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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 东方英《黑店》【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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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2-16 15:58: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自《武侠世界》719-722期,1973 (感谢@helloworld666提供原文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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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千里奔波苦 人情世态凉



鹅毛雪在呼号的北风裏被捲得翻天乱舞,整整的一天,这条路上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子了。
天色开始黑压了下来,风雪停了,一望无垠的白色世界裏。这时却出现了二个小黑点蠕蠕的移动着。
那二个小黑点,一高一矮,正是一老一少两个人。
老的年纪约莫已经六十开外,单瘦的体形支撑着一颗脸上山陵起伏,饱经忧患的白髮苍头,看上去已是精疲力竭,摇摇欲倒了。
小的年纪只有十二叁岁,一様的精瘦和疲惫,只是他年纪虽小,一双眼睛却隐隐放射着坚毅不拔,不屈不挠的神光。
两人彼此撑扶着,踏着松脱的雪花,脚下发生沙沙的响声,一步一停的东张西望着。
这时候,他们眞要找一处可以避风雪的地方过夜了。
矇珑的雪光裏,前面路上看见了一片树林,树林旁边似是有着几间草屋。
那年轻童子喜上眉梢,叫道:「王老爹,你看,前面有户人家了。」
那老年人精神一振,抬起头,拚命向前望去,问道:「眞的麽?」
他老眼昏花,只见前面一片白茫茫,将信将疑之中,精神却是振作起来了,脚下加劲,跌跌撞撞突然加快了速度。
渐渐……那老年人也看清了当前景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上天可怜,总算找到宿头了。」
两人渐走渐近,已经走到了那几间茅屋之前,屋前插着一面布幡,迎风飘荡,猎猎作响。
大门紧关着,那年轻童子走上前去正要抬手拍门,那老年人忽然轻叫一声,道:「秋儿,且慢叫门,布幡上写的有字,先看看写的是什麽字?」
那年轻童子缩回拍门的手,转身走向布幡,拉住布幡一角,望了一眼,道:「布幡上只有两个字。」
「什麽字?」
那年轻童子平平淡淡的道:「黑店!」
「黑店!」那老年人脸色一变,几乎大叫了起来,强大着眼睛,紧张到了极点,身子不由的退後了一步。
那年轻童子似乎还不瞭解什麽叫做「黑店」,愕然望着那老年人道:「王老爹,有什麽不对?」
那老年人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嗓子道:「你看看附近还有别的人家没有?」
那年轻童子犹豫了一下,终於向四週转了一趟,回到老人身旁,道:「附近左右已没第二家人家了,这家黑店打着招牌,不正是供人住宿的地方麽,您老人家……。」他眞对老人的态度觉得奇怪。
那老年人摇头叹气的截口道:「你知不知道什麽叫『黑店』……那是把住店的人杀了做人肉包子的地方,我们一住进去,明天就成了他们的肉馅子了。」
那年轻人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急急挨到那老人身边,颤声道:「这是眞的?」怕是怕,可是还有点不相信。
那老年人搂着那年轻童子,点了一点头,道:「老爹跑了几十年行商,见得多了,那会是假的……走!我们快离开这裏吧!」拉着那年轻童子,正要悄悄的转身离去。
可是,他们的谈话,已经惊动了屋内的人,就在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屋门忽然「依呀!」一声,打了开来。
那老年人正与年轻人转过身去,听了开门之声,却心不由己的回头一望。
只见开门出来的是一个身穿布衣,年约十八九岁;背後梳着一条大瓣子的大姑娘,一脸和气的对着他们一笑。
那老年人暗暗的拉了少年童子一下,轻轻的道:「不管她说什麽,我们都不要理她,快走!」
两人刚举步走出两步,背後响起那大姑娘又淸又脆,银铃般的声音道:「两位老客可是要住店,请进来吧!」
那老年人紧拖着少年童子跑出去四五步,漫声应道:「多谢姑娘美意,我们有要紧的事,还想多赶几里地,回头再来打扰贵店吧!」
那大姑娘「噗哧!」一笑道:「老客人,前面五十里内没有第二家人家了,这様天寒地冻,老客人露宿可受不了啊!」
前面没有了宿头,这店选的位置眞絶,老少两人心裏虽害怕,仍不由得停下了身形,只是犹豫着没有转身回头。
那大姑娘清脆的声音又飘过来道:「敝号不但酒菜远近闻名,住的房间更是乾净舒服,而且价钱也特别公道。」
那少年童子听了她甜美的话声,心裏也不知害怕了,忽然转头间道:「你们这裏是不是一家黑店?」
那大姑娘点头道:「对,小字号就叫『黑店』!」
那少年童子接着问道:「是不是住店的人都要杀了做人肉包子……。」
话声未了,却被老年人死死的拉了一把,把他的话打断了。
可是那大姑娘已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笑道:「那也不一定,像小兄弟你们麽,身上没有四两肉……。」
笑话未了,屋内又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出声喝住那大姑娘,走到老少两人面前,抱拳笑道:「老爷子,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是和小兄弟开玩笑,小店要眞是『黑店』,还能打着招牌麽?」
这话有道理,那老年人微微一怔,脸上疑虑惊惧之色一扫而光,老脸红了一红,「啊!啊……。」不好意思了。
那汉子再一抱拳,道了声:「请!」便把一老一少两个人请进了「黑店」。
这家「黑店」虽然只有十来间房子,裏面倒真是打扫得乾净非常,纤尘不染,旣暖和又舒服。
洗过热水脸,喝了一杯熟茶,马上烧刀子,卤牛肉,红烧蹄膀,馒头,包子就送上来了,尤其那包子,馅子多得只冒油,拔开来香得叫人馋涎欲滴。
老少两人早就饿得发慌,这时也不管它是人肉也好,猪肉也好,先吃了再说。
一顿饱餐之後,睡在暖和的厚棉被裏,来不及害怕和想心事,一落枕就睡得像死猪一样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少年人忽然被王老爹在身上揑了一把,痛得他从睡梦之中惊叫醒来。
他叫声出口,王老爹一伸手掩着他嘴巴,轻声道:「不要叫,轻轻起来,穿好衣服。」
那少年童子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翻身又睡着了。
王老爹急得又揑了他一下,先掩住他嘴巴,附在他耳边叫道:「秋儿,秋儿,快醒来,我们要不偸偸逃走,可就眞要做他们的人肉馅子了。」
那少年童子吓得一惊而醒,张大着眼晴,发着楞道:「什麽!他们眞要杀我们做人肉馅子?」
王老爹「吁!」的一声,道:「小声,快快穿衣服。」
那少年童子一面急急忙忙的穿衣服,一面忍不住间道:「王老爹,你不是做梦吧,我爲什麽听不出什麽动静。」
王老爹道:「胡说,什麽做梦,我刚才还听见一阵呼喝声,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後,才静了下来,分明他们刚刚杀了一个人,现在只怕正在开膛破肚子。」
那少年童子吓得面色一白,不敢做声了,忽忽穿好衣服,摸索着下了床,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闩只觉一股奇寒刺骨的冷风迎面撲来,冷得他们打了一个冷噤!不敢向外走。
外面又起了风,呼!呼!呼!的好怕王老爹咬了一咬牙关道:「孩子,咱们冻死在外面,总可得个全屍,何况还不一定冻死,走!」
王老爹下定了决心,一拉门,侧着身子先走出门外,那少年童子紧跟在他身後,他们离开门口,没走得二步,忽然吹来一股风力,吹得大门「嘭!」的一声,发出一阵巨响。
王老爹一时大意,没有事先想到这一点,当时吓得脸色大变,拉着那少年童子叁脚两步的躱在一棵大树之後。
可是,他们走过的雪地上,却又出现了两行又深又大的脚印。
王老爹躱到树後,望见了那两行脚印,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头皮只发麻。
幸好,过了「阵之後,不见屋内有人追了出来,王老爹暗暗吁了一口气,道:「老天爷保佑。那声门响,竟没有惊动他们哩!秋儿,我们今天眞是命大……。」
话声未了,就在他们身後,忽然有人接口道:「这裏野狼多得很,两位这样叁更半夜跑出来,可别叫野狼撕了啊!快回去吧?」
看淸说话的人,原来又是那位大姑娘,她这时另外换了一身紧身衣服,手里还握着一把冷气射人的长剑,她说话的脸上虽然带得有笑容,可是这时王老爹和那少年童子,被她手中剑光一照,已是嘛得魂飞魄散,那还有胆子向她脸上望去。
王老爹一拉那少年童子,撲地向雪地上一跪,哀求道:「姑娘,您是观世音菩萨,请您饶了我们老少两条蚁命,放了我们两人吧,我们……。」
那大姑娘「噗哧!」一笑道:「老爷子请快起来,你真把我们看成了开『黑店』的了。」
她不但口中说着,那只没有握剑的空手,先拉起了那少年童子。
王老爹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心裏还是七上八下,不敢眞的相信那大姑娘的话,可是,那大姑娘这样一笑,他又说不出哀求吿饶的话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那少年童子到底年纪轻不识厉害,那大姑娘的一笑,使他立时就胆子壮了起来,仰头望着那大姑娘间道:「你们是不是刚才杀了一个人?」
那大姑娘「啊!」了一声,明白了他们爲什麽逃走的原因,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听到了。」
那少年童子道:「你们爲什麽要杀人呢?你们不怕犯王法麽?」
那大姑娘偏着头怔了一下,正不知如何解说之际,屋里传出呼声道:「翠莲,你们有话进来说吧,外面风雪大,可别冻壊了两位客人。」
那大姑娘手中长剑一挽,道:「老爷子,你放心,请回到屋裏去吧!」口中说着,人已转身携着那少年童子走到前面。
王老爹没有选释馀地,只好跟着那大姑娘身後走了回去。
昨天他们落店时,只见到两个人,险了那大姑娘之外,就是另外那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这一回到屋内只见屋内忽然多出来二个人。
那也是一老一少,老的年约五十左右,白面无鬚,文质彬彬的穿着一件蓝布袍子,有点像鄕下秀才的样子,小的年纪可比秋儿要大二叁岁,白白胖胖,睑上笑盈盈,背上却措着一把大宝剑,看了怪不顺眼,也叫人心裏寒悚悚的直发毛。
王老爹皱着眉头暗忖道:「小小年纪,就拿刀拿剑的,不是『黑店』是什麽?」想起来,双腿就觉得有点发软。
人家倒是很客气,那文质彬彬的半百老人,迎着王老爹一笑,便从桌旁站了起来,那四十多岁的汉子,推开板凳,就请王老爹落座,口中连说:「老爷子,请坐,请坐。』
事到如今,王老爹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去。
王老爹坐在板凳上,心理直打鼓,也不知怎様开口说话才好,幸好那半百老人微微一笑,先发话道:「在下杨天池,有请老丈见示上姓高名。」
这时,那四十多岁的汉子在一旁接口又道:「杨爷就是小号东主。」
王老爹欠腰一礼,道:「原来是杨掌柜的,失敬!失敬!……小的姓王,草字来福,世居白莊,平日做贩生意维生。」
杨天池目光微微一凝道:「可是莱阳附近的白莊?」
王老爹点头道:「正是那裏,掌柜的可曾去过?」
杨天池笑了笑,不置可否的目光落到那少年童子身上一道:「这位小哥是……?」话声一顿,等着王老爹接话。
王老爹赶忙接口道:「这孩子是老汉的隣舍,他姓覃,叫覃少秋。」
杨天池目光中泛起一抹迷惘之色,道:「他是老丈隣舍?老丈在这种天气带着他……?」
王老爹当然听得出杨天池话气之中大觉怪异,当下长叹一声,道:「掌柜的有所不知,这孩子自小就母子相依爲命,上个月死了娘,他娘临终时千万恳托小老儿把他送到南乐去,小老儿原也只是一个孤寡老头子,所以就答应了他娘的请托,送他经过贵宝地,尙请掌柜的念在我们一老一小……。」说着说着,他却打蛇随棍上,抓住机会,又要请求饶命了。
杨天池一笑截口道:「老丈,你放心,你们老小两条命是保住了。」
这句话说得甚是含蓄,王老爹当然听不懂,但他已是心中大喜。离座长揖,道:「多谢掌柜的大恩大德。」
人家是死心眼认定了他们开的是「黑店」,杨天池也就不多作解说,笑了笑,间道:「老丈送这位覃小哥到南乐去,不知要找什麽人?」
王老爹讪讪的笑道:「这个小老儿也说不上,秋儿他娘说,到了南乐,南乐有家叁元栈,找到那家叁元栈,就有人收留我们老小二人了。」
杨天池目光陡然一亮,道:「你们要找的,是『叁元栈』!是不是也有一件證物?」
王老爹心头一震,闷声不敢说了。
杨天池道:「老丈,你放心,我们不会要你的證物。」
那大姑娘却接口一笑道:「眞要你的什麽东西,你还能不给麽?」
王老爹想了一想,觉得也是,自己的命都握存他们手裏,如果命都保不住,还能说什麽其他,心念一转,慢慢伸手怀中取出一粒算盘子,放在桌上道:「她就交给老汉这粒算盘子,也不知管不管用?」
杨天池望了那算盘子一眼,点了一点头道:「这就是了,老丈请收好这粒算盘子,不要失落了。」
王老爹收好那粒算盘子,杨天池向着他们一笑,拱手道:「老丈请回房好好安息,在下不打扰了。」
王老爹与覃少秋被那大姑娘送回房中,那大姑娘特别和善的摸了一摸覃少秋的头,才笑着退出房去。
覃少秋心裏已是安然,倒头就睡,片刻之间,就做了一个平地起飞的梦。
王老爹却总是放心不下,思前想後,瞪着眼睛盼天亮。
外面静静的,再没有一点动静,也没有人前来向他们使薰香,拿他们去做人肉包了。
金鷄一啼,外面天亮了,王老爹长长的吁了一目气,算是放下了一颗悬心,眞的渡过了这提心吊胆的一晚。
穿好衣服,叫起覃少秋,那大姑娘已提着一桶热洗脸水在外面叫门了。
洗过脸出得房去,店中已不见了那掌柜的和那小胖子,就只那四十多岁的汉子和那大姑娘招呼着他们。
因爲他们要赶长途,早上还是给他们準备得很丰盛。可是王老爹和覃少秋却不敢再吃肉包子了。
结账的时候,那大姑娘只收了他们二十文大钱,眞是出奇的便宜,他们出了店,心裏还在想:「一定是这家黑店的人肉太多了,又见我们瘦骨伶仃,所以才放过了我们。」
一路上风停了,雪止了,偶然也可以遇上一二个行人了。
那一天,他们走了五十多里雪地,果然没有见到第二家人家。
此後,他们草木无惊的一路平安到了南乐,找到了那家叁元栈。
叁元栈不小,生意更好,掌柜的五十多岁了,手下请了二十多个伙计。
王老爹很有经验,因爲反正要落店,於是先要了一间房间,洗尽了一身风霜,然後,才带着覃少秋去找掌柜的。
同様的去求人,但这时看来就不显得过份落魄了。
掌柜的爲人很和气,迎着王老爹欠腰道:「老客人,你有什麽吩咐?」
王老爹伸手怀中取出那粒算盘子,托在掌中,送到掌柜的眼前,道:「老汉这件东西,不知掌柜的认不认识?」
掌柜的眨出一道疑讶的目光,愕楞了一下,忙又连连点头,道:「认识!认识!老爷子,请裏面赐敎。」
王老爹与覃少秋被请进一间私室,掌柜的要过那粒算盘子翻来覆去的仔细验看了一遍,道:「请问老爷子,那来这粒『洗尘子』?」
王老爹听得不由自已笑了自己一声,心中暗忖道:「敢情,这还不是一粒算盘子了。」
笑了笑,抚着覃少秋的头顶,道:「这原是他娘的东西。」
掌柜的目光一转,望着覃少秋,问道:「这位小哥」
王老爹接口道:「他姓覃"叫少秋,老汉姓王,我们是隔屋而居的隣舍,新近他娘死了,遗命要他持此……『洗尘子』来找掌柜的,就可得到安身立命之所,我老汉见他孩子小,就陪他一道而来,掌柜的旣然知道这『洗尘子』,想必他娘的话不假了。」
一口气把那掌柜的想问的话说出了一大半,那掌柜的默默的听着,眼睛转动间,已是隐隐现出了泪水,但他沉练地没有任何表示。
当王老爹把话说完,那掌柜的忽然伸手把覃少秋拉到身前,间道:「小哥,你娘姓什麽?叫什麽?你知不知道?」
覃少秋眨着眼睛,想了半天,才呑呑吐吐的道:「她……她……好像姓汤……叫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掌柜的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又间道:「你父亲叫甚麽名字,你知不知道?」
覃少秋道:「我没见过我爹,我娘也从来没提过我爹……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姓名,他已经到了引以爲羞的年纪了。
那掌柜的忽然取出一副老花眼镜戴上,双手捧着覃少秋的头,左看右看端详了半天,道:「不错,不错,你眞是他的孩子。」
覃少秋一怔,说道:「你老人家认得我爹?」
掌柜的收回目光,苦涩的抽动了一下脸上肌肉,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道:「老夫看着他长大的,当然认得他。」
覃少秋道:「他就是这裏人?」
掌柜的点了一点头,还来不及说话,覃少秋忽然脸色一变,跑回王老爹身旁,拉着王老爹,恨恨的道:「老爹,他丢着我们母子不顾,我不要找他,我们还是回去吧!」连拖带拉,就要出去。
王老爹口裏「啊!啊!啊!」眼睛望向那掌柜的,身子却不愿就此离开。
掌柜的也连连摇手道:「你别急,听我说,你爹早就离开这裏,不知那裏去了,你娘也不是要你来投依他。」
覃少秋慢慢静了下来,道:「那我娘的意思是……。」
掌柜的道:「你外公。」
覃少秋大感意外的轻叫了一声,道:「我外公!你老人家……」
掌柜的截口道:「老汉姓张。」
忽的,「唉!」的叹了一声,道:「你们爲甚麽不早来!」
王老爹讪讪的歉然道:「我们本来是要早来的,只因有很多事情,不料理清楚,也是不行,所以耽搁了一个多月。」
张掌柜话锋一转道:「两位请就在小号住下,老汉就爲两位安排去。」说着人已站了起来。
王老爹笑道:「老汉已经在贵店落了店了,一切多多拜托。」示意覃少秋,起身吿退。
这时,覃少秋忽然发话问道:「张老爹,我外公是怎样一个人?」
张掌柜打着笑脸道:「你外公麽……你明天见了面就知道。恕老汉要卖个关子了。」
覃少秋心裏想:你这人才怪哩,这有甚麽不能吿诉人的?皱了一皱眉头,王老爹已是世故的拉着他吿辞出来。
覃少秋蹩着一肚子气,回到房中,间王老爹道:「老爹,你爲甚麽不让我间下去?」
王老爹道:「秋儿,人家不愿说,一定有原因,你这様追问下去,就显得没礼貌了。」
覃少秋瞪着眼睛,道:「你们大人就是这様古怪,我眞不懂?」
王老爹笑道:「你现在不懂,长大了就懂了,别放在心上了,大家都累了,我们到外面吃点东西去,早早休息吧。」
张掌柜送走王老爹与覃少秋仰天凝思了一阵,接着一跺脚,道:「就这麽办!」匆匆的吩咐了帐房几句话,骑上一匹快马,出了南乐飞驰而去。
南乐与大名之间,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小地方龙王庙,龙王庙并不出名,但提起龙王庙汤家堡,那就令人如雷贯耳,刮目相看了。
汤家堡老堡主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暗器名家,掌中二十七粒「洗尘子」,只要一出手,对方就等於到了鬼门关,除非他不想要你的命,否则,準死无疑。
张掌柜这时快马加鞭,目的地正是汤家堡,说穿了,他就是汤家堡的人。
南乐「叁元栈」,大名「迎春楼」,一座客栈,一所酒楼,便是汤家堡的一耳一目,分设在一南一北。
张掌柜一口气疾驰了二十多里地,胯下奔马,已是有点气喘咻咻了,他微微一收水勒,把奔腾的快马缓了下来,给牠一个喘息的机会。
这时,只见迎面路上,一阵蹄声「的!的!」叁骑快马,风掣电闪般狂奔而到,眨眼间已到了近前。
张掌柜一皱眉头,那叁匹快马已一阵嘶鸣,倏的停了下来,挡住了他去路。
张掌柜翻身下马,欠着腰,叫了一声,道:「叁爷,你到南乐去。」
叁骑马上叁个人,当中那人年纪最轻,只有二十一二岁左右,他就是老堡主的叁公子汤恒昌。
汤恒昌坐在马背上扬着眉毛问道:「张建,天都黑了,你这时还赶到堡裏去做甚麽?」
张掌柜见了这位叁爷,暗叹了一声,心裏嘀咕了一阵,扯了一个谎道:「是大爷吩咐的一件事,小的替他办好了,给他回信去。」
汤恒昌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道:「不巧得很,大哥有事到大名去了,你不要白跑这一趟,随我回去吧!」
汤恒昌晓得这位叁爷说出来的话,絶没还价,因此毫不犹豫的上了马,随在汤恒昌身後,走着回头路,但他却懒得间汤恒昌到南乐去有甚麽事。
四人四骑默默的走了一阵,汤恒昌忽然一带马头,落到张掌柜身边,道:「听说『叁元栈』住进了一位姓覃的小客人,是不是?」
张掌柜的头皮一麻,道:「这,小的没有注意……」
汤恒昌冷冷的笑了一声,说道:「你不是就爲了这位小客人,去向大哥报讯的吧!」
张掌柜「啊!啊!」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小的还不知道有一位姓覃的小客人哩!」
汤恒昌「哼!」的一声,道:「不是就好,我想你该晓得我叁爷的脾气,最好别自找麻烦。』
张掌柜在喉咙裏面应了一声,其实这一声谁也听不到,只是喉结骨那麽动了一动而已。
汤恒昌倒不理会他答不答话,自顾自的接着又道:「那小子的胆子倒不小,听说他是冒充秀阑的儿子,也想来分一份汤家的家财,看来他是财迷心窍,异想天开了。」
张掌柜不敢答腔,但在心裏却暗自惊道:「秀兰,秀兰,也是你叫的麽,凭你这副德性,眞把老爷子一世英名,都糟塌了。」
汤恒昌说得高与,接着又道:「回到『叁元栈』之後,你一切听命行事,你知道不知道。」
张掌柜只有点头应了一声:「小的知道。」
汤恒昌又横眼望了望张掌柜一眼,一带马头,衝到前面去了。
X X X
王老爹见过张掌柜後,心裏落实,倒头就沉沉大睡。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之声,把他从睡梦之中惊了醒来,披衣下床,打开房门,见是张掌柜到来,心裏原有的一点点不愉快,顿时化作一脸笑容道:「原来是掌柜的……。」
张掌柜不让他把话说下去,截口道:「老汉内宅,有人想见见老爷子。」
王老爹满口高与的连声道:「好!好!好!我这就把秋儿叫醒来。」
「不用叫他了,就你一个人去好了。」抬头望去,原来张掌柜身後另外还有一个人,他接了话。
王老爹毫不多想,便扣好衣服,匆匆随着张掌柜穿堂入室,进了张掌柜私第内宅。
张掌柜的指着一个挑眉瞪眼,大刺刺的坐在上首的一个年轻人,替他介绍道:「这位是汤家堡汤叁爷,老爷子的事,就在汤叁爷身上了。」
王老爹虽不是江湖中人,因爲年轻时做贩卖行商生意,也跑过不少地方,见过一些市面,一见汤恒昌这种神态,心裏就嘀咕了起来,怔了一怔,抱拳含笑道:「老汉王来福,见过汤叁爷。」
汤恒昌眼睛一翻,盯了王老爹一眼,冷冷的道:「那孩子就是你老远把他带来的?」
汤恒昌不但态度无礼,说出来的话更没有人味。
王老爹要不是上了年纪,能够自制,怕不当时就把肚皮气炸了,他怔了一怔压住怒火,笑笑地道:「正是老汉。」
汤恒昌道:「你和他有甚麽关係?」
王老爹望了望一旁的一张空椅子,汤恒昌视若无覩,一点反应也没有,王老爹只好站着道:「说不上什麽关係,只是大家住在一起,做了十来年邻舍。」
汤恒昌道:「你对他们身世来历知道
多少?」
王老爹道:「覃大娘自己从来不提,大家也就没有多问。」
汤恒昌道:「你们见过覃大娘的丈夫没有?」
「没有,覃大娘来时只带了瞅儿,那时秋儿还半岁不到哩!」
汤恒昌道:「那麽你们凭什麽前来认亲?」
王老爹投目向张掌柜望去,他眞奇怪,难道张掌柜没有把话说明,可是张掌柜把头一转,避开了他投过去的目光,幸好,那粒「洗尘子」还留在自己身上,未被张掌柜取去,当下伸手取出「洗尘子」,送到汤恒昌身前道:「覃大娘有一件东西在这裏,请叁爷过目。」
在人屋簷下,怎得不低头,爲了覃少秋,王老爹心裏写下了一百个「忍」字,慢慢习惯了汤恒昌的态度。
汤恒昌接过那「洗尘子」看也不看,冷笑一声,便交给坐在他身边的一个汉子道:「你仔细给我看一看。」
那汉子接过那粒「洗尘子」看了一眼,哈哈一笑道:「叁爷,这是假的,原来是骗人的!」
汤恒昌冷笑一声,瞪起双目,道:「姓王的,你的胆子倒不小,敢来捋汤家堡的虎鬚,张掌柜的,给我赶了出去!」
王老爹这时可再也忍捺不住了,大叫一声,道:「你们……。」
他叫声出口,那坐在汤恒昌身旁的汉子,一笑而起,闪身到了王老爹身前,一拍他肩头道:「老丈,东西确是假的,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们也不怪你,你回房去吧!」说着,把那粒「洗尘子」还给了他。
王老爹本来张口要骂,但被那汉子在肩头上拍下一掌之後,忽然舌头一木,话就塞在喉咙裏,说不出来了。
接着,张掌柜走到他身旁,一拉他道:「老爷子,老汉送你回房。」伸手便推着他向外走去。
王老爹但觉那张掌柜推他的力量其大无比,那能站身得住,这时,他身不由己,口不能言,两眼纵然充满了怒火,也毫无一点办法。
王老爹被张掌柜推着回到自己房中,张掌柜望也不敢多望他一眼,丢下他带上房门就跑了。
王老爹颓然倒在床上,老泪流满了一床,口中却是哭都哭不出声来。
那一晚,也不知王老爹是怎样挨过去的?
