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楼主: 怅望祁连

[完结] 汪佩琴、徐赋葆《清宫风云》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26-2-28 19:12: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回  雍正帝微服南巡  吕祖良病卧客地

  且说吕祖良一扬手将石子往高墙上打去,只见墙上那人也不逃避,一抬手轻轻接住。叫道:“师父,是我。”说罢,从墙上一个“仙人飘海”势跳了下来。吕成娘不由一惊道:“二师兄,原来是你。”卢虎见吕祖良满面怒容站在屋檐下,急忙上前拜见。吕祖良斥道:“你不在宫中护驾,这么早到这里,也不通报,竟敢越墙而入,成何体统?”卢虎慌忙道:“师父息怒,徒儿今晨练功以后,因多日不见师父,便信步过来向师父问安,见大门紧闭,又听墙内有人练功,估计是师父在此,故冒昧上墙察看。”吕祖良道:“你跟随我学艺多年,须谨记武林品德,不要身入官场,便忘了为师平日教诲。”卢虎唯唯称是。卢虎进京后,便成为雍正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但他常到住在雍亲王府的师父这来,表面上是给师父问安,其实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早被吕成娘的美貌聪明所倾倒。今天清晨,他练功后散步前来,听见墙内似乎有师妹的声音,就不禁轻轻地跳上墙来偷看,见师妹英姿飒爽,两把芙蓉剑舞得刚柔相济,脑后一条长辫又随着身影摆动,一招一式都显得那样妩媚可爱,不由心动。过去他也曾几次私下向师妹表示过爱慕之情,但成娘几次都淡然地避开了。他以为这只是少女的羞怯,或者是师妹的心中已另有他人,他不敢肯定。不过他暗暗地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师父将师妹嫁给他。他望了望吕成娘,对吕祖良道:“师父,师妹的剑术越来越精熟了,叫人看得真有点眼花缭乱。”吕祖良见他夸奖爱女,不由笑了笑道:“是啊,虽有些长进,不过在气度上还嫌不够。这套剑术是你师祖集武当、少林、太极之精华融为一体,既有太极剑法的柔如流云,又有少林剑的矫如闪电,也有武当剑的缓急有序。如要学得其精髓,非十年八载之功,恐怕不行。成娘还须多加苦练才行。”卢虎赞道:“师妹只练了几年,已达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实在很不容易。”吕成娘对卢虎本无好感。在四川时,卢虎常用言语挑逗她,她总是置之不理,有一次见卢虎纠缠不休,忍不住发了火,说要告诉父亲,卢虎才吓得苦苦求饶,以后也就再不敢那样放肆。有一天成娘因天气酷热,锁了房门冲凉,忽闻窗外有声,她一惊,喝问一声:“谁?”忙用衣服遮住身子。窗外人并未回答,匆忙离去,成娘从窗缝中望去,那背影象是二师兄卢虎,因为怕羞,再则未看得真切,就没有告诉父亲,只是以后见了卢虎,更加冷漠疏远。虽然卢虎还常来对她献些殷勤,她也不睬不理。今天卢虎又在墙上偷看,她心中早已不悦,见他再三吹捧,就更加反感,装作没听见。卢虎自讨个没趣,也就准备告辞。吕祖良只道女儿任性,对卢虎道:“等一会儿讳武他们都要来,你如果宫中无事,就稍待一会儿吧。”卢虎也巴不得找个理由留下,便说声:“遵命!”就进入大厅在下首坐了。

  不一会儿,“青龙双刀”莫讳武、“五龙飞刀”邓育英、“玉面观音”路小风等都来到府中,参见毕,按次入座。吕祖良看了大家一眼道:“从四川来到了京城,大家公务在身,也难得聚在一起,也不知悟因云游到何处?风池追那和尚已有三天,不知追到了没有?”卢虎道:“三师弟也真傻,去追那快死的和尚做什么?”吕祖良道:“是为师叫他去的。”卢虎大惊道:“师父,您真认识这和尚?”吕祖良微微点头道:“是的,那天你一说那身形和点穴的功夫,我已料到是他,我看了骆云的伤,这是被‘大力金刚掌’法击中的。武林之中,也只有这和尚才有这样大的功力,如不是危急之中,他是决不会轻易出手伤人的,何况凭骆云的武功,一般高手很难致他重伤。你们也许还记得我曾向你们提到过的‘无名法师’。”卢虎急问:“莫非是他?”吕祖良道:“正是他,几十年不见他了。他师父叫玄法禅师,和你师祖同称为‘西南两杰’,两人相处甚善,彼此敬慕,并订下誓约:两家弟子,永不相争。这和尚是玄法禅师在山上见一猛虎,口叼一个小孩,力杀猛虎,将他救出的。他便领养在寺院内。因不知他父母姓氏,便称他为‘无名’。三岁后,就让他练功,十多岁已练就一身好武艺。尤其他的‘点穴功’已经在武林中堪称一绝。一次我随你师祖去拜访他时,也是我们少年气盛,两人偷偷地在后山比起武来。这和尚端的是功力深厚,我们虽未见胜负,但我已感力不如他,这和尚年轻时又好打抱不平,专爱行侠尚义,二十多年前,在渝州为救一个弱女子,和当地一个大恶霸动起手来,他竟然一连杀死三十多人。他师父大怒,罚他面壁十年,不准下山,并要他立誓永不杀人。他师父圆寂以后,他便隐居别处,从此再也不见他的踪影了。现在不知何故出山来到京城?我叫凤池一定要找到他,向他赔礼道歉。”卢虎道:“怪不得他只点穴伤人,从不杀生,后来在城楼上一发怒,才连毙数人。要不是我下令放箭,胤禵怕早让他救出宫去。”吕祖良道:“你虽出于无奈,我们身入官场,身不由已,就难免结怨于绿林好汉,这也是为师所担忧的。”卢虎道:“忠君报国,也是为臣之道,师父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吕成娘在一旁忍不住冷笑道:“是啊,既可升官发财,又可光宗耀祖,扬名千古,有什么不好呢!”卢虎听了不由脸上一红,又不好发作。吕祖良道:“你女孩子家,懂得什么?少要掺言。”在一旁的老五莫讳武笑道:“师父,师姐的四川麻辣味越来越重了。”吕祖良道:“只怪为师平日宠惯了她,任性得很。”成娘小嘴一噘,把身子一扭,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正说话间,忽然一名徒儿慌慌张张奔进屋来禀报:“师父,圣上驾到。”吕祖良和众豪杰都大吃一惊。自从胤禛即位以后,这雍亲王府便作了豪杰们练武习艺的处所,雍正从未再来过,想不到今日突然驾临,想必有什么急事。除了成娘到后房回避之外,其余众人忙整衣冠出门跪迎圣驾。但见雍正在前,年羹尧随后,步入正门。他今天穿着即位前那身便服,一件青色滚金边水獭毛皮长袍,外罩玄色金花马甲,头戴一顶轻便小帽,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见大家跪地叩迎,便道:“众位英雄,快快起来,今天朕是客人,你们是主人,咱们只行主客之礼吧。”吕祖良道:“不知圣上驾到,有失远迎,当面请罪。”雍正道:“老英雄何罪之有,是朕吩咐年大人不必通报,冒昧造访的。”说着扶起吕祖良,君臣同入大厅。

  坐定以后,雍正望了大家一眼,露出一种在宫中很难见到的亲切的笑容道:“朕自登基以来,很少和众位英雄在一起习艺练武,不胜遗憾!今日朕来此,一来看望众位英雄,二来有要事想和吕老英雄商议。”年羹尧道:“这里不便讲话,请圣上到内厅去吧。”三人离座同入内厅,落座后雍正问道:“老英雄近日贵体可安?朕深为悬念。”吕祖良忙答:“小人无功受禄,蒙圣上厚爱,不胜惶恐。”雍正又问了一下武林之事,然后对吕祖良道:“朕准备近日去江南微服私访,一览江南山川秀色,兼可洞察民情,朕意欲请老英雄随朕同去,不知意下如何?”吕祖良不由一惊,心中暗忖:这分明是要我单身保驾。自四川来京,他曾对雍正、年羹尧表明心愿:只授艺,不任职,如今要他单身保驾,这实在有违他的原意。再说雍正政敌甚多,此去一路上难保不测,单凭他个人之力,恐难胜任。但发生意外,怎么担待得了。想到这,他慌忙奏道:“小人年事已高,怕误了皇上大事,不如在小徒中另选贤能,他们年轻力壮,胜过小人。”雍正冷冷地看了吕祖良一眼,转而露出一丝笑容道:“老英雄武艺超群,武林中谁人不晓?朕意已决,老英雄不必推辞,准备好行装,候朕谕旨动身。”吕祖良只得应声:“遵旨。”雍正又道:“今日朕特地来此,正为这事,望老英雄勿负朕意。”说罢离府而去。吕祖良和年羹尧送走雍正。吕祖良叹道:“老弟,这下你可害苦我了。”年羹尧笑道:“仁兄深得皇上宠信,御驾亲临府上,我还高攀不上呢!虽说你老兄不重利禄,自古道忠君报国,乃臣民之道,仁兄此行保驾有功,将来青史留名,也不枉度此一生了。”吕祖良也只苦笑无语。年羹尧自觉没趣,也告辞而去。

  日近黄昏,落日的余辉在天际抹上了一层绛紫色朦胧的红光。干旱的初春田野毫无生机,龟裂的土地象老妪脸上的皱纹。在山东临清州通往济南府的一条小路上,两匹疲惫的骏马正碎步奔驰,人和马都汗水直流。马上两人举目往四周观望,眼前只有这荒芜干裂的土地,即使有几棵枯树,树皮都被剥落个干净,几根寥落的枯枝伸向空间。望着这凄惨的景象,那骑白马的中年汉子,勒住了马头,皱着双眉回身道:“都怪我急于赶路,现在迷路到此,又无投宿之处,如何是好?”身后那骑棕色骏马的五十开外的人道:“圣上……”话刚出口,中年汉子向他看了一眼,他慌忙改口道:“四爷不必着急,前面似乎有几缕炊烟,那里必有人家,权且找一洁净处歇宿一夜,明早问明路径再走不迟。”这中年人便是当今圣上雍正,这回话的是武林高手吕祖良。两人相约以主仆相称。雍正道:“也只好如此了。”说罢拍马向炊烟起处奔去。

  夕阳余辉消失,四周的墨色渐浓,在炊烟飘起的方向,朦胧中隐现出几座农舍茅屋。二人信马向一座有灯光的茅屋走去。近前一看,斑驳的泥墙已裂成很大的缝隙,似乎就要坍落下来。二人下马,将马拴在一个柱子上,吕祖良轻轻敲了几下那扇破裂的板门。不一会儿,听见里面有人问了一声:“谁呀?”接着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伸出头来,用惊异的眼光望着两人。问道:“你们找谁?”吕祖良一拱手道:“老人家,我们去济南府经商,不料迷路至此,天色已晚,望能在此借宿一夜,不知可否?”老人见两人风尘仆仆,面色疲惫,似是远途而来,知非妄言。便道:“这里离济南府还有近百里路,附近又无小镇,两位老爷如不嫌弃,那就在草舍委屈一夜吧。”

  两人大喜,连声道谢,随着老人走进了茅屋。只见这茅屋破旧不堪,窗户上虽用破纸烂絮堵塞,也遮挡不住阵阵寒风侵袭。外屋只有一张破桌,几条长凳,有的断腿缺臂,墙角堆积着一些杂草干柴,散发出一股腐臭味。老人端过了两条木凳,放在桌边道:“两位老爷,请暂坐片刻,待小老儿去烧点茶水来。”吕祖良道:“谢谢老人家,只是我们两人奔波一天,腹中饥饿,可否烧点便饭,如有酒菜更好,还请弄些草料喂饱两匹马。这里有一点银子,先请老人家收下吧。”老人道:“老爷,说哪里话来,这银子是万万不敢要的,只是这小村偏僻,没有酒菜可买,只是家里有一点咸菜之类,不知老爷是否嫌弃?”雍正道:“只要能吃的,先拿上来再说,这点银子你老就收下吧。”老人回身就到灶间去了。不大一会儿,那老儿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一起送上了一碟咸菜,几片萝卜干和两只黑黄色的大馍。雍正两人饥饿难忍,也顾不得好歹,便吃了起来。雍正只咬了一口,便不由叫了起来:“这馒头怎么这样苦涩,难吃得很。”老人苦笑道:“两位老爷能吃到这点儿咸菜,两个大馍,在这灾荒年月就很不容易的了。这大馍还掺点麦糠,有的人家只能以野草树皮度日呢!”雍正在京城已闻知山东大旱,几天来路上所见,果然是赤地千里,饿殍载途。他在朝中听说山东巡抚精明能干,但一路上听到的,都诅咒他囤积居奇、贪赃枉法。所以他要暗查真情、洞察民心,如能惩奸除恶、杀一儆百,让那些大臣们闻之丧胆,不敢为非作歹。这对他巩固皇位,树立威望,自然大有好处。今天到此荒野草舍,竟然也一尝干旱荒年之苦,这粗劣黑馍实难下咽,不由对吕祖良苦笑了一下。虽然饥饿,咬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便撂下了。老人和姑娘见状,便躲进里屋去了。只听里屋传来孩子哭喊声:“我要、我也要吃嘛……”雍正思忖道:“莫非这山野小民自吃好的,用这些粗食来哄我们,且进去看看。”他走进隔壁灶间,偷偷打开锅盖,只见锅内煮着一锅酱糊糊黑糊糊的东西,他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放在口中一尝,又苦又酸,一股泔水味,连忙吐了出来。用勺一翻,尽是些树皮和野菜,雍正这才相信老人所言是实。饭后,老人又出来将两人领到一间小屋,屋内有两张破床,床上两条破旧的蓝地白花蜡染的被子,倒还缝洗得干净洁白。老人道,“这里原来是我儿子所住,他戎边未回,今夜就委屈两位在此暂歇一夜吧。”老人走后,两人便躺下安歇。

