笑道;“好了,咱们下山。我的宝马是不是还在老地方?”
  邓赛玉点头道:“你自己放的,我们没动它。”
  上官寒竹应了声,开始押着药王下山。‘奇岛三美’走在他身后,相距不到一丈。
  上官寒竹押着药王,刚要走下平台,拐进小路,突然听见邓赛玉惊叫一声。
  回头看时,不由一惊,见金品正左手已扣住了邓赛玉的右腕脉门,右手中的折扇抵在她的心窝上,正朝回首而视的上官寒竹微笑。
  上官寒竹把药王转过身,自己依然站在药王身侧,长剑依然抵在药王的右肋上,他对金品正淡淡地道:“金公子,你的身手果然非凡超群,令在下耳目一新。”
  金品正笑道:“上官公子,如果我杀了她,你会介意吗?”
  上官寒竹笑道:“金公子,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在乎她们的生死的,对她们,我本来就是利用!
  “拿她作人质要挟我,你还不如拿一只小松鼠什么的,见小动物可怜,我也许会生恻隐之心。”
  邓赛玉闻言,气得火冒三丈,破口骂道:
  “上官寒竹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混账!丑八怪!
  “我们为你看守人质,日日夜夜,忍饿挨冻,而你却视我们连一只小松鼠都不如!你还是个人吗!”
  上官寒竹冷冷一笑,道:“金公子,你怎么还不动手杀了她呀!她一死,另外两个一定会和你拼命,那时再杀另外两个你就有借口了。
  “你这‘摧花公子’自此又会增添几分光彩!”
  话音未落,邓赛云走近上官寒竹,娇笑道:
  “上官公子,你的心思我们明白。咱们只有放弃我大姊了,否则谁也别想脱身,咱们下山吧,金品正量他也不会伤害我大姊……”
  上官寒竹笑道:“还是三姑娘聪明,我说过……”
  蓦地,邓赛云一指上官寒竹身侧,急道:“小心!”
  上官寒竹以为有人暗算,回眸去看,谁料就在这一瞬间,邓赛云蓦地抽剑,一道寒光刺向上官寒竹左肋……
  上官寒竹觉劲风袭至,只好放弃了药王,身形暴退。
  邓寒云并不去追,身形一旋,手中剑压在了药王的颈上,朝金品正冷叱道:“放了我大姊,不然我让他人头落地!”
  上官寒竹被邓寒云一剑逼退,缓过神再想抖剑扑上抢回药王,可是已经迟了,香珂和紫兰寒梅三人飞身抢出,横剑把他拦住。
  金品正见药王落在邓赛云的手里,不得不松开邓赛玉,收回折扇。笑道:“三姑娘好机智!在下佩服!”
  邓赛云微微笑道:“哪里是机智,不过是逼出来的,我知道上官寒竹不会提防我,而我也不在乎他杀不杀死药王,再加之药王只有下身能动,我这才得手。”
  邓赛玉道:“现在药王成了我们的人质,该我们提条件了。”
  金品正笑道:“愿闻其详。”
  上官寒竹脸色铁青,目光注视着邓赛玉,漠然道:
  “你们并没有明白我的心意,其实我是很喜欢你们的!我所以说你们对我不重要,正是不想让金公子杀你们!
  “你们想,他会去杀一只小松鼠吗?可是,我若说你们在我心中有多么重要,他还会放了你们吗?
  “可是,你们竟然误会了我的意思,向我下手!”
  邓赛玉冷道:“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提条件的。
  “上官公子,也可能是我们误会了你,也可能是我们冤枉了你。
  “但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达到目的!”
  金品正笑道:“不知邓姑娘的条件是什么?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邓赛玉一字一吐地道:“杀死柳香珂。因为是她的情人金刀客杀死了我们的父亲邓九龙。我们不能杀死金刀客,但要杀死她,以解心头之恨!”
  金品正依然不愠不火,不卑不亢道:“这么说,香珂妹与药王两人今天必死一人了?”
  邓赛玉颔首道:“你说得很简捷!”
  上官寒竹冷冷一笑,道:“邓赛玉,你们可想过,药王一死,你们三人谁也别想活!”
  邓赛玉冷道:“柳香珂不会让药王死。你告诉过我们,药王关系到复活僵尸大事,在柳姑娘心中的位置异常重要。”
  上官寒竹懊恨道:“原来你们利用了我……”
  金品正这时朗声笑道:“三位姑娘,我们可以答应让香珂与药王二者死一人。
  “但究竟让谁死,请给点时间,容我们商量一下。”
  说着,转对香珂和紫兰寒梅道:“收起你们的剑。不要拦阻上官公子,他会有办法说服那三位姑娘的。”
  香珂三人闻言,收起剑退到一旁。
  上官寒竹瞟了金品正一眼,转身朝邓赛玉走过去,可是刚走了三四步,便听身后一声惨叫。
  蓦地回首,骇然一惊,见玉娇手捂胸脯,身形摇摇欲倒。急忙双手扶住,急道:“玉娇,你怎么?”
  玉娇吃力地睁开眼睛,微弱地道:“金公子暗算你,我见他挥扇子就扑上……”
  话未说完,头一垂,身体软软地瘫一上官寒竹身上。
  他轻轻地把玉娇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手中剑一指金品正,冷阴幽寒地道:
  “金品正,我想听你解释!”
  香珂这时已经扑向了玉娇的尸体,她做梦也想不到金品正会趁上官寒竹转身时要暗算他,更想不到玉娇先有觉察,舍身相救。
  而待自己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快在瞬间。
  与自己朝夕相伴,同甘共苦的师姐胡玉娇就这样草草地离开了尘世。
  来不及多看一眼,来不及说一句惜别的话!
  啊!这一切为什么这般残酷!为什么死神对自己身旁唯一亲近的人也不放过!泪如雨下,寸断肝肠。
  可是,玉娇已经看不见香珂的泪水,曾几何时她陪她洒泪,曾几何时她陪她历难经险。现如今,芳魂飘散,天上人间,便纵有满腹的知心话又能对谁言。
  人去矣,江湖凶恶,暮暮朝朝有冤魂。人去矣,武林艰险生生死死总寻常。叹香珂年华,青春光艳,却如此命途多样,遭受几番风吹雨打,到终了因一怀痴情,饮恨天涯。
  金品正也决没想到自己射出的三枚毒针会全部被玉娇挡住,他见没有杀死上官寒竹,却杀死了玉娇,心中自然追悔不迭,见问,遂道:
  “上官公子,你想听我解释吗?我可以解释,我所以想除掉你,不过是因为你很奸诈,且很有心计。
  “你活在这个世上,香珂便不会感到轻松。至于我误伤了胡姑娘,我内心也十分悲痛!”
  上官寒竹冷笑:“你的心我知道……”
  金品正截口道:“上官公子,当务之急应该救出药王,否则香珂有性命之患,你我岂非都是竹篮打水……”
  话音未落,便听一旁的邓赛云轻哼一声。金品正转首看时,邓赛云撒手扔剑,一头栽倒在地。
  邓赛云身形一倒从半空中飘飘然落下两个人。
  一个是蓝衣女人,一个是黑衣少年。
  但见这两个人身形落地,黑衣少年一把抓住了药王,往肩上一扛,纵身想上树,蓦地一旁一个人影迎截而至,一道金光袭向那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肩上扛着人,不便回击,只有闪身避开。
  那人影正欲前扑,旁边的蓝衣女人身形一飘,到了近前,轻轻挥洒,一掌拍出,那个人影立时暴退。
  金品正看到这里,身形电射,到了那蓝衣女人面前,手中“索命断魂扇”一指,冷道:“疯婆!可认识在下!”
  说着,瞥了一眼疯婆身旁那肩扛药王的黑衣少年,认出是追魂神指一啸翁的徒弟肖匡达。
  疯婆一听有人一见面就叫出自己的名字,知来者非比寻常。她悻悻地瞟了眼被自己掌力逼退的齐宝柱,转首去看叫自己名字的人,一看之下,微显惊异,道:“‘摧花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金品正顶讨厌别人当面叫自己“摧花公子”尤其香珂还在身旁不远,闻言,心中登时一股无名火起,冷道: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你们为什么要劫持药王?”
  疯婆道:“实不相瞒,我们想把药王送给百里金,引柳香珂去找财神,这样我们就算完成财神所托之事了。
  “财神想得柳香珂换色魔的宝贝珠子,这些你都听说了吧。”
  金品正冷道:“可是,你们也该听说,柳香珂现在已是在下的情侣了!复活僵尸是我们共同的事情,药王又是关键,信我的话,放了药王,咱们井水河水两不犯!”
  疯婆闻言,静静地一笑,柔声道,“‘摧花公子’,你在与谁说话!便是你爹都敬我三分,你真出息得很呀!”
  金品正咬了咬牙,转对一旁的宝柱,道:“你抢药王,我对付疯婆!”
  他亲眼看见了宝柱适才的身手。能避开疯婆一?掌的天底下还真没有多少。可见这个哑巴齐宝柱武功不凡。
  齐宝柱闻言,金刀入鞘,身形前欺,扑向了肩扛药王的肖匡达,他所以不使金刀,恐失手伤了药王。
  可是,身形刚刚欺近,正欲张开双手去抓,不料颈后一股劲风袭至,他急忙脚下滑步,身形一游,避开身后的偷袭。
  转首一看偷袭自己的竟是上官寒竹,不由凉得呆了。
  上官寒竹一剑未扫中宝柱,见宝柱正傻乎乎瞧自己,便冷道:“宝柱,你不要信金品正的话!他不是好东西,我是怕你上当,才提醒你的!”
  身旁一声清啸,肖匡达趁宝柱与上官寒竹说话时,已纵身跃上树,施展轻功扬长而去。
  疯婆见肖匡达劫持着药王离去,遂长舒口气,静静地望着金品正,柔声道:
  “‘摧花公子’,我正为难,看在你父的情面上不好出手伤你!肖匡达走了,你还不放我走吗?”
  金品正悻悻地瞪了宝柱一眼,转过身向香珂走过去。
  疯婆微微一笑,身形飘飘飞起,向肖匡达遁走的方向追去……
  金品正来到香珂身旁,见香珂已止住悲声。但依然洒泪,便轻轻地把她扶起,劝慰道:“香珂妹,人死不能复生,只怪为兄一时失手,误伤了玉娇……”
  香珂还没回答,耳畔暴起上官寒竹的吼声:
  “误伤就白伤了么!金品正,有种的咱俩真刀实枪地拼杀!你敢吗?”
  香珂挥了挥泪,见上官寒竹执剑站在丈外,满脸愤怒,一身杀气。
  金品正眼中杀机汹涌,冷道:“上官寒竹,你要怎么样?药王已被财神的人劫了去,你还不肯罢休吗!”
  上官寒竹冷道:“金品正,姑且不说为胡玉娇报仇的事。单是我爱香珂而你却非要与我抢不可,凭这一点,我们不该痛痛快快地较量吗!”
  金品正冷道:“较量的方式很多,并不一定非动刀剑不可!”
  上官寒竹冷道:“不!如果你是个男子汉,咱们就来个君子协定。以比武论输赢,赢的得到香珂,输的活该认栽!”
  金品正一字一吐地道:“你要与我决斗?”
  上官寒竹点了点头道:“不许施放暗器,不许玩阴的,咱们就真刀实剑地拼!你敢吗?”
  金品正闻言,仰面朗声笑道:“上官寒竹,你放心,在下会陪你的。我也使剑,咱们今天就在剑术上论输赢,分高下!”
  说完,把手中折扇放进随身携带的皮囊,又摘下皮囊交给一旁的野猫子金中。一弯腰从玉娇的尸体上解下佩剑,抽出剑,扔掉剑鞘。
  他用手掂了掂手中剑,笑道:“稍轻了些,可也能用。”
  香珂见上官寒竹要与金品正决斗,一颗心不知怎么的一阵狂跳,她想上去阻拦,可说什么呢?自己算他俩的什么人?金品正的情侣吗,可是自己,却从来没有那种感觉。
  此时,她的心空荡荡的,药王又被人劫走了,那就是说还得去和老魔头财神百里金要人……
  香珂下意识地游移不定的目光又落在了齐宝柱的脸上,不知道怎么的,一看见宝柱,她的心就会安泰下来。就像当初看见金刀客那炯炯有神的眼睛时一样。
  这样安然的感觉,香珂从金品正和上宫寒竹的脸上都看不到,自然内心也无法感觉了。
  宝柱见香珂看自己,便移开了目光……
  晨雾被阳光驱散,平台上明亮许多。四周围的林子里传来好听的小鸟的鸣叫……
  金品正和上官寒竹已经双剑并举,厮搏在一处……
  决斗开始了。
  第三十章:美女大选展芳容
  青光闪动,剑气横生。
  上官寒竹和金品正一交手,便互相拆了三十招。
  正然酣斗,蓦地,上官寒竹冷叫一声:“快住手!”身形暴退丈外,拿桩站定。
  金品正收住剑招,瞥了一眼退出的上官寒竹冷道:“莫非阁下认输了?”
  上官寒竹威然一笑道:“慢说只过了三十招,便是三百招,在下又岂能惧你。只是在下并不想真心与你决斗,如此不过是试探一下香珂对你的真心……”
  金品正微怔,道:“你原本以为香珂会拦阻你我决斗吗?”
  上官寒竹道:“她若心中喜欢你,恐你有闪失,必然会阻拦你与在下决斗。
  “而你与我已过了三十招,她仍无动于衷,可见她并不喜欢你……你我在她心中都没有位置,而我们却为她血拼,咱们是不是大傻了!”
  金品正瞥了香珂一眼。咬了咬牙,低沉地道:“上官寒竹,不管怎样,香珂已经答应做我的朋友。你再怀异念,可别怪我不客气。”
  上官寒竹冷冷一笑,道:“别自作多情了,金公子。柳香珂对你也不过是月中水、雾中花,想博得她欢悦,委实难于上青天。
  “世上只有金刀客令她动过真情,你别指望得到她的心……”
  金品正闻言,猝然仰面朗声大笑起来,笑毕道:
  “上官公子,你确乎心计过人。但你忽略了在下也不是傻瓜。
  “你说这些话无非是想离间我和香珂,待我们发生争执甚至内乱时,你再乘虚而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哈哈,禽兽之变诈几何哉,只增笑耳!”
  上官寒竹阴阴一笑,道:“金公子,在下佩服你!如果说对手,你是在下出道以来遇上的劲敌!”
  金品正冷笑道:“上官寒竹,我不会上你的当。你说香珂不喜欢我,我也不生气。
  “至于她喜不喜欢我,还没有当面告诉我。
  “而现在,我要你为得罪我们付出代价……”
  上官寒竹脸颊抽搐了一下,冷笑道:“我说过不再与你决斗!”
  金品正冷冷一笑,道:“可是我没说过不杀你!”
  说着撒手弃剑,接住了一旁金中掷过的“索命断魂扇”。
  一声尖厉的呼哨发自上官寒竹口中。呼哨后他一抖手中长剑,踏中宫欺近金品正,一式“横空玉带”袭向金品正的中庭穴。
  金品正一声吟叱,手中“索命断魂扇”往外一格袭来的剑锋,紧接着就势前推,一股劲风点向上官寒竹右期门穴。
  上官寒竹疾身暴退,谁知,金品正用了个“粘”字诀,手中扇随之跟进,堪堪的就要袭中……
  上官寒竹惊魂骇魄,急忙身形后倒,金品正手中的索命断魂扇一袭走空,劲风呼啸,可知金品正内功十分了得。
  上官寒竹一式“乌龙绞尾”,长身站起,正想挥剑再战,蓦地,金品正把手中扇“啪”地张开,眼前一片金芒乱射,似雨如雾罩向了上官寒竹……
  上官寒竹惊骇失声:“飞雨金芒”。
  想避又恐不及,一怔间,旁边倏地切入一道金光,金光侵入金芒之中,立时雨收雾敛,眼前一片宁静。
  他定睛看时,见宝柱在他与金品正中间,金刀拎在手里,脚下满是金针毒芒。
  是宝柱见他危险时,援手相救,否则他早已成了刺猬。金品正见这个其貌不扬的齐宝柱居然破解了自己的“飞雨金芒”,心中又惊又气,遂冷道:“你因何救他?”
  香珂见了,一旁解释道:“兄台勿怪,宝柱本是吃上官寒竹母亲的奶长大,两人情同手足……”
  这时,一声马嘶响在树林。
  少顷,一匹雪白龙驹奔出林子,正是上官寒竹的“千里雪”。适才他发出尖厉的呼哨便是呼马。
  上官寒竹见自己的爱马奔出,心中欢喜,身形一掠,射向树林,意欲乘马离去。
  谁知他身形掠起,金品正身形也掠起拦截。两个人在空中又过了一招、电光石火,骇人听闻。
  两人身形落地,相距两丈。
  上官寒竹瞥了一眼自己的坐骑,离自己不到八尺,他正想疾身趁金品正不备奔过去。
  这时;香珂对金品正道:“兄台,还是放上官寒竹一马吧,有宝柱在侧,你杀不了他。”
  金品正闻言,合拢了手中“索命断魂扇”悻悻道:“若放他走,无异放虎归山,驱龙入海,后患无穷!”
  香珂微喟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古来一向是邪不侵正,以后行事好歹善恶,由他去吧。”
  上官寒竹听香珂说情,金品正打消了杀自己的念头,心中略安。疾步奔到自己的白马前扳鞍骑上,对旁边守着邓赛云尸体哭泣不止的邓赛玉和邓赛花道:
  “你们还哭什么?再不逃走脑袋都没了!”
  话出口,吓得邓氏姊妹连忙站起身,擦泪止悲。
  上官寒竹道:“速把三姑娘和胡姑娘的尸首放进山洞里去,再搬些石头堵死洞口。然后咱们就下山。”
  邓赛玉和邓赛花六神无主,只好依言办了。
  然后,上官寒竹让邓氏姊妹一前一后都上了自己的白马,一马三人奔下山去……
  金品正目送着上官寒竹策马离去,喃喃自语道:“但愿他从此迷途知返……”
  香珂因失去了玉娇,又没有得到药王,因此心中快快不悦,兀自道:
  “那邓赛云死得也忒蹊跷,我只听了她哼一声就倒了,好像并未中暗器。而劫去药王的人……”
  金品正道:“劫去药王的人委实难斗。你听说过疯婆吧,那蓝衣女人就是。
  “那邓赛云一定是遭了她‘太阴掌’的偷袭,才不知不觉地一命归西。”
  香珂惊道:“太阴掌?”
  金品正道:“难怪你不知,那疯婆看上去又静又柔,正是她练‘太阴柔功’所致。
  “她的‘太阴掌’是阴柔掌力,很少有人能与之抗衡,她的武功特点是以静制动,以柔克刚。”
  香珂微喟道:“可是她掳了药王,必去交给老魔头百里金。”
  金品正皱了皱眉,道:“她告诉我了,说是引你去找百里金……”顿了顿,见香珂满面忧戚之色,遂笑道:
  “香珂妹,不必忧虑,我会帮助你们的。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
  香珂叹道:“眼看中秋将至,若百里金美女大选之后,我对他便不再这么重要,救药王可就难了。”
  金品正闻言,双睛一亮,笑道:“香珂妹,咱们不妨也去凑凑热闹……”
  香珂微怔,道:“你是说让我也参加美女大选?”
  金品正颔首道:“不这样,只怕我们见到百里金都难,更不用说救药王了。”
  香珂思忖道:“若是要去,咱们回去收拾一下,也该动身了。洛阳离灵泉山路途遥遥,而选美之日也只差十多天了。途中还得耽误些天呢!”
  金品正道:“有什么收拾的,咱们不必回洛阳了,从这嵩山直接去灵泉山还近些路,你说不好吗?”
  香珂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无奈: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灵泉山,水静山幽。
  山中灵泉更是泉水清澈,名驰宇内,引得附近甚至远方的淑女佳妇向往这沐浴,沐浴久之,肌肤赛雪,骨骼奇美,因此得名“美人泉”。
  江湖四老怪之一,绿林黑道上炙手可热的老魔头百里金因欲得天下第一美与色魔花景风换罕世奇珍“碧海双龙戏凤珠”,故要进行美女大选,地点就设在这水静山幽,风景如画的灵泉山。
  这一天是八月十五,美女大选之期。
  天刚破晓,在灵泉山的山门外就聚集了黑压压一群江湖客。
  这些人都是来自各地各帮派的好事者,都是想睹美女群芳的俏容丽姿,更想看天下第一美的绝代风华。
  因此,闻讯后,有的三天前就来到了灵泉山等待美女大选,在这众多的人中没有山野村民,没有官商客贾,因为山野村民胆小如鼠,恐惹招杀身之祸,官商客贾也没法知道选美之说。
  虽然老魔头广撒请柬,但给的都是绿林道、黑道、邪道上的名宿,而白道与侠义道他并没有下请柬。
  他知道似这样美女大选为那两道所不齿,屈时不赶来破坏也就是成全了,请那两道的名宿高手来,他们是不会光顾的。
  而只是知道这次美女大选绿林道、黑道。邪道上的江湖人也委实难以计数。
  为防人多生变,百里金下令三星帮派出三十名精干弟子,在天星子的两个高足跨海斩蛟汤峻和劈面一刀葛猛带领下守卫山门,盘查请柬,凡是执有请柬的人一律放准进灵泉山;否则,天王老子也统统拒之门外。
  现在晨曦甫现,晓风轻拂,跨海斩蚊汤峻和劈面一刀葛猛已经带领三十名佩刀大汉到位了。
  汤峻让三十多名大汉十人一组,架成刀丛。在山门口共架三组刀丛。
  他和葛猛站在刀丛前,开始查验进山者的请柬。
  查验一个人,然后刀丛分开,便放进,若有强进者必经刀丛,杀无赦!
  如此这般查验请柬,待旭日初升时,已经放进山去不少人了。
  而山门外手中没请柬的却傻眼了,因为进不去山,就等于白来一趟,一无所获,空留遗憾。
  在所有焦急无奈的人中有一个佩剑的中年人显得越发焦躁不安,眼见执请柬的人一个一个都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他急得抓耳挠腮,尖下颏上的黄胡子直抖,一双小黑眼珠滴溜溜乱转,只是想不出办法。
  最后他一咬牙,走向山门口,到了汤峻和葛猛的面前,未说话先干笑了两声,道:“二位辛苦了!在下山东鬼见愁一剑飘九州古远古世会这厢有礼了!”
  汤峻一怔,伸出手道:“请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中年人见了,急忙赔笑道:“只是请柬吗,来时匆匆,忘了带了!可是你师父天星子没提起过我山东鬼见愁一剑飘九州古远古世会吗?”
  葛猛闻言,把眼睛一瞪,喝道:“管你是什么古世会不古世会,师父说了,师祖有令,没有请柬,天王老子也不能进山。”
  中年人显得很狼狈,只好退下,嘴里嘀咕道:“可是我也是绿林道呀,我知道老爷子这么紧查,是怕侠义道和白道,混进坏了他的事!”
  说着话,往下退,险些撞在旁边一个公子身上,急忙立稳身形,打量了这位公子一眼,搭讪道:“公子,也是来凑热闹的?也没请柬吗?”
  这位公子穿一身大红绸缎衣,手里执一一把折扇,相貌奇俊,举止优雅。
  听中年人和他说话,便潇洒地一笑,道:“在下是来凑热闹的,也没收到请柬。阁下,恕小可冒昧问一句,你的名号是……?”
  中年人笑道:“我已经和他们报过了,山东鬼见愁一剑飘九州古远古世会的便是。”
  红衣公子笑道:“可据在下所知,古远早在两年前就死了。死在八鼎神天刚霸勇海的手里,地点是在泰山。”
  中年人一惊,脱口道:“公子……”旋即显出神秘之色,凑近红衣公子耳畔道:
  “公子勿声张,在下便是八鼎神天刚,只因在下是侠义道,欲进山,才冒古远之名号的。”
  红衣公子一怔,又朗声笑道:“是吗?那一年前,在九宫山被恨海恶虎邹一强打下亡命崖的,肯定是另外一个八鼎神天刚了。”
  中年人闻言,浑身一颤,脸上欲哭还似笑地变化着,尴尬地道:“这,这……公:子,你高姓大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红衣公子挥了挥手,道:“区区无名之辈,不提也罢。”
  这红衣公子并非无名之辈,而是赫赫有名。若他告诉那个中年人自己的名号,可能吓得那中年人跪地磕头。
  他就是“摧花公子”金品正。
  此时,金品正心里并不轻松。在他的身后站着金三、金中两个随从。
  在他们不远处站着香珂和紫兰寒梅,三个人掩起庐山真面目,都面罩黑纱。
  而宝柱和梅鹿儿两个人都离他们很远,在一片树林前看守马匹。
  金品正所以感到不轻松,是因为他感到要把香珂等人带进山去,并不十分容易。而在山门查验请柬、这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必须想个办法混进去,否则势必前功尽弃,辛辛苦苦来灵泉山也是徒劳之举。
  关键是选美之后,百里金换取到色魔的宝珠,事情就难办了……
  抬眼看了看山门的汤峻和葛猛,满脸严肃认真,似乎是六亲不认,看来靠亮名号唬进去是不可能的,而硬闯进去更不行。
  若说自己抓来了柳香珂,他们会放进山去吗?可是那样便暴露无遗……
  眼睛余光又看见了那个中年人,正愁眉不展,唉声叹气,遂笑道:“古远仁兄,你还没想出办法进山?”
  中年人听金品正叫自己古远,当下受宠若惊,又凑过来笑道:“有一个办法,只是怕不好用。”
  金品正低声笑道:“不妨说说,或许在下能助你一臂之力。”
  中年人道:“你不知道,参加选美的那些女子都在不远的那个山庄里。
  “过会儿,等要请的人来齐后,她们便被用车拉进山去。
  “若是混在她们中间,藏在车子里不就可以进去了吗!只是咱们老爷们……”
  金品正闻言,灵智大开,急道:“阁下,你速带我们去那个山庄,届时我有办法……”
  中年人闻言,怔了怔,道:“你还有别人?”
  金品正道:“还有三个女子。”
  中年人道:“好吧,跟我来……”
  说完挤出人群,领着金品正、香珂、紫兰寒梅拐入一旁的一条山路,而金中、金三只有留在原地了。
  进山路走出没多远,迎面现出一片宅子。
  最东面是一排红木房舍,大门外停着十多辆带篷的马车。
  每辆马车驾车的都是身穿武士装的三星帮徒。
  院门紧闭,但院子里传出一阵阵的浪笑戏闹,却是那院门关不住的。
  金品正等人隐藏在树林里,他一指那红木房舍的院子,对香珂道:
  “你们三人从后面绕过去,想办法抓住三个女子,然后穿她们的衣裳,冒名顶替混上马车。
  我对付那里后面驾马车的大汉。”
  中年人急道:“那在下呢?”
  金品正蓦地出剑指制了中年人上身几处穴道,笑道:“你在这里好自歇息吧!”
  中年人惊恐道:“公子是?”
  金品正道:“在下金品正。”
  中年人惊呼道:“原来是摧……哦!”
  金品正一指制住了中年人的哑穴。他最不愿意有人当面提他这名号……
  香珂和紫兰寒梅行动了,身形快捷地绕到那院子里面去了。金品正身形借树木掩护,几个起落,便至最后那辆马车附近。
  他借马车掩护,手中折扇轻挥,三枚毒针神不知鬼不觉地射进了那坐在车辕上的大汉后心,大汉头垂在胸前,像是睡着了。
  他快疾地把大汉拖到车后的一棵树旁,自己脱下身上的红绸衣盖住大汉的尸体。
  露出里面的紫色劲装,紫色与黑色相近,不细看不易觉察。
  弯腰拿起地上的马鞭,坐上车辕。幸好前面驾车大汉未觉。
  不多时便见从山门而来的山路上急匆匆奔来两个黑衣大汉,到了宅子附近,亮开嗓门大喊道:
  “客人均已到齐,总盟主有令,众美立即启程进山!”
  喊声毕,院门大开,一阵喧闹之后,涌出许多美貌女子,在几个劲装大汉的安排下,都分别上了院门外马车。
  金品正不敢抬头乱看,恐被人发觉;只是低头坐在那里。
  不多时,众美都上了马车,前头第一辆马车开始启动,后面的马车依次跟随,徐徐地离开这片宅子沿山路向山门走来。
  在马车队两旁有几名佩刀劲装大汉护卫,亦步亦趋,不离半步。
  金品正坐在车辕上,任自己的马跟随前头的马车走,也不用吆喝。偷目四顾,见山门口已到,心中稍安,只要混进山中,便好说了。
  心下只是祈祷,愿香珂和紫兰寒梅已经混入众美群丽之闪……
  第一辆马车已经进了山门,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等到金品正这辆马车时,突然,山门口一旁的葛猛一抬手,喊了声:“停下!”
  金品正心中一紧,急忙喝住马,笑道:“怎么的?”
  葛猛乜斜了金品正一眼,阴阳怪气地道:
  “你小子我怎么越看越眼生?你的劲装怎么是紫衣的?”
  金品正笑道:“葛师父是天星帮的,而小的是孤星帮的,所以你不熟悉小的!”
  葛猛一怔,叱道:“不对,今天运送众美的任务是黑星帮,没有孤星帮的事,孤星帮是负责内务。”
  金品正心中暗惊,强镇静道:“我本来也是负责内务,后来和张老三我们换了,他一心要赏美,才换我赶车。”
  汤峻一旁笑:“是三片嘴张老三吗?”
  金品正急道:“正是三片嘴张三。”
  汤峻点了点头,对葛猛道:“没有错,让他们进去吧,耽误了选美,咱哥俩就吃不了兜着了。”
  葛猛哼一声,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金品正刚想催马前进,突然,旁边闪出一个美公子,对葛猛笑道:
  “葛兄,你们不能放他进去!”
  葛猛闻言一怔,打量了一眼面前美公子,道:“你是谁?为什么不能放他进去?”
  美公子瞟了金品正一眼,诡秘一笑。道:
  “他不是三星帮的人。他是‘九大凶神恶魔,中的‘摧花公子’金品正!”
  汤峻一惊,问美公子道:“你是谁?怎么知道他……?”
  美公子傲然一笑,道:“在下上官寒竹。我是来送两位人间绝色参加美女大选的。”
  金品正恨不能一马鞭把上官寒竹的美脸打开花,他强忍住没发作。见葛猛向自己投来狐疑的目光,遂冷道:
  “看什么看!葛猛,汤峻,去叫你们师父天星子来,在下金品正来此,问他让不让进!”
  葛猛急忙赔笑脸道:“师父偷着关照过仇大凶神恶魔’随便进,天王老子不行,你们行!嘿嘿!”
  金品正乜斜一眼上官寒竹一眼,冷道:“这小子是侠义道上的,千万不能放他进入;否则出现后果,你们哥俩可担待不起。”
  汤峻、葛猛闻言,应声答应。
  葛猛一转身,对上官寒竹吼道:“滚开!滚开!再不滚大爷我一刀劈了你!”
  金品正得意一笑,道:“很好,回头见到你们师父我会美言你们的。”
  说着,摧动马车进山门而去……
  上官寒竹并没有滚开,他见金品正驾马车进了山门,遂又笑着对汤峻道:
  “汤兄,你们有所不知,我和金品正是师兄弟,因人们说我长得比他英俊。
  “因此他很嫉妒我,场面上有他在他就不许我参加。
  “这不,他又排挤我了。”
  说着从怀中掏出两锭金子,往汤峻手里一塞笑道:
  “不看金面看佛面,在下老远来的,决不致白跑吧。
  “况且,我金师兄只是依仗牌子亮!给个方便吧,与人方便与己也方便。”
  汤峻手里接了金子,麻利地放进袖里,嘴上笑道:
  “既是金公子的师弟,还有什么说呢?怎么,还带来两位人间美色,那更得放行了,快请进吧。”
  上官寒竹连声称谢,带着邓赛玉、邓赛花走进山门,偶尔回首,见汤峻把一锭金子塞给了葛猛,心中不由得意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进山门何难之有?
  进得山门,却不知在何处进行美女大选。
  一片茫然时,幸好前面有人走动,只得尾随跟来,七绕八拐,似是进了山谷,又东走西攀,像是登上了山峰。
  终于,面前豁然开朗,一个水泉呈现在眼前。
  这水泉宛如一明镜镶嵌在绿草红花之间,四周树木环立,修篁松柏,别有风姿。
  泉水流落,下自成溪,飞珠溅玉,蔚为雅观。
  在水泉旁不远的松林旁,一溜停着十几辆马车。
  在马车不远有一片草坪,草坪前摆放着一溜木椅,椅前是长条木桌,桌上摆放着茶具果品。
  上官寒竹见了,眼珠一转,心下明白那木椅是供客人坐的,而桌椅前的草坪必是众美亮相之处。
  遂对身旁的邓赛玉和邓赛花道:“走,咱们需选个好地方看热闹。”
  说着,领二女来到竹林旁边,登上竹林旁的大石头,正好看到草坪,在这里既安静隐蔽又能看得仔细清楚。
  他们刚刚选好位置,便见草坪前的木椅上已经开始有人落座了。
  同时,在那排木椅后面也站了许多形态各异的人。
  秋日高照,晴空如洗,微风送爽,林静山幽。
  上官寒竹并不认识所有在木椅上落座的人,他更认不全在木椅旁站立的众人。
  木椅一共二十一个座位,中间一把木椅上坐的是财神百里金,宇内江湖公认的老魔头。绿林黑道总盟主。
  左首第一把椅子空着。那是酒鬼刘大庸的,不知为什么酒鬼竟缺席。
  第二把椅子上坐着色魔花景风,神态悠闲,右手扇子轻轻地敲打左手掌心,左腿迭放在右腿上。
  第三把椅子上坐着气妖盖苍天,由于他太粗太壮,坐进椅子几乎没有多少空余。
  第四把椅子至第十把椅子依次坐着:
  追魂神指一啸翁、崆峒山仙蜂老怪、蜈蚣岭病蜈蚣长奇子、鬼域二大西门千、西门万兄弟蓬莱仙岛飞来飞去管灵子、三圣教礼教执掌三绝居士。
  以上诸位,年纪最轻的要数三绝居士,不足八旬,年纪最高的,要数山仙蜂老怪,一百零八岁。
  在百里金右首第一把椅子上坐着西漠风仙司徒泰宫,也就是西藏大喇嘛玄尘子。
  第二把椅子上坐着南山花仙玫瑰主人。
  第三把椅子空着那是留给雪仙的。
  第四把椅子上坐着东海月仙孙传子。
  第五把椅子空着,那是留给毒丐丘昆仑的“
  第六把椅子至第十把椅子依次坐着:
  神剑门主的代表一掌震七山熊奇、无量剑派宗主欧阳一世、四海帮总帮主雷天俊、君子门的门主贼王妙妙手,他是宇内公认神偷空空手的师弟、百毒帮总帮主杀人不见血唐雁。
  能够在这二十把椅子上混上座位的可委实不一般。
  每个人坐第几把椅子也是不容轻易改变的,有时为争这一把椅子还要经过龙争虎斗。
  所以,宁可为缺席者空着,也不能让别人取而代之。
  因为这椅子不单是供人坐息,还说明该人的身份高低,名头先后。
  此刻,天星帮帮主天星子见椅子上的人已落座完毕,椅子后面也站好了请来的别的江湖众豪。
  遂走到百里金跟前,凑近百里金耳畔道“禀师父,所请之人基本到齐,是不是开始选美?”
  百里金年近八旬,长得肥头大耳,满脸横肉,堆积着令人心寒胆战的残忍凶恶。
  一双鹰目,闪烁着无穷的奸诈与贪婪。
  凡是不幸见过他的人,都会承认一个事实:
  百里金不会笑!他嗜财如命,便是得到多少珍宝,他也从不露一丝笑容。所以,宇内皆知百里金不会笑。
  金银财宝不能令其笑,还有什么能令其笑?
  这时,百里金闻言,瞟了左首空位一眼,自语道:
  “酒鬼怎么没来?按说他该来……”
  色魔呷了口茶,接口笑道:“说得是,他喜欢给女孩子作丈夫,闻这里美女如云,早该不期而至呀!”
  百里金道:“只怕他不知道吧,请柬没有送他,因他飘忽不定,无处找寻……可是,天下还有他不知之事吗?”转对右首的风仙道:
  “我看开始吧。”
  风仙微笑颔首道:“敬听尊便。”
  百里金闻言,对天星子道:“开始!”
  天星子应了一声,施礼退下。
  到了一旁站定,右手空中一举嘶声高喊道:
  “盟主有令,美女大选现在开始!下面我公布选美办法,今日美女大选原定一百名,因故缺少一名,有美女九十九名。
  “分三组,孤星帮一组、天星帮一组、黑星帮一组,每组有美女三十三名。
  “亮相次序是天星帮、黑星帮、孤星帮。
  “每次一组亮相三十三名,届时坐在木椅前的二十位前辈每人每组选出一位美女,把你选出的那位美女的身份名号告诉在下。
  “最后三组合为一组,再次亮相再选,直到最后选出三名进行总评。”
  话音未落,木椅后面响起掌声、喊声,人们颇有些急不可待了。
  天星子这时朝草坪外的马车队喊道:“天星帮组美女入场!”
  喊声一落,前头四辆马车的连篷布帘撩起来,从里面下来许多美貌女子,到了地上列了一队,共三十三位。
  然后衣袂飘风,莲步轻移,走向草坪……
  顿时,香风荡荡,瑞气漫漫。
  美女光艳令秋日减光,为山色增辉。草坪上佳丽流波顾盼,巧笑情兮,嫣然灿然,令人目不暇接,真个是美色满眼,高下难分。
  天星帮三十三位美女在木椅前走过三次,然后悄悄退出草坪,列队恭立于草坪边上。
  天星子这时依次走到木椅前,问津每个人选出的美女的名号,一一记在纸上。
  然后来到恭立草坪边上的众美面前,扬声道:“下面我喊到号的留下不动,没喊到号的请回到马车上去。”
  众美屏息静待。
  她们都知道自己是多少号,因为排队的顺序就决定了身份号。
  她们都很紧张,因为这是第一轮,若第一轮就选不上,可就真惨透了。
  天星子终于吐出近乎残忍的、伤害佳丽心房的声音:“三号,八号,九号,十二号……”
  听到选上的美女笑逐颜开,没选上的自然黯然失色。
  第一轮选美共有方二名美女中选。
  其余的二十一名只有怏怏不悦地退回马车,兀自叹息,兀自忧伤,兀自诅咒那木椅上的老怪物们没有眼光……
  天星帮一组美女选毕,黑星帮的三十三名美女又亮相了,照例在木椅前走了三趟。然后恭立草坪外听结果。天星子照例记下木椅上老怪物们说出的序号,然后到黑星帮众美面前公布。
  结果是黑星帮有八美入选,余者退回马车。
  接下来是孤星帮一组美女亮相,三十三名美女走进了草坪,刚在木椅前走了一趟,蓦地木椅后面便骚动起来,有一个大胖子高声喊道:“七号!七号!”
  一呼百应,有人纷纷呼喊:“对,七号是人间绝色!盖了!”
  “七号!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天星子急忙挥手制止,喝道:“场外不许喧哗!这些前辈眼里不会揉沙子!”
  说话间,三十三名美女三趟走毕,退至草坪恭候。
  结果正如人们希望的那样,十多位老怪物一致选出七号。
  孤星帮只有七号一人入选。
  如果说在前面两组每人还有不同的选美标准,那么在这一组每人的选美标准竞相同了。
  接下来天星帮的十二位美女,黑星帮的八位美女,孤星帮的一位美女重新排队走进草坪。
  孤星帮唯一的七号排在第十六位。
  重新组合的二十一位美女在木椅前走了两次,木椅后又有人禁不住喊起来:“十六号!十六号最美!”
  没有人附和,喊者知道自己失态,也就不再言语了,因为天星子告诫过场外不许喧哗,谁还会没事强找事,况且,被请来的都是客……
  三趟走过,二十一名美女退到草坪边听结果,天星子得到老怪物们的结果是:十六号、四号、九号。因为开始说过最后三组合选要选出三位美女,进行总评。
  十六号、四号。九号留在草坪边。余者退回马车,心中的滋味自然不是一个愁字所能了得的……
  天星子见余美退回马车,便走回本桌前,对百里金道:
  “师父,三组最后选出三位美女已定,现在就进行总评吗?”
  百里金应了声,点手让三位佳丽走进草坪,并肩站在木椅前面。
  三位美女面对睽睽众目,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脸带红霞,纤手也似不知放在那里好了。
  百里金逐一打量了三位美女几眼,冷道:“你们先报上名字。”
  四号回答道:“小女江丽淑,苏州人。”
  九号回答道:“小女郭玉玉,泉州人。”
  十六号回答道,“小女寒梅,家住桃花谷。”
  百里金嗯了一声,转首对木椅上的众人道:“诸位评评看,她们三人谁堪为天下第一美?”
  木椅上的老怪物们立时交手接耳,品头论足一番,最后一致认为十六号寒梅堪称天下第一美。
  百里金闻言,对四号江丽淑和九号郭玉玉道:
  “很高兴你们被选为天下第二美、第三美,现在你们可以向本盟主提出要求,不管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你们的。”
  江丽淑娇怯怯道:“小女只有一个要求:
  “因小女幼年家母便被我们那里的一个恶霸奸污并杀害了,小女随家父死里逃生,一直想为母报仇。
  “可那恶霸武功不但高强,势力也大,至今未能如愿,若盟主能为小女报了这杀母之仇,小女愿作大马,以报此恩。”
  百里金道:“你那仇人叫什么名字?”
  江丽淑道:“人称他活阎王周鹏海。”
  百里金闻言,转首对本椅上四海帮总帮主雷天俊道:
  “江浙一带是你的地盘,可曾听说过这活阎王吗?”
  雷天俊笑道:“区区小匪,不足挂齿。”
  百里金道:“那好,这事就拜托你了。回头把那小子脑袋送给江姑娘,再把那小子的家业转给江姑娘。”
  雷天俊笑道:“盟主放心,乃举手之劳。”
  百里金又转对九号郭玉玉道:“你有什么要求?”
  郭玉玉羞人答答地道:“小女也只有一个要求。
  “就是小女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一年前给人偷了去,那玉佩是小女情人送的定情物件。
  “丢了后,我那情郎便说我负心了他,整日不理我,并说找不回玉佩,便与我一刀两断……人海茫茫,我何处去找呀!”
  百里金“嗯”了一声,转首对君子门的门主贼王妙妙手道:“这事就交给你了。”
  妙妙手恭声道:“不出五天,玉佩定会完璧归赵,盟主放心。”
  江丽淑和郭玉玉相视而笑,双双向百里金施礼称谢。然后天星子遣人把二美领出草坪。
  草坪内只剩下寒梅一个人了。她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百里金注视着寒梅,淡淡地道:“寒梅姑娘,你被选为天下第一美,貌盖群芳,艳惊四座,怎么看不出你高兴呀!
  “这回轮到你提要求了,你应该相信我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寒梅淡淡一笑,道:“真的吗?在你满足小女的要求之后,也一定会让小女答应你的要求,对吗?”