第二天,覃少秋一觉醒来,只见王老爹在这一夜之间,突然又老了十几二十岁,一双眼睛陷下去一寸多深,脸上除了骨头外,连半两肉都没有了。
覃少秋大惊说道:「王老爹,你怎様了?」
王老爹唉声叹气,口中是没有半句话,他那能说得出啊!
正当覃少秋手足无措的时候,张掌柜推房门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裹,先放下包裹,附耳向王老爹说了几句话,接着大声说道:「老爷子,在下是抱歉得很,桌上有点小意思,请你带着孩子还是回白莊去吧!」
话声一落,低着头回身就走。
覃少秋叫了一声,追上张掌柜道:「掌柜的……」
张掌柜一推覃少秋,含着眼泪衝出房外。
「秋儿!」王老爹忽然支身起来,叫住了覃少秋。
覃少秋迷惑的楞了一阵,回身撲到王老爹怀中,大叫道:「老爹,这是怎様一回事?昨天还说的好好的,今天怎样全变了?」
王老爹道:「别多问,收拾收拾,我们回白莊去吧!」
覃少秋怔了一下,忽然向房外衝去,道:「不,我要向张掌柜问个明白。」
他衝出房外,一不小心,一头正衝在一个人肚皮上,他方待道歉,那入已是一笑道:「小鬼,你要不安份,就有得苦头吃了。」
当胸一挺,把他凌空提了起来,向房内一甩。
覃少秋身子被甩回房内,口裏想叫,忽然叫不出声来了,同时,一身也脱了力,想再向房外衝去,也不可能。
王老爹一震道:「秋儿,你怎様?」
「没有什麽?只是小毛病,上了路自己就会好的。」接话走进房中的,正是昨天晚上说他「洗尘子」是假的那人。
王老爹火气一冒,道:「你……」
那人阴笑道:「小心祸从口出!」
王老爹早有张掌柜耳语警告在先,再见了那八一脸凶像,心裏顿时凉下半截,未出口的话,就咽回去了。
「老爷子,外面替你老备得有一辆大车,你老请上车吧!」一连进来叁个伙计,一个抱起了覃少秋,一个提起张掌柜送来的那个小包,一个便来扶掺玉老爹。
不由分说,把他们送上门前一辆篷车之上,车夫一声吆喝,便赶著篷车出了南乐。
那辆篷车一直把王老爹和覃少秋送出二百里外的郸城,大车回去了,覃少秋也能开口说话行走了。
当天,王老爹和覃少秋便住在靠城边的客栈裏,这一切都是那送他们来的那车夫安置的,没叫他们烦一点心。
那车夫走了之後,他们才发现张掌柜送给他们的那小包裹裏面,竟然是十锭黄澄澄的金子。
每锭十两,合起来就是一百两。
覃少秋就是被那些金子照得开了口。愕然大嚷道:「王老爹,你……你……你就爲了这些金子?」
王老爹楞着一双老眼道:「这……这……我也不知道……。」
覃少秋叫道:「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王老爹长声一叹,於是把自己所知道的吿诉了覃少秋,接着,劝慰覃少秋道:「孩子,世间嫌贫爱富,不认亲的事,自古以来就多得不得了,你也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你外公总算还有点良心,送了你一百两金子,你有了这一百两金子,你这一辈子也够用的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认这门亲戚,又有什麽关係。」
王老爹只是市井小民,不能说他见钱眼开,他这些话也很有些世故道理了。
覃少秋在这一夜之间,似是突然成熟了,两眼一凝,冷笑一声,道:「不认就不认,谁希罕这门亲戚,不过,我也不要这金子。」
王老爹一怔道:「这金子你也不要,岂不太可惜了。」
覃少秋摇头道:「不要就不要,我娘带着我没有这些金子,还不也活下来了,现在我年纪也大了,也能做事了,自己还不能养活自己,那眞是活该……这些金子叫我看了恶心。」
王老爹望着那些金子,叹了一目气,道:「老爹眞叫这些金子耀花了眼睛,你说得对,这些金子来得不是味,男子大丈夫有本事就自己赚,没本事喝西北风,也比用这些没有人味的金子强。」
覃少秋皱了一皱眉头道:「可是我们怎样把它送回去呢?」
王老爹包起那些金子,道:「这个我有办法,走,我们去找掌柜的去。」王老爹到底出过远门的人,有些见识。
两人提着金子找上了掌柜,王老爹先不提金子的事,笑向掌柜的说道:「请问掌柜的,贵宝号和南乐叁元栈是有来往生意吧?」
那掌柜的笑道:「叁元栈和小号彼此都有个照应,老爹不就是叁元栈送来的王老爹,有什麽事,但请吩咐就是。」
王老爹道:「小老儿有一包东西,请送给叁元栈张掌柜的,不知方不方便。」
那掌柜的一笑道:「方便得很,老爹儘可放心,交给在下就是。」
王老爹慢慢解开小包,现出黄澄澄的金子,金子的光辉照得那掌柜的一怔,不待王老爹开口,先呑了一口口水,忙道:「老爹,这……这责任太重大了,小号却负担不起。」
王老爹沉思了一下道:「贵地有镖局子吧?」
那掌柜的道:「有,有。」
王老爹道:「请镖局子保送到南乐去,可不可以?」
那掌柜的吁了一口气,说道:「当然可以,这裏有家永通嫖局,老爹请等一等,在下就派人去请永通镖局派人来和老爹接洽。」
王老爹摇手道:「不,老汉不想和永通嫖局打交道,不知请掌柜的转托他们方不方便?」
那掌柜的沉吟了一下,道:「本来在规矩上,小号是说不过去,但小号与叁元栈交情不同,又是你老爹的吩咐,小号只有勉爲其难了,不过,有请老爹给个手续,小号才便於出头。」
王老爹道:「这个当然,老汉出一个委托条子给掌柜的,同时也写一封信给张掌柜,这些费用,我老汉还得请张掌柜出哩!」
笑了一笑,那掌柜的道:「老爹说笑话了。」
马上替王老爹取出文房四寳,王老爹读书不多,由於经常在外面跑的关係,写这些东西的常识还有,勉强的写好了一份委托书和一封给张掌柜的信。
那掌柜的见王老爹眞要张掌柜那边付费,这才知道他不是说笑话了,心裏暗忖道:「有钱的人,就是这样,算盘打得眞精。」
那掌柜的见王老爹精打细算,收过王老爹的委托书和信後,不待王老爹开口,识趣的写了一张收条给王老爹,书明收下王老爹十锭金子。
办完这件事,两人自认晦气的白跑了这一趟,在这家客店住了一晚,两人商量着,只好回到白莊去。
白莊人地都熟,到底比在外面流落要好谋生得多,尤其王老爹年纪大了,也不能在外面混世了。
离开郓城,走了几天,又回到了上次住的那家「黑店」门口。
路上的雪,早溶化了,今天的天气很好,只是又是黄昏时候,除了再住进那家「黑店」别无选择。
奇怪的是,今天没有见到那写着「黑店」二字的布招,不知是什麽原因。
老少两人,在门口犹豫起来,抬起手叩门时,心裏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举了举手,又放了下来……。
忽然,「依呀!」一声,根本无需他们叫门,那门自己开了,又是那个大姑娘,望着他们笑得春花般道:「原来两位回来了,歉迎!歉迎!请进!请进!」
他们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只见那四十多岁的汉子,手上还带着血渍,就闻声跑到外厅来和他们相见。
那汉子熟络得很,笑道:「二位放心,小号有个规矩,凡是回头客,小号不但秋毫无犯,而且免费招待,临走的时候,并且奉赠黄金十锭。」
他显然是开玩笑,但他说到奉赠黄金十锭时,王老爹与覃少秋心弦都是一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楼主| 发表于 2025-2-16 15:59: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玉女闯龙潭 莽汉投虎穴



王老爹和覃少秋心裏都同时转念忖道:「怪了,他好像知道张掌柜送了我们十锭黄金似的?」
王老爹脸色一变,楞住了,覃少秋原来浑浑噩噩的,这次回来,却似变了一个人,变得胆子大了,人也透着聪明了,接口一笑道:「大叔,金子不敢领受,只要您不把我们做人肉馅子就感激不尽了。」
「哈!哈!哈哈!」那汉子和那大姑娘都大笑了起来。
他们两人笑过一阵後,那汉子走过来,一拍覃少秋肩头道:「这还有点像汤秀兰的儿子!」
「汤秀兰」这叁个字,猛然提醒了王老爹的记忆,好像覃大娘初到白莊的时候,就有一阵子叫汤秀兰,後来时间久了,才成了覃大娘。
王老爹一拍大腿道:「不错,老夫记起了,秋儿,你娘就叫汤秀兰。」
覃少秋翻着眼睛盯着那汉子道:「大叔,你怎样知道我娘的名字?」
王老爹口裏没问,心意正和覃少秋一様。迷惑的望着那汉子。
那汉子笑了一笑,但笑得有点苦味,道:「龙王庙汤家堡的玉燕子汤姑娘,有谁不知道。」
覃少秋摇了摇头,不能满意的道:「你怎样知道我娘就是玉燕子?」
那汉子道:「因爲她本来是小号的老一客人呀!」
覃少秋道:「可是你又凭什麽知道,我就是她的儿子?」
那汉子应答如流道:「小哥,你忘了你不是有过你外公的一粒『洗尘子』麽,而且,你又姓覃,那不是你娘的老子是什麽?」
覃少秋反应好快,眼睛一凝,接口又道:「大叔,你也知道我爹是甚麽人!」
那汉子点了点头道:「当然知道。」
覃少秋忽然大叫一声,抱住那汉子,道:「我爹到底是怎様一个人,请大叔吿诉我。」
那汉子声音一哑,带着悲声道:「他……他……本来就是我的一个小兄弟,他一向在汤家堡,汤老爷子手下做事,你爹的名字就叫覃剑秋。」
覃少秋抬起头,望着那汉子,道:「
一你大叔是……」
那汉子抚着覃少秋的头顶,道:「孩子,你该叫我一声大伯,我姓熊叫熊万里,和你爹是结拜的兄弟。」
覃少秋「哦!」了一声,拜倒在地,叫了一声:「熊大伯!」
熊万里拉起覃少秋,指着那大姑娘道:「少秋,你该叫她一声挹芬姐姐,你还有一个大牛哥哥,不住在这裏。」
覃少秋向熊挹芬叫了一声:「姐姐。」他畧去了挹芬二字,显得更是亲切。
熊挹芬拉着覃少秋,笑道:「兄弟,你现在认了大伯,可放心不会做人肉馅子了吧!」
覃少秋笑道:「我还是有点怕。」
熊挹芬道:「怕甚麽?」
覃少秋道:「不敢喫你们的包子!」
「哈!哈!哈哈!」连王老爹都笑起来了。
王老爹吁了一口长气,抱拳道:「熊大爷,老汉还是有点不明白,你好像连我们在南乐的遭遇,都知道了似的。」
熊挹芬笑道:「当然知道,我爹只比你们早回来两个时辰。」
王老爹愕然道:「熊大爷,你也到南乐去了?」
熊万里点头微笑道:「我也是不放心你们,所以暗中随你们跑了一趟南乐。」
不待王老爹表示甚麽,熊挹芬已是玉面含怒,道:「爹,那汤化雨眞这样无情无义麽?」
熊万里轻喝一声道:「挹芬,不能这様对一位老前辈呼名道姓。」
熊挹芬「嗤」笑一声,道:「甚麽老前辈,我才看不起他呢!」
熊万里摇头苦笑道:「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不知敬老尊贤。」
熊挹芬冷笑一声,道:「要人尊敬,起码自己要像个人,像我们杨爷,谁能不尊敬他。」
熊万里拿这个娇纵的女儿,显然没有办法,眉头一皱,喝道:「废话少说,王老爹和你覃兄弟又累又渴了,还不快去把喫的喝的弄来。」
熊挹芬这才被喝得无法畅所欲言,甩着大辫子替他们去张罗吃的喝的去了。
店裏也没有别的客人,老少四人都是一家人,就坐在一桌吃喝起来。
桌上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覃少秋父母的往事了。
原来,覃少秋的母亲汤秀兰便是汤家堡老堡主汤化雨的爱女,在汤化雨二男一女之中,排行第二。
老大汤恒义与汤秀兰是同胞共母的亲兄妹,只因他们的娘死得早,汤化雨後来续娶了黄氏夫人,黄氏夫人生了现在的老叁汤恒昌。
至於,覃少秋的父亲覃剑秋,自幼父母双亡,落得在南乐叁元栈当童工,汤化雨见他灵秀可爱,便把他收留在身前使唤,覃剑秋也很知道上进,几年之间,文事武功,都有了相当的成功,成了老堡主汤化雨面前的红人。
他人长得很英俊,又是近水楼台,更获得二小姐汤秀兰的垂靑,两情相悦,已是互许终身,只等机会向老堡主汤化雨请求了。
不幸的是,他们还没有向老堡主汤化雨表示之前,黄夫人已替他的侄儿黄天标,向老堡主汤化雨面前说了话。
黄天标也是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老堡主汤化雨很自然的点了头。
这个消息,当时就急壊了覃剑秋和汤秀兰两人,两人一时激动就离家出走了。
他们出走的时候,还到熊万里这裏住了一天,往後便不知道他们的消息了。
熊万里最後叹着长气道:「过眼烟云,就像是昨天的事,想不到秋儿你已经这样大了,只是我很奇怪,你爹爲甚麽没有和你娘在一起?」
覃少秋摇头苦笑道:「我爹是怎様一个人,我不但没有见过,也没听我娘说过……。」说着,目光一转,射在王老爹身上。
王老爹明白覃少秋的意思,但却只能摇着头道:「你娘当时到白莊时候,就只你母子两人,我们谁也没见过你爹。」
熊万里皱着眉头道:「这就怪了,你爹怎会不和你娘在一起呢?难道你爹出了甚麽意外。」
这是很自然的推想,合情合理,否则,覃剑秋没有不和汤秀兰在一起的理由。
熊挹芬摇着螓首,出人意外地道:「依女儿的看法,覃叔叔不是出了甚麽意外,而是变了心。」
一语未了,熊万里已是怒喝一声,道:「你这丫头就会胡说,你覃叔叔怎会是始乱终弃的那种人。」
熊挹芬伸了一下舌头,笑着道:「爹,你别先骂人,孩儿有理由。」
熊万里气鼓鼓的道:「你有甚麽理由?要说不出一个理由来,以後我就不准你说话了。」
熊挹芬一笑道:「爹,您听着,覃叔叔要不是变了心,大婶爲甚麽絶口不再提他,这分明是恨透他了。」
熊万里听得一楞,口裏没说,心裏却暗暗点头,忖道:「这丫头说得倒眞有点理由。不要说覃兄弟龙马精神不会夭折,就是遭了不幸,也没有理由不向秋儿提及,唯有他不配再做秋儿的父亲,所以弟妹才恨得不再提他……。」仔细一想之下,熊万里没有话说了。
熊挹芬得理不让人,笑了一笑道:「爹,女儿的话,不完全是胡说八道吧!」
熊万里笑骂一声,道:「你这丫头得理不饶人,将来小心总要吃亏的。」
王老爹猛然一抬头,说道:「秋儿,你娘另外有甚麽东西,要你送给你外公的没有?」
覃少秋摇了一摇头道:「没有!……。」「没有」两字出口之後,话声猛然一收,接着又道:「她有一封信,叫我给大舅。」
熊挹芬大眼晴一亮道:「甚麽信,取出来看看。」
覃少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但信口却是封死了,信封外面甚麽字也没写。
熊挹芬伸手接过信封,想也不想,「嘶!」的一声,就把信封撕开了……。
熊万里大喝一声,道:「丫头,你怎様可以随便看人家的信。」
熊挹芬被骂得玉面一红,低着头把信还给了覃少秋。
覃少秋年纪轻,更没想到禁忌间题,只替熊挹芬着想,大方的抽出信纸道:「没有关係,芬姐姐请看!」
他抽出信纸,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大哥,请你找到覃剑秋,把他杀了!」大家一眼就看得淸淸楚楚。
大家一震之下,覃少秋已是一片悲呼,叫道:「娘,不要找大舅,孩儿就要杀了他,替你出气……。」
「哼!天下那有儿子杀害父亲之理,年轻人,不可存有这种大逆不孝的想法!」只见杨天池带着那白白胖胖的大孩子,推门走了进来,神色凛然,微微含怒。
熊万里与熊挹芬连忙离席站立两旁,王老爹拉了覃少秋一把,先站了起来,一抱拳道:「老汉见过杨大爷。」
覃少秋涨红着脸,抬不起头来。
杨天池向王老爹回了一礼,吩咐熊挹芬道:「挹芬,你去添两副碗筷来。」
熊挹芬应着去添碗筷,熊万里忙着调整座位,杨天池要大家一同坐下,脸上微带笑容,但却不怒而威的向覃少秋道:「小哥,你知不知道,你娘爲甚麽不当着你的面,说你爹的不是?」
覃少秋被问得哑然相对,答不上话来,杨天池缓缓收回目光,接着道:「就因爲你是你爹的儿子,你爹纵有一万个对不住你娘,你娘也不能陷你於大逆不孝,所以对你隐而不提你爹的事,你该明白你娘的这片苦心。」
覃少秋又羞又愧,更是手足无措。
杨天池轻叹一声,道:「其实,你爹是不是眞的对不住你娘,也値得思虑,说不定其中别有隐情,你身爲人子,应该双方兼顾才对。」
覃少秋年纪太轻了,还不到顾虑週详的程度,不过听了杨天池的话,开始明白了自己身处两难之间,可是他面对杨天池,心裏是一片惶悚,甚麽话也说不上了。
熊万里望了熊挹芬一眼,慢慢说道:「杨爷,您说的是,以万里对剑秋的认识,剑秋决不是无情不义的人,其中一定别有隐情。」借着杨天池的话,算是在女儿面前吐了一目气。
熊挹芬对杨天池的爲人,向来是心服口服,轻轻的问道:「杨爹,您看,其中会有甚麽别的隐情?」
杨天池微一沉吟道:「现在说来未免言之过早,不过他们两人的事,一上来自己就做错了。」
熊挹芬微微一怔,道:「他们错在那裏?」
杨天池道:「他们两人不该私自逃走,所以才生出许多纠纷落得这様悲惨。」
熊挹芬却有点不服气了,声音微高的道:「他们不逃走,难道能使汤堡主改变心意?」
杨天池道:「汤堡主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们这一走,第一个下不了台的,就是汤堡主。」
熊挹芬忽然笑了一笑,话锋一转,说道:「你老人家不是和汤堡主,有点谈不来麽!……。」
熊万里双目一瞪,截口说道:「大胆的丫头,你眞该挨打了。……」
杨天池微微一笑,摇手止住熊万里道:「她心裏有话,让她说吧!」
回转头,接着又向熊挹芬道:「你有甚麽话要说?」
熊挹芬望了一望父亲,见熊万里没有甚麽表示,这才又大着胆子,道:「你老人家说汤堡主是一个明事理的人,那你们爲甚麽又说不来?」
杨天池哈哈一笑,说道:「你这丫头!……不是老夫不愿和他往来,是他自觉和老夫说不来,不和老夫往来,你明不明白?」
熊挹芬道:「那麽你老人家如今管上了我们覃兄弟的事,不怕汤堡主对你老人家更是误会麽?」
杨天池微微一怔,更是大笑道:「挹芬,你是越来胆子越大了,在老夫面前居然也使起激将法来……。」
话声未了,熊万里已是面色一变,怒声喝道:「丫头,你……」
喝声出口,杨天池摇手一笑,止住熊万里道:「万里,你这丫头有点头脑,你就不用打岔了。」
熊万里恭声道:「是,只是这丫头太放肆了。」
杨天池笑了一笑道:「病从目入,祸从口出,那就让她受点敎训吧!」
说着一转头,目光回到熊挹芬脸上,注视了片刻,道:「你敢不敢去鬥一鬥汤家堡?」
熊挹芬秀眉一挑,道:「只要有你老人家撑腰,挹芬天王老子也敢鬥。」
杨天池摇头一笑,道:「你别想仗势凌人,老夫不会撑你的腰,出了事是你自己的。」
熊挹芬脸上微微现出一丝失望之色,沉思了一下,猛然一扬螓首,说道:「你老人家总不会让挹芬就这様去鬥汤家堡的吧!」
杨天池道:「你有甚麽想法?」
熊挹芬道:「你老人家总得赏赐叁招两式,给挹芬做本钱呀!」
杨天池摇头道:「没有!你如果用老夫的武功去鬥汤家堡,那还不如老夫亲自出面去找汤堡主……。」
话声微微一顿,接着含笑道:「不过,你要眞把事情办好了,老夫倒可以考虑把你引归到拙荆门下。」
熊挹芬呆了一下,忽然大叫一声,拜倒在地,道:「多谢你老人家呢!」她値高兴得不知东西南北了。