  且说雍正身为天子,怎吃得这般苦,这几日所见所闻,使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半夜又传来一阵阵女人嘤嘤哭声。两人更加睡意全消,待鸡啼头遍便起身了。吕祖良一下地,不由一阵头晕目眩,踉跄了一下。雍正一见大惊道:“老英雄,怎么了?”一摸,身子烫得厉害。原来吕祖良常居深山,来京城后也深居府内,不轻易外出。这几日连日奔波劳累,心中又担惊受怕,不由染病在身。雍正着急道:“这里穷乡僻村,又无名医好药,如何是好?”吕祖良道:“四爷不必着急,略染风寒,谅也无妨,待我运用内功医治,不消一、二日就会好的。”雍正道:“那也只好如此了。”便走出来,见老人也已起床,雍正问道:“老人家,我的老管家不幸染病在身,不知附近可有名医高手?”老人道:“离此三十多里有一鲁五镇,倒有几位乡医,待小老儿找人请来便了。”雍正道:“这里还有几两银子,烦请老人家再买点米粮蔬菜充饥。”老人道:“如今有银子怕也买不到粮食,小老儿当尽力去办。”

  老人拿着银子刚欲出门,突然从门外闯进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一个獐头鼠目的小汉子。他一见老人手里拿着银子,一把夺了过去,狞笑道:“嘿嘿,李老头子,你有这么多银子,还哭穷装傻,想赖帐是吗?”老人忙道:“马师爷,这点银子是这位老爷给的。”那人看了一眼雍正,哼了一声道:“什么老爷少爷的,这点银子只抵个本,就不客气收下了,小菊也得带走,少爷还等她热被窝呢!”说完淫笑一下。老人哀求道:“马师爷,我借了东家五十两银子,这两年利滚利滚到了二百多两,大菊已给老爷侍候过了,是她命苦该死,我身边只剩小菊这一个女孩子了,她母亲又病了两个多月,你就可怜可怜吧,过几天等我借钱来还,小菊是万万不能再去伺候少爷了。”马师爷嘿嘿一声冷笑道:“说得好听,你哪儿去借钱?谁有钱还会借给你这个穷老头,借给你这钱还不是白扔。老实说,少爷早看中了小菊,今天不把她带去,我怎么回去交差。”老人还是苦苦哀求道:“马师爷,小菊还只有十五岁,你就高抬贵手……”马师爷把老人往旁边一推道:“少说废话,来人,进去抓人。”打手刚想进屋,“住手!”一声怒吼,雍正满面怒气站在门口。马师爷道:“你是何人?竟敢阻挡老爷办事。”雍正道:“他们欠了你老爷多少银子?”马师爷道:“连本带息有二百一十二两。”雍正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扔在地上道:“这个够三百两银子吧?”马师爷拾起金子不由一惊,看这锭金子还远不止值三百两银子。他又打量了一下雍正道:“嘿嘿,你是外地人,用不着管这码子闲事,老实告诉你吧,我家少爷早看中这小妞了,也是她的福分,少爷有的是金银珠宝,跟了少爷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今天谁说也不行,一定得把人带走。”雍正怒道:“你们可知强抢民女,国法难容,你们竞敢如此无法无天?”马师爷道:“你说对了,我们就是无法无天惯了。我们老爷的事谁敢来管?”雍正道:“你老爷是谁?竟敢如此大胆!”马师爷笑道:“说出来会吓你一跳,他是当朝官居一品尚书隆科多大人的小舅子,在这山东一带赫赫有名的孙国栋,人称‘孙半天’的就是。”雍正大怒道:“叫你老爷亲来见我,我才叫这姑娘跟你们去。否则休想!”马师爷也怒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阻挡大爷们的公事!来人与我打。”他一挥手,两个恶奴打手如狼似虎般地扑了上去。正是:

  龙游浅滩遭虾戏。
  虎落平原被犬欺。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2-28 19:15: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回  老英雄抱病护驾  小李保勇闯公堂

  话说雍正见两个打手恶狠狠地扑来,他早已做好防范的准备,待两个打手身形刚到,就飞起一脚,那打手原以为雍正好欺,并没把他放在眼里,再加上这些打手都是平庸之辈,只学得几路花架子,所以当雍正这一腿扫来,神速非常,自然来不及避让,一个正中小腹,大叫一声,往后便倒。另一名打手一愣神儿,雍正一个“推窗望月”,一掌打在前胸,那人大叫一声,也跌倒在地。马师爷一见不由吃了一惊,他哪里知道,这一掌一腿正是岷山派武功的快疾招法,雍正虽然身居龙位,也能每天坚持练功,那两个打手万没料到这中年人有此手段,不及提防,吃了大亏。马师爷看了雍正一眼,冷笑道:“嘿嘿,朋友,倒看不出你还有这么几手,来人,给我打,死的、活的我都要。”五、六个打手都“唰”地拔出了腰刀,一齐向雍正逼来。雍正身边不曾带剑,便顺手将一把竹帚拿在手里。说时迟,那时快,那五六把刀一齐向雍正头上劈来,雍正用竹帚向上一迎,“叭”竹帚被刀砍为两截。雍正赶快往后一跳,因为连日的疲劳和饥饿,气力渐渐不支,躲过几招,便有些气喘吁吁,处境危急,旁边李老头见状慌得不知所措。正在这时,只听大喝一声,从里屋跳出一人,身捷手快,李老头还没有看清楚,三招两式,已有两三名打手被打倒在地。李老头定睛一看,正是那位老仆人。雍正见吕祖良跃出,不由大喜。也回身一掌,将一个吓呆了的恶奴打倒在地。一个恶奴见吕祖良向自己扑来,便举刀向胸前劈去,吕祖良纵身一跃,一个“伏虎金刚腿”,“嘭”地一声,那个恶奴被踢出数丈之外。这些打手恶奴平时狐假虎威,吓唬百姓,哪里是吕祖良的对手,有几个跌在地下爬不起来,另几个爬起来夺门向外逃去。马师爷本来想置雍正于死地,不料,房里跃出这个老仆,拳脚十分厉害,象“风卷残云”般地将五六个家奴打翻在地,情知不妙,刚想拔腿溜走,雍正大喝一声:“哪里走!”一个箭步,顺手将他那根甩在脑后的长辫子抓住,往回一拉,马师爷大叫一声,仰面朝天跌倒在地。雍正一把将他提了起来,用刀在他头上一挥,马师爷吓得恨不能将头缩进脖子里去,哆哆嗦嗦地叫道:“有……有话好……说,有……话好……好说。”雍正冷笑道:“你不是说死的活的都要吗?我倒不想要死的,也不要活的,却要你个半死不活的,如何?”马师爷忙哀求道:“大爷饶命,是小的不是,小的罪该万死。”雍正也不听他说什么,用刀在他脸上一挥,那马师爷一声惨叫,满脸血污,鼻子给割了下来。马师爷一边用手捂住鼻子,一边叩头道:“大爷饶命!”雍正道:“谁要你的狗命,回去告诉你们东家,就说太爷讲的,谁再敢横行霸道,无法无天,当心太爷要他全家的脑袋,滚吧!”几个恶奴扶着伤了的马师爷,象一群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逃回报信去了。

  老人见伤了马师爷,惹下了大祸,慌忙上前跪在雍正面前道:“老爷救我孙女,小老儿感激不尽。只是此番马师爷回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叫小老儿如何是好呢?”雍正道:“老人家快起来,你怎么如此胆小,这姓孙的并非三头六臂,有什么可怕!一切均由我作主,老人家请放宽心吧!”老人起身道:“老爷,您不知道,这孙家在这一带号称‘孙半天’,他一家横行乡里,抢男霸女,所以乡亲们又称他为‘孙老虎’,这方圆几百里都是他的土地,本省知府和他称兄道弟,小小县令根本不在他的眼里,谁要在背后说他一个不字,让他知道了,轻则挨打受罚,重则送命。这番吃了这么大亏,焉能放过我们!”雍正道:“他们如此穷凶极恶,你们为何不到京城去告他们?”老人道:“使不得,使不得,听说他京城里还有个亲戚,官居一品,权倾朝野,连皇上都要让他几分呢!”雍正大怒道:“可知这大官姓甚名谁?”老人道:“小老儿这就说不清楚了。”雍正道:“区区一个土财主,竟如此胆大妄为。老人家,你尽可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连累你们。”老人狐疑地说道:“只是老爷不是本地人氏,只要你们离开,小老儿一家便要遭受灭门之祸了。”雍正一听倒也是,他思索一下便道:“这儿离孙家庄还有多远?”老人家道:“还有五十多里路。”雍正道:“这狗头来回也得要一些时辰,我这里有封书信,能否找一可靠的人送到济南府山东巡抚祝中立大人处。”老人道:“使不得,使不得,这祝大人和孙东家也有结拜之交。”雍正道:“只要将书信送到祝大人处,我管叫他亲自登门谢罪。”老入看了一眼雍正,道:“老爷,此话当真?如果惊动巡抚大人,小老儿可吃罪不起呀。”雍正道:“老人家,你不知道,我京城里也有一个大官亲戚,这祝大人见了他还得三拜九叩呢!”老人道:“真的?”雍正道:“你不信,可问我的老管家。”吕祖良在一旁笑道:“老人家,不要怕,你尽管放心叫人送信去就是了。”老人听吕祖良这一说,倒也有点将信将疑。刚才他见吕祖良身手不凡,武艺出众,定有些来头。便道:“我们这里的年轻人都让东家和官府拉去当兵去了。只留下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唔,有了,我还有一个侄儿,生得虽然矮小,倒还机灵,不妨叫他送去。”雍正道:“也好,你速去叫来,我嘱咐他几句便可前去。”老人转身出去,雍正回身在行囊里取出笔墨纸张,写了一张书笺,盖上了御玺。不一会儿,老人领了一个只有三尺多高的孩子进来。雍正见这孩子虽说生得矮小,但却非常机灵。老人道:“这是我的侄儿,名叫李保,人称‘小保子’,因为他个子小,那年抓伕,嫌他小都不要他,但是很懂事,很精明。请您老吩咐吧。”雍正道:“你这小厮……”,李保不由叫道:“我快二十了,别叫我小厮。”雍正听了哈哈大笑道:“好,好,那么就称你小保子吧,我问你有没有胆量去济南府衙门送这封信?”李保听了有点不快道:“送一封信,还有什么胆量不胆量的?不知送给谁?”雍正道:“山东济南府巡抚祝中立大人处。”李保听了倒愣了一下,心想这巡抚衙门戒备森严,平民岂可入内。上次到城里,他只是在县衙门口张望了一下,就被门卫踢了一脚。这巡抚衙门更非寻常之地,我一个小小百姓怎么闯得进去,弄得不好,还得丢了脑袋。“这个……”,雍正见他面有难色,笑道:“你如果胆怯,那就另派他人吧。”李保一听说他胆怯,便不服气地说:“去就去,大不了送一条命,我怕什么。”雍正道:“我保你无事,见了信,那祝大人还要亲自送你回来,我这里有两锭银子,全赏与你。”李保道:“银子我也不要,大话你也不要说,此去我如有不测,你就把这银子托我叔父,交与我那年迈的母亲吧。”说罢接过信来就往外走。雍正叫道:“且慢!”李保道:“还有什么事?”雍正便在他耳边轻轻讲了几句,李保苦笑了一下,“知道了,请你老放心吧!”雍正问道:“你可会骑马?”李保道:“咱们这个村,谁不会骑马,只是这几年土地荒芜,马死的死,卖的卖了,哪里还有马?”雍正道:“你可骑我的马去,速去速回。”李保牵过马来,跃上马背,只见他一声吆喝,拍马向东驰去。

  雍正回到房里,老人便带了孙女小菊跪在面前道:“多谢老爷,搭救了我孙女,容我们三拜。”说罢和小菊一起磕了三个响头。雍正道:“不必如此,起来吧。”小菊站起身形之后,雍正定睛一看,不由心里一动,暗道:“这穷乡僻壤之地,竟然有如此美貌女子,怪不得那孙家不肯放过。”昨晚雍正因灯光昏暗,看不真切,如今见这姑娘虽只有十四、五岁,却生得眼含秋水,顾盼生辉,樱桃小口,玉面桃花,柳腰轻盈,如一朵淡雅的野花,妩媚动人。雍正是个好色之徒,当年他浪迹江湖时,是风月场中的常客。在宫中虽有粉黛三千,他觉得也不如这小女子清秀可爱。虽是蓝布粗衣,却别有一番风韵。雍正两眼直勾勾的看得小菊羞怯地低下头。雍正这才说道:“老人家,你这小孙女美貌无比,日后必有大福。”说罢哈哈大笑。老人连连致谢,便领孙女回房去了。雍正见吕祖良正在那里打坐养神。问道:“老管家,病情如何?不妨事吧?”吕祖良道:“不妨事,已渐好转,四爷尽管放心。”吕祖良刚才带病护驾,力挫群顽,虽未用多大功力,但毕章疾病在身,身体虚弱,头晕目眩,回到房内便运气养神,现在感到舒适多了。