  百里金一怔:这女子非比寻常,莫非她知道要把她送给色魔?可是,她怎么会知道!遂漠然道:“你有何要求?”
  寒梅镇静地道:“我要见疯婆,请你让她交出无嗔药王。”
  百里金愕然道:“你到底是谁?”
  身旁的色魔朗声笑起来,截口道:“老魔,你碰上了正主儿,她就是你久寻而不得的‘雪山玉女’柳香珂!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美!”
  百里金霍然而起,手扶木桌,死死地盯着香珂,一字一吐地道:“你就是柳香珂?”
  闻言,在场的所有人皆露惊诧之色,独有色魔兀自得意而笑,手中扇子依然有节奏地敲打掌心,甚是优哉游哉。
  香珂见色魔识破自己,知身份暴露,索性也就不遮不掩,朗声道:
  “不错,我是柳香珂。你说过,你可以满足我的要求,那现在我就要求见疯婆,并把药王还给我们。”
  百里金一怔,道:“可是疯婆很多天以前便随孤星子、肖匡达出去寻找你了。他们一直没有回来,至于药王,本盟主更无从得知呀!”
  香珂一惊,急道:“你是说疯婆和肖匡达没有掳来药王交给你!”
  百里金冷道:“连个影子也没看见!这个疯婆……”
  香珂只觉眼前一黑,身形趔趄了一下,勉强站稳。
  很显然,疯婆和肖匡达是途中遇了意外变故,所以在美女大选之前没能回到百里金身边……而自己贸然前来参加选美,无异又跳进虎穴狼窝……
  第三十一章:群魔乱舞驾长风
  百里金见香珂神色有异,遂道:“你不必担心药王会有失,若真的在疯婆手里她迟早会给我送来,只是你得同意随色魔去东海。”
  香珂坦然道:“若是你们帮助我找到药王并复活了冰棺僵尸,我可以答应去东海。”
  色魔一旁朗声笑道:“若是药王死了,复活僵尸无望,你便不去东海了?可是,你到了这里只怕是身不由己了吧。”
  香珂看了色魔一眼,蓦地从衣襟里亮出金丝剑,剑尖对准自己的脸颊,漠然道:
  “你们若用强,我便自毁其容,那时你们还会认为我是天下第一美吗!”
  木椅后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木椅上的人也俱都因之一惊。
  百里金转首对色魔道:“你还是耐心些。”又转对香珂道,“姑娘请把剑收起,有事咱们好商量。
  “慢说是寻找一个药王,就是到大山里找一只蚂蚁,我们也办得到,你能否给我们三天期限,三天内我们若找到药王,你得答应去东海。
  “三天后便是找到了药王,你不答应去东海,我们也不想丝毫勉强你。如何?”
  香珂正欲开口,突然旁边天星子大声喊道:“师父,不必去找了,疯婆回来了!”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见草坪外疯婆和肖匡达两人正飞掠而来,转眼之间到了近前,再看肖匡达的肩上赫然扛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有识得的,认出是无嗔药王。
  肖匡达把药王解开穴道放在地上,和疯婆一同近前参见百里金,疯婆静静地道:“看来选美结束了吧,我们到底耽误了。”
  百里金道:“你们的用意本盟主已知,你们是想掳来药王引柳香珂来,虽然晚了些,但毕竟引来了柳香珂。
  “可见,你们不掳走药王,她是不会来灵泉山的。只是不知怎么这么晚才回山?”
  疯婆依然恬静自若地道:“碰上了那个死鬼!他见我们掳了药王便要夺去,我和他交了手,打了三天三夜也未分胜败,后不注意药王被四个小尼姑给劫了去。
  “我们这才罢手,那死鬼兀自走了,我俩寻踪觅迹,查清那四个小尼姑是三圣教仁教‘妙手三香’手下的。
  “便去找三圣教主要人,他们便把药王还给了我们,并道歉说那四个小尼姑刚刚出道,不知盟主盛威。
  “我们便急急赶回。”
  一旁的三绝居士闻言,附声道,“盟主见谅,那四个小尼姑是仁教新崛起的力量,搞暗杀很有一套,日后领来让盟主见见。”
  疯婆见了三绝居士,似想起了什么,道:“三绝居士,我们离开三圣教总坛时,妙手三香让带话给你,说教主杀死了古一峰,因他对教主太冷淡,后教主也因此自杀,让你速回三圣教总坛料理教中后事。”
  三绝居士大惊,站起身对百里金道:“盟主,教中变故,容区区即刻告辞!”
  百里金点了点头。
  三绝居士又向众人作了一揖,说了声“再会”便急匆匆地走了。出了竹林,身形如烟似幻,早不见影子……
  百里金见三绝士匆匆离去,又对站在面前的疯婆道:
  “酒鬼近来行为反常,有时竟和咱们黑道魔道过不去。今日选美他没来,原来是和你打架去了……”
  疯婆闻言,静静地一笑,道:“盟主,药王我们给你带来了,怎么处置由你了。连日奔波我们也累了,要寻个地方歇息了。”
  百里金点点头,道:“请便。”
  接着肖匡达和师父一啸翁说了几句话,便随疯婆走出草坪,择处歇息了。
  疯婆和肖匡达一走,崆峒山的仙峰老怪便对身旁的一啸翁笑道:
  “老弟,你那徒弟怎么和疯婆混在一起了。
  “那娘们儿很能迷惹男人哩!”
  一啸翁笑道:“老兄说笑话了。匡达的母亲也不一定有疯婆年龄大……笑谈,笑谈。”
  鬼域二士中的西门千附声道:“人对心思饭对口。要是相中了还在乎年纪吗,嘿嘿。”
  他们在这说笑,百里金却正盯着香珂,仿佛等待香珂开口。
  香珂转身对站在身旁的药王道:“前辈,真难为了你。”
  药王微喟道:“没什么。柳姑娘,四种圣品可齐备了吗?”
  香珂颔首:“早已齐备。”
  药王叹息道:“若不发生意外,僵尸只怕已会说话了。唉,毒丐怎么将老夫的隐身之处告诉了那上官寒竹,谁知他竟背叛了你们……”
  百里金这时截口道:“柳姑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药王我还给了你,你该答应去东海了吧。”
  香珂转对百里金道:“我说过,找到药王复活僵尸后才能去东海。”
  药王一旁惊愕道:“柳姑娘,你是想随色魔去吗?”
  色魔不待香珂回答,截口笑道:“自然是随我去了。
  “我还想请教药王你呢,炼制长生不老丹是不是需处女血搅拌凝滞。
  “服时,是不是需美女之无根水?”
  药王忿恨道:“原来你索天下第一美因缘于此?”又转对香珂道:
  “柳姑娘,你万万去不得东海,逼取处女血需吃‘八宝泄魂丸’,取无根水需用‘百辣钻鼻丹’。这两种药……唉,禽兽之径!可恶之极!”
  香珂幽幽而叹道:“便是能复活僵尸,揭开昔年谜案之真相,查出原凶,找到‘神州令’,还武林以安宁,纵然小女身受九死亦无怨无悔!”
  说完,直视着百里金道:“你们可以放心,待复活僵尸后,我便随色魔去东海。现在你们该放我们去天山了。”
  百里金转首对色魔道:“柳姑娘心意已决,我看只有待复活僵尸后,你才能把人带走了。此事勉强不得。”
  色魔阴阴一笑,道:“你不怕她再飞了?”
  百里金道:“我让人一同随她去大山。僵尸一复活,立即押她回来交给你。但不知那珠子你可带来?”
  色魔笑道:“珠子是我的宝贝,自然不能离身。只是你派人前去也不牢靠…………
  说着,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红色丹药,递到香珂面前,笑道:
  “柳香珂,如果你真有诚意去东海,你便把这丹药吃下去。待复活僵尸后,咱们一同启程。”
  一见色魔手中丹药,药王惊骇地道:“百转蚀心丹。”
  香珂闻言,浑身一颤,想起女盗柳如烟曾对自己说过色魔给柳如烟就曾吃过这种丹药,逼她为属下、奴婢,柳如烟只是说吃了这种药,折磨得人生不如死……每月还得向色魔索解药。
  若吃了,便成了他掌中之物,走到哪里,药发时都得回来找他……这个色魔用心可谓毒矣!
  香珂迟疑着没有接丹药……
  色魔阴阴一笑,道:“你不吃丹药,便说明你没有去东海的诚心,你不诚心去东海,我便不会把珠子给老魔。
  “老魔也就不会放药王去和你复活僵尸……”
  还用色魔这么说吗,香珂心里对这一切,自然十分清楚。
  她一咬牙,为了复活僵尸,为了完成师命,为了查寻到“神州令”,为了武林的安宁……她伸手去接色魔手中的红色丹药“百转蚀心丹”……
  药王见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劝道:“柳姑娘,你若吃了此药,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望三思再思……”
  药王话音未落,木椅上有人朗声大笑,道:“色魔,你好得意呀!”
  色魔闻言,回首一看,认出说话的人是风仙玄尘子,遂笑道:“我一向很得意的,你呢,不是吗?”
  玄个子笑道:“你看今日该来的都来了。这里只差酒鬼和雪仙,不然四散仙四老怪就都齐了,为了什么我们都来这里呢?为了看你欺负新选出的天下第一美吗?”
  色魔闻言,觉得这话不甚入耳,道:“大喇嘛,请把话说清楚些,我怎么欺负了她。”
  玄尘子笑道:“人家柳姑娘既然答应复活僵尸后,随你去东海,而你还逼人家吃‘百转蚀心丹’,这不是欺负人又算是什么。”
  色魔冷笑道:“可是,她复活僵尸后人飞了、我朝谁去要人?朝天?朝地?还是朝你大喇嘛!”
  玄尘子霍然而起,朗声道:“便是你说了,待复活僵尸后,你自管找我玄尘子来要人好了。你不来找我,我亲自把柳姑娘给你送到杏花岛,这样总该行了吧!”
  色魔一怔,想不到风仙挺身而出,卖这个人情。
  见他迟疑,一旁的花仙也站起身,道:“若风仙一个人的面子不够大,我这张老脸也赔上。”
  百里金怕把事情闹僵,急忙起身让风仙、花仙、色魔重新坐下,又笑着对色魔道:“既然有风仙花仙两位老兄担保,你还有何不放心的呢!”又转对柳香珂道,“柳姑娘也一定不会让风仙和花仙失面子,是不是?”
  色魔把手里的红色丹药放回小玉瓶,揣进怀里,淡淡地道:“老魔,就看你的了,反正我是一手接人一手交珠子。”
  百里金道:“好说。”说着,转对一旁的天星子道,“你准备一下,带上汤峻、葛猛,随柳姑娘他们去天山……”
  色魔截口道:“还得多去几个人。”
  百里金沉吟一下,抬眼看见一旁的蓬莱仙岛飞来飞去管灵子,遂道:“管老弟,也劳驾你去一趟。你轻功了得,来回传递消息快疾。”
  飞来飞去管灵子颔首应允。
  色魔这时对无量剑派宗主欧阳一世和百毒帮总帮主杀人不见血唐雁笑道:“二位不要袖手旁观,天山一带是你们的天下,届时要密切注意,若有意外,好援手相助。”
  欧阳一世和唐雁也点头答应。
  百里金这时对香珂道:“柳姑娘,你的同伴在哪里?来灵泉山,不会只你一个人吧。”
  香珂道:“有两个女随从在马车里。”
  她自然不能说出金品正、宝柱等人。
  此时听她这么一说,躲在不远处偷看的上官寒竹想出去说破金品正就在马车旁边。可是转念一想,现身对自己没有好处。
  适才他全听见了这里的谈话,知道香珂等人要在天星子等人的押护下,去天山复活僵尸。而僵尸复活后香珂便答应随色魔去东海。
  上官寒竹听后,涌入脑际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骑“千里雪”抢先赶到天山,毁掉所有僵尸,这样香珂复活僵尸不成,也就不会答应去东海……
  但转念一想,若抢先去天山,天山上还有冷子心和“拼命四小”看守僵尸,自己人单势孤,等于冒险,况且,香珂一旦知道自己毁掉僵尸,那会恨死自己……
  遂安下心,要看看动静,最上策是尾随其后,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攻其不备,掳走香珂……
  主意拿定,上官寒竹和邓赛玉、邓赛花便没有动……
  这时,百里金又问香珂道:“你们有马匹吗?”
  香珂道:“有马匹,在山门外。”
  百里金道:“你现在可以带药王出山了。”说着,对天星子道,“送他们出山。”
  天星子点头,然后领着香珂和药王走出草坪。到了马车前,不待找寻,紫兰、寒梅已从马车中钻出,看了香珂两人甚是欢喜。
  天星子见香珂找到随从,便继续领四个人往山外走,不多时到了山门处。天星子对看守山门的汤峻和葛猛道:“你俩快去备三匹马,速牵到这里。”
  汤峻、葛猛依言,转身走了。
  香珂转首对紫兰道:“去牵四匹马来,咱们少顷要去天山。”
  说着使了个眼色。
  紫兰会意,到树林旁拴马处从树上解下四匹马,对一旁看守马匹的宝柱轻声道:“天星帮的人要押着我们去天山,你们远远地跟随就是了。”
  宝柱颔首应允。
  不多时,汤峻、葛猛已牵出马来。
  天星子对香珂道:“柳姑娘,咱们带药王上路吧。”
  香珂道:“不还有一个姓管的也要去吗?”
  天星子笑道,“飞来飞去管灵子吗?他只怕早上路了。
  “还有欧阳一世和唐雁他俩怕是也已离开了灵泉山……你们别想逃走,暗中有许多我们的人随行。
  “况且,哪个地盘上的人我们都指使得动。”
  香珂点了点头。她知道金品正、宝柱等也会随后跟来,遂接过紫兰递过的马缰,扳鞍上马。
  紫兰、寒梅、药王均已上了马。
  天星子和汤峻葛猛也上了马。
  天星子道:“汤峻、葛猛,你俩在后面,我在前面引路,柳姑娘,你在中间。”
  说着,催动坐骑奔向一旁的山道。
  香珂、紫兰、寒梅、药王策马跟随,汤峻、葛猛随后,七匹马似一股旋风卷走了……
  宝柱见了,示意身旁的梅鹿儿去解树上的马。
  这时金中、金三也奔到面前。一边解马,金三一边急道:“也不知公子去了哪里?”
  话音未落,一条紫影飞掠而至,来人到了近前,现出身影,正是身穿紫色劲装的金品正。
  金品正一边接过金三递过的马缰,一边急道:
  “咱们最好赶到香珂他们前面到达天山。我担心上官寒竹马快,他别先去天山毁了僵尸。”
  说着,扳鞍上马。
  正想摧马前行。蓦地,马前现出一个人来,伸手抓住马缰,笑道:
  “金公子,能不能借一匹马给我骑,我被你制了穴道,浑身无力。”
  定睛一看,正是那个诈称古远,又诈称是八鼎神大刚的中年人,遂惊道:
  “你怎么解开的穴道?”
  中年人一脸苦相道:“我被人救了。金公子,我也想上大山看看热闹,借一匹马给我吧。”
  金品正闻言,打量了几眼黄胡子中年人,道:“大山有什么热闹好看,你在山外没进山去,怎么知道天山有热闹?”
  黄胡子中年人急忙赔笑道:“金公子,你不借我马也就算了。何必和我吹胡子瞪眼!”
  说着,一转身混进山门的人群,不见了。
  金品正低声骂道:“混混!十足的混混!”
  夕阳西下。天山顶朔风呼啸,寒气袭人。
  五个木桩似呆立的人影,在风中一动不动。
  这五个人是金品正,金三金中,宝柱和梅鹿儿。
  他们从灵泉山奔来天山,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终于赶到了香珂等人的前头登上天!山顶,但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
  马蹄声由远及近响在山道上,蓦然消失了蹄声。必是有人下了马,开始攀登了。一定是香珂等人到达了。
  人影出现。终于有人攀上了天山顶。一共是七个人,渐近,看清其中三个女子是香珂和紫兰寒梅。
  他们也终于赶到了。
  金品正直盯着走近的满脸愕然的香珂,淡淡地道:“我们都来迟了。”
  香珂等人到了近前,面对眼前的情景也俱是一惊:
  地上一排摆放着五具尸体。
  是冷子心和金龙武馆的“拼命四小”。
  冷子心的胸膛上插着一柄剑,剑上串着一张雪笺。
  香珂颤声道:“那雪笺上写的是什么?”
  金品正摇了摇头,痛楚地道:“我还没有看。唉,可叹拼命四小……他们还很年轻。”
  天星子愕然地对金品正道:“金公子,你怎么也来了天山?你认识柳姑娘?”
  金品正淡淡地道:“柳姑娘是本人的朋友。我去过灵泉山……”
  天星子惑然道:“这五个人是谁?他们怎么死在了这里?”
  金品正道:“这位身上插着剑的老者是塞外孤魂冷子心,长白黑水派的掌门,其余四人是我的武馆武士。我让他们在天山这里看守冰倌僵尸,谁知竟遭不幸!”
  香珂轻轻走上前,抽出插在冷子心胸上的剑,取下那张雪笺,定睛细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上面写着:
  上官寒竹背叛神剑门,机密已泄,特把僵尸转移。此五人横加阻拦,杀无赦。
  落款写着四个字:神剑门主。
  香珂举目断涧,赫然有横木在卧,想必是神剑门转移僵尸所用。幽幽而叹,把手中雪笺递给身旁的金品正。
  金品正接过,瞟了两眼,遂勃然大怒,吼道:“神剑门主,你杀我冷老伯和拼命四小,此仇不共戴天,我金品正与你势不两立!”
  说着,身形一掠,跳上断涧横木。回头对香珂道:“那冰棺僵尸可在对面雪峰吗?咱们要探看究竟、是不是真的被转移了。”
  说着,身形轻掠而过。
  香珂令众人稍后尾随金品正过了断涧,来到雪峰前,进得雪屋,香珂打开暗室,见其间果然不见了冰棺僵尸,顿觉浑身冰冷,彻底地绝望了。
  香珂甚至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随金品正离开雪屋,回到天山顶的。
  她默默地一言不发,打击太大了,经千难万险寻来圣品,又历万苦千辛寻来药王,到终了僵尸又不翼而飞……
  金品正这时沉声道:“冰棺僵尸不在天山雪屋,必是让神剑门主转移到他洛阳总坛去了。所以,当务之急,是通知百里金带人去神剑门总坛找神剑门主索要僵尸。”
  香珂神智甫开,淡淡道:“那我们呢?”
  金品正道:“我们回金龙武馆听消息。如百里金要回僵尸,咱们便把僵尸搬回武馆进行医治,好在都在洛阳。”
  金品正话音刚落,树上有人应声道:“这主意不错。假使僵尸不在洛阳,找神剑门主也不愁找不到僵尸。”
  话落人现,是飞来飞去管灵子。
  金品正见管灵子现身,遂道:“前辈轻功卓绝,必然先到这里,可发现僵尸去向?”
  管灵子摇头道:“我到时便是这般情景。可见转移僵尸也非近日之事。恐其中有诈,我只好隐身树上等你们到来。”
  金品正思忖道:“那么就请管前辈回灵泉山禀告盟主这里变故,我们依然随柳姑娘去洛阳金龙武馆。告诉盟主,去洛阳别忘了和我们联系。”
  金品正把手里神剑门上留下的雪笺递给飞来飞去管灵子,道:
  “把这雪笺带给盟主,让他带着去找神剑门主,别让神剑门主耍赖,不认账。
  “另外告诉盟主带上气妖和月仙,否则对付不了神剑门主。
  “如果盟主不知神剑门总坛,可先到金龙武馆找我,我带他们去找!”
  管灵子闻言,接过那张雪笺,揣入怀中,说了声:“再会”,人已似一只大鸟飞下山去……
  香珂惑然地盯着金品正.道:“你怎么知道神剑门总坛?”
  金品正微喟道:“香珂妹,你想,都在洛阳我会不知道吗?只是我和神剑门保证过不对任何人说,而现在他不仁,杀了我的人,也休怪我不义,带人上门去找他。
  “况且,这是最后一关了,只要找到僵尸,咱们就能复活,复活僵尸不是妹妹的最大愿望吗?所以,事至如今,我也不能顾那么多了。
  “借助百里金的力量可以制住神剑门主。”
  说着,转对天星子道:“管灵子走了,咱们也走,回洛阳等着你师父他们来。”
  天星子颔首。
  接下来,众人掩埋了冷子心和“拼命四小”的尸体,下了天山,又上马连夜奔洛阳而去……
  他们没有留意,在他们的后面若即若离,尾随着一匹白马,马上是个美少年上官寒的。
  只他自己跟来天山,邓赛玉、邓赛花他嫌碍手碍脚,已安置在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地方……
  傍晚。
  三老怪和三大散仙正坐在灵泉山林里品茗闲话。飞来飞去管灵子走进了竹林。
  百里金一抬头看见走进竹林的管灵子,淡淡道:“来去不到十天,可见事情不会有好结果。”
  管灵子走到跟前,从怀中掏出神剑门主的那张雪笺,递给百里金,道:
  “并不像咱们想的那么顺利。”
  说完,在百里金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百里金上下扫了两眼雪笺。
  气哼哼地摔在向前的茶桌上,骂道,“节外生枝!毒谷神鹰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色魔见了,走过来拿起雪笺看了看,对管灵子道:“柳姑娘他们呢?还在天山吗?”
  管灵子端起面前茶桌上的茶碗呷了一口,道:
  “听我说柳姑娘和大星子他们跟随金品正去洛阳了,他们让我把书笺送给盟主,让盟主去洛阳神剑门总坛找神剑门主要僵尸,他们在金龙武馆等着回话。”
  百里金闻言气道,“奶奶的,还得劳动我亲自出马吗!让黑星子去通知一声毒谷神鹰,令他交出僵尸不就完了,小题大做!”
  月仙一旁微微一笑,道:“你怎知那毒谷神鹰并不把你这绿林总盟主放在眼里,这次选美他也是派个代表应付你。对你的指令,他常常阳奉阴违,这些你不会不知道。”
  气妖附声道:“谁不知道他神剑门主心存野心,要称雄武林,统一江湖,据说昔年昆仑山侠义道发生的惨案就和神剑门主有关。
  “哼,他控制僵尸,肯定是为了逼取‘神州令’。
  “像这样的人,会轻易听你的话,放弃僵尸!”
  百里金听月仙和气妖这么一说,也觉有理。
  又一联想,这神剑门主也忒傲气,自己当总盟主以来他竟一面不见,至今也不知这毒谷神鹰是怎样一个人,有事他就派代表,这不是心存轻视是什么!遂道:
  “依你们说,我有必要会一会这神剑门主了。”
  色魔一旁道:“会一会也无不可。但需防从中生变。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意不可无,他神剑门主想称霸武林,你这总盟主是迟早要除去的……”
  管灵子一旁道:“那金品正也说,要去找神剑门主,最好带上气妖和月仙,否则怕出意外。”
  百里金傲然道:“奶奶的,‘摧花公子’也大小觑我百里金了。我偏要一个人去找神剑门主,看他能奈我何!”
  色魔道:“万万大意不可。金品正与神剑门主同在洛阳,他自然十分熟悉神剑门主的为人。
  “告诉你提防一些,本在情理之中,我看你还是和盖兄和孙兄同往,尽快要出僵尸,咱们便了却一件大事。
  “你得你的珠子,我带我的人。……”
  百里金沉吟道:“也好,那就烦孙兄和盖兄随我去一趟洛阳。只是我不知道那神剑门总坛……”
  管灵子道:“摧花公子说了,若盟主去洛阳,不妨先到他的金龙武馆,他想办法引见神剑门主。
  “天星子和柳姑娘也都在金龙武馆里息身。”
  百里金闻言,震然起身道:“孙兄、盖兄,咱们这就动身去洛阳,我一刻也不能等了。”转对色魔道:
  “你准备好珠子在这里等我,待我带回那柳姑娘咱们好交换。
  “若是神剑门主没有搞鬼,我也不等那柳丫头复活僵尸了,掳了来完事!”
  说完,领着气妖、月仙,三人出了竹林,下山去洛阳了。
  色魔见百里金三人一走,便笑道:“这老魔头想得我这‘碧海双龙戏风珠’怕是要想疯了。”
  花仙闻言,瞟了一眼色魔道:“花景风,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始终没有机会,现在这里也没外人,你不妨如实地回答我。”
  色魔一怔,旋即笑道:“什么事我会不如实地回答你呢?”
  花仙道:“你是不是遣人偷去了我的‘还魂仙草’?”
  色魔笑道:“对呀?我让江湖独身女盗柳如烟偷来了你的‘还魂仙草’,因为炼制长生不老丹需要它。
  “怎么,你才想起和我说,是想打架还是要赔偿呢?”
  花仙道:“那柳如烟人呢?”
  色魔道:“我把她放走了。给她吃了解药让她自由了。怎么,你想抓住她碎尸万段吗?”
  花仙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色魔一怔,道:“什么意思?”
  花仙道:“那‘还魂仙草,本是我送给柳如烟的,她和空空手到我玫瑰园里偷时被我抓住了,她哭诉受你欺辱陷害的经过,并说被你逼着吃了‘百转蚀心丹’。
  “……如不偷回仙草,你便不能还她自由之身。
  “我很同情她,便把一棵‘还魂仙草’送给了她……”
  凤仙一旁叹道:“难怪你怕柳姑姑娘也吃他的‘百转蚀心丹’。”
  色魔笑道:“不管怎么说,我终于得到了你的还魂仙草了。”
  花仙笑道:“可是你应该知道,‘还魂仙草’,不到年龄是不能算圣品的。
  “我送给柳如烟的那株‘还魂仙草’,只能算半圣品,药效自然差得多。”
  色魔一怔,旋即朗声笑道:“不管怎么说,我不生气,我也再懒得与你磨牙,有时间我还想到洛阳看一看热闹呢!”
  说完,身形一掠,出了竹林,飘然离去。
  花仙一怔:道:“他去洛阳干什么?”
  风仙皱了皱眉道:“不是好兆头……”
  第三十二章:虎穴狼窝斗顽凶
  星星眨着怪异的眼睛。
  三个幽灵侵入了洛阳城,来到了金龙武馆的大门外。
  大门似乎也通性,等这三个幽灵一到,便“吱呀”一声开了个缝,鬼头鬼脑探出一个脑袋,低声道:
  “可是从灵泉山来的百里金总盟主吗?”
  门外的一个幽灵点了点头,冷道:“金品正呢?”
  大门开了半扇,让进三个幽灵。
  开门的人赔笑道:“公子关照过,说这几天总盟主尊驾到,他每天等到深夜。现在正在书房恭候,请随小的来。”
  说着话复关上大门,上了闩,然后领着这三个幽灵奔上房走来。
  院子里很阴暗,上房靠西边一间屋子亮着灯。开门的人领着三个幽灵经直来至亮灯的屋子前,轻轻敲了敲窗子,低声道:“公子,客人来了。”
  话音未落,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现出倜傥不俗的金品正,见了外面的三个幽灵,躬身一礼,恭声道:“晚生金品正拜见三位前辈!”
  礼毕,侧身门旁,让三个幽灵进了屋。
  屋里有准备好的高背太师椅,三个幽灵进了屋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坐了。
  这三幽灵便是老魔头财神百里金,气妖盖苍天,月仙孙传子。
  金品正跟进屋,亲手提茶壶为每人满了一杯香茶,然后,自己在三个人对面坐了。笑道:“三位前辈黑夜至此,莫不是为了找神剑门吗?”
  百里金阴沉着脸道:“还能为着别的事吗?这个神剑门主架子好大,竟然劳动我来找他!”
  说着,气咻咻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便对金品正道:
  “天星子他们怎么不在这里?那个柳丫头还在这里么?”
  金品正笑道:“天星子和他的两个徒弟去城里一家赌局打牌了……”
  百里金一怔,道:“胡扯!天星子连牌都不认识……”
  金品正急忙道:“前辈息怒,”说着,起身又为百里金满了杯茶水,笑道:
  “他去城里最知名的一家妓院了,晚生怕前辈责怪,才谎称……”
  百里金没有说话,鹰眼死死地盯着金品正,许久,才一字一吐地道:
  “你又在说谎!我的徒弟我清楚……你快些让人把他们三人叫到这里来!”
  金品正闻言,瞥了气妖和月仙一眼,对百里金笑道:
  “前辈,实不相瞒,他们就在武馆内正和晚生请来的几个妓女吃酒……”说着朝门外喊道,“金三,去喊天星子他们来,就说总盟主驾到!”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去了。
  百里金气哼哼地长出一口气,道:“我的徒弟我清楚,不好赌不好嫖,就是好喝酒。”
  金品正附声笑道:“晚辈恐他们酒后失礼;惹前辈不悦。”
  百里金道:“我自己的徒弟,徒孙,你跟着瞎操什么心。小子,你说那神剑门总坛在哪里?”说着,浑身一颤,咕哝道,“怎么,我这肚子不对劲儿?好像差股气。”
  金品正急忙近前道:“前辈,你怕是赶路太急,运功出了差气,喝几口茶顺畅一下。”
  百里金闻言,又把金品正满上的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对金品正道:“天星子他们怎么还不来,可恶!这么贪杯,迟早会误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金品正笑道,“来了。”
  果然门一开,走进一个人。但不是天星子,而是金品正的随从之一鬼眼金三。手里托着一个长条托盘,上面盖着红绸子
  百里金一呆,脱口道:“这是什么?这也不是送礼的时候。”
  金品正笑道:“这不是送给前辈的礼物。是你要见的人。说着,抢上一步,一把扯下盖在上面的红绸子。
  托盘上赫然是天星子、汤峻、葛猛的人头。
  百里金霍然而起,正欲发作,身旁暴起气妖盖苍天,“黑光天罡掌”早已发出,黑气团中一条耀人眼目的光线电射而出,袭向百里金的风门穴……
  与此同时,月仙孙传子也跳起,玄天阴阳指点向百里金的章门穴……
  金品正更快,“索命断魂扇”疾挥,金芒如雨,洒向百里金……
  百里金怪啸一声,双拳齐出,打出“弥陀劲气”震开盖苍天的黑光天罡掌气,但章门穴却被月仙玄天阴阳指点中
  金品正射出的金针毒芒全都被百里金体内的弥陀内气震落在地。
  百里金身形摇摇欲倒,一手搭着腹部,满是横肉的胖脸已被愤怒和疼痛扭曲了,喘息着吃力道:“你们……茶中有毒……”
  金品正疾身欺上,一扇点中百里金的中庭穴。百里金摇晃了一下,终于倒下去,躺在地上,看着一旁的月仙和气妖,道:“你俩,这是为什么?”
  气妖哈哈大笑,道:“为什么?你的宝窟珍宝不计其数,我们说分三分之一你都不肯。
  “可神剑门主愿意给我们三分之二,这就是原因。”
  说着,一掌拍在百里金的胸脯上,“咔”地一声胸骨被击塌下去,百里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肥大的脑袋往旁一歪,呼呼哀哉!
  攒下金钱追命鬼,交下朋友能解危,一代老魔头,举世豪富财神百里金就这样撒手西去:
  活时金山银山,死时两手空空。
  金品正见杀死了百里金,遂对气妖和月仙笑道:
  “多谢二位前辈臂助,此功一定禀告门主。门主有令,让二位速赴金明山捣毁财神的总坛。
  “三星帮有愿归降神剑门的一律收降,让一掌震七山熊奇负责登记,成立神剑门金明山分坛。
  “财神的宝窟就交给二位前辈掌管,不得让别人插手,以前知宝窟之秘的,一律除掉。”
  气妖和月仙大喜过望。
  气妖朗声笑道:“金公子,你转告门主,错不了,我们一定把三星帮的人拉过来投神剑门。”
  月仙也道:“三星帮顶事的还有黑星子几个人,不难收拾。”
  气妖瞥了地上百里金的尸体一眼,道:
  “他就留着你埋了吧,唉,给他买一口好棺材,毕竟和我们相交一回。我们俩连夜潜回金明山……”
  金品正急忙道:“二位前辈先别忙.有一件小事,还请二位臂助。请帮我擒获了那个柳香珂,然后你们再走,如何?”
  气妖道:“擒获那丫头还不易如反掌。何劳我们帮助。”
  金品正压低声音道:“那丫头没什么了不得,只是我看着那个哑巴齐宝柱有些邪门,怕一擒不获,打草惊蛇,以后没有机会。
  “只要二位制住那个齐宝柱,别人都好对付。”
  气妖道:“好!走吧,我一掌让他见阎王,管他什么柱!”
  月仙道:“人在哪里?”
  金品正道:“在西厢房睡觉,”
  说着,对金三道:“你熄了灯,在屋中看守死尸,别让谁偷了去,那样我们就暴露了。”
  说完;领着月仙气妖吹灭灯,出了屋。径直奔向西厢房。
  三个人还没到近前,一旁的树影里闪出两个人。
  是霹雳棍龙腾江和三阳剑客李成玉。
  金品正低声道:“人都在屋吗?”
  龙腾江道:“刚熄灯,恐怕还没睡熟。”
  金品正思忖道:“把他们引出来,若趁黑冲进去容易被他们逃走。”又转对气妖月仙道:
  “待他们一冲出来,你们立即击毙那个哑巴齐宝柱,我对付柳香珂,他俩对付另外三个女子。”
  龙腾江道:“怎么引?万一他们知道不出来,就难办了。”
  金品正狡黠地一笑,道:“放火,把房子点着,看他们出来不出来!”
  龙腾江应了一声,欺近西厢房放火。
  金品正等人闪身躲到暗处,伺机而动。
  少顷,一条火蛇在房上窜起。接着,龙腾江嘶声大喊起来:“失火了!不好了!快来救火呀!”
  喊声刚落,厢房的窗子被人踹开,几条人影跃了出来,正是柳香珂、紫兰、寒梅、梅鹿儿。
  金品正一怔,怎么不见齐宝柱。一怔间,齐宝柱从另外一扇窗子里也跃出来。
  金品正见了,心中大喜,身形一弹,跃出隐身之处,到了香珂等人面前,朗声道:“香珂妹,你们受惊了!”
  嘴里说着话;手中索命断魂扇已发出一股劲气,袭向香珂的前胸中庭穴。
  香珂一见金品正从阴影中现身,正惊愕间顿觉劲气袭来,急忙“移形换位”避开,急道:“兄台,何以出手相袭?”
  金品正冷冷一笑,亦不答语,挥折扇又欺身而上。折扇一出,便罩住香珂上身各穴,身手怪异,自成一家。
  香珂骇然,但觉劲风缠身,不知那折扇袭向哪一穴位。只有掠身后退,同时抽出金丝剑进行封格抵挡。
  紫兰、寒梅方自明白过来,香珂原来是和金品正动上手,遂齐声震叱,亮剑从两侧攻向金品正,意欲救援香珂。
  谁知两人身形一动,早有霹雳棍龙腾江舞棍接往紫兰,李成玉挥剑截住寒梅,二女见脱身不得,只有一咬牙,与对手厮搏一处。
  宝柱也没想到金品正一见面,竟会向香珂出手相袭,待他明白时,金品正已逼香珂退到至一旁,又见紫兰、寒梅遭到拦截,知这是早有图谋的陷害,遂抽出金刀,正想扑上去救助香珂。
  谁知身形还没有动,面前蓦地闪出两个怪物,一高一矮,便见那矮子把手一抬,一团黑气笼罩手掌,倏然一道耀眼夺目的光线从黑气中射出,宝柱情知不妙,身法奇奥地一闪,堪堪避开了射来的光线……
  矮子是气妖,高个是月仙。
  气妖见宝柱居然避开了自己的黑光天罡掌气,稍稍一怔。
  这时,月仙的玄天阴阳指从斜侧里已点向宝柱,一道红光虚空袭向宝柱。
  宝柱见了,骇然一惊,急挥手中金刀迎向那袭来的红光。
  耳畔只听“咝”的一声,宝柱身形暴退,手中金刀险些脱手,只觉右臂如遭电击,酸麻彻骨。
  不待他身形站稳,气妖怪叫一声,欺身直进,双掌平胸推出,一团黑雾卷向了宝柱。
  同时月仙身形一闪,已经到了宝柱背后,手指疾挥,又一道红光点向宝柱……
  宝柱不敢用刀迎击卷来的黑雾,只有奇奥地向左一跨步.又向后一退步,算避开卷来的黑雾,可是没想到,后面的月仙又一指点来,避之不及,只有再次挥刀相击,“波”的一声,金刀“喀”然坠地,宝柱哼了一声,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气妖怪啸一声,欺身上前,黑气笼罩的手掌空中一举,向着宝柱的前胸便要拍下。蓦地,旁边伸过一把古鞘斑斑的佩剑。端端架住了气妖拍下前一掌!
  气妖的黑光大罡掌是练掌的魁首,一掌之重有如千钧,可击破各家内功。可是这古鞘斑斑的佩剑竟似毫不经意地一伸,竟给架住了。
  一声娇呼发自柳香珂之,她的金丝剑被金品止折扇发出的劲气震落,惊呆之际被制了穴道,成了金品正的俘虏。
  紫兰、寒梅也分别被霹雳棍和二阳剑客擒获……
  只有梅鹿儿手里拿着铁弓站在那里兀自发抖,她的箭囊睡觉时摘下,匆匆出来只拿了铁弓,而忘了箭囊……
  西厢房子火焰熊熊,烧得正旺。房前亮如白昼。
  金品正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宝柱,可是又见气妖呆怔在那里,手掌压在一把连鞘的剑上,剑没有出鞘,执剑人稳如泰山。
  一看执剑人,金品正不由一惊,认出正是那个江湖混混,诈称古远,又诈称是八鼎神天刚的中年人,遂气不打一处来,身形一掠,到了近前,正欲说话,被月仙一把拉开,低声道:
  “金公子,不要动,他们较上了内功!”
  金品正定睛一看,果然气妖的手掌黑气腾腾,而那个黄胡子中年人也满脸凝重。不由心中纳闷,这个江湖混混也配与气妖较劲,看来是不是气妖的武功值得怀疑了。
  蓦地,气妖黯然道:“我又输给你了。”
  说着,抬起压在剑鞘上的手掌。
  黄胡子中年人长舒了一口气,笑道:
  “盖兄还不减当年,但不知因何要出手杀这小子?”
  气妖一指金品正,道:“金公子说这小子邪门,怕不好对付,我俩才出的手。”
  黄胡子中年人看着金品正,笑道:“金公于,可认识我吗?区区不过一个混混,十足的混混!”
  气妖惊道:“你们见过?”
  金品正不屑地道:“他也去过灵泉山,因没有请柬进不去山门,便诈称是古远。
  “我揭了他的底,他又说是八鼎神天刚,而我告诉他八鼎神大刚已经死了。
  “他才没话说。他不是一个混混是什么?”
  气妖闻言,大声道:“公子,你不知道吧,他一向是装神弄鬼,而见过他的人没一个不说他是江湖混混的。”
  金品正一怔,急道:“那么他到底是谁?”
  气妖道:“是谁?还有谁能胜得了我气妖!北极雪仙严春寒。”
  金品正惊呆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被自己看作江湖混混的黄胡子中年人,竟是四大散仙中武功最高的北极雪仙严春寒。
  怔了片刻,对严春寒不解地道:“那么你怎么在选美时不进山门呢?你应该有请柬,便是没有请柬凭你的身份也进得去呀!”
  严春寒朗声笑道:“假设我进去了,你们怎么进去?”
  金品正道:“原来你是有意帮助我们?”
  严春寒道:“不是我有意,我是受人之托,才帮助你们的。”说着,转对气妖月仙道,“你们没觉得躺在地上这小子的身法有些邪门吗?”
  气妖颔首道:“是很邪门,我居然两掌打不着他!”
  严春寒道:“明说了吧,他是酒鬼的徒弟。酒鬼和疯婆打架,中了疯婆一记太阴掌,受了伤。
  “他不能去灵泉山,遂找到了我,托我照看一下他这宝贝徒弟,怕灵泉山上动刀剑伤着了他。
  “所以我才下山……”
  气妖道:“酒鬼他人呢?”
  严春寒道:“找地方治伤去了,同时也琢磨招式胜疯婆。”
  月仙瞥了地上的齐宝柱一眼,道:“他只是昏死过去了。你带他走吧。”
  严春寒道:“酒鬼说还有一野丫头,会射箭,那是他徒弟的未婚妻,也让我关照。”
  金品正一指旁边兀自发抖的梅鹿儿,道:“就是那女子,你连同齐宝柱一并带走吧。”
  严春寒瞥了金品正一眼,冷冷一笑道:“你别害怕,我不管别人是死是活!酒鬼托我照看的人,我非管不可!”又转对梅鹿儿道,“别害怕,姑娘。跟我走吧。”
  说着,弯腰把宝柱夹在腋下,对梅鹿儿道:“姑娘,捡起地上的金刀,咱们走。”
  梅鹿儿依恋地看了香珂一眼,怯怯近前,捡起那把金刀,尾随着严春寒,扬长而去……
  严春寒一走,金品正发出一阵大笑,道:“走了好,我还担心他多管闲事!”
  气妖和月仙这时也面露喜色。气妖道:“金公子,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也该告辞了!金明山的宝窟还等着我们去接管呢!”
  金品正潇洒地一笑,道:“请便。后会有期!”
  说着话,再看月仙气妖已不见踪影。
  西厢房已烧落了架,火势还很盛。
  金品正望了一眼面前都被制了穴道的三个俘虏,得意地一笑,走近香珂,道:“香珂妹,难为你了。”
  香珂已完全清楚了金品正的险恶用心,闻言气道:“谁是你的妹妹,衣冠禽兽!”
  金品正笑道:“不要动气,生气会影响你的美丽。让我告诉你,这所有一切都是我们门主安排好了的。”
  香珂道:“你们门主?”
  金品正笑道:“我可以告诉你,我也是神剑门中人。
  “神剑门总坛在洛阳,我们武馆不是神剑门的,能立住脚吗。
  “一山不容二虎,一江不养双龙!”
  香珂道:“可是你们门主杀了冷子心和拼命四小?”
  金品正道:“冷子心是侠义道人,又是你的师叔,此人不除会碍手碍脚。
  “尤其他与家父是师兄弟,经常仗这层关系对我指手画脚,至于四个武馆武上,有什么杀不得呢?”
  香珂道:“这一切就为了今晚吗?”
  金品正笑道,“今夜很顺手。我们按计划杀死了百里金,三大之内,三星帮机会在江湖中除名,金明山取而代之的是神剑门分坛!
  “最大收获还是抓住了你,你身上有”四种圣品’我们又控制了药王和僵尸,复活僵尸之事,将由神剑门来完成,从现在起,你可以无牵无挂了。”
  说着,走到跟前,伸手摘下香珂身上的皮囊。
  香珂的心在滴血。
  她恨恨道:“我知道僵尸肯定还在天山,你所以说可能被转移来了洛阳,正是引我们进入这虎穴狼窝。”
  金品正笑道道:“不错,僵尸就在雪峰的雪屋里。你们不知道,那雪屋共有两间暗室。
  “我们不过是把僵尸从这间暗室转移到另一间暗室,你只要仔细一想也就会知道,冰棺僵尸这么远的路程是没办法运来洛阳的。”
  香珂忿忿道:“金品正,打算怎么处理我们?”