熊万里在一旁听了,也同様狂喜得张大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老爹只见杨天池微微一抬手,就把熊挹芬托了起来,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事情办得好,你固然有赏,可是出了错子,你可是自作自受,别想老夫出手救你。」
熊挹芬点头不止说道:「是,是,是!挹芬知道。」
杨天池微笑着,站起身来,缓缓的道:「那你好好的办吧!」
他在王老爹眼睛里,来的突然,走的更是突然,就那样带着那白白胖胖的大孩子又走了。
杨天池走後,熊挹芬忽然跳了起来,抱着熊万里雀跃着道:「爹,我眞高兴死了!」
熊万里先自冷静下来,他人一冷静下来,接着脸上笑容一收,眉头倏的一皱,惶恐的道:「丫头,你想过没有,你凭甚麽去找汤家堡?」
熊挹芬怔了一下道:「爹,这个人我们父女可丢不起……。」
一语未了,熊万里目摇首截目道:「这是你自己一力承担下来的事,别又把爲父扯了进去。」
熊挹芬娇嗔的道:「爹,你总得帮点忙呀!」
熊万里道:「爲父这几手莊稼把式,能帮你甚麽忙,哼!就凭我们父女两,只怕连汤家堡的堡门都走不进去。」
熊挹芬忽然一笑在熊万里耳边说了几句话,熊万里一瞪眼道:「你这丫头!」
熊挹芬顿着脚,刁蛮的叫了一声:「爹!……」
熊万里发出一声长叹,点了一点头,熊挹芬跳跃着跑到後面去了。
过了很久,王老爹覃少秋已是吃得酒醉饭饱,只不见熊挹芬出来,王老爹忍不住问道:「令媛呢?有甚麽事不先吃饱了饭再说。」
熊万里淡淡的一笑道:「她已经赶到南乐去了。」
王老爹大惊道:「你就叫令媛这様赶黑去了,一个女孩子……。」想起来他眞说不下去了,就他和覃少秋两个大男人,在大白天还整整的去了一天,才见到第二家人家,而熊万里竟放心一个大姑娘一个人在夜晚跑了出去。
熊万里笑了一笑,道:「这有甚麽可担心的,她经常跑惯了。」
王老爹乃是善良老百姓,那裏知道武林人物最喜爱的就是晚上活动,那时风高月黑,爱怎様飞腾急驰,就可以怎様飞腾急驰,絶不要担心惊世骇俗。
他是打心底替熊挹芬担心,吐了一下舌头道:「你也放得下心……。」
覃少秋忽然冒出一句话,接道:「王老爹,你也不想想,芬姐姐帮着大伯开黑店,杀人做人肉馅子都不怕,岂会像我们一様胆小不中用。」
王老爹向着覃少秋只打眼色,皱眉头,可是覃少秋那裏明白他的用意,口若悬河,说了个痛痛快快。
王老爹转向熊万里正要表示时,熊万里大笑一声,道:「少秋,你以爲伯伯眞是做开黑店,杀人做人肉包子的生意麽?」他口中叫着覃少秋,眞正要表明的对像,其实还是王老爹,他要不把话说明白,只怕王老爹永远放不下心来。
王老爹一笑道:「老汉也奇怪,像熊大爷这种人,怎様看也不像是开黑店的人。」接着吁了一口长气。
覃少秋楞着眼睛道:「大伯,你们招牌上不是明明写着『黑店』两字麽?」
熊万里笑道:「你几时见过倣贼的人,脸上写着『贼』字的?」
覃少秋道:「这倒没有见过。」
熊万里道:「自然我们也不会打着『黑店』的招牌开黑店了。」
王老爹讪讪的一笑道:「说来可不是,老汉就没想到这一点。」
熊万里笑了一笑,接着又道:「其实我们那『黑店』招牌,一年才只用一个时辰,谁要碰上了那招牌,可眞是天大的福气了。」
王老爹迷惑地道:「甚麽,那是我们的福气?」
熊万里道:「那是杨爷的规定,不论是谁,只要见到了那『黑店』招牌,住进店来,纵有天大的事,杨爷也一肩替他承担了下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所以杨爷管定你们的事了。」
王老爹想了一想,道:「他这是爲了甚麽呢?」
熊万里道:「杨爷爲甚麽要这麽样做。我就说不上来了,……当然不会没有原因。」
王老爹摇着头笑道:「老汉活了六十多岁,这种怪人怪事,倒是第一遭遇到。」明是明白了,可是不管怎样想,在他来说,都没道理。
熊万里心中忽然一动,提起一事,笑问覃少秋道:「少秋,你爹武功不弱,你娘更是高人一等,你娘在世时,敎过你甚麽功夫没有?」
覃少秋摇了摇头道:「我娘从来没有敎过我甚麽功夫,只是每天半夜总要迫我打一个时辰坐。」
点了点头,熊万里道:「你打坐了有多少年?」
覃少秋讪讪的道:「小姪也说不上来,反正很早就开始打坐了。」
熊万里道:「你打了这様久时间的坐,你自己有甚麽声没有?」
覃少秋张大着眼睛道:「会有甚麽感觉,小姪一点也不觉得。」
熊万里纳闷的间道:「你一点感觉没有?也不觉身体特别舒服?」
覃少秋摇着头道:「一点也不觉得,倒是越来越瘦了。」
熊万里暗叹一声,忖道:「小孩子不知用功,一定是心猿意马,白白糟塌了时间,可惜!可惜!」心裏说不出的感慨与惆怅。
蓦地,忽有一阵马蹄声,随着呼号的寒风飘传过来。
熊万里一挺身,凝听了片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指着熊挹芬的闺房道:「小秋,你陪王老爹去你芬姐姐房中躱一下,不管有甚麽事,都不要出来。」
王老爹站起身来,拉着覃少秋就躱到熊挹芬房中去了。
熊万里望了一望桌上的六副碗筷,笑了一笑,也不收拾。
蹄声如春雷般轰轰隆隆,越来越近,突然一阵人叫马嘶,在门外停了下来。
接着,就响起了急骤的擂门声,同时,一个粗壮的声音,大叫道:「开门,开门……。」
熊万里手里端着一只酒杯,漫声应道:「来啦!轻一点,可别把我们的门打坏了。」慢呑呑的走过去打开了大门。
随着一股寒风,湧进来五个汉子,当先那汉子长得身高体粗,一副兇像,大眼一鼓,喝声道:「店家,我们是汤家堡来的,可有一老一小两人,落在你们店裏?」一抬头,一双眼睛就落在那一桌酒菜上面去了。
熊万里扫视了那五人一眼,都是陌生面孔,一个也不认识,嘿嘿一笑,道:「在下熊万里,贵堡在下也有不少朋友,请间五位怎様称呼?」
那高大汉子收回目光,盯在熊万里脸上,哼!哼!的道:「我们知道你就是熊万里,也知道你手底下不含糊,但今天可不是和你熊大爷套交情的时候。」
熊万里眉峯微微一挑,按捺着火气,笑了一笑,道:「套不套交情,是另外一回事,有个称呼总比较方便得多吧?」
那汉子眉尖一耸道:「我叫单天雄,请熊爷见吿,你们店中可留了一老一小两个客人?」
熊万里道:「单爷,咱们不套交情,不知单爷可知道小号也有个小小规矩。」
单天雄打了一个哈哈!道:「住店付店钱,吃饭付饭钱,除此以外单某人还不知道这条路上的客店,另有别的规矩。」
熊万里放下手中酒杯,缓缓的道:「小店是有点奇怪,也有条特别的规定,单爷可要在下奉告。」
单天雄冷冷的一笑道:「熊爷,你是诚心和汤家堡过不去了。」
熊万里哈哈一笑道:「单爷,请你注意,在下可没跑到你们汤家堡去,而是单爷你来照顾小号的啊!住店,要酒,要菜,小号歉迎之至,身上没钱,也没关係,下次偿还就是了,但小号的规矩是不接受任何人的査问。」说到最後一句话,话声锵然,脸色也随之一肃。
单天雄想不到熊万里胆子眞大,微微一楞道:「汤家堡来人也不例外。」
熊万里道:「就汤堡主亲自而来,也不例外……问话的人没错,但请恕在下不予置答。」
单天雄发出一阵仰天大笑道:「贵店生意不大,规矩倒是不少,单某人倒想请你熊爷破破例,不知你熊爷可愿与我单某人交个朋友。」
熊万里目中威稜陡射,向单天雄等五人一扫,嘿嘿笑道:「在下现在是学你单爷一句话,现在不套交情。」
单天雄狂笑一声道:「熊爷,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流泪,软硬不吃了。」
熊万里道:「小号在此开业,便利来往客人,不止叁朝两日,向来如此,童叟无欺。」
单天雄冷笑一声,喝道:「捜!」
熊万里一闪身,让开了路,指着王老爹他们所藏身的房间道:「各位请便,但这间是小女的闺房。」
单天雄一挥手,又喝了一声:「搜!」他自己立身厅中不动,其他四人,人影一分,各自奔向了一间房间。
但,彼此存着一点江湖顾忌,没有人走向王老爹他们存身的那间房中捜去。
单天雄认爲熊万里一定会出手阻拦,暗自提起一口丹田真气,力达四肢,準备随时应战。
诅料,熊万里大出人意料之外,嘴裏说得硬,却经不起考验,临阵退却了。
四人搜过一通回来,其中一个汉子带回来了王老爹与覃少秋的简单行李,在单天雄身前一放,道:「有行李,但没见到人。」
单天雄望了一眼桌上六副碗筷,又转头望了一望熊挹芬的房门,嘿嘿冷笑道:「熊爷,你是自己把他们请出来呢?还是要单某人代劳。」大步一迈,便向熊挹芬房前走去。
熊万里如旋风般闪身而来,挡住单天雄道:「单爷,这间是小女闺房!」
单天雄双目一瞪,大声喝道:「令媛闺房又怎様,难道老子会在衆目睽睽之下,对令媛非礼不成。」
熊万里的态度忽然又软了下来,讪讪的一笑道:「那麽单爷你请!」闪身又退向一边去了。
单天雄发出一声轻笑,现出一脸不屑之色,二个大步,就到了房间,右手一挥而出,就向房门之上落去……。
熊万里忽然又大喝一声,道:「单爷,小女的脾气可不好惹啊!」
单天雄现在是连笑都不笑了,落掌如风,拍在房门上了。
他掌力落在房门上,没有听到房门被击的响声,倒是他自己却发出一声惨号,身子倒退了回来。
大家一震之下,只见他满脸之上都插满了精光闪闪的长针,看来简直成了一只刺蝟头,甚至一只左眼,也中了一针。
单天雄身倒退之际,他还下意识的伸手向自己脸上抹去,他这一抹,触动了钢针,更是痛上加痛痛得在厅中跳叫不已。
他带来的四个手下,覩状之下,无不又急又怒,大喝一声,齐向熊万里迫去。
熊万里冷笑一声,说道:「各位谁敢再动一步,我就万弩齐发,叫你们立遭惨死。」
人谁不怕死,何况单天雄正是大家的榜样,这次虎头蛇尾的却是他们四人了,看他们站在那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窝囊极了。
熊万里接着又向单天雄冷喝一声道:「姓单的,在下已是警吿再叁,你这叫自作自受,怨不得人,你要想活命,就给我静下来。」
说着,闪身而出,挥手之下,便点了单天雄四处穴道,单天雄这才痛苦稍减,安静了下来。
他人一安静下来一想起熊万里的话,心情又是一阵紧张,愕然道:「你……你这钢针上了毒?」
熊万里点头道:「不错,针针有毒,你想要命,就不要乱动。」
单天雄长叹一声,道:「姓熊的,今天算你狠!」
熊万里出手如风,把他脸上钢针,一一拔出,接着左手一扬,打出一把药粉,覆在单天雄脸上,喝道:「各位,给我请出去吧!」
在这厅堂之内,谁知道熊禽里又安装了些甚麽机关暗器?因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自己找自己的麻烦,五人顿时都变成了乖孙子,垂着头退出屋外。
可是他们五人退出屋外之後,又不甘愿就此打退堂鼓了,尤其单天雄脸上被熊万里撒上一把药粉之後,这时已经发生奇效,但觉一片清凉,料已没有大碍,用不着忍气呑声,当下一摆手,说道:「兄弟们,咱们把他这贼店烧了,免得另外再害别人。」
「对,咱们烧了他这贼店,看他机关暗器还能不能害人。」四人一声应诺,各自分头去找枯枝柴火。
熊万里猛然出现在门口,冷笑一声,道:「在下这店开了将近二十年了,要能随随便便就给人烧了,也不会开到今天,小心烧人不着烧了自己。又怨在下言之不早。」
说完话,便不再理会他们,「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熊万里这份毫不在意的态度,使得那正要去找枯枝柴火的四人,不由得凛然心动,暗自警惕,心头上生起了如覆薄冰之,感,因此犹豫之下,脚步就自然而然的停下来。
单天雄看得大喝一声,道:「兄弟们,你们是吓唬长大的麽!」
喝声中心中一生气,身形便随之而起,向屋房一堆乾柴撲去,他落身乾柴之前,伸手提了一把乾柴,正待回身起步之际,忽然他手中乾柴火光一闪,「轰!」的一声,炸了开来。
单天雄这次可更惨了,怒号声中,那只抱柴火的手臂,已是只剩下了半截,一片血光,推着他身子倒出叁丈开外。
这时,那四人同声惊叫道:「埋得有火药。快走。」
抱起单天雄,纷纷乱射而起,片刻之间,走得一个不剩。
熊万里哈哈一笑,房中请出了王老爹,覃少秋,王老爹抹了一把冷汗,悚然道:「他们还会来麽?」
熊万里道:「他们吃了这次暗亏,当然不会心甘情愿,不过据道上规矩说,他们已经亏了理了。」
王老爹可不憧甚麽道上规矩,只替熊万里担心不已的道:「熊爷,他们吃过一次亏,再来时,只怕就不好对付了,而熊爷你又只有一个人,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打不过人多。』何况还有老汉与秋儿要你分神照顾,我看,我们还是离开这裏的好。」
熊万里一笑道:「老爹你宽心的住在这裏吧,这裏絶对不会有事,一切杨爷自有安排,……。」
话声未了,外面有人在叩门了。
王老爹紧张地道:「你看,他们这次一定来了不少人。」
熊万里面上也泛起了疑惑之色,再请王老爹他们躱回熊挹芬的房中,走去打开了门。
走进开来一老一小,老的和王老爹年纪差不多,小的也只有覃少秋大小,两人合起来的行李,只有一个小背包,背在那小孩子背後。
两人一脸风霜,显得都非常疲惫了,老小两人叁脚两步跨进店来,先没开口,侧身坐了下去,休息了一阵,那老者吁了一口长气,转脸之间,看到了桌上尙未收拾的酒菜。双目生辉,一笑道:「店家,我们祖孙实在是饿极了,你也不必另外替我们準备了,就用一点现成的好不好?」说着,祖孙两人便向饭桌前走去。
熊万里道:「有何不可,只是太慢待客官了。」
那祖孙两人狼呑虎嚥各自先吃了四个大包子,缓过一口气,那老者才打量了全厅一眼,见了地上单天雄留下的血渍,微微一怔,道:「你们刚才出了甚麽事?」
那老者很有眼光,一眼就看出这裏出了事,光棍眼裏不夹沙子,熊万里既不是怕事的人,更不会否认,点头道:「可不是,刚才有一夥人在这裏闹过一阵事,小的还来不及收拾,两位客官就来了。」
那老者摇头慨叹道:「荒郊野店,遇上了那种恶徒,也实在不好接待,没有伤着客人吧!」
熊万里道:「还好,受伤的是他们自己。」
那老者道:「你们别的客人呢?」
熊万里想了一想,这一老一小自然是住定这裏了,王老爹和覃少秋总不能老躱着不出来,於是借着那老者一间的机会,道:「还有二位客人,当两位叩门时,以爲又是那夥悪客回来了,吓得躱着哩!」
那老者笑道:「那麽现在可以请他们出来了。」
熊万里进入房内,先和王老爹覃少秋约定了人前称呼・然後和他们两人一同走出房来。
王老爹与覃少秋真被搅得还没有吃饭,於是回到了桌上。
那老者客气的起身相迎道:「两位请坐,老汉黄逸夫,这是老汉小孙牛儿,今日有幸相遇,请问尊姓大名?」
王老爹笑了笑,道:「正好,我们也是祖孙,老汉王来福,小孙叫秋儿,多请指敎。」
四个人坐在一桌,熊万里忙着替他们另外热菜去了。
「嘭!嘭!嘭!」外面又来了客人。
熊万里跑去打开门来,这次进来的人又是一老一小,只是老的是一个老太婆,小的是一个小姑娘,看样子又像是祖孙。
那老太婆不待熊万里开口,先道:「店家,先给我们一间上房,打点水来给我们净面洗手。」
熊万里引着她们走进房间,送去洗脸水後,那一老一小就关上房门没再出来。
王老爹与覃少秋吃饱之後,也在熊万里暗示之下,推托疲累先自回了房。
黄逸夫祖孙的房间,被熊万里安排在那老太婆隔壁,但与王老爹他们中间隔了一间空房。
熊万里收拾一切之後,闪身进了王老爹房中,交给王老爹一只黑色的铁筒,悄声道:「刚才来的那男女四人,看上去都不对头,你们晚上小心些,有甚麽事故发生时,不要慌乱,用这鐡筒对正来人,一拍这底就行了,我还要照顾外面,不能守着你们了。」
王老爹壮着胆子道:「熊爷,你放心,老汉自己知道小心。」
熊万里安置好王老爹和覃少秋,回到自己房中,只见杨天池不知甚麽时候已先等在他房中了,熊万里吁了一口长气,道:「杨爷,你来得好,那二老二小想必你都已知道了,只不知他们是甚麽来路?」
杨天池微微一笑道:「一个姓胡,一个姓江……。」
熊万里微微一震,恍然一声惊叫道:「他们就是蛇公胡叫天蝎婆江雪珠?」
杨天池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他们两人。」
熊万里道:「汤老儿眞狠,把他们两人都请来了!」
杨天池道:「汤老儿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
熊万里迷惑地道:「不是汤老儿,那会是谁?」
杨天池道:「是他的那宝贝儿子。」
熊万里接口道:「老叁。」
杨天池道:「正是他。」
熊万里紧皱着一双剑眉道:「我就不明白,他爲甚麽这样容不得少秋,不惜引狼入室,把蛇公蝎婆请来。」
杨天池摇头一叹道:「唉……」他似乎不愿直接说了出来,微微一顿之下又摇了一摇头。
蓦地,杨天池目光忽然一凝,向着熊万里脚下望去,熊万里接着一低头,不由全身一紧,起了一身鷄皮疙瘩。
敢情,这时正有一条尺长小红蛇吐着红信在他双脚之间游来游去。
熊万里耳熟蛇公胡叫天有一条招牌蛇,奇毒絶伦,正是这个様子,不要说被他咬上一口,就是被他稍一沾身,也非脱身皮不可,他心中一急,暗中吸了一口眞气,注足劲力,便待提起脚一脚踏死那小红蛇。
杨天池睹状之下,急口轻喝一声,道:「不要妄动,他不会伤你。」
熊万里固然收势不说,那小红蛇似是也听懂了杨天池的话,忽然抛开熊万里,向杨天池身前游去。
杨天池笑喝一声道:「畜生,替老夫带个口信,给你主人去吧!」
话声出目,弾指而出,一道指风打到那小红蛇头顶之上,小红蛇前行之势一止,昂起小红头,向杨天池幌了一阵,接着折转身形,游出房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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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16 16:00: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玄功开穴窍 少侠闹双胞



就在小红蛇转身之际,熊万里瞥目之下,只见牠那颗小红头上现出一个白点,显然,牠已被杨天池指力所伤。
小红蛇刚刚游出房外,熊万里眼光还没有收回,接着只见一只全身碧丝的蝎子,翘着一只尾巴,爬进房来。
本来蝎子都是土黄色或褐黑色,这只蝎子特别奇怪,竟是通体碧绿,长得非常可爱。
耳中但听杨天池轻笑一声,道:「也有你的一份,去吧!」
他这出手一指,却打得那绿色蝎子在地上翻了一浪,拖着那条绿色尾巴,绿光一闪,就失去了形影。
熊万里自认识杨天池与他主理这片店,少说也有十五六年了,平时虽然知道他功力甚高,却没想到高得令人不可思义,连蛇公蝎婆的两大絶世毒物,都经不起他轻轻一指,便被打得望风而逃。
熊万里暗自忖道:「这位杨爷,只怕不是我表面上知道的杨爷了……。」
一念未了,杨天池已是望着他一笑,道:「万里,不要胡思乱想了,那两个老毒物,马上就要来了,老夫不愿与他们见面,你替老夫接见他们一下吧!」
接见他们,好豪壮的口气,熊万里口裏应了一声:「是!」心裏可不知有多紧张了,那两个老毒物,他眞对付不了。
但,杨天池接着说出一番话来,熊万里更是揑了一把冷汗,可是这时门外已经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只听蛇公蝎婆同声唱名道:「胡叫天江雪珠有求赐见。」