  忽听门外人声鼎沸,老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道:“老爷不好了,孙少爷带领许多人马来了。”雍正道:“老人家,不必害怕,待我去见他们。”说完便起身迎出,吕祖良也紧跟出来。只见门外站着几十个打手,拥着一个衣着华丽、骑在马上的青年公子,气势汹汹地在叫骂,旁边一个身穿玄色紧身衣裤的教头,生得虎背熊腰,两手叉在腰间,满脸横肉象一尊凶神恶煞。雍正上前一拱手道:“这位可是孙家少爷?”年轻人看了一眼雍正,旁边早有打手低声告诉了他。孙少爷嘿嘿冷笑一声道:“朋友,这方圆几百里的地方,谁不知道孙家的厉害,就是我们孙家的人吹一口气,也要遮它半边天,‘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是哪条道上的,竟敢如此放肆;打伤我家师爷,想是活得不耐烦了。”雍正笑道:“在下实不知孙家如此厉害,如今已在泰山头上动了土,不知孙少爷如何发落?”孙少爷怒道:“好,你这位朋友有胆量,小爷今天就成全了你。焦二爷,来给我废了他。”那教头应了一声,走过来对着雍正一拱手:“在下‘山里虎’焦二。不知朋友是哪条道上的英雄,报上万儿来,也好让咱爷们领教领教!”吕祖良上前迎住,一拱手道:“焦二爷,这位是我东家,经商路过宝地,不知孙家大名,未能登门拜访,当面请罪。只是因为二爷手下的人在这里逞凶欺人,是我们路见不平,加以劝阻,他们蛮不讲理才伤了和气。在下吕不平,乃无名小辈,愿意向焦二爷领教一二。”焦二道:“好。”使一个“黑虎掏心”挥拳向吕祖良胸前打来。吕祖良一看便知此人功夫比刚才几个恶奴稍强一些,这一拳来势迅猛,吕祖良便来个“纯阳拂尘”转身轻轻让过。使了个“二龙戏珠”伸二指便向焦二腋下点去,焦二猛吃一惊,往后便退。心想:这老家伙竟会点穴,得小心点,便抽招换式,一个“横云断峰”,一掌向吕祖良腰下击去,吕祖良向后闪身,焦二跟进一步,又一个“连环三击掌”打来。吕祖良并不进招只是频频退让。焦二见吕祖良不敢接招,以为吕祖良毕竟年老力衰,便放胆出手,连连出招。吕祖良接了几招,已知这是“七星螳螂拳”,只不知为什么焦二的“螳螂拳”,只有招法,并无功力。此拳刚毅勇猛,灵活多变,系明末清初武术家王朗所创,他曾在山东崂山隐居传艺。吕祖良见焦二的勾、崩、贴、打,一招狠似一招,虽有“螳螂拳”法,但并非正宗。原来这焦二本是河南开封府的市井无赖,后因酗酒杀人,逃到山东崂山“华严寺”里当了个杂役工,常常偷看和尚们练功。这螳螂拳不轻传外人,因焦二嘴滑口甜,小和尚们就背着师父偷偷地教他几招,学了几年,他自以为功力很深,便下山投靠孙家庄当了棍棒教头,教了一批徒弟,专门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这一带老百姓见孙家财粗势大,又豢养了这一群虎狼般的打手,谁敢讲一声不字。因此孙家越加横行无忌,想不到今日碰到这两个外来人,竟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打伤了焦二的几个徒弟,还割掉了马师爷的鼻子,实在是胆大妄为。所以焦二见到了吕祖良,恨不得将他剁成肉酱,才解心头之恨。吕祖良见焦二一招紧似一招,招招致命,只得避其锋芒,待其双拳齐出,门户大开时,这才左手出掌,打在焦二的“将台穴”上,焦二大叫声、扑倒在地。孙少爷大吃一惊,一招手几十个打手拔出刀剑,向吕祖良、雍正扑来。吕祖良叫道:“四爷,快进屋!”说着飞起一腿将最近的一名打手踢出数丈之外。雍正要进屋已来不及了,打手们已将他团团围住。孙少爷边指挥打手围住两人,又向身边一个侍从耳语几句,不一会儿十几个打手手持弓箭,还有几个打手引来火种,举起了火把。孙少爷高声喝道:“小的们,不准放走这两个人,弓箭准备。小三,快去放火,烧了李老头的狗窝。”弓箭手已做好准备,只等打手们后撤,便乱箭齐发,纵然这两人武艺再高强,也难逃活命。

  且说李保打马如飞,一口气跑了百余里,进了济南府,来到巡抚衙门前,跳下马来,将马拴在门前拴马石上,走到门口,向两名门卫清兵说道:“有劳二位,请通禀一声,小人有要事见巡抚大人。”两名清兵望了李保一眼,只见他衣衫破烂,满面灰尘,人又矮小。便叱骂道:“滚开!你这讨饭的乞丐好不识趣,这是巡抚衙门,当心要你的狗命!”李保道:“小的不是来讨饭的,是来面见巡抚大人送信的。”清兵问道:“谁的信?”李保道:“我家堂叔的客人。”清兵哈哈大笑道:“穷人家的亲戚敢来高攀巡抚大人,简直胆大包天,还不赶快滚开!”李保急道:“真的,有要紧大事,面见大人。”说罢从怀中取出书信。清兵还是不信一个小乞丐会有什么要事,如果通报进去,准得被大骂一顿。清兵见他不走,飞起一脚将李保踢倒阶下,李保跌得头破血流,痛得他叫苦不迭。他忽然想起雍正临走时的嘱咐,便爬起来奔向台阶,脱下鞋子,对着那堂鼓“嘭、嘭、嘭”擂了起来。这一阵鼓声,果然被正在后宅和姨太太们鬼混的巡抚祝中立听到,他立即穿戴好官服,上堂问事。

  祝中立坐在大堂上喝道:“带击鼓人!”两个清兵便将李保带上堂来。李保一见这公堂上,两旁站立着许多差人,各执棍棒,正中坐着一位大人,阴森的面孔,怒目而视,猛听一声吆喝,李保吓得心头突突直跳。巡抚祝中立将惊堂木一拍,喝道:“大胆刁民,竟敢擅自击鼓搅闹公堂。来人,先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李保吓得大叫道:“不要打,我是来送信的!”衙役哪管他呼叫,上前掀翻在地,乒乒乓乓打了二十大板。直打得皮开肉绽,痛得他泪水直流,一跛一瘸地被衙役拖上堂来。祝中立道:“你来此何事?”李保暗骂,这狗官不问情由先打了才问,憋了一肚子气,反而胆子壮了许多。便气壮地道:“送信来的。”祝中立道:“何人写的信?”李保道:“不认识,他说认识你巡抚大人。”祝中立暗想:“什么人竟敢叫这穷孩子来送信,且看来信再说。便道:“呈上来。”衙役将信呈上,祝中立打开一看,但见上面写道:

  “朕微服出巡,羁留旅途。兹遣人传朕谕旨,着卿等接旨速来见驾。不得违误。特谕。”

  祝中立当即吓得面色大变,头冒虚汗,他不敢相信,擦了擦眼睛,见信上御玺分明,这笔迹又分明是皇上御笔,这谕旨怎么会交给这小乞丐手中呢?如果真是皇上到此,我如果不去接驾,那就有慢君杀头之罪,非同小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不是圣上驾到,再一起拿了治罪不迟。于是慌忙走下堂来,扶起李保道:“小兄弟,不知钦差驾到,多有冒犯,望乞恕罪。”李保一下也呆了,刚才这大人还凶相毕露,威风十足,怎么看了信竟下堂与我称兄道弟起来呢?看来这狗官还真有一手,他刚一站起,就痛得躺了下去。祝中立一惊道:“刚才下官多有得罪,望小兄弟多加包涵。来人,为小兄弟沐浴更衣,敷药医治。”几个衙役扶着李保下去。这时祝中立忧急如焚,吩咐差人道:“快备轿,不,备马侍候。”不多时,一切收拾停当,祝中立急急上了马,带了衙役公差人等跟随李保前去见驾。正是:

  有道衙役势利眼,
  哪有乞丐当钦差。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2-28 19:18: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回  惩恶霸假匡正义  掠美人真相大白

  且说雍正和吕祖良被几十名打手围住厮杀,一时不能脱身,尤其那焦二被吕祖良打倒在地,恼羞成怒,憋着一肚子气,舞动一把单刀,向吕祖良猛砍。吕祖良为了保护雍正,一边舞剑挡住刀棍,一边向围住雍正的打手们拚杀,逼着他们节节后退,解救了雍正的危机。吕祖良虽然武艺高强,但不肯轻易伤人,今天虽然众寡悬殊,他只点伤了几个打手。眼看那剑已刺到敌方的胸口,他只轻轻一点,倏然收剑。打手却感到前胸一阵刺痛,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不一会儿,已有十几名打手倒在地上。如果在平时,这几十名打手根本不在吕祖良的眼下,可是现在吕祖良身染风寒,浑身无力,要不是他内功深厚,恐怕早已支持不住。吕祖良自己也明白,要是自己万一失手,栽在这批无名小辈手下,那么他一世英名就会付之流水。更何况他还有保驾重任在肩,因此他格外小心,忍住病痛,将剑舞得银光闪闪,泼水难进。这些打手的刀剑一碰到吕祖良剑上,“当啷啷”一阵响,震得打手们虎口发麻。雍正毕竟功力不济,这几十个打手一拥而上,几个回合便有些难以招架,要不是吕祖良时时护住他,为他解围,怕早己性命难保。只见雍正突然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两步,一个打手趁机向他脑后一剑刺去。吕祖良已经发觉,身形倏地飞起,长剑一抖,挡在那打手的剑前,又向上一挑,那剑便飞出数丈之外。他再起势一个“张飞骗马”飞起一脚,又一个打手大叫一声,扑倒在地。刚才因为用力过猛,吕祖良不由一阵目眩,身子微微抖动,他忙运足内功,舞动长剑,紧紧护住雍正,使这帮打手无法近身。他们看到吕祖良艺高胆大,也不敢轻易向前,只是紧紧围住两人。

  孙公子见打手们无法取胜,便传令放箭,一声唿哨,打手们往后撤去。吕祖良发现打手们突然后退,知道其中有诈,忙叫道:“四爷,快后退。”话声未落,四面乱箭齐发,吕祖良挥舞长剑,只见剑光闪闪,犹如一团银链护住了两人身子,箭矢纷纷打落在地。孙公子也看得呆了,心中不由暗暗称奇。这时吕祖良却渐渐有些支持不住,只觉得身子发软头冒虚汗,手也在微微发抖,他知道只要他手一停,那就会乱箭穿身,性命难保。他运足内功,舞动长剑,但速度已明显地慢了下来,一支箭已穿过他耳边,几乎射中面门。正在这万分危急时刻,东南方向有二十多骑飞驰而来。

  孙公子回头一看,大喜道:“援兵来了。”众打手听孙公子这一叫停住了射箭,那二十多匹马眨眼来到跟前,为首的正是山东巡抚祝中立。孙公子叫道:“伯父,小侄在此,快快捉拿歹徒。”祝中立也不答理,翻身下马,见被围在当中的果然是雍正皇上,吓得他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道:“不知圣上……”,刚一出口,猛然想起,圣上微服出巡,暴露皇上身份,有杀头之罪。就忙改口道:“王爷,恕卑职来迟,罪该万死。”雍正冷冷地道:“不必行此大礼,你先与我将这孙家孽种拿下,与我屋内叙话。”祝中立道:“卑职遵命。”吩咐手下将孙公子捆了。孙公子叫道:“祝大人,这是为何?”祝中立也不答话,迳自跟着雍正进屋去了。那些打手见状,慌忙奔回孙家庄报信去了。

  雍正命祝中立吩咐带来的兵丁在外待命,其他人等未经呼唤,不得入内。祝中立进入屋内,慌忙跪伏于地。雍正怒道:“祝中立,你可知罪?”祝中立吓得面色苍白道:“奴才该死。”雍正道:“你身为巡抚,不知抚恤灾民,反而纵容这些土豪恶霸逞凶作恶 。哼,如不是朕亲来洞察民情,何以知之?我且问你,这孙国栋是何许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祝中立回道:“这孙国栋是本省一大财主,是科大人的大舅子。只因他妹妹年轻貌美,被科大人收做了姨太。”雍正微微冷笑道:“科大人远在京城,怎知孙家有此尤物,怕是祝大人从中撮合的好事吧?”祝中立冷汗淋漓,叩头不止道:“奴才该死,这……这确是奴才出的主意,奴才在京城时,知道科大人……”雍正冷冷道:“因此,你就投其所好,隆科多还保举你做了这山东巡抚,是吗?”祝中立伏地不敢仰视:“奴才该死。”雍正道:“朕且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回府后,即刻将孙家满门抄斩,所有家产除赈济灾民外,运往京城,收归国库。”祝中立如释重负道:“奴才遵命。”雍正又低声道:“朕尚有一事,你必须妥善办好,如有差池,朕严惩不贷。”祝中立道:“是,奴才万死不辞。”雍正道:“朕离此后,你速将李老头孙女小菊护送入宫。这样的美女在这里易招惹是非。多赏赐李老头一些金银,以享晚年。”祝中立道:“李家受此恩泽,全是皇上恩赐,奴才一定妥善办好。”雍正一挥手道:“快去照办吧!”祝中立起身,刚要退出房去,雍正又叫住了他:“且慢,李家孙女送京一事,你不必说是朕的主意。”祝中立会意道:“奴才遵旨。”雍正又道:“朕还将到其他州府查访,不准泄露朕的行踪,如有差错,重责不赦。”祝中立惶恐道:“奴才不敢。”雍正道:“另外,护送李家孙女进京一事,必须由你亲自督送,朕尚有手谕,亲交隆科多,他自有关照。”祝中立道:“是,奴才遵命。”雍正一挥手,祝中立急急退出门外,他长出一口气,拭去了额上的冷汗。