  金品正笑道:“她俩吗,很简单,废去武功,送进地下室,我几时高兴了就去和她们亲热。”
  香珂浑身一颤,脱口道:“地下室?”
  金品正笑道:“我怕你听不明白才这么说,其实它有一个很文雅的名字:花窟。
  “嘿嘿!不必发抖,我这‘摧花公子’的名号可来之不易呢!我自然要名副其实了。”
  香珂道:“可听‘风雅居’麻脸掌柜的说,‘摧花公子’名号不是你小时自己起的吗?”
  金品正阴阴一笑,道:“那是我告诉他那么说的。
  “我让人劫持上官寒竹后,知道你们彷徨无计时必然来洛阳,遂事先安排好了一切。
  “为了在你心中消除对‘摧花公子’名号的反感,我特意让麻脸掌柜那么说,然后又让冷子心去提亲,以此进一步接近并麻痹你!”
  香珂幽幽而叹,道:“太可怕了!你的阴险比上官寒竹有过之而无不及!”
  金品正冷笑道:“可是我低估了上官寒竹。
  “否则,药王绝不会让疯婆劫去……也好,我总可以告慰自己,你是天下第一美,这朵花若我金品正不得到,还叫什么‘摧花公子’!”
  香珂冷冷道:“你也关我进‘花窟’吗?”
  金品正冷冷一笑,看了看那依然燃烧的房子,道:“只怕我等不急了。”
  又转龙腾江和李成玉道,“去把这两个小妞交给余中,送进花窟,你们再去我的书房与金三一同把百里金的尸首抬到后院埋了,然后回去歇息吧。”
  龙腾江和李成王依言,两人夹起紫兰、寒梅走向后院一排屋子……
  金品正看了看香珂,阴阴一笑,道:“香珂妹,这里自然不行,太亮又有风,咱们还是寻一间雅室吧。”
  说着,捡起香珂的金丝剑,近身右臂往下一抄,把香珂抱在胸前,疾身飞掠,来到一间漆黑的屋子前,脚尖一点,屋门开了。
  投黑进了屋。放下香珂,取火折点亮油灯,将手中金丝剑放在桌子上。
  香珂此时穴道被制,无可奈何。只是美目中射出屈辱与愤怒的光芒。
  金品正点完灯,走到门口想把门闩上,谁知走到门口,竟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香珂投目一看,门外依稀站着一个人。
  金品正怔了片刻,把门打开,一指屋里,淡淡地道:“请进。”
  门外的人笑道:“不请我也得进。”说着,
  举步进屋,大咧咧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指着靠墙臂的木床道:“天下第一美怎么能睡这么简陋的床呢!你金公子若是陪着,更显得荒唐!”
  香珂认出了进来之人是色魔花景风。
  她的心缩紧了……
  金品正站在门口,不阴不阳地道:“前辈的意思是杏花岛会有比这更好的床,对吗?”
  色魔笑道:“金公子真聪明,难怪百里金都着了你的道?”
  金品正一怔,道:“前辈把话说清楚。”
  色魔微微一笑,道:“还不清楚吗?百里金的尸体早入土了吧,月仙和气妖去接管宝窟了吧。”
  金品正道:“莫非前辈……”
  色魔笑道:“你还应该感谢我,是我劝百里金带气妖和月仙来的。
  “若他自己来,今夜去阴曹地府的将是你而不是他。
  “你再修炼三十年,也敌不过百里金的‘弥陀神功’。”
  金品正道:“前辈莫非早有觉察吗?”
  色魔道:“只是你暴露得太充分。
  “你指明要月仙气妖相陪,又说先来找你,用意显而易见。
  “我亲眼看见你们杀死了百里金,也亲眼看见你们烧房子引出柳姑娘他们,把他们各个击破……
  金品正点头道:“我相信前辈看到这一切……”
  色魔又道:“你说严春寒为什么不救柳姑娘他们呢?真的如他所说别人他不管吗?
  “不是,因为他看见了我也来了,他知道我为什么来,于是便不敢提救柳姑娘。
  “因为他决不是月仙、气妖我们三人的对手,还不如见好就收救走两个算了。
  “而我目的是柳姑娘,自然也不去管他救谁!”
  金品正道:“前辈来得真是时候……”
  色魔笑道:“金品正,假如你已经伤害了柳姑娘,我还会让你站着说话吗!
  “柳姑娘处女血因你而失,耽误了我炼制长生不老丹,这代价便是你们神剑门都死光了,也不能弥补……
  “你不是有花窟吗,为什么还要对柳姑娘心存邪念,不知道她是专门为我花景风准备的吗!”
  金品正垂头恭声道:“晚辈混账!甘愿把柳姑娘让给前辈。”
  色魔冷道:“怎么是让给我!好像她是你的人,应该说还给我才对。百里金选美,不就是给我选的吗!”
  金品正心里这个恨,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强颜欢笑,道:“晚辈这就告退,陋室简床,望前辈不要嫌弃…………
  色魔冷道:“住口!你视我花景风何种人也!我会像你们那样摧花折草,悖情违理吗!快去给我备两匹快马,我要连夜带柳姑娘回东海。”
  金品正闻言,应了声,正要出门。香珂一眼看见金品正身上自己的那个皮囊,想到四种圣品,遂急道:“慢着。”
  金品正一愣,停住脚步。
  香珂对色魔道:“我可以答应和你这就去东海,但你得让金品正把我的皮囊还给我。那里面有我母亲在我小时给我的物品。”
  色魔道:“好,带上你母亲的物品,你也省得想家。金品正,把皮囊给她佩带身上。”
  金品正迟疑了一下,他想告诉色魔说皮囊中有四种圣品,但转念又一想,我告诉你有什么用,我也得不着;况且你这色魔把人从我手里抢去,硬要说还给你,委实可恶。
  遂默默地摘下皮囊,佩带在香珂身上。然后,转身出了屋,去给色魔备马。
  色魔见金品正出了屋,便对香珂笑道:“你不要紧张,到了杏花岛,我会好好待你的。”
  香珂心中已是彻底绝望,只是随便应付,道:“也给我起一个像长弓射月那样的名字吗?”
  色魔眼中涌起一股柔情,道:“不,我要给你起一个更好听的名字。这一路也许我会想出来,一到杏花岛,我便告诉你,肯定你听了会喜欢的。”
  说话问,门外传来马蹄声。
  色魔知道金品正牵来了马匹,遂为香珂解了全身穴道,香珂拿过桌上金丝剑佩在腰上。
  跟色魔出屋,见房前果然有两匹备好鞍子的马。马前站着脸色铁青的金品正。
  见色魔领香珂出了屋,金品正把马缰分别递给两人,道:“我应该提醒你们,若骑马,你们只能到城门。现在夜静更深,城门早闭,骑马是没办法出城的!”
  色魔恍然道:“说得对,我竟忽略了城门已关……这样吧,我们骑马到城门口,再弃马翻城,只是这马匹能自己回来吗!”
  金品正道:“老马识途,应该能回来,便是不回来,两匹马又能算什么!”
  色魔闻言,让香珂先扳鞍上马,自己也上了马。让金品正开了武馆大门,香珂策马在前,他策马在后,两匹门冲出金龙武馆,经奔东城门而来。
  到了城门口,见城门紧闭。遂无奈,只得弃马,施展轻功翻过城墙。两个人来到城外,跃过护城河,沿官道往东走。
  色魔之所以敢解开香珂的穴道,任其自由自在,是因为他并不相信香珂能逃得他手掌之中,无论武功还是轻功,对付香珂,色魔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两人正然前行,蓦地,前面不远的路旁树下现出一个人,轻轻举步,迈上路中间,站定朝越走越近的两人道:“花兄,真是得了美女归心似箭,怎么不等天亮再走。”
  色魔闻声,已知来者是谁,眉头皱了皱。脚下一抢步,赶上前面的香珂,右手剑指疾挥,制了香珂的穴道,使之木然不动,轻轻一提,放在路边,然后对面前的人笑道:“想不到你也来凑热闹了。”
  色魔知道自己必然要和这个人动手,而不制住香珂的穴道,她会趁机逃走。而一对一交手,对方也没办法救出香珂……
  拦路人笑道:“我不是来凑热闹,是来请求你一件事,花兄,能否给我这个面子。”
  色魔道:“请求我放了柳香珂吗?”
  拦路人:“对。”
  色魔笑道:“你的面子够大的,但恕我不能给第二次。”
  拦路人道:“那我只好冒犯了。”
  色魔道:“我也一直想领教一下你的‘大罗神仙掌’。”
  拦路人走近几步,香珂借朦朦胧胧的月光认出这个拦路人原来是西漠风仙玄尘子。
  心中暗喜,若玄尘子打败了色魔,自己便有救了……
  玄尘子道:“我愿意奉陪。快亮出你的斯文扇吧。”
  色魔道:“我知道你不惧我斯文扇散发的毒气和暗器,所以今天咱们就来真的。我这‘八荒无极掌’就会会你的‘大罗神仙掌’。”
  玄尘子道:“难得你这么看重我,以掌相对,请吧。”
  色魔道:“我与人交手一向后出招,还是你先请。”
  玄尘子道:“那就得罪了!”
  话出口,双掌从腰间平推而出,两道劲气,摇山撼树,鬼惧神惊,似平地狂风骤起,如平空闷雷奔至大罗神仙掌,漠外奇功,果然不同凡响。
  “来得好!”
  色魔马步定桩,双掌也发自胸前,打出八荒无极掌力,但见锐风陡增,劲气顿盛。
  “砰”的一声响,大罗神仙掌劲气与八荒无极掌锐力相碰,瞬间暴响,二人身形都微微一摇,不退反进,四掌相对,虚空较上了内功……
  香珂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默默祈祷着玄尘子能胜,否则,自己就难逃魔掌……
  蓦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在洛阳城的方向。香珂心中一颤。转首看时见官道上快如飞矢奔来一匹马,转眼间,那飞马已到近前。
  马上之人见玄尘子和色魔正在较量内功,又一眼看见路旁木然呆立的香珂,急一勒马缰,使那快马奔势稍缓。
  待马从香珂身边驰过时,马上之人轻伸猿臂,把香珂一提离了地面,然后横在身前马鞍上,猛地拍了那马一掌,马向前疾冲,从色魔和玄尘子身旁一掠而过,风驰电掣般奔向前方,转眼间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色魔已经发现了香珂被人飞马劫去,看了一眼那马上之人是个美少年,骑的是匹白马,异常雄俊。
  只是无力救援,自己与玄尘子一较高下,一走神就会有性命之患。
  可是,美女已被人劫走,他斗志涣散,遂无心再与玄尘子一较高下,便暗暗敛气丹田,身形暴退,道:“别较量了,人已经被劫走了。是不是你带来的人?”
  玄尘子也收招敛气,回归本态,道:“我不曾带人来。”
  色魔恨恨道:“可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柳姑娘又落在别人的手里了。”
  玄尘子朗声道:“落在谁的手里,都比落在你的手里强!你快去追吧,我不想再拦你,”
  色魔阴恻恻一笑,道:“追之也恐不及。我这就回杏花岛去,只有指望神剑门主日后能把那天下第一美给我送去了。”
  玄尘子道:“神剑门主会把柳香珂给你送去?为什么呢?”
  色魔道:“实不相瞒,得天下第一美我一共与两个人有过协议。其中一人是万里金,我答应用珠子换;第二个人就是神剑门主,我答应帮助他……”
  色魔倏地缄口,顿了顿道:“老兄,咱们较量,我想总会有机会的,对吗?”
  玄尘子笑道:“我等着那一天……”
  说完,说了声“再会”,便举步向西,扬长而去……
  官道上剩下了色魔,他朝玄尘子的背影,自语道:“老喇嘛,咱们走着瞧……”
  第三十三章:情意绵绵草青青
  白马飞驰掳走香珂的美少年,正是上官寒竹。
  原来,上官寒竹在灵泉山得知香珂等人要在天星子的押送下去天山复活僵尸,遂不动声色骑着自己的宝马在后尾随。
  来到天山,他将马藏在林中,上天山顶察看动静,见冷子心等人遭劫,香珂信了金品正的话,决定去洛阳栖身,等百里金朝神剑门主索要僵尸。
  上官寒竹心里自然怀疑僵尸可能还在天山,而对金品正引香珂去洛阳金龙武馆,便知这其中必然有诈,遂也就一路跟来洛阳。
  由于他知道自己的白马扎眼,况且在城中不便隐蔽,便将白马藏在城外一个破庙中。
  每夜,他都只身潜入金龙武馆,暗中查看香珂等人的行动,想伺机掳走香珂。
  发生变故这一夜,他也来了金龙武馆。只是因气妖月仙等在,不敢现身救香珂,而二人走后,他又发现了潜在暗中的色魔,遂更不敢妄动。
  最后见色魔从金品上手中夺走香珂,声言带回东海,上官寒竹方知大势已去。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色魔的对手,不管斗智还是斗勇,自己要找色魔的麻烦,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但他还是不甘心,对香珂强烈的占有欲促使他不到黄河不死心,遂跟出城外,见色魔和香珂沿官道东去,他便转向破庙牵出白马骑上,要在后面跟随,伺机而动。
  也真是该着他得手,色魔带香珂走出没多远,遇风仙拦截,两人交上了手,上官寒竹这才牙一咬,心一横,飞马急驰,掠走了香珂……
  上官寒竹知色魔不会善罢甘休,也许会随后追赶,所以马不停蹄,足足奔驰一夜。
  开始香珂被横放马上,上官寒竹知道那种腹部受压,两头下坠的滋味,遂奔出不多远,便解了香珂几处穴道。
  好在色魔仓促间制穴用的是普通手法。他只留香珂的肩井穴未解开,因香珂双臂能动,恐她偷袭。
  她双臂如废,只能任自己摆布,将她放在身前,两人同骑一马,纵意驰骋。
  因恐色魔在后追来,上官寒竹虽欲火中烧,但也不敢用片刻之暇对香珂轻薄,只是一骑奔驰,感到香珂温暖的身体在胸前,也是一种惬意的满足。
  尤其是香珂飘飞的秀发时不时扫在他的脸颊上,更加撩拨着他的欲念。
  他驭马向前,再向前,一心甩开色魔,然后寻觅一块芳草地……那将是此生最难忘却的芳草地……
  经过一夜奔驰,上官寒竹驭马来到了他想来到的地方。
  他相信已经摆脱了色魔的追击,因为他清楚自己宝马的速度,若对方不是色魔,他便不会如此紧张,谁知道色魔的轻功有多么高明呢!
  但再高明的轻功也绝不会一夜间都能尾随在他的宝马后面。
  上官寒竹想来的地方是一个小村子,十分幽静且偏僻的小村子。“奇岛三美”中的邓赛玉和邓赛花就被他隐藏在这个小村子。
  一掳到香珂,上官寒竹就想到了这个小村子。想到了自己与邓赛玉躺过的村头那块绿树环抱着的芳草地……
  旭日初升,上官寒竹跃马来到了小村子的那片林子外面。
  他刚想下马,顿然一怔,他看见林子里走出来身穿劲装的邓赛玉和邓赛花。
  两女手里提着剑,美艳的脸上红扑扑的,似乎还透着汗渍,越发显得光艳秀美,勃勃生气。
  一见立马林外的上官寒竹和他身前的香珂,邓赛玉和邓赛花本来欢欣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与惆怅,还有淡淡的怒意。
  两女直盯着上官寒竹没有说话,似是惊呆了,又像存心给上官寒竹难堪。
  上官寒竹洒脱地一笑,跳下马,向两女走近几步,回首一指端坐马上的香珂,笑道:“我终于把她弄到了,你们可以杀死她,为死去的父亲报仇了。我答应过,说帮助你们。”
  上官寒竹的话出乎邓氏姐妹的意料,怔了怔,邓赛玉喃喃道:“你心里不是一直在喜欢她吗?怎么会同意我们杀死她?”
  上官寒竹狡黠一笑,道:“你们恨她吗?”
  邓赛花一旁颔首道:“自然恨了,不然怎么会想杀了她。”
  上官寒竹直视着邓赛玉道,“杀死她很容易,不过举手之劳。而我还想为她在活着的时候造成痛苦,从肉体到心里……你还记得林中那块芳草地吗?”
  邓赛玉的脸蓦地绯红了,娇嗔地瞥了上官寒竹一眼,垂下头去。
  邓赛花不知其中缘故,道:“你想在那里让我们杀了她?刚刚在那草地上我们舞过剑……那里很幽静,草地还柔软如毯,死在那里她也该满意了……”
  邓赛玉抬眼对上官寒竹道:“换了别的女人,也许我们会嫉妒,但这个柳香珂……你那么对待她……我们很开心,她不是自恃清高么?不自恃白玉无瑕吗?
  “而临死之前却……到阴间也会痛苦的,所以,我们会同意晚些动手杀她。”
  上官寒竹点了点头,道:“你们很聪明。那么就烦你在林外舞剑吧,有情况别忘了通知一声。
  “若是山野村民要入林子,你们可以杀了他们,试一试剑。
  “等杀死柳香珂,咱们就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邓赛玉点了点头,道:“你快带她进去吧。哈,我好开心。”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凄楚的,心中也是有些不是滋味——对于自己献身过的男人,又要去和别的女人……尽管那女人是自己的仇敌,尽管自己认为女人会因此痛不欲生,但心中那滋味也非一个愁字了得……
  上官寒竹微微一笑,复转身走向自己的白马,牵了走向林子,偶尔回首,见邓氏姐妹正朝他们看,目光复杂……
  进了林中,把马拴在树上。
  然后对马上的香珂微微一笑,道:“我只有抱你下马了。”
  香珂道:“我双臂不能动,就不能下马了?”
  说着,身形一纵,从马上一跃而下,站在上官寒竹面前,道:“上官寒竹,你对她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上官寒竹看了脚下不远的草地一眼,笑道:“这草地多好,你不觉得这里很理想吗?”
  香珂定定地望着上官寒竹,冷冷一笑,道:“你别得意,一独峰的教训你如果忘了,可以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两个手指是怎么失去的。”
  上官寒竹闻言,敛了笑,冷道:“可你现在已是我掌中之物了,我可以任意摆布你……”说着,抢上一步,伸手摸了摸香珂的脸颊,道:
  “你放心有邓氏姐妹在林外警戒,这里幽静而且安全……完事后,她俩会进来砍下你的脑袋,因为我不想落下杀害你的罪名,更不能不杀死你。”
  香珂道:“你为什么要让她俩杀了我?”
  上官寒竹道:“因为你不死,将来还会落到色魔的手里。
  “他得知你已不是处女时,一定迁怒于我……而若杀了你,他便不知道我曾经与你有过这么一回,而会迁怒杀死你的邓氏姐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内心的隐秘,那就是我要成为得到你的唯一的男人,我不想让别的男人再得到你,因为你是天下第一美……”
  说着,双爪暴出,抓向香珂胸衣。
  他终于行动了。
  香珂不能甘心受辱,见他扑上,便出腿相袭,但被上官寒竹把腿抄住,进而制了腿上穴位,往前一推,香珂跌倒在绿茵茵的草地上。
  草地如毯,竟跌得不痛,而穴道被制,腿手不能动,站立不起……
  上官寒竹开始宽衣解带。他要挺枪跃马杀向那片处女地……香珂闭上了眼睛,两颗晶莹的泪珠滚出眼角……
  “先别忙,年轻人,咱们两个换一个,怎么样呢?”声音肉麻十足,含着得意。
  怎么竟有些耳熟,香珂睁开眼睛,一看说话之人,不由暗暗叫苦。
  来者正是江湖有名的淫僧四满和尚一尘,只见他一条胳膊下夹着一个女子,不是邓赛玉和邓赛花是谁?
  说完活,一尘把早已制了穴道的邓氏姐妹像丢皮包似地扔在草地上,笑道:
  “这草地真柔软,咱们也凑凑热闹。”
  上官寒竹没见过一尘,但很早就听说过江湖有个淫僧,想必是此人无疑了,遂又穿上衣裳,边穿边道:
  “师父好雅兴!敢问法名怎么称呼?”
  一尘一怔:这年轻人好涵养,居然不愠不火,遂嘿嘿一笑道:
  “贫僧一尘。公子美貌盖世,一定是人们传说的那个白马公子上官寒竹了。”
  上官寒竹笑道:“正是区区。不知刚才仙僧说的两个换一个什么意思?”
  一尘瞟了香珂一眼,邪恶一笑,道:
  “老实说,今天贫僧不该冲你的兴头!但你要对付的是天下第一美,这就有个例外。
  “我这些天一直暗中注意奇岛三美中这两美,只是没机会下手。
  “今天她俩在林外说的话让我听见了,我才知道你掳了天下第一美在林中……我也是走花道的,咱们不能不够朋友,所以掳了她俩进来与你交换,两个换一个。
  “我只有这样,才不会为冲撞了你的兴头而自疚自责……”
  上官寒竹冷道:“两个换一个,好像对我很合适,是不是?”
  一尘笑道:“别啰嗦了,开始吧,你们如果不愿意在这草地上……可以换个地方。”
  说着便向香珂走过来。
  上官寒竹抢上两步,把手一伸拦住一尘,道:“先别忙,两个换一个,虽然你觉得不错,但我要是不同意呢?”
  一尘闻言,笑道:“两个换一个你竟不同意?她俩可是‘奇岛三美’中的,在江湖名头也挺响,配你也不冤枉。”
  上官寒竹淡淡道:“可是柳香珂我却不愿放弃,并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你若伤害了她,使她失去处女血,色魔会把你碎尸万段的,而我不怕,我愿意作风流鬼!”
  一尘道:“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要作风流鬼,不怕色魔,你当我怕吗?
  “跟你说我必然第一次来,你若愿意,可以等我之后再来。
  “若色魔追究,你不妨说我破坏的。”
  说着,又要前去。看来他是势在必得了。
  上官寒竹自然不会同意两个换一个,更不会同意让四满和尚抢先。
  对自己深深追恋的姑娘,本来就要成了自己怀中尤物,而半路却杀出一位横主儿,硬要横刀夺爱,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时再温柔的猫都会张嘴咬人,上官寒竹是武人,不是温柔的猫,因此,他出剑了……
  一尘见上官寒竹亮出了剑,微微一笑,道:“年轻人,我没火你先火了,亮家伙了,这可休怪贫僧了,要动手的是你不是我!”
  上官寒竹执剑傲立,一字一吐地道:“现在收回你的话还来得及。快些带两个女子离开这里,在下并不难为你,不然,别怪我剑下无情。”
  一尘阴阴一笑,道:“年轻人,你是以前对贫僧不了解,还是欺负我一只手。你师父是不是九官玄奇剑太乙?他没和你说过贫僧吗?”
  上官寒竹冷道:“便是今天师父至此,他若想夺我所爱,我也会与他动手的。我也许会败,甚至会死,但因心中所爱而死,值得!”
  上官寒竹说得铿锵有力,似发自肺腑。不知怎么的,居然令香珂有些感动。
  看来他爱自己之心不假,尽管这种爱是自私的,是有很多占有的欲念,但毕竟强于四满和尚兽性的发泄与满足……
  四满和尚邪邪地笑,邪邪地打量着上官寒竹,一字一吐地道,“既然你不愿意两个换一个,也不愿意在我后面行事,那么贫僧只好改变主意了……”
  上官寒竹道:“改变了什么主意?”
  一尘冷森森地道:“我都包了。他们三个另外加上你!嘿嘿!像你这么美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遇上……”
  上官寒竹闻言,当时、一股无名之火,直撞顶门,怒叱一声,手中剑“刷”地递出,快逾电光石火。
  一尘“呀”地一声惊叫,身形暴退。“嗞”地一声,僧袍被划开一个口子。三寸多长,露出里面的白衫子……
  一尘见上官寒竹真是出剑不留情,若非躲得疾,这一剑会刺进胸去……遂怒哼一声,骂道:“小子欺我!贫僧教训教训你!”
  说着,欺步亮掌,一股劲风虚掌袭向上官寒竹,劲风袭出,身如蛇行,开始游走,围着上官寒竹。脚下似生风,衣袂飘飘。
  上官寒竹用剑气化解了一尘袭来的那股劲风,觉得这四满和尚着实力道不弱,知他多修内家功,邪门歪道浸淫多年,各派之长兼收并蓄,若不注意,难免着他的道儿。
  一看这蛇行飘风,单掌作势欲发,便认出是一派魔功“蛇行劈风掌”。遂剑竖胸前,全力戒备,道:
  “四满和尚,你当我不认识你这名堂吗?不过是‘蛇行劈风掌’。
  “我若身随你转,目视你的掌,那是上了当。”
  一尘见上官寒竹识得自己的魔功,并知道其中奥妙,而稳立不动,剑竖胸前,知道九宫玄奇剑对武林各派的武功秘技知之不少。
  这小子若不是师授,他断不会知道这“蛇行劈风掌”的。
  心念电转,身形早变。似是与原来比,身形暴长,改蛇行为鹤步,风势渐缓,而力道剧增。
  上官寒竹见状一怔,细看一尘的鹤步身法和蓄掌之势,便就地一滚,劲力袭空,一道人影,飘然而至,抓起地上的香珂夹在腋下,抖身掠向林外……
  一尘见了,“嗷”地厉嚎一声,长身而起,飞身望影直追,边追边喊,“放下!混账!我知道你是谁……”
  前头的人并不放下香珂,更不停止奔跑。但是,轻功却不及四满和尚。
  奔出树林,转过小村,跑出不足三里地,四满和尚堪堪追近了,在后面狂喊:“女魔,我看清是你了!放下,有话好说。”
  前头的人依然狂奔,从一条小木桥上疾奔过去。
  可是到了桥头刚想钻进一片树林,蓦地怔住了,树林边站着脸色铁青的四满和尚。
  他冷冷一笑,道:“女魔,想不到你竟欺负到我的头上!”
  劫持香珂的是疤面女魔刁德彩。
  她见四满和尚拦住去路,遂放下香珂,冷道:“你想怎么样?”
  一尘冷道:“你的行为令我费解,救美那不该是你的行为,救这个柳香珂你更没理由!你是不是存心与贫僧过不去?”
  女魔冷道:“我不是救美,我要劫持她与酒鬼换‘销魂夺魄练珠法’秘笈。
  “只要习成销魂夺魄法,双睛内便会射出两道异光,令人魂消魄散,不攻自败。”
  一尘愕然道:“有这秘功吗?酒鬼怕是骗你吧?”
  女魔冷道:“前番酒鬼以此秘笈相酬,让我暗中保护那个胡玉娇,使她免受郑一龙的害。
  “郑一龙你知道吗?就是那个一休,那次在他的客栈不还有你参与吗?
  “我保护了胡玉娇,后来我向他索取时,他推说还没写出秘笈,我一气而走,想抓住那个胡玉娇向他逼取,而我竟久寻不遇,后来听说那丫头死了。
  “我于是改变主意,想找酒鬼的徒弟齐宝柱下手,而听人说他徒弟执金刀客遗下的金刀,武功又受酒鬼点拨,委实难斗,我要下手,成功的把握很少。
  “后来我想到了这个柳香珂,她可是武林中热点人物,酒鬼的徒弟是她的朋友,酒鬼也视她很重要,要捉了她去,酒鬼肯定会献出那个奇功秘笈与我交换。
  “否则,我就杀了这丫头给他看!”
  一尘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很明白,我听得很清楚。这样吧,你把她借给我一个钟头,然后你带她走你的、怎么样?”
  女魔冷道:“一个钟头?你又想转坏肠子是不是?慢说一个钟头,一秒钟也不行!对你们这样人,我只恨骗得不多!”
  一尘冷冷一笑,道:“可是你应该知道,轻易我是不愿意出手的,特别是对女子。
  “你可别逼我!但从你劫了她就跑,不敢与我真刀实枪地干一场这一点上看,你就是内心怕我!”
  女魔冷道:“用酒鬼的话说,我怕你那一身骚气邪气臭气!”
  一尘邪邪一笑道:“刁姑娘,你倒提醒了贫僧,我想你的美必在以前江湖上很出名,只是后来因这一道疤痕破坏了。
  “但瓤儿肯定还中看,待我对付完这天下第一美,就轮到了你了,怎么样?”
  女魔一怔,旋即阴阴一笑,道:“别开玩笑了!今天遇上你也算我晦气!这样吧,你再传授我一招武功,我第二次把这柳丫头让给你!”
  一尘喜道:“当真吗?”
  女魔冷道:“让给你一个钟头,然后人我仍然带走。”
  一尘点头道:“好吧,一个钟头足矣!但不知你要学什么功夫?还学速成实用的吗?我交你一套掌法,‘蛇行劈风掌’如何?”
  女魔道:“‘蛇行劈风掌’?有武功秘笈吗?”
  一尘摇头道:“没有秘笈,我告诉你练功要点,记住口诀:蛇行四周身飘风,掌蓄凝力在身中,诱敌目随手掌转,攻其不备快又猛,变幻无穷龙蛇掌,神力无边鬼神惊。”
  女魔道:“不就是围敌蛇行吗,让我先试试!”
  说着,围着一尘开始蛇行,一边围着蛇行,一边立右掌于身前道:
  “是不是这样蓄掌凝力呢?”
  一尘道:“对,就这样亮掌待发,诱敌注意,然后趁敌疏忽时,攻其不备。”
  女魔道:“可是能有什么威力,你接我一掌吧。”
  一尘道:“先不能急于击掌,待蛇行飘风,使对方不辨身形时再击掌,如果……啊!”
  话未说完,身形剧烈一颤,已经挨了一掌,他单手捂着前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对面前不住狞笑的女魔道:
  “这不是‘蛇行劈风掌’,你……”
  说着,身形一摇,一头栽倒在地上。
  女魔欺身而进,又一掌拍在四满和尚的前胸,狞笑道:
  “这就是你曾经给我秘笈上的功夫,叫‘红砂阴魂手’……”
  一尘肥胖的脑袋抬了抬,歪向一旁,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女魔,仿佛临死才真正认识面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名满江湖的四满和尚,自恃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对付女人,而最终还是死在女人的手上……
  真是会拳的死在拳下,会水的死在水中,为了女人最后被女人所害,可谓是为人莫欺心,天地良心。
  莫道人不知,举头三尺有神明。
  善恶终有报,只争早与迟……
  女魔见四满和尚一尘魂归西天,便得意地一笑,转身向香珂走过来。
  到了近前。伸手去抓香珂,想夹在胳膊下远走
  这时,从小河的小木桥上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女魔,你在干什么?”
  女魔抓起了香珂,并夹在了腋下,闻声直起腰,定睛一看说话的人,不由骇然一惊。
  小木桥上走下来一个老乞丐,手里赫然拿着打狗棒,正是丐帮新任帮主毒丐邱昆仑。
  毒丐走到女魔近前,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女魔腋下的香珂,愕然失色。对不知所措的女魔道:
  “这女子是谁?你为什么要把她夹在腋下,看样子她被你制了穴道。”
  香珂听得清楚,心中大惑:毒丐竟装模作样不认自己,真是官升脾气长,当了帮主就不认人了!
  女魔见问,便又把香珂放在地上,道:
  “邱老爷子,你怎么连天下第一美也不认识,她就是那个柳香珂,人称‘冰山雪莲’。
  “前些日子财神在灵泉山美女大选,她艳盖群芳,被选为天下第一美。”
  毒丐听了,道:“是吗?有这等事?我这些天一直忙于帮中事务,竟很少过问江湖的变化,怎么又选出一个第一美来?”
  说着,低下头凑近香珂细看了看,嘴里道:“女魔,你要夹着她去哪里?美女是祸水带着她你不怕报来杀身之祸吗?”
  女魔道:“我要用她去和酒鬼换一种奇功秘笈,有她在我手上,别人敢把我怎么样,因为我若以杀死她要挟,谁都会让步的,因为这世上想得到她的人很多,而希望她死的人却很少。”
  毒丐点头道:“说得有理。只是你不该把这秘密告诉老夫,更不应该让老夫接近她……”
  女魔一怔,道:“你?”
  毒丐道:“因为老夫怕的就是你以杀死她相要挟,逼老夫离开这儿,而老夫已近到她跟前,你想杀她已不成了。”
  女魔道:“你老什么意思?”
  毒丐道:“很简单,我让你把她送给我,无条件地送给我。”
  女魔惊道:“你也想劫美?你看见四满和尚的下场了吗?我刁德彩可不是善男信女!”
  毒丐怒道:“敢情你拿我毒丐当善男信女了,是不是?告诉你,我不想杀你,快些离开这里,休怪我不客气。”
  女魔怒道:“你要劫她何为?大名鼎鼎的丐帮帮主原来是个老色鬼,这要传入江湖一定很新奇,也一定很刺激……”
  毒丐嘿嘿一笑,道:“你不知道,我是想救她,我早就和她是熟人,只怕你拿她作人质,才故意装作不相识。
  “你想,我一见面就要救她,你会轻易地放弃吗!”
  女魔闻言,方知上当,身形一弹,就要扑向地上的香珂。毒丐一伸打狗棒挡住女魔,长身站起,冷道:“不识抬举的东西!”
  女魔见偷袭未逞,便不再动,冷冷地道:
  “邱老爷子,你救她会有什么好处?”
  嘴里这么说着,心下电转,想着制服毒丐之计……
  毒丐冷道,“我救她就是为了救她,并不希望得到什么好处。女魔,你一定是想办法要制服我。可是,你还是别费心机了。
  “凭你那两下子,连我一根打狗棒都拿不动,手无缚鸡之力,还想在我面前占便宜,笑话!”
  女魔一怔,忿忿道:“你说什么?我连你的打狗棒都拿不动?你可敢与我打赌,我拿得动你怎么样?”
  嘴里说着,心下暗忖:我若得到他的打狗棒,就以此要挟他放弃救柳香珂,否则就折断打狗棒,那可关系到丐帮帮主的地位……
  毒丐道:“打赌有何不可,你若把我这打狗棒扔到小河里去,我自然放弃救柳姑娘。
  “你若拿不起我的打狗棒,你就滚得远远的,别烦我,怎么样?”
  女魔心下暗喜,道:“你扔吧。”
  毒丐一扬手把打狗棒扔在女魔的脚下,道:“我这打狗棒可不是一般物件,我不信你也能拿得动……”
  女魔见打狗棒扔到自己和脚下,瞥了毒丐一眼,道:“你说话算数吗?”
  毒丐道:“我再重复一遍,你若拿起打狗棒扔到小河里,我就离开,放弃救她。姑娘。你若拿不起打狗棒,你就滚开。
  ……
  香珂道:“正是他控制了药王,才又生出这一些凶险,引出灵泉山选美,天山冷师叔遭戮,金龙武馆变故,最终给金品正钻了空子……”
  毒丐道:“柳姑娘,你勿太忧戚,老夫现已基本稳定了丐帮。
  “我会腾出手来帮助你们的,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香珂正欲说话,似想起什么,突道:“前辈,咱们快去那片林子,那里有昏迷的上官寒竹和‘奇岛三美’中的二美。
  “我再不能饶过这个上官寒竹,他不但要玷污我,还要置我于死地!”
  毒丐怒道:“可恶!宰了他!”
  香珂瞥了地上相距不远的一尘和女魔的尸体,幽幽叹道:
  “这两具尸体咱们还是拖到林子里去吧……”
  毒丐道:“先放在这儿吧,若去得慢了,别让那小子醒来逃了,他居然骗到我头上,我这口冤气一定要出!”
  香珂道:“既是这样,那咱们快去吧,”
  说着掠起身形在先,领着毒丐向那个小村奔回来。
  不多时,两个人回到了那个小村,转过小村,来到那片林子外。
  香珂一指林子道:“就在林中的草地上。”
  说完,两个人疾身掠进林子,可是到了林中看见那块草地,两个人竟微微一怔:
  草地上空无一物,原来昏迷其上的上官寒竹和被制了穴道的邓赛玉和邓赛花竟踪影不见……
  香珂见上官寒竹拴在树上的白马也不见了,便道:
  “看来一定是上官寒竹苏醒后解开了二美的穴道,三人恐四满和尚返回不好对付,也一同乘马逃离这里。”
  毒丐道:“逃就逃吧,反正迟早会擒住这小子。
  “柳姑娘,你还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我们丐帮的帮助?”
  香珂道:“现在的情况很糟,金品正也是神剑门中人,他控制了药王,而神剑门主又让人转移了僵尸。
  “我们只有圣品,僵尸和药王都在人家手里……另外,听说酒鬼还受了伤,宝柱也受了伤,被雪仙救走。
  “不知去了哪里。我们人单势孤而神剑门越来越兴盛,这回又捣毁了三星帮会明山总坛,要建立神剑门金明山分坛…………
  毒丐哼道:“‘毒谷神鹰’果然了不得!他称霸武林,一统江湖的野心,越来越暴露了。”
  香珂道:“前辈所主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会,能不能帮小女查寻一下酒鬼在何处治伤,因为雪仙必然会把宝柱和梅鹿儿给酒鬼送去的。是酒鬼委托雪仙照顾的宝柱……”
  毒丐哼道:“查寻酒鬼的下落并不难,找到齐宝柱也容易、只是你现在怎么办?
  “只身闯荡太扎眼,自然会引来无穷的凶险,还有找到宝柱和酒鬼他们会如何?
  “能够明刀真枪和神剑门较量吗?”
  香珂道:“那依前辈之意呢!”
  毒丐沉吟道:“依我说,你先随我去躲避几天。在这几天中,我遣人四处打听酒鬼他们的消息,同时让人察看神剑门动静,等酒鬼他们与咱们会面,再一起商量下步怎么行动。”
  香珂闻言,默默地点点头:看来只有暂避丐帮,以图栖身了。
  第三十四章:仙怪云聚来争雄
  金明山。三星帮总坛所在地日月山庄。
  现在这里已经成为神剑门金明山分坛所在地。
  这一天傍晚,在日月山庄的庭院里,气妖盖苍天正和月仙孙传子在下棋。旁边背着手观棋不语的是神剑门主派来主事金明山分坛的坛主一掌震七山熊奇。
  石桌面上摆放着木制的象棋,楚河汉界两边红黑二子正调兵遣将战犹酣。
  石桌两旁的石凳上坐着执黑子的气妖和执红子的月仙,两个人全神贯注。这一方调炮攻城,那一方跃马拦截,真是棋逢对手,势均力敌。只看得熊奇不时出言称妙。
  正在这时,庄门口急匆匆奔进来一个佩刀劲装大汉,到了石桌近前,高声禀告道:“启禀坛主,庄门外来了一男一女,声言要见二位前辈!”
  熊奇从棋盘上移开目光,看着佩刀大汉,道:“怎样的一男一女?是老是少?”
  佩刀大汉道:“是两个年轻人。男的是个哑巴,佩刀。女的像个山姑,身背铁弓。”
  月仙从棋盘上抬起头,对熊奇道:“你不知道,来者必是酒鬼的徒弟齐宝柱和他的未婚妻。前番我俩击伤过齐宝柱,现在这小子胆敢寻上门来,必是伤已治好了。”
  气妖听到这里,也抬头道:“这小子莫非是来送死吗!”
  说音未落,庄门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齐宝柱和梅鹿儿。熊奇一怔,吼道:“门卫,怎么能轻易放他们进来!”没人回答,没有人出现。
  梅鹿儿应道:“那三个佩刀的大汉都趴在门外吐血呢!”
  熊奇一指虎虎威风的齐宝柱,冷道:“你干的?”
  宝柱点了点头。转对石桌旁的气妖和月仙,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喷射出复仇的怒火。
  气妖慢慢站起身,走近宝柱一步,冷道:“你是来找我们复仇的?或是来送死的!”
  宝柱点头,眼睛死死盯着气妖。
  气妖冷冷一笑,道:“可是你是手下败将,败将不可言勇,我们也不能欺负你们晚辈。快滚下山去,别耽误了我们下棋!”
  月仙听气妖说完,阴阴一笑,道:“刘兄,严兄,如果你们再不露面,这小子可就没命了。快出来吧,没有你们在背后撑腰,借个胆子他俩也不敢上这金明山!”
  话音未落,两条人影飘飘然自空而落。现出身形,果然是酒鬼刘大庸和雪仙严春寒。
  酒鬼身形落地,朝气妖和月仙嘿嘿一笑,双手胸前作了一拱,道:“恭喜二位发财!”
  月仙佯作不知,道:“刘兄,此话什么意思?”
  酒鬼笑道:“二位在此不是看守财神的宝窟吗?莫非我老人家说错了不成?”
  气妖气哼哼冷道:“老鬼,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的,为什么来就说什么,何必拐弯抹角地找岔!”
  酒鬼瞥了气妖一眼,嘿嘿一笑,道:
  “怎么,你还想打架,还想两个打一个?这回不成了,我也找来帮手了。
  但明告诉二位,我不是来找岔打架的,也不是来为我徒弟出气复仇的,当然更不是吃饱了撑的来这里游花逛景儿。”
  气妖一怔,脱口道:“那你们来干什么?”
  酒鬼诡秘地一笑,道:“适才我老人家已经说了,恭喜二位发财。
  “但钱不是一个人花的,见者需有分儿。
  “我和严兄来没别的意思,宝窟可以一分为四,咱们四个人每人占四分之一。
  “怎么样?还用去问神剑门主吗?”
  “办不到!做梦!”气妖大吼起来……
  月仙显得很沉着,阴阴一笑,道:“刘兄,你怎么知道财神的宝窟落到我们手里了?”
  酒鬼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位与神剑门主毒谷神鹰狼狈为奸,秋波暗送,瞒得住财神又岂能瞒得了我酒鬼?
  “而二位之所图,不是财神的宝窟还会有别的吗!”
  严春寒在一旁诡秘一笑,道:“二位与金品正联手杀死了百里金,我和色魔都在窗外窥见……”
  气妖暴怒道:“什么!你和花景风目睹了我们杀死财神?”
  严春寒笑道:“你告诉财神,他舍不出宝窟的三分之一给你们,而神剑门主却舍出三分之二给二位……”
  月仙颔首道:“明白了,你所以不救那个柳香珂,是事先已发现色魔在暗中,你怕对付不了我们三个人,所以就放弃了救那个柳姑娘,你很聪明。”
  酒鬼一旁笑道:“等严兄把我的徒弟带回我治伤之处,我着实吃了一惊,也曾嗔怪二位不该对一个哑巴孩子这么不留情。
  “后严兄告诉我,二位事先也不知他是我的徒弟,若知道,二位也不能打狗不看主人。
  “因此,对于二位伤了我的徒弟,我并不气恼……”
  月仙阴险一笑,道:“你若真的不气恼,怎么今天带徒弟寻上门来?”
  酒鬼道:“严兄一和我说二位和金品正在一起,并说杀死了百里金,我就知道二位一定在金明山,因为财神的宝窟在金明山。
  “宝窟是二位的目标,而对神剑门主,二位也不过是利用,恐怕并不乐意分出三分之一给他……所以,要找二位,只有来金明山。
  “我带徒而来是想跟二位打听一下那柳姑娘的情况……”
  月仙道:“那个柳姑娘,现在说,怕是已不再是姑娘了。
  “假使金品正来不及对她下手,色魔会放过她吗?可叹天下第一美到底成了色魔的怀中尤物!”