熊万里一抬眼,只见座上已经不见了杨天池只好硬起头皮,端然坐好,语气带上一股冰冷的味道,道:「两位请进!」
蛇公蝎婆走进房来,轻手轻脚,一面恭顺之色,脸上掠过一道惊讶之色,但态度却不敢丝毫随便,一本正经的向熊万里抱拳一礼道:「熊爷,我们是肉眼不识泰山,失礼之处,尙请多多赐谅。」
熊万里见了他们那副谦恭态度,心裏已自鎭定下来,不过,仍保持着相当的矜持,还礼道:「不敢,请坐,两位有何赐敎?」
蝎婆江雪珠脸上堆着笑容道:「熊爷,我老婆子不惯拐弯抹角说话,言语方面,如有不是之处还请你熊爷海涵一二。」
熊万里道:「好说,好说,那裏,那裏。」
蝎婆江雪珠微微一叹道:「不瞒熊爷说,我们两人之来,实是受人之托,来接覃小弟前往汤家堡……。」
熊万里冷然一笑,截口道:「有两位的金面,在下敢不遵命。」
蝎婆江雪珠老脸一红,急口道:「请熊爷不要误会,我老婆子只是说明我们前来的本意而已,现在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犯你熊爷了。」
凝目望着熊万里,话声顿了一顿,接着又道:「刚才我们两人已经商量好了,今後不但不敢再找覃小哥无礼,而且也想替覃小哥稍尽心力不知熊爷可愿赏脸?」
熊万里微微含笑:「两位方便麽?」
蛇公胡叫天笑口接道:「这有甚麽不方便,有他老人家的金面,汤家堡敢不息事宁人。」
「他老人家」当然是指杨天池,这又使熊万里一阵纳闷,看来杨天池不过五十多,而蛇公蝎婆都已是六十开外的人了,不说他们江湖身份,就年龄也要比杨天池大得多,这种称呼就大不寻常了。
熊万里故作不知,微微一怔,道:「胡前辈,在下可要把话说明白,不错,覃少秋是在下盟侄,在下有维护他的义务也乐於接受前辈们的鼎助,但前辈目中所说的『他老人家』,却叫在下迷惑了,他老人家又是谁?」
蛇公胡叫天哈哈一笑道:「熊爷,你是在和老汉打哈哈了,请间你,刚才和你在一起的那位是谁?」
熊万里「哦!」了一声道:「你说的是小号束主呀!不对吧,敝东主杨天池他只有五十来岁,怎会在两位口中成了老人家?」
蝎婆江雪珠微微一笑道:「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也许熊爷你不知道他老人家眞正身份,也许熊爷你是……嘻,嘻,但老婆子神蝎絶不会认错人。」
熊万里不置可否的话锋一转,道:「不管两位前辈对敝东主作何猜测,但在下可要把话说明,前辈如有心相助敌盟侄覃少秋,在下是敬领盛情,感激不尽,不过请不要提及敝东主,万一两位看错了人,反爲不美了。」
蝎婆江雪珠一笑,道:「熊爷你怎様说都好,我老婆子无不遵命。」
蛇公胡叫天道:「我老汉更是悉听吩咐。」
熊万里道:「敌盟侄与汤家堡说起来乃是血肉至亲,因此对於这次认亲之事,絶非寻仇报怨可比,现在是一言不合,彼此失了和气,说不定明天雨过天靑,祖孙相认了,依然还是一家人,所以在下认爲,我们第叁者,更犯不着爲此与风作浪,互拚生死,到头来徒落笑柄,君子向以成人之美爲荣,两位前辈旣能替汤家堡出头前来,自属至交好友,在下的意思是想仰仗两位金面,从中作一和事老,把这件事情消弭於无形,岂不皆大欢喜,而两位更是功德无量。」
熊万里一番话,只说得蛇公蝎婆连连点头不止,但当熊万里把话说完之後,蛇公胡叫天眉头微微一皱,道:「熊爷,你说的实在情理兼备,不过如果他老人家不出名,就凭老汉与江婆子两人的面子,这只怕……」
蝎婆江雪珠大叫一声,截口道:「他老人家不出面,那就絶不能再提他老人家,我们还没替熊爷办事哩!怎麽?你不给这份面子是不是?……」
蛇公胡叫天苦笑一声,道:「江婆子,老汉可不是这个意思……。」
蝎婆江雪珠冷笑一声,说道:「那就废话少说,咱们马上就此告辞,回汤家堡去……。」
蝎婆倒是一个俐落爽快的人,话声微微一顿,接着向熊万里道:「熊爷,我老婆子这就去了,我老婆子带着的那小丫头,就暂时住在你宝号了。」
话声一落,人已当先退出房去。
蛇公胡叫天忽忽向熊万里说道:「老汉带来的那个小子,也请你熊爷照顾、照顾……」
话声一了,已闪身追上蝎婆江雪珠而去。
熊万里一听他们两人都把小的留了下来,眉头方一皱,来不及表示自己意见,他们已是走得不知去向想起自己还要分神替他们照顾带来的那两个小孩,不由摇头苦笑了起来。
恍一瞬间,只见眼睛一花,杨天池不知其所来的突然出现回到了房中。
熊万里由於深受蛇公蝎婆的影响,目前虽还不知杨天池眞正身份来历,但已是止不住心理上的惶悚,顿时变得非常拘谨和不自然,垂手肃然叫了一声:「杨爷!」便不能像往常一様,言所敢言了。
杨天池坐回椅子上,微微一笑道:「万里,你不要管他们对老夫的态度如何?我们是桥归桥路归路,你还是同往常一様,就行了。」
熊万里讷讷道:「这……这……万里……你老人家到底是谁?……」
杨天池一笑道:「这个你将来自然会知道……去把覃少秋带来,让老夫仔细看看他。」
熊万里不便多问,领命前往王老爹房中,这时他们虽然都已上床就寝,可是谁也没有入睡。
王老爹担心晚上发生事故,两人乃是有备无患,和衣而睡,所以熊万里很快的就把覃少秋带回自己房中。
杨天池伸手摸了一下覃少秋身体骨骼,接着又问了覃少秋一些生活细节,微微一点头,道:「少秋,你娘确实在你身上下了一番心,老夫就成全了你吧!」
覃少秋原已被杨天池问得糊裏糊塗,更是听不懂杨天池的话,愕然望着杨天池,不知如何是好。
熊万里却是喜心翻倒,大叫一声,道:「傻小子,还不快快谢过杨……老前辈!」本来他想说杨爷,话到口边,替他决定了老前辈的称呼。
杨天池摇手止住覃少秋道:「不要多礼,好好坐在椅子上就行了。」
熊万里搬过一张椅子,让覃少秋坐好,只见杨天池含笑之间,便一连拍了覃少秋叁十六处穴道,接着,最後一掌拍在覃少秋天灵盖上,喝声道:「按照你平日打坐的方法,快快打坐一番。」
覃少秋虽然被杨天池全身拍在了一阵,起初什麽感觉没有,可是,当他按照平日打坐的方法打坐时,却发现了从未有过的现象,只觉四肢百脉之间,有一股说不出所以然的力量,游走全身,顿时不但全身舒畅非常,同时脑中灵智也陡然大增,许多母亲平时所说的话,现在一湧,全回到了自己脑中,而且,也全懂了。
他心潮猛泛,杂念横生,可就控制不住游走全身的那股力量了,全身一阵急颤,脸上马上变了颜色。
熊万里一看情形不对,急得大叫一声,道:「少秋,快快收纳心神……。」
杨天池淡淡的一笑道:「没关係,让他自然发展吧!」说着伸手轻轻放在覃少秋头顶上。
覃少秋脑中飞腾如故,尽情想了很多娘说的话,运行全身的眞元内力,却毫未发生意外。
熊万里一身所知,虽说不上高人一等,但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个人物了,睹状之下,见杨天池竟行若无事的,便助少秋度过了走火入魔之失,暗暗惊服不已。
大约半顿饭时光,杨天池一收手掌,点头道:「孩子,你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了,你娘过去闭了你九阳大穴,敎你打坐练功,意在『培元育胎』『点石成金』,此乃『归元秘学』之一,江湖上鲜有人知,也算你我有缘,老夫今天替你开窍了,希望你将来行道江湖时,能记着你娘的话,上体天心,下顺人情,也不枉你娘对你一片苦心了。」
覃少秋对杨天池这番话,要是从前,絶对听不懂,但是这时,他已灵智大开,他娘在他脑中灌输了许多事物知识,都産生了一部份力量,竟完全领会得杨天池至意,翻身拜倒在地道:「多谢老前辈成全至德,老前辈金玉良言,晚辈永誌不忘,终身奉行不渝。」说出来的话,竟然有了成年人的口吻。
熊万里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摇了一摇头,清理了一下自己的脑子,道:「少秋,你眞明白杨老前辈的话麽?」
覃少秋微微一笑道:「小侄确实明白了。」
熊万里迷惑的望着杨天池道:「杨爷,这不是做梦麽?一下子少秋突然变了一个人?」
杨天池笑道:「这不是做梦,也不是什麽奇迹,不过不得其法的人,做不到罢了。」
忽然,脸上笑容一歛,转向覃少秋道:「孩子,不过你娘对你所付的代价太大了,你娘本身修爲不足,便妄向你展开鎭阳大法,以至自己身受重伤,耗尽精血,年靑而亡,你要特别记着你娘才是。」
覃少秋垂手道:「晚辈知道。」
熊万里忽发奇想,鼓起无比的勇气,道:「你老人家看,少秋这孩子,将来能不能造就?」
杨天池点头道:「他根基打得很好,天份灵智也够,将来很有出息……。」
停话望着熊万里笑一笑,完全明白熊万里心事地接道:「但他所打的基础,不合修习老夫的心法,我们应是无缘了。」
熊万里大感失望的一叹,道:「眞是太可惜了。」
杨天池含笑道:「人各有路,你也不要过於替令侄打算了。」
熊万里听了杨天池的话,口中不说,脸上神情却止不住非常难过和惋惜。
杨天池爲人随和得很,望着熊万里那种神情,微微一笑,又道:「不过老夫倒可传他一套手法,爲他当前应世之用。」
熊万里大喜道:「少秋,你还不快快向杨老前辈拜领。」
覃少秋方待下拜之际,杨天池已摇手止住覃少秋,从怀中取出一本小书,交给熊万里道:「这本小册子虽然只有十二招手法,但用途甚广,万里,你就和少秋一同练习吧,你们记熟之後,就把这本册子烧了,不可被人得去,爲非作歹。」
熊万里没想到爲覃少秋谋,更爲自己带来了意外的收穫,当时接了那本小册子,竟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天池微微一笑,缓缓起身道:「胡叫天与江雪珠留下两个小孩子,用心良苦,老夫不能偏了他们,你可以把前叁招转传给他们二个小孩子吧!」
话声刚完,只见他微一举步便失去了人影,熊万里见怪不怪,覃少秋却看得楞了半天道:「他老人家,会隐身法呀!」
熊万里回神一笑道:「你只要好好力求上进,你终会有这一天。」
覃少秋嘻嘻笑道:「大伯,你放心,秋儿一定不会辜负你们大家的好意。」
熊万里抚着草少秋的头笑道:「你有这心思就好,今天晚上也不会有事了,你去睡吧。」
覃少秋经杨天池通穴开窍之後,精神健旺已极,那裏就想睡觉,摇头道:「不,秋儿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大伯,你先敎我几手功夫好不好?」
熊万里道:「我知道你现在精神很好,可是,你知王老爹这时替你多担心,快回去睡吧,练功夫有的是时间,又岂能急在一朝一夕。」
覃少秋无可奈何的出房而去。
熊万里打发走覃少秋之後,自己却落不到休息,因爲杨天池有话,要他把那武功秘笈中前叁招手法,转传给蛇公蝎婆所带来的男女小童,自己要不先把这叁招练好,到时候拿什麽东西敎人。
所以,他是想休息,而不得休息,非连夜加油不可。
一夜下来,熊万里也仅弄淸楚前叁招主要变化,外面已是金鷄报晓,曙光微现了。
他暗暗吁了一口气,方待畧作调息,门外忽然又响起了一阵急如骤雨般的擂门声。
熊万里跑出去,打开店门,这人他认得,名叫李来旺,是汤家堡的一位老人,他这时僕僕风尘,一脸疲惫之色,显见他是连夜兼程赶了一夜的路。
熊万里笑脸一堆道:「原来是李爷,久违了,久违了。有什麽要事见示?」
李来旺一脚跨进店中,笑道:「当然有事,要不我这样急赶,疯了不成,不过请你先给我来点喝的吃的,我边吃边吿诉你好不好。」
熊万里一笑,关上门道:「我看你是饿惨了,那你请自便,我替你去弄点吃的去。」
李来旺道:「我还要你管麽,快弄吃的就是了。」
熊万里在这风吹草动的日子,早有準备,灶上暖得有现成热食,跑进去就端出来一大盘包子,一碗小米稀饭。
李来旺唏唏啦啦,一口气,把一碗小米稀饭喝得精光,目光流转的轻声说道:「熊爷,你也知道,覃剑秋在堡裏时,大家都处得很好,所以至今堡裏向着覃剑秋的人还是很多,如今覃剑秋生死不明,大家也眞希望他的儿子能回到堡里来,有个好的照顾,可是住在你这裏的一位,眞是覃剑秋的儿子麽?」
熊万里一怔道:「李爷,你问这话是什麽意思?」
李来旺道:「因爲前几天,老堡主经认了一位外孙了。」
熊万里愕然说道:「你们老堡主已然认了一位外孙!……不,那位一定是冒牌货!」
李来旺道:「可是他有老堡主的『洗尘子』呀!怎会假得了。」
熊万里道:「你们老堡主掌中一十八粒『洗尘子』谁不知道,『洗尘子』有十八粒之多,人家既然有心前来冒认亲戚,难道就不会想法偸他的『洗尘子』。」
李来旺一笑道:「熊爷,你说得虽是,但其中别有巧妙,你就不明白了。」
熊万里脱口追问道:「什麽巧妙?」
李来旺道:「我们老堡主掌中十八粒『洗尘子』,那是衆人皆知之事,但是世人谁又知道他那十八粒『洗尘子』之中,粒粒都有暗记,由一至十八,分列有序,二姑娘带去的那粒,位列第几,只有老堡主一人心裏有数,别人就是偸了其他的『洗尘子』也抵不了数。」
熊万里一震道:「有这等事?」
李来旺道:「个中秘密,我们过去也不知道,直到老堡主认亲时,他在高兴之下,才将这秘密公开出来。」
熊万里闻言之下,心中也不免狐疑起来,犹豫之下,口中却淡淡的道:「这样看来,你们老堡主对你们二小姐早就消了气了。」
李来旺道:「谁说不是,只是他老人家没有表示出来吧了,你没见到,他当时认亲的时候,那股高兴劲儿,我们是从来也没见过,真不知怎様说给你听了。」
李来旺说得口沬横飞,话声停下来,接着便是拚命的吃包子。
熊万里却是听得心裏眞不是味,暗暗忖道:「自己要是认识不淸,抱错了膀子,将来眞像大白之日,岂不要叫人把大牙都笑掉,……难怪杨爷口口声声不出面办这件事情,莫非其中眞有什麽名堂不成?……可是,奇怪的是,杨爷爲什麽又替他通穴啓窍,传授武林奇学?……」左想右想,越想越是迷糊。
李来旺止住饥渴之後,拍了一拍肚子,笑道:「现在纺服多了,……熊爷,你是剑秋的把兄,当然不会向着外人,但,你能确定你现在保的那位,眞是剑秋的儿子麽?」
熊万里道:「他也有一粒真的『洗尘子』。」
李来旺道:「我们也相信那是一粒眞『洗尘子』,但那是不是二姑娘带去的那一粒呢?……因爲老堡主也发现他保存的『洗尘子』不知在什麽时候,又少了一粒了。」
熊万里被说得从狐疑之中渐进而有些相信了,当然他也不会就这样完全相信李来旺的话。
熊万里暗自思量了一下,忽然面色一凝道:「李爷,是谁叫你来吿诉我这些话的?」
李来旺望了熊万里一阵,大有「怎麽?你怀疑我没安好心。」的意味,笑了一笑,道:「本来我们大家都有这个意思,但,我这次却是大爷要我来的。」
汤大爷就是覃少秋的大舅舅,他与覃少秋娘是同胞共母的亲手足,当初就是暗中向着他妹妹的人,而这李来旺竟是汤大爷派来的。
熊万里讶然道:「是大爷要你来的?」这句话显得他心中更是乱如麻了。
李来旺道:「如非有大爷的话,你想,我敢在这个时候,到你这裏来麽?除非我是发疯了。」
熊万里沉思了一下,道:「大爷要你来,就只要你吿诉我这些话麽?」
李来旺道:「大爷说『你是明辨是非的人』,你自己会有主张,吿诉你事实经过就够了。」
熊万里道:「他也没有要我就此放手,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理来旺道:「没有。」
熊万里又道:「他也没有要我帮你们汤家堡暗中査明王老爹他们存心用意?」
李来旺摇着头道:「也没有。」
熊万里道:「什麽别的话都没说?」
李来旺被问得皱起眉头,道:「他要我说的话,就是这些,如再有什麽话,就是我自己想说的话了。」
熊万里被他这样说得一笑道:「你李爷有什麽话要说?」
李来旺道:「我倒眞希望你能查明他们用心何在,弄个水落石出。」
熊万里点头道:「我当然要査。」
李来旺又吃了五个包子,站起来道:「我该走了,熊爷有什麽话要我替你转给大爷的没有?」
熊万里想了一下道:「我想当面和你们大爷谈一谈,但我又不便离开这裏前去看他,不知能不能请他屈驾前来。」
李来旺道:「好,我替你把话说到,他能不能来,我可能帮不上忙。」
熊万里道:「你能把话带到,便感激不尽。」
李来旺走到门口,忽然轻笑一声,道:「熊爷,单天雄虽然是一个很惹厌的人,但打狗看主,你对付他的手段,未免有点过份了。」
话声一落,人已投入寒风中而去。
熊万里闩好大门,回身只见王老爹与覃少秋已走出房来,各举着一双惴惴不安的目光,向他望来。
熊万里轻叹一声,请他们坐下道:「你们都听到那李来旺所说的话了。」
王老爹与覃少秋各自点了一点头,他们两人一时也不知怎様分说才好,沉默了片刻,覃少秋忽然大叫道:「谁希罕认他们这门子亲,我们本来就要回去……」
熊万里摇手轻喝一声,道:「少秋,不要衝动,这件事不是一句话就解决得了的。」
王老爹摇头长叹道:「这话从何说起,我们来时,并不知道汤家堡不汤家堡。只不过是完成覃少秋母亲临终遗志而已,想不到惹上这样一身麻烦。」
覃少秋仰头望着熊万里道:「大伯,现在我们就全听你一句话了。」
熊万里语气缓和的一笑道:「你担什麽心,错开我和你父亲的关係不说,就拏你们上次遇见『黑店』因缘来说,你们的事,也就是我们的事。事情不论将来结果如何,絶不会有人敢动你们一毛一髮。」
覃少秋双目精光炯炯的道:「认不认汤家堡我眞一点不在乎,只是被人指爲别有用心,却叫人受不了。」
熊万里道:「对,是非必需分明,才是男子大丈夫立身处世之道,所以,我们要冷静下来,面对现实。」
王老爹惴惴地道:「我们能有什麽恃仗呢?」
熊万里道:「这个我也一时说不上来,现在我们就一件一件来想吧!」
该怎様想?王老爹与覃少秋是一点头绪没有。王老爹不是江湖人物,没有江湖人的头脑,覃少秋更不用说,连人情世故都所知有限,所以,只有大眼瞪小眼,守着熊万里,等他的决定。
熊万里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维,注目望着覃少秋道:「少秋,你自懂事以来,离开过白莊没有?」
覃少秋道:「从来没有离开过白莊一步。」
熊万里道:「你一直就叫覃少秋。」
覃少秋道:「我就只有这个名字,家裏娘叫我秋儿,到了外面,大家都叫我泥鳅了,……。」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熊万里点了一点头,接着又间道:「你娘给你的那粒『洗尘子』,你从前见过没有?」
覃少秋摇着头道:「从来没有见过,她在临危的时候,才从贴身一只锦囊之内取了出来。」
熊万里目光一亮道:「那只锦囊呢?那裏去了?」
王老爹老脸一红,讪讪的接道:「是老汉不小心,在路上把準备的路费给丢了,只好把那锦囊当了,……那锦囊眞还相当値钱,老汉没好意思要价,那当舖朝奉就给了我们二十两金叶子,一路上我们只换了一张金叶子,现在还有十九张金叶子哩!」他倒老实,一口气什麽都说出来了。
熊万里一笑道:「原来你们身上还藏得十九张金叶子,好一条肥羊,还只装穷啦!」
他这一笑,空气顿然轻松了不少,王老爹讪讪的笑道:「财不露自,我们已经遭过一次偸了,不得不特别小心。」
熊万里道:「当票哩,在不在身?」
王老爹毫不犹豫的道;「当然在身上,那是覃大娘留给少秋的唯一遗物,我们还要把它赎回来……。」
口中说着,一面伸手向怀中摸去,可是摸了半天,脸色一白,手伸不出来,话也说不出口了。
当票丢了!