  吕祖良见祝中立出来并无戚容,甚为奇怪。便入内问道:“四爷,这祝中立与孙家狼狈为奸,鱼肉乡里,何不严惩?”雍正道:“我已有处置,命他不日进京,听候隆科多的惩办。”吕祖良道:“科大人和他……”雍正道:“我已有手谕,谅隆科多也不敢违旨不遵。”雍正已在给隆科多的手谕中,密令他将祝中立就地正法,这是让祝中立自投罗网,前去送死。这样既可让祝中立护送李小菊入宫,又能借隆科多之手将他处死。一则可以测试隆科多的忠心,二则告诉隆科多,皇上对他的信任和宽容,让他好自为之,效命本朝。雍正用心险恶,手段毒辣,这层深意,吕祖良是不得而知的。

  这时李老头一家过来再次拜谢雍正救命之恩。雍正赏了李老头、李保等人十两银子。外面祝中立已将马匹备好,进来恭请雍正、吕祖良上马回府。雍正正欲上马,忽见吕祖良呻吟一声,跌下马来。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雍正一摸额头,竟然灼热炙人。忙叫道:“快,备轿侍候。”兵丁把吕祖良扶入轿中。雍正对祝中立道:“回府以后,速请名医诊治,不得有误。”祝中立躬立一旁道,“卑职遵命。”一行人等便回济南府去了。正是:

  恶霸强抢遭抄斩,
  暴君暗掠当如何?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3-1 18:20: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回  烟花巷雍正寻美  秦淮楼清荷骂君

  且说济南府是山东首府,这里原本是经年古城,历来是商贾会集之地。今虽是灾年,这里依然商店如林,人流如梭,只不过多了些逃荒要饭的饥民。

  雍正住在巡抚府。因吕祖良重病卧床,耽误了行程。雍正十分焦躁。这日闲着没事,便单身走出府门,来到大街上踱步散心。大街上的店铺虽多,但买卖并不兴旺。突然一阵叫喊:“抓住他,抓住他!”一个大汉紧追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小孩。虽是初春,乍暖还寒,这小孩衣不遮体,两只手正将一个烧饼往嘴里塞,那大汉抓住小孩抡拳就打,边打边骂:“打死你这贼小子,看你还敢再偷!”尽管大汉抡拳猛打,孩子还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烧饼。雍正也无心观看,见街旁有许多衣衫褴褛的人跪在地上求乞,一个老汉流着泪在喊:“老爷,收下这个女孩子吧,俺只要两斗米钱,救救俺家的老小吧!”雍正看这女孩约摸十四、五岁,满脸泪痕跪在一旁。雍正暗想:“想不到山东灾荒竟如此严重,如不来访查,怎知此情?”他信步来到一个僻静深巷,见街旁写着“烟月街”三字,他不禁为之一动,便走了进去。这里正是妓院集中处所,但见门上悬着“翠云楼”、“消魂坊”之类的匾额。门前张灯结彩,一些阔老贵少,或骑马、或乘轿来往其间,出出进进。

  这雍正当年也是出入风月场所的常客,自登基以来,自然不能再涉足于此。今天倒是个难得的机缘。便走进名为“秦淮楼”的妓院。一个龟奴见雍正衣饰华丽,气度潇洒,是个豪富老爷,便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客官,这里清静舒适,请老爷留步,散散心吧。”雍正微笑着点了点头,里面老鸨也已笑吟吟迎上来道:“老爷,请到里面坐。”拉起门帘,将雍正让进了一间小屋,这小屋布置清幽雅致,一色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不外是“粉黛”、“榴裙”等艳词俗语,两幅水墨丹青画:一幅是“贵妃出浴”,另一幅是“秦淮秋月”,都是平庸之作。老鸨送上茶来,雍正道:“这里可有出众的姑娘,我可不要粗俗的。”老鸨笑道:“老爷,你问问,这济南府中,俺这‘秦淮楼’,哪个姑娘不出众,老爷看上去是个饱学之士,俺这里新近来个姑娘人品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脾气有些古怪,不知老爷……”雍正不耐烦道:“不必啰嗦,就这个姑娘吧,她芳名是……””老鸨道:“叫李清荷,这还是她自己取的名字。”雍正不禁暗笑:这姑娘自比清荷,倒有一点高雅,她身入这污浊之地,怎能做得“清荷”?便对老鸨道:“我倒要见一见她,就请这姑娘吧。”不一会儿,老鸨便领进一个十七、八的姑娘,只见她淡施脂粉,眉清目秀,举止不俗,面带愁容,似有心事。雍正不由大喜,对鸨母道:“请摆酒来。”老鸨应声,不一会儿,酒菜摆好。雍正道:“姑娘,可否唱个曲儿助兴。”姑娘点点头,拿了琵琶,轻拨琴弦,便唱了起来,唱得虽然娓婉动听,但有凄伤之感。曲罢,雍正不由叫好,斟上一杯酒道:“小娘子,唱得好,我敬你一杯。”姑娘道:“奴初进秦楼,不会喝酒,请客官不要见怪。”雍正见她谈吐不俗,举止文雅,似大家闺秀,便伸手拉她道:“请娘子陪老爷喝一杯!”姑娘正色道:“客官,不要如此,奴虽流落烟花,但出身清白,只陪唱不陪酒的。”雍正哈哈大笑道:“你既身入烟花,谈何清白,你自比清荷,我怕你难保入污泥而不染啊!”姑娘道:“倘要相逼,唯一死而已。”雍正内心不由一惊,那股寻欢作乐的兴味一下子消失殆尽。暗想这女子竟如此贞烈,便问道:“你何故流落烟花?”姑娘垂泪道:“我父本是朝廷命宫,只因触怒昏君,才被赐死,我全家被贬为奴。奴家命苦,竟被卖到此地。”雍正又问:“你父亲是谁?”姑娘道:“怕有辱先祖门庭,我已改名换姓不便相告。”雍正沉思一会儿道:“莫非你父贪赃枉法,或是违逆犯上,才遭此大祸?”姑娘道:“只因父亲秉性刚直,当今皇上暴戾无道,他直谏获罪,以致如此。可惜奴家是个弱女子,不能杀那昏君,代父报仇!”雍正道:“那你不怕落个大逆犯上之罪吗?”姑娘道:“一死足矣,何足惜哉。昏君如在面前,哪怕咬他一口,也可解我心头之恨。”雍正不禁默然。老鸨进来添酒,雍正道:“不必了,我尚有事去办,这里有一锭银子,权且笑纳吧。”老鸨以为姑娘得罪了客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对雍正道:“老爷不要怪罪,这姑娘初次接客,不会应酬,还请老爷多多包涵。”雍正也不答话,闷闷地从“秦淮楼”中走了出来,边走边想:此女不知是那位大臣之后,对我如此仇恨,务必除之,否则后患无穷。

  且说雍正边想边走,来到一处酒楼,为消除胸中烦闷,信步迈进店堂,但见柜台高悬一块匾额,上写“太白遗风”。店小二见客人来到,便迎上前去。雍正道:“可有清静之处?”店小二道:“有,有,楼上有雅座,客官请上楼。”雍正上得楼来,在一间临街的小间落座。酒菜上来,雍正道:“未经呼唤,不必进来。”店小二应声退去。雍正自斟自饮。忽然隔壁房间进来两人,店小二问道:“两位客官,要吃些什么?”一个人粗声大气地说道:“好酒好菜,尽管上来。”听这声音,中气很足,雍正便知此人内功深厚,必是武林中人。不一会儿酒菜上来,另一人吩咐道:“如无召唤,不必进来。”店小二唯唯退下。那个大嗓门的人放低声音说:“听说二哥也到了济南府,这几天遍寻不见,真急人。”另一个道:“三哥,我听说二哥跟随闽东大侠欧阳方习艺,这欧阳方又是飘游不定的人,二哥跟随他自然就难找了。”雍正一听,这欧阳方是洪门中的骨干,他广结豪杰,企图反清复明,他曾几次密令年羹尧追捕此人,终未擒获。雍正更加凝神细听起来。只听这两人放低声音道:“大哥去向不明,这胖和尚功力甚深,大哥竟会败在他的手下,难怪他一气出走。”“那胖和尚也不知讲了几句什么话,大哥便不告而别,莫非这胖和尚也有点化之功?”“我也不懂,只是廉亲王很不高兴。这次被雍正贬谪陕西,整天闷闷不乐,如不将二哥找回,我们辽东八怪在江湖上英名扫地,恐难有立足之地了。”雍正听到这里更为吃惊,从板壁缝隙中望去,只见上首坐着一个粗大汉子,坐在下首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那大汉愤愤地说道:“想不到我们屡败在岷山派手下。可恨这昏君如此暴虐无道,可叹吕祖良、白凤池这等武林豪侠,竟然会死心跟着这个雍正,与江湖好汉作对。”年轻人道:“我那次要不是在客店里偷了雍正这小子的解药,二哥怕早已没命了。”“这雍正真是心狠手毒的家伙。”“不然他怎会陷害忠臣滥杀无辜呢!”“三哥,”一人声音压得更低,“听说雍正已到江南私访。”“你何以知之?”“刚才遇到京城来的好汉叫秦大立,是抚远大将军胤禵手下名将,我与他有一面之交。胤禵死后,他急于为主公复仇,得知雍正南下,尾追至江南寻机除掉暴君!”雍正听后大吃一惊,吓得酒也不喝了,放下一锭银子,匆匆离开酒楼。刚出门,迎面过来一个汉子,雍正感到好生面熟,那人看了他一眼,目中透出狐疑之色。雍正猛然想起,不禁心中突突乱跳。正是:

  青楼刚逢含冤女,
  长街又遇对头人!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3-1 18:21: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回  济南城狭路相逢  巡抚府行刺报仇

  且说雍正刚出酒楼,迎面走来一人,似乎有点面熟,那人也看了他一眼,雍正怕那人认出自己,惹出麻烦,便低头急急走过去。当他回首一看,那人竟紧随在后。雍正这才猛然记起,此人正是那次围杀年羹尧的部将八面罗汉申琼的那个壮汉。当时虽然只是打了个照面,但此人额上有一块疤痕,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不由走得更快了。

  原来此人正是辽东八怪中的第六怪——落地旋风马云飞。上次他和第三怪晴天霹雳雷中尾随年羹尧信使申琼,刚出直隶地界,他们就上前拦截。怎奈那八面罗汉申琼武艺高强,拼死抵抗,他们三面截杀,看来就要得手,想不到雍正一行突然赶到,解了申琼之围。自从八怪之首的大怪擎天手蔡钧和胖和尚比武以后,不知为什么不辞而别。现在群龙无首,只有二怪独臂神龙孟力飞艺高胆大,在八怪中威望不下于蔡钧。所以胤禩要三怪雷中、八怪卞英去寻找孟力飞,要他回来安定大局。他们听说孟力飞曾在山东济南府露过面,便紧追而来,到了这里方知孟力飞已随闽南大侠欧阳方往南去了。他们准备在这里歇息几日,然后到闽南寻找二哥孟力飞。不料八怪金毛狐卞英在这里遇到猛张飞秦大立,获悉雍正已微服南下,三人商量准备追到江南,先劫杀雍正,以报大仇。马云飞不料在酒楼门口竟然遇见雍正。他怕自己没有看清,便紧紧追随。那雍正回头见有人尾随,也不由加快了脚步。因街上人多拥挤,马云飞追了一段路,那雍正却已不知去向。他急急赶回酒楼,三怪晴天霹雳雷中叫道:“六弟,我们等你多时了。快,罚你三杯。”马云飞道:“三哥,别急。”然后悄声道:“刚才我在门口遇见了雍正。”雷中道:“你不要活见鬼,雍正已去江南,到这济南府来干什么?”马云飞道:“三哥,我怕看不清楚,便紧紧追了上去,见那人惶恐万分,转眼就溜走了。我估计八成就是他。”金毛狐卞英想了一下便道:“宁可信其真,不可信其假。倘然是雍正来此,在这里就可下手,给他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也让他瞧瞧咱们辽东八怪的厉害。”雷中一拍桌子叫道:“好,他娘的,要真是他,就决不能轻易放过。”马云飞道:“只是不知他窝在何处?”卞英道:“这个好办。他无非在官衙或客店,今夜我到各店探查明白。”马云飞道:“那我到官衙里去闯他一闯,三哥,你就留下等消息吧。”雷中急道:“不行,我是个急性子,闲不住,六弟独自去官府衙门危险,我陪你去,可助你一臂之力。”马云飞道:“也好,就这么定,三更以后动手。”三人吃了酒,付了帐便回客店养神休息。