  酒鬼略显惊诧道:“可是二位亲眼所见?”
  月仙道:“不曾亲见。待严兄带令徒离开,我俩亦走了。
  “以后的事无法知道,但可以想象得出……”
  严春寒思忖道:“柳姑娘不会受辱,但有被色魔掳去东海的危险。
  “因为色魔要得到她的处女血制长生不老丹,不会轻易对她下手……”
  酒鬼道:“言之有理……”
  月仙道:“二位这次光临金明山,还有寻找柳姑娘的目的?那么因何不亲到洛阳去一趟?”
  酒鬼笑道:“洛阳有宝窟吗?老实说,孙兄,宝窟才是我们来的真正目的……”
  气妖怒道:“你俩一定要分宝窟的一半吗?”
  酒鬼嘿嘿一笑,道:“至少是四分之二!”
  气妖道:“凭什么要分给你们四分之二。神剑门主才得三分之一。”
  酒鬼道:“有几个人,自然就分几分儿。加之神剑门主就得分五分儿,但我们得要五分之三,剩下的五分之二你们俩再分。
  “凭什么?凭我比你们能喝酒,下棋也不服你们,要论打架,我更不怕谁!”
  气妖怒道:“你吹!喝酒自然我们不及你,但下棋你未必能赢得了我盖苍天!不信试一试,这儿正好有棋!”
  酒鬼笑道:“白试吗?我没工夫陪你。若是以棋定输赢,来决定宝窟归谁,我就和你下棋,你敢吗?”
  气妖道:“有什么不敢,论武功,单打独斗我不一定胜你,但若下棋我也未必会输你。”转对月仙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来宝窟在咱们手里并不一定是好事,这个难斗的鬼请来了帮手。
  “咱俩在武功上看来是不敢冒险了,只有以棋论输赢,我若输了,你不要埋怨我……”
  月仙阴阴一笑,道:“在乎什么!金钱本来都是身外之物……我相信盖兄棋艺高超,‘跃马十三将’,普天下只有我才能用‘双炮倒挂”破解。
  “酒鬼他喝酒行,下棋不见得有多高明……”
  气妖闻言,心中欢喜,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提对面石凳,对酒鬼道:
  “来吧,一盘为胜,胜者为宝窟之主,败者滚蛋!坐呀!”
  酒鬼见了,嘿嘿一笑,在气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看了面前的象棋一眼,抬头对气妖道:“还用棋吗?”
  气妖道:“新鲜!没有棋何谓下棋?下什么呢?”
  酒鬼狡黠一笑,道:“外行!十足的外行。
  “没棋也能下棋,咱俩口头说棋招,看谁把谁难住,这是最最高明顶顶文雅的下棋了。你不会吗?”
  气妖一怔,道:“背棋谱,这好像下盲棋了。”
  酒鬼道:“不管下什么棋,看谁说的棋着妙。对方答不上破解之招,算输。”
  气妖道:“好吧,我明白了,你先说棋招吧。
  “你说一招儿,我对一招,难住谁,谁算输。”
  酒鬼诡秘一笑,道:“第一步‘无招之招’!”气妖一怔,思忖着:
  “‘无招之招’那会是什么棋着儿?
  酒鬼截口道:“你问谁?问我吗?再告诉你一遍,第一步‘无招之招’。”
  气妖哑然,脸色难堪之极,咕哝道:“这算什么棋招?”
  酒鬼笑道:“答不上来吗?认输了吗?”
  气妖抬头去看月仙,月仙摇头道:“棋谱亦未见过有此招儿。”
  酒鬼直视着气妖,一字一吐地道:
  “你若认输,我可以告诉你这第一步棋破解之法。”
  气妖气咻咻地从石凳上站起。道:“我认输,你说吧,怎么破解过‘无招之招’。
  酒鬼笑道:“很简单,你应该说‘有招之招’。
  “因为我的”无招之招’是一个子不动,一招不发,谓‘无招之招’。
  “而你‘有招之招’意谓动一个子。
  “所以可以打破我沉静的棋面,也算破解了我这一招儿……”
  气妖望了望月仙,咕哝道:
  “他说的似乎有道理……
  酒鬼笑道:“认输了吗?宝窟在哪里,该属于我俩鬼了。
  “嘿嘿!无数的奇珍异宝,我都可以拿去换酒喝了,哈,我又赢了!”
  气妖见酒鬼那得意忘形的样子,沉了沉,又道:
  “你赢的不过是我的嘴,而我的心却不服输。因此宝窟还不能给你!”
  酒鬼直视着气妖,道:“你想耍赖?”
  气妖道;“怎么是耍赖!我的心并不同意把宝窟让给你。
  “你若想让我心服口服,除非比武,而且是我必须和月仙联手打你!”
  酒鬼忿然道:“欺人太甚!你要心不服,咱们就一对一地打一仗。你们两个打一个,我都败过两回了,我不干!况且。今天我也不是没带帮手!”
  月仙一旁道:“怎么个打法?是仙对仙,怪对怪,还是怪对仙,胜了怎么样?”
  酒鬼道:“怎么打都行,只是胜了的得到宝窟。”
  气妖道:“怪对怪,仙对仙。我战刘兄,孙兄战严兄。”
  酒鬼截口道:“别着忙,要是一胜一负怎么办?”
  月仙道:“你是说假如严兄胜了我,而你败给了盖兄,那样,胜的和胜的决战,决定宝窟归谁!”
  酒鬼笑道:“这主意不错……”
  气妖气昂昂地道:“开始吧,刘兄,你别自信能胜我。”
  酒鬼正想说话,蓦地眉头一蹙,扬声道:“二位快现身吧,我看见你们了。”
  话音未落,两条人影落在庭院里。身形甫展,到了近前。
  气妖一看来的这两个人。不由惊道:“风仙,花仙,你们怎么也来了?”
  来者正是西漠风仙大喇嘛玄尘子和南山花仙玫瑰主人。
  见问,风仙笑道:“盖兄很吃惊是不是?但你想到宝窟,就不该这么吃惊了。
  “我的大罗寺早就该修缮,只是手头缺金少银。
  “听说财神的宝窟易主二位,想凭老面子来借一些金子,好赶回去修大罗寺。”
  月仙瞥了花仙一眼,道:“你呢?也是来借钱的?”
  花仙微微一笑,道:“金钱对我如粪土,我顶厌恶的就是金钱。
  “金钱会使一切变得俗不可耐。
  “我所以来,是司徒兄请我的。
  “他担心二位不但不借钱给他,还难为他,请我来站脚助威的。”
  酒鬼在一旁诡秘地一笑,道:“这回热闹了。”转对风仙道,“老喇嘛,你想借多少?”
  风仙笑道:“现在这里有咱们六个人,我想宝窟该分六分儿,我只愿要属于自己的六分之一。”
  气妖怒道:“怎么你竟把借改为要了?”
  风仙笑道:“其实是一回事,你还指望我还你吗?”
  酒鬼搔了搔头,道:“宝窟要分成六分儿,那我们……”
  半空中有人朗笑,道:“不,应该分成七分儿,你们怎么把我丢开不管了?”
  声落人现,来者赫然是色魔花景风。
  风仙一见色魔,不由惊道:“你不说回东海吗,怎么来到了这里?”
  色魔对风仙道:“是你引我来的。我对你说回东海,不过是诓语。
  “因为我怀疑那飞马掳走柳姑娘的人,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只要盯住你,就能找到柳姑娘。
  “谁知我失算了……”
  酒鬼笑着截口道:“于是你不能让自己白跑,便也想分一分儿宝窟。”
  色魔笑道:“我们是来分宝窟不是来夺宝窟,更不是假以宝窟为名要为徒弟报仇……”
  酒鬼沉下脸,乜斜了色魔一眼,道:“花兄,不妨把话说清楚些,对谁都有好处……”
  色魔笑道:“你根本就不会下象棋,你和气妖所比的棋艺不过是你信口开河!
  “而你也根本无心要宝窟,你的为人我还不清楚,人活着只要有酒就行,而你喝酒根本不用花钱……你找上门,便是要找借口打架,为徒弟出气!
  “不过是不好明说,才假以分宝窟为借口,这样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动手了
  酒鬼嘿嘿一笑,道:“真是既生瑜何生亮,天底下有我酒鬼,为什么还要有你色魔!看来你的精明,真堪称我的对手了。”
  色魔转对气妖道:“你们辛辛苦苦陷害了财神,得到了宝窟,甘心让别人瓜分吗?”
  气妖一怔,道:“什么意思?你难道不也是来瓜分的?”
  色魔道:“我说过,我不过是追柳香珂碰巧赶到这里。”
  酒鬼笑道:“怎么,柳香珂从你手里又让别人劫了去?”
  色魔转对风仙道:“这要归功司徒兄,他和我正打架,给一个美少年飞马掳了去……”
  酒鬼惊愕失色道:“美少年?那肯定是上官寒竹了!”
  色魔恨恨道:“那小子要伤害了柳姑娘,我绝轻饶不了他!但他也未必敢,谁不知道我色魔要取天下第一美的处女血制……”
  风仙道:“那又是一码事,你别在这里说个没完,要是你心里放心不下柳姑娘,可以四处找寻,正好宝窟少一个人分。”
  色魔道,“我能让你们占便宜吗!说定了,宝窟分七分,其中得有我一分。”
  话音未落,庄门外走进一位蓝衣女人,一边恬静地走进,一边静静地道:“我说宝窟一分也不能分。”
  出语惊人,在场的人都投目蓝衣女人。
  酒鬼见了,气道:“你还敢来,我正要找你呢!你打了我一掌,害得我养了一个多月……”
  来者是疯婆齐麻姑。
  疯婆瞥了酒鬼一眼,静静一笑,柔声道:“活该!”
  酒鬼暴怒道:“我……我!”说着,便要扑上厮杀,被身旁的严春寒拉住胳膊。
  严春寒笑道:“算了,老夫老妻,斗几句嘴何必动真火!”
  色魔、气妖、风仙、花仙、月仙闻言俱是一怔:
  酒鬼和疯婆竟是夫妻,他们以前并不知道,而雪仙严春寒知道,可见雪仙与酒鬼关系非同一般。
  不然,酒鬼怎么会托雪仙照看自己的徒弟……
  酒鬼气道:“谁和她是夫妻,我们早离婚了?我有的是妻子,谁都比她美丽……”
  疯婆不理睬酒鬼,对色魔道:“宝窟应该属于一个人。这个人在咱们八个人中选出。”
  色魔道:“怎么选?”
  疯婆道:“自然是比武,谁武功第一,宝窟归谁!否则,都瓜分了,也是祸根,谁敢说不被别人暗算!”
  色魔道:“这主意不错,谁武功第一,宝窟就归谁。别人想得也没办法……”
  气妖大笑,道:“哈哈!真的要大干一场了!我同意!”
  风仙道:“有能者居之,无能者失之。我也赞同。”
  雪仙瞥了酒鬼一眼,道:“咱俩能说不同意吗?”
  酒鬼道:“说不同意就等于自动放弃,好像还惧了他们……打就打!我老人家正有一肚气要找人出!”
  月仙和花仙齐声笑道:“我们愿意陪到底!”
  疯婆道:“好了,都同意比武,咱们就商量一下怎么个比法!”
  酒鬼闻言,瞟了一眼疯婆,道:“你闭嘴,我们一帮男人怎么能听你一个女人的!要怎么比该由我们说了算!”
  疯婆静静地道,“不管怎么比,我都会遇上你,朝你适才说的话,我出手会更狠,让你再养上十年八年的!”
  酒鬼眨巴了几下小黄眼珠,道,“要比武,咱们也不能在这金明山比武。这是神剑门的地盘,驻着金明山分坛。
  “若咱们这些人拼个精疲力尽,那帮小子会乘虚而上,哼,咱们死净了,宝窟就是神剑门主一个人的了。
  “不干,不干!应换个地方。”
  雪仙严春寒附声道:“也应找一个人评判,决定谁输谁赢,不一定非要拼命见血!”风仙也道:
  “对,咱们比武点到为止,不能像强盗似地拼命,那样会让人笑掉大牙!”
  色魔道:“那么要去哪里?找谁当评判?”
  酒鬼道:“上嵩山,找少林寺的那个老秃驴当评判。”
  气妖道:“行!那老家伙还挺公正。”
  酒鬼道:“就这么定了。咱们连夜去嵩山,明天早晨日出时在嵩山一独峰顶会齐。那老秃驴,我负责找他一同上一独峰!”
  说着,转对一旁的宝柱和梅鹿儿道:“你们先去齐家堡吧。柳姑娘有消息,我就去告诉你们,”
  宝柱和梅鹿儿依言,走出庄子,扬长而去。
  酒鬼看了看天,见暮色低垂,便道:“还都愣什么,走吧。嵩山上见。
  嵩山。
  晨雾缭绕,旭日冉冉升起。
  一独峰顶,站着天下四大散仙“风花雪月”和酒鬼、色魔、气妖江湖三老怪,还有疯婆。
  在这些人旁边迎风卓立着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老和尚,鹤发童颜,一派仙风道骨,他就是少林寺住持方丈明远大师,是酒鬼特意请来的为仙怪比武定输赢的评判。
  这时,酒鬼见诸位仙怪及明远大师和疯婆均已到齐,便笑道:“诸位仁兄,现在人都按时到齐,便不知咱们要怎样比武呢?”
  气妖抢口道:“有一个人摆擂,谁打到最后无敌手,谁就是第一。”
  风仙不同意气妖的意见,反驳道:“那第一个摆擂的,肯定是傻瓜。”
  雪仙附声道:“最后出手的、才是聪明人。”
  色魔朗声笑道:“可惜咱们这里最最缺少的就是傻瓜,看来这种办法不行。”
  酒鬼嘿嘿一笑,道:“来时路上,我老人家和明远老兄商量了一个办法,列位看可行否!”
  气妖气咻咻地道:“什么鸟办法?”
  酒鬼道:“咱们八个人分成四对开始比武,比武下来必然有四胜四负。
  “然后四个胜的人再分成两对开始比武,两对也得有两胜两负。
  “最后两个胜的再作最后决战,胜的一个人是第一,败的是第二。”
  风仙颔首道:“这法子不错,”
  色魔道:“也很公平,只是这四对要分出来,就是说每人必须先找一个对手了。”
  雪仙道:“这对手是自选,还是由明远仁兄指定呢?”
  酒鬼笑道:“当然最好是自选,如果自选不成,便由明远仁兄指定。”
  月仙一旁朗声笑道:“要自选,我便选花仙为对手。不知老兄可给这个面子。”
  花仙笑道:“任何人都能成为我的对手,孙兄第一个选中我,我感到荣光不少呢!”
  色魔瞟了一眼风仙道:“司徒兄,咱们那夜未分出高下,今日正好继续,你以为然否?”
  风仙朗声笑道:“我亦正有此意。”
  雪仙望了望疯婆,又看了看气妖,对酒鬼笑道:“好男不和女斗。刘兄,还是你们夫妻真枪实刀地干吧。我愿和盖兄再切磋几招。”
  酒鬼一脸不乐意,瞥了一眼身旁静如秋水的疯婆,道:
  “你别得意,胜你之法我早想好了。”
  气妖不大同意与雪仙较量,因为那天自己在金龙武馆分明输给了雪仙;但另外三对已经形成,除了雪仙再无别人,也不好临阵退却,只好硬着头皮对雪仙道:
  “严兄,我可是败军之将啊……”
  雪仙笑道:“可是今天你也许会胜……”
  明远大师兄见八个人已经组成了四对,遂朗声道:
  “现在四个对子已然组成,下面就要开始比武了。贫僧有言在先,这次比武让贫僧来评判输赢,委实不甚合适。
  “因贫僧之艺不能比列位之万一,所评判也难成完美。但信者为先,既让老僧来了,老僧就不顾眼拙,主持公道。
  “首先声明,比武要点到为止,不可穷杀恶战,见笑方家,于人于己,恶莫大焉。”
  酒鬼截口道:“明远仁兄。不必太谦,我们都听你的不就行了吗?”
  明远颔首道:“好吧,比武开始,最先那一对先比武?”
  色魔笑道:“我和司徒兄不妨先作引玉之砖。”
  风仙颔首道:“也好。”
  说完,两人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众人,到了一棵松树下。松树很粗,冠似云盖,郁郁苍苍,树下甚是宽阔且平坦。
  色魔和风仙相距六尺,对面站立。
  风仙道:“花兄,咱们如何比法?”
  色魔道:“咱们不比内功,比内功容易伤人,只比掌法,看谁精妙,如何?”
  色魔果然精明过人,那天他与风仙较内功时,已经感觉出风仙内功雄浑霸气,久之唯恐自己不及,因此今天要比掌法,要以巧取胜。
  风仙自然知道色魔心里,遂笑道:“比掌法也行,你我只比三招,三招内见输赢。”
  色魔颔首道:“三招见输赢,请!”
  风仙闻言,大喝一声:“得罪了!”
  身形前扑,乘势一掌推出……
  不比内功,必然贴身而战。
  色魔抢步出掌相迎,风仙身形电转,抽掌变刀,一式反击。色魔撤步甩臂,一招妙格。
  两个人你来我往,掌影纷纷,斗在一处……
  一个如搏击长空的大鹏,一个如翱翔万里的雄鹰,斗在一处,招式精彩,身形奇绝,可想而知。
  三招结束,两个人身形乍出,退离八尺处,稳定身形。
  明远大师走到近前,尚未开口,色魔一指风仙的衣袖,笑道:“司徒兄,你的衣袖……”
  风仙低头一看,衣袖上赫然出现一个口子。
  明远大师见色魔整体完好无损,正欲判定色魔赢,谁知风仙朝色魔把手一抬,道:“花兄,我手中之物,花兄可认得?”
  花景风一看,不由一惊,认出风仙手中之物是自己腰间佩玉,遂黯然道:“司徒兄果然了得,花某认输。”
  风仙笑道:“是花兄承让了。”
  说着,把佩玉扔给色魔……
  明远大师见了,朗声道:“色魔与风仙一役,风仙赢。”
  两个人闻言,相视而笑,离开松树,回到原位站定。
  气妖早已按捺不住,转首对雪仙道:“走,咱们比,迟早要比,发昏当不了死。”
  雪仙点头答应。
  气妖一把抓住雪仙手腕,两个人并肩走到松树下。
  身形一站定,雪仙便朝气妖道:“盖兄,何必又和我较内功,快松开我的手腕。”
  气妖并不松开,双睛直视着雪仙,道:“怎么样?够劲么?你快以内劲相抗,否则我就握碎它。”
  雪仙闻言,低声道:“盖兄,我并不想得到宝窟,因此也不想胜你。你别这么认真,我来,不过是凑热闹。”
  说着,高声道:“哎呀!盖兄,你的内功果然了得,在下服了你了!快松手,快松手……”
  气妖闻言大喜,哈哈大笑道:“我赢了,哈哈!”
  说着,松开雪仙手腕。然后,朝雪仙感激地一笑,两个人离开松树回到原位。
  明远大师道:“第二役,气妖胜雪仙。下一役谁比?”
  酒鬼一指疯婆,气道:“走,咱俩比去。你不说再打我一掌,让我养上十年八载吗?我倒要看一看你是怎么打我这一掌的。”
  说着,转身独自走到松树下。
  疯婆静静一笑,随后走到松树下,站在酒鬼对面,柔声道:“喂,咱们怎么打?”
  酒鬼阴沉着脸,道:“怎么打还用说吗,真打!你死我活地打!”
  疯婆道:“你说错了。不是我死你活,是你死我活!”
  酒鬼气道:“反正要有一个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哼,打我老人家一掌,就白打了吗?”
  雪仙在不远处风趣地笑道:“看,这老两口子还真要玩命了!这怕是今天最精彩的一幕了。”
  花仙笑道,“最精彩的一幕该是争第一那一场。而这两口子打架,充其量抓破脸皮,不过是床头打,床尾和。”
  说话间,酒鬼和疯婆已经交上了手。
  果然是真打:疯婆虽然静如秋水,但太阴掌力道十足。
  而酒鬼一上来就大呼小叫,身形在空中穿梭一般,似是疯狂了。
  招式也忒快疾,乃是用快,打疯婆的慢;以狂,破解疯婆的静。疯婆一招袭击,酒鬼已袭出三招,渐渐地疯婆开始被动了。
  蓦地,疯婆嘶声长啸着,身形飘起,怪叫声声,掌变利爪,抓向酒鬼,左一爪,右一爪,上一爪,下一爪,爪爪惊风起,爪爪动心魄。怪叫声里,身形在空中飞来荡去。
  疯婆真的像疯了……
  雪仙一吐舌头,道:“真是玩命,你死我活地大干起来了!”
  花仙惊道:“这疯婆子……”
  酒鬼见疯婆疯了起来,身形却慢了下来,气定神闲,出招也不快了,变得沉稳有力。尽可量避开疯婆凌厉的攻击,战术正是他曾告诉过宝柱的“以狂对静,以避对疯”。
  果然,疯婆虽然张牙舞爪,攻势迅猛难斗,但酒鬼却很少与她正面交锋,所以,她常常扑空,功力损耗其巨。
  不多时,疯婆慢下来,喘息声起,酒鬼小黄眼珠登时放出精光,笑道:“该我反击了。”
  说着,身形暴进,右手疾挥,发出定心乾坤指,一道红光射向疯婆……
  疯婆见了,惊呼一声,身形急避。
  酒鬼身法奇奥一转,到了她背后,手一举,正欲一指点出,蓦地又垂下手,咕哝道:“好男不跟女斗,你滚吧……”
  说着,转身想走,谁知,疯婆闻身后有人身形电转,一掌推出,酒鬼不备,被掌风袭中后背,惊叫一声,一个前失趴在地上。挣扎着站起,一指疯婆骂道:
  “混账齐麻姑,我分明饶了你,你却……”
  疯婆得意一笑,道:“谁要你饶!”
  酒鬼怒道:“奶奶的!你还是人不是人!我非杀了你这混账娘们儿不可!”
  说着,抖身欲上,被急急掠至的明远大师拦住,道:“刘兄,你已经输了。要拼命选个别场!”
  酒鬼悻悻地瞥了疯婆一眼,气哼哼地道:“好男不和女斗……”
  明远大师和酒鬼,疯婆回到原位站定。
  月仙这时对花仙道:“最后该轮到咱们俩比武了。”
  花仙笑道:“要比武可以,但我有一句话,老兄得答应。”
  月仙笑道:“但说无妨。”
  花仙道:“不论比武结果怎样,胜者是你,而我不过是陪你练几招,不敢有窥视宝窟之心。”
  月仙喜道:“真应感谢仁兄抬爱……”
  说完,两个人走到松树下,相对站定。
  花仙道:“我在这里不还手,任你点三指,点中算你赢,点不中算我赢,如何?”
  月仙颔首,道:“好,就这样。你注意了,我要出招了。”
  说着,泛着紫色的右手食指伸出,往前一探,点向面前的花仙,一股指气袭向花仙。
  可是,一指袭出,但觉面前花仙蓦然不见,眼前只有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
  一怔间,那影子已欺上身来,急挥透着蓝光的左手食指点向欺上身来的影人,一指疾出,影子顿然消失。定睛再看,面前如梦似幻,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在动。
  遂右左手食指双双点出,两股劲气,袭向那影人,指气一出,便见那影人倏然飘出……
  耳畔传来花仙的朗声大笑,道:“孙兄,你多点了我一指头……”
  月仙仿佛做了场恶梦,揉了揉眼睛,面前分明站着面带微笑的花仙,何来的如鬼似魅的影人?不由惑然道:“仁兄,话才……”
  花仙笑道:“这就是我参照‘云破月来花弄影’悟出的一门奇特内功心法,由此演练的一种奇功‘身影双分’。我以前担心它对付不了快疾的攻击,今天一试,还算管用。”
  月仙颔首道:“果然不同凡响……”
  两个人说笑着回到原位。
  花仙对明远大师道,“我不是孙兄的对手,只好认输了。”
  明远大师道:“这样,可以选出第一轮比武胜之四人。即风仙、气妖、疯婆、月仙。下面,这四个人组成两对,重新比武。胜的两个人,最后争第一。”
  月仙对疯婆笑道:“如果我跟你比武,你不会不同意吧。”
  疯婆颔首道:“你不和我比,别人也会和我比,谁都一样,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谁知,色魔对月仙道:“孙兄,你一向很精明,可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应该先和气妖盖兄比。你明白吗……”
  月仙眼珠一转,心中明白了色魔的话。遂对疯婆道:“我要收回我说的话。适才我所言,不过是试探一下你对我孙某的印象……”
  酒鬼一旁冷笑道:“你孙传子很精明,不会想不出花景风的话中含义。他的意图显而易见,就是让风仙和疯婆组成一对。
  酒鬼难堪地一笑,道:“远点儿!我不想和你打架。你又打了我一掌,我还没找你算账!”
  雪仙一旁笑道:“别吵了!等完事后,我帮你报仇行不行?你是被她打怕了,一交手就害怕,怎么能不挨打呢?”
  花仙一旁笑道:“两口子吗!打是亲,骂是爱……”
  说话间,便听明远大师道:“风仙与疯婆之役,疯婆认输。风仙胜,获得了参加争夺第一的决战资格。下面请月仙和气妖开始比武,胜的与风仙争夺第一。”
  气妖冷道:“只有傻瓜才会自相残杀,让别人占便宜。”
  酒鬼道:“你和孙兄都不是傻瓜,所以你俩不必比了,选出一个人参加决战就行了。
  月仙对气妖笑道:“盖兄,你打吧。你的‘黑光天罡掌,可以对付风仙的‘大罗神仙掌’!”
  气妖怒道:“好!我打就我打!”
  明远闻言,道:“月仙气妖一役,月仙认输,气妖胜,可以和风仙争夺第一了。下面请两人到松树下,进行最后决战!”
  风仙和气妖并肩走到松树下。身形分开,相距八尺站定。
  这一边观战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风仙和气妖。脸上的表情也不尽相同。
  最复杂的要数酒鬼,他又盼着风仙赢,还盼着气妖赢。
  因为风仙赢,风仙可以用宝窟中的财宝去修缮大罗寺,普救众苍生。
  自己前已破坏了他和神剑门主的交易,使风仙损失甚巨,这份人情还没补报,所以,疯婆让给风仙,酒鬼才感激疯婆。
  当时,换了自己也会让给风仙胜的。
  可是,今天嵩山之役,可以说是武林最高手之役,胜者无疑是武功天下第一。
  仙与怪名头响彻宇内,若说怪败在仙的手下,武功退居第二,对四怪都有影响。
  这是酒鬼希望气妖赢的原因。
  而酒鬼知道,色魔从中作鬼,也必然有这原因。所以,酒鬼心中很矛盾。
  而其他人自然盼风仙赢,自然月仙为了宝窟也可能希望气妖赢,因为宝窟原本属于他们两个人。
  而花景风肯定是盼气妖赢,不但给四老怪长了脸,而且击败风仙,也为他出了气!
  人们全神贯注看着即将开始决战的气妖和风仙。
  明远大师见两个人都很谨慎,谁也不肯先出手,遂高声道:“比武可以开始了。”
  气妖终于沉不住气,冷哼一声,双手举在胸前,厚大的手掌,对准面前风仙,五指箕张,掌心冒出两团黑气,罩住两个手掌……
  风仙也把双手举在胸前,与气妖虚空相对,掌心蓝莹莹闪着亮光……
  突然“哄”的一声,气妖双掌黑气团爆出一个火花,随之两条耀人眼目的光线暴射而出,袭向对面的风仙……
  几乎与此同时,风仙双掌中两道蓝光电射,迎向气妖射来的光线。
  耳畔只听“砰”的一声响,蓝光和气妖发出的光线顿失、气妖和风仙虽然都双臂举在胸前,但脚下却都移了位。
  明远走到近前,见风仙移了有半步,而气妖却移了一步,遂朗声道:
  “比武可以终止了。适才二位内功一较,可分高下。
  “风仙略胜气妖一筹。风仙当为第一。”
  气妖怒道:“此言差矣!我虽然比他多退半步,但我并不认输。不信再比!直到谁躺下为止。”
  明远大师道:“不是说过,点到为止吗!你比对方多退半步,说明内功稍逊对方!”
  气妖怒道:“要争第一,必全力以赴,不能点到为止!”
  明远大师道:“要全力以赴拼命还用我这评判作甚!老衲告退!”
  说完,向众怪仙作了个揖,飘身而走,下山远去。
  明远大师一走,色魔笑道:“要争第一就得全力以赴厮杀!哼,要全力以赴,我还不一定败呢?”
  雪仙一旁笑道:“你也想争第一?”
  月仙道:“谁不想。我也想……”
  酒鬼望着明远大师离去的背影,叹道:“完了,这老秃驴。见势不好先溜了。他一走,这下全乱套了……”
  花仙道:“乱了好,都拿出真功夫,比就比,看谁到底是天下第一。”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似是从云层中飘来:“你们别争了。我是天下第一。”
  话音未落,从空中传来两声鹤唳,接着两只仙鹤自空而落。端端落在众人身旁,扑打着翅膀,引颈长唳,似在呼唤着什么。
  双鹤落下不久,自空中又飘飘然落下一个锦袍老者,手执拂尘,银须至胸,面色呈黄,双目精光烁烁,满头银发挽个发髻,用金钗别着,光耀耀,似头顶有三尺真气升腾。
  锦衣老者落下地来,瞥了众怪仙一眼,朗声笑道:
  “都愣什么!我再说一遍,我是武功天下第一。谁不服就试一试!”
  第三十五章:花窟裸女梦魂惊
  嵩山一独峰,众仙怪在比武争雄,堪堪要决出武功第一时,孰知一个锦衣老者带着双鹤飘然而至,大言不惭地自称武功天下第一。
  他的话竟震慑了众仙怪。
  酒鬼毕竟见多识广,听锦衣老者说完,便走到锦衣老者面前,躬身施礼,道:
  “您老怎么也来了,要不要我把您老的身份告诉他们,也许他们并不认识您。”
  酒鬼向来是以“我老人家”自居,而见到这锦衣老者,口气竟变得如此恭敬。
  锦衣老者笑道:“我的名字有什么不可告诉人的?互相都认识,也没有什么不好。”
  酒鬼方对众怪仙道:“介绍给大家:这位老人家就是金刀客的师父萧云鹤,人称金光老祖。今年少说也有一百二十岁的高龄了。”
  众仙怪闻言,俱露惊诧之色。
  酒鬼又一指色魔,对金光老祖介绍道:“花景风,人称色魔。”
  金光老祖点了点头,道:“听说过,手中的斯文扇能发毒气,还能打暗器。‘八荒无极掌’火候也不弱”
  酒鬼一指气妖,介绍道:“盖苍天,人称气妖。”
  金光老祖道:“脾气是不太好。可他的‘黑光大罡掌’却好像很难斗。”
  酒鬼一指风仙,道:“司徒泰宫,也叫玄尘子,人称风仙。”
  金光老祖看了看风仙,道:“喜玛拉雅山的藏内真仙与我提到过他。
  “他住在大罗寺,‘大罗神仙掌’功法奇妙,行功初发劲气,摇山撼树,内功炉火纯青,掌心闪烁蓝光。”
  酒鬼一指花仙和月仙、道:“花仙,月仙。一个玫瑰主人,一个孙传子。”
  金光老祖道:“月仙的‘玄天阴阳指’很有功夫,而花仙的邪门功夫‘身影双分’更难对付。”
  酒鬼一指疯婆,道:“疯婆。”
  金光老祖道:“齐麻姑吗?她的‘太阴掌’很厉害,她的‘太阴柔功’与‘太虚柔功’有异曲同工之妙。”
  酒鬼最后一指雪仙道:“雪仙严春寒。”
  金光老祖看了看雪仙,道:“你那把古鞘斑斑的佩剑有三十年没出鞘了吧。
  “‘长空剑花作雪飞,古剑斑斑把身随,问谁能敌缚龙手,笑傲天下大梦归’。”
  说完,仰天大笑数声,笑毕道:“你们果然都是宇内数得着的仙怪。武林一顶一的高手,但老朽说武功天下第一你们谁反对呢?”
  众仙怪没人应声。
  因为金光老祖能如数家珍般道出每个人的武功,这在众仙怪看来,真是匪夷所思。
  金光老祖乍现时,声称自己武功天下第一,确实令人不服气,最不服气的就是雪仙严春寒。
  他虽然与世无争,但内心常常是以武功天下第一自居,而金光老祖竟能点破他的武功,并确切地说出他剑未出鞘的时间有三十年。
  又点破他的剑法“长空剑花作雪飞”,还点破他一向自恃天下无敌的秘功绝技“缚龙手”。
  这样一来,雪仙便不作声了。知己知彼,方百战百胜,金龙老祖对自己可谓了如指掌,而自己对对方竟一无所知,若交手这样境状焉能不败!
  众仙怪都有这种心理,因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金光老祖见无人应声,又道:“既然你们都默认老朽是武功天下第一,那么就该听老朽一句话。”
  气妖急忙截口道:“什么话?莫非你也要宝窟?”
  金光老祖笑着摇了摇头,道:
  “什么宝窟!对在场的诸位来说,宝窟即粪窟,何谓宝,值得珍视的东西才是宝!
  “在场的列位谁缺吃少穿?不缺吃少穿要钱何用?为什么还要聚在一起抢抢争争,杀杀砍砍!
  “看你们每个人都多大年纪,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宝窟而是能静下心来修真养性,以求延年益寿。
  “所以老朽之意是,在场列位自今天开始,都有山的归山,有府的归府。
  “无山无府,也寻个地方呆起来,不可再步入江湖滋事生非,遗害众苍生。对老朽的话,谁反对?站出来!”
  风仙徐徐举步来到金光老祖面前,恭声施礼道:
  “玄尘子有一事相求。我不反对众怪仙自此归隐,只求分宝窟万分之一,以用修缮余栖身之大罗寺……”
  金光老祖道:“财神百里金的宝窟谁也不能动。
  “你缺钱修寺院,可以去找喜玛拉雅山的藏内真仙,就说我萧云鹤求他的。
  “他自然会帮助你。”
  风仙嗫嚅道:“空口无凭……”
  金光老祖一伸手,折下一个细小的松树枝,右手食指中指一夹,将树枝剪下两寸长的一段,交给风仙,道:
  “我徒手剪枝的手法,藏内真仙见过。你带此枝予他,他自然相信了。”
  风仙接过树枝,再次称谢,退到一旁。
  金光老祖又看了众人一眼,朗声道:
  “老朽让列位自此归隐,让百里金的宝窟,永远沉默地下,你们以为然否?”
  沉默有顷,众仙怪异口同声道:
  “我等愿意自此归隐,不涉足红尘。”
  金光老祖点头笑道:“很好。气妖,把你得到的百里金藏宝图和开启宝窟之门的秘诀拿给老朽。”
  气妖迟疑着,走到金光老祖面前,自怀中掏出一个卷着的绢册递给金光老祖。
  金光老祖拿在手里,但见他双手掌一搓,手中的绢册变成粉屑,稀稀落落洒落地上……
  众仙怪见了,无不骇然失色。
  金光老祖又道:“宝窟地图与开窟秘诀俱毁,诸位可以放心了。
  “如无别事,你们这就下山各自归隐吧。”
  众仙怪闻言,俱都络绎散去。酒鬼和疯婆正想走,被金光老祖叫住,道:
  “刘大庸、齐麻姑,你们这对老夫妻先留一步,老朽有事相告。”
  酒鬼和疯婆只得站住,而别人已经飞身下山,各奔东西。
  酒鬼道:“你老人家怎么知道我们在此聚会?”
  金光老祖笑道:“乃是你徒弟媳妇告诉老朽的。
  “昨天我在山上采药,遇你徒弟齐宝柱和一个背弓女子打山路上走过,我偶尔发现他所佩之刀已是我赠予小徒古清月的那把金刀,遂拦住他问究竟。
  “令徒不能说话,却是那个背弓的丫头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我方知道,他俩是奉你之命去齐家堡的。而你们今日要在此相聚,遂赶了来。
  “我所以赶来,其实是为了找你,让你找那个佩金刀的齐宝柱,告诉他那个金刀之秘。”
  酒鬼道:“金刀之秘?当时您老怎么不告诉我那哑巴徒弟,却来此找我?”
  金光老祖微喟道:“当时我还不想告诉他,因为我一度不想把金刀之秘告诉任何人。
  “便是我的徒弟,虽然我给了他金刀而却也没有告诉他金刀之秘,否则他也不见得会遇害。
  “为了不让第二个佩金刀的人遇害,所以我想了二夜,还是决定把金刀之秘公布于世……”
  酒鬼道:“金刀何秘之有?”
  金光老祖道:“在金刀柄上刻有三招深奥神奇的无上绝学,名为‘屠龙三绝’,一绝‘飞龙搏云’,二绝‘游龙观海’,三绝‘潜龙吞日’。
  “因刀柄让我事先用锦绸缠上,故不为人知。”
  酒鬼喜道:“原来如此……”
  金光老祖笑道:“令徒也是吾徒,好自调教,日后定能成大器。老朽告辞……”
  说完,身形一式潜龙升天;飘然而起……
  身旁双鹤长唳飞起,随之远去……
  酒鬼点头道:“敢情这老怪物就隐居在金明山,否则他断碰不上宝柱他们,真是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说着,转首对疯婆道:“你先走吧。我还得到齐家堡去一趟,把金刀之秘告诉宝柱,这回我总算放心了,仙怪们归隐,再没人是我徒弟的对手了。”
  疯婆悻悻地哼了一声。抖身离去。
  酒鬼也惊动身形,施展轻功奔齐家堡而去。
  酒鬼去齐家堡找齐宝柱,而齐宝柱此时正走在去往三丽山庄的山路上。
  原来,齐宝柱和梅鹿儿下了金明山择路去齐家堡,途中遇金光老祖,耽误了一会儿,两个人还没出山天就黑了。
  遂在山中找一个山洞过了一夜,次清晨上路回齐家堡,而在途中又遇“奇岛三美”中的二美邓赛玉和邓赛花。
  二美见到宝柱,便说是正要去齐家堡找他送信儿,因为上官寒竹的母亲海明珠病入膏肓,命在垂危,临终非要见宝柱一面……
  宝柱闻言,心如刀绞,即让梅鹿儿自己回齐家堡告之爷爷齐天柱和奶奶江雪梅,自己先去三丽山庄,不日即回齐家堡。
  然后,跟随邓赛玉和邓赛花向三丽山庄所在地云秀山奔来……
  傍晚,宝柱和“奇岛双美”来到了三丽山庄。
  一进庄门,宝柱心中顿时百感交集,这里毕竟是自己生长的故园。久别重归,心中那分情感,不言而喻。
  山庄内异常的寂静,偌大个山庄显得空寂冷清。
  邓赛玉一边带宝柱往里走,一边道:“咱们先去夫人卧室吧,夫人正急着见你。”
  宝柱点了点头,心急如焚,不知道养育自己的母亲病成什么样子,自己只身飘零江湖,未尽人子之孝,思念起来,不由鼻子一酸,黑亮的大眼睛里已噙满泪水。
  到了海明珠的卧房前,邓赛玉止了步,朝屋里喊道:“上官公子,宝柱来了。”
  屋门闻言而开,门口站着满脸凄苦的上官寒竹,他瞟了宝柱一眼,道:
  “宝柱,你去了哪里?母亲大病四五天了,天天喊着要见你,可就是找不到……”
  宝柱咬了咬嘴唇,大步进屋,一抬头,迎面床缦低垂,依稀床内躺着个女人。
  邓赛玉近前,撩起床缦,露出床上躺着的海明珠。双睛紧闭,面色苍白。
  宝柱见状,“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床前,眼中泪水夺眶而出,他双手及地,磕了三个响头,复抬起泪水朦朦的眼睛,凝视床上的母亲……
  儿时海明珠哺育自己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宝柱已然跪在床前,痴痴呆呆,为即将失去养育自己的母亲海明珠而黯然神伤,谁知,邓赛玉竟“啪”的一声放下床缦。
  宝柱一怔,顿觉自己肩井穴、气户穴、天枢穴被人点中。
  耳衅暴起上官寒竹的冷笑,道:“齐宝柱,你这回倒威风啊!怎么不动了呢!”
  说着,走到宝柱面前,蹲下身凝视着跪在那里的宝柱的脸,冷笑道:
  “你没找到柳香珂吧,告诉你,她让四满和尚掳了去了。
  “我们三个也没救下来,还遭了四满和尚的毒手。
  “我被击昏,醒来后才解开她俩穴道,上马逃走。
  “落到色和尚的手里,香珂必定很惨……”
  “呸!”宝柱一张嘴,一口吐沫吐到上官寒竹的脸上……
  上官寒竹立时勃然变色,右手疾挥,“啪啪”打了宝柱两个嘴巴,宝柱的嘴角立时流出血来……
  上官寒竹一边擦拭着脸,一边凶狠地道:
  “齐宝柱,告诉你,我妈并没有病,只不过我骗她吃了些迷药,药力一过就会醒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不是柳香珂的护卫吗?除掉你那柳香珂就少了左膀右臂!”
  宝柱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注视着上官寒竹,射出愤怒的光芒。
  上官寒竹转身望了一眼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海明珠,转对邓赛玉和邓赛花道:
  “你俩把他带到庄后的树林杀了。尸体就埋在林子里。”
  说着,弯腰解下宝柱佩带的金刀,抽刀出鞘,看了看,喜道:
  “这金刀从今以后就属于我了。
  “我还要得到柳香珂,告诉她这金刀的主人是我!
  “我要让她像爱金刀客那样狂热地爱我!
  “哈哈!有了金刀我就是金刀客了!”
  笑着,低头瞥见跪在那里的宝柱,把金刀推进鞘内,用刀鞘碰了碰宝柱脸颊,狞笑道:
  “你也配带这金刀?你的内心也一定希望柳香珂像爱金刀客那样爱你吧。
  “可是,你也没看看自己的德性!你是哑巴,是哑巴!哈哈!”
  宝柱咬紧嘴唇,眼中满含屈辱与愤怒。
  上官寒竹被宝柱的目光激怒了,劈手一掌,打在宝柱的脸上,立时,宝柱鼻口流血……
  邓赛玉一旁道:“我俩还是早点结果了他吧,不然夫人醒了就麻烦了。”
  上官寒竹冷道:“带上他,我也去。我要试一试这金刀。金刀客用这金刀砍掉不少脑袋,我想那一定很有意思!”
  邓赛玉和邓赛花闻言,一左一右挟起宝柱的胳膊,半拖半架,走出屋子,反手关上门,跟随前面提着金刀的上官寒竹,走过后花园。
  从花园小门走出来,到了庄后的一片树林,二美把宝柱往地上一扔。宝柱跌倒在地。
  上官寒竹见状,冷道:“扶他跪起来。”
  二美把宝柱扶得跪起来。
  上官寒竹走到宝柱跟前,冷冷一笑,道:
  “齐宝柱,今天你死可别怨我,要怨那个柳香珂。
  “没有她,咱哥俩不会反目成仇。
  “我跟你说过,柳香珂身旁的男人都活不长,爱她的人都会因她所害。
  “将来我也说不定会因她而死,但我发誓一定要得到她!”