熊万里暗暗一皱眉头道:「您再看看,少秋他娘给他大舅的信,还在不在?」
王老爹取出那封信,道:「信倒是还在,那张当票却不知什麽时候遣失了。这可如何是好?……」恨得跺脚不已。
熊万里要过那封信,指着信上的字,间覃少秋道:「你看,这字是不是你娘亲自写的?」
字写得很好,覃少秋点头道:「正是我娘的亲笔字,我娘没事的时候,也常写写画画,我娘的书唸得不少。」
熊万里顺口问道:「你跟你娘也唸了不少书吧!」
覃少秋道:「四书五经都唸过了,我还唸过一本希奇古怪的书,现在还是一点不懂。」
熊万里道:「那本书呢?」
覃少秋道:「我背熟之後,娘就把那本书给烧了。」
熊万里话锋一转,又间道:「你那粒『洗尘子』离开这裏之後,又经过几人的手?」
覃少秋道:「到叁元栈第一个见到的是张掌柜的,後来,汤叁爷叫一个人骏看了一次,他却说那『洗尘子』是假的,所以我们就被赶回来了。」
熊万里双目之中射出一道希望之色,道:「他们曾说过你那洗尘子是假的?」
王老爷点头说道:「他们正是这様说的。」
熊万里喃喃自语道:「这就和李来旺的话,前言不对後语了,这裏面就大有文章了……。」
忽然,一招头,道:「王老爹,你再把那粒『洗尘子』给我看一看。」
王老爹取出洗尘子交给熊万里,熊万里的观察与感觉,可比他们鋭敏得多,东西一入手,稍一检视之下,便道:「不错,这是一粒假的。」
王老爹急急道:「假的,你们原先也看错了。」
熊万里长长吁了一口气,道:「这粒『洗尘子』一假,你们在我心中,反而是真的了。」
王老爹迷惑的道:「熊爷,这话老汉就想不通了。」
覃少秋眨动着大眼睛道:「大伯,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熊万里从这些谈话之中,在心中已经産生了一个槪念,心情也由紧张而松弛了下来,微微一笑,道:「什麽意思,你说说看。」
覃少秋道:「我想汤叁爷原来的意思,只是想把我们打发走就算了,所以只用一颗假『洗尘子』换去我们眞『洗尘子』,不知怎样後来变了主意,才又找出一个人出来认了亲,因爲前後步调不一致,所以中间出了破绽。大伯,您是不是这种看法?」
熊万里嘉许地点头道:「你说得一点不错,也眞亏了你了……。」
话声微微一顿,接着又道:「不过这虽然是他们的一个破绽,但是如果摊开来说,他们可以否认,也可以反打你一耙,所以你们吃了这哑巴亏是说不出口的。」
覃少秋道:「那我们怎样办呢?」
熊万里道:「我想你娘的这封信上的字迹,可以作一部份證明……还有你娘的那只锦囊……」
王老爹顿脚截口道:「只怪老汉,我偏又把那当票遗失了。」
熊万里道:「当票遗失了没有关係,只要你记得当在那裏那一家就行了。」
王老爹道:「老汉记得清淸楚楚,东西就当在诸城济衆老店,过去老汉跑生意时,也常找过他家。」
熊万里道:「这就更好了。」
王老爹道:「要不要老汉赶去诸城一趟?」
熊万里道:「不用了,您一走反而引人注意,说不定又被人着了先鞭……」
话声未了,忽有一声惊叫,发自屋顶之上,接着,轰然一声,从屋上掉下一件重物。
同时,一声清脆的娇笑,自屋外飘入道:「你这人鬼鬼祟祟的躱在人家屋顶上做什麽?这一下可跌得不軽吧!」
熊万里脸色一变,喝声道:「什麽人?」拉开大门,闪身而出。
覃少秋一低头,也跟着熊万里跑出屋外。
只见蝎婆江雪珠带来的那个小姑娘,正向着一个汉子拍手哈哈大笑。
那汉子额头上,正爬着一只黑色小蝎子,翘着一条尾巴,在他眼前幌来幌去,大显威风。
那汉子这时只吓得脸无人色,手足无措,全身只打颤,旣不敢跑,又不敢伸手去拍打那蝎子,显然他已尝过那蝎子的厉害了。
熊万里双眉微微一皱道:「小妹妹,你怎様可以戏弄於人?」
那小姑娘道:「熊爷,这人不是东西,偸偸的爬在屋上,偸听你们谈话呢!」
熊万里张目望了那人一眼,道:「朋友,你可是来自汤家堡?」
那汉子点了一点头,道:「熊爷,在下也知道你这个人,请你要这位小姑娘先收了这蝎子吧。」
熊万里笑了一笑,转向那小姑娘,道:「小妹妹,请你收了那蝎子好不好?」
那小姑娘点头道:「我奶奶吩咐过要我听你的话,好,我就收了蝎子,可是你要小心,别让他跑了啊!」
熊万里笑道:「有小妹妹你在这裏,他那里还会敢跑。」
那小姑娘道:「对,他要敢跑,我就吩咐小黑螫瞎他一双眼睛。」
只见她小手一招,那只黑蝎子顺着那汉子鼻子,从脸上慢慢爬了下来。
那蝎子离开之後,那汉子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在下是上命所差,身不由己,请你熊爷高抬贵手,在下絶不忘今日之情。」
熊万里道:「朋友,贵姓?」
那汉子道:「在下陈家良,到汤家堡还不足一年。」
熊万里道:「陈爷,你既然是汤家堡来的人,当知我们与汤家堡并无深仇大恨,目前只是小有纠纷,相信将来总有化嫌修好之一日,在下自然不会过份爲难你陈爷,但希望你陈爷也在我们彼此之间,存一份忠厚。」
话声一顿,注目望着陈家良,静待陈家良的表示。
陈家良道:「熊爷的意思,在下明白,只是与在下同来的,另外还有一人,在下个人可以答应你熊爷,至於,另外那同伴的事。」
话声未了,只听一个重声接话道:「别担心,有我小叫天伸了手,他还跑得了麽!」
大家闻声一转头,只见蛇公带来的那孩子正押着一条汉子,从树林之内走了出来,那汉子头上还蟠着一条粗不过小手指,但却长得在那汉子头上绕了叁围的黑色怪蛇。
那汉子来到熊万里身前,熊万里不待那汉子开口说话,先向那小孩一笑道:「小弟弟,多谢你,请你快快收了你的灵蛇吧!」
那小男孩装着一副大人样子,点头道:「好,熊爷,我看你的金面放了他。」
接着口中发出一声轻啸,只见那条黑綫灵蛇黑光一闪,就缠到那小男孩腰上。
那汉子望了陈家良一眼,道:「老陈,你也没走脱?」
陈家良一指熊万里道:「熊爷很四海,现在就等你一点头了。」
那汉子道:「此话怎讲?」
陈家良道:「熊爷说得好,彼此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何况血浓於水,将来释嫌修好之日,大家还要见面,何不彼此留一份交情,吴兄,你的意思如何?」
那汉子转头一抱拳道:「在下吴天运,你熊爷说得是,我们也看得很明白,但我们吃的是汤家堡的饭,自有其应守的道义,这一点,希望你熊爷能原谅。」
熊万里道:「在下并不要两位出卖汤家堡,只要两位把刚才所见到听到的不再放在心中,就感盛情了。」
陈家良与吴天运双双一抱拳,说道:「这一点,熊爷放心,我们其实也没听到甚麽……。」
话声未了,那小姑娘已是截口叫道:「你们就说谎话了,你们躱在屋上有多少时候,你道我们不知道麽?哼!你们一来,我们就跟在你们背後了。」
那小姑娘的话没说错,其实却是没听懂他们话中之话,那两人听得啼笑皆非,这裏熊万里已是一抱拳道:「两位请,熊某人向两位道歉了。」
陈家良与吴天运一声「後会有期」,转身疾驰而去。
那小姑娘瞪着眼睛道:「熊爷,你就这样让他们走了麽?也不怕他们骗你?」
熊万里笑道:「没关係,他骗得了我,骗不了你们两位,有你们两位的灵蛇神蝎,要找他们算账,不容易得很。」
那男女两童,听得都非常高兴,小女孩点头道:「对,他们回去要目不应心,我就叫小黑去收拾他们。」
小男孩一拍胸膛,说道:「他们巳知道我小叫天的大名了,谅他们也不敢口是心非。」
那小姑娘一挑眉峯道:「你小叫天有甚麽了不起,只怕人家没有听说过哩!」
小孩子就是这样,毫无理由的就一言不合了。
小男孩一瞪眼道:「我小叫天男子汉大丈夫,总比你妇人女子强。」
小女孩大叫一声道:「好呀,你说你比我强,我们再鬥鬥看,刚才要不是他们两人来得巧,只怕你早就跪地求饶了。」
那小男孩嗤笑一声,道:「好不知羞,我要不是怕你爱哭,诚心让你,早打得你叫爷爷了。」
那小女孩秀眉一扬道:「来,来,来,我们当着熊爷的面,再比划比划,请熊爷当證人。看看到底谁强谁弱。」
敢情,他们早就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偸偸出来鬥上了,因此巧中发现了陈家良与吴天运两人。
熊万里可知道这类娇惯已极的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别想拿好话劝得住他们,只有叫他们心服口服,他们才会乖乖听话,心中一动,当下微微一笑道:「你们能不能在叁招之下,就分出胜负来?」
那小男孩与小女孩同时一楞,摇头道:「不能。」
熊万里道:「那你们要多少招?」
「不知道。」
熊万里一笑道:「那你们打一天,难道也要我们陪着你们在这裏喝一天西北风麽,这个證人可没人愿意当。」
那小男孩和那小女孩同声道:「那我们到屋裏去比好了。」
熊万里道:「你在屋裏比,打壊了东西谁赔?」
两个小孩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怕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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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16 16:01: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力挽狂澜劫 严惩倡乱徒



熊万里道:「我倒有一个办法,马上就可以替你们分出高下来。」
两人齐口道:「甚麽辨法?我们就依你的。」
熊万里道:「还是我和你们动手好了,你们谁能接满我叁招,谁就比那接不满的人强,你们看这様好不好?」
小男孩道:「要是我们两个人都接住了你叁招呢?」
熊万里道:「那就你们改天再比好不好?」
小女孩道:「好,就这様办,小子,你让开,先看我的。」
那小男孩却是不相让,争着道:「我先来,你让开。」
熊万里笑道:「不要争了,我同时攻你们两个人好了。」
说着,左右手同时一分,分取他们两个人,这两个小孩,原本贼滑得很,两人同时一笑,闪身就让……
可是,他们身形一动,每人一条手臂,已被熊万里抓个正着,动弹不得了。
小男孩和小女孩同时撒赖道:「不行,这次不算,我们都没有準备好。」
熊万里微微一笑道:「好,这次不算,你们準备好,我再出手。」
两个小孩各退出五步,作势以待。
熊万里道:「你们準备好了没有?」
那两个小孩睨目带笑道:「好了。」
熊万里探手一笑道:「你们现在可没话说了吧!」
那两个小孩未料到熊万里还是用的原来同一招式,纵身欲避,但却没有避开,可不是又落到了熊万里手中。
两个小孩同时愕住了,熊万里微微一笑道:「你们两个人都还差得太远,就是分出了强弱,也经不起大塲面,如果你们答应我,从今以後不再吵吵闹闹,我就可以传给你们叁招奇学,保你们将来可以出人头地。」
两个小孩子都高兴得跳起来道:「眞的麽?我们以後再不吵闹了,都听你熊爷的话。」
熊万里笑道:「当然眞的,以後,你们也不要叫我熊爷,叫我熊大伯好了。」
「熊大伯。」两个小孩子同时改了口叫道。
熊万里叫过覃少秋,又向他们道:「他叫覃少秋,你们两个人的原来本名叫甚麽?」
那小男孩道:「我叫胡霸天。」
小女孩道:「我叫江幼梅。」
熊万里笑道:「你奶奶本姓江,你不跟你爹姓,怎样跟奶奶姓了。」
江幼梅道:「我奶奶要我姓江,所以,我就姓江了。」
熊万里又道:「覃少秋年纪和你们差不多,可是还没有练功夫,你们可不要欺负他啊。」
江幼梅道:「熊大伯,你放心,谁要欺负他,我们就帮他的忙。」
胡霸天一皱眉头道:「如果我爷爷要欺负他,我就帮不上忙了。」
江幼梅小柳眉一扬道:「有了,我们可以结爲兄弟,这样一来,你爷爷和我奶奶就不好意思欺负他了。」
胡霸天转向熊万里道:「我们可以结爲兄弟麽?」
熊万里暗暗忖道:「蛇公蝎婆虽然是以恃仗蛇蝎起家,人也难缠难惹,但心中尙有善悪之分,虽然调皮刁钻,倒不是阴狠恶毒之辈,谅来不会带壊少秋……」
沉思了一下,点头道:「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只要你们自己认爲可以,有何不可。」
胡霸天与江幼梅一齐转问覃少秋道:「覃少秋,你愿不愿意?」
覃少秋见他们两人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却都有一身好武功,私心之中对他们非常羡慕,当下欣然道:「愿意,愿意。」
叙过年庚,江幼梅比胡霸天大了十个月,成了大姐,胡霸天又比覃少秋大了五个月,当了二哥,覃少秋敬陪末座,是老叁最小。
熊万里见他们叁个小孩钗过年庚之後,便姊姊弟弟叫得非常亲热,显得一团和气,心裏也非常高兴,笑道:「好了,好了,我们都回到屋裏去,马上就敎你们武功。」
大家回到屋内,熊万里是现买现卖,那叁招手法同时传给了叁小。
覃少秋学会前面叁招之後,以後,就独自一人跟着熊万里继续向下学。
一眨眼,四五天过去了,汤家堡再没有人来,熊挹芬一去之後,也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消息。
天气又变了,又成了大风大雪的日子,小孩子闷在屋裏,覃少秋又向江幼梅和胡霸天学了不少手法,也能和他们对对招,练练手法了。
这是第五天的傍晚时分,风雪一度肆虐之後,又收起了兇威,给予了人们暂时的宁静。
屋外积雪盈尺,一片银白,在雪地裏,堆雪人,打雪仗,叁小乐得哈哈大笑不说,就熊万里与王老爹也看得忘了眼前的兇境。
蓦地,前面大路上出现了叁条人影,人影越来越近,除了蛇公蝎婆之外,其中一人赫然竟是汤家堡老堡主之子,汤大爷汤永昌。
汤永昌的出现,很使熊万里,惊愕了一下,熊万里虽然很想和他见一面,没想到他眞毫不顾忌的来了。
礼貌寒喧,肃客屋内落座之後,汤永昌目光一扫,就落到覃少秋身上,道:「熊爷,是不是就是这核子?」
熊万里叫过覃少秋,在称呼上犹豫了一下道:「少秋,过来见过汤大爷。」他因不知汤永昌此来意向,所以不敢要覃少秋叫他舅舅,以免自讨没趣。
覃少秋惶恐的走到汤永昌面前行了一礼,叫了一声:「汤大爷……。」
讵料汤永昌已是双眼一红,道:「少秋,这裏没有外人,你就放胆叫我一声大舅好了。」
覃少秋楞了一下,只见熊万里微微点了一下头,覃少秋放胆叫了一声:「大舅!」撲地拜了下去。
汤永昌拉起覃少秋仔细打量了半天,点了一点头,但随又长叹一声,道:「孩子,你爲甚麽不早叁个月来呢?」
这是第二个人说他来迟了,记得第一个人说他来迟的,便是叁元栈的张掌柜。
覃少秋见汤永昌和颜悦色,胆气一壮,道:「大舅,我叁个月前来,又有甚麽分别?」
汤永昌道:「那时大舅就可以替你作一半主了。」
覃少秋道:「现在爲甚麽又不能?」
汤永昌道:「因爲你外公病了,一切都由你外婆作主了。」
此言出口,汤永昌忽然讪讪的向熊万里一笑道:「熊爷,汤家堡的事情,你大约也相当淸楚,所以,在下也不怕你见笑了。」
汤家堡的情形,别人不淸楚,熊万里却是淸楚得很,当年覃少秋的父母,就是这样落得不可收拾。
熊万里同情地一声苦笑,道:「大爷,据你看这覃少秋是眞的还是假的?」
汤永昌道:「不用看,在下就知道他假不了,这一见之下,他更是假不了,从简单的形貌上辨认,就可从他身上看出舍妹与剑秋的影子了。」
熊万里道:「大爷这様说,想必老堡主见了,一定也有同感,大爷如果能设法,把少秋带去见一见老堡主,只要老堡主一点头,其他的问题,就好办得多了。」
汤永昌道:「事情怕不会这様简单,不过,在下这次却是奉命前来接少秋回堡去。」
熊万里一怔道:「接他回堡去?」话原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但一下子成爲事实之後,反而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朶了。
汤永昌很古怪的笑了一笑,缓缓的道:「事情是这様的,本来家父已经认了一位外孙,这件事也就成了定局了,但由於胡江两位老前辈的金面,以及江湖上近来风起云湧的一片谣言,所以家父又临时改变主意,要亲自看看他们谁眞谁假。」
熊万里「啊!」了一声,道:「江湖上起了甚麽谣言,在下倒是孤陋寡闻,一点不知道。」
蛇公胡叫天接口道:「有人说『汤叁爷企图独占汤家堡全部财産,弄来一个假外孙,却把眞的外孙赶走了。』等等风言风语,不一而足,这时正好我们也赶到了汤家堡,总算老堡主很赏睑,要亲自见一见少秋了。」
熊万里卽席一抱拳道:「多谢两老鼎力成全,我熊万里感同身受。」
蝎婆江雪珠忽然摇手道:「熊爷,你且先别道谢,虽说汤堡主很卖我们这两张老面皮的面子,但我总觉得这太勉强了,大家看看,这会不会另有文章?」
蛇公胡叫天一笑道:「这会有甚麽文章,汤堡主的爲人,你我也不淸楚麽,他虽然有点惧内,但对外却是极要面子,你想想,那些风言风语,叫他怎样受得了,他能不向大家有个明白交待麽?」
熊万里接口道:「老堡主就是这种性格,不愿被人说出句閒话,怕只怕……大爷,请恕在下出言无状了。」
汤永昌笑了笑道:「熊爷,我们是就事论事,熊爷但说无妨。」
熊万里一抱拳,说道:「在下先行告罪了!」
话声微微一顿,接着道:「最叫人不敢放心的,就是府上叁爷了。」
汤永昌轻轻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在下这叁弟就是不长进。」
蛇公胡叫天道:「熊爷,关於这一点一路上我们也曾谈起过,我想有老夫和江婆婆一旁保护,汤老叁眞要乱来,那我们正好拿住他,与汤堡主说话。现在的问题是,你熊爷放不放心少秋一人前往汤家堡?」
王老爹挺起身道:「还是由我老王陪他去。」
蛇公胡叫天笑道:「王老爹请你恕老夫不客气说一句话,你又不会武功,你跟了去,不但帮不上忙,在有事时,反要多出一个人手来照顾你。」
蛇公胡叫天说的是实话,王老爹被说得老脸一红,望着熊万里叹气不止。
熊万里虽然明知蛇公蝎婆因爲杨天池的关係,不会不全力衞护覃少秋,但因自己没有理由跟去,心裏是不放心,一时之间委实难以决断。
这时,覃少秋忽然一扬头道:「大伯,小侄本来有心不再踏入汤家堡一步,但回心一想,这是我娘唯一的一个心愿,小侄不能叫我娘失望,既然有这机会,就是龙潭虎穴,小侄也要闯他一闯,何况,还有两位老前辈和大舅,维护小侄,大伯,就这様决定了吧。」
熊万里摇了一下头,接着又变爲点头道:「好,少秋就付托叁位了。」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明天一早,覃少秋就随同他们前往汤家堡。
但当天晚上,覃少秋还赶了一晚的功,把杨天池留给他们武功秘笈中最後一招手法学完,接着就把那本册子烧了。
学完这第十二招手法,外面天色已是大亮,好在覃少秋现在穴道已通,眞元内力川流不息,并不觉得疲惫。
熊万里爱惜覃少秋,自己去替大家準备食物,却要覃少秋就在他自己房中打坐调息。
一顿饱餐之後,覃少秋随着汤永昌和蛇公蝎婆老少四人,迳奔向汤家堡。