  三更时分,济南城一片沉寂,只有半轮残月,撒下了朦胧的寒光。几声清脆的梆声从远处传来。这时从西南角上,有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如飞般疾奔而来,步履轻捷,行动神速。转眼间便到了巡抚衙门的高墙下。矮个子四下凝神窥视了一番,然后一纵身飞上了一丈多高的墙头。矮个子将手一招,高个子也纵身跳上。高个子刚想说话,矮个子忙以手示意。只见两个清兵提着灯笼正从墙边走来。两人赶快伏下身子,等清兵走过后,便轻轻跳下。矮个子轻声道:“三哥,快。”两人沿着墙边轻步疾行。走到一处院落,见院子里堆着干草枯枝,知是伙房。二人躲进柴草堆里窃听动静。只听一个老伙夫在里边嘀咕道:“深更半夜的还煎药,不知是哪家的规矩?”另一个说道:“别嚷嚷!这次来的两位客人,我看非比寻常。来头可不小,祝大人见到他们,双手垂立,嘿,比儿子见老子还恭敬。”一阵笑声,另一个也接着道:“听说那个四十来岁的是个王爷,那位老人病得很重,所以那位王爷吩咐要加大药量,精心护理。”“唉!这么折腾我们可倒了霉。”“好了,我该送药去了。”说完,一个老伙夫提了药罐走了出来。马云飞拉了一下雷中,两人蹑手蹑脚跟在伙夫后面,那伙夫绕过了一个大院,来到一处楼房前。“谁?”一声吆喝。“是我,送药来了。”“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上楼,你把药罐递给我吧。”伙夫将药罐交给一个清兵,便迳自回去了。马云飞用手一招,雷中点了点头,两人从暗处绕过去。“叭嗒”一声,雷中不慎将脚下一块碎砖头踩落到台阶下。“谁?”一个清兵大声吆喝。另一个道:“嚷什么,大人在上面说话。深更半夜的还能有谁?说不定是野猫子,还有谁?”两人嘘了一口气,轻轻绕到房后。马云飞轻轻一跃,一个“紫燕上梁”纵到二楼的围栏上。二楼的窗上透出灯光,似有人声。马云飞走到窗前,用舌轻轻舔破窗纸。眇目往里观看,见屋内一个肥胖官员诚惶诚恐地垂手而立,一个身穿便服的人正在训斥着他。因为此人背向着马云飞,看不清这人的面庞,从背影来看,的确很象雍正。“这济南府灾民满街,饿殍遍地,民不聊生,成何体统,你身为巡抚,该当何罪?”胖官员道:“奴才知罪。”那人吩咐道:“你明日传令各城门严加盘查,不准再将灾民放入城内。城中灾民即刻遣散。”胖官员道:“可是,奴才怕惹出事来。”那人哼了一声,骂道:“酒囊饭袋,无用之辈。”便慢慢转过身来。马云飞一看果然是雍正,那被训斥的人定是山东巡抚祝中立了。但见祝中立又奏道:“前些天城里饥民闹事,卑职派兵丁才镇压下去。昨天王家庄、清县等处也发生抢粮事件。卑职怕……”雍正忿忿道:“如有闹事者,查明后就地正法。皇法严明,何惧刁民作乱。刚才我在街上听说阳谷县竟有人谋反叛逆?”祝中立惶恐答道:“是的,卑职已派金总兵前去弹压了。乌合之众,不日定能平定,请皇上宽心。”雍正问道:“这济南城目前存粮尚有多少?”祝中立道:“不多了。这些粮食除了兵饷之外,只够全城人食用一个月。”雍正冷笑道:“我听说你将粮食囤积起来,高价出售。可有此事?”祝中立一听伏身跪在地上道:“奴才该死!”雍正道:“还有,你窝藏逆臣之女,诅咒朕躬可知罪吗?”祝中立惊恐万状道:“奴才不敢,实不知此事,莫非有人诬陷,望圣上明鉴。”雍正道:“秦淮楼的李清荷是谁家之女?”祝中立茫然道:“这李清荷卑职还未听说过,皇上从何处听说?”雍正不便说出自己已到过秦淮楼,便含糊其词道:“我听人说,此女悖逆犯上,煽惑人心,日后怕有骚乱。我离去后,你可将此女凌迟处死。”他突然停了一下,“不,立即由你押送京城,朕尚有手谕,亲交隆科多,他自有关照。”祝中立一惊,为什么皇上要对这弱女子下此毒手,他哪敢去问,只得应声道:“是,奴才照办。”雍正在房中踱了几步道:“你要知道,刁民不足虑,唯有毁谤当今,怨恨朝廷者不可宽恕。发难起大事者,当是此辈。因此,诋毁圣朝,违逆犯上者,必须严惩,不得宽赦。”祝中立道:“皇上所见甚是。奴才遵命。”雍正又道:“我明日即赴江南,不可泄露半点风声。”“奴才一切遵命。”雍正挥手道:“去吧。”祝中立走后,雍正十分得意,他已知道祝中立的贪赃枉法的事,但他目前不能急于治他的罪,他还需要他完成使命。等他护送李清荷进京以后,由隆科多按他手谕,将他立即正法,既除大恶,又可灭口,岂非两得。正思忖间,突然他感到身后窗扉响动,觉得背后有风声,他赶快将身一蹲,一支袖箭从头顶飞过。雍正一惊,知来人是个武林高手。他赶快将灯吹灭,拔出佩剑,只见窗外月光下,一个夜行人站在廊上叫道:“雍正昏君,听说你也是条好汉,不要胆小如鼠,躲在暗处等死。有种的出来,咱们较量较量。”雍正本来就是个自负气盛之人,一听这片激言,不由大怒,随手取出几支袖箭抖手向那人射去,随着纵身跳出。马云飞虽在明处,倒也辨得出暗器风声,用剑一格,身子往旁边一闪,让过了袖箭。雍正道:“何处草寇,胆敢进巡抚衙门行凶!”马云飞道:“四王爷,久违了,咱们辽东八怪生不逢时,不能得到当今皇上的恩宠,得知圣上来此,今宵特来拜会。”雍正一惊,马上以和缓的口气说道:“朕深知辽东八怪武艺高强,如肯为朕效力,朕不计前嫌,论功封赏,可以光宗耀祖,免得浪迹江湖,潦倒一生。”马云飞大笑道:“承蒙盛情,实不敢当。只是我们辽东八怪没有这样福分。”雍正道:“那么你深夜来此,意欲何为?”马云飞扬一扬手中七星剑道:“铲除暴君,替天行道,为二哥报一箭之仇。”雍正大怒道:“大胆贼子,难道四爷怕你不成!”一抖长剑,一个“银蛇出洞”,向马云飞面门刺去。马云飞叫声“好剑”,身子往后一仰,将剑向上一挡,雍正收剑,又一个“长虹贯日”当胸刺来,马云飞向后一跳,避过锋剑,雍正上步跟进,再一剑“风抖长草”。一连三剑,马云飞因走廊狭小,施展不开招式。便将身子一纵,轻轻落到楼下空地上,叫一声:“有胆的下来。”雍正道:“还怕你不成!”也一个“平沙落雁”轻轻落到地上。那雷中早已忍耐不住,奔上前来,一横鬼头刀,来了个“秋风扫叶”,向雍正拦腰砍去。雍正一惊,跃身一闪,让过刀锋,马云飞也一剑刺来,雍正慌忙用剑一格,身子一纵,跳出圈外,叫道:“来人啊!”前边两名清兵闻声赶来。雷中道:“六弟,你废了那昏君,这两个我来收拾。”一声大喝,声震夜空,犹如一声惊雷。前面那名清兵一愣神,雷中上前一刀劈为两片,死尸倒地。另一名清兵吓得拔腿就逃,一边大叫:“来人啊,有刺客!”雷中大怒,紧追上去,一刀穿了个透心凉,一命呜呼。马云飞一剑紧似一剑,逼住雍正。雷中又回身杀来,两人将雍正围在当中,左一刀右一剑。雷中那把鬼头刀力重势狠,在武林中也大有威名。今天他情急性暴,那把刀舞动如飞,劈、砍、剁、斩、挎、截、拦、挑,一刀狠似一刀。马云飞那把七星剑也急如电闪,刺、劈、挂、点、截、崩、抹、穿。剑锋不离雍正要害。不多时,雍正已汗流浃背。此时只听远处人声嘈杂,已有清兵赶来。雷中急得大喝一声,用尽平生之力,一刀向雍正顶门砍去,雍正慌忙用剑斜挡,只感到虎口一阵酸麻,剑已从手中飞出。马云飞一见大喜,立即上步,一个“青龙探爪”势向雍正胸口刺去。雍正长剑脱手,身子站立不稳,不想马云飞又一剑如闪电般刺到,不由两眼一闭,只听“当啷啷”一声响亮,雍正睁眼一看,身后跃出一人,用剑一格一挑将刺来的宝剑格开,那马云飞往后踉跄了几步,剑也险些脱手。马云飞不由大惊,定神一看,是一位老者,手执长剑,立在雍正面前,长须飘拂,气宇轩昂,知非等闲之辈。雷中不由大怒,抡刀砍来,那老者兀然不动,待雷中刀到,举剑将雷中的刀架在一旁,顺手一掌,疾如劲风,向雷中胸前劈来。雷中一惊,慌忙后退,已感到一阵剧痛,已吃着几成掌力。这时清兵已从两边包抄过来,马云飞一看情况不妙,叫道:“三哥,风紧,快扯篷。”说罢,一扬手向围上来的清兵打出几支袖箭。一手忙拉着雷中向外逃遁。清兵紧紧追赶,两人施展“轻功提纵术”,不一会儿便越墙而走,清兵们呐喊一阵,哪里还追得上,只得作罢。

  雍正扶住了吕祖良道:“若非老英雄相救,吾命休矣!老英雄病体未愈,快回房休息去吧。”说罢,欲扶吕祖良回房,吕祖良慌忙道:“老朽吃了这几付汤药,已好多了,请四爷宽心。”说着两人走进屋来。原来吕祖良虽然卧病在床,身负保驾重任,依然十分警觉。忽闻屋外有兵器撞击之声,情知有异,挣扎着起床,拔出佩剑,一出房门,便见雍正性命危险,慌忙挺剑来救。尽管他病重体弱,毕竟功底深厚,因此格开来剑,化险为夷,击退了马云飞、雷中。

  祝中立闻讯也匆匆赶来道:“王爷受惊了。”雍正疲惫地挥了挥手道:“不妨事,令兵丁严加防范。”祝中立见圣上没出事,便唯唯退下。

  正在此时,忽听得后院又一片呐喊:“刺客进府了!”吕祖良急忙拔剑欲出,雍正道:“老英雄病体未愈,就在这里护驾吧。”不一会儿,呐喊声越来越响,雍正和吕祖良赶忙出房察看,见几名清兵血流满面奔了过来。雍正问道:“有多少刺客,打得你们如此狼狈!”清兵回道:“只有一个溜子,那三节棍端的厉害,我们十几人近不了他身,还伤了我们几个弟兄。”雍正道:“老英雄,我们且去看看。”两人来到后院,只见这人身材虽然矮小,那三节棍却舞得呼呼生风,十几名清兵围住他,却无法近身。已有好几名清兵躺在地上,雍正并不上前,只是将袖箭拢在手中。吕祖良劝止道:“四爷,混战之中不能用箭。误伤了自己人。”这时又有十几名清兵围了上来,刀枪剑戟一齐来战刺客。那刺客不慌不忙,舞动三节棍,身手敏捷,一会儿“雪花压顶”,一会儿“流星赶月”,左一个“蛟龙翻江”,右一个“大鹏展翅”,招式多变,棍法纯熟,紧密无隙,果然是个高手。众清兵被逼得连连后退,吕祖良不由暗暗叫好。雍正胸有成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扬手将三支袖箭向那人打去。那人正打得兴起,忽闻脑后风声,将身子向下一蹲。那三支袖箭“嗖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正射中对面几名清兵,当即倒在地上。这时高墙上一声唿哨:“八弟,扯路!”那人横棍一扫,趁势纵身跳到高墙之上,又一声唿哨,三人跳下高墙,如飞而去。

  雍正道:“便宜了这些小子。”吕祖良道:“这三人武功不弱,不知是哪路好汉?”雍正恨恨道:“就是那辽东八怪,看来定是胤禩这小子指使来的。这里不能久留,明日启程,不知老英雄身体可行?”吕祖良这几天吃了几剂药,又加上自己用内功调养,已稍有好转,刚才抱病迎敌,出了一点汗,更觉身轻气爽病情减轻许多。便道:“悉听四爷吩咐,老夫怎敢误了四爷的大事!”