  说着,把金刀抽出,刀鞘扔在地上,对宝柱又道:
  “你不该保护那个柳香珂与我为敌!这才算是咎由自取!快闭上眼睛,我给你一个痛快!”
  宝柱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定定地注视着上官寒竹,仿佛在说,你砍吧,我到阴间变成厉鬼也要杀死你报仇……
  上官寒竹被宝柱的目光再次激怒了,他咬牙切齿地道:“我让你看……”
  说着,猛地举起金刀……
  一旁的邓赛玉和邓赛花不忍目赌眼前的惨景,齐声惊呼,闭上美眸……
  耳畔“锵”然一声,坠地的不是人头,而是金刀。
  定睛一看,不由骇然大惊,见上官寒竹身形僵立不动,右手还举在空中。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瘦小老头,正满脸阴笑,不是酒鬼是谁!
  邓赛玉惊魂甫定,一拉邓赛花,两人面对酒鬼跪下去。邓赛玉赔笑道:
  “原来是你老人家尊临……要怪只怪上官公子。这都是他的主意。”
  酒鬼冷冷一笑,道:“多亏我来得快,不然可就惨了。”
  邓赛玉道:“你老怎么知道?”
  酒鬼道:“我离开嵩山去齐家堡找宝柱,到齐家堡附近正碰上梅鹿儿在瞎转悠,原来她找不着齐家堡在哪儿,我一问,才知道宝柱来三丽山庄了,说是海明珠病危。
  “我一听就知其中有诈,遂急急赶来。你们这两个混账,助纣为虐,要是今天我徒弟真的成了刀下之鬼,我非活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说着,走到宝柱跟前,拍开宝柱的穴道,叹道:“傻孩子,你怎么不多动动心眼,多悬哪!”
  宝柱挺身而起,走上前弯腰拾起金刀,手执金刀来到僵立不动的上官寒竹跟前。一咬牙举起金刀……
  邓赛玉一旁急呼道:“慢着,齐宝柱,你若杀了他,夫人醒来不见了自己的儿子,你怎么说呀……”
  宝柱闻言一怔,金刀下沉两寸。
  他定定地注视着上官寒竹俊美的面庞,忽地,眼前的面庞幻变成海明珠的脸庞……
  宝柱手中金刀无力地垂下,他痛苦地低下头去。
  酒鬼一旁见了,捡起刀鞘递给宝柱,道:“我给他解除‘定心法’,你怎么处置他,由你。”
  说着,拍开上官寒竹被制的穴道。
  宝柱摇了摇头,蓦地一挥金刀,斩落上官寒竹的发髻,然后金刀入鞘,佩在腰上,转身向林外走去……
  酒鬼乜斜了上官寒竹一眼,冷道:“小子,我徒弟这叫割发代首。他网开一面,下回你可别再惹他了。”
  说着,身形一掠,追向前面的宝柱。
  到了跟前,一边走一边道:“小子,你想去哪里?”宝柱见师父追来,停住了脚,转身跪下去,眼中流出泪来……
  酒鬼双手搀起宝柱,道:“小子,今后师父要归隐山林,以度余生,不能随你们闯荡江湖了。
  “我所以要急着找你是想告诉你金刀之秘。
  “然后,我指点你练成‘屠龙三绝’,咱们就分手。
  “你先别回齐家堡了。
  “我猜柳姑娘一定会去洛阳,她不会放弃复活僵尸。
  “而复活僵尸就得去洛阳救药王。
  “所以,待你练功成后,就去洛阳找她吧。”
  宝柱眼中异彩迸射,一伸手,抽出金刀。
  酒鬼四下望了望,道:“走,到那边的林子里,我告诉你金刀之秘,然后你就在那里练给我看……”
  酒鬼低估了上官寒竹,他没想到上官寒竹敢尾随他跟来,更没想到他对宝柱说的话,上官寒竹都听了去……
  秋月分外明,一轮皓月在天,光华如水。
  金龙武馆内万籁俱寂,皎洁的月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神秘。
  就在这时,三条人影轻捷地从武馆的后院院墙翻了进去,隐身在一个假山的阴影里。
  风吹修篁,并无异常。
  三条人影复又现身,绕过八角凉亭,轻身飞掠,来到不远的一个小屋子后面,又隐起身形,机警四顾。
  院外传来犬吠,打破夜的静默。
  偷眼观瞧,小屋子里亮着灯,灯光从后窗透出,与那朗朗皓月相比,不啻为一点萤火。
  见了这灯光,黑影中的一人对另外两个人低声道:
  “这小屋子就关押着药王。前面有人看守,只能悄悄地从这后面的小窗子进去。”
  说话的是个年近花甲的老乞丐,肘后反握着一柄秋水长剑。
  话音未落,又有一个老乞丐沙哑地低声道:
  “柳姑娘,你轻功好,可以从小窗子射进去。我们在外面接应。”
  说话的老乞丐也反握着一柄长剑,看上去较前者要年长几岁。
  被叫做柳姑娘的是个白衣美艳女子,这女子就是柳香珂。
  说话的两个老乞丐是丐帮的两位长老。
  前头说话的长老姓马名长开。
  后面附声的姓于名万邦。
  正是这两位长老几天前,夜探金龙武馆查明关押药王之处,回丐帮禀告了帮主毒丐。
  当时香珂正栖身丐帮,闻讯遂决定营救药王,然后再想办法找到僵尸。
  毒丐要亲自随香珂到金龙武馆救人,可是马长开和于万邦两长老执意不允。
  因毒丐乃一帮之主,如遇不测。
  丐帮又会乱得不可收拾,况且二人一再说杀鸡焉用宰牛刀,有二人随香珂前来救人,万无一失。
  毒丐也深知马长老和于长老都是丐帮内数得着的顶尖高手。
  尤其两个人的联手剑法,还从未失过手。
  遂毒丐让马长老和于长老护着香珂夜侵金龙武馆,意图救出药王……
  此刻,香珂听于万邦长老让她先进去,两长老在外接应,便身形一掠,到了小屋的后窗近前,手中金丝剑轻挥,把窗棂全部砍去,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窗口,朝屋内窥视一眼,见靠西墙壁放着一张木床,床上有一人面壁而卧似是睡了,屋内桌上一灯如豆,还亮着。
  所以亮灯是外面的看守随时可以察看室内动静,若室内漆黑一团,有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香珂见了,心里托了底,身形一团,猛地弹出,轻盈地从小窗口射进屋来,悄悄长起身形,到了床畔,低唤道:
  “药王前辈,我是柳香珂,来救你了……”
  喊声刚落,面壁而卧的人翻身坐起,抬头对香珂笑道:“柳姑娘,你终于来了。”
  香珂一看坐起之人,不由目瞪口呆:竟是“摧花公子”金品正!
  香珂反应迅速,一见是金品正,身形侧掠;
  来到了后窗口,正欲弹身跃出,谁知后窗口猝然伸进两把剑,若强行跃出必被双剑洞穿。
  香珂一看后窗被剑封住,急弹身向门射进,想夺门而逃,可是刚到门口,屋门大开,门口出现了霹雳棍龙腾江和三阴剑客李成玉,守着门口,两人正朝香珂狞笑……
  香珂回首又去看后窗,蓦然人影甫现,马长开和于万邦已弹身射进,不由喜道:
  “二位长老,快敌住金品正……”
  说着,便想夺窗逃走,谁知,马长老和于长老挥剑挡住她的去路,亦不说话,脸上布满狞笑……
  “哈哈哈!”
  一阵狂笑发自端坐床上的金品正之口。
  他始终坐在床上没有动,只是看着香珂似惊弓之鸟左突右闯。
  这时见她已成俘虏,插翅难逃,才发出得意狂笑。
  笑毕,朗声道:“香珂,小乖乖,别想跑了。
  “前番色魔说我的床太简陋,所以你走后,我特意备了张好床一直等着你来。
  “怎么今天来了又想走,这不是让我白准备了吗。”
  香珂见了马长老和于长老两柄剑挡住自己不得脱身,愤愤道:
  “你们两个老鬼,我终于明白了你们不让毒丐来的原因。”
  马长老阴阴一笑,道:“我们早是神剑门的人了,早在董俊任丐帮临时帮主时我们就加入了神剑门……所以带你来,正如你明白的那样,是带你来跳这个陷阱。”
  于万邦笑道:“金公子的计谋终于成功了。”
  香珂悻悻道:“毒丐不会放过你俩个奸细!败类!”
  马长老笑道;“毒丐他何处找我们?找到我们,我们俩的联手剑也未必会败!”
  金品正对香珂阴阴一笑,道:“香珂,你别指望谁来救你了。
  “五天前在嵩山一独峰顶,众仙怪争雄,后来来了金刀客的师父金光老祖,三言两语,把众仙怪都说得心灰意冷,回山林归隐了。
  “色魔回了杏花岛,我少了一个最可怖最难斗的对手。
  “别的仙怪也都不问红尘,回山的回山,回府的回府。
  “自此后,江湖上再没了他们的足迹,天下是神剑门的天下。
  “试看天下谁能敌!”
  香珂心弦一颤,脱口道:“这是真的?”
  金品正笑道:“我手下人打听的消息千真万确……香珂,你还有什么说的。
  “仅凭一己之能,还想和我们神剑门相抗,委实不自量力!”
  香珂怒道:“我便是拼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说着,一挥金丝剑,格开马长开的秋水长剑,紧接着,身形电转,已来到窗口处;
  谁知马长开和于万邦两个人怪啸一声,抖剑联手攻上……
  床上的金品正急道:“不许伤她,我要活的……”
  马长老和于长老一听,都感生擒棘手。
  但金品正发话,又不好违拗,只好双剑发动,欺近香珂厮杀,欲在香珂不备时生擒活捉……
  香珂横下一条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是以,出剑凌厉,力道也颇劲。
  二长老尽管联手剑霸道,但要生擒香珂,也需费些力气
  床上的金品正见两个长老迟迟擒不住香珂,早已不耐,叱道:
  “你俩闪开,待我擒她。”
  马长开和于万邦两长老闻言,收招急退,闪到一旁。
  金品正腾身而起,跳下床,正要欺向香珂,蓦地,香珂把手中金丝剑往咽喉上一抵,叱道:
  “你再近一步,我就自刎身亡。”
  金品正一怔,倏地止住前扑的身形,出手拦止,急道:
  “别!别!你若自杀,岂非我威逼所致。有话好说。”
  香珂并不想自刎,她见金品正不再扑上,遂清啸一声,身形一弹,射到门口,趁龙腾江和李成玉松懈,挥剑刺出。
  二人见香珂要横剑自刎,绝不会再夺门逃走,一怔间香珂剑已刺来,两人无奈只好挥兵器拦截。
  谁知,香珂一剑递出,并不管刺中与否,趁龙腾江撤步的瞬间,飞身抢出门去。
  可是身形刚到门外,还没站稳,金品正随后跟至,手中索命断魂扇发出三道劲气,袭向香珂的胸前三大穴。
  与此同时,马长老和于长老也飞身掠出,横剑堵住东北两方位,而龙腾江、李成玉也扑上来,封死了西南两方位,将香珂和金品正围在中间。
  屋外月光如水,甚是明亮。
  香珂见金品正又挥扇打出劲气,也够迅速,若自己依然去攻香珂,身后之人偷袭必成,那样自己袭中香珂,也会被身后的人袭中,明哲保身,关键时刻还是自救为上。
  谁知,一棍袭向身后的人影,那人影见棍袭到,不退反进,手中刀往外一格,震开龙腾江的霹雳棍,同时身法奇奥地一闪,手中刀一道金光大展。
  龙腾江竟未看清对手相貌,项上人头已然落地,滚出三四步远,身形倒地……
  香珂一看来的人影,这时已近前,正是齐宝柱,不由惊喜地喊了声:“宝柱……”
  泪水潸然而下……
  宝柱手中金刀施出“屠龙三绝”中的“飞龙搏云”,一招斩龙腾江于刀下。
  他闻听香珂叫自己,便正要奔到跟前救香珂逃走,谁知,马长开和于万帮两长老齐声呵斥,双双掠身抖剑扑上。一人攻上盘,一人攻下盘,双剑联手,配合默契。
  但是,两长老也命该有此一劫,两人自信联手剑法未失过手,几乎战无不胜,但今天他们碰上了宝柱。
  而宝柱又练成了可怕的无上绝学“屠龙三绝”,是以金刀威力陡增。但见金光滚动之处,惨叫声起。
  惨叫声里,马长老和于长老身形栽倒,一命呜呼……
  金品正只看得目瞪口呆,竟忘了去擒香珂,真是匪夷所思,几日不见,这个齐宝柱武功竟变得如此霸气。
  一咬牙,朝李成玉道:“联手上!”
  李成玉虽然也惊魂动魄,但金品正发话,也不好不听,硬着头皮挥剑扑上。
  同时,金品正也身形直射而近。手中索命断魂扇暴张,射出一串毒针……
  宝柱并不在乎李成玉,却很担心金品正的暗器,所以,一刀格开李成玉刺来的剑,又见金品正挥扇,一道银线袭来,急忙身形妙闪,避了过去。
  丢下李成玉,脚下一滑步,欺近金品正,手中金刀递出了一招“游龙观海”袭向金品正……
  金品正一见宝柱这一招,顿时感到招中奥妙无穷,以致无处闪避。情急不及多想,右手折扇暴挥,点向袭来的金刀,要用劲气将金刀震偏。
  谁知,金刀竟不为劲气所动,直袭而上。他惊呼一声,身形暴退,血光迸现,右臂在肩部被金刀一刀砍下,落在地上,手里还抓着那把令江湖中人闻名丧胆的索命断魂扇。
  金品正疼得脸色苍白,急运功封穴止血,左手捂着伤口,朝李成玉狂叫:“上!杀了他!”
  话音未落,一条人影自空掠至,到了金品正身旁,急道:
  “金公子,再有十个李成玉,也不够他杀!
  “他金刀所施招数是无上武学‘屠龙三绝’,你还不逃,等死吗!”
  金品正一看说话的人是个翩翩公子,认出正是上官寒竹,遂道:“是你?”
  上官寒竹急道:“我是来救你的,并想好了一条妙计对付他们。
  “届时柳香珂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齐宝柱也会完蛋!快跟我走。”
  宝柱见状,身形一掠,要扑向金品正和上官寒竹。
  谁知,李成玉飞身掠至,挥剑截住,再看金品正已被上官寒竹搀着左臂,两人抖身掠起,飘然而去……
  宝柱大怒,金刀疾挥,袭向了李成玉……
  可叹李成玉为救金品正已成了替死鬼。
  宝柱杀死了李成玉,方稍稍平静了些,轻舒一口气,游目四顾,四周依然静悄悄的,月光依然那么清洁。
  地上躺着四具尸体,为那清洁的月光平添了几分恐怖。在四具尸体中间,卓立着身穿雪白云裳的香珂……
  看见香珂,他身不由己地慢慢地走过去。
  香珂情不自禁地奔过来,扑进宝柱的怀里,低声饮泣。
  宝柱木立不动,一时不知所措,只觉得香珂的秀发摩擦着自己的下额,痒痒的,一股少女特有的气息扑入鼻端,他的心一阵狂跳……
  少顷,香珂离开宝柱的胸前,一双明澈如水的美眸,注视着宝柱,朱唇轻启,吐出些燕语莺声:“你好像比原来更长进了……”
  话说得并不清楚,不知是说人长进了,还是武功长进了,或者是兼而有之。
  宝柱无语,亦不能言。只是回报给香珂定定的充满真诚的目光。
  香珂在宝柱的注视的目光里,娇羞地一笑,红了脸,道:“你的伤好了?”
  宝柱点了点头。用左手指了指那一排房舍。
  香珂道:“你是说去找药王?”
  宝柱颔首。
  香珂喜道:“好,咱们逐个屋子找,把这个金龙武馆翻个底朝天!”
  说着,两个人抖动身形,向不远的那排房舍奔来。
  刚要接近房舍,前头的香珂蓦地停步,一拉宝柱,两人隐进屋前的树影,探头窥视,见房舍最东面的一间,隐隐约约透出灯光。仿佛还传出轻轻的人语。
  香珂低声道:“先看看这间屋子里是什么人?”
  说着,两人重新抖身欺向那屋子,来到近前,香珂用舌尖舔湿窗纸,金丝剑一划,弄出一个小窟窿,凑近往里面一看,见屋里摆了一桌酒席,桌旁有两个美艳女子正陪着鬼眼金三喝酒。
  鬼眼金三一手搭在一个女子的香肩上,一手端酒杯,正往那女子嘴里灌酒……
  香珂离开窗前,对宝柱低声道:“这鬼眼金三是金品正的随从,他一定知道药王被关在哪里,咱们先制住他逼问。”
  宝柱点了点头。
  香珂这时走到门前,一拉门,里面上了闩,遂轻轻敲了敲,门一响,里面传出一个女子嗲声嗲气的声音:“是龙大哥和李大哥吗?怎么才回来,我们都喝上半天了。”
  说着话,门在里面被人推开,门口出现一个女子。
  一看执剑而立的香珂,吓得花容失色,双手一捂胸前,还没叫出声,香珂一步抢进屋,手中剑抵在她的咽喉上,压低声音道:
  “不许出声,回屋去。”
  女子只好转身进屋。
  这是里外两间屋,外屋的门是房门,从房门进来,还得通过一道门,才到喝酒的那间里屋,因此,外屋门口发生的事,在里屋喝酒的鬼眼金三并不知道。
  听脚步声响,他放下酒杯,略带醉意地道:
  “龙哥,李哥,那柳香珂抓住没有?怕是早成了公子的怀中物了吧,”
  开门的女子走进来,香珂把那女子往金三面前一推。趁势一掠而上,手中剑顶在金三的心窝上,冷道:
  “认识我吗?”
  金三一看用剑顶住自己的竟是柳香珂,立时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道:
  “认,认识……”
  两个陪酒女子见势不好,惊叫一声,夺门欲逃,不料门口出现了齐宝柱,飞起两脚,将两个女子都踹回屋来,跌跌撞撞,瘫坐在地上。
  香珂朝那两个女子厉声道:“老实呆着,不许出声,否则。就宰了你俩!”
  两女子噤若寒蝉,兀自发抖,不敢动一动,也不敢出声。
  香珂对金三低声道:“怎么就你在这里,那个金中呢?”
  金三哭丧着脸道:“他管花窟。今夜公子说定计擒你,没我俩的事,特给假休息。
  “我和龙腾江、李成玉便定一桌酒席,找两个妓女想快乐一番。
  “谁知公子说怕出意外让他俩去帮忙,等抓住你,他俩再回来喝酒。
  “谁知老也不回来,我们就先喝了……”
  香珂急道:“金中一个人管花窟吗?”
  金三道:“就他一个人,公子除了他,不许任何人接近花窟。而他也早被骗了,否则他说话不会像野猫子……”
  香珂怒道:“住嘴!我问你,药王被关在哪里了
  金三脸显为难,贼眼珠转几圈道:“不知道,那药王是公子一手安排……”
  香珂知道金三撒谎,遂截口道:“你别骗人!你肯定知道药王下落。
  “你也不用害怕,你们公子死了,不然我还会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金三一怔,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惊道:“公子死了?那我……我……”
  香珂用金丝剑尖一点金三心窝,冷道:“你还不说吗?再不说我就刺进去……”
  金三颤抖着道:“我说,我知道。我领你们去!那药王,公子就让我看守。武馆上下只有我和公子两个人知道。”
  香珂心中一喜,道:“走,要找到药王,就放你一马!否则,你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金三诺诺连声地答应着,领香珂和宝柱出了屋。
  临出屋,香珂让那两个妓女从哪儿来快回那里去。
  然后,跟着金三来到后院。
  到了一座假山后,金三搬开一块大石头,露出石下的一个洞口。
  他指着洞口道:“下面是个地窖。这洞口就是地窖口。药王就被囚在这地窖里。”
  香珂急道:“怎么下去救他上来?”
  金三道:“不能下去,可以用绳子把他吊上来。”
  说着,从旁边的一块石头下拿出一卷绳子,道:“我就用这绳子把他吊下去的,还用这绳子把饭送下去。”
  说着,把绳子抖落开,将一端扔进地窖。朝里喊道:
  “药王上来吧,柳姑娘来救你了。”
  说着,感到绳子在下面被人拉直了。便对香珂道:
  “药王抓住绳子了。咱们一齐用力把他吊上来吧。……
  香珂接过绳子递给宝柱,让金三站在旁边。
  宝柱并不费力,将药王吊出了地窖。
  药王一出地窖,一看见香珂,便叹道:“老夫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救我,这一天终于来了。”
  香珂喜道:“药王前辈,你受苦了。”
  药王道:“这地窖里太潮湿……柳姑娘你们……?”
  香珂道:“有话咱们改日再说。先去花窟,救紫玉、寒梅,然后咱们就离开这是非之地。”
  金三一旁道:“柳姑娘,药王还给你们了,没我的事了吧。”
  香珂冷道:“你不带我们找花窟,我们怎么能找得到?”
  金三无奈,哭丧着脸道:“跟我来。”
  说着,领着三人人向东厢房奔来。
  到了东厢房门口,他停住脚,见房内都熄了灯,便转首对身后的香珂道:“那花窟就在第一间屋子的地下……”
  香珂道:“上去叫门。”
  金三硬着头皮上前敲门。
  门一敲,里面有人间道:“谁呀?半夜三更的!”
  金三道:“是我金三,公子有事找金中。”
  门被打开,门口现出一个穿青裤的大个子。胸毛黑黑的密密的,但还是没有挡住香珂的金丝剑。
  香珂一剑刺死那大个子,让金三带路摸到了第一间屋子门口,她让金三上前敲门。
  金三上前敲门喊道:“金中,我是金三,公子找你有事!”
  屋里亮了灯,传来金中野猫子般的声音:“公子不是定计擒那柳丫头了吗?怎么还要来花窟?等一会儿!”
  话音一落,屋门打开,门口出现了睡意的金中,香珂一推面前的金三撞向金中。
  金中没注意,被金三撞个趔趄,喊道:“别闹,闹什么闹!”
  香珂掠身进屋手中剑顶在金中的心窝上,冷冷道:
  “谁和你闹!快点打开花窟暗道。”
  宝柱和药王这时也走进了屋,站在门旁。
  金中浑身一哆嗦;待他看清面前用剑顶着自己的人是柳香珂时,便道:
  “好,我打开花窟暗道……看来我们公子是凶多吉少了……”
  说着,挪开靠墙的睡床,床下赫然出现一块四尺见方的木板。
  金中上前把木板拿开,露出一个洞口。用手一指,道:
  “从这下去,通过暗道就是地下室,也就是花窟,”
  香珂朝黑洞洞的洞口望了一眼,冷道:
  “花窟关了多少女子?前几天我的那两个随从紫兰寒梅可在其内?”
  金中道:“花窟最多时关过四十二个女子。
  “后来有五个自杀了,两个被公子杀了,现有三十五个,那天关进的姑娘的随从当夜就撞墙死了……”
  一股无名火顿起,香珂面罩寒霜,冷叱一声,金丝剑疾掸,金三、金中惨叫声起,身形倒地毙命,恶贯满盈,罪有应得。
  香珂杀了金三、金中转首对宝柱、药王道:
  “我下去救出这些不幸的女子,然后咱们就离开这里……”
  说完,手执金丝剑走下了黑黑的洞口……
  下了洞口,依稀有些光亮透过,隐约可辨一条暗道,摸索着沿暗道前行。
  越走越亮,最后发现前面有一个铁门,铁门里透出灯光。
  疾步走近铁门,一看竟上着锁。
  她牙一咬,手中金丝剑猛地砍下,把门上的铁锁砍断,一推,铁门开了,她站在门口,举目朝屋里一看,见有两排床靠墙放着。
  床上全是白色的被褥,一排黑黑的头发堆在床头,余下部分全被白色的被子掩盖。
  室内阴气荡荡,好像一个停尸房。
  香珂砍铁门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众女子。
  有人惊呼一声,霍然坐起,玉胸毕露,竟一丝不挂,又觉失态,复躺下以被遮掩……
  香珂轻声道:“姐妹们,不要怕,我也是女的,我杀跑了金品正,来救你们的,快穿上衣裳,跟我逃离这鬼地方吧。”
  屋内没人应声,所有的女子都惊恐地注视着香珂,目光困惑,有些半信半疑。
  少顷,有一个女子坐起来,不顾赤裸半段玉体,对香珂道:
  “我们没有一点衣裳,衣裳早在关进时让人扒光了。”
  第三十六章:二美一男爱意浓
  三岔路口有一株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独臂公子。
  夕阳透过树隙照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也照着他身旁拴在树上的一匹黄骠马。
  远处传来马蹄声,独臂公子眼中精光涌动。
  南面的大道上,依稀现出三匹奔驰而来的健马。渐近,看清前头驰马的是个白衣的美貌女子。
  独臂公子慢慢起身,走到三岔口中间,面北背南站定。
  显然,他拦路的意图很明显,奇怪的是,他想截住南面奔来的健马却不是面对,而是把后背暴露出去。
  南来的健马蹄声近了,紧接着响起喝马停住的声音。
  独臂公子知道三匹健马到了自己身后勒住了,仿佛感觉到了马上的人正打量着他,遂用沙哑的声音不徐不疾地道:
  “后面跃马奔来的是柳香珂吗?”
  身后响起冷冷的回声:“不错,我是柳香珂。你是谁?因何拦住我们的去路,还连面也不敢露?”
  独臂公子又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齐宝柱是不是也跟了来?我要有一件事告诉齐宝柱。”
  身后的声音道:“你找齐宝柱有什么事?他就在我身旁。你不妨转过身看一看,假如阁下认识他。”
  独臂公子闻言,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眼前的三匹健马,威然一笑,道:
  “不过才五六天的光景,姑娘怎么这般健忘。”
  独臂公子赫然是“摧花公子”金品正。而被他拦截住的三匹马上端坐着的也正是香珂、宝柱和药王。
  金品正见香珂、宝柱都显出惊诧之色,得意地一笑,道:
  “我知道你们救出药王,下一步必然要去天山寻找僵尸,而这里是去天山的必经之路,所以一直在此恭候。”
  香珂定了定神,道:“你敢只身拦住我们,不怕我们杀了你吗?”
  金品正冷冷一笑,道:“如果我怕你们杀了我,我还会在这里等死吗!”
  香珂冷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可没闲功夫在这里陪你磨牙!”
  金品正冷道:“我要问齐宝柱一句话,或者说是告诉他一件事。”
  宝柱闻言,往前提了提马。双睛注视着金品正,示意他说下去。
  金品正见了宝柱,诡秘一笑,道:“我要问你的话是,你想不想见你的爷爷和奶妈,还有你的未婚妻梅鹿儿?我要告诉你的是,他们都在我的手里……”
  香珂一惊,截口怒道:“你胡说,他们在齐家堡,怎么会落在你的千里?”
  金品正阴阴一笑,道:“这就是上官公子的锦囊妙计。
  “那天夜里,他救了我,告诉我说齐宝柱的金刀上刻有‘屠龙三绝’,有此金刀可无敌天下,要想得到柳香珂就得先制限制住宝柱,要想制住齐宝柱,就必须让他手中没有金刀。
  “于是,我便连夜到齐家堡,请来了齐宝柱的爷爷齐天柱和他奶奶江雪梅,还有他的未婚妻梅鹿儿,在此恭候,如果齐宝柱你想让他们三个人活命,就乖乖地把金刀给我,我们就放了他们。
  “不然,嘿嘿……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香珂闻言,心缩紧了,上官寒竹果然阴险毒辣,居然想出这般恶毒的计策!要逼宝柱交出金刀……
  宝柱此时的心要比香珂复杂得多,痛苦得多,仿佛涌动着狂涛巨浪,不能平静……
  香珂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对金品正道:“你不必耸人听闻,你想就凭你这几句话,我们就把金刀给你吗,人呢?你说的人质在哪里?”
  金品正阴阴一笑,道:“柳香珂,你不该和我金品正作对。
  “你若嫁给我多好,可是你竟捣毁了我的花窟,放走了我那些心肝儿宝贝,你做得未免也太绝情了,你可以救走药王,可你不该捣毁我的花窟……”
  香珂冷道:“我没问你这些,我问你人质在哪里?你再不说,我们可跃马而去了。”
  金品正冷道:“你可能会跃马而去,可是齐宝柱能置三个亲人的性命于不顾吗?他长这么大、还没看过自己的爷奶一眼,他的爷奶想看他,都要想疯了……”
  香珂见宝柱的脸颊在抽搐,显然心中很激动,遂急道:“金品正,你快把人质带出来,是否用金刀换人质,我们可以考虑。”
  金品正冷冷一笑,道:“你们随我来,人质就在路旁的林子里,上官公子和奇岛双美在看守。”
  香珂摇了摇头,道:“我们不会进林子半步,你们若在里面设埋伏,我们岂不会吃亏。要换金刀。你们就要把人质带到这里。”
  金品正闻言,思忖了一下,震天发出一声长啸,啸音在林间回荡。
  啸音刚落,一阵马蹄声响,从不远处的林中驰出一辆双马马车,驾车的是个中年村夫。
  车旁有三匹马,马上分别坐着上官寒竹、邓赛玉、邓赛花。三个人护拥着马车奔出林子,驰到三岔路口,靠边停下。
  金品正转对马上的上官寒竹笑道:“他们不相信我们劫持的人质,要亲眼目睹。”
  上官寒竹扳鞍下了自己的宝马、把缰绳扔给邓赛花,一边走近金品正,一边笑道:
  “越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越好。金公子,咱们还是那句话,事成了你要金刀,我要柳香珂。”
  金品正朗声笑道:“一言为定。上官公子出了这个妙计,咱们能一举成功,全赖公子,我金品正能得金刀助长武功,亦对公子感恩非浅!”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又有一番主意:
  只要金刀到手,便可以无敌天下,到那时欲占之必得之,无往而不胜,你上官寒竹岂有不败给我之理?
  杀了你上官寒竹,天下第一美不照样是我金品正的吗?
  你很精明,但是焉知我金品正胜你一筹!
  上官寒竹自然不知金品正心怀鬼胎,闻言很是高兴。转身对马上的邓赛玉道:
  “让人质下车亮相。”
  邓赛玉下了马,走近马车,撩开车篷后面的车帘,把车里的人搀扶出马车。
  香珂一看,心弦剧颤:从马车里出来的果然是宝柱的爷爷齐天柱,奶奶江雪梅,还有梅鹿儿。
  想不到这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到老了,又遭到了如此的劫难。
  香珂的眼睛湿润了……
  齐天柱夫妇和梅鹿儿都被反绑双手,站在马车旁。
  齐天柱一下马车,便大声喊道:“宝柱,我的小孙孙,你在哪儿,快来让爷爷看看……”
  江雪梅的脸上也露出欣喜之色,喃喃着:“天啊!真的要看见我的小孙孙了!”
  宝柱的泪水夺眶而出,一催马,来到了马车近前,滚鞍跳下,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跑倒在齐天柱和江雪梅的面前,嘴张了张,心中虽有万语千言。
  只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任泪水奔流,兀自在地上磕着头。额头磕出了血……
  齐天柱老泪纵横,走上前几步,伸手想搀起自己的小孙孙,可是双手竟被缚在身后……
  他只有哽咽着道:“起来,快起来!抬起脸来,快抬起脸来,让爷爷好好看一看……”
  宝柱不再磕头、抬起了带血的额头……
  江雪梅一旁已泪如雨下,抽抽咽咽道:“我的小孙孙,你真像那死去的爹呀。你爹的眼睛和你一样大,一样黑。”
  香珂也早已跳下马,执剑站在宝柱身边,防备金品正和上官寒竹趁机伤害宝柱……
  齐天柱端详着宝柱,流着眼泪,嘴里咕哝道:“好,像个男子汉。”说着,又破涕为笑,道:
  “好样的!爷爷虽然为了你被人掳了来,但能活着看你一眼,死也闭上这双老眼了!”
  上官寒竹闻言,急忙让车夫把马车赶到一旁,转首对金品正道:“小心这两个老家伙一头撞死在马车上……”
  金品正心中不由暗暗佩服上官寒竹精明!
  这时,上官寒竹示意邓赛玉将齐天柱夫妇和梅鹿儿带到一旁,他对依然跪在那里的宝柱,冷笑道:
  “还没有亲近够吧,还有许多话要说吧,但是,你先把金刀给我们,我们就放人,你们可以好好团聚了,可以在一起说话,可以在一起吃饭。”
  宝柱闻言,慢慢站起身,缓缓伸手从腰上解下金刀,双手托在胸前。
  凝视着金刀,眼珠又滚落了下来,滴落在金刀上。
  许久,他一步一步地艰难地走近香珂,双手托着金刀递到香珂面前,双睛含泪,注视着香珂……
  香珂心中百感交集:宝柱这是把金刀还给自己了。
  因为他知道金刀是金刀客遗留给自己的,只有自己才能决定把金刀给谁,宝柱虽然很关心自己亲人的安危,而他竟把金刀还给了自己……
  香珂手中金丝剑入鞘,双手接过金刀,对宝柱道:“我想把金刀给他们,你同意吗?”
  宝柱注视着香珂,眼中泪水又夺眶而出,那是感激的泪水,是理解的泪水。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香珂手托金刀对金品正道:“我们可以用这金刀换回人质,你们先放人吧。”
  金品正走到上官寒竹身边,低声道:“他们是不是假意?”上官寒竹摇了摇头,道:“不像。”
  说着,转对邓赛王道:“你把人质带来。”
  邓赛玉将齐天柱夫妇和梅鹿儿带到金品正和上官寒竹面前。
  上官寒竹对香珂道:“咱们这样交换,你们有一个人送刀,一个人接人质。我们派人送人质,再派人接刀。接刀和放人同时进行。谁也别想捣鬼。”
  香珂道:“宝柱去接人质。你们谁来接刀。”
  上官寒竹道:“我来接刀,让金公子和邓姑娘放人质。”
  说着,上官寒竹走向香珂,宝柱走向人质。
  香珂见宝柱接近了人质,便对近前的上官寒竹冷道:“你成功了……”
  说着,把金刀递给上官寒竹……
  那边的金品正见金刀到了上官寒竹的手里,急忙把拴人质的绳子头塞到宝柱手里,喜滋滋地迎着上官寒竹奔过来,笑道:“我们成功了!”
  上官寒竹把手中金刀递给迎上来的金品正笑道:“金公子,待你习成‘屠龙三绝,,你就可以无敌天下了。”
  金品正接过金刀,如获至宝,仰面狂笑道:“我失去一臂,却得一把宝刀。有此宝刀,何愁失去一臂!哈哈哈!啊!”
  笑声止,单手捂住右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转身看着满脸狞笑的上官寒竹,吃力地吐出三个字:“你好毒。”
  身形栽倒,脚蹬了蹬。绝气身亡……
  上官寒竹弯腰捡起金刀,瞥了地上金品正尸体一眼,笑道:“对不起,金公子,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不然等你习成奇功,你就会杀我,夺走柳香珂……安息吧,朋友。”
  说着,身形急掠,到了自己的白马前,接过邓赛花递过的缰绳,对急急奔走的邓赛玉道:“快上马!”
  转对一旁目瞪口呆的香珂阴阴一笑,道:“香珂,咱们天山上见,待我习会金刀上的绝学之日,也就是你成为我怀中尤物之时。哈哈!再会!”
  说着,领着邓赛玉、邓赛花跃马而去;马后扬起一股尘沙……
  香珂望了望上官寒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倒地命毙的金品正,越发感到上官寒竹的阴险可怕:
  他知道自己必定还要去天山,是以前头赶去了,待他习成金刀上的绝学,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遂急忙奔到宝柱跟前,对宝柱道:“咱们应该尾随上官寒竹上天山,万一待他练成金刀上武学,就难对付了。
  “不如趁他未习成之前,再抢回金刀。”
  齐天柱一旁高声道:“说得对。你俩快些追去吧,我们不用你们管,况且还有鹿儿照顾。”
  香珂一看宝柱早为齐天柱夫妇和梅鹿儿松了绑,便转对梅鹿儿道:“鹿儿,你能把爷爷奶奶安安全全地护送回到家吗?”
  梅鹿儿笑道:“能的,我们还坐马车一路回去,两天就到家了。”
  香珂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走到马车跟前,塞给车夫,笑道:“请多关照,把这两位老人家和这位姑娘送回齐家堡。”
  车夫见给了这么多银子,大喜过望、连忙点头答应。
  接下来,齐天柱夫妇和梅鹿儿上了马车,与宝柱、香珂依依惜别。
  马车远去了,宝柱久久注视,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香珂悄悄拉过马来,把马缰递给宝柱。
  然后,正想扳鞍骑上自己的马,目光一扫,看见地上的金品正。
  幽幽叹息一声,走到树下,解下那匹黄骠马,牵到金品正的尸体旁,然后抱起金品正的尸体横放在马鞍上,又把马的缰绳盘了,在马后拍了一掌。
  黄骠马驮着金品正的尸体沿道奔去……不知道奔向何方,不知道有什么归宿……
  这时宝柱已骑上马,香珂见了,遂也骑上马,两人相视一眼,齐催坐骑,向天山奔去。
  后面的药王一声不响,跃马跟随……
  两天以后的黄昏。上官寒竹和邓赛玉、邓赛花驰马来到了天山。在山口处,上官寒竹下了马,对邓赛玉道:“我想咱们应该住进雪峰的那个雪屋里去。”
  邓赛玉道:“你不是说僵尸可能还藏在那个雪峰上吗?若柳香珂他们来天山找僵尸,岂不又遭遇了。”
  邓赛花一旁道:“上官公子,你既然得到了这宝刀,咱们何不找个偏静之处隐蔽起来,你趁机习成金刀上的武功。这样,咱们就用不着怕他们了。”
  上官寒竹道:“原来我也是这样想。
  “但我又一想,柳香珂不是傻瓜,她绝不会等我习成金刀上的绝学再来天山,她一定和齐宝柱带药王随后追来。
  “咱们若躲起来练功,他们会趁机上雪峰找到僵尸。
  “而他们若复活了僵尸,听说那肖银萍的‘鸳鸯大悲掌’乃是盖世神功,只怕我练成了金刀上的武学也敌不过,到那时岂非前功尽弃了。
  “所以、咱们还是先住进雪峰。在他们来之前,练成武功更好,练不成也不能让他们找到僵尸,顺利地复活僵尸……”
  邓氏姐妹不由都暗暗佩服上官寒竹心机周密,智谋过人。遂颌首应允。
  三个人将马藏了起来,开始向山顶攀援……
  天黑下来时,三个人上了山顶,过了断涧横木,来到雪峰前。
  上官寒竹一指那凿进雪峰的雪屋道:“原来僵尸就列放这屋内,后来被移到雪屋的隔壁暗室,上次金品正带香珂等人来天山,到过这里,说僵尸在暗室中又被转移了。”
  说着话,领邓氏姐妹进了雪屋,雪屋一片朦胧,寒气侵入。
  邓赛花不由打了个寒颤,道:“这里怎么呆,寒气森森的,咱们不如回到山顶去,反正柳香珂来这时要经过山顶。”
  上官寒竹觉得邓赛花说得有理,这雪屋晚上确实寒气侵入,便同意先回到山顶。
  遂三个人又出了雪屋,返回山顶,找了一个栖身之处。
  夜幕降临,三个人没有行动,在栖身之处度过了一夜。
  这一夜邓赛玉邓赛花充分地享受了上官寒竹的美貌多情。
  次日,三人个离开栖身之处;又来到了雪峰上的雪屋内。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雪峰上,光耀耀的,很刺眼。
  三个人进了雪屋。
  上官寒竹打开了暗室之门,见暗室中果然空荡荡的不见了冰棺僵尸,他转首对雪屋中的邓氏姐妹笑道:
  “我正好在这暗室中揣摩研习金刀上的武功绝学,你俩在外面为我警戒,发现柳香珂他们到了山顶;立即告诉我。”
  说完,便关上暗室,独自研习去了。
  雪屋中的邓氏姐妹百无聊赖,只是那么干巴巴地站着或坐着,都感到寒意难耐。
  邓赛玉遂对邓赛花笑道:“妹妹,咱俩也别闲着,何不用此时间在这雪屋中练剑。”
  邓赛花拍掌赞同,道:“最好,活动一下,也免得寒气难耐。”
  说着话,姐妹俩亮出剑,对练起来,你来我往,窜蹦跳跃,剑光滚动,劲气横生。
  正然演练,蓦地邓赛玉脚下不慎一滑,身形摇晃了一下,跌到一个墙角,刚刚站稳身形,顿觉脚下一硬似是踩上了一个什么东西。
  一怔之间,突然听见隔壁暗室中传出上官寒竹的惊叫:“快来看,又有一间暗室!”
  姐妹俩闻言,按上官寒竹的办法打开暗室,蓦地一怔,见暗室旁边的墙壁移开,赫然又出现一间暗室,暗室中摆放着八具冰棺……
  上官寒竹眉飞色舞,道:“真是奇妙,我没怎么弄,这暗室竟自动开启了!此乃天助我也!”
  邓赛玉蓦地想到自己踩上的硬物,遂笑道:“我知道这第二间暗室的开启机关!”
  上官寒竹一怔,困惑道:“你怎么知道?”
  邓赛玉笑道:“无意中碰上的。”
  说着,领上官寒竹来到雪屋,找到自己踩的地方,用手把地上的雪摩擦净,赫然露出一小块木板。
  上官寒竹喜道:“明白了。这第二间暗室于第一间暗室的开启之法是一样的,只是受不同方位的两个机关控制。”
  说着,踩动机关,把第二间暗室关闭,复用雪埋好木板,使之不易发现。
  这才直起腰对邓氏姐妹笑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阴。
  “那金刀上的武学我还没入门,你们却无意碰开了第二间暗室,找到了冰棺僵尸。
  “这样,我们手里控制了僵尸,我又有办法制柳香珂了!”
  说着,略一思忖,道:“我应该到山下迎接他们。万一他们闯进雪屋,咱们硬拼不过他们,届时就难办了。
  “你俩在此看守,我不回来哪里也别去。”
  邓赛玉和邓赛花点头答应。
  邓赛玉心中暗喜:待上官寒竹领来柳香珂自己就先冲进第二暗室,不杀死柳香珂,也要除掉僵尸,以解心头之恨……
  上官寒竹不知道邓氏姐妹的恶毒打算,美滋滋地出了雪屋,离开雪峰,过了横木,来到山顶,又飞身跃下山顶,沿山道往山下奔来。
  他刚到山口,眼睛一亮,见远远的马蹄声声,有松松散散健马驰来,遂隐身树后,待奔马近前,方看清果然是香珂和宝柱,遂从树后闪出,站在山口处,笑道:
  “你们怎么才到?我真有些等得不耐了。”
  香珂和宝柱勒住马,见面前出现之人竟是上官寒竹。
  香珂遂惊道:“你莫非习成了金刀上的武学?否则,怎敢只身拦阻我们?”
  上官寒竹颔首道:“自然习成了金刀上的武学,但眼下我还不想出刀要你们的命。”
  香珂惑然道:“那你为什么要阻拦我们进山?”