熊万里送走他们,也关了店门,找一处地方,安置了王老爹,也独自一人,也奔向了南乐。
话後覃少秋随着叁大两小,急行於风雪道上,脚步居然毫不含糊。
起初,大,家也没注意,见他能够跟得上,不知不觉之间,脚步都快了。
忽然,蝎婆江雪珠发现了覃少秋的奇迹,讶然道:「你们看,覃少秋的脚程竟然一点不慢嘛!」
「啊!」蛇公胡叫天和汤永昌眼中都射出了惊奇的光芒。
汤永昌忍不住道:「少秋,听说你一点武功都不憧,原来并不确实。」
江幼梅一旁接口道:「他过去确是不会武功,才向熊大伯开始学哩!」
胡霸天笑道:「熊大伯也敎了我们叁招手法,江奶奶,你要不要试一试?」这小子早就手癢了,不敢找自己爷爷,却找上江奶奶了。
蝎婆江雪珠笑骂道:「好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倒要看看熊万里敎了你们甚麽了不起的手法,叫你狂得这个様子,来吧!」
胡霸天可一点不知道客气,口裏叫着:「来啦!」身子一伏,便向蝎婆江雪珠一条手臂抓去。
蝎婆江雪珠见了胡霸天的身形,快得颇足称道,微微一点头,道:「小子,有点门道,可惜你遇见的是你江婆婆……」话声未了,已是脸色一变,只见她身子连连急绕,最後一条手臂还是被胡霸天抓了个正着。
只是胡霸天本身功力难和江婆婆比拟,抓住了江婆婆手臂之後,又被江婆婆一抖手,把身子弹开了。
胡霸天能出手之下,叫江婆婆让无可让,江婆婆虽然把他弹了出去,但已是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蛇公胡叫天也是目瞪口呆,半天才说道:「江婆婆,你看出甚麽名堂没有?」
蝎婆江#珠是当事人,那有蛇公旁观者淸,皱着眉头道:「他最後的变招太快了……」
江幼梅见自己奶奶丢了人,心裏非常不舒服,乘机截道:「奶奶你看看……胡爷爷,幼梅要向你出手了。」
身形一矮,她便找上了蛇公胡叫天。
这丫头是存心找脸,用着胡霸天相同的一招,奔向蛇公的右臂。
蛇公胡叫天虽然已经心裏有备,同时也见胡霸天使过一次这招手法,临到江幼梅玉手探到时,竟然像江婆婆一様,还是被江幼梅抓个正着。
蛇公胡叫天这次没有弹开江幼梅,因爲他这时的心理与江婆婆的心理完全不同,江婆婆当时是惊急之下忘形所爲,现在蛇公胡叫天却是心中震惑之下,忘记了所爲。
蛇公蝎婆都沉入了深思,汤永昌楞了一下,哺喃的道:「熊万里的底细,晚辈清楚得很,他再强也比晚辈强不了多少,这倒是怪了?」
蝎婆江#珠猛然一抬头道:「胡老,你看这会不会是十二风云掌手法之一?」
蛇公胡叫天一拍大腿道:「对了,正是十二风云手。」
蝎婆江雪珠迷惑的道:「熊万里他?……。」她不是怀疑熊万里怎会这天下奇学「十二风云手」,而是怀疑熊万里怎敢如此妄传絶学。
蛇公胡叫天笑道:「熊万里不是糊塗人,当然是他老人家的意思了,这固然是孩子们的造化,咱们可更不能辜负了他老人家的盛意。」
蝎婆江雪珠绽开一脸笑容道:「咱们要不是一时小心,可就下不了台呢!现在可好,检了现成了。」
汤永昌听得莫明其妙的道:「两位老前辈说的是谁呀?」
蛇公胡叫天摇头笑道:「不可说,不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笑容忽然一歛,正色接道:「贤侄,你最好劝劝令堂,不要人在福中,不知福了。」
汤永昌苦笑一声,说道:「晚辈能说甚麽?晚辈要能说得上话,也不会有今天了……」
目光随着话声,一同转向蝎婆江雪珠,接着道:「你老人家的话,她老人家或许还会听一听,一切,还望你老人家多说说。」
蝎婆江雪珠摇头一叹道:「这次,她似乎是铁了心了,我老婆子只怕有心无力了。」
蛇公胡叫天皱了一皱眉,道:「你看她是不是背後另有撑腰仗胆的人?」
蝎婆江雪珠没有回答蛇公胡叫天的话,目光一转,投向了汤永昌。
说起汤家堡的内情,应该汤永昌回答最是恰当。
汤永昌摇了摇头道:「家母爲人脾气虽怪,但与外界很少接触,府中最近也没有用甚麽生人……只是……」心中似有所怀疑,却又犹豫着未曾说出来。蛇公胡叫天紧逼着问道:「只是甚麽?」
汤永昌呑呑吐吐的道:「去年起,她老人家在园中盖了一座佛堂,常常有些高僧神尼前来说法。」
蝎婆江雪珠道:「我也到过那佛堂。看佛堂的是一个老尼姑,带着二个小尼姑。看她们様子,有一点武功,但高明不到那裏。」
汤永昌道:「她们来时,一点武功都不会,後来大约是家母敎了她们一点防身功夫。」
蛇公胡叫夭道:「你那位已经认了的外甥,又是谁支持出来的呢?」
汤永昌道:「当时晚辈并不在堡中,事後査间,据说他是手持信物,独自一人前来求见认亲的,至於,他背後另外有没有人,那就不淸楚了。」
一路说不尽的推求,不两天,覃少秋见到了,曾经一度嚮往,如今不甚在意的汤家堡。
汤家堡气派非常,但给人感受的气势,就不如传言远甚了。
覃少秋到达汤家堡的那一天,老堡主的身体非常不舒服,没有接见他,汤永昌将他们老少五人,安置在一座独院之内,派了一个老苍头,一个丫环,一个童子侍候他们生活起居。
诅料一连四五天下来,老堡主一直未有接见覃少秋等数人。等得蛇公蝎婆都不耐烦了。
尤其最使人奇怪的是,汤永昌也避不见面了。
正当大家迷惑不已之际。突然汤老夫人派了一个丫头,前来请蝎婆江雪珠佛堂相见。
这位汤老夫人与蝎婆江雪珠相交於嫁给汤堡主之前,也因爲这种关係,蝎婆江雪珠最初还是汤夫人传信请出来的。
只是那时蝎婆得信之後,直接就找到了熊万里,并未先与汤夫人见面,是以当时并不完全明白内情,和汤夫人的眞正用心。
当她见过覃少秋,反过来爲覃少秋缓颊时,汤夫人有了顾忌,已不敢向她实话实说了。
所以,蝎婆与覃少秋住在一起之後,各人心裏自有文章,目头亲热,已是成了形式。
蝎婆没有携带江幼梅,独自一人随着那丫头到了汤夫人佛堂。
汤老夫人一脸亲热,迎着蝎婆江雪珠倂肩坐在一只双人锦墩之上,先叹了一口气,接着表示无限歉意的道:「老姊姊,这几天老头子又不舒服,忙得照顾他来,就冷落了你老姊姊,你老姊姊可要多多见谅。」
蝎婆江雪珠笑道:「老妹妹,你这様说,不显得生分了麽……老头子现在怎样了?」
汤夫人缓缓吁了一口气,说道:「今天算是好多了,所以小妹才有空请老姊姊谈谈。」
蝎婆江雪珠道:「老头子甚麽时候可以接见覃少秋?」
汤夫人道:「如果病情不发生变化,我想劝他明後天就把这件事情解决了,这样拖下去,也实在不像话,江湖上的风言风语不说,如果再有第叁个人出来认亲,岂不更要弄得乌烟瘴气,把人烦都要烦死了。」
蝎婆江雪珠顺口道:「可不是,不瞒你妹子说,我就还有两叁件事情,等着去办啦。」
汤夫人道:「这様拖累了老姊姊,眞是对你不起……」
话声微微一顿,忽然想了起来似的,「啊!」了一声,接道:「幼梅呢?老姊姊爲甚麽不把她一道带进来……」
不待蝎婆江雪珠任何表示,接着又尖叫一声,道:「靑靑,快去把幼梅姑娘接来!」
吩咐过後,话如联珠,根本不让蝎婆江雪珠插目,接下去又道:「幼梅这孩子可爱极了,老姊姊又是第一次带她到舍下来,我这姑婆说来是太失礼了。」
说话之间,江幼梅已被接了进来,她很有礼貌的拜见了汤夫人,汤夫人搂着她亲热了一阵,誇奖了一番,接着从懐中摸出一个锦缎包着的小包,塞给江幼梅手中道:「孩子,姑婆这几天冷落你了,这点小意思算是姑婆给你的见面礼,也算是姑婆向你表示歉意吧。」一
蝎婆江雪珠笑道:「老妹妹,幼梅得你一份见面礼,我老姊姊没有话说,但你说甚麽歉意,我老姊姊可就要数说你一顿了,对一个小孩子道歉,你不是骂我老姊姉麽!」
汤夫人笑道:「好!好!好!算小妹说错了,你老姊姊原谅则个。」
蝎婆江雪珠一面笑着,一面伸手接过江幼梅那小锦包,道:「见面礼是礼,但你这大手笔,可不能太重了……」
打开锦包,锦包裏面耀眼生花,当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双碧绿色的蟠龙玉环,玉环之下,赫然是一本武功秘笈,上题「叁元经」叁字。
「碧玉蟠龙环」这是一对价値连城的寳环,说来虽然重了一点,但凭双方两老的身份,勉强还说过去,至於,那本「叁元经」就重得叫人接不住了。
多少武林人物,对这本「叁元经」梦寤以求,连看一眼的缘份都没有,如今竟出现在汤夫人手中,这还不说,汤夫人更大方得将它送给江幼梅做了见面礼。
见多识广,豪迈过人如蝎婆江雪珠,这时,也不由双目一瞪,半天转不过眼来,激动得全身脉搏贲张,口中「啊!啊!啊!」自己都不知道是说些甚麽了。
汤夫人微微一笑,推着江幼梅道:「孩子,你出去玩吧!姑婆和奶奶还有话说心领神会,那靑靑已笑着闪身过来,把江幼梅带出佛堂去了。
蝎婆歛过神来,江幼梅已是走了出佛堂,急得大叫一声,说道:「幼梅,妳回来……」
汤夫人笑口截道:「老姊姊,别小家子气了吧,叫她回来做什麽。」
蝎婆江雪珠涨红着脸道:「老妹子,你这份礼太重了,我老姊姊可受不起。」
汤夫人笑道:「老姊姊,小妹送的是幼梅,而不是你老姊姊啊!」
蝎婆江#珠脸色一正道:「不,幼梅她更不能接受你这份重礼……」
汤夫人笑口截道:「老姊姊,我看你心裏一定在嘀咕了……怕我乘机向你要求什麽事,是不是?」
本来很多事的最高境界,只在心照不宣之间,汤夫人这一开门见山的说出来。倒叫蝎婆江雪珠无言以对,就算她有这种顾忌,她也说不出口了。
蝎婆江雪珠摇着头,笑得非常尴尬,正当她措词尙未出口之际,汤夫人已是大笑着接道:「老姊姊,你放心,小妹这完全是对幼梅的一份情意,絶不会向你有任何需求,唉……。」
一阵摇头,笑容立歛,脸上换上了一副忧伤之色,似有说不尽的委屈,道不出的辛酸。
蝎婆江雪珠被她一擒一纵之下,弄了个扳不住脸,讪讪的道:「老妹子,你这份见面礼,实在是太重了一点。」诘气已缓和下来,再无坚拒之意。
这种时机,正是最微妙的阶段,汤夫人处理得高明绣比,并不接着谈她的苦经,一触而止,脸上又回复了笑容,道:「老姊姊,小妹不否认这份见面礼是有点不寻常,但你老姊姊仔细想一想,就不会以爲不寻常了」
话声微微一顿,望着蝎婆江雪珠笑了笑又道:「说起这本『叁元经』,只怕老姊姊也只是人云亦云,只想到它的好处,而不知道它的特性,像老姊姊和小妹这般年纪的人,已经得不到这本『叁元经』的好处了。」
蝎婆江雪珠轻轻「嗯!」了一声,静静的听着。
汤夫人接着道:「小妹是因看过这『叁元经』,才知道这『叁元经』虽然习成之後,具有无与伦比的威力,但却不是人人皆可据而习之,其中除了资质心性等等条件之外,最主要的一条,便是凡修习此经之人,必须在十五岁以前开始,方克有成,否则,年龄超过十五岁之上,则常有走火入魔之虞……老姊姊,你说,你我亲友之间,除了幼梅之外,还有谁更有资格接受小妹这册『叁元经』,小妹据有这本『叁元经』,不送给幼梅又送给谁?」
蝎婆江#珠经她这样一说,更没有话说了,因爲事实上,除了幼梅之外,眞还没有人够接受她这本「叁元经」的交情。
蝎婆江雪珠一张嘴,汤夫人笑着站起来道:「老姊姊,你有话留着下次见面再说吧,你这一开口,只怕小妹要忍不住向你诉苦一番了,这样一来,小妹那『叁元经』就送得大有间题,咱们今天最好什麽话都不要说,小妹,就此送客。」
当然不是生气,而是有着避嫌疑的意味。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正是「心照不宣」的最高境界。
不管你蝎婆江雪珠怎様想,你收了她那份「叁元经」重礼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其实,江幼梅早把「叁元经」带走了,你蝎婆江雪珠想不收她这本「叁元经」,也无法马上退还她。
蝎婆江雪珠就在这种情形之下,别了汤夫人,回到自己房中。
她回到了自己房中,只见江幼梅已先她面回,正津津有味的在翻着那本「叁元经」。
蝎婆江雪珠忍不住好奇心的衝动,从江幼梅手中要过「叁元经」翻阅起来。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出现了蛇公胡叫天乾咳一声,道:「蝎婆子,你好用功呀!」话声未了,已是跨步走进房来。
蝎婆江雪珠脸色微微一红,道:「那裏是用功!」随手一合书,反而现出了封面,「叁元经」赫然在目。
蛇公胡叫天惊讶的叫道:「『叁元经』!你什麽时候得到的?」
蝎婆江雪珠一楞,讷讷难言之际,江幼梅已接口道:「这是汤奶奶送给我的见面礼,胡爷爷,你说她大不大方。」
蛇公胡叫天凝目望着蝎婆江雪珠,愕然道:「汤婆子把『叁元经』当见面礼,好大方的出手啊!」
最後那个「啊」字,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一様,扎得竭婆江雪珠暗中「唉哟!」了一声,但却苦在心裏,忍着他难听的语气,挤出勉强的笑容道:「胡老,你来得正好。小妹正要找你商量,我们怎样处置她这份重礼才好。」
蛇公胡叫天暗笑一声,忖道:「哼,老夫要不正好碰上,你就不会找我商量了,你这老虔婆和汤婆子一定有了不可吿人的协定,否则,她会把这本『叁元经』送你麽?」
蛇公胡叫天确实有点多心,但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谁见了能不多心呢?
蛇公胡叫天笑声裏,带着不自然的腔调道:「你不想受她这份礼?」
蝎婆江雪珠道:「小妹确实不想接受她这份重礼。」
蛇公胡叫天道:「那不简单,退还给她好了。」
蝎婆江雪珠道:「小妹觉得退回去也不是办法。」
蛇公胡叫天哈哈一笑道:「善财难捨,那就留下来好了,这有什麽可商量的。」说着转身就走,一副不屑与谈的样子。
蝎婆江雪珠大叫一声,道:「老胡,你听我说。」
蛇公胡叫天头也不回,抛回来一句话道:「蝎婆子,常言道『拏人的手短,喫人的嘴软』,你今天收了汤婆子的『叁元经』,你拿什还她的人情啊!」
蝎婆江雪珠见他不回头好好相谈,还老气横秋的敎训了他一顿,气得一声冷笑,也就不再理会他了。
但过了一阵,蝎婆江雪珠越想越不对,这份礼实在受不得,蛇公胡叫天发生了误会无所谓,如果被那位「老人家」也误会了,可就永远睡不着觉了。
一想起那位老人家,蝎婆江雪珠便不由坐立不安,通身不舒服。
「唉!就是抓破面皮,也非将这『叁元经』还给她不可。」蝎婆江雪珠暗暗下定决心,伸手抓起江幼梅,说道:「幼梅,走,我们不能接受你汤婆婆这本『叁元经』。」
她有点生气,也有点惶恐,带着江幼梅便向汤夫人的那佛堂奔去。
奔进佛堂见了汤夫人劈头便道:「老妹子,你这本『叁元经』,我实在不能收,请你见谅。」
汤夫人一笑,再不坚持,收回「叁元经」揣向懐中道:「老姊姊旣然这样不赏脸,小妹也不敢勉强,否则,无私有弊,倒显得小妹别有用心了。」
蝎婆江雪珠本準备和汤夫人来」番拉锯战,没想到顺利得出人意料之外,暗暗吁了一口气,歉疚的笑道:「老妹子,我老姊姊不是不给你面子,实在你送得大不是时候了,不过你这份心意,我老姊姊决不会忘记就是。」
汤夫人笑了一笑道:「小妹也刚刚想到这一点,所以,不敢叫你老姊姊爲难了……其实……。」
话声一折一顿,又望着蝎婆江雪珠一眯眼,才接着道:「其实你老姊姊也是多心过份了,不瞒你老姊姊说,小妹现在已完至改变心意,决心劝我们老爷子认下草少秋了。」
蝎婆江雪珠这时也不知是惊啦,还是喜,一楞道:「老妹子,你真想通了?」
汤夫人喟唤一声,道:「老姊姊,你那裏知道,小妹也有小妹难言之苦啊!」
一声叹息,马上接着又道:「你可知道,小妹完全是替人受过措的黑锅啊!」
蝎婆江雪珠一怔,道:「你……。」
她心神微分,「你」字刚刚出口,但觉腰际一麻,已中了汤夫人一指。
汤夫人一指收功,接着哈哈一笑道:「一对不起你老姊姊,小妹要得罪你了!」
翻手之下,又一连点了蝎婆子七处穴道,她点完七处穴道,蝎婆江雪珠才能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可是,这时她已毫无抗拒之力了。
江幼梅小孩子更是粗心大意,当发觉奶奶不对时,自己也像奶奶一样,动也不能动了。
情势变化得太突然了,蝎婆江#珠做梦也想不到汤夫人竟然敢向她下手,所以,一点微波都没有兴起,整个的情势就完全逆转了。
蝎婆江雪珠由震惊错愕之下,慢慢冷静下来,哑然失笑道:「老妹子,你这件事,做得并不高明,蛇公知道之後,你们汤家堡,照样对付不了。」
汤夫人扶着蝎婆江#珠靠在一张椅子上,一面从她怀中摸出一只山藤编织而成的小盒子,一面笑盈盈的道:「小妹是谋定而动,不劳你老姊姊关注了……」
说着,右手一掀,打开那盒子,接着又道:「譬如说你这厉害无比的神蝎吧,你看牠现在不是乖乖的了麽。」
蝎婆江雪珠暗骂一声,道:「你想动我的神蝎,那你是自讨苦吃了。」这眞是难得的天赐良机,当下双唇一嗫,发出一种奇怪的軽声,直向那神蝎贯去。
那神蝎闻声之後,四肢一伸,扬头望着蝎婆,用力想站了起来,可是,牠就好像喝醉了酒,心有馀而力不足,硬挺了一下,又懒洋洋的萎顿了下去。
这是非常不寻常的现象,蝎婆江雪珠呼声一歛,脸色瞬变,道:「你……你……在我神蝎身上做了什麽手脚?」
汤夫人笑道:「神蝎一直就带在你自己身上,小妹能做什麽手脚……也许是你的神蝎自惭形秽,不敢在小妹佛堂之内撒野吧?」盒子一盖,向自己怀中一收。
蝎婆江雪珠慨叹一声,道:「老妹子,我们数十年的交情,眞想不到……」她还有什麽话好说呢?
汤夫人笑笑道:「老姊姊,你儘可放心,小妹不是反脸无情的人,也不会对你怎麽様,这次事情过後,我们姊妹还是姊妹……不过,现在却要委屈你老姊姊几天了。」
话声一落,举目示意,那靑靑已闪身来到蝎婆江雪珠身前,一欠身道:「晚辈侍候你老人家了。」说着右手拦腰抱起蝎婆江雪珠,左手一把提着江幼梅,向佛堂之前走去。
当她走到佛堂之前,佛座自动移开,现出一张门户,靑靑一举步,便带着他们隐入佛座门户之内。
汤夫人望着蝎婆江雪珠背影,阴阴的一笑,转身走入佛堂後面一间静室之内而去。
话说,蝎婆江雪珠被靑靑带着拾级而下,穿过一条相当长的甬道,最後到了一间铁栅门的石室之内。
靑靑放下她们祖孙,依然还是非常有礼貌的一欠身道:「你老人家就请在这裏休息休息,晚辈可以解了你们四肢穴道,但请老前辈不要妄自生心,自找麻烦。」说着,不待蝎婆江雪珠任何表示,便拍开了她们祖孙四肢穴道,转身走出室外,反手关上了铁栅门。
蝎婆江雪珠活动了一下四肢,隔着铁栅门叫道:「姑娘,慢走一步,老身有话间你。」
靑靑隔着铁栅门道:「老前辈有什麽话,晚辈只怕答不上来啦。」
蝎婆点头道:「老身知道,你不能乱说话,我只间你,你们準备把我们祖孙怎様?」
靑靑摇头道:「这个晚辈不知道,大约不会对你老人家怎样吧?」转身急步离开了他们。
蝎婆江雪珠走到铁门边,伸头从铁栅之间向外面打量了一週。
只见外面对面一边一连排着叁道铁栅,每一道铁栅门都关得紧紧的,裏面有没有人就不得而知了。
从对面的情形看来,自己这道铁栅门,正斜对着对面第二道铁栅门,因此不难想像,自己这一边,至少也有叁道铁栅门,也就是说,有这様同类似的叁间牢房。
想起来,这倒是非常滑稽的一件事情,佛座之下便是地牢,不知天堂与地狱之隔,是否也是这样近在咫尺?