  且说刚才雷中、马云飞跳出高墙回到店中,不见卞英,二人出外寻找,不见踪影。马云飞道:“八弟见我们未归,会不会也到巡抚府去了?”雷中点头,两人才赶到巡抚府,果然听到里面有厮杀之声,便跃上高墙,见卞英正在左冲右突,他们一声唿哨,三人便跳下高墙如飞而去。回到客店,马云飞道:“果然是雍正这昏君,只不知这老人是谁,功力惊人。误了我们的大事。”卞英道:“莫不是岷山派的铁臂神掌吕祖良。”马云飞道:“莫非真是他?这老头一向自恃清高,怕不肯干此差事。”卞英道:“除他之外,武林中谁有如此功力?”马云飞道:“现在我们已打草惊蛇,他们必将严加防范,硬闯恐怕不能得手,只有……”他轻声对卞英、雷中耳语了几句。雷中拍手道:“好,就这个主意。”马云飞道:“刚才我在外面听雍正说,要凌迟处死秦淮楼一个叫李清荷的,看来这小女子竟使雍正如此怀恨,必有来历,我们应去相救。”卞英、雷中同声道:“好。”天已渐明,三人换好装束,收拾了行装,往秦淮楼走去。正是:

  功夫不到仇未报,
  为救烈女去秦楼。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3-10 15:38: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怅望祁连 于 2026-3-10 15:40 编辑

  第十四回  秉大义张熙走险  设巧计钟琪弄奸

  且说通向杭州的古运河上,一条不显眼的普通乌篷船正缓慢地航行。船头上站着一位富商模样的中年人,他目视前方,眉宇间流露出忧虑和愤恨。
  “四爷,外面风大,请进舱休息一会儿吧。”船舱里,吕祖良探出头来说道。雍正没有回过头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自从卞英等人夜扰巡抚府,雍正深知辽东八怪断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一面责令济南巡抚从速追捕刺客,一面和吕祖良第二天就动身南下。因为吕祖良病体刚愈,不宜骑马,再则乘船也比陆路安全,所以尽管乘船行速较慢,雍正还是决定租用了一只小船。虽然担心辽东八怪会追踪而来,但他仍然不肯放弃自己南下私访的决心。他知道江南民心刁顽,此去难免不冒风险。但有一段重大公案,必须他亲自过问,尤其他对浙江巡抚汪纯举心存疑虑。此去既能对汪纯举私下考察,又能对此公案详查究里,倘能将此案查明了结,那末他雍正必能威震朝野,都信服他是一位明察秋毫、奖惩分明的英主。那么究竟是一件什么重大公案,要雍正这位堂堂君王亲自过问而冒险南下呢?
  原来湖南靖州有一位不第的老秀才名叫曾静,是大清朝户部大臣曾明达的堂弟。曾明达知他博学多才,几次邀请他赴京就任,他因对官场不满,不肯赴京而长期隐居在家,教书躬读。曾明达全家被诛,他因远在湖南未受牵累,幸免杀身之祸。事后他对当今更为不满,在埋头读书之余,不免写些论古评今的文章来。一日读到浙江隐士吕留良的遗著,不由击节赞赏道:“这吕晚村论说精辟,妙极,妙极!只可惜已成故人,不能当面聆听指教。”
  这吕留良是何许人呢?他乃是浙江崇德人。明亡后,他尽献家产,力图复兴。事未成,就归家隐居教书。清廷闻他博学多才,曾多次请他出任,他誓死不从,并削发为僧。从此在庙中著书立说。吕留良死后,其子吕葆中、吕毅中和学生严鸿达、沈在宽等将他的遗著编辑抄录、秘密流传。曾静偶读吕留良文章,不由拍案叫绝。曾派学生张熙特地到浙江结交吕葆中和沈在宽等。此时曾静正读到妙处,忽见张熙到来,十分高兴,问道:“吕晚村先生之作你都读完了吗?”张熙道:“还没有。不过学生觉得这吕晚村先生的文章真是字字珠玑,千古不朽之笔啊!”曾静道:“是的,实在妙极。吾辈无德,不能生见此人。”他沉吟一会儿道:“当今皇上无道,暴戾成性,内诛骨肉,外戮大臣,致使生灵涂炭,国无宁日。我等读圣贤书,岂能坐视!”张熙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只是一介书生,纵然有志,也无回天之力啊!”曾静道:“诚如吕留良先生所说,以《春秋》之义,晓之于世,唤醒世人,以完成反清扶明之大业。”张熙摇了摇头道:“先生之心志可嘉,但实难实现之空想,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曾静道:“常言道:有志者事竟成,你竟如此贪生怕死,令为师失望。”张熙忙辩解道:“学生蒙先生教诲,也深明《春秋》大义。只要能成大事,哪怕肝脑涂地,又何足惧!”曾静道:“好!不愧是为师的贤契。”说罢就附在张熙耳边低语了几句。张熙听后,摇了摇头道:“不可,不可。这岳钟琪现任川陕总督,身居高位,岂肯做此叛逆之事。”曾静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听说这岳钟琪是大宋岳武穆王后裔,岳飞抗金一生,忠孝传世,这岳钟琪难道真能数典忘祖吗?更何况清廷虽已授以高官厚禄,但对他心存疑忌;他自己也有朝不保夕之感。只要有人前去晓以大义,我相信他必会反正。他身拥重兵,且智勇过人,何愁大事不成?”张熙沉吟片刻道:“照先生这样说来,对此人可以作些文章,只是谁敢去冒这个风险呢?”曾静道:“这自然由为师亲自前去。”张熙摇了摇头道:“先生亲自出马,风险太大,倒不如让学生代师走一趟。”曾静道:“你还年轻,我已垂老之年,一旦事败,丢了老命亦不足惜。”张熙道:“先生年迈,此去路途遥远,旅途劳顿,还是让弟子代劳吧。”曾静道:“既然如此,今日我写好书信,你明日立即动身。”张熙道:“弟子遵命。”曾静道:“你如此深明大义,容为师一拜。”张熙忙跪地道:“请先生不必如此,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曾静不由流下眼泪道:“但愿你此去平安无事,大功告成,为师备酒为你庆功。”张熙道:“谢谢恩师大德,学生倘有不测,家中一切望先生多加照料。”曾静道:“这你放心,家中一切自有为师照看。”张熙告别回家准备行装去了。次日,张熙带好书信,曾静再三叮嘱:“此去生死难定,务要随机应变。”张熙连连答应,师生两人洒泪而别。
  川陕总督岳钟琪因平定西藏、青海叛乱有功,屡获升擢,现已身居总督高位。这几个月来因饥民暴动,他派兵镇压,所以川陕-带虽然饿殍遍地,但灾民们俱往外省逃荒,或遁入山林为盗。川陕一带倒也暂时得到了平静。这几天他正在府内赶写呈文。忽然听差来报:“外面有一秀才要求面见总督。”岳钟琪接过名帖看,见上面写着八个秀丽小字:湖南靖州生员张熙。就对听差道:“小小一个秀才,又是湖南人,来见我做什么?你就说我公务在身,无暇接见。”那听差答道:“禀总督大人,他说有重要机密大事要向总督大人面禀。”岳钟琪听说有机密大事,便道:“既然如此,你就召他进来吧。”听差出去,不一会儿便带进张熙。岳钟琪一见这人眉清目秀,确是一个文弱书生,见了岳钟琪也不下跪,只是不卑不亢地打了三拱。岳钟琪也不计较,便问道:“你这读书人不在家里攻读,求取功名,来此何干?”张熙道:“小人有一机密信件要面呈将军。”岳钟琪道:“什么信件?呈上来吧。”张熙道:“事关机密,请将军暂且屏退手下。”岳钟琪向两旁一挥手,近卫们便退出厅堂。张熙走上前去,将书信双手呈上。岳钟琪拆开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顿时面目改色,气得浑身发抖。大叫道:“来人啊,将这逆贼拿下!”近卫们进来如狼似虎般将张熙捆了。张熙似乎早已料到,并不惊恐,反而“嘿嘿”一阵冷笑。岳钟琪一拍桌子道:“大胆逆贼,居心叵测,竟敢到本部堂投书,诱劝本官叛逆朝廷,狂妄已极。你是一个书生,怎敢如此大胆!我来问你,受何人指使,快快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张熙嘿嘿冷笑道:“可惜,可恨,原来我看错了人。”岳钟琪大怒道:“放肆,你敢胡言,休怪本部堂无情!”张熙道:“学生此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将军乃大宋岳武穆王后裔,贵先祖精忠报国,抗金兵攘外夷。想将军不会忘记‘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这慷慨悲壮之句吧?只可叹岳武穆王壮志未酬,却身受奸臣构陷,在风波亭归天;但他的英名流芳百世,受后人敬仰。将军却背祖事仇,岂非大误。令先祖在九泉之下岂不痛心疾首!望将军以民族大义为重,上承祖德,下救黎民,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也不枉将军此生!”岳钟琪大怒道:“一个文弱书生,竟敢妄谈大义,妖言惑众,我朝皇恩浩荡,恩泽天下,举国上下心悦诚服,你这逆贼竟敢诽谤当今,该当何罪!”张熙哈哈大笑道:“请问将军:屠戮手足,妄杀忠臣,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可是恩泽天下?”岳钟琪吼道:“住口!不必多说,你究竟受何人指使?从实招来!”张熙道:“指使我的人乃山东曲阜人,孔夫子是也。”岳钟琪道:“你这逆贼休要胡说八道。”张熙道:“将军谅也读过圣贤书,内夏外夷,乃孔圣先师的遗训,我只不过遵先师遗训行事而已。”岳钟琪道:“看来你不吃点苦是不会招供的了。来人,大刑伺候!”几个清兵过来,把张熙按在地上,抡起刑杖,直打得张熙皮开肉绽。岳钟琪喝道:“招还是不招?”张熙只是连声高叫:“是孔夫子,孔夫子!”岳钟琪又叫左右上夹棍,直夹得痛心彻肺,张熙连连叫道:“招了,招了,我愿招了。”岳钟琪忙叫左右放松夹棍。喝道:“从速招来。”张熙缓了一口气,两眼望着岳钟琪道:“我招,我招,不是孔夫子指使。指使我的是大宋武穆王岳飞是也。”岳钟琪不由大怒,喝道:“快快动刑!”清兵将夹棍狠狠一紧,张熙只感到五内俱焚,眼前一阵发黑,惨叫一声,便昏死过去。岳钟琪叫兵丁用水将张熙泼醒。岳钟琪喝道:“快快招来,否则你难过此关。”张熙嘿嘿冷笑道:“老实告诉你:投书的是我张熙,指使的也是我张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杀剐存留悉听尊便。”岳钟琪看了张熙一眼,心想:没想到这个文弱书生倒有一副铁心硬骨,我越用刑,他越倔强,倒也是一条硬汉子。恐一时难以供出实情,只好暂且收监,再作计议。当即吩咐手下将张熙押入监牢。
  过了两天,张熙正躺在牢中胡思乱想,忽然狱卒开了牢门,走进一个人来。张熙见这人三十开外,三绺短须,衣冠楚楚,看上去象个正人君子。那人满脸堆笑地走上前来,深深一揖道:“张兄久违了。”张熙听这人口音是湖南人,只是从不相识,不知此人来此何意。那人又道:“小弟与张兄乃是同乡。贱姓葛,名成业。只与张兄见过一面,对张兄才识为人敬仰万分。恐怕张兄已认不得我了。”张熙道:“你来此何事?”葛成业道:“小弟得知张兄蒙难系狱,深为不安,特请来名医为张兄医治。待张兄伤愈之后,我们再好好细谈吧。”张熙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也无话可说。那医生为他看伤诊治,敷上了药。葛成业道:“请张兄好好养息,我等定会设法为张兄开脱罪责。”说罢拱手而别。这样一连数天,外敷内补,倒也日渐康复。那葛成业不时前来探视,还常送来鱼肉山珍,张熙十分过意不去。
  一天见他又来探视,还带来一桌酒菜。张熙便道:“承葛兄厚爱,小弟深感不安。我们萍水相逢,不知葛兄为何如此关照?”葛成业道:“实不瞒张兄,我乃岳总督手下的督署幕宾。奉岳总督之命前来为张兄延医诊治的。”张熙越发惊奇道:“总督视我为敌,重刑加身,又何必假惺惺医我创伤?”葛成业起身向四面瞧了瞧,见左右无人,便悄声道:“你可知总督用意?”张熙摇了摇头。葛成业道:“那天退堂以后,总督召我入内,私下对我说:‘你们湖南人,倒都是硬汉子。’我当时一惊,以为总督对我也有怀疑。慌忙道,‘这张熙心怀不轨,大逆不道,实在是该杀的。’总督看了我一眼,道:‘你是我的心腹,平日本部堂待你如何?’我道,‘大人对我恩重如山,来生作牛马,也不能报答于万一。’他正色道:‘既如此,我有几句心腹之言相告。如你外传或密告朝廷,那么我将与你同归于尽。’我慌忙道:‘小的不敢,只要大人相信小人,小人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总督便道:‘好。这张熙所说倒是义正辞严,只是他为什么竟敢堂堂皇皇来投密书,我难辨真假,只得重刑加身,想不到他大义凛然,不畏生死,看来这不会是假的。虽然让他吃了点皮肉之苦,倒也瞒住了外人耳目,以便暗中和他密议。’又嘱我为张兄求医诊治。我虽答应照办,心里总有点不相信,将军身居高位,会不会以此试探你我。不意昨天夜间,总督又召我去,问及医治情况,并询问张兄伤势如何?我便假意劝道:‘此事乃违逆大事,万一败露,便有灭门之罪,望大人三思。”总督不由怅然道:‘我视你为知己,以为你与张熙又有同乡之谊,想不到你如此胆小怕事。’随之拿出了张兄所投密书,让我观看。‘你看这信中所言,大义凛然,字字金玉。’我看完书信道:‘张熙这小子,竟敢劝说大人发难。大人可不要上当。可将张熙这小子押送京城,借此以表大人对朝廷的忠心,定会加官晋爵。’总督听了我这几句话,竟然大怒道:‘我与你结交多年,想不到你竟会说出这种不仁不义的话来。’我慌道:‘依大人之见该当如何?’总督道:‘我乃武穆王岳家之后,岂不懂《春秋》大义?满清入侵,害我黎民,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安能遗忘?我屡想发难,只怕孤掌难鸣,张熙此来,正合我意。如若他们助我一臂之力,则大事必成,你我知己,望能与我同舟共济。’我忙道:‘大人此心,忠义可嘉。小人愿效犬马之劳,不忘先祖遗训。’总督道:‘那好,你速将张熙先生棒伤医好,我前去谢罪,再请那写书之人,来我处共商大计。’并再三叮嘱我严守秘密。我见总督一片诚意,故此来向张兄问候。”张熙听了这片话,见他谦恭平和,直抒胸臆,有些将信将疑。便道:“总督如有此心,我受点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只怕……”他看了葛成业一眼接着道,“唯恐口是心非,人心莫测。”葛成业道:“老兄所虑极是:只是当今皇上对总督也有疑忌。总督曾在我面前流露过。其中隐情等总督来时,张兄可细细探问,再作决定吧。”说罢,便告辞而去。
  第二天深夜,张熙正欲入睡,忽然葛成业匆匆进来道:“张兄,总督前来探望,快作准备。”张熙忙披衣起床。只见牢门开处,岳钟琪身穿便衣,进来深深一揖道:“事出无奈,使张兄蒙受皮肉之苦,深感歉意。”张熙忙道:“只要大人深明大义,晚生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岳钟琪道:“先生真乃志士仁人,令人敬佩!”张熙不胜惶恐道:“大人过奖,晚生实不敢当。”两人叙谈许久,岳钟琪没问及写书人姓名,便作别而去。张熙不由暗喜,想恩师之志,果然如愿。从此,葛成业、岳钟琪不时前来探望,还送上人参燕窝等补品,常常是彻夜长谈,披肝沥胆。张熙也不知不觉将两人视为知己。一天,葛成业道:“张兄前次所投之书,字字金玉,论述精当,鞭辟入理,大义凛然,见之无不使人肃然起敬,感人至深,真是干古之笔。”张熙道:“实不相瞒,此信非晚生所写,乃是出于我恩师手笔。”岳钟琪道:“令师博古通今,远见卓识,我辈望尘莫及,深为敬仰。如能相见,实乃三生有幸。”葛成业道:“不知令师尊姓大名?”岳钟琪道:“这就不必问了。”张熙道:“无妨,那时大人重刑加身,晚生以为大人欲加害恩师,所以宁死不说。如今我们志同道合,恩师一定不胜欢喜,当告何妨。”说罢,取出笔墨写了“湖南靖州曾静”六字。葛成业忙上去将纸条撕碎道:“留此凭据,恐有后患。”三人叙谈多时,方告辞而去。
  自此以后再不见岳钟琪、葛成业前来探望,牢中饭食也越来越差。张熙情知有变。过了十余天,几个清兵将张熙带到堂上。只见岳钟琪威坐大堂,葛成业立在一旁。衙役如狼似虎,两厢伺候。
  张熙上前深深一揖,两旁清兵大喝道:“跪下!”张熙无奈,只得跪下。只见岳钟琪道:“张熙,你可认识此人?”张熙一见大惊。只见恩师曾静披头散发,满身血污。曾静一见张熙便骂道:“畜生,卖师求荣,你有何面目见我!”张熙哭道:“恩师,学生中计了。”说罢,立起身来,向岳钟琪、葛成业扑去。两边衙役上前将他反绑。岳钟琪道:“哼,你中了本部堂之计,还不从实招来。”张熙骂道:“想不到你诡计多端,纵然如此,你也休想使我屈服。天理昭昭,生死何惧!”说罢,哈哈大笑。突然跳起向堂上立柱上一头撞去。当即昏了过去。岳钟琪吩咐将两人收监,连夜飞奏雍正。
  原来岳钟琪用计哄骗了张熙,供出了曾静。立即派兵到湖南捉拿曾静到案。严刑拷打,曾静原本誓死不说,转而一想:这吕留良早已过世,说出何妨。于是将读吕留良书,为复明灭清之举一一供出。岳钟琪得到供词后,连同张熙送的密信飞报雍正。雍正见了曾静供词及书信,大为震怒。信中竟列举了雍正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色、诛忠、用奸等十数项罪状。雍正想:这曾静远居湖南,吕留良又在浙江,这十数项罪状,有的确实刺到了我的痛处,有的是无中生有,不知从何而来?他密令年羹尧等必须对胤禩等人严加监视。他感到这些“流言”必是王公贵族中人在外诽谤中伤。另一方面,他又感到这吕留良所著遗文确能蛊惑人心,难怪江浙一带常常闹事,前两个月,海宁、平湖也发生了几起“骚动”,又常出现一些讥讽当今的诗文,他已严谕江浙两省的总督,对这些“大逆不道”者,凌迟处死,余下亲属均发配黑龙江、新疆,或配与皇亲大臣们为奴。他对浙江巡抚汪纯举十分怀疑,即使象岳钟琪这样的大臣,他也存有戒心,吴三桂就是一个例子。同时,他又发现这吕留良和吕祖良竟相差一字,不知可有宗族瓜葛?幸好隆科多在旁进言道:“古今以来同名同姓者甚多,如李纲者,隋朝有一李纲,宋朝也有一李纲;汉有研京之张衡,隋有弑主之张衡;晋有陈情的李密,唐有作乱的李密,更何况吕祖良远在四川,乃武林高手,而吕留良却在浙江,系白面文人,相距甚远。更何况吕老英雄对皇上感恩戴德,忠心不贰,望皇上不必过虑。”雍正这才罢休。他一方面密谕将曾静、张熙押至京城,准备秋后审议。一方面急急南下私访,探察江浙的政弊和民情。
  那小船渐渐进入江苏境内。突然,一叶小舟迎面如飞而来,船头上站立两人,一个是虎背熊腰,满脸胡茬的黑脸大汉,另一个是瘦骨嶙峋,脸色青灰的矮小个子,只听那黑脸大汉猛喝一声:“呔!”正是:
  才除民间叛逆犯,
  又逢船上拦劫贼。