  上官寒竹笑道:“不是阻拦,是迎接。我找到了藏冰棺僵尸之处,特来通知你。但只能是你自己随我去,让宝柱离开。”
  香珂冷冷一笑,道:“我不能相信你的话,你走开,我们要进山。”
  上官寒竹阴阴一笑,道:“可是我必须把话说清楚,邓赛玉邓赛花被我留在那里看守冰棺僵尸。
  “我来时告诉她俩,太阳一落,若不见我回去,便将僵尸的脑袋全部砍下来。
  “因为我在太阳落山之前不回去,也许就被你们杀了。
  “所以,你们可以上山,但在太阳落山之前……”
  香珂截口道:“你说的那藏冰棺僵尸处离此多远?”
  上官寒竹道:“并不太远,翻过两个山峰就是。”
  香珂回首去看宝柱,宝柱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能随他去。
  香珂一咬牙,道:“要去,我就和宝柱两个人去,如果真的找到冰棺僵尸,并顺利地复活了他们,我不妨答应嫁给你!”
  上官寒竹一怔,道:“你说什么?你说复活了僵尸可以嫁给……”
  香珂道:“我曾经说过,若财神帮我复活了僵尸,我可以去东海。
  “嫁给你不比去东海强得多,好得多吗?况且,你能杀死金品正,可见你并不坏!爱本身并不能算什么罪过。”
  香珂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发誓:
  上官寒竹,你阴险恶毒透顶,我一定要想办法除掉你,有你在,就没有我的宁静。
  江湖波谲云诡,尔虞我诈,有几个人说话是发自内心!
  上官寒竹笑道:“好吧,既然你答应了复活僵尸后嫁给我,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僵尸,并帮助你们复活他们。”说着目光落处,不由一怔,道: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药王没有来吗?”
  香珂闻言朝身后看去,不由也一惊,后面竟没有了药王。
  也不知道何时不见的药王,她和宝柱只顾跃马前奔,原以为药王一直尾随其后,孰料竟不见了。
  转念又一想,遂道:“我们在此等一下药王,也许他年迈,不宜长途奔驰,倦累了,落在后面,一会儿就能赶上来。”
  说着,香珂下了马,宝柱也下了马,他把那匹马牵进林里,拴在树上吃草,又回来站到香珂身旁。
  上官寒竹看在眼里,恨在心头。该死的宝柱,若没有你,这个柳香珂早成了我怀中尤物、或者你的位置也该由我代替。
  虽然宝柱那里没了宝刀,但上官寒竹仍然不敢轻举妄动,又想到那金刀上刻的武学奇奥难懂,短时间内无法悟透,也没有一个像酒鬼那样的高人指点迷津……心中又急又恨,似百爪抓搔,看着心中迷恋的人近在咫尺而得不到,那滋味……真他妈的!。
  三个人苦等苦待,眼看着日暮天黑,仍然不见药王的人影。
  香珂和宝柱不由乱了方寸。
  药王怎么竟不翼而飞了呢?是又被谁劫了去?怎么竟无一点觉察,是他自己不辞而别,而他因何半途而废?
  扑朔迷离,百思不得其解……
  上官寒竹终于熬不住了,急道:“咱们快去见僵尸吧,药王说不定被落得太远或遇上了麻烦,今夜赶不到天山,咱们先去见僵尸,别让邓氏姐妹给杀了。”
  香珂觉得上官寒竹说得有理,他若是真的那样安排,邓氏姐妹也干得出,遂道:“你在前面带路。”
  宝柱这时把马牵进林子深处藏好,返回跟在香珂身后,随上官寒竹往山上走。
  一边往山上走,上官寒竹神思电转,又生出一条毒计。
  遂转首对香珂笑道:“香珂,你能答应复活僵尸后嫁给我,这使我很感动。
  “所以,我也不忍心再欺骗你。
  “说实话,僵尸就藏在雪屋的第二问暗室中,偶尔我发现了开启这暗室的机关。”
  香珂笑道:“你能对我说真话,也委实令我感动。”
  上官寒竹道:“所以,咱们还是快些去雪峰吧。”香珂颔首应允。
  心下思忖:他必然还要耍什么花招,只是一时猜不出,只好以不变应万变。
  上官寒竹的毒计是,他要带香珂和宝柱去雪峰,进雪屋后让邓赛玉开启机关,而自己抢先冲进第二暗室,以杀僵尸要挟宝柱离开,进而侵犯香珂于暗室,而机关受邓氏姐妹控制,宝柱便无法冲进暗室救香珂。
  那时,暗室将成为第二块芳草地……
  香珂明知上官寒竹心怀鬼胎,却不知他要如何动作,只有暗示宝柱步步设防、处处小心。
  就这样上山顶,过横木,近雪峰,最终进雪屋,都很平静。
  一进雪屋,上官寒竹正想抽剑喊邓赛玉开动机关,谁知竟不见邓氏姐妹。
  情形骤变,以致使他没有轻举妄动,开启了第一暗室,室内仍然没有邓氏姐妹。他就知道出现了异常情况,按说邓氏姐妹不会离开雪屋,她们的突然失踪必然是遭到了外人的袭击,她俩十之八九已凶多吉少,而侵入雪屋之人意在僵尸,她俩遇害,僵尸岂能幸免。
  心念及此,便又掠至雪屋开启第二暗室机关,第二暗室打开了。
  上官寒竹急身掠进,香珂、宝柱也随之跟进,但面对眼前情景,三个人都惊呆了:
  八具冰棺上摆着十颗人头,其中有两颗人头是邓赛玉和邓赛花的。
  在邓赛玉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下,压着一一张雪笺;
  上官寒竹迫不急可待地抽出那沾着血迹的雪笺,只见上面写着:
  看到这雪笺,死神就像你招手了!
  落款是勾魂使者。
  上官寒竹莫名其妙地一笑,把手中雪笺递给香珂。
  香珂接过看了一遍,蓦然惊叫一声:“这雪笺上有毒!”
  话音未落,上官寒竹轻哼一声,身形摇晃着已经倒了下去……
  香珂也感头昏眼花,身形摇摇欲倒。
  宝柱虽然没有拿雪笺,但因离香珂太近,也中了雪笺散发出的毒气,只是较轻微……
  香珂终于倒了下去,趁意识还清醒,吃力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皮囊……
  宝柱会意:她是让自己吃四种圣品以自保。
  遂急忙屏住呼吸,从香珂皮囊中掏出四种圣品,迅速地口吃下腹去,可是四种圣品吃完,只觉眼前一黑,也昏迷了过去。。
  少顷,一条如鬼似魅的人影,掠进了暗室,见到了昏迷在地的三个人,人影顿时发出一阵得意的狞笑……
  笑毕,凑近香珂,伸手摸了摸香珂隆起的前胸,淫笑道:“真是个尤物……”
  第三十七章:勾魂使者现原形
  人影淫笑着,用手触摸着香珂的胸脯,主要进一步动作,蓦然,一股寒气吹进暗室,人影机警地抬起头,见暗室门口出现一个黑衣女子,手里提着剑,面罩黑妙,只露一双黑亮的明眸。
  人影敛了笑,缓缓站起身,朝黑衣女子叱道:“你是何方孤魂野鬼?既然看见我勾魂使者的真面目,你只有一死!”
  黑衣女子冷道:“勾魂使者?这名字好吓人,而你分明长得很和蔼,真是衣冠禽兽!”
  人影冷冷一笑,道:“报上名号,勾魂使者手下不死无名之辈。”
  黑衣女子冷道:“初涉江湖还没混出号,名字并不重要。”
  人影冷道:“那你来干什么?送死?或是想管闲事?”
  黑衣女子冷道:“奉命保护这个柳香珂。因此,是你的死对头!”
  说着,身形往前欺进,手中剑走中宫刺入,剑招并不甚精湛,而力道还算强劲。
  人影怒吼一声,身形奇妙地一闪,避开剑锋,一式分光捉影,右爪暴出,快逾电奔石火伸进,堪堪在黑衣女子要抽招变式时,抓住她的右腕脉门,手指疾扣。
  黑衣女子手中剑锵然坠地、人影左爪电出。一爪抓下黑衣女子罩面黑纱,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左颊上赫然有颗美人痣。
  人影狂笑一声道,
  “原来是金龙堡金南天府上的丫鬟小曼哪!”
  说着,左手疾挥,点了这小曼身上几处穴道,然后,狞笑道:
  “说,谁让你来这里的?为什么来这里?”
  小曼不语,一双好看的眼睛射出敌视和愤怒的光。
  目光激怒了人影,他粗暴地双爪猛出,一用力,吼道:“说不说!”
  小曼惨叫声起,前胸鲜血流出……
  人影发出一阵狞笑,松开手,用力一推把小曼推倒在地,他正想扑上,顿觉身后一道劲风袭来,急忙身形疾避,躲开身后袭来的一掌……
  人影蓦然回首,不由一惊:出掌偷袭自己的竟是昏迷过去的齐宝柱,他怎么苏醒了!
  宝柱一掌袭向人影,见人影避开回首。
  一看人影,不由大吃一惊:人影赫然是随他和香珂一路来天山的无嗔药王!
  他不能相信这个事实:无嗔药王即勾魂使者。
  无嗔药王见宝柱呆怔在那里,冷冷一笑,道:“你不相信么?我就是勾魂使者,也是‘回大三老’的老大,凡是见过我真面目的人还没有一个人活在世上,你也不例外。”
  说着,身形疾进,一进之间,双手已袭出三掌。
  宝柱身形也疾进,也对了三掌。
  三掌之后,无嗔药王身形摇晃着后退,右手捂着前胸,凄惨地道:“我知道了,你临昏迷时吃了四种圣品,所以你能苏醒,而且你的功力一下子增长了至少有四十年……”
  说着,一头栽倒,倒下去的同时袖中射出一柄短剑,小曼惨叫一声,短剑从她左肋刺了进去……
  无嗔药王挣扎着想起来。宝柱早已怒不可遏,掠身进前,朝着他的天灵盖一掌拍下……
  无嗔药王,也就是一度祸害武林、使人们惶惶不可终日的神秘人物——勾魂使者,就这样惨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掌下。
  宝柱知道自己不能说话,无法探寻这个黑衣女子的来头,遂急忙从无嗔药王身上翻出解药,给香珂吃了下去。一眼看见旁边的上官寒竹,迟疑了片刻,也把解药给他吃了。
  有顷,香珂先醒转过来。
  宝柱搀起香珂来到躺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小曼跟前。
  香珂见了,急忙把小曼抱在怀里,呼唤道:“你是谁?怎么来到了这里?”
  显然这女子是为了救这三个人才遭的毒手,是以香珂心中很痛苦。
  小曼微微睁开秀丽的眼睛,见自己是半躺在香珂的怀里,便吃力地道:
  “我是金龙堡金夫人的贴身丫环小曼,奉金夫人之命,暗中保护你,并想……找合适的机会告诉你……金夫人说你是她的女儿……”
  说到这里,已真元涣散,一口气接不上,头一歪,芳魂飘散……
  香珂完全惊呆了:金龙堡的金夫人怎么会是自己的母亲!如果是真的,那么金品正岂不就是自己的哥哥了!
  痴痴呆呆,香珂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宝柱走到上官寒竹身边,弯腰从他的腰上解下金刀,佩带在腰上,心中踏实了许多,就像一个临战的剑客得到了一柄称心应手的好剑,可以应付一切的风云变幻了。
  许久,香珂才似是如梦初醒,慢慢放下小曼的尸体,把她的胸衣掩上。
  这才缓缓站起身,一眼看见惨死在宝柱掌下的无嗔药王,惊呼一声道:
  “药王前辈,他怎么也遇害了!”
  宝柱用手指了指地上的那张雪笺。
  香珂惊叫道:“药王原来就是勾魂使者?”说着,喃喃自语道,“难怪来时他失踪了,原来是抢先一步到了这里……”
  又想到他是谋害金刀客的罪魁祸首,心中无名火起,抽出金丝剑上前割下了无嗔药王的脑袋,拎着走出暗室,出了雪屋,扔进雪峰前的断涧,虔诚地道:
  “清月哥,今天小妹终于割下了谋杀你的真凶勾魂使者的人头,你若在天有灵,也该感到欣慰了!”
  说着,又流下泪来。
  复返身进了雪屋,走进第二道暗室,不由一怔,见上官寒竹正吃力地站起身,遂怒道:
  “上官寒竹,今日惨祸皆是你一人引起,僵尸遇害亦与你有关。
  “所以,我要杀了你为僵尸报仇,为死的小曼报仇!”
  上官寒竹闻言,冷冷一笑,道:“怎么能怪我!药王即勾魂使者,谁能想得到!他必然也是神剑门的人……”
  香珂冷道:“他是神剑门的人,他为什么要惨杀僵尸?”
  上官寒竹冷道:“这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可是他已经死了!”
  香珂见上官寒竹一脸冷漠,心中顿然火起,冷道:“你还狂傲什么!这里就是你理想的归宿!”
  上官寒竹阴阴一笑,道:“凭你手中的金丝剑吗?”
  香珂冷道:“还有宝柱手中的金刀,够了吧!”
  上官寒竹转首看着宝柱,冷道:“你不想让我死,是不是?你想让我死,就不会给我吃解药了,对不对?”
  香珂惊道:“是宝柱给你吃了解药?那你一定也听见了小曼对我说的话……”
  上官寒竹诡秘一笑,道:“我什么也没听见……”
  香珂转对宝柱道:“你真的不愿让他死?他害得咱们还不够吗?他三番两次对你下毒手,你却对他如此宽容!”
  宝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眼注视着上官寒竹……
  上官寒竹对香珂冷道:“柳香珂,你别挑拨我们兄弟间的关系,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为什么要依靠男人才能活!而被你依靠的男人,有谁得到善终!”
  话语够尖刻,够恶毒!
  香珂忍耐不住,怒叱一声,抖身扑上,一扑之下,早递出三剑,快逾雷奔电闪。
  上官寒竹闪身而避,稍慢了些,衣襟被划开一个口子,他怒哼一声,抽出腰间长剑招架相还,和香珂厮杀一处。
  两个人越战越激烈,从第二暗室,打到第一暗室,又从暗室打到雪屋,最后冲出雪屋,在雪峰前展开更为惨烈的厮拼……
  士可杀不可辱。
  女人也不是轻易可以羞辱的。
  上官寒竹的恶毒之言,激起了香珂满腔久抑的火焰,也戳到了她的心痛处……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那么歹毒的话,香珂如何能受得!
  见香珂和上官寒竹殊死搏斗、宝柱在一旁竟一时不知所措。他不知该出手救谁,—方是自己同甘共苦的朋友;一方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兄长,虽然这位兄长多次不仁,但自己还要看在他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养母面上,不能不义。
  但是。迟迟不出手,二虎相争,必有一伤。香珂不是虎,和上官寒竹相比,她只能算一只发了疯被激怒的小鹿。
  鹿自然不是虎的对手,不管怎么拼命,终究要败。
  喀然声响;香珂的金丝剑被震落在地,上官寒竹赶尽杀绝,猛地抢步出剑,刺向香珂前胸,不待剑招用老,又猛地抽回,一式横扫,斩向香珂腰际……
  不出手也得出手。宝柱蓦然抽出金刀,一道金光划过,金刀震开了上官寒竹的长剑。
  上官寒竹身形暴退,面呈惊惧,冷道:“宝柱,你帮她……”
  宝柱手执金刀,定定地注视着上官寒竹。
  香珂弯腰捡起地上的金丝剑,冲上官寒竹冷冷一笑,道:“他不是帮我,是救我!待我要杀了你时,宝柱肯定也会救你!”
  话音未落,一条人影从横木上轻盈地掠过来,到了雪峰三个人的身旁,人影才稳住身形,微喟道:“你们这两个逆子,果然在此自相残杀!”
  上官寒竹和宝柱闻言大惊,认出来者是自己的母亲海明珠,不敢再站着,双双弃了刀剑,跪在海明珠面前。
  上官寒竹道:“妈,你老怎么来了?”
  海明珠气道:“明知故问。你这混账,居然算计到为娘的头上,你骗我喝了迷药人事不知,便让人找宝柱说我病重骗到三丽山庄,予以加害。
  “幸好酒鬼赶到才救了宝柱的性命……你这混账!当我醒来听庄里人告知我这些,差点没把我气死……当我得知你又带那邓氏姐妹下山去洛阳了,便心中不安,知道你走了邪道,与宝柱发生了冲突,难免自相残杀,遂也下了山四处找你。
  “后来终于在齐家堡宝柱他爷爷里听到你们的消息,说来了天山,我这才一路急急赶来,你们果然自相残杀……”
  上官寒竹装作委屈的样子,道:“妈,这不能怪我,宝柱他依仗是酒鬼的徒弟,手中又有金刀,便总欺负我……我忍无可忍……”
  宝柱跪在那里,垂着头,一动不动香珂一旁听不下,急道:“婶婶,你老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海明珠叹道:“别说了,我心里明镜似的。这一切都怪寒竹,不能怪宝柱……”
  宝柱闻言,抬起头,注视着海明珠。
  海明珠伸手摸了摸宝柱的头,叹道:“宝柱,你受委屈了,妈知道……”
  宝柱闻言,泪水夺眶而出,小孩子似地抽抽咽咽哭起来
  海明珠蹲下身,一边给宝柱拭着泪水,一边劝慰道:
  “别哭了,宝柱。这次妈来找你们,就是要带你们回庄去。江湖险恶,你们还年轻,况且咱们也犯不着在外面闯荡,平平静静地在庄里呆着,也没有人招惹咱们……”
  香珂这时像猛地想起了什么,对海明珠道:“婶婶,你认识我母亲吗?”
  海明珠抬起头,道:“怎么不认识,不就是杨若英吗?”
  香珂走近海明珠,拉住她的手央求道:“婶婶,僵尸都被勾魂使者毁了。你进去认认其中有没有我母亲,好吗?如果我母亲还活着,我想‘神州令’一定在我母亲手里……”
  海明珠默默地点了点头,听任香珂拉着,进了雪屋,走进第二暗室。
  经过逐一辨认人头,确定那八个僵尸中没有香珂的母亲杨若英。
  而那两个女子一个是宝柱的生身之母肖银萍,一个是杨若英昔年的使女翠儿。
  香珂心中托了底,知道自己的母亲还健在人世,心中忧喜参半……
  四个人一齐动手,将僵尸人头又放回冰棺使尸首归一。
  然后,将邓赛玉邓赛花的人头并尸体还有无嗔药王的尸体,小曼的尸体都葬入了雪峰前的断涧。
  上官寒竹踩动机关,关闭了两间暗室。让那些冰棺僵尸永远地沉睡在这雪峰里……
  宝柱又洒了一回泪,与自己的生身父母齐二柱、肖银萍的尸体诀别。
  接下来,四个人离开雪峰,过了横木,来到了山顶。
  宝柱不用人说,兀自将横架在断涧上的巨木一脚踢下断涧……
  站在山顶上,寒风劲吹,暮色苍茫,天宇上云朵飘忽,仿佛伸手可及。
  香珂对海明珠道:“婶婶,你真的要带他俩回三丽山庄吗?”
  海明珠点了点头,道,“我不想让我的两个儿子自相残杀……”
  说着,注视着香珂,又叹道:“香珂,听婶婶良言相劝,你也回寒外雪山隐居吧。
  “江湖凶险重重,尤其是神剑门势力鼎盛,侠义道自从昔年惨案,至今一蹶不振。
  “听说,三圣教主因情自杀,教中大乱,神剑门趁机而入,收服了三圣教。
  “三妙尼成了神剑门主的左护法,三绝居士成了神剑门的右护法。
  “三圣教众教主皆归神剑门。
  “看来神剑门主将来统领武林之势已定,侠义道要崛起,已非易事!”
  香珂沉默良久,叹道:“如此说来,小女只有告别了。我何去何从,只有听天由命了。”
  说着,目光复杂地望了望宝柱一眼,抖身飘下山顶,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沉寂,也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三匹健马奔进小镇,停在一家客栈的门口。
  健马上跳下来三个人,两个佩刀挂剑的年轻公子,一个雍荣高贵、举止优雅的中年妇人。
  三个人跳下马,其中那佩剑的公子上前敲门。
  门一响,里面传出脚步声。随之,有人间道:“是谁呀,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听声音是个女人。声音一落,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从里面探出一个头来,发丝蓬松,一双凤眼流露出机警。
  见了门外的敲门公子,顿时露出惊讶之色,笑道:
  “哟!这么俊的公子呀!你是想住店吗?”
  门外的俊公子点头答道:“自然要住店。我们一共三个人,方便吗?”
  门内的女人把客栈大门打开半扇,道:“方便,方便。”
  门外俊公子闻言,回首对身后的两个人道:
  “咱们就在这里吧,看这店家也很热情的。”
  那中年妇人点了点头,道:“将就一夜吧。”
  门内的女人闻言,似乎有些不悦,瞟了一眼中年妇人,道:
  “怎么是将就一夜,我们这客栈是本镇最好的客栈,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看还有哪一家客栈及得上我孙二嫂开的这家,”
  俊公子笑道:“我们也不必再投别处。既来之,则安之。”
  说着,三个人牵马进了客栈。早有一个瘦猴子似的店伙接过马去,牵向槽头调喂。那个孙二嫂领着三个人进了屋。
  一进屋是一个小厅堂,旁边有楼梯,通往二楼的客房。孙二嫂领三个人走进,道:“若三位客官还没吃饭,我们这儿也管饭,有猪肉、牛肉,还有青菜,主食馒头、面条都有,要喝酒有上等的老白干,又实惠又便宜。”
  俊公子笑道:“你真猜对了,我们整日奔波竟还未吃晚饭。
  “那就麻烦店家去厨下安排一下,我们要四个菜,两个荤两个素,再来一斤白酒。”
  那孙二嫂笑道:“不来点主食吗?馒头是晚上出锅的,面条可以下煮。”
  俊公子似乎发现了孙二嫂看他的目光有些异样,遂笑道:
  “那就来十个馒头吧。”
  孙二嫂笑着应了声,扭着水蛇腰去厨房了。
  中年妇人见孙二嫂走了出去,对俊公子道:“对这种女人你怎么还笑?看她那双眼睛……”
  俊公子笑道:“那双眼睛怎么了?不是很漂亮吗?”
  中年妇人气道:“你呀,都是我把你宠坏了。油嘴滑舌,没个正经样儿!
  “像你这样还想闯江湖,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说话的中年妇人正是海明珠,俊公子是她的儿子上官寒竹,旁边一声不响的佩刀公子是海明珠的养子齐宝柱。
  三个人三天前离开天山跃马回三丽山庄,此夜路过这小镇,顿觉腹中饥饿,又想到马该喂养歇息,遂投宿这家客栈,想度过一夜,次日再跃马前行。
  一进客栈,海明珠就看出这个孙二嫂不是个正经人,一双丹凤眼盯在上官寒竹的脸上唆个不止,未说话嘴边先漾出三分媚笑,是以,劝诫儿子注意。
  娘俩说话间,孙二嫂又走进屋,手里提着个茶壶,对上官寒竹笑道:“酒菜马上就好,三位先喝碗茶吧。”
  说着,拿过桌上的茶碗分别满了三碗茶。
  茶一满上,顿时茶香溢屋。
  上官寒竹提了提鼻子,脱口赞道:“好香,这茶肯定不错。”
  说着,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对海明珠和齐宝柱道:“你们怎么不喝?喝了吧,别冷了人家店家一片热心。”
  海明珠和齐宝柱闻言,都端起茶碗一口喝净了碗中茶,果然是芳香绕口。上官寒竹也将碗中茶一喝而净。
  孙二嫂复为每人又满上一杯,然后放下茶壶道:“待我让厨下把酒菜端上,也许早已好了。”
  说着,又走向厨房去了。
  孙二嫂一走,海明珠便又去伸手端茶碗,可是手还未及茶碗,蓦地一怔,以手加额,惊叫道:“蒙汗药……”
  说着,头一沉,伏在桌上,昏睡过去……
  齐宝柱闻言,正欲抽刀奔向厨房,谁知手刚搭在金刀靶上,身形一歪,倒在地上……
  上官寒竹在椅子上一动也没动,头垂在桌上,双臂伏在桌子上,也昏睡了过去……
  一声得意的浪笑传出,走出了孙二嫂,看见面前昏迷的三个人,笑道:“来人哪!”
  喊声一落,从侧门里走出那瘦猴子店伙,还有一个赤裸着上身,长得五大三粗的大高个。
  孙二嫂对这个人道:“把这女人和这个带刀的拖到后院,扔进枯井。”
  瘦猴子店伙斜了上官寒竹一眼,邪笑道:“这小子呢?……
  孙二嫂丹凤眼一瞪,喝道:“我要了。怎么的,心痒了?眼红了?要熬不住,这女人你可以要去,但要完事定要扔进枯井。”
  瘦猴子店伙抬眼对那大个子淫笑道:“咱哥俩也有了。这女人一定不错,是那种美透熟透的女人。”
  说着,两个人抓起海明珠,正想拖走。
  上官寒竹这时抬起头,看着两个人冷道:“等一等,留下点东西再走……”
  瘦猴子一惊,脱口道:“留下什么?”
  剑光闪动,血光迸现。
  上官寒竹手中长剑慢慢人鞘,地上多了两个人头。
  他朝那还没有栽倒的无头尸,冷道:“我要留下的东西已经留下,二位可以走了。”
  话音未落,无头尸倒在地上。
  孙二嫂花容失色,“扑通”一声跪在上官寒竹面前,颤声道:“公子饶命,都是贱妾见公子貌美,起了占有之心……”
  上官寒竹回头瞥了一眼昏迷的母亲和宝柱,又看了看孙二嫂那迷人的身段和漂亮的丹凤眼,嘴边掠过一丝微笑,柔情蜜意地道:“你想让我陪你睡觉,是吗?”
  孙二嫂脸色绯红,嗫嚅着道:“这……这贱妾的当家的死了三年多了,一直独守空房……”
  上官寒竹道:“你们这里有上等的客房吗?”
  孙二嫂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急道:“到贱妾的寝房吧。”
  上官寒竹一指昏迷的海明珠和齐宝柱道:“他俩呢?”
  孙二嫂道:“楼上有间雅室……”
  上官寒竹道:“好,你将家母背上来。”说着,夹起宝柱,随着背着海明珠的孙二嫂上了楼。进了雅室,将二人分别放在两张床上。
  上官寒竹为母亲盖好了锦被,又走到宝柱身旁,解下宝柱腰上的金刀,自己佩好,把宝柱的双脚放到床上,扯过一条被子盖上。
  转着对一旁的孙二嫂笑道:“这蒙汗药需多长时间才能醒来?”
  孙二嫂道:“如不用水喷,只怕要一夜。”
  上官寒竹点了点头,吹了雅室的灯,和孙二嫂走出雅室,关好室门。对孙二嫂道:“你下去把厅堂里的死尸收拾一下,然后咱们就去你的寝室。”
  孙二嫂色迷心窍,美滋滋地到了厅堂,把两具死尸和人头分二趟拖着扔进后院枯井。
  然后净了手,洗了脸,又擦了些香粉,这才领上官寒竹走进自己香气扑鼻的寝房。
  一走进寝房,孙二嫂边除衣边媚笑道:
  “想不到公子也这般多情,若如这样,我才不必放蒙汗药了。
  “白白搭了两个下人的性命……只是公子怎么没昏迷呢?我分明也见公子喝了?”
  上官寒竹坐在床畔,欣赏着孙二嫂的身段笑道:“我就猜出你会来这手儿,是以把茶水都倒在袖子里了……”
  孙二嫂除净了衣,果然是个诱人的尤物,她媚笑着走向上官寒竹,嫣然道:“公子,咱们真有缘……”
  日出三竿。
  海明珠从睡梦中醒来。她跳下床,见旁边的床上睡着一个人,蒙着被子,便走近扯下被子,见是宝柱。急忙呼醒。
  宝柱跳下床,蓦地一怔,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际,不见了金刀。因金刀很沉,他下床后就感到缺少了些什么。
  海明珠一见宝柱腰上没了金刀,神思电转,猜出这里面定是上官寒竹在捣鬼。
  遂对宝柱道:“走,去找这个混账!”
  两个人走出雅室,到几个客房察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上官寒竹,最后来到了孙二嫂的寝室门前。
  海明珠一推门,门在里面闩上了。她不知道这间屋子是孙二嫂的寝室,还以为和别的客房一样,遂上前用力敲了敲,门内没声音。
  她一怔,若是这客房内有客人,一定有人答应。
  她联想到昨夜中计喝了蒙汗药,心陡地一沉:会不会是那个风流娘们儿要打上官寒竹的主意,而宝柱的金刀不过是她顺手牵羊……
  想到这里,便开始为儿子的安全担起心来。对宝柱道:“踹开门!”
  宝柱从海明珠的神色中看出事情的严重,遂拼力一脚把门踹开,两个人冲进寝室,陡地一怔,见那绿裳红褥的睡床上蒙着一个大绿缎子面的被,被里似是盖着一个人。
  海明珠上前蓦地一把,扯下那大绿缎子被……
  宝柱急忙把头转向门外……
  被里是一丝不挂,赤裸裸的孙二嫂,似是早已死去多时,但嘴边竟残留着一抹惬意的笑意……
  “这个该死的!”
  海明珠愤愤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上官寒竹,还是骂孙二嫂。
  她复扯过被子,把孙二嫂严严实实地盖上。然后,和宝柱出了寝室,将门关死。
  “去马厩。那个混账一定早骑马跑了。”
  海明珠说着,领宝柱下了楼,穿过厅堂时,她看见了地上的血迹,心中七上八下。
  来到马厩,那个喂马老头告诉海明珠和宝柱,半夜的时候,那位俊公子就独自牵马离店了……
  海明珠给了喂马老头一两银子,两个人也牵出自己的马,出了客栈。
  海明珠对宝柱道:“很显然,那个混账得柳姑娘之心不死,偷了你的金刀,他一定又去找柳姑娘了。
  “你也不必随我回三丽山庄了,去找一找他……江湖凶险,你们弟俩或多或少能有个照应。
  “他若行不义不仁之事,你就代替为娘惩治了他,致死致残,为娘都不会怪你。”
  宝柱定定地望着海明珠,眼中含着泪光……
  海明珠又道:“你知道柳姑娘可能在哪里吗?柳姑娘在哪里,到哪里就能找到他!”
  宝柱点了点头。
  海明珠又叹道:“你走吧,柱儿,要处处小心……”
  宝柱听了,伏下身给海明珠磕了个头,然后扳鞍上马,跃马冲出小镇,向远方驰去……
  海明珠目送宝柱驰马远去,眼睛变得模糊了。
  她的心中有一种可怖的预感:也许自此一别,再看不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了……马冲出小镇,向远方驰去……
  海明珠目送宝柱驰马远去,眼睛变得模糊了。许久,才扳鞍上马,失魂落魄地奔回三丽山庄……
  第三十八章:秘坛血战喜相逢
  金龙堡,在洛阳城西十多里处。
  堡内有六十余户人家,掩映在绿树之中。虽然很平常,但环境却还幽静。
  这一天上午,一匹健马自西北的方向奔到了金龙堡。
  马上有一披风的白衣少女,马到金龙堡外,白衣少女勒住坐骑,举目向堡内观望,她不由皱了皱眉。
  游目四顾,见两个七八岁光景的孩童正在路旁树下玩耍,遂下了马牵马来到两个孩子跟前,笑问道:“小孩子,你们可知道金南天家住在哪里吗?”
  两个孩童闻言,停止了玩耍,其中稍胖些的孩童不悦地瞟了白衣少女一眼,道:
  “你说什么话呢,不许叫金爷爷的名字。那样是不尊重金爷爷。”
  白衣少女一怔,改口笑道:“对,是金爷爷。他家住在哪里,你们能指点给我吗?”
  一旁的瘦孩童道,“你要去金爷爷的家,我们领你去。”
  说完,两个孩童在前面一蹦一跳地把牵着马的白衣少女领到堡子最东头一个四合院门前。
  那胖孩童一指紧闭的大门道:“这就是金爷爷的家。”
  白衣少女感激地点点头,笑道:“多谢你们了。”
  瘦孩童笑道:“不用谢,换了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说完,两个孩童像是完成了一项很光荣的任务,欢天喜地跑着远去了……
  白衣少女抬头看了看这四合院。
  真是出乎她的意料,这四合院甚普通,门楼不高,院子想来也不会大。
  房屋也够陈旧,想不到名满江湖、威震洛阳的金品正的家竟如此简陋。
  白衣少女只好上前敲门。
  门一响,里面有人应声道:“来了,请稍等。”
  话音一落,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仆人装束的年迈老汉“姑娘,你是哪位,到我们金府来有事吗?”
  白衣少女沉了沉,笑道:
  “我叫寒梅。府上的金夫人是小女的远方表姑。多年不见,特来探望。”
  老仆人闻言笑道:“原来是夫人的亲戚,快请,快请。”
  说着,亲身让进白衣少女,接过马去,把大门关上。
  白衣少女走进院子,又是一惊。只见偌大个庭院并无一花一草,只是很清洁。
  这时,那老仆人朝东厢房高声喊道:“小红,有夫人的亲戚来了。”
  话音未落,东厢房传出一声清脆的应声,接着打东厢房山雀般飞出一个红衣小丫鬟。
  笑吟吟地奔到白衣少女跟前,初是一怔,又旋即一笑,道:
  “你是夫人的亲戚,我怎么没见过?”
  白衣少女笑道:“小女多年不来,又是远亲……”
  小红笑道:“好了,好了。夫人这些天不知道怎么的,茶不吃饭不进,似有满腹心事。你今儿个来了,正好为夫人开心宽怀。”
  说着笑着,引白衣少女进了东厢房,来到一间客厅似的雅室,让白衣少女坐了,又端上茶,然后笑吟吟道:“看,我还没问你的芳名呢?好去禀告夫人呀!”
  白衣少女笑道:“夫人来时,自然就知道了。”
  小红一怔,正欲说话。
  白衣少女又道:“不信你叫夫人来,看她认识不认识我这亲戚?”
  小红满脸不相信地转身走出雅室。
  少顷,雅室外一阵脚步声响,接着一个雍容华贵、面带忧戚的中年妇人出现在雅室门口,中年妇人身后站着满面惑然的小红。
  乍见这中年妇人,白衣少女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中年妇人一看见这白衣少女,竟呆怔在门口,忘记了举步进屋。
  小红见了这情景,一旁格格笑道:“原来你们真的相识。”
  中年妇人听了小红的话,似是一怔,仿佛在梦中惊醒,转首对小红淡淡道:
  “你去吧。”
  小红茫然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慢慢转身,带着困惑不解的目光走了。
  中年女人伸手关上雅室的门,然后转过身定定地望着白衣少女,一字一吐地道:
  “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白衣少女也定定地望着中年妇人,不徐不疾地道:
  “柳香珂就是我。有个叫小曼的,她说……”
  中年妇人不待白衣少女说完,抢上一步,一把握住白衣少女的手,截口道:
  “你是香珂?小曼她告诉你了吗?”
  白衣少女赫然是柳香珂。
  她不能忘记小曼在雪屋临终时说的话。
  所以,只身单骑,下天山奔到了金龙堡,寻我自己的母亲,进而查寻出“神州令”的下落和昔年惨案的真凶。
  来金龙堡她别无选择,也是她最后的一线希望。
  香珂此时心中自然异常激动,眼泪就在眼圈里转,但她竭力克制着自己,因为出道江湖历经风风雨雨,已经使她成熟许多,告诉自己不能轻信,不能感情用事……
  因此,当中年妇人说了这句话后,香珂只是淡淡地道:
  “是的,那个小曼告诉我说金龙堡的金夫人是我的生身之母。”
  中年妇人激动地摇着握住的香珂的手,道:
  “我就是金夫人,也是你的亲生母亲杨若英,你为什么不叫我妈妈……?”
  香珂的眼泪默默地流下来,她道:“可是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呢?”
  中年妇人眼中噙泪,一字一吐地道:“要是我没记错,你的左臂上有块浅红色的印记,像个花瓣形状。”
  香珂信服了,面前的这个中年妇人就是自己的生身之母杨若英,因为除了自己的生身之母和恩师纪英年,还有谁知道自己的左臂上的印记。
  她再也抑制不住那满腹的情感,声泪俱下地喊了一声:“妈!”
  便一头扑进母亲的怀抱里……
  经过了多少风浪艰辛,走过了多少险滩凶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人,终于扑进了母亲的温暖的怀抱……
  这种激动人心的场面,这分骨肉离别又相聚的情感,实难笔墨所能尽述,不临当时景,谁解其中味。
  父母情深,贵如金,儿女如骨肉,离也伤情,聚也泪纷纷,只愿长相守,父母欢欣,子女欢欣。一生少操心。
  杨若英怀抱亲生女,心中喜且悲。见骨肉思丈夫,也把泪垂。
  许久,她才把香珂推离怀中,轻轻为女儿拭泪,出语也轻:
  “香珂,小曼她呢?没同你一起回来吗
  香珂摇了摇头,道:“她被勾魂使者杀死了,为了救我们……妈,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杨若英叹道:“以前一点消息也听不到。只是那天金龙武馆被人捣毁了,有人来告诉品正他爹,我才听到点信儿。
  “又后来,品正遇害了,我才隐隐约约听到说有一个柳香珂,是昔年柳金童的女儿,我这才相信你还活着,就派出小曼暗中查寻并保护你……”
  香珂惊异地道:“妈,那品正他爹金南天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自然不知道了。哈哈!”
  杨若英未开口,门口有人接声笑道,“若知道了我们还能生活这么多年吗!”
  随着声音,门口走进一个人来。
  香珂浑身一颤,抬眼一看走进一一个人,不由大吃一惊,脱口道:
  “曹老头?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你掉河淹死了吗?”
  从门外走进的这个人赫然是与香珂多次打过交道的算卦的曹老头。
  而此刻他的装束却不和算卦时一样,一袭锦袍,足下是薄底快靴,脸上的笑与算卦时也不一样,很慈祥,很和蔼让人看了心中便会产生温暖与亲切感。
  他听了香珂的话,笑道:
  “傻孩子,我告诉你吧,曹老头是我的化名。
  “算卦是我骗钱的职业,我叫金南天。
  “今天你们母女相认,你该叫我父亲了。”
  说着,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杨若英神色复杂地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对香珂:
  “他就是品正的父亲……”
  香珂硬着头皮向金南天鞠了一躬,道:“父亲,女儿有礼了。”
  金南天见了,微微一笑,道:“香珂,那个小曼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呀?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香珂一惊,金南天居然也知道这些!她抬眼去看母亲杨若英。
  杨若英凄苦地一笑,对金南天道:“品正他爹,实不相瞒,我不是什么胡萍萍,已如你所说,那是我的化名。
  “当初到贵府当仆人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我真正名字是杨若英,也是武林人。
  “这么多年我一直瞒着你,如果不是我女儿出道江湖,我会一直沉默到死……
  金南天笑道:“看我这个当丈夫的多粗心!也难怪,我一直都很忙,竟很少与你好好谈心。
  “其实,也是你伪装得巧妙,以致使我连想都没想过……”
  杨若英道:“可是,你是怎么知道我派出小曼查寻香珂的?”
  金南天笑道:“偏巧有位公子知道这件事,他告诉了我。
  “并说你就是香珂的母亲。这位公子还推断,如果你真的是杨若英,那么你的手里就应该有‘神州令’……”
  杨若英霍然而起,对金南天道:“你说什么?‘神州令’会在我手里?你说的那位公子是谁?”
  金南天仿佛没看见杨若英的冲动神态,继续说下去:
  “这位公子告诉我这些秘密,并不是无偿的。他的条件是让我答应娶香珂为妻。
  “我看这位公子不错,也就以一个继父的身份答应了。
  “因为没有这位公子,也许我直到死还会蒙在鼓里。
  “也许直到死还不知道武林中人挣抢得发疯拼命的至尊之物,竟在我妻子手里……真是天意,这位公子让我在未死之前知道了这些……”
  杨若英慢慢地坐下,叹道:“这位公子他人呢?至少作了我的门婿,我这个岳母该看一看吧。”
  金南天笑道:“对,应该看一看。好好地看一看。”
  说着,对雅室门外朗声道:“请进吧,公子。你岳母要对你相看一番呢!”
  话音未落,从门外走进一位俊美的公子。腰上佩刀,举止优雅,风度绝佳。
  一进雅室,便向金南天鞠了一躬,复向杨若英也鞠一躬。
  这才稳住身形,转首对一旁兀自发呆的香珂一笑,道:
  “香珂,你的父母已经答应把你许配给我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会违拗吧。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
  香珂一见这位翩翩佳公子,差点没气昏过去:他不是白马公子上官寒竹是谁!
  这个混账居然抢先自己来到金龙堡,把自己和母亲一并出卖了!
  可恶可恨可厌透顶的上官寒竹,想要我柳香珂为妻,痴心妄想,作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是以,香珂不语,只是一双美目冷冷地盯着上官寒竹……
  金南天这时离开椅子,向上官寒竹走近两步,笑道:
  “上官公子,你告诉了我关于贱内与香珂的事情,我也答应把香珂许配给你。
  “但有一件事你应该回答我。
  “那就是你杀死了董流星,又杀死了金品正,请问公子,这两件事如何了断?”
  上官寒竹一惊。
  他绝没想到自己杀死金品正的事金南天会这么快知道,因为当时并无别人在场。
  齐家堡的那些人自然不会告诉金龙堡,而香珂也还没有来这里?
  他只想在短时间内骗得金南天的信任和好感,使他同意把香珂许配给自己,然后,自己就掳了香珂驰马远走高飞……
  想到董流星,蓦地,他想到董流星是一个人的私生子!
  他的心缩紧了!下意识地伸手抽刀……
  迟了。
  金南天岂能容他抽出腰际的金刀?狞笑一声,单掌已经拍出。
  一股黑气弥漫,惨叫声响在耳畔,上官寒竹的身形撞向墙壁,一口鲜血从口狂喷而出,胸前赫然现出一个黑手印。
  他身形摇晃着倒在地上,吃力地吐出几个字:
  “铁手毒王印……你是毒谷神鹰……”
  杨若英惊骇失色。
  柳香珂惊骇失色。
  金南天仰面狂笑数声,道:“不错,我是毒谷神鹰!哈哈!小子,你大小看了我了……”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上官寒竹自恃聪明绝顶,但焉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毒谷神鹰心狠手辣,老奸巨猾,又岂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怪要怪在他自负,江湖波谲云诡,何人敢说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上官寒竹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但他那双好看的俊目却没有闭合。
  他在看什么呢?看自己无法得到因之丢了性命的天下第一美柳香珂吗?
  看自己低估小看了的这个手狠心黑的小老头毒谷神鹰吗?
  看这个对他太不公平的人间吗?
  唉!闭上眼睛吧,俊美的佳公子。
  不要再企图死后的世界多么安乐,不要再苟求天堂多么舒适,万事天已定,浮生空自忙。
  生时你注定了可悲的命运,死后又会强多少!
  安息吧,俊美的佳公子,或许你爱过的少女心中,正为你怀着淡淡的忧伤……
  杨若英看着得意忘形的毒谷神鹰金南天,淡淡地道:
  “你原来就是神剑门主,难怪你说一向很忙……为你的两个儿子复了仇,你自然乐得要发疯了!”