蝎婆江雪珠一声慨叹之後,不由得纵声大笑了起来。
笑什麽?她自己也不知道,要不笑,她就只有哭了,可是以她的身份,她能哭麽?所以她只有笑了。
蝎婆江雪珠把眼泪都笑出来,眼泪迷濛之中,铁门外面,忽然现出叁条人影。
蝎婆江雪珠一怔之下,贬了下眼睛,叁条人影显得非常淸晰了,赫然覃少秋亦在其中,另外二人,自然是汤夫人和靑靑了。
汤夫人望着蝎婆江雪珠讶然道:「老姊姊,有什麽事情,使你这样好笑?」
蝎婆江雪珠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道:「我笑你把佛堂建在地狱之上,唸完了佛,就下地狱;这是多麽有趣的人生!」
蝎婆江雪珠说的实在是自己感触。但叫汤夫人听来,颇不是味,面色一寒,冷笑道:「老姊姊,咱们话不投机,仁义在,请你不要冷言冷语,伤了自己姊妹感情!」接着,怒气冲冲的一挥手,道:「把这小杂种关进去!」
靑靑提起覃秋少打开一道鐡栅门,人没走进铁门,一揄手就把覃少秋抛入鐡栅门之内,砰!的一声,接着是「唉哟!」呼痛之声,覃少秋这一下显然摔得不轻。
靑靑关好鐡门之後,汤夫人又发出一声冷笑,头一扬,不再理会蝎婆江雪珠,转身就走。
蝎婆江雪珠更看不惯他这副态度,也是一声冷笑,瞪眼望着她离去。
汤夫人与靑靑的脚步声,由近而远,由远而消失,蝎婆江雪珠这时发话大叫道:「少秋!少秋!你没有什麽吧?」
覃少秋哑着声音道:「您……您是江奶奶麽?我……我……的头好痛啊!」
蝎婆江雪珠急道:「你怎会头痛?」
覃少秋道:「我也不知道。」
蝎婆江雪珠道:「你是怎様被她们抓来的?」
覃少秋道:「江奶奶您和幼梅姊姊一去之後,胡爷爷更是大发雷霆,数说你们见利忘义,被汤……汤夫人收买了。」
蝎婆江雪珠苦笑一声,道:「你看,我们这像是被收买了的样子麽?」
这时,覃少秋已出现在对面铁栅门边,四目相对的摇头道:「奇怪,她们怎样把你老人家也关起来了?」
江幼梅走到门边,插口道:「我们上了她们的当啦!」
覃少秋迷惑的道:「你们上了他们的当?」
蝎婆江雪珠道:「我们是中了他一石二鸟之计。」
覃少秋更是不懂了,楞着眼睛道:「什麽叫一石二鸟之计。」
蝎婆江雪珠道:「你那外婆,先用『叁元经』爲饵,在老身与胡老儿之间製造误会,然後,逼得老身去找她,这时才动手计算我们,这样一来,胡老儿便不会以我们的一去不回爲意了,他计算了我们,还使你们误会我们一气之下眞的倒向他了,不再理会我们的失踪,接着又乘机把你也弄来了,这就叫一石二鸟之计,你憧不懂?」
覃少秋伟傻的一笑,道:「像懂又不大懂。」
蝎婆江雪珠喟叹出声,道:「常言道『鬼蜮江湖』,处身江湖,就等於与鬼爲邻,不但要时时小心人家的鬼喊技俩,而且一个不愼,就极可能立时化身爲鬼……这些,你将来长大之後,就会慢慢知道了,一时之间,老身也是说不淸。」
话声顿了一顿,接着问道:「你先说,你是怎样被他们弄来的。」
覃少秋道:「胡爷爷正在气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大舅忽然来了……。」
蝎婆江雪珠打岔道:「你大舅这几天那裏去了,你们问了他没有?」
覃少秋道:「问了他,大舅是替外公找一样药去了,他本来也不放心我们,可是没办法不去……」
蝎婆江雪珠冷笑一声,截口道:「我看,他只怕是被故意支使出去的……哼!啊!你说你的吧!」
覃少秋接着道:「大舅说,熊大伯也来了,而且又请来了二叁个帮手,已经想办法,混进来了,……大舅又说,外公的痛势已减轻了,大约一二天後,就可以接见我了,想不到我又被他们弄来了。」
话声一被打岔,便离开了本题,蝎婆江雪珠说道:「你说你自己被弄来的经过吧!」
覃少秋道:「大舅和胡爷爷谈了一阵,出去之後,胡爷爷便严命胡二哥和我,不准走出院子一步,并且把我们关於房裏,要我们打坐练功,就在打坐练功的时候,我忽然睡着了,一觉醒来,我已经落到他们手中,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把我弄来的……啊……我的头好痛!」只见他口中叫着,双手抱着头摇动不止。
蝎婆江雪珠道:「你一定是被他们走过去,偸偸弄出来的,头痛不要紧,那是中了迷药的关係,过一阵就会好的。」
覃少秋道:「江奶奶,我们有办法出去麽?」
蝎婆江雪珠道:「我想,我还想得出办法来,现在别急,你先自己休息一下,天黑之後才能采取行动,现在你好好打一下坐吧!」
覃少秋点着头在铁栅门之後,消失了,蝎婆江雪珠也拉着江幼梅退到室中一隅,用身子挡着门外,道:「幼梅,你的小神蝎带得在身上吧!」
江幼梅一笑道:「我就晓得我的小神蝎,可以大显一番身手了,所以我乖乖的一点不和她们打闹。」
蝎婆江雪珠笑道:「我还说啦,你这次爲什麽这様老实,莫非见不得大疡面,敢情你还动了鬼心眼。」
江幼梅笑道:「我怕她们搜身了,所以只有老老实实的了。」说着,一面将自己小神蝎取了出来。
打开盒盖,小神蝎一蹦跳到江幼梅手背上,扬首翘尾,发出一阵「嗤!嗤!」之声。
江幼梅轻笑一声道:「小黑,现在看你替我解开『凤眼』,『精促』两穴。」
说着,解开衣襟,露出一个欺霜赛雪的玉背,小蝎子一跳爬到她玉背之上,摇幌着尾巴,爬来爬去。
显然,她是听懂了江幼梅的话,但是还分不淸「凤眼」「精促」两穴的确实部位,犹豫着不敢动手。
蝎婆江雪珠一笑道:「小东西的道行到底还差,看着,这是『精促』,这是『凤眼』。」同时用手在江幼梅「凤眼」「精促」两部位指了一指。
小蝎子「嗤!嗤!」叫着,爬到适当位置,高举着尾巴,一转了二圈,接着向下一落,扎在「凤眼」穴上。
江幼梅一皱眉头,轻轻「哟!」了一声:「好!再扎『精促』!」
小蝎子爬到「精促」穴部位,尾巴一落,又扎了一下。
那小蝎子扎过两下之後,疲态立现,爬在江幼梅背上,竟然举步摇幌起来,蝎婆江雪珠伸手捉起小蝎子,从江幼梅头上,拔下一根玉簪,在牠尾部下端刺了一下,道:「好了,你也快快休息一下吧,马上又有事给你做了。」把小蝎子放回籐盒之内。江幼梅穿好衣服,笑着道:「奶奶,小黑我调敎得不错吧!幸好你没吿诉汤奶奶。我也有了一只这种异种蝎子……」
蝎婆截口道:「废话少说,快快调息一下,替奶奶解穴吧!」
江幼梅一噘嘴巴,调息了片刻,跳起来道:「好了,解那几处穴道?」
蝎婆江雪珠道:「先拍『期门』,次点『掛膀』,最後用二五眞力,在『春心』穴上,拍一掌就好了。」
江幼梅依言解了蝎婆被制双手,蝎婆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运功调息起来。
时间,慢慢的过去,送晚饭的来了,蝎婆祖孙便不客气饱饱的吃了一顿。
送饭的去後,江幼梅便不怠慢,又把她的小黑叫出来,命牠去开铁门外面的锁,小黑开锁,更是专长拿手,只见牠尾巴向锁孔中一点,「卡察」一声,这麽重的大锁就被打开了。
两人出来,又把覃少秋放了出来,叁人一行,由小黑前面开道,顺着甬道,一步一步向外面走去,走到出口处,小黑身子忽然一瘫,「嗤!嗤!」叫了两声,就伏在地上不能动了。
江幼梅飞身向前,捉起小黑,皱着眉头,轻声道:「奶奶,你看,小黑怎麽不能动了。」
蝎婆江雪珠沉思了一阵道:「是了,你汤奶奶一定在佛堂裏撒了什麽药物,所以小黑一到这裏就不能动了,快快把牠收好吧。」
这道出入门,因在佛座之下,有佛座的掩盖。并未造得绵丝合缝,点风不透,因此佛堂之内,一动一静都听得非常淸楚,这时,汤夫人正在佛前礼佛念经。
蝎婆顾虑覃少秋功力有限,不能硬闯,率性吩咐江幼梅与覃少秋都退後丈远开外,仅只自己一人守在门口以观动静。
好容易,汤夫人念完了经,带着靑靑走了,不久收拾佛堂的人,也收拾好了佛堂,蝎婆运转神功,已听出佛堂之内再无留守的人,暗暗一笑,忖道:「汤婆子,也未免太自信了,佛堂裏竟然没有留下人来,合该我们走运。」
这时,她也就不管叁七二十一,口中发出一声轻喝,双掌一翻而出,拍在门户之上,暗劲猛吐,只听一阵扎扎之声,一道门户竟被她震得裂开一条裂缝,再一抖腕,裂缝一分,已可斜身而出了。
招手叫来江幼梅与覃少秋,射出佛座外面,只见佛堂之中,长明灯荧荧如豆但她这时的感受,不是可爱的宁静而是可怕的阴阴森森。
她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噤,一摆手,示意江幼梅带着覃少秋轻轻开门出去,自己则提气凝功,随时準备应变。
江幼梅带着覃少秋刚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闩,蓦地有人发出'声阴阴的冷笑,道:「哼!你们也想逃走麽!」
随着话声,一条人影疾掠而到,形同飞鹰撲鷄,罩向江幼梅与覃少秋两人。
蝎婆江雪珠心理上早有準备,凝目之下,已看淸撲向江幼梅与覃少秋的那条人影,可不正是这裏看守佛堂的那个老婆子,这时看她出手身形,所显示的功力,分明乃是一位江湖高手,那是什麽仅仅只练身体的人。
蝎婆江雪珠欲待移身过去接战那老婆子,可是另二条人影,已四手齐出,阻住了她去路。
阻住她去路的二个人,也正是这裏打扫佛堂的二个丫头,一出手就是劲气逼人,不容蝎婆江雪珠不回手迎敌。
蝎婆江雪珠被弄了个首尾难以兼顾,急得大叫一声道:「幼梅,衝出屋去找胡爷爷……」
喝声中,只见那老婆子已伸手到了江幼梅头顶上,而这时覃少秋却吓得向江幼梅身後躱去,不晓得与江幼梅合力对付那老婆子,情形是危急极了。
讵料,蝎婆江雪珠喝声未了,那老婆子已与江幼梅交上了手,但听江幼梅一声軽笑,那老婆子飞撲而到的身子,就怎样来的,怎样急急而回瞪着一双大眼睛楞在那裏。
敢情,江幼梅出手不容情,把杨天池的「风云手」使出来了。
那老婆子一则心存大意,再则做梦也想不到江幼梅身怀如此奇学,一上手,就被江幼梅扣住了腕脉,要不是本身功力深厚,震脱了她指力,这一上来就擒人反被人擒了。
蝎婆江雪珠见江幼梅一招退敌,暗暗吁了一口气,两臂一揄,接住了攻来的两个丫头。
蝎婆这与两个丫头动上手,心中又是一震,她原本以爲出手之下,就可以将那二个丫头收拾下来,那知一连抢攻了叁四招,竟丝毫奈何不了那二个丫头,而被那二个丫头死死缠住。
幸好,那老婆子被江幼梅出手一招震住了,犹豫之下,没有继续猛攻江幼梅,就这畧一疑迟之下,佛门外面,忽然傅来二叁声闷哼之声,接着,轰然一声,二条人影已震开大门,疾射而入。
蝎婆江雪珠一见来人是蛇公胡叫天祖孙两人,喜得大叫道:「胡老,你来得正好,快把覃少秋带出去……」
她话声未了,忽然飘来汤夫人的喝声道:「住手!」
猛攻蝎婆江雪珠的两个丫头,闻声急闪而退,放开了蝎婆江雪珠,蝎婆江雪珠移步与蛇公胡叫天他们站在一起。
汤夫人带着靑靑从佛堂之後转了出来,冷笑一声,道:「老姊姊,你这是幹什麽?连夜闯入我佛堂,可是认爲小妹好欺侮麽?」
别看她冷语如刀,而且歪曲事实,细心一捉摸,便不难看出她有所顾忌,完全是虚张声势。
汤家堡老堡主毕竟只是生病,还没有死,她这堡主夫人,在外面固然可以传堡主之命爲所欲爲,但事情到了自己堡中,可就情形完全不同,她要顾忌的地方,在在都是。
蝎婆江#珠当然也是一块老薑,见她言不由衷,神情有异,心中忽有所悟,暗忖道:「树要外皮,人要脸,现在似乎尙用不着扯破脸皮和她相见,这様弄翻了,施一口不承认囚禁我们的事,反而另生枝节,影响少秋相认的事,不如就此心照不宣算了。」
心念一决,蝎婆江雪珠也装出一副气忿忿的神色,冷冷笑她:「哼,你的佛堂,我就不能来?」
汤夫人脸色一舒,道:「老姊姊,小妹可没说你不能来,只是……」
蝎婆江#珠「哼!」声道:「只是怎样?你弄淸了今晚的事实眞像没有?你问问你那手下人吧……去!胡老!」
一挥手,便带着大家向佛堂外面走去,汤夫人口中叫了一声:「老姊姊!……」当然并不眞要留住他们。
蝎婆江雪珠头也不回的道:「咱们今晚没有什麽好谈的了!」出了汤夫人的佛堂。
蝎婆江雪珠等人回到自己住的住所,这时,汤永昌已在等着他们了,汤永昌心向覃少秋,除了暗通消息之外,也不能正面与继母爲敌,他是有苦说不出,相当爲难。
汤永昌迎住蝎婆江雪珠道:「老前辈,家母没有对你怎様吧!」
蝎婆江雪珠道:「没有怎样!只是被关在地牢裏了。」接着,便将一切经过情形,吿诉了大家。
蛇公胡叫天抱拳一礼,歉然道:「老姊妹,老夫误会之处,请多多原谅。」
蝎婆江雪珠轻叹一声,道:「事情过去了就算了,不过,以後你老兄可要多想想。」
蛇公胡叫天嘻嘻笑道:「只因你们一向交情很厚,所以老夫才想错了,下次一定不胡思乱想了。」
汤永昌一笑道:「晚辈有一个好消息吿诉两位老前辈。就在不久之前,晚辈已得到家父指示,準备在五天之後,正式接见少秋,并且还请了六七个武林耆宿,爲此作证。」
蝎婆江雪珠双眉一皱道:「令堂一计不成之後,不知她会不会再想别的法子,从中阻挠?」
汤永昌道:「晚辈得到家父指示之後,就怕事情生变,家父收回成命,已经赶着派人把请帖送出去了,别的变化不敢说,这件事情已是成了定局了。」
蛇公胡叫天道:「不管他汤婆子出什麽花样,从今晚起,我们就抱定以不变应万变的宗旨,大家不再出去半步,小心谨愼的守住覃少秋,只要保住这五天不出事,就不怕她了。」
蝎婆江雪珠点头道:「胡兄说得是,咱们守在这裏,汤婆子急死了,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蛇公胡叫天话锋一转道:「令尊请了些什麽武林耆宿前来作证。」
汤永昌屈指一数,道:「少林开镜大师,……」
蛇公胡叫天截口道:「好!开镜大师是有道高僧,爲人公正无偏,更可代表少林派一言九鼎。」
汤永昌接着道:「武当白鹤道长。」这次,他準备蛇公胡叫天接话,话声一顿,目光投向蛇公胡叫天。
蛇公胡叫天微微一翻眼道:「白鹤道长远在武当,能如期赶到麽?」
汤永昌道:「说来眞巧,白鹤道长正有事来到了本省,他与家父颇有交情,所以家父请了他,此外,还有大刀关勇,铁掌震江湖蔡致中,山野散人杨天池,熊万里和晚辈母舅黄应龙等七人。」
蛇公胡叫天点头道:「这几个人都请得不错,但是,那山野散人杨天池是怎様一个人,老夫好像未之前闻,江婆子,你知不知道这人?」
蝎婆江雪珠道:「老身也没听过。」
汤永昌道:「山野散人杨天池是一位一老夫子,不是武林中人,两位老前辈自然不知道了,此人很有学间,在週围百里之内,也很是有名,对於地方上颇有影响力,所以家父也请了他,目的是请他澄淸地方上的閒言閒语。」
蛇公胡叫天「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这时,覃少秋忽然抱着头,一皱眉头,呼道:「我的头,又痛了!」
汤永昌诧然道:「什麽?你小小年纪就患了头病?」
蝎婆江雪珠道:「他从前并没有这种毛病,是被人下过迷药後才发生的,我想大约是那迷药太霸道所引起的头痛。」
蛇公胡叫天道:「这没有关係,快去睡一觉就好了。」
汤永昌离座而起道:「晚辈也吿辞了,大家请休息吧!」
送走汤永昌,蝎婆与蛇公商量了一下,要覃少秋与蛇公睡在一间房中,并且由蛇公把他的灵蛇放出来,严密警戒,以防再度出事。
五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覃少秋除了每天嚷头痛之外,倒是再没有发生其他意外之事。
可是,覃少秋的这头痛却也烦得大家心神不安,无计可施。
汤家堡大厅中,前来爲老堡主认亲作证的江湖名宿,次第到齐了。
这时,七位被邀来的名宿,先来先坐的在上首坐成了一个八字形,中间留着一张空置的太师椅,那是爲老堡主汤化雨準备的。
上首八字形的两旁,另外分摆了两列坐椅,目前还是空无一人。
大厅之内进,在大家的期待中,响起了一阵步履之声,大家一转头,注目望去,只见老堡主汤化雨在汤夫人与大公子汤永昌扶掺之下,缓慢的一步一移的走了出来。
老堡主身後,紧随着一位身穿长衫的半百老人,看他様子,像是照顾老堡主病情的郞中先生。
老堡主汤化雨体形高大,但这时已是皮包骨,空有一身骨架,脸上黄中发黑几乎叫人不敢相认了。
老堡主汤化雨坐上太师椅後,汤夫人与大公子汤永昌叁公子汤永恒就斜立在汤堡主身後,那位郞中先生则另外替他在汤堡主右後侧加了一张椅子。
老堡主汤化雨坐定之後,又休息了片刻,这才缓缓抬起头转动目光向座中来宾一一点头,表示万分歉意道:「有劳各位大驾参与这类俗事纠纷,小弟除了万分感激之外,更是不胜羞惭惶愧之至……」话声一顿,畧爲休息了一下。
接着又道:「小弟久病体弱,未能亲身迎待各位,不週失礼之处,尙请各位多多谅宥。」接着又向大家抱了一抱拳。
大家一齐欠身答道:「老堡主大客气了。」
老堡主汤化雨脸上泛起一层苦笑,回头吩咐大公子汤永昌道:「去把他们双方带进来吧。」
汤永昌欠身领命,走出厅外而去,不久带进一羣人来。
这进来的虽是一羣人,但很明显的分爲两部份,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老者带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那小男孩规行矩步,显得非常有敎养和礼貌,相隔叁四步之後,是蝎婆蛇公带进来的覃少秋和江幼梅胡霸天叁个小孩。
这两造进来之後,使一东一西各自在已设好的空位上就了座。
汤永昌回到老堡主身前,老堡主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永昌,你代表爲父,向各位老前辈报吿经过情形。」
汤永昌跨步而出,向大家一礼之後,道:「舍妹离家出走杳无音讯,已有十馀年之久,日前东边席上陈老丈耀东与张老丈华两位把覃忆秋送来,道是舍妹遣孤,请家父认亲收留,当经査证认明,已收认覃忆秋爲外孙,诅料,同时又有草少秋带有舍妹遗物前来相认,两者之间,孰是孰非,令人迷惑万分,因此有请各位老前辈前来,请各位前辈共辨眞僞是非,使幼有所依,老有所慰,不胜感激之至。」
汤永昌说完之後,一礼退回老堡主汤化雨身後,大厅中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维持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铁掌震江湖蔡致中忽然发言,道:「永昌,你刚才好像没有说明白,你们是凭什麽认定覃亿秋的身份,可不可以补充一下。」
汤永昌应声道:「我们是根据两大证据,认定覃忆秋的身份的:第一,是覃亿秋对舍妹往事的瞭解;第二,是覃忆秋带有舍妹离家出走时携去的一件证物。」
铁掌震江湖蔡致中道:「关於第一点,似乎不足爲凭,只要稍加调査,老夫认爲谁都可以办到,倒是第二点所说的证物,很是重要,不知那证物是什麽东西?」
汤永昌道:「覃忆秋带来的证物,是家父仗以成名的一粒『洗尘子』。」
铁掌震江湖蔡致中一笑道:「令尊掌中洗尘子共有十八粒之多,你们就愚一粒洗尘子就断定覃忆秋的身份,这未免太轻率了吧!」
汤永昌道:「老前辈不知,家父掌中洗尘子虽有十八粒之多;但每一粒有每一粒的暗记,外人不得而知,覃忆秋送回来的那一粒,从暗记上证明,正是舍妹当年带走的那一粒,这一点错不了的。」
铁掌震江湖蔡致中「啊!」了一声,没有再说什麽了。
大刀关勇軽轻咳了一声,道:「请问覃少秋又是以什麽理由前来认亲呢?」
汤永昌道:「也是一粒洗尘子,但他那粒洗尘子却是假的。」
大刀关勇面色一怔道:「他那粒洗尘子旣然是假的,岂不眞僞立判,那还有什麽纠纷?」
蛇公胡叫天大叫一声,道:「关兄,你把间题看得太简单了,小弟只请问你一件事,如果有人用假的换去了他的眞的,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大刀关勇一楞道:「这……」以下就没有说什麽了,因爲这是可能发生的,所以他不便明确的表示「是」与「否」。
蛇公胡叫天脸色一整,接着又道:「何况,覃少秋还有更有力的证据没有提出来。」
汤永昌故意诧然一怔,道:「覃少秋还有别的证件,爲什麽不早提出来?」
蛇公胡叫天冷言冷语的道:「因爲又怕眞的变成假的,所以秘而未宣。」
这话明明是指着汤恒昌而言,但奇怪的是,汤恒昌这时的脾气特别好,一点不恼火,不但不答腔,而且嘴角还堆起一层笑意,完全一副漠不相关的神态。
蛇公胡叫天暗暗向汤夫人望去,只见汤夫人也是一様,处之泰然。
蛇公胡叫天暗暗一皱眉头,忖道:「他们眞沉得住气,莫非别有用心?」他可是老江湖了,絶不认爲这是正常的反应。
可是,他纵然心中有所疑虑,但盲人摸象,无所是从。
一皱眉头之下,老堡主汤化雨突然一笑,道:「胡兄,还有什麽证据,现在可以提出来了吧?」
蛇公胡叫天一笑道:「当然可以。」说着,向覃少秋微一点头示意。
覃少秋当衆解开胸衣,从颈子上取出一只锦囊交给蛇公胡叫天,他只默默的做着,但没有妄发一言。
蛇公胡叫天一提那锦囊道:「汤兄,你该对这锦囊不陌生吧!」
汤堡主一震道:「永昌,你下去接过来。」
汤永昌去要过锦囊,交到乃父手中,汤堡主接过那锦囊,锦囊入手,只见他全身发出一阵轻颤,泪水像泉湧般掛了下来,喃喃自语道:「不错,这是秀兰随身常带在身上的那只锦囊……」
这时,汤夫人忽然微微一笑道:「洗尘子很可能以假换眞,但这只锦囊又何尝不可以从别人手中得来。」
就这轻描淡写一句话,听得老堡主汤化雨双目一凝,点头道:「这话有理!」
缓缓转向蛇公胡叫天道:「胡兄,不知覃少秋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蛇公胡叫天也不解答,一点头道:「有!这裏还有令媛很多生前所留下来的遗墨。」
说着,这次却从自己身上取出七八张书尽,遥遥向汤堡主一推,用一股眞元内力,送向汤堡主。
汤永昌闪身而出,接住那些书画,逐一在汤堡主面前摊关,请他过目。
这都是汤秀兰生前所书所画,汤堡主对这爱女的笔迹,比谁都熟知,入目之下,便知件件不假,尤其其中有一幅「晨鷄唱晓」图,上面竟题得有少秋吾儿留念字様。
老堡主提起那幅「晨鷄唱晓」图,只向大家一照,口中刚说得一声各位,只见那陈张两位脸色陡然一变,身形一长,便急射而逃。
他们见机奇快,突起发难,谁也没想到他们逃得这様快,因此毫无防备,竟被他们一长身之下,就出了大厅。
大厅之中,虽然个个身怀絶技,又碍於面子不便妄自出手,被他们逃出大厅之後,汤家堡的堡丁更是拦阻不住他们了,只听一阵喝叫之声,渐去渐远,最後消於沉寂。
大厅之内留下那覃忆秋,想逃又不敢逃,哇的一声,大哭着嚷道:「我是他们叫我来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打自招,自己先就叫出来了。
这样明快简单的变化,似乎有点戏剧性,叫蛇公和蝎婆自己都不敢相信,来得这样不费力。
但有人冷眼中,却又因此皱起了眉头,暗暗提心吊胆不已。
汤夫人这时更是作了一个大转变,笑脸一开,举步而出,欢呼一声,跑过来拉着覃少秋叫道:「孩子,眞苦了你了,快!快过去拜见你外公。」
老堡主汤化雨精神一振,笑道:「孩子快过来,让老夫仔细看看你!」
笑声之中,已是老泪盈眶,十数年来思念爱女之情,一倾而出。
覃少秋到这时候反而显得踌躇畏怯,不知所措。