  第十五回  逛庙会龙蛇相斗  探牢房妇婢释君

  却说那黑脸大汉大喝一声道:“朋友,哪条道上来的?可懂得这里的规矩吗?”雍正见此人气势汹汹,正想答话,后面船老大已笑吟吟地答道:“丁三爷,您老辛苦了。”丁三爷道:“嘿,原来是你这小子,好久不见了,近来生意得意吗?”船老大道:“托三爷的福,日子还过得去。”说罢从舱里拿出一条大青鱼及一锭银子道:“这点小意思,是小的孝敬您老的。”丁三爷道:“好说,好说。你再遇到兄弟们就说三爷已关照过了。”船老大道:“谢谢三爷,祝您老年年如意。”丁三爷向那个瘦子打个唿哨,那小船便飞也似的向远处驶去。
  雍正问道:“此是何人?如此蛮横,你为何这般低声下气?”船老大叹了一声道:“他们有结拜弟兄四人,个个武艺高强。江湖上称他们为‘四大金刚’。刚才那黑脸大汉排行第三,混号叫‘赤练蛇’,练就‘金蛇长鞭’,堪称扬州一绝。更有那老四‘毒蝴蝶’,仗着他父亲是杨州府的参将,横行不法,无恶不作。唉,就是包龙图包大人再世,怕也难治得了他们。”船老大又叮嘱道:“老爷,你到了扬州千万别去惹他们,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啊!”
  时值清明,花红柳绿,扬州城外到处是踏青的人群。雍正在船头上望见这一派明媚春光,也不由游心萌动。这几天他闷在船舱里,早已按捺不住。便回身对船老大道:“船家,你在这里稍待片刻,让我上岸散一会儿心。”船老大道:“客官请去无妨,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老爷回来便了。”雍正又嘱咐吕祖良道:“我只在这岸上散步,你病体初愈,就在舱里休息吧。”吕祖良道:“四爷听便,只是早去早回,免得老仆担心。”船已靠岸,雍正跳上岸,随着人群向东走去。
  扬州城的关帝庙前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有乡户人家,有王孙公子,各种各样的人物,各式各样的玩艺。有卖熟食糖果的,有耍猴的,有舞刀弄枪卖艺的……雍正真有点目不暇接。更有那些红男绿女,摩肩接踵;村男乡女,攘往熙来。场子中间的戏台上,正在唱《单刀会》,不时传出一片喝彩声。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雍正回头望去,只见人们慌慌张张地向两边逃去。有人叫道:“快跑啊,‘四金刚’来了!”雍正正在奇怪,只见几匹马横冲过来,马上骑着几个彪形大汉,挥着鞭子驱赶两边游客。有的躲闪不及,被打倒在地,有的头破血流。那马奔到雍正面前,马上汉子见雍正兀立不动,不由大怒,喝道:“滚开!没长眼吗?”顺手一鞭便向雍正抽来,雍正一时不及提防,只好将手往上一挡,那手臂上立时抽出一条血痕。雍正哪吃过这样大亏,不由怒火中烧。奔上一步,一个贵公子打扮的人跳下马走过来道:“看来这位朋友要在太岁头上动土。你也不打听打听,扬州城里的‘四大金刚’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在下就是毒蝴蝶杜亚年。今天,少爷要教训教训你这个外乡人。”正欲动手,旁边闪出一个壮汉道:“少爷,杀鸡焉用牛刀,待小的收拾他吧。”杜亚年道:“好吧,谭七你可要小心。”只见谭七走上前来,指着雍正骂道:“小子,你是活腻了,看拳!”说着,一个“叶底探花”向雍正打来。雍正侧身一让,起掌一个“野马跳涧”,向他左侧打去。打了几个回合,雍正见谭七功力平常,只凭蛮力。于是,假意向后踉跄几步,谭七大喜,一个“猛虎扑食”,向雍正身前压去,雍正等谭七身形已到,突然发掌,一个“风卷残云”,捷如闪电,借谭七之力,向谭七后背击去。谭七想躲不及,“叭”地一声打在后背上,谭七“哼”了一声,向前跌了几步便扑倒在地,当即吐血身亡。
  杜亚年见状不由大怒,嘿嘿一声冷笑:“朋友,好手段,只怪这小子功艺不济,死在你的手里。我杜亚年倒想来领教一二。”说罢走上前来,一个“鹰击长空”,叉开五指抓来。这杜亚年曾跟随“鹰爪王”濮阳昭学得一手“鹰爪功”。因为他艺成之后常在外惹事生非,欺压弱小,奸淫民女,屡遭其师濮阳昭斥责,逐出山门。他怀恨在心,趁师父熟睡之际,杀害了他。从此他自以为天下无敌,横行不法。今天见雍正竟敢当场打死他手下从人,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所以一发招就下了毒手。雍正见杜亚年这一抓功深力猛,功力不弱,不敢轻敌。将身一蹲让过,飞起一腿向杜亚年踢去。杜亚年纵身一跃,顺势变招,一个“金鹰击蛇”之势,五指如鹰爪,向雍正头顶抓去。雍正知道这“鹰爪功”的厉害,被这五指抓上就是五个窟窿,而且筋断骨碎。他赶快将头一偏。雍正见杜亚年招招下毒手,欲置自己于死地,后悔不该惹事。由于心慌,渐渐不支。围观的人们都为他捏一把汗。
  且说吕祖良在船上正闭目养神。这半个月的疾病使他消瘦了许多。虽然目前已经痊愈,但体力尚未恢复。所以这几天他在舱内调神运气,以尽快恢复元气。雍正上岸散步,吕祖良本以为他就在附近观赏春景。可是,眼见红日西沉,还不见雍正归来,他这才有点着急。便对船老大道:“船家,老爷至今未回,不知他到哪里去了。待我上岸去找,你在这里稍候。”船老大道:“老管家,你也早去早回,这里是‘四大金刚’的地盘,你要小心为好。”吕祖良道:“多谢关照。”说罢跃身上岸,也向东南大路走去。只见大路上从东走来两位农夫,吕祖良上前问道:“两位仁兄请了,可曾见到一位四十多岁年纪,高个子,黑脸膛的人?”农夫问:“是不是穿青色滚边长袍?”吕祖良道:“正是,正是。”农夫忙道:“这可糟了,那人在关帝庙前和‘四大金刚’的毒蝴蝶杜亚年不知为何动起手来,被杜亚年一拳击伤,已被抓进杜府中去了。”吕祖良忙问:“这杜府在哪里?”农夫望了吕祖良一眼道:“从这条大路一直往前,到扬州府东城进去,你见一幢高大的宅子,就是杜府了。”吕祖良说了声:“多谢了。”便加快脚步向扬州城奔去。
  扬州城早已笼罩在夜幕中。城门紧闭,城上闪着几点朦胧的灯光。吕祖良来到城下,见城门紧闭,城墙高有数丈,难以上城。他忽然想起,肋下佩着雍正留下的御用龙风宝剑。这是雍正上岸前交给他保管的。他不由灵机一动,来到城门口,高声叫道:“众位兄弟们请了,我乃受京城隆科多大人派遣,有急事找你们的知府大人。望弟兄们放我进城,我自有酬谢。”清兵见吕祖良只有一人,便道:“请稍候。”不一会儿,城门打开,一名清兵走了出来问道:“可有凭证?”吕祖良道:“事关机密,隆大人要我口头转告,有皇上龙凤宝剑为凭。”清兵在昏暗中看不清楚,又怕耽误了大事,便道:“请随我进城,带你去见知府大人。”吕祖良道:“有劳了。”随手摸出一锭银子塞在清兵手里:“一点小意思,请收下。”清兵连说:“不敢当。”已将银子揣进怀里。
  扬州知府施立仁刚上任两个月。桌上积压的案卷使他伤透脑筋。他上任之前,也曾立誓要做一名廉洁正直的清官。可是,到了扬州府就身不由已了。有好多张状子是告本城参将杜东平的,他本想秉公决断。可是他的幕僚已将杜家的权势告诉了他,要他权衡利害。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幕僚说前任知府就是和杜家作对,结果少爷被杜东平派人暗杀。知府怕再呆下去自命难保,只好告退。施立仁听了这些,不敢轻举妄动。今晚他正在案前翻阅公文,忽然家人来报说:“京城隆大人派人前来,有要事求见。”施立仁一惊,隆科多大人的信使这么晚赶到这里,定有急事。便道:“快, 有请!”
  吕祖良刚踏进府门,施立仁早已迎上前来拱手道:“不知贵客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吕祖良道:“深夜叨扰,实不得已,今隆大人有密事要我面见大人相告。”施立仁将吕祖良迎进客厅,屏退左右。吕祖良道:“大人,皇上已到扬州。”施立仁大吃一惊,吓得险些从椅子上跌落下来,不由惊问道:“你是何人?怎知皇上已到扬州?有何凭证?”吕祖良道:“我乃皇上御前侍卫吕祖良便是,有皇上龙凤宝剑为证。”施立仁接过宝剑一看,上面果真镌有“雍正御用”四个金字。不禁惊慌万分道:“不知皇上今在何处?卑职恭迎圣驾!”吕祖良道:“皇上来江南微服私访,在关帝庙,竟被杜亚年打伤捉进杜府。”施立仁大惊道:“这便如何是好?这杜家凶狠毒辣,万一皇上……”吕祖良道:“事到如今,你我立即赶到杜府,但不准泄露皇上身份,只说是京城里的王爷便了。”施立仁道:“这杜东平骄纵专横,鱼肉乡里,这里的百姓怨声载道,本官对他无可奈何。”吕祖良道:“趁此机会,除掉此害便了。”吕祖良如此这般说出自己打算,施立仁连连点头:“就照吕大人之计行事便了。”
  且说杜府的一间牢房内,雍正被反绑着躺在地上。臂上的鞭痕,身上的拳伤此时疼痛难忍。雍正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想不到龙游浅滩遭虾戏,今天竟落到这般地步,他后悔没有带吕祖良一起出来。如今不便说出自己的身份,真说出来,他们也未必相信。在关帝庙前他被杜亚年抓在腿上,受了轻伤,他原以为死在眼前,没想到杜亚年要将他活祭谭七,才将他带回府押入牢中。看来凶多吉少。吕祖良一定会寻找他,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雍正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女人声音道:“就在这里。”只听“吱呀”一声,牢门打开,两个女人站在面前。