  金南天转首,定定地望着杨若英,那是狼看见肉时所射出的眼光。
  狞笑道:“错了。让我乐得发疯的不是为我的两个儿子报了仇。
  “而是我知道了你就是柳金童的妻子,不是当初在我府上打杂的女佣胡萍萍,不是因遭到我强奸而怀孕,最后又嫁给了我的我的爱妾。
  “因为我相信,你的手里就有我整日整夜想弄到手的武林至尊之物‘神州令’。
  “我所以没有开始称霸武林,就差没有‘神州令’以挟天下诸侠义……哈哈!天助我也……”
  香珂下意识地去摸剑,被杨若英喝住,道:
  “香珂,你不要以卵击石。他会发疯地杀了你……”
  金南天摇了摇头,道:“不,你又说错了。我不会杀了这天下第一美。
  “因为我早就和东海杏花岛的色魔花景风定下协议,我要以杏花岛为大本营,色魔辅佐我称雄武林,一统江湖,成为天下武林总盟主。
  “但我得选一个天下第一美送给他制药。
  “财神已经选美完毕,结果是香珂被选为天下第一美,我倒省事了,也可以把她送给色魔算交代了……”
  杨若英惊道:“金南天,想不到你伪装得比我还巧妙……以致整个堡子中人都十分爱戴你,连七八岁的孩子都敬重地叫你爷爷!可见你的手段真高明之极!”
  金南天得意地一笑,道:“但你不知道,这小小的金龙堡却藏龙卧虎。
  “这六十余户人家都是神剑门中人,江湖的黑道、邪道、绿林道上高手名宿都以这里为栖身之处,游荡回来都在这里养精蓄锐……我要让天下武林都变成我的金龙堡……!”转对香珂道:
  “你不要企图逃走,也不要试图反抗,这两点对你毫无益处。
  “聪明点,你们娘俩儿就呆在这间屋子里,我不制你们的穴道,也不绑你们。
  “等着和我一同去东海吧。”
  杨若英恨道:“金南天,你真的要把我女儿送给色魔吗?”
  金南天笑道:“你不乐意,是么?”
  说着向杨若英面前伸出一只手道:“快把‘神州令’交出来!”
  杨若英冷冷地道:“我从来没见过什么‘神州令’,让我交什么?”
  金南天阴阴一笑,高声朝门外喊道:“来人!”
  喊声未落,门一开,走进三妙尼和三绝居士,一齐施礼,道:“参见门主!”
  金南天瞥了地上上官寒竹的尸体一眼,道:“把这小子扔出去。”
  三妙尼闻言,上前欲拖了就走,香珂一掠,身到了近前,阻止道:“慢着。”
  说着,弯腰解下上官寒竹腰上的金刀,托在手中,痴目注视,眼前浮现出千丈煞气、百步威风的金刀客,随之又幻化出齐宝柱那黑亮的大眼睛……
  泪水模糊了双眼:如二人有一个在这里,我柳香珂也不致如此凄惨……
  金刀被金南天一把夺了过去。
  香珂似被人摘去了一颗心,她变得呆了,痴了……”
  三妙尼拖走了上官寒竹。
  金南天对三绝居士道:“除了柳香珂的衣裳,我要让她母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
  杨若英的厉叫声阻止了三绝居士的行动。
  她对金南天道:“不要碰我女儿,我可以把‘神州令’给你……”
  金南天狡黠地一笑,道:“我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其实,也没人敢真的动她、色魔要的是她的处女血……”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有人高声道:“启禀门主,有警报!”
  金南天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气定神闲地道:“进来说。”
  门一开,走进一个佩剑中年武士,獐头鼠目,一脸奸诈。一进屋,便单膝跪在金南天面前,连头也不敢抬,朗声道:
  “外警传报,堡北十二里处发现长自黑水派的‘长白十二妖’,经盘查他们是来找门主复仇的,说门主害死了长白黑水派的掌门冷子心。
  “在堡东四里处,发现了‘丐帮七刀’向本堡侵进,意图不明。
  “在堡西十余里处出现两匹马,马上一男一女,男的赤手,女的身背弯弓还带着箭囊,也向本堡奔进。特告门主,请令以办。”
  金南天冷冷一笑,把手中茶一饮而进,道:
  “‘长白十二妖,是冷子心的朋友,久居长白山。
  “武功怪异,很难对付。
  “‘丐帮七刀’一定是毒丐派来侦察金龙堡的,并企图救援柳香珂,七个老不死,刀功不老,也不能轻敌。
  “西路的两匹马来者必是齐宝柱和他的未婚妻梅鹿儿。
  “齐宝柱失去金刀,如断双臂,梅鹿儿只会吹笛子射箭,不谙武功,这一路不甚重要。”
  三绝居士急道:“怎么对付?请门主明示,在下去安排迎战!”
  金南天思忖道:“组织十个魔道好手去堡北迎战‘长白十二妖’。
  “让三妙尼带鬼剑神刀霸王戟三人去东路迎战‘丐帮七刀’,尽可量要活口,我将来好找毒丐算账,让铁臂神通万大赫带上他的四个徒弟迎战齐宝柱一路。
  “同时,各路要设流星快马,随时将战况禀报我知。”
  三绝居士和中年佩剑武士齐声应诺,急急地奔出门去。
  金南天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看了看香珂笑道:
  “香珂,你一定很珍视这把金刀吧!”
  香珂不知这老鬼问话什么意思,故没有回答。
  金南天道:“听说你爱金刀客,而这金刀是金刀客的遗下之物……”
  香珂冷道:“你不要装得轻松自在,你就要大祸临头了。”转对杨若英道,“妈,你还没有告诉我昔年惨案的经过,谁是惨案原凶?”
  杨若英叹道:“就在出事的那天夜里,我正在屋中给你喂奶,突然,你彭英叔叔闯进来告诉我说,今夜可能有人图谋‘神州令’。
  为了防止意外,让我带上‘神州令,离开拥翠山庄,去不远的降龙寺躲藏,并说事后他去接我返回。
  彭英人称鬼精灵,是你爹的师哥,你爷柳逢春得意门徒。
  我相信了他的话,便把‘神州令’带在身上。但越想心中越害怕,便哄睡了你,让使女翠儿看守着,自己去宴会大厅找你爹。
  谁知我到了那里时,那里一片死寂,悄悄凑近一看,地上横躺上卧满足喝酒的豪杰,吓了一跳,正想进去,又见有很多人影侵过来,便不顾一切地返回屋子,可是发现床上没有了你,屋里也没有了翠儿。
  我便跑到降龙寺。想等你彭叔叔。可是等了一夜也不见人……后来才知道发生了惨案。
  这才隐姓埋名,浪迹四方,经人介绍到金府当女佣,就是这个金南天,他见我有几分姿色,有一次强奸了我,使我怀孕。
  他见我怀孕便纳我为二妾,因为他一妻一妾始终未开怀。
  后来我生下了金品正,他就赶走了一妻一妾,立我为妻。”
  香珂叹道:“可是在那八具僵尸中就有彭英和翠儿。
  “这样,要想再找知情人恐怕就难了。
  “据我师父纪英年说,他是去天山途经昆仑山时才救的我……”
  杨若英恨恨道:“惨案真相终于要查个水落石出,死了那么多侠义道豪杰,惨案真凶还能逍遥法外吗!”
  金南天阴侧恻一笑,道:“靠谁再去查昔年惨案的真相?你们还想重返江湖吗?
  “老实说,自今天起你们就是入网之鱼,入笼之鸟。
  “鱼入网等着死,鸟入笼等着让人玩……”
  香珂冷冷地截口道:“便是我们都死了,侠义道还有别的后人,他们一定不会让昔年惨案冤沉海底的。
  “你也跑不了,抢劫僵尸,不是你们神剑门所为吗?你们不也一度想复活僵尸进而查出‘神州令’的下落吗?”
  金南天诡秘一笑,道:“你怎么不说我就是制造昔年惨案的罪魁祸首呢?”
  杨若英沉声道。“你想这不可能吗?”
  正然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三绝居士走进来,对金南天施礼道:“禀告门主,三路迎战的人都派了出去,说不定已交上了手。”
  金南天点了点头,道:“不管这三路战况怎样。今夜我们都要动身去东海和色魔会合。
  “你即令人备两辆马车,一辆拉上这里的金银珠宝,另一辆留着装他们娘俩,再备几匹好马准备着。”
  三绝士道:“依愚之见,这三路皆不堪一击,门主大可不必如此急惶。”
  金南天摇了摇头,道:“不可低估‘长白十二妖’和‘丐帮七刀’。
  “为了咱们去东海一帆风顺,你即刻发出三只信鸽分别给鲁子豪、五仙子、百毒帮总帮主杀人不见血唐雁。
  “让鲁子豪带魅影双卫、‘嗜血三雄’为第一关,设伏劫杀追击咱们的人。
  “唐雁派人为第二关。五仙子和三妙尼手下的那四个暗杀高手为第三关。
  “让他们必须保证截住可能追击咱们的人,只要咱们到了杏花岛,就万事大吉了。”
  三绝居士笑道:“有这三道鬼门关,神仙也会打怵,咱们更可高枕无忧了。”
  说完,三绝居士转身安排去了。
  三绝居士一走,那个獐头鼠目的佩剑武士便闯进雅室,单膝而跪,禀告道:
  “启禀门主,刚刚东路流星快马禀告:三妙尼带鬼剑神刀霸王戟三人迎战‘丐帮七刀’,现在是霸王戟战死,鬼剑受重伤,‘丐帮七刀’中有三人战死。”
  金南天皱了皱眉,道:“西路的情况怎么样?”
  佩剑武士尚未开口,门外闯进一个彪形大汉,单膝而跪,高声道:
  “启禀门主,流星快马报,西路战况是……”
  说着,吞吞吐吐不往下说了。
  香珂一旁听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她为宝柱和梅鹿儿担心。
  金南天冷道:“西路怎么样?如实讲!”
  彪形大汉道:“铁臂神通万大赫与那个齐宝柱厮杀,没到三招,便被击毙掌下,他的四个徒弟两个遭齐宝柱掌毙,两个被那野丫头用箭射死。
  “现在,齐宝柱和那个野丫头正驰马奔进,离本堡只差六里地了!”
  金南天霍然而起,怒道:“这个齐宝柱果然了得,竟能三招内击毙铁臂神通……快令‘泉州五奇’和‘通灵神腿’前去拦截,拿来齐宝柱的脑袋首功一件,每人赏白银百两。”
  彪形大汉应声而去。
  獐头鼠目的佩剑武士道:“属下即刻让人打探北路的消息。”
  说着,站起身,走出门去。
  金南天在屋中来往踱着步,嘴里自言自语道:“这个齐宝柱果然邪门,他竟然三招内击毙了铁臂神通……”
  香珂一旁冷道:“他若有金刀在手,连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杨若英对香珂道:“这个齐宝柱莫非是齐二柱的后人吗?”
  香珂道:“宝柱是齐二柱叔叔的儿子。只是遗憾的是他不能说话。
  “是上官寒竹的母亲海明珠一小把他养大的。
  “他要知道上官寒竹死了,一定会很伤心。那天在天山海明珠把他俩都领走了,说退隐江湖,谁知道上官寒竹怎么竟先于我到这里了……
  “我猜他一定是在回山途中偷了宝柱的金刀跑出来,宝柱为了迫他才来这里的。
  “而梅鹿儿在齐家堡,两个人遇到一处,莫非是梅鹿儿出来找他巧遇到一起了……”
  杨若英叹道:“不管怎样,这三路都不一定能胜……便是能冲到这金龙堡来,也无异掉进陷阱。”
  金南天冷笑道:“你说得对,我这、铁手毒王印,还从没遇上过对手!更不要说这里机关密布,进得来容易,想出去却难,除非死。”
  说话间,獐头鼠目的佩剑武士闯进来,单膝跪地禀告道:
  “北路流星快马来报,‘十魔’迎战‘长白十二妖’已有三魔战死,二魔重伤。
  “‘长白十二妖’只有三人重伤,无一战死。
  “剩下五魔肯求门主派人支援!晚了恐怕无一幸存。”
  金南天咬了咬牙,恨恨道:“废物!让‘三大炮手’去支援北路。如‘三大炮手’敌不住可放他们来堡,我亲自料理他们!”
  獐头鼠目武士应了一声,匆匆转身而去。
  金南天瞥了一眼杨若英,冷冷一笑,道:
  “你们别得意,他们便是三路都冲进我这金府,也救不走你俩。”
  就在这时,三绝居士走进雅室,恭声道:“禀告门主,按您的吩咐都安排好了。信鸽全都放出。”
  金南天瞥了杨若英和香珂一眼,道,“用绳子缚上她们。不能制穴,时间长了对身体经脉有害,一会儿,准备协助我迎战‘长白十二妖’。”
  三绝居士颔首,喊了一声:“来人!”
  门外应声闯进两个彪形大汉,垂手恭立。
  三绝居士吩咐道:“将这两个人双手绑在身后,注意看守。”
  两个彪形大汉依言,干净利索地把杨若英和香珂缚好。
  金南天冷哼一声,大步出了雅室。
  走出东厢房,来到北面正房门口,道:“搬出把椅子来。”
  有人应声搬出一把太师椅,放在门口,金南天坐了,又有人递上一碗香茶。
  他边呷着香茶边道:“将院门大开,有能耐的就让他进来吧。这院子放几十具尸体不会显得挤!”
  杨若英和香珂被囚
  在雅室,金南天的话依稀也听得见。从窗户望出去,见有人把院门大开。大门两旁各立一个佩剑大汉,似木雕泥塑,一动不动。
  这时,院门口外獐头鼠目的武士,到了正房门口,对端坐太师上的金南天单膝一跪,朗声道:
  “禀告门主流星快马报:东路捷报:‘丐帮七刀’全部被杀死。
  “我方只有霸王戟战死,鬼剑重伤。三妙尼正带神刀抬着鬼剑大胜而回。”
  金南天喜道:“三妙尼果然非庸手!”
  话音未落,有一彪形大汉急匆匆奔进院来,到了金南天面前,高声道:
  “启禀门主,西路流星快马传报:‘泉州五奇’三奇被齐宝柱击毙,二奇带伤逃走,不知去向。
  “‘通灵神腿’中了那野丫头三箭,危在旦夕!现在,齐宝柱和那个野丫头正跃马逼近,锐不可当!”
  金南天在太师椅上冷冷一笑,道:
  “传我的话,西路门大开,任何人也不要再加以拦截齐宝柱两人,放他们来,我倒要看一看这小子长了三头六臂?!”
  彪形大汉应声而去。
  他前脚一走,獐头鼠目的武士急惶惶奔进,忘了单膝跪地,便道:
  “启禀门主,北路流星快马告急:‘三大炮手,战死,剩下五魔,二魔战死,三魔带伤逃走。
  “‘长白十二妖’三个重伤,二个战死,剩余七个疯狂般已经奔近,离堡不至二里路了。
  “这七人轻功了得,想必转眼即至……”
  金南天断喝道:“慌什么!”
  说着,把手中茶碗递给身边的一个武士,对身旁的三绝居士道:
  “代我去堡外迎接。”转对獐头鼠目的武士道:
  “三妙尼回来没有?还有多远?”
  獐头鼠目武士道:“回来了,已到堡外。”
  金南天道:“西路的那小子到堡外没有?”
  獐头鼠目武士道:“流星快马已撤,不知详情。”
  正然说话,院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接着,院门口涌进七八个人。
  前头带路的正是三绝居士。
  后面跟着七个形态残异,装束不整的人。
  手里都拿着兵器,想必这七人就是剩下的“长白十二妖”中的七妖了。
  七妖往院内一进,便距金南天两丈停步。
  三绝居士回到金南天身边,立在右旁。
  他刚站稳,空中四条人影飞掠而至。
  落地现身,原来是三妙尼和神刀四人。
  四人落下站在金南天的左旁。
  经过厮拼,四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血迹。
  金南天瞥了对面的七妖一眼,冷冷一笑,道:
  “列位来神剑门总坛,为冷子心讨公道,本门主先兵后礼,为的是试试列位身手。
  “一试方知列位果然魔功卓绝,本门主特请来列位,想探讨一下能否不用武功,就使我们之间的恩怨冰释。”
  七妖中有个白发老者怒吼道:“毒谷神鹰,你少在那里假仁假义!
  “不用武力恩怨就不能了断,冷子心还是你们的师兄弟,你却对他下毒手,不就是因为他和你不是一个道儿上的吗!少说废话。
  “你说怎么打,是混战,还是单打独斗!”
  七妖中有个红头发的中年人厉声附和道:
  “我们十二妖已有二个战死,三个重伤。
  “我们七人也不惜把残躯扔在这里,只是冷子心的仇不能不报!”
  金南天阴阴一笑,道:“既然列位都愿意把身躯扔在这里,本门主就成全你们!”
  说着,把手一挥,喝道:“上!”
  话音一出,三妙尼、神刀、三绝居士飞身掠出,欺向了对面的七妖……
  第三十九章:勇闯三关抖雄风
  更加惨烈的厮杀开始了。
  神刀往上一冲,便遇上了那个白发老者,两个人也不说话;神刀舞刀直欺而上,一式“霸王一刀斩”袭向白发老者。
  白发老者并不怠慢,抖剑回敬了一招“越女巧挥扇”,两人刀来剑往,斗在一处……
  三妙尼也就是昔年“大漠神君”手下的“妙手三香”。
  月香冲上敌住了红头发的中年武士,手中拂尘震出丝丝缕缕的劲气,袭向中年武士。
  红发武士亦不示弱,舞动手中勾魂枪划出一道光幕,将劲气化解,两个人一交手都较量上了内功……
  秋香、花香分别迎战一个蓝靛脸执链子枪的小矮子和一个使拐杖的虬髯老翁。两个人和月香一样都内功卓绝,拂尘可以打出力道颇强的劲气。
  但蓝靛脸小矮子和虬髯老翁也非庸手,一交上手,就拼了个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三绝居士果然十分厉害。
  厉害得甚至出乎金南天的意料,虽然他是最后一个发动的攻击,但七妖中却有两个人在他的凌厉攻击下倒了下去,没有死,但可以看出伤势不轻。
  这两个人一个是白面儒衫的青年,一个是黄脸鼓鱼眼的彪形大汉,白面儒衫的青年中了三绝居士“梅花闪电手”发出的暗器,而彪形大汉却被他的“弹指断魂”袭中四处穴位,又被一脚踢翻在地。
  只是往前一冲,举手投足便击倒二妖,其势慑人,其迅令人心惊胆寒。
  不由得使金南天在旁看了,也暗暗叹服三绝居士果然“三绝惊天地,玄功泣鬼神”。
  但是,七妖并非没有顶尖人物。见三绝士一冲之下便击倒了两个人,旁边早气恼了一个青衫秃顶的老者,只见他厉啸一声,两只紫雾腾腾的手掌已经挥出,袭向了三绝居士……
  金南天看得真切,不由惊讶地喊了一声:
  “紫霞阴魂裳!这青衫老者是紫霞怪客轩辕蛟!”
  喊声一出,三绝居士本能地缩回欲迎出的单掌,身形飘到一旁,使紫霞怪客一掌袭空。
  可是,就在他抢步欺近第二掌袭出时,面前人影一闪,登时一股黑气弥漫,“波”的一声暴响,轩辕蛟身形一摇,站立不住,后退三四步,右手一捂前胸,一口鲜血喷出嘴来,吃力地道:
  “‘铁手毒王印’!毒谷神鹰你偷奸取巧,胜之不武,说着,一头栽倒,气绝身亡。
  三绝居士自然知道轩辕蛟说金南天“偷好取巧”的意思。因为轩辕蛟并不把三绝居士放在眼里,因此袭出的“紫霞阴魂掌”的掌力不够劲,也就是没用全力,因为掌力越劲,消耗内功越大,而他满以为虽掌力不用全,但对付三绝居士也绰绰有余,况且,三绝居士还不一定敢硬碰硬地迎击。
  而轩辕蛟怎么也没想到金南天会突然从中间插进,全力以“铁手毒王印”与他对击,他焉有不败之理。
  一交手,七妖便倒下去三人。
  剩下的四人正和“妙手三香”与神刀厮拼。而金南天与三绝居士却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都可以出手救援。
  院子里的惨烈厮杀,东厢房里的杨若英和女儿香珂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渴望七妖能够击败金南天一伙,最好是有谁能一掌劈碎金南天的天灵盖……
  可是,事实却令母女俩大失所望。不但没有人劈开金南天的天灵盖,而金南天却出手把那个秃顶老者打倒了。
  香珂的心中急得似火焚油煎,暗暗呼唤着:
  宝柱,你怎么还不来?趁七妖还没有全败,你若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获胜,因为你吃了四种圣品,功力大增,纵然金刀失手也必威力无穷。
  宝柱和梅鹿儿没有出现。而与神刀厮杀的白发老者却倒了下去,是三绝居士在一旁发射“梅花毒芒”助战所致……
  现在,只剩下了与三妙尼厮杀的红发武士,蓝靛脸小矮个,和使拐杖的虬髯老翁。
  三绝居士的“梅花闪电手”又行动了,与月香厮杀的红发武士发出一声惊叫,接着,被月香的拂尘扫中,命毙倒地。
  但奇怪的是,他身形一倒,月香也惨叫一声,身形剧烈地一摇,一头栽倒。
  原来她后心上赫然射进一把铁箭!
  金南天听见了铁箭破风的劲啸,知道箭发自西厢房顶。投目一看,果然有一男一女出现在西厢房上。
  男的一身黑衣,鲜血斑斑,一双黑亮大眼炯炯发光,看上去整个人虎虎生威。
  女子手执弯弓,秀目含怒。正伺机发射……
  这小子想必就是那个三招内击毙了铁劈神通,又击败“泉州五奇”的齐宝柱了。
  金南天心念及此,身形已拔地升起,跃上了西厢房,也不搭话,双掌袭出,两股黑气弥漫着卷向了齐宝柱……
  东厢房内的香珂眼快,已发现了西厢房顶上的宝柱和梅鹿儿。
  又见金南天跃上出掌相袭,便不由心一沉:
  宝柱能敌得那“铁手毒王印”吗!
  宝柱敌得。
  他见有一个锦袍人拔地而起,跃上房,挥双掌袭来,更不怠慢,急忙双掌平胸推出,迎击袭来的黑气!
  金南天见宝柱双掌相迎而出,掌到中途,猛地提丹田气,又增加了三分暗劲!心说,小子,双掌一对上你死定了!
  “砰”的一声,两个人四掌相击。
  宝柱身形一摇,退了两步,踏住房脊。
  金南天却在退步时踩空,身形飘落地上。他稳稳站在地上,仰面朝房上的宝柱狞笑道:“小子!掌力果然不弱。但你既然与我对掌,你死定了。
  “你不知道这‘铁手毒王印’含有剧毒,黑气即毒气……”
  宝柱似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一跃身从房上跳下,脚未落地,身形扑向金南天,同时双掌又袭出……
  “小子玩命了!”
  金南天惊叫一声,也不闪避,双掌又迎击而出。黑气漫漫,劲风锐啸……
  “砰”的又一声响,金南天后退三步。
  宝柱被震退八尺,稳住身形,但丝毫也看不出败像,又作势欲搏。
  金南天这时正好退到三绝居士身旁,他看着像一只发怒雄狮的宝柱,惑然道:“这小子居然不怕我掌上之毒!”
  谁知,宝柱吃了四种圣品,不但劲力大增,而且百毒不侵。
  三绝居士急道:“门主,不能与这小子硬拼,他既然能击毙铁臂神通,战败‘泉州五奇,必然有些邪门。咱们宜速退离这里去东海。”
  金南天冷冷一笑,道:“把这小子留给路上设伏的人,让他去闯鬼门关……”
  三绝居士颔首:“否则,咱们岂非白安排了。”
  金南天阴冷地道:“就这样。”
  三绝居士闻言,急对一旁的几位武士喝道:“还不快上截住这小子!救下门主!”
  一旁两个佩刀的彪形大汉和那个獐头鼠目的佩剑中年武士,闻言,齐亮兵器,扑向齐宝柱。
  三绝居士对身旁的神刀急道:“快保护门主奔后院上马。”
  说着,急掠进东厢房,对看守杨若英和香珂的两个彪形大汉道:“夹着她俩随我来。”
  说着,奔出屋,带着两个彪形大汉奔向正屋的后院……
  梅鹿儿眼尖,看清从东厢房奔出的两个彪形大汉中,有一个胳膊下夹着被缚的香珂,急喊道:“宝柱,快去救香珂姐!”
  宝柱被三个武士截住,闻言,抬头一看,见那个大汉已夹着香珂奔向后院。
  遂挥掌震开迎面一个彪形大汉的刀,抽身奔出,可是还没到正屋前,身旁人影一闪突至,拂尘扫出一股劲气迎面袭来……
  来者是秋香。她丢开蓝靛脸小矮子奔过来截击宝柱。
  宝柱毫不畏惧,双掌平胸推出,“砰”的一声响,秋香惊叫一声,身形暴退八尺,手中拂尘落地,一张嘴喷出一口血,身形摇摇欲倒……
  人影电闪,惨叫声起。原来是蓝靛脸小矮子奔至,练子枪透胸而过,血溅命绝,秋香一头栽倒。
  小矮子人似旋风,掠向一旁,助战虬髯老翁……
  宝柱急身奔到后院,四下寻视不见一人。
  蓦地发现院墙角有一个暗门,奔到暗门前,一脚将门踹开,急身掠出,到了墙外一看,远方遥遥有驰去的马影,仿佛耳畔还有轻轻的蹄音……
  稍一迟疑,返身又回到院内,飞身急掠,来到庭院,见那三个武士已经截住小矮子厮杀,旁边的虬髯老翁在花香的强攻下稍显不支。
  急忙掠身奔上,看准空门,一掌拍出,惨叫声起,花香身形后退五六步,还没站稳,虬髯老翁大喝一声,舞拐杖直扑而上,一声闷响,击中花香的天灵盖,脑浆迸裂,身形栽倒……
  可叹“妙手三香”昔年随大漠神君来到中原,风风雨雨几十载,眼看功成名就,却陈尸这金龙堡,千古遗恨,魂飘天外……
  虬髯老翁杖毙花香,这才向宝柱一抱拳,感激道:
  “多谢英雄相助!老夫铁杖唐迈不胜感激,”
  宝柱点了点头。
  一转身奔向与小矮子厮杀的那三个武士。见一彪形大汉举刀欲落,早一掌推出,强劲掌风把那彪形大汉吹起跌出八尺,落地而毙,刀坠落一旁……
  一条人影从西厢房落下,发话急道:“宝柱,留个活口,问明香珂的下落!”
  人影是梅鹿儿,话出口人已到宝柱身畔。
  闻听此言,与小矮子拼斗的獐头鼠目的武士,猛地跳出圈外,锵然一声,把手中剑扔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在宝柱面前,哀求道:
  “饶小的一命,愿将实情相告!”
  话未说完,一声惨叫响在身畔,原来是小矮子一枪穿中彪形大汉的前胸,血溅人倒,小矮子方长舒一口气,向旁边的虬髯老翁走去……
  宝柱定定看着獐头鼠目的武上。
  梅鹿儿一旁冷道:“你说实话,我们就饶你不死!”
  獐头鼠目的武士急忙道:
  “我自然要说实话。毒谷神鹰只顾自己逃命,置我等性命于不顾,我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他与三绝居士说的话我赶巧偷听到一些,他们要掳了那柳香珂到杏花岛交给色魔,为的是以杏花岛作大本营,称雄武林……”
  这时小矮子和铁杖唐迈也走上前来,小矮子截口对獐头鼠目的武士冷道:
  “你是说毒谷神鹰挟持着那个柳姑娘逃往东海杏花岛了?”
  獐头鼠目武士道,“是的,在你们三路来犯金龙堡时,他们就准备好了。
  “但我奉劝各位不可去追,因为他们在沿途已设下埋伏,去追凶多吉少!”
  小矮子回首对铁杖唐迈道:“咱们‘长白十二妖,只剩你我,重伤的那三位还不知死活,你我若死了,可怕的是已无人为咱们收尸。”
  铁杖唐迈叹道:“咱们死了这么多人,也算在道义上对得起冷子心了。
  “收拾了咱们人的尸体,回山吧。毒谷神鹰的‘铁手毒王印,不是咱们所能打胜的。”
  说完,两个人把其余五妖的尸体放在一块门板上,抬着扬长而去。
  走时竟没有再和宝柱与梅鹿儿说一句话……
  宝柱微唱一声,转首看着梅鹿儿,以目示意,让梅鹿儿告诉獐头鼠目的武士逃走……
  “梅鹿儿会意,对面前的獐头鼠目武士道:“你走吧……”
  獐头鼠目武士大喜,挺身站起,竟忘了说一句感激的话,便奔向后院。
  宝柱见了,皱了皱眉,他看了看地上妙手三香的尸体。
  正想带梅鹿儿离开,就在这时,獐头鼠目武士牵着一匹白马由后院走出,见了二人微笑点头,正想绕过去出院……
  宝柱双睛一亮,认出那匹白马正是上官寒竹的宝马“千里雪”
  正要奔过去,谁知那马也像认出了宝柱,昂首一声长嘶便挣脱缰绳,奔到宝柱跟前,“咴咴”直叫……
  宝柱伸手抓住马缰,对一旁发愣的獐头鼠目的武士,笑了……
  梅鹿儿知道宝柱心意,急道:“这白马的主人呢?”
  獐头鼠目武士道:“是那位上官公子吗?他被门主杀了。
  “尸首被三妙尼埋在堡外一棵树下。”
  “呀!”地一声怒喝,宝柱一掌袭向獐头鼠目的武士,惨叫声起,獐头鼠目武士被一掌袭中前胸,身形暴退,血吐身倒,一命归天……
  宝柱一掌击毙獐头鼠目武士,便长舒一口气,神色黯然,轻轻伸手抱住白马的头,把脸贴在白马的脸上,泪珠扑籁籁滚落腮边……
  白马也仿佛受了感染,眼中竟也含泪……
  夕阳西下,整个院子一片沉寂。
  院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声音也苍凉。
  宝柱抬起头,转首看了看身旁的梅鹿儿。用手指了指齐家堡的方向。
  梅鹿儿轻声道:“你想让我回齐宝堡,那你呢?”
  宝柱朝东指了指,示意去东海。
  梅鹿儿固执地道:“不,我不回齐家堡,我出来找你,就是要和你守在一起,不管生还是死……”
  宝柱皱了皱眉。
  梅鹿儿又急道:“我也能帮助你,你一个人……”宝柱挥了挥手,指了指马鞍,示意梅鹿儿骑上去。梅鹿儿欢喜地一笑,骑上白马。
  宝柱也腾身骑在梅鹿儿身后,一拨马头,白马冲出了金府,驰出了金龙堡,沿着一条官道向东疾奔而去……
  月亮升起又落。
  太阳落了又升。
  当宝柱和梅鹿儿跃马疾驰了一夜,见东方旭日冉冉而升时,面前有一座高山挡住了去路。
  宝柱勒住了坐骑。
  两个人实在太倦太累了。他们下了马,把马牵到山下的一片树林里,松了肚带,让马去吃林中的青草。
  然后,两个人便在林中依树坐下,梅鹿儿从皮囊中取出两个干巴巴的饼子递给宝柱。
  宝柱接了一个,便大口吃起来,可是一个饼子刚吃了一多半,便依在树上睡着了……
  梅鹿儿手里拿着那个饼子,望着睡着的宝柱,眼圈一红,流出泪来。
  想起自己离开齐家堡爷爷齐天柱和奶奶江雪梅的话:
  让她找到宝柱两个人便回齐家堡去,从此再不涉足江湖。
  可是,眼下虽然找到了宝柱,能够劝说他回去吗?能够阻止他去救香珂姐吗?
  慢说香珂姐和宝柱与自己相识以来情谊深厚,便是一般路人出于武林道义也不能袖手旁观啊!但宝柱能是那些人的对手吗……
  梅鹿儿想着看着,轻轻地把手里的一个饼子揣进宝柱怀中衣袋,又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宝柱满头乱发……
  太阳升得老高了,林子里透进阳光,明亮起来。
  宝柱睁开眼睛,望了望坐在身旁的梅鹿儿,他笑了笑,站起身,把手里的饼子吃了。用手向旁边指了指。
  梅鹿儿凝神细听,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遂道:“你听见了脚步声?”
  宝柱点了点头。
  脚步声近,树林深处走出一个肩担紫禾的樵夫。红脸膛,身材魁梧,粗布衣打着补了,见了宝柱和梅鹿儿便现出惊讶的神色,粗声大气地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打金龙堡来?”
  梅鹿儿怔道:“你怎么知道?”
  樵夫笑道:“我刚好遇上一些人,他们说是要到东海去,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说看见了他们,尤其不要告诉一个穿黑衣的小子和一个带弓箭的丫头。
  “说这两个人到了这里,必是从金龙堡来追杀他们的。”
  梅鹿儿一惊,望了宝柱一眼,对樵夫道:“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樵夫道:“他们在前边不远的松林里的猎人木屋里栖息了一夜,眼下正要急着赶路。”
  梅鹿儿又看看宝柱,宝柱已走向旁边吃草的白马。她知道宝柱要赶去看个究竟,便问樵夫道:“离这儿多远?怎么走?”
  樵夫一指林旁的山路道:“从这里照直走,看到松林就是。”
  说着,便想挑柴离开,谁知宝柱已经牵马挡住了他的去路。
  梅鹿儿明白了宝柱的意思,对樵夫道:“你在前头带路,要欺骗我们,没你的好处,”
  樵夫一怔,脸上显出为难之色,道:“真是是非只因多开口。我……我装瞎装哑巴不就完了,这岂非自找苦吃。我不去,我家中还有八十岁老母等着我回去哩!”
  宝柱作了个砍头的手势。
  樵夫道:“你杀了我,我也不去。”
  梅鹿儿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笑道:“给你钱去不去?”
  樵夫见钱眼开一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钱谁不干!走!我想那些人必不会上路。”
  说着,接过梅鹿儿递过的银子,揣起来,挑着柴禾在前边引路、领宝柱和梅鹿儿向前面走来。
  走了没多远,果然见一片树林,林中隐隐约约有一木屋。
  樵夫用手一指那林中木屋,道:“就在这里,那屋后还有车马,没我的事了,我还得回家哩!”
  说完,转身挑着柴禾走了。
  宝柱把手中马缰递给梅鹿儿,让她牵马跟在自己后面。两个人蹑手蹑脚走进松林,向林中木屋奔来……
  谁知,两个人刚走到木屋前,宝柱便听身后的白马低鸣一声,接着便响起“扑通”一声。
  蓦然回首,见梅鹿儿率着的白马竟然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四蹄乱蹬……
  梅鹿儿见了惊叫声:“这林中有毒!”
  说着有毒,身形摇摇晃晃地便要栽倒。
  宝柱急忙上前将她搀住,急得什么似的,不知所措。
  梅鹿儿双眼微睁,吃力地道:“宝柱,别管我,快跑,有人暗算咱们……”
  说着,头一垂,浑身一软瘫在宝柱怀里,……又一个纯洁可爱的无辜少女离开了尘世,又一颗年轻的生命淹没在江湖无尽的惊涛骇浪之中……
  “宝柱慢慢地把梅鹿儿放在地上,抬头看那匹白马已不再动腿。
  他浩叹一声,眼睛又湿润了,紧咬嘴唇,把梅鹿儿的箭囊摘下,自己背在身上,又把她腰上插的竹笛取下,拿在手里注视着,耳畔仿佛又回响起那悠扬悦耳的笛声……
  宝柱的眼泪汩汩而流……
  他擦了擦眼泪,挺身而起,将竹笛插在腰上,望了那木屋一眼。
  他知道那里面肯定没有自己要追杀的金南天等人,但必然有设伏暗算自己的人。
  遂双眼喷射出复仇的火焰,牙关紧咬,一步步走上前去……
  木屋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三个人,宽衣大袖,满脸狞笑。
  室柱止步,冷冷地望着这三个人。
  身后朗笑声起,随着笑声似有人走近,道:
  “齐宝柱,你居然不怕毒。这是我们帮主所没有想到的。”
  宝柱回首,身后赫然站着引自己来此的那个樵夫,只是肩上没了柴担。
  樵夫阴恻恻笑道:“门主他们押着柳香珂昨夜就过山了。
  “他们向我们介绍了你的情况,我们知道你是个哑巴。
  “现在,你可能很想知道我们是谁,换言之,你很想知道死在谁的手里。
  “老实告诉你,我们是百毒帮的,奉总帮主杀人不见血唐雁之命,来此劫杀追杀门主的人。
  “在下乃‘五行毒魔’之一火毒烈魔,你前面的三位是我的徒弟‘毒焰三士’。
  “你虽然不怕毒,但我们不相信你不怕火!
  “你不要瞪眼睛,你可以看一看你的身后,那时你就会乖乖认输了,我们只要取下你的脑袋去请功,并不想让你尸骨无存……”
  宝柱回首再看木屋前的“毒焰三士”,不由一愣,见“毒焰三士”每个人都从那大袖中露出两个喷筒,正对着自己……
  他一见之下,右手下意识地去箭囊抽箭,以内功掷箭,要比弯弓发射更可怕,他深知这一点,因此留下了梅鹿儿的箭囊。
  这箭囊是梅鹿儿后备的,前一个在金龙武馆之役中烧毁在那个西厢房了。
  但是,他毕竟迟了,就在右手抽出箭时,身后“啪”的一响,接着,后背似遭电击,灼热透体,衣服的糊焦味充溢鼻端。
  蓦然回首,劈面又觅人,毒烈魔手中喷筒射出一道火柱,他身形奇奥地一旋,避开那火柱,而火柱从他身畔射过,正射向对面的“毒焰三士”。
  “扑”的一声,中间的那个人被火柱射中,惨叫一声,满脸开红花,一头栽倒……
  火毒烈魔想不到宝柱身法如此奇奥,竟使自己误伤一徒,急得大吼一声:
  “上,烧得他尸骨无存!”
  另外两个毒焰怪士闻言,怪哼一声,欺身而上,一冲间,四只喷筒立即喷出四条火蛇,袭向宝柱……
  火毒烈魔身形飘起,直射向宝柱,同时喷筒往前一挥,一道火柱又射向宝柱前胸。
  宝柱见这三个人联合攻上,便一咬牙,不顾毒焰二士喷出的火蛇,而一扬手把手中箭向飘向自己的火毒烈魔掷出。
  箭出手,只感到上身又一阵的痛,原来毒焰二士的火蛇烧焦了前胸和右肩的衣服,好在他内功深厚,又百毒不侵,否则火毒及体,焉有命在。
  惨叫声响在耳畔,火毒烈魔一头从空中栽掉地上,喷筒还死死地抓在手里,只是前胸已被掷出的箭射穿。
  他吃力的挣扎着想起来,宝柱不顾毒焰二士再次向自己举起喷筒,而是掠身到了火毒烈魔身前,一掌拍下……
  毒焰二士的喷筒又吐出火蛇,宝柱激身避开,脚步一移,已经欺近,双掌迅疾地推出。
  毒焰二士喷筒出的火焰被宝柱的掌力卷回,两个人齐声惨叫,被排山倒海般的掌气击退八尺有余,双双跌倒,喷筒里依然往外吐火……
  宝柱掠身而进,赶尽杀绝,一人补了一掌……
  他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前胸后背火辣辣的疼痛难忍,咬着牙,调息片刻。
  复站起身,走到梅鹿儿身旁,抱起梅鹿儿走进那个木屋,把梅鹿儿放在木屋的破竹床上,然后走出木屋,拿过一个冒着火的喷筒走到木屋前,扔到木屋的屋顶上……
  木屋烧着了。让梅鹿儿的尸体也随着这熊熊的火焰走向天堂吧,永远地离开这邪恶的尘世。
  宝柱见木屋烧得差不多了,这才神色凄凉,满腹惆怅地走出松林。
  损失太惨了,梅鹿儿和白马居然都在这里和他诀别了。
  宝柱漫不经心地沿山路往东来,同时注意倾听着水声。
  他很想喝一口水,很想用一点水洗一洗烧痛的皮肤……
  水声响在右边,他毫不迟疑地拐下山路循声奔去。
  穿过一片树丛,又绕过一片灌木,水声就在耳畔。
  奔过去,眼前终于出现一条山溪。
  清清的山溪水,可爱的山溪水啊!宝柱笑了。
  他到了山溪边不顾一切地跳下去,在齐腰深处挺起身,双手捧着溪水喝了个够。
  他又把上身浸泡在水里,让清澈的溪水流过肩头,伤处惬意极了,舒服极了……
  一切都平静下来,甚至包括他那颗心。
  一阵娇笑,随一股山风吹进他的耳畔。
  他一怔,从溪水里直起身子,举步上岸。
  娇笑声来自溪畔的一个小土坡后面。他轻手轻脚地奔过去……
  渐近,首先闯入眼帘的是挂在树上的红绿衣裙。
  等他登上小土坡,往下一看时,不由心一阵狂跳:
  在山坡的向阳面,阳光暖洋洋里,白花花地横卧竖躺着几个裸女……玉体横陈,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
  她们娇笑着,说着话,仿佛这里是仙境,可是却没想到会出现一双凡尘的眼睛……
  宝柱想离开,可是脚却迈不动。
  他不想再看,可是目光又不愿移开……他是个热血男儿,是个尚不知女人为何物的男儿。
  仙女们终于发现了这凡尘的眼睛。
  她们恼怒了,一声喊,便都起身奔过来。
  宝柱没有动,他不愿意动。
  甚至他盼着裸体的仙女们来到自己身边……
  仙女们终于围住了他,一共是五个。
  近在咫尺,阳光又这么明亮。宝柱的心越发狂跳不已,他似乎半呆半痴了……
  “这臭男人居然敢偷看,把他扔到溪水里去!”
  有个仙女半嗔半娇地叫……
  五个仙女欺向宝柱,不是五个仙女,是九个。
  因为又不知从何处掠来四个着衣的尼姑,鬼魅般借着仙女的掩护,一同欺向了宝柱……
  宝柱只觉得一阵晕眩,他想挣扎,想……可是他什么也没来得及,便昏死了过去,是被击昏的?还是被药迷昏的?天知道……
  第四十章:狂飙巨澜荡笛声
  暗算宝柱的这九个女子,赫然是芙蓉七仙子中的五仙子,“寒瑶碧秋琪”。
  而其中的玉仙子和广仙子则死在鲁家堡。
  另外四女子是三妙尼训练出的四个暗杀高手静月、静竹、静空、静玉四个妙龄尼姑。
  此刻,见宝柱昏死了过去,赤裸裸的五仙子和恶狠狠的四尼姑都住了手,脸上俱显出得意的胜利笑容。
  寒仙子一边让瑶仙子取来树上挂着的五仙子的衣裙,一边对四恶尼笑道:
  “千计百计,还是我说的这条计策管用。”
  静月笑道:“英雄难过美入关。
  “何况你们五位又是裸体仙女。
  “这小子不着了道儿那才怪呢!”