蝎婆江雪珠伸手拍向他肩头,笑喝一声,道:「快!过去拜见外公。」
掌力一送,把覃少秋推得衝向老堡主汤化雨之前,覃少秋也就双膝一跪,口中呼叫着:「外公……。」不由悲从中来,呜呜!呜呜!的哭拜在地上。
汤堡主也是嗓子一哑,支着身子向前,道:「孩子,孩子……」
汤永昌闪身向前,掺起覃少秋,把他拉到老父身前,老堡主伸手抚着覃少秋的肩头,反而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这是一个美化人生,充满了辛酸与欢乐的片刻,大厅之中又一度静寂得落针可闻。
蓦地,一声「阿弥陀佛」的佛号,少林开镜大师首先离座而起,向汤化雨合十一礼,道:「堡主从此祖孙团圆,骨肉重聚,贫僧就此祝福,吿退了。」转身向大家一颔首,僧袍飘飘,走出大厅而去。
接着,武当白鹤道长也起座一稽首道:「贫道欣逢堡主认亲喜庆,至感荣幸,谨此道歉,有扰吿辞了。」话声一落,也是飘然而去。
铁掌震江湖蔡致中哈哈大笑道:「走得好,走得好,现在,我们可以酒肉齐来,开怀畅飮了,汤兄,还不快快吩咐摆酒上来。」
老堡主汤化雨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的病竟似瞬刻之间好了一大半,敞声一笑,道:「当然,当然,摆上酒来!……咳!咳!……咳咳!……」一时豪放,到底挡不住真病,眞病马上又压倒了他。
汤夫人跑过去,轻轻拍着汤化雨的背道:「老爷子,你今天太高兴了,身子要紧,还是回去休息吧!」
老堡主汤化雨轻叹一声,举目向大家注目爲礼,歉然道:「小弟这个病……实在抱歉得很,不能亲自向各位敬酒,表示谢意……永昌,你就替爲父好好的请各位老前辈多喝二杯吧!……兄弟歉疚之至,只有失陪了。」
大家一笑起座道:「堡主请便,我们也不会客气,今天是不醉无归。」
老堡主汤化雨笑道:「各位喝得多,小弟就越高兴,失陪!失陪!」伸手拉住覃少秋不放,把覃少秋带在身旁向内堂走去。
蝎婆江雪珠无由的心中总是放心不下覃少秋,脱口叫了一声,道:「少秋!」
汤夫人飘身而回,走到蝎婆江雪珠身前,忽然将她那神蝎交还给她,悄声道:「老姊姊,你放心,少秋当衆认亲之後,已成了铁打的事实,不会再出问题了。」
蝎婆江雪珠微微一怔道:「你……」
汤夫人道:「小妹有小妹的困难。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可是……待会,我们老姊妹再详谈吧!……」转身追上汤堡主而去。
汤叁爷汤恒昌也随在父亲之後悄悄的去了,这次,他乖得没有说一句话,颇出一般人意料之外。
老大汤永昌留下来陪客,他是心裏眞的高兴,满面欢笑,特别先向蛇公蝎婆两人道了谢,才与大家週旋。
一顿开懐畅飮之後,铁掌震江湖蔡致中和大刀关勇高高兴与的吿辞了。
接着,杨天池也走了。
熊万里则被蛇公蝎婆请到了他们所住的独院之内,大家坐定之後。
蛇公胡叫天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好了,这件事情总算非常圆满的结束了,我们到此爲止,也可松了一口气了,只不知覃少秋将来会不会被欺负?」说到後面二句话,目光已是望向汤永昌。
汤永昌皱着眉头道:「小小的不愉快,只怕一时之间很难避免,但从此以後晚辈比较好说话了,我想总可相安无事。」
熊万里轻叹一声,道:「说到少秋留在汤家堡以後的事,那已是属於家务事範围,就两位老前辈和在下应算是局外人,不便,也没有置厥的馀地了,但愿少秋能力求上进,自立自强,讨得老堡主欢心,替令妹一尽孝思,也就不枉各位鼎力相助一塲。」
汤永昌点着头道:「少秋这孩子很有骨气,我想他一定不会辜负各位期望。」
蝎婆江雪珠话锋一转道:「胡老头,现在事情已经完了,我们是赖在这裏不走呢?还是马上各奔前程?」
蛇公胡叫天不加考虑的道:「你和汤夫人的关係不同,你可以打赖不走,老夫是非走不可了。」
头一转,接着间熊万里道:「熊爷,你现在住在那裹?老夫搬过去与你盘桓两天,你熊爷歉不歉迎?」
熊万里一笑道:「欢迎!欢迎!老前辈就是不说,在下早有此意,欲请两位老前辈大家聚衆。」
蛇公胡叫天满肚子心事,闻言之下,双目一亮,笑道:「眞的麽?」
蝎婆见了蛇公胡叫天的神态,心中一动,暗忖道:「对呀!我们这次总该见见他老人家了。」马上接口道:「也有我老婆子一份?」
熊万里笑道:「当然。」
江幼梅忽然一旁插嘴道:「奶奶,刚才汤奶奶不是说要和你谈一谈麽?」
蝎婆一摇头道:「管她啦!……」
汤永昌笑向熊万里道:「熊爷,你的面子眞大。」
蝎婆江雪珠接口道:「熊爷的面子本来就大,这次要不是他的面子,我们可能就做了一件错事了。」
汤永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一笑,道:「这就叫『天与人归』,所以少秋能得遇上两位老前辈。」
蝎婆一笑道:「遇上我们!他遇上的是一位大福星啦……」
蛇公胡叫天一看蝎婆江雪珠高兴得要出言不愼了,连忙笑着打岔道:「江婆子,人家汤少堡主还有别的事哩,我们要走,就收拾着走吧!」
蝎婆江雪珠笑道:「你有多少行李要收拾,难道你还想搅汤家堡一笔不成,走,这就走。」
五人一行,离开汤家堡出来,将到南乐附近,熊万里却引着他们从一条羊肠小道,来到一座农莊之前。
现在冬天,正是农閒时间,屋簷上倒吊着冰柱子,大门是关得紧紧的。
熊万里向前扬声叩门,开门而出的是一位大姑娘,蛇公胡叫天与蝎婆江雪珠见了那大姑娘倒没有什麽。
因爲,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她。
反而熊万里见了她,却是一怔道:「挹芬,是你!这些日子你那裏去了?」
熊挹芬嫣然一笑,答非所问地道:「杨爷有事出去了,所以女儿等在这裏。」
熊万里一楞道:「杨爷有什麽事出去了?」
熊挹芬微微一笑,没有作答,却侧身请大家进入屋内。
大家落座之後,熊挹芬亲自动手爲大家奉上香茗。
蝎婆江雪珠当她替自己送茶时,望着熊寓里一笑道:「这位姑娘就是令媛麽?」她是明知故问,其实从话中已经听出来了。
熊万里歉然道:「失礼!失礼,她正是小女挹芬……」
话锋一转,接着道:「挹芬,快快见过江老前辈和胡老前辈。」
熊挹芬欠身二福道:「晚辈有礼,见过两位老前辈。」
熊万里道:「杨爷没有吿诉你,我们要来。」
熊挹芬点了一点头道:「他老人家说过。」
熊万里道:「他老人家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熊挹芬道:「没有,他老人家只要你们在这裏等他一下。」
熊万里双眉一皱沉吟之间,蝎婆江雪珠发话问道:「你们说的,是不是那位杨天池杨老夫子?」
熊万里点了一点头。
蝎婆江雪珠道:「你熊爷带我们来,也是他的意思?」
熊万里又点了一点头。
蝎婆江雪珠止不住泛起一曆疑云道:「我们与他素昧平生,他……」
一声哈哈大笑过了进来,接话道:「两位故人,别来无恙。」
熊挹芬闻声闪身而出,伸手打开了大门,一阵冷风打大门外吹了进来。
杨天池还是那副夫子派头,只是这时他衣襟上多了一件饰物。
那是一枚长不及寸的水晶扇子。
蝎婆江#珠与蛇公胡叫天目光一接那水晶扇子之下,神情陡然一肃,欠身行礼道:「你老人家神龙隐现,我们有眼无珠,竟然当面不相识,失礼之处,有请你老人家海涵见谅。」
杨天池抱拳还礼道:「两位快请不要客气,尤其『老人家』叁字,在下颇有愧不敢当之感,说实在年龄,在下更是比两位小得多,请坐!请坐!」
谦冲和蔼,笑意盈盈,使蝎婆江雪珠与蛇公胡叫天心理上如泽重负。
要知他们两人在二十年前,都被杨天池狠狠的敎训过一顿,因此才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观,他们对杨天池是,又敬又畏,又是感激,他们之有今天,未尝不是杨天池当日开导之功。
蝎婆蛇公遵命蹄座了後,蝎婆江雪珠心直口快,壮着胆子道:「回想二十年前,你老人家看来已是六十开外……」
杨天池一笑截口道:「江大侠,你又满口『你老人家』了。」
蝎婆江尊珠一收口,笑道:「是,我老婆子又忘了你老人家的吩咐。」说着口中还是直称你老人家。
杨天池摇了一摇头,微微含笑道:「那时候,在下因年纪轻,怕人看不起,所以现身行道时,总是装成高年之人,其实现在才是在下本来面目,如今的眞面目与两位见面,倒叫在下惭愧之至。」
杨天池说得非常客气谦抑,但听在蝎婆与蛇公耳中,却有着受宠知遇之感。
因爲江湖习惯,像这种内幕眞情,如非被认爲可寄信的,是絶不会轻於示人的,现在,杨天池竟然把自己的秘密都吿诉了他们,可见已经不把他们当外人看了。
这对竭婆江雪珠与蛇公胡叫天来说,这份光荣可就够叫他们铭心刻骨,终身不忘了。
试想,当今武林之中,能知道名震天下,号称「玉扇神鹰」的本来面目的人,能有几人。
蝎婆江雪珠与蛇公胡叫天,不由得一阵激动,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态度更是恭敬的欠身说道:「多谢你老人家宠赐殊荣。」
看来,「老人家」叁字,在他们口中是再也改不过来的了。
杨天池笑了笑,道:「两位这様叫在下更是不安了。」
蛇公胡叫天正色道:「年纪无分大小,达者爲尊,你杨公悲天悯人,替天行道,我胡叫天早年受你杨公开导之恩,到今受用无穷,我们这份心意,你杨公受之当然,何不安之有。」
杨天池摇头一笑道:「两位眞是执着得很。」显然,他已看出无法叫他们改变态度,只有随他去了。
这时,熊万里忽然大叫一声,道:「杨爷,你老敢情就是『玉扇神鹰』呀!」总算叫他把蹩在心中的这口气,给吐出来了。
杨天池一笑道:「老弟,你就不要再来这一套了,你现在都已知道了,还有什麽可惊讶的。」
熊万里被说得讪讪的一笑道:「我才知道,我是糊裏糊塗跟你老做了十几年的事!」
还没了啦,熊挹芬秀眉儿一扬,道:「师公,芬儿可以尊你老人家师公吧!」
杨天池哈哈一笑,点头道:「可以,可以,你这次做得很好,师公就替你师父收下这徒儿了。」
熊挹芬大喜拜倒在地道:「谢谢师公的成全。」
熊挹芬拜罢起来,熊万里忍不住纳闷的问道:「挹芬这阵子连人影子都不见,她可有什麽功来,再不是江湖二老鼎力相助,这次如果靠她,可就糟了啦!」
熊挹芬笑道:「爸,人家是父女同心,胳膊肘只有向裏弯,你老人家爲什麽反而只帮倒忙?」
熊万里正色道:「爲父说的是实话,你这种做事的态度,不好,以後要改。」
杨天池微微一笑道:「她这次功劳确实很大,这次要不是她,我们都没面目在江湖上混了。」
杨天池的话,自是重比千金,大家听得都是一震,注目望着他,话都不知怎麽样说了。
杨天池扫目望了大家一眼,叹息一声,道:「这次也眞亏挹芬,要不是她爲人细心,又沉得住气,我们都被那汤婆子骗了……」
大家张大着眼睛,相顾愕然,连大气都不敢吁了。
杨天池苦笑了一声,接着道:「汤婆子使用移花接木之计,那覃少秋已被她移花接木以假代眞了,今天汤堡主所认的那覃少秋,结果还是汤夫人的人,当时我还觉得奇怪吗!汤夫人怎会回心转意,不加阻挠了。」
蝎婆江雪珠大叫一声,道:「难道那小子一天到晚装头痛,敢情是怕露出马脚,可恶!我老婆子决饶不了他……」站起身来,就向外面去。
杨天池叫住她道:「江大姐,不要衝动,现在我们不能去找他们了。」
蝎婆江雪珠道:「爲什麽不能去找他们,他们暗中弄了鬼。」
杨天池说道:「弄鬼是一回事,但他们却是当衆收认了那假覃少秋,我们在那一方面,都没有置厥的馀地,这时再去找他们,被他们反打一钯,我们就无地自容了。」
蝎婆江雪珠道:「难道我们就任由他们欺心灭理不成。」她显然有点口不择言,没想到有杨天池在过问这件事,怎会中途而废。
蛇公胡叫天微微一皱眉头道:「江婆子,你又出言无状了。」
蝎婆江雪珠一怔恍然道:「啊!对不起!…:」
杨天池含笑截口道:「这件事情的眞像是挹芬发掘出来的,刚才在下便是亲自去调査了一下」
话声微微一顿,忽然转向熊挹芬道:「你快回去吧,谨防他们再生事端。」
熊挹芬应了一声:「是!」便飞身而去。
杨天池接着又道:「这件事,汤老儿固然被朦在鼓裏完全不知道,汤婆子也不是主谋正身,她背後另有主持把舵的人,所以……」
话声停了一停,环视了大家一眼,接道:「所以,这已经不是一件单纯的家务事了,老夫本来不愿亲自出手,现在却身不由己了。」
大家听了这番话,先是心中一喜,高兴得不得了,但接着心情又是一沉,意会到事情的严重性,耍是他们办得了,又何需他亲自出手。
竭婆蛇公和熊万里都暗叫了一声:「惭愧!」凛然心惊。
杨天池似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意,微微一笑道:「在下刚才想了一想,这件事的变化,对我们来说,固然大出意料之外,如果我们能把握时机,立时发难,又何尝不令他们措手不及,因此,爲使他们疏於防範,在下决定今天晚上就动手,同时也有劳各位密切配合,分头行事。」
蝎婆、蛇公与熊万里无不欣然同声道:「但凭差遣。」
X X X
老堡主汤化雨今天认了覃少秋之後,心中是又高兴又悲怆,夜阑人静之後,兀自平不下心中万丈波澜。
这时,他独自躺在病榻之上,面对孤灯,又从懐中掏出了覃少秋送回来的那只锦囊,悲从中来的喃喃轻呼着:「秀兰,秀阑,你知道,爸是多麽後悔,和想念你麽?……」
神情彷彿中,似觉灯火无风自动的摇幌了一下,猛然一震之下,只见床前已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身穿赭色宽袍,长眉白髮,望之却是脸色如冰,微带凌厉之色。
汤化雨可是见多识广之人,一见来人形貌,心头猛然一震,支身欲起,道:「你老人家可是『玉扇神鹰』?……」
老者一挥手,冷然道:「伸出你的手来!」
凛然之下,汤化雨不敢丝毫独豫的伸出了右手。
老者一搭汤化雨腕脉,便点头道:「果不出老夫所料。」
没头没脑的话,却听得汤化雨猛然出了一身冷汗道:「你老人家说什麽?」
老者道:「你病了有多久了?」
汤化雨道:「将近半年了,但近月来病情才严重。」
老者道:「你自己知不知道,是什麽病?」
汤化雨脸上蓦地湧上一片羞红,半天半天,才讷讷地道:「我想是得了『阴火焚身之疾』……」但道出病情之後,却又羞於出口,说不下去了。
老者瞭然於胸,但却微现疑讶之色,道:「是令正夫人?」
汤化雨犹豫了半天,一咬钢牙,摇了一摇头道:「不是!」
「是谁!」
「是一个丫头,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会那样糊塗,竟然中了她的圈套。」汤化雨在那老者凌厉目光之下,无可抗拒的说了实话。
那老者脸色微微一展道:「後来那丫头呢?」一
汤化雨道:「她敲去了我五千两黄金,却留下了这无穷之病痛,唉!……」
那老者笑了一笑道:「他们要的,只怕不是你的黄金。」
汤化雨愕然道:「她人已带着黄金去了,难道还有别的阴谋?」
那老者道:「据老夫所知,这种『阴火焚身之病』,除了天山雪莲子之外,只有『归元经』中的『和气篇』,可以运劲自疗,他们醉翁之意,固不在酒,而在證实你是否拥有『归元经』!你的『归元经』呢?」
汤化雨惊骇欲絶,大惊失色道:「我……我没有『归元经』……」
那老者一笑道:「你不要否认,老夫知道你一度拥有过『归元经』,只是後来被令媛取去了。」
汤化雨望着那老者惶俅的一叹,无言的默认了。
那老者喟然道:「『归元经』曾一度爲老夫所有,老夫不敢自私,留赠有缘,不料你有缘无福,得而复失,也罢,老夫助你一臂之力,脱此无边苦海!」
说着,口齿微动,已用传音神功,将自疗眞诀,吿诉了汤化雨,接着喝声道:「快快运功自疗,老夫再助你一掌之力。」说着,右手一落,已搭在汤化雨百会大穴之上。
汤化雨热泪一湧,几乎夺眶而出。
一个时辰过去,汤化雨已是好了十之四五,那老者掌力一收道:「汤堡主,现在你已经可以行动自如,再有四五次调息,便可阴火尽除,刻下时不容缓,请你随老夫去一处地方。」
汤化雨对这位武林奇客,已是说不出的感激,自自然的信任,但仍然忍不住问道:「去那裏?」
那老者说道:「你随老夫去,就知道了!」
汤化雨随着那老者掩出病房,经过後花园暖阁外面时,只见他的夫人这时正与蝎婆江雪珠两人坐在灯下对飮欢谈。
汤化雨这时心中高兴,他想把自己恶病得救的好消息告诉他夫人,方待出声招呼,那老者已是一拦汤化雨一笑道:「咱们早去早回,令正夫人跑不了。」
话意双关,听在汤化雨耳中又是一番感受,但觉脖子一红,不敢惊动他的夫人了。
那老者轻车熟路般带着汤化雨从後园一角出了汤家堡,走了里多地,向着一片密林之内奔去。
汤化雨当然知道,那片密林之内有他一座家庵,而且被他夫人列爲禁地,他自己也只在夫人陪同之下来过叁次。
这时,那老者要带他进入禁地,使他不免畧有顾忌的一踌躇道:「老人家,前面林中有一座化雨家庵,裏面尽是女孩子,这……有点不大方便吧!」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夫认爲那裏面这时正有不少男人哩!」
汤化雨微微一怔道:「有这等事!」
那老者道:「你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脚下一快,先行走进密林之内。
汤化雨只有紧跟在那老者身後而行,穿过密林'那座家庵已烛光外射的出现在眼前。
同时,眼前人影连闪,只见蛇公胡叫天与熊万里次第现身出来,他们两人都只望了他一眼,也没和他打招呼,只向那老者说了一句:「无风无浪。」又复退回暗影之中而去。
汤化雨心中一动,那老者已是轻声道:「咱们是以眼代口,请你自己看吧!」身形一矮,欺身到了庵前,一长身又进了庵内。
汤化雨这时病情已经好了十之四五,虽未能完全恢复功力,但这座又矮又小的家庵,还难不倒他,闷声不响的也跳进了庵内。
两人隐身在暗处,向灯火辉耀的殿中一看,汤化雨但觉血气一湧,只差一点没有气死过去。
只见那小小的佛殿中央,这时正摆着一桌大鱼大肉,四个男人抱着六个小尼姑,正在飮酒作乐,而那四个大男人之中,便有他的宝贝儿子老叁汤恒昌。
另外叁个男人,他也不陌生,一个就是他夫人的内侄黄天标,一个就是他现在的堡中总管金大招,另外一个就是现在替他看病的那位郞中柳长春先生。
汤化雨望着那老者一摇头,无限伤心地悄声道:「老人家,化雨可忍不住要出手了。」
那老者拉了他一下身子,道:「先不要惊动他们,你再看看那边暗角裏,还有一个孩子呢!」
汤化雨因立身位置关係,倒没看到殿中有什麽孩子,这时,转过身形,顺着那老者所示方向望去,不由一震道:「那不是小秋麽!他爲什麽也在这裏?」
那老者道:「你再看下去就知道。」
两人耐心的等了一会,只见柳长春脸上笑容一收,道:「一恒昌,你再间那小杂种一次,看他说不说。」
柳长春这时脸上笑容一收,大家也都停止了欢笑,汤恒昌也极其恭顺的应了一声:「领命!」跨步便到了覃少秋身前。
覃少秋半倚半躺的靠在墙跟之下,只见他眼靑脸肿,嘴角还带了不少血渍,可见他已经不知受过多少折磨了。
汤恒昌抬腿一脚,踢得覃少秋「唉哟!」一声,睁开了疲惫无神的目光,不待汤恒昌开口,便只摇头道:「不!不!我眞的没有见过什麽『归元经』啊!」
汤恒昌厉笑一声,道:「小杂种,你还在骗人,你说,你没见过『归元经』,老子间你,你这几天默出来的经文,又是那裏来的?」
从汤恒昌的问话裏,不难知道覃少秋已经在他们百般逼问之下,套出了不少「归元经」经文。
汤化雨轻轻一叹,悄悄的道:「化雨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不能让孩子再受折磨了,请你老人家救救那孩子吧!」他自己心裏有敷,凭他这时带病之身,要没有这位老人家出手相助,那是出手之後,只有丢人。
那老者微微一点头,右手一挥,拍在墙壁之上,只听轰然一声,灰雾冲天中,墙口已是现出一个大洞。
汤化雨一震之下,已被那老者带着穿洞而入。
殿内之人,猝然一惊之下,只见汤化雨与一位老者,已一脸冰霜的出现在大殿之中。
汤恒昌更是惊慌失色的「啊!」了一声,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汤化雨到底是他父亲,他再坏也不敢在父亲面前发横了,何况,父亲这时满面红光,毫无病容,他更是不敢妄动。
其实,汤化雨的红光满面,那是什麽恶病尽除,完全是被他们气得血气上湧,所造成的现象。
猛然袭来的巨震,使整个殿中之人,都失去了片刻神智,而在这白驹过隙的瞬间,只有那老者出奇的冷静,而且制敌先机的微一震腕,掌中早已藏好的一把松针,便齐皆射到了殿中人身上。
汤化雨由激动中冷静下来,嘿嘿一笑道:「你们现在还有什麽话好说?」
他的话声,在空中震盪了一下,却没有任何一人回答他的话。
汤化雨怒喝了一声,道:「你们见了老夫爲什麽不说话?」
「哈!哈!汤兄。他们有口难言,你叫他们说什麽呢!」
汤化雨猛然一回头,身旁已不见了那位老人家,只见蛇公与熊万里已倂肩跨步走了进来。
汤化雨长叹一声,说道:「那位老人家呢?」
蛇公胡叫天道:「他老人家,已经走了。」
汤化雨讪讪的道:「胡兄,老夫实在惭愧!……。」
回头望了他自己的儿子汤恒昌与内侄黄天标一眼,又是一阵摇头慨叹。
这时,庵内门簾一起,从内面飞射出一个老婆子。
熊万里大喝一声,揄掌相迎而上。
那老婆子忽然尖叫一声,道:「爹,我是挹芬。」
她伸手一抹脸,可不正是他的爱女熊挹芬。
敢情,她真能吃苦,这些天来在汤家堡当起老妈子来了。
熊万里急切间一刹手,笑道:「你这个丫头好冒失。」
熊挹芬笑道:「爹,你见人就出手,还说女儿哩!」
熊万里一皱肩头道:「你这样忽忽忙忙赶来,有什麽事?」
熊挹芬道:「那位老人家有两句话,要女儿前来转告汤老前辈。」
汤化雨肃然道:「姑娘请说,化雨洗耳恭听。」
熊挹芬道:「他老人家说:物必自腐,而後人腐之,老堡主应知所警惕,亡羊补牢,未爲晚也。」
汤化雨正色道:「化雨谨领雅敎!」他对那位老人家眞是心诚意服,毫不因传话的人是熊挹芬而稍事随便。
熊挹芬暗暗一点头,指着那四个人,道:「他们这四人,无一善类,尤其令郞与令侄,更是豺狼之性,日後必爲贵堡带来灭堡大祸,因此他老人家,已把他们四人武功全皆废了,希望老堡主善自开寻尊夫人,不要因此迁怒覃少秋。」
汤堡主讪讪的道:「我想贱内从今以後也一定知道悔改了。」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黄夫人的怒吼声骂道:「好一个老杀才,原来一直都在装病,……」
汤堡主脸色不禁一变,微现惶悚之色,但随即双眉一扬,面容一肃,转身向着门外。
熊挹芬轻呼一声道:「爹,胡老前辈,以後的事,我们也管不着了,大家快走吧!」
人影连闪中,突然消失了他们叁人人影。
汤堡主暗暗吸了一口气,等着他夫人的来到……。

(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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