  两人说话间,瑶仙子已经拿来了衣裙,五仙子七手八脚忙不迭地穿上了衣裙,顿时春光藏匿,异彩黯然。
  寒仙子穿完衣裙,对静月道:“我想,咱们还是把这小子杀了吧,有了他的人头就可以向神剑门主请功了。”
  琪仙子一旁气道:“至少要挖下他的双眼,只因看过了咱们的身子。”
  静月道:“咱们九个人对付一个人,纵然杀了他,也不显得咱们有什么大本事,何况他名头并不亮。
  “依我说不如把他活着交给神剑门主,那样,也显得咱们高人一筹,更胜于百毒帮和鲁子豪他们。
  “至于挖眼睛,却没有什么不行,门主自然也不会吝惜这小子的双眼。”
  寒仙子微微颔首,正想开口,蓦然,旁边有人朗声笑道:
  “这主意不坏,但只怕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寒仙子闻言一惊,听声音她已猜出来者是谁,强自镇静。
  循声望去,见山坡顶上迎风卓立着六人人。
  为首的皓首苍苍的老汉正是鲁子豪。
  他原本是义教的教主,后同三绝居士等人一并归降了神剑门。
  在鲁子豪的左身旁站着如烟如幻的“魅影双卫”,在他右边站着三个披头散发,似地狱恶鬼的人物是“嗜血三雄”焦家兄弟。
  见了这六个人,寒仙子的心缩紧了。她知道这些人的底细,更知道他们的厉害。
  遂勉强一笑,道:“鲁堡主,你们怎么来了,门主不是安排你们为第一关吗?”
  鲁子豪闻言,领着魅影双卫和“嗜血三雄”走下坡顶,来到五仙子和四恶尼面前笑呵呵地道:“我等是被门主安排为第一关劫杀与去追杀门主的人,可是那夜在洛阳附近。
  “待我们发现了跃马急驰的齐宝柱时,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他冲了过去,那白马风驰电奔,其速着实骇人听闻。
  “我们只好随后追赶,这不,来到这里,方才追上。”
  寒仙子不悦道:“你们没截住,便也该算了,现在齐宝柱落到了我们手里,你们追上又能奈何!
  “我们还不想杀他,正想挖去他的双眼,然后交给门主请功呢!”
  鲁子豪冷冷一笑,道:“可是,他本应该是我们先截获的,只因漏了网,才便宜了你们。
  “你想,若不漏网,你们和百毒帮岂不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寒仙子急道:“可是,我们也并没有与百毒帮争,火毒烈魔曾固执他说他们是第二关,不许我们插手,好像他们一定能杀死齐宝柱,怕我们分功。
  “而我们料到他们必败,因为听门主说,齐宝柱并不怕毒。门主的‘铁手毒王印’尚不能制服他,百毒帮就更难用毒治死他了。
  “是以,我们也不和火毒烈魔争,便来到这溪水边等待,因为我们知道齐宝柱和火毒烈魔拼杀一场势必口渴体热,急需找水,而我们在这里正好以逸待劳,故一定成功。”
  鲁子豪冷道:“不管怎样,齐宝柱应该是我们的。我们要拿着他的脑袋找门主请功。
  “堂堂的爷儿们,尚不如你们女流,以后在神剑门我们还想抬头吗?”
  寒仙子回首瞥了四恶尼一眼,示意四恶尼准备厮杀。
  显而易见,鲁子豪要抢夺齐宝柱,寒仙子原是七仙子之首,是以其他人都得听她的。
  静月是四恶尼之首,她见寒仙子目光有异便也心领神会。
  而她一见鲁子豪身旁的“嗜血三雄”,便不由蹙了蹙眉,沉声对鲁子豪道:
  “看来你们一定要得到这齐宝柱,去门主面前请功了?”
  鲁子豪蛮横地道:“志在必得!”
  静月笑道:“咱们一同去不好吗?我们便说抓齐宝柱是大家的力量,分你们一份功劳,如何?”
  “嗜血三雄”中的焦老大闻言,阴冷一笑道:
  “不行!这十多个人抓获一个毫不起眼的毛头小子,算什么能耐!
  “这份功劳不能分给你们!识相的,快些滚蛋,把人留下。
  “不然,哼!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焦老二附和道:“你们五仙子没了芙蓉夫人做靠山,还想威风吗!”
  静月微微一笑,道:“阿弥陀佛!二位火气怎么这样大!五仙子当初可没少说你们的好话,今天你们这样怒气冲冲地对她们,可真让人难过。”
  焦老大一怔,道:“什么?五仙子当初还说过我们的好话?”
  静月道:“她们其实心中都十分敬佩三位不但武功超群,而且十分仗义,从来不恃强凌弱。”
  说着,回首望了寒仙子一眼,道:“寒仙子,你说是不是呢?”
  寒仙子微微一怔,旋即嫣然一笑,道:“静月妹子,怎么你还说这些,那毕竟是以前,也许我们姐妹看错了人。”又转对焦老大柔声道:
  “今天若是三位来,也许我们会把齐宝柱交出去,因为我们抓不到人,门主也不会责怪。
  “而第一关抓不到人,那确实很失面子,特别像三位这样名头远播的人物,更失身份。”
  焦老大急道:“那有了鲁堡主又怎样?”
  寒仙子笑道:“人对心思饭对口,我们七仙子从来就看不上他。
  “他人老心不老,色胆包天,总是打我们的主意。唉,我们心里有的,人家心里没有,而别人心里有的。
  “我们心里却没有……”说着,向焦老大飞了个媚眼,挑逗地嫣然一笑,道:
  “在江湖上找个名头响的人物作终身之托真不容易呀!”
  鲁子豪何等狡猾,他见寒仙子暗送秋波,又眉目传情,遂冷笑道:
  “寒仙子,你们这些下作的女子,想拉拢焦家兄弟,孤立老夫……”
  寒仙子阴恻恻一笑,截口道:“鲁堡主,你可别血口喷人,这么说,对我们姐妹倒没什么,这岂非有损焦家弟兄的名望。
  “便是我们姐妹有那种心情,人家也未必会应允……”
  焦老大眨巴了几下眼睛,回首看着焦老二和焦老三,道:“兄弟,你俩说怎么办?”
  焦老三的眼睛一直在琪仙子的隆起的前胸上唆个不停,闻言一怔,收回目光。
  焦老二早相中了俊美的瑶仙子,他觉得瑶仙子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正招呼他走近。
  他听焦老大一问,遂不假思索地脱口道:
  “大哥,我想要瑶仙子,她一定也乐意跟我!”
  焦老三也急道:“我要琅仙子……”
  焦老大想不到两个兄弟早看中了人家,遂道:
  “可是,咱们要靠了五仙子这边,就得和鲁子豪翻脸……”
  焦老二闻言,乜斜了鲁子豪一眼,气道:
  “翻脸就翻脸!他已不再是义教教主,咱哥们凭什么非听他的不可!”
  鲁子豪气咻咻地道:“愚物!你们中了她们的美人计。”
  焦老三冷冷一笑,截口道:“我们乐意!便是中计,我们也心甘情愿。我们只要美人,不要那个狗屁齐宝柱,也不要门主的奖赏!”
  寒仙子看了看静月一眼,两人轻轻点了点头。
  静月带静竹、静玉、静空掠到昏迷的齐宝柱身旁守住。
  寒仙子对其他四仙子笑道:“姐妹们,听见了吧,人家焦家兄弟这般看重咱们,咱们姐妹还有什么说的。”
  瑶仙子反应迅速,附声道:“若他们真心要咱们终身相伴,便作出样子看看。
  “我可以嫁给焦老二,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为我作一件事。”
  焦老二受宠若惊,急道:“瑶仙子,难得你这么爽快,说吧啥事,我焦老二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瑶仙子嫣然一笑,飞了个媚眼,道:“谁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你能把鲁子豪他们赶走就行,然后咱们并肩携手一同去找门主请功,同时请门主同意咱们的婚事……”
  焦老二一听,喜不自胜,转首对焦老大道:“大哥,你说呢?”
  焦老大转首看着鲁子豪,一字一吐地道:“你说呢?鲁堡主!”
  鲁子豪还有什么说的,只是气得浑身颤抖,把手一挥,命令身旁的魅影双卫道:
  “杀!杀死这帮混账!”
  锦衣卫和蓝衣卫像两股劲风掠向了“嗜血三雄”。
  一阵铁练的声响,焦家三雄齐抖手中子枪,接住了掠上的锦衣卫和蓝衣卫……
  与此同地,一阵娇叱,寒仙子把手一挥,冷叱一声:“姐妹们,杀呀!”
  率先舞剑扑向了鲁子豪。
  瑶仙子、琪仙子、秋仙子也一齐抽剑,疾身扑上助战……
  鲁子豪大惊失色。一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
  他牙关一咬,心一横,怒吼一声,挥掌劈向冲上的寒仙子,一股劲气震偏了寒仙子刺进的长剑。
  寒仙子抽剑变招,再次欺近。同时其他四位仙子的剑也迅疾地攻进……
  娇呼声起,铿然一声响,瑶仙子手中剑被鲁子豪一掌震落,她花容失色,身形暴退。
  鲁子豪心中早拿定主意,不能恋战,杀一个少一个,遂不顾其他仙子,抽身飘出,扑向了手无寸铁,惊惧失色的瑶仙子,单掌一挥,迎头拍下,一股强劲的掌力袭出……
  惨叫声起,一人扑身栽倒。
  倒下去的是鲁子豪。他的身边站立着焦老二,练子枪刺进了鲁子豪的后心……
  瑶仙子惊魂甫定,对焦老二感激地一笑,柔声道:“谢谢你救了我……”
  焦老二神气十足地一摇头,道:“不算什么,我不救你谁救你!虽然迎战鬼影人而我一直都关注着你……”
  说完,转首去看与锦衣卫和蓝衣卫厮杀的焦老大和焦老三,急道:
  “姑娘们,一块上吧,这两个影人委实难斗!”
  说完,抖动练子枪,率先冲上。
  寒仙子已经拾起瑶仙子被震落地上的剑,递给瑶仙子,然后一举剑,娇喊道:
  “一起上!”
  五仙子齐舞手中剑,也加入了厮杀。
  两个人如何敌得八个人。更何况蓝衣卫和锦衣卫的“身影双分”身法还没练到炉火纯青的程度,两人手中也没兵器。再说,“嗜血三雄”也非庸手,五仙子更不是省油的灯。
  一声惨叫,锦衣卫一掌拍中滇仙子的前胸,珍仙子身形暴退,口喷鲜血,练子枪一招“小鬼拜阎王”刺进了锦衣卫的小腹。
  锦衣卫一怔神,瑶仙子旁边一剑从后心刺入。剑尖在前胸透出,一声震天惨叫,锦衣卫身形掠向半空,又沉重地摔了下来……
  蓝衣卫见锦衣卫身亡,心中登时大乱,一时不慎,被焦老大一枪扫中右肩。他身形一摇,脚下趔趄了一下。
  焦老二练子枪一式“天王抛塔”刺中他的前胸;同时寒仙子,碧仙子两剑也刺入他的两肋。
  蓝衣卫动亦未动,便瘫倒在地……
  寒仙子见杀了魅影双卫,便向瑶仙子使了个眼色,瑶仙子会意,欺到焦老二身旁,笑吟吟道:
  “能这么快除掉鲁子豪,真多亏你们了。想不到你们武功这么好。”
  焦老二见瑶仙子甜蜜蜜地样子,早痴了三分,不顾一切上前便去握手,嘴里笑道:“好妹子,你这模样真让人……啊!”
  瑶仙子手中长剑直贯进焦老二的前胸,深及剑柄。
  焦老二惨叫一声,带着瑶仙子的长剑身形后退七步,一头栽倒……
  焦老大一惊,登时明白了,一抖练子枪要扑向瑶仙子。
  寒仙子,碧仙子双双掠出挥剑截住……
  焦老三正看着死去的琪仙子黯然神伤,猛听惨叫,见焦老二已中剑倒地,知又生变故,还没有行动,秋仙子从背后挥剑已刺近……
  他蓦地回首,练子枪甩出,打飞了秋仙子刺来的剑,往前一上步,练子枪回旋,扫中秋仙子的左肋,衣服划开,一道血痕在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秋仙子娇吟一声,身形急退……
  焦老三正想奔过去救援焦老大,蓦然,两条人影飞掠而至,人影未到,两道劲风已先至。
  焦老三知道有暗器袭来,便想舞练子枪震开,谁知练子枪刚将两枚银镖震落,焦老三只觉左肩一麻,知道有细小毒芒进体……
  毒势扩散,心脉受侵,焦老三惨叫一声,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袭击焦老三的两个人影是静月和静竹。
  焦老大见焦老三也倒了下去,他怪叫一声,练子枪舞动,发了疯狂般袭向寒仙子和碧仙子。
  两仙子顶不住他凌厉的攻击,只有招架着步步后退……
  边厮杀,焦老大边破口大骂:“奶奶的,我们上了你们的当!真是最毒不过妇人心!”
  静月和静竹从旁欺上,袭出了独门暗器。
  焦老大终于倒下了,只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还骂不绝口,甚至骂自己三兄弟是混蛋是该死……
  寒仙子的心直到焦老大死去,才完全落了底,她长舒了一口气,对身旁的静月道:“如果我们事先不拉拢‘嗜血三雄’,那么此刻躺在这里的将是我们……”
  静月点头道:“他们都是出名的高手!”
  寒仙子瞥了一旁依然闭目未醒的齐宝柱,道:“干脆杀了他吧,不然说不定还遇上什么人,若救了他去,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静月颔首道:“说得是!”
  说完,抬头对宝柱身旁的静空和静玉道:“砍下那小子的脑袋!”
  静空抽出了剑,抢上一步,对准宝柱的脖子砍下去……
  一声惨叫,静空的娇躯暴退丈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手中剑落地,她手捂胸脯,吃力地道:“他……他是假死……”
  说完,一头栽倒地上……
  寒仙子和静月大惊失色,再看地上昏迷的齐宝柱,已睁开黑亮的大眼睛,已慢慢地站起身,根本不像被击昏过,倒像睡了很舒服的一觉,慢腾腾地起来……
  站在他身旁的静玉,手中执剑,吓得花容失色,竟不敢扑上。
  她们自然不知道:宝柱其实早已苏醒了,只是他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暗暗运功打通了被封制的穴道。
  五仙子和四恶尼的内功比宝柱差之天壤,她们的制穴手法也极普通,是以,宝柱很容易地便自解穴道。
  待他要一跃而起时,听见了鲁子豪和“嗜血三雄,”,于是他没有动,只是注意倾听,同时眼睛眯成一条线,从眼缝中查看动静,待静空挥剑欲落时,方才一掌袭击……
  寒仙子和静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齐喊一声:“杀!”
  双双掠出,双剑齐举欺向了齐宝柱……
  宝柱此时心中又羞又愧又恼怒。
  羞的是自己为色相所迷,险些丢掉性命。
  愧的是对不起死去的梅鹿儿和活着的香珂,居然在迷人的女子面前迈不动步。
  恼怒的是这些女子居然用心险恶,以色相作陷阱害自己。
  是以,见寒仙子和静月扑上,便暗运真气在胸前;功行八脉,力贯双臂,静立不动。
  待二女剑到眼前,招已用老,这才怒哼一声,双掌平胸推出,两股撼山摧石的劲力,袭向了欺上的寒仙子和静月……
  惨叫声起,寒仙子和静月迎头被劲力卷起跌出丈外,身形倒在地上,吃力地挣扎了几下,便吐出许多血,再不动了。
  她俩太低估了宝柱,否则,绝不会踏中宫直进。败得惨,死得惨,惨凄凄两朵鲜花又飘零,天地惋惜,人也惋惜,亲者独泪连……
  一旁的碧仙子、静玉等人惊呆了,吓傻了,竟忘了逃遁。
  宝柱右手抓住了箭囊中两支箭,他看了看面前的静玉、碧仙子、瑶仙子,皱了皱眉,松开抓住的箭,转身向小土坡顶走去,连头也不回……
  溪水旁的六匹马,想必是鲁子豪等人来时骑的。
  宝柱选了其中一匹黄骠马,骑着又向东追来……
  东海。
  晨光中,一艘三桅帆船徐徐离岸,向海中驶去。
  岸上的两辆马车已空,车夫赶着马车掉头向西返回,车后拴着几匹鞍辔俱全的健马。显然也是上船人留下的。
  马车远逝,岸边只有浪花似雪。
  海中遥遥地泊着一叶小舟,远处看似海面卧浮的一只水鸟。小舟上只有一个老渔翁,皓首苍苍,打着赤脚。奇怪的是他没有撒网捕鱼,而是呆呆望着远去的三桅帆船出神……
  时近中午,岸边马蹄声又响起,自远而近,一匹黄骠马似一股旋风飞掠而来。
  到了近前,马主人猛勒坐骑,那黄骠马昂首而立,被迫停住,不住地打着“喷啼”。
  马上之人遥望海中,茫茫无际,游目海边,不见一舟一船。似是十分焦急,催马往来在海边巡视。终于发现了海中那叶小舟,便挥动手臂,示意小舟泊岸。
  奇怪的是,马上这人并不呼喊。
  老渔翁见了岸上的人在朝他挥手,便慢慢地摇动双桨,把小舟靠向岸边。
  他瞟了岸上驻马而立的人一眼,见是个黑衣少年,衣裳有几处被烧破,露出黑亮的肌肤。斜挎箭囊,双手赤空,竟无刀剑佩带。遂笑道:“壮士莫非要雇船吗?”
  黑衣少年一跃,跳下坐骑,朝老渔翁点点头,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老渔翁恍然道:“壮士口哑?”
  黑衣少年点了点头。自怀中掏出二两银子递到老渔翁面前,又用手指了指大海。
  老渔翁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快上船吧。”
  黑衣少年一跃跳上了小舟,身形稳稳落下,小舟竞不摇不晃。他在小舟头坐了,把银子放在老渔翁面前,伸手沾海水在小舟上写了三个字:“杏花岛。”
  老渔翁见了,笑道:“你去杏花岛,知道了。咱们就开船。”
  说着,辨了辨风向,升起帆来,正好顺风,风满帆鼓,一泻千里,小舟快如飞矢,射向杏花岛……
  这黑衣少年赫然是齐宝柱。
  他闯过了三道鬼门关,一路上跃马疾驰,昼夜兼程,今日终于来到东海,但还是晚了一步。
  老渔翁亦不说话,守着一个哑巴,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掌握着航向,任凭风吹小舟向前疾飘。
  宝柱双眼注视前方,恨不能肋生双翅,飞上杏花岛。只因来迟一步,让神剑门主已挟香珂进了杏花岛。但不管怎样,就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不能眼看着香珂惨遭不幸而置之不顾
  小舟快如飞,约有一个时辰的光景。
  宝柱双睛一亮,杏花岛遥遥在望了。他的心一阵激动,在舟头站起,紧了紧腰带,又整了整箭囊,低头数了数囊中箭,还有十二枝。
  迎着海风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暗发誓: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救出香珂,杀死神剑门主……
  老渔翁见了宝柱跃跃欲试的样子,笑道:“壮士,你到杏花岛怕是要去厮杀吧。老夫佩服你一个人独自闯杏花岛是条汉子,便不管你是死是活,一定等着把你载回去,”
  宝柱深受感动,遂转身向老渔翁鞠了一躬。暗忖:我要活着回去,我一定要活着回去,我还要回齐家堡看望爷奶,还要治好哑病和他们说一说心里话……
  小舟渐渐接近了杏花岛,蓦地,老渔翁惊叫道:“杏花岛有船来了。怕是要在海里截杀你。”
  果然有三只小舟像离弦之箭迎面驶来,隐约可见每只小舟上都有两个人。
  他心中不由紧张起来,因为他不识水性,万一落水,那……
  迎面驶来的三只小舟越逼越近。每只小舟的船头都站立着一个白衣男士,手执长枪,面目冷漠,舟尾有一个船家摇桨。
  这三个白衣男士竟都长相很相似。
  宝柱咬了咬牙,探手囊中抽出三支箭,握在手里。
  他回首示意老渔翁把小舟落帆停下,待对方欺近厮杀,宝柱没见过“杏花浪子”,是以,他不认识这三个白衣男士。
  这三个人正是“杏花三浪子”孙家兄弟,奉色魔之命要截杀宝柱于海上。
  中间船上傲立的是孙清羽,左有孙清强,右有孙清桥,三只小舟呈扇子面逼上来……
  渐近,当中的孙清羽手中长枪一端,喝道:“小子大胆,居然敢只身闯杏花岛,今天看你有几个脑袋!”
  说着,催舟直上,手中长枪向对面的宝柱刺去……
  宝柱心中颇紧张,在船上厮杀他还是第一次,遂强自镇静,见孙清羽挺枪刺来,身形向旁一闪,躲开长枪。
  谁知一闪之时,旁边的孙清强手中长枪已刺到,再避已来不及,他只好用左手往旁一拨长枪,同时右手疾挥,掷出一支箭,射向孙清强……
  孙清强万没料到宝柱会掷箭,想抽枪格挡已来不及,被宝柱用内功掷出的箭射透前胸,惨叫一声,一头栽下小舟,落进海里……
  宝柱一袭得手,正想再掷箭射迎面的孙清羽,谁知旁边的孙清桥长枪已横扫而至,宝柱不敢用手硬接,只得闪身急躲。
  可是小船不同地上,脚下一拌,身形摇了摇,跌倒在小船上,孙清桥的长枪险之又险地贴着头皮扫了过去……
  宝柱身形还没站起,孙清羽的长枪迅速刺来,他无法闪避,只好让过枪锋,出手如电,抓住枪杆往怀中一拉。
  孙清羽借势弃了长枪,凌空飞起,堪堪跃上了宝柱的小船,蓦然出剑,一道青光滚向宝柱……
  宝柱惊呼一声,身形后仰,下意识一掌袭出……
  孙清羽正挥剑欲落,不料一股劲风迎面卷来,他惨叫一声,身形被卷下小舟,跌落海中,一口鲜血喷出,在海中扑腾了几下,终于沉了下去。
  宝柱挺身而起,手中两支箭一齐掷向了孙清桥。
  孙清桥此刻早红了眼,拼了命,舞长枪震落掷来的箭,又一招“长蛇出洞”刺向宝柱。
  宝柱手中没了箭,却有夺来的长枪,他见孙清桥舞枪刺来,使用长枪往外一拨,就势以枪当棍,横扫而去……
  耳畔一声惨叫,孙清桥被一枪扫中腰际,身形一歪,栽到海里。他在海里吃力地游动,想再攀上小舟,宝柱手中长枪脱手掷出,正好刺中孙清桥前胸……
  宝柱手中枪掷出,用手一指杏花岛,示意老渔翁快把小舟泊岸。
  老渔翁会意,双桨急摇,小舟冲过面前的三只小舟,舟箭一般射到了杏花岛近前。
  宝柱不等小舟泊岸,身形一跃而起,飘落岸上。他身形刚刚站稳,面前有人娇叱一声:“站住!”
  宝柱一惊,定睛看时,面前出现四个美貌女子,手中执剑,都美目含煞,面罩寒霜。
  他把牙一咬,蓦地探手箭囊,抽出两支箭,可是,箭刚抽出,面前四女一齐娇叱,已舞剑扑来。
  宝柱心一狠,两支箭掷出,同时身形疾进,双掌虚空袭出……
  惨叫声响成一片,四个女子两个中箭,两个中掌。眨眼间都倒在地上……
  可怜这四个女子自恃武功高强,谁料强中自有强中手,宝柱的内功已近巅峰,她们如何敌得?
  宝柱见四个女子倒了下去,身形一纵,沿小路向前疾奔。
  他前番随香珂来过杏花岛,所以熟识途径。
  少顷,便来至一排房屋前,看见那排房舍,他陡地一怔,见房屋前卓立着六七个人,正对他冷眼凝视,似是等了他许久。
  这几个人中。宝柱只认识色魔、神剑门主金南天。那个在金南天身旁的道士必是三绝居士。
  在三绝居上身旁执刀的肯定是那个神刀。
  可是,在色魔身旁站着的一个黑脸大汉和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宝柱却猜不出是准。
  距对方八尺,宝柱停住脚步,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注视着对面色魔等人。
  “哈哈!”金南天狂笑道,“这小子有种!居然只身一人敢闯上杏花岛!”
  色魔手中斯文扇轻敲掌心,淡淡一笑,道:“人不要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有什么奇怪!”
  金南天道:“奇怪的是我安排的三道鬼门关竟都没挡住他,只差半天他就追来了。”
  色魔道:“是不是酒鬼又出山了?按说这小子失了金刀不该这么厉害,他背后或许有人。”
  转对身旁的黑脸大汉和精瘦中年人道:
  “二位到杏花岛做客,偏巧碰上有敌来犯,我让三浪子和长弓射月他们去阻拦也无效。真不好意思。”
  黑脸大汉大声吼道:“这小子既然找上门,干脆杀了他,别耽误了咱们喝酒。”
  精瘦中年人阴恻恻一笑,道:“有你猛张飞顾天彪在,还劳我们动手吗?”
  黑脸大汉道:“这小子敢来,必然有些门道,我上你也得上,瘦猴云浪子的‘百变大圣剑’,谁个不知呢!”
  色魔笑道:“那就二位一同上,宰了这小子,我们防备一下,是不是他背后还有别人。”
  猛张飞顾天彪和瘦猴云浪子齐声应允,一人舞刀,一人挥剑,齐身掠出,似两股旋风卷向了宝柱……
  宝柱不敢怠慢,见顾天彪舞刀直进,云浪子挥剑侧攻,便身形奇奥地一闪,避开顾天彪的刀锋,回旋一掌迎击云浪子。
  云浪子抖剑刺出,谁知一股劲气迎头卷来,手中剑一震,被劲气袭中险些脱手。
  心中一惊,正想抽剑变招,宝柱抢步欺上,身形又是一旋,绕到云浪子背后,一掌拍下。
  云浪子想不到宝柱身形这般奇奥,想避已来不及,只觉后心像有小山压下,疾身逃窜。
  迟了,只听“砰”的一声,被宝柱一掌拍中,一个前失,趴在地上,一口鲜血吐出,挣扎了几下,头垂了下去。
  顾天彪见宝柱一掌击毙了云浪子,心中惊骇,一怔时,宝柱已游身扑上,单掌平胸推出,虚空一股劲气袭向顾天彪……
  惨叫声起,顾天彪前胸被掌气袭中,身形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宝柱正想扑上补一掌,蓦然一道刀影划下,截住宝柱。
  接着刀光闪闪层层刀影卷向宝柱。
  宝柱一惊,划破他肋下衣裳,右助赫然现出一道血痕。疼得宝柱一咬牙,旋身一掌虚空袭出……
  一声惊叫,来袭的神刀手中刀被劲气震落,他正想抽身逃走,宝柱已抽出一支箭掷出……
  人跑自然没有箭快。
  神刀一个前失,栽倒在地,后心被箭刺中……
  宝柱低头一看右肋,鲜血浸出,一咬牙撕下一条衣襟缠住伤口。然后,昂起头,怒目喷火,向面前的色魔和金南天一步步走了过去……
  这是视死如归的挺进!这是同归于尽的挺进!
  金南天阻止了欲扑上的三绝居士,他和色魔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并肩迎出,同时出掌。
  色魔袭出了“八荒无极掌”,金南天袭出了“铁手毒王印”。四股掌力排山倒海般袭向了一步步走进的宝柱。
  宝柱见了,双掌平胸推出,硬碰硬地无畏迎击。
  “啵”的一声,三人掌力相击一起。
  惨叫声起,宝柱身形被向后击飞两丈多远,站立不住,一头栽倒……
  色魔和金南天收功纳气,恢复原样,脸上都现出得意的笑容。
  色魔狞笑道:“这小子不自量力!居然与咱们对掌,殊不知,咱们二人合击,无敌天下。”
  金南天笑道:“他自恃内功深厚……”
  说话间,见宝柱挣扎着抬起头,目光绝望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脸上失了血色,惨白如纸,鲜血从缠着的布里又浸出,慢慢滴落地上……
  金南天惊诧道:“他居然没有死!”
  宝柱没有死,但他也不能很快地站起来,只是咬紧牙关,向身旁不远的一棵树爬过去……
  金南天恶狠狠地道:“他想干什么?”
  色魔道:“他只想不很快地死去。”
  金南天狞笑几声,道:“区区小子,胆敢和神剑门作对,不自量力!”
  转对三绝居士道,“‘神州令’到手了吗?”
  三绝居士从怀中掏出一把三寸长的金剑递给金南天,道:“这就是‘神州令’,终于在杨若英的箱子底翻到了。”
  金南天接过那三寸长的小金剑,只见剑上一面刻着三个字:神州令。另一面刻着一行小字:武林领袖行令至尊之物。
  他仰面狂笑道:“我有了它,就可以雄霸武林了!哈哈哈!
  笑声顿然而止,只因他惊异地看到宝柱已经扶着那棵树站了起来。
  遂恼怒地一指宝柱,对三绝居士命令道:
  “去!砍下他的脑袋,给柳香珂母女送去。再杀了杨若英。然后给柳香珂灌药,逼取处女血……”
  三绝居士弯腰拾起顾天彪的刀,向扶树而立的宝柱走过来……
  宝柱绝望了。
  望着提着刀一步步走来的三绝居士,他的心在颤栗。死神向他露出了微笑,他的心中又幻化出香珂俊美的面容,面容又痛苦地扭曲了。
  耳畔仿佛又响起金南天的吼叫:“给柳香珂灌药,逼取处女血!”
  他的心像被人一片片撕扯。虽然自己冒生死闯进来,终究没有救出香珂,她终究要受到残酷的迫害……
  三绝居士走近,举起了手中刀……
  死神就要光顾了。
  宝柱面对死神,想到了香珂受辱的惨状,心中仿佛有巨浪汹涌,难以抑制,一股荡荡真气猛发丹田,他绝望地仰天一声长啸……
  一声长啸发出,他觉得周身骨骼一阵奇响,嗓子眼一咸,一张嘴,一口带浓痰的污血狂喷而出,只觉浑身真气涌动,浩浩荡荡……
  铿然一声,三绝居士惨吟一声,手中刀落地,身形在原地转了两圈。一头栽倒……
  宝柱一惊,举目再看,色魔和金南天仿佛都遭到了突然袭击,手捂胸脯,面色凄惨,身形摇摇欲倒。暗忖:他们怎么了?
  谁知心中一想,嘴上竟发出了声音。声音含混,不甚清晰,他一怔,又试图着说了一遍,声音清晰了。
  “天啊!我能说话了!我能说话了!”
  宝柱疯狂地大声喊起来。声音如排空巨浪,在轰鸣,在激荡,震撼着大地,直入悠远的碧空……
  金南天在宝柱狂叫的喊声里,惨哼一声倒了下去;他一手执“神州令”,一手握着那把金刀……
  色魔摇摇欲倒,他定定地望着狂喜的宝柱,吃力地道:“你,你是不是吃过什么药?”
  宝柱镇静下来,笑道:“吃过。在我小时候吃过一个白胡子老头给的药。
  “他告诉我十几年后,我就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用声音便能击败对手,只是功成之前不能说话……”
  色魔惊异地道:“白胡子老头?是不是身旁还有双鹤?”
  宝柱点头道:“有。很好看的一对仙鹤,”
  色魔惊道:“是金光老祖。是他给你吃了一种蓄功养气的仙药,使你蓄积了强劲的内功,是以你方才这震天一啸,震伤了我们的心脉。
  “这种武功要比佛门的‘狮子吼’和‘梵音三喝’更可怕。
  “他俩内功不及我,所以死了。
  “你是因为受到强刺激,所以这种功力提前爆发了。”
  宝柱笑道:“不但我吃了白胡子老头的药,还吃了四种圣品……
  色魔大惊,叹道:“难怪你的内功这么雄浑,难怪我和金南天合掌一击,而不能杀了你!”
  说着,身形摇了摇,终于也倒了下去……
  宝柱定了定神。
  海风吹来,好惬意。他让自己怦怦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来到金南天身边拿起了金刀,又拿起了那三寸长的金剑,看了看。把金刀佩在腰上,把“神州令”揣进怀内。
  这才抬头向那排房屋看去,知道香珂母女就被关在那排房屋中。
  遂身形急掠,奔了过去……
  到了房屋前,逐一查看,终于在最西面的一间屋里发现了被缚住双手,坐在墙下的香珂母女。她们的身旁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宝柱怒不可遏,正想发出震天一啸,震伤这两个彪形大汉,转念一想又怕伤及香珂母女,是以忍住长啸,手中金刀劈开屋门,身形掠进屋内。
  两个彪形大汉见有人闯入,正想抽剑,但见金光大展,两颗人头滚落地上。
  情急势迫,宝柱施出的自然是“屠龙三绝”。
  手提金刀,眼望香珂,宝柱心中百感交集,眼睛湿润了。
  香珂母女乍见宝柱闯进杀人,恍如梦中。
  这时,见宝柱伫立不动,静静注视,方知是真。
  香珂一挺身站起,惊喜地喊道:“宝柱!”
  她想扑上去拥抱宝柱,可是双臂被缚,遂急道:“快给我割断牛筋绳!”
  宝柱手起刀落,割断了缚住香珂的牛筋绳。香珂扑上来抱住了宝柱,激动地道:“宝柱,你终于来了,我想你一定会来的。”
  说着,眼泪似开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打湿了宝柱的肩头。
  杨若英一旁急道:“香珂,你们快逃吧,色魔和金南天知道了,不会善罢甘休!”
  香珂一惊,转身搀起母亲,宝柱用金刀割断缚着杨若英的牛筋绳。然后推刀入鞘,微微一笑,道:“别担心,他们都死了。”
  香珂浑身一颤,她仿佛觉得这声音很遥远,似乎是从云层中飘来。
  定定地注视着宝柱,满脸疑惑地道:“是你说的话吗?再说一遍。”
  宝柱笑道:“香珂,我能说话了。我的武功练成了。”
  香珂惊喜万分,情不自禁第二次扑进宝柱怀里。笑道:“宝柱,你真的会说话了?”
  宝柱红着脸,点了点头,把香珂推离自己,看了一眼旁边的杨若英,道:
  “咱们离开这里吧,那老渔翁也许还在海边等我呢。”
  杨若英道:“可是‘神州令’……”
  宝柱道:“我已经收回了,揣在怀中。”
  香珂笑道:“便放在你那里吧。咱们走,离开这鬼地方。”
  说着,亲热地握住宝柱一只手,两个人先自出了门。
  杨若英见了,会心地一笑,随后跟出。
  三个人离开房舍,择路来到了海边。
  海边依然躺着那四个女子的尸首。海里泊着一艘三桅帆船,与宝柱厮杀过的那三只小舟不见了踪影。
  倒是老渔翁的小舟泊在岸边三个人来到近前,宝柱朝小舟上的老渔翁笑道:
  “老人家,我们来了。快载我们回去吧。”
  老渔翁下了舟,望了三个人一眼,笑道:“快上船吧,我就知道你们能胜。”
  宝柱先自上了船,香珂搀着母亲刚到海边。
  蓦地,老渔翁从侧面欺上,一手中亮出一柯寒光闪闪的短剑顶在香珂的心窝上,厉喝一声:“都不许动!”
  三个人皆人惊失色。
  海鸟“扑扑”飞起,冲向空中……
  宝柱见了,惑然道:“老人家,你?”
  老渔翁阴恻恻一笑,道:“我就是等着这一天,这一天终于等来了!”
  香珂惊道:“你是谁?”
  老渔翁冷冷一笑,用右手一把撕下颏下的假胡子和头上的假发,露出一张苍老慈祥的面容。
  香珂失声大叫道:“师父!”
  这老渔翁赫然是香珂的师父,雪屋隐者纪英年。
  纪英年得意道:“不错。我是你师父,你也是我自小养大的女徒弟!”
  香珂急得险些要落泪,道:“师父,你为什么要用剑逼我!你想干什么?”
  纪英年冷冷道:“我想要‘神州令,‘神州令’在谁手里,快给我,不然我就让她死!”
  宝柱下了小舟,来到纪英年身前,默默地掏出“神州令”,递给纪英年,道:“前辈,给你这‘神州令’,请你放了香珂。”
  纪英年接过“神州令”看了看,狂喜道:“不错!这就是‘神州令’!”
  说着,揣进怀内,转对杨若英道:“杨若英,你终于等到你女儿出道江湖才露面。看来,我这么多年的心血没白费。”
  杨若英一惊,道:“你到底是谁?”
  纪英年阴恻恻一笑,道:“我是谁,恐怕只有你才知道。”
  说着,又一把撕开脸上易容的人皮面具。登时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目若朗星,英气勃勃,虽近中年,但灵气不减当年。
  杨若英一见纪英年露出了庐山真面目,登时惊诧地叫道:“彭英!你是鬼精灵彭英!”
  彭英笑道:“不错,我是彭英。我并没有死,死的是我安排的替身。因为昔年那起惨案,就是我一手制造的!”
  杨若英气道:“我明白了。你怕害不成那些武林英豪,才让我拿‘神州令’到降龙寺等你,那样你就可以杀了我,夺到‘神州令’。”
  彭英阴森森道:“也怕你先有觉察带‘神州令’逃匿。
  “所以要先安置了你,再对那些人下手。
  “谁知,我害死那些人后,奔到降龙寺却不见你。
  “就知生了变故,便返回来杀了翠儿,抱了你的女儿。
  “我知道‘神州令’在你手里,而要找到你,除非你女儿出道。
  “为了让外界认为你也死了。
  “我便把翠儿尸首移到了那些人中间,以假乱真。”
  杨若英气道,“你是怎样害死那些人的?为什么?”
  彭英阴冷一笑,道:“谋划昔年惨案的是金南天。
  “他是朝廷一个亲王的义子,原名叫胡世英。
  “奉亲王密令潜入武林,要根除侠义道,祸乱武林。
  “他收买了‘回天三士’,定下了一条毒计……”
  香珂截口道:“‘回天三士,是不是有无嗔药王?”
  彭英道:“无嗔药王是‘回天三士’之首,另外两人是百恨毒王和云海仙医。
  “惨案发生后,金南天怕贺无迹和张妙手靠不住,便暗中除掉了二人。
  “他们的毒计是由我来实施的,就是在蜡烛上涂上剧毒,只要蜡烛点燃,火苗就会散发出毒气,令室内之人在不知不觉时中毒身亡。
  “昔年那次大宴群雄我就点上了他们给我的涂了剧毒的蜡烛,使满室中人无一幸免。”
  香珂气道:“你好狠心……”
  彭英冷道:“金南天亲口许诺,事成后得到‘神州令’,他们拥我为武林领袖,还给我重金,美女为酬。
  “后来见我没有得到‘神州令’,神剑门才想抢劫僵尸,想复活僵尸,查出‘神州令’下落。”
  杨若英气道:“于是你就干了。你丧心病狂,卑鄙无耻!”
  彭英冷道:“我凭什么不干!我本来是能成为昆仑派掌门的,可是柳金童,也就是你的丈夫居然成了昆仑派掌门。
  “又成了武林领袖。
  “他凭什么!出于私怨,出于嫉妒我也会这么干!”
  杨若英叹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彭英冷冷一笑,道:“怎么样,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宝柱道:“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在杏花岛决战?”
  彭英笑道:“金南天要以杏花岛为大本营。
  “他掳了香珂,一定会送给色魔。
  “我早就下山了,正是怕冷子心监视我,我才让他先来中原。”
  杨若英道:“你现在得到了‘神州令’,可以实现你称霸武林的野心了。怎么还不放了我的女儿?”
  彭英狡黠一笑,道:“放了她?若放了她,我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转对宝柱道:
  “你快点乘那小舟离开这里!不然,我就杀死她!”
  宝柱一怔,站着没动。
  彭英急道:“你别想发出震天一啸,我死了她俩也活不成。
  “你要用金刀,杀了我时我手中短剑也会刺进她心窝。”
  宝柱无奈,依恋地望了香珂一眼,慢慢地要转身离开……
  就这一瞬间,杨若英惊叫一声,身形扑向了彭英的短剑,一丝血光迸现,她倒了下去……
  彭英手中短剑被杨若英用身体压下去了,香珂趁机避开,彭英还想挥剑欺进香珂时,宝柱已急身扑上,虚空双掌迅疾地推出……
  彭英一声惊叫,被掌力击退八尺,身形摇摇欲倒,宝柱抢步欺进,金刀出鞘,一道金光划过,彭英一颗人头滚落地上,身形栽倒……
  这个制造昔年惨案,使三十六位武林英豪蒙冤受害的罪魁祸首,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香珂和宝柱一起扑向了倒地的杨若英。
  杨若英的前胸被短剑划开了二道血痕,已是回天无力了。
  她微睁二目,看了看眼前的女儿和宝柱,嘴边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便慢慢地闭上眼睛……
  “妈!”香珂声泪俱下地嘶喊一声,扑到母亲身上;痛哭失声,悲恸欲绝。
  宝柱一旁也默默垂泪。
  许久,香珂才抬起头,拭着泪水,对宝柱道:“咱们把妈妈埋在这里吧。”
  宝柱点点头,动身到一棵树下用金刀挖了个坑。两人把杨若英的尸体放进坑里。
  宝柱对香珂道:“咱们把‘神州令’也埋在这里吧。留在世上也是祸根。”
  香珂颔首道:“让它随母亲去吧。”
  宝柱走到彭英身边,从他怀中取出“神州令”递给香珂。
  香珂接了便放到母亲身边。
  然后两人开始往坑里填土,眼中泪珠滚滚……
  埋完了杨若英,香珂和宝柱默默地走到小舟前。
  两人上了小舟,香珂坐在船头,宝柱摇动双桨,小舟渐渐离岸,飘向海中……
  宝柱停住桨,从腰上解下金刀,托在手里对香珂道:
  “我不想再闯荡江湖了。
  “这金刀还是沉进海中吧。
  “若落入江湖,说不定还会引起无尽的凶杀。
  “把它连同往事一同忘却吧。”
  香珂接过金刀,看了看,含泪地点了点头道:
  “有你在我身旁,金刀客若在天有灵也会慰藉了。”
  说着,把金刀连鞘从船边放进海里。
  金刀沉了下去,也沉淀了香珂悠悠的思念。
  她深情地注视着面前宝柱,柔声道:“你来时一定历尽艰难凶险吧,梅鹿儿她呢?”
  宝柱轻轻地摘下身上的箭囊,托在手中看了看,哀戚戚地道:“她死了。”
  说着,把箭囊也从船边放进海里。
  香珂叹道:“梅鹿儿是个好姑娘……”
  宝柱默默地取出梅鹿儿的那只竹笛,递给香珂,含泪道:“我们留着作个纪念吧。”
  香珂接过竹笛,泪水又流下来,哽咽地道:
  “梅鹿儿要能听见你说话,她不定会多高兴呢!”
  宝柱浩叹一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远方,道:
  “香珂,咱们退隐江湖,去哪里隐居呢?”
  香珂道:“我们不回陆地,都说海中有仙山,我们去寻找吧。”
  小船飘向了大海深处。
  海面投下一抹夕阳的余晖,余晖中荡着一缕笛声。
  那是香珂吹响的……
  (全书完)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5-4-4 18:40 , Processed in 0.460930 second(s), 17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