  且说这杜东平已年过五十,因为这几年过着悠闲的生活,长得肥胖如猪。膝下只有这横行不法的“毒蝴蝶”杜亚年。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父子都是好色之徒。杜东平有三房四妾自不必说,杜亚年虽只有二十几岁,家中妻妾竟然超过其父,大都是良家妇女被他软硬兼施,强抢来的。更兼他暴戾成性,被他折磨死的女子已不知多少。
  今夜杜东平正和妻妾一起打牌消遣,忽有家人来报:“启禀大人,知府大人驾到!”杜东平一听是知府大人,不由一惊,心想:“这施立仁刚上任两月,与他交往不深,他深夜前来,不知何事?”想着起身来到客厅。见施立仁和一位老人已等在那里,便拱手道:“不知施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施立仁和吕祖良忙起身还礼道:“深夜打扰,实不得已,还望杜大人海涵。”杜东平道:“哪里,哪里。不知施大人有何要事,屈驾深夜光临寒舍?”施立仁道:“前来贵府恭迎皇上。”杜东平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忙问道:“什么?”施立仁道:“特来贵府恭请皇上。”杜东平先是一愣,然后不禁失声大笑道:“府台大人不要戏弄卑职,皇上远在京城,怎会驾临寒舍?莫开玩笑。”施立仁正色道:“如此大事,本官岂敢戏言。皇上已被令郎捉到府中。”杜东平一惊道:“施大人何出此言,卑职实不敢当,也吃罪不起。”施立仁道:“杜大人,这位是皇上的御前侍卫吕大人,问他便知。”吕祖良起身一揖道:“在下是皇上的御前侍卫,护送皇上微服南巡。今日,皇上到关帝庙游春,不料和令郎发生冲突,已被令郎打伤捉进府中。故此来府恭迎圣上。”杜东平这才有点慌乱,分辩道:“犬子这几日并未见他外出,怎有此事?来人,将小畜生速速叫来。”家人应声便到后房去请少爷。杜亚年此时正和几个“金刚”、妓女在饮酒作乐;一听父亲呼唤,不知何事,只得离席来到前厅。
  杜亚年走进客厅,杜东平道:“快过来拜见两位大人。”杜亚年怏怏不快地上前见礼。杜东平道:“今日你可到关帝庙去过?”杜亚年道:“孩儿和几个家人到关帝庙赶会去了。”杜东平道:“你可曾闹事抓来一人?”杜亚年回道:“抓来一人。爹爹怎么知道?”杜东平不由急道:“此人可是四十开外年纪?”杜亚年道:“是啊!听口音是北边来的溜子,爹爹问他作甚?”杜东平骂道:“畜生,你惹下灭门大祸,还不快领我去见那人。”杜亚年忿忿道:“这厮实在可恶,一掌打死我徒弟谭七。明日我还要将他开膛破肚,活祭谭七呢!”杜东平跺脚大骂道:“畜生,你可知此人是谁?他乃是当今皇……”施立仁忙接口道:“他乃当今皇上的弟弟,忠亲王爷。”杜亚年“哼”了一声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打死人偿命,欠债还钱,管他什么王爷八爷!”杜东平不由吼道:“放肆!畜生无礼,真不知天高地厚,此人若有半点差错,要你的狗命!快,领我前去。”
  杜亚年无法,只得在前边带路,走到后面牢房,叫人打开门来。杜亚年不由大吃一惊,房内连个人影也没有。杜东平怒道:“好哇,你这个小畜生,已将客人藏匿他处,还来蒙骗于我不成?”杜亚年也有些惊慌:“孩儿岂敢哄瞒父亲,适才将他绑在此处,我们便去饮酒,也不知他怎会逃走?”施立仁怕皇上有一差二错担待不起,不由大怒道:“杜大人,别演戏了,快交出人来!”杜东平道:“请两位大人在大厅恭候,待我和这个畜生再去寻找。”施立仁道:“杜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如果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不要说你,就是下宫也吃罪不起啊!”杜东平忙道:“卑职知道。请两位大人稍候片刻。”说着让杜亚年召集家奴分头在府中搜寻起来。
  原来雍正被关在牢房内,正在焦急万分,忽见门外进来两个女子,不由大吃一惊道:“你们是何人?来此何干?”其中那个丫鬟打扮的女子道:“客官小声些,这是我家少夫人,特前来搭救。”那夫人道:“雯儿,你还不快将客官松绑。”雯儿上前给雍正解了绑绳。雍正拱手道:“感谢夫人相救之恩。只不知夫人尊姓大名?因何搭救于我?”那夫人道:“妾名邵素贞,因家境贫寒,被杜亚年抢来为妾,那杜亚年为非作歹,妾苦劝无效,屡遭责打。刚才听他们饮酒时说要将你开膛剜心,是妾不忍看其作恶,妄杀无辜,伤天害理。故趁此刻他们还在饮酒之际,前来放你逃走。请客官赶快逃生去吧。”雍正道:“谢谢夫人一片好心,只怕连累夫人了。”邵素贞道:“无妨,即便知道,我已有孕在身,他也不敢下毒手。”正说间,雯儿忽然轻声道:“不好,有人来了。”邵素贞对雍正道:“客官,快随我来。”领着雍正向后院走去。雍正听见后面有人追来,忙道:“夫人请回,有人追来。”邵素贞道:“从这里过去,西边有一便门,从那里逃走吧!”
  雍正急急向后门走去,这里假山、亭台,幽静雅致。雍正暗想:“一个小小的参将,居然修建得如此豪华。”转了几个弯后,雍正竟然辨不清方向。这时四周灯笼火把,人声嘈杂,向他渐渐逼来。雍正慌不择路,向几栋房屋跑去。不料从屋旁蹿出几个人来,见了雍正,大叫道:“在这里,来人啊!”雍正磨身想逃,右侧冲出一伙人挡住去路。为首的正是毒蝴蝶杜亚年,刚才他被杜东平骂得十分恼火,憋了一肚子气,如今见了雍正,怒从心起,哪管他是什么王爷,大喝一声:“小子哪里走!”声到人到。雍正正在暗自叫苦,只听一个胖官员大叫道:“不准动手!”来到雍正面前,扑通跪地道:“卑职不知王爷驾到,当面请罪!”杜亚年气冲冲赶来还要动手,杜东平斥道:“畜生,不得无礼,快给王爷赔罪!”杜亚年“哼”了一声,站在一旁不动。雍正冷冷地说道:“算了。我来问你,怎知本王在此?”杜东平道:“施大人、吕大人来此寻找,才得知王爷在此。”雍正道:“且引我去见吕大人。”杜东平不敢怠慢,引雍正来到客厅,施立仁跪地叩迎道:“臣不知王爷驾临,罪该万死。”雍正道:“施大人何罪之有,快快请起。”雍正满面怒容,坐定后喝道:“杜东平可知罪么?”杜东平道:“臣罪该万死。”雍正道:“你身为参将,纵子行凶,贪赃枉法,罪不容诛!”杜东平吓得连连叩头道:“罪臣该死,乞王爷开恩。”雍正对施立仁道:“施大人,速将杜东平一家关押,以大逆不道罪满门抄斩!恶棍杜亚年凌迟处死!”施立仁道:“遵命!”施立仁命埋伏在外的清兵动手,只见杜亚年大喝一声:“哪个敢动手!”说罢,纵身向外逃去。众清兵上前阻拦,只见他双掌齐发,一名清兵被击得脑浆迸裂当即身亡。吓得清兵纷纷后退。吕祖良见状大喝一声,纵身跃出大厅,飘然落在杜亚年面前,杜亚年见是那位吕大人,并未放在心上,扬手一个“金鹰夺栗”势,向吕祖良抓去,吕祖良也不躲避,兀立不动。杜亚年狠命一抓,仿佛抓在钢板铁背之上,五指发麻,痛彻肺腑,不由大惊,知遇劲敌,正想回身逃走。吕祖良哪里肯放,纵身两指向前一点,杜亚年只感到“将台穴”上一阵酸麻,叫声:“不好!”吕祖良已飞起一脚,将杜亚年踢翻在地。几名清兵正想过来捆绑;忽然屋顶上飞下几件暗器,打得清兵一声惨叫,纷纷倒地。吕祖良见从房上跳下几个人。为首一人,手执三环刀,身似铁塔,虬髯环眼。叫道:“四弟,你怎么啦?”杜亚年道:“大哥我被这老儿点了穴。”原来这来人正是“大金刚”金毛雕谷必生,他正要上前解救杜亚年,吕祖良断喝道:“来者何人!”谷必生冷笑一声道:“在下江湖人称‘金毛雕’谷必生的便是。识相的快给我滚,休在这扬州府来逞能。”“二金刚”笑面虎石钟雄、“三金刚”赤练蛇丁继寿,早已挺着朴刀、挥着七星鞭迎了上来。不容分说,两人同时出招,一个猛劈上三路,一个狠扫下三路,出招凶狠,配合默契。吕祖良不料他们出招如此神速,知非善类,也不敢大意。只得左闪右避。石钟雄、丁继寿见一连几招,竟然伤不了那老人分毫,不由也暗暗吃惊。谷必生叫道:“二弟、三弟,你们快护着四弟离开此地,我来对付他。”石钟雄、丁继寿二人便回身扶着杜亚年向外逃去。吕祖良哪里肯放,喝道:“哪里走!”飞身上前。谷必生抢步挡住。三环刀一个“力劈华山”向吕祖良劈去。吕祖良侧身闪过,叉开二指向谷必生“天柱穴”点去。谷必生已知这老者点穴功夫厉害,赶快收势将刀一转,那刀锋向着吕祖良手腕削来。吕祖良左手收回,右手一掌向谷必生左臂打去,谷必生闪避不及,运足内功用左臂一挡,哪知这掌重如泰山,谷必生痛得大叫一声,左臂骨粉碎不能动弹。便纵身跳出圈外,唿哨-声,纵身向外窜去。吕祖良喝道:“朋友,不留下人来休想逃走!”谷必生也不答话,一俯身向暗处逃去。吕祖良也俯身向前追去。
  刚追出几步,只见石钟雄在右,丁继寿在左,谷必生也从正面回身杀来,杜亚年已解穴位,也仗剑在后夹攻。吕祖良见四人来势凶猛,他虽然手无寸铁,毕竟是艺高胆大,竟然不慌不忙,身手迅捷,让过两刀一剑一鞭,轻松自如,气得四人连声怪叫,分前后上下同时进招。吕祖良见他们下手狠毒,也不由大怒,大喝一声,展开长臂,身子倏然腾起,犹如金鹰展翅,飘然落在石钟雄身后。四人扑了个空,谷必生惊叫道:“二弟,留意身后!”但已来不及了,吕祖良身子刚一落地,那铁砂掌早已带着风声向他后心打来,只听“叭”的一声,石钟雄口喷鲜血扑倒在地。一名清兵上来结果了他的性命。吕祖良又叉开二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谷必生点去。谷必生突然感到左肋下一阵痛麻,身子不由得软瘫下去,知道已被吕祖良点中穴道,一名清兵早已赶上一枪刺进前胸,谷必生当即倒在血泊之中。
  吕祖良见清兵杀了石钟雄、谷必生,便施展“野马追风”之功向杜、丁二人追去。丁继寿猛然回身挥鞭向吕祖良臂上打去。吕祖良也不避让,右掌向上一翻,将软鞭拉住,丁继寿急忙收鞭,那鞭如生根般拉不动。吕祖良趁势一抖,丁继寿倒退几步摔倒,忙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忽然听到一声冷笑,从西边树上飞来几支暗器。正是:
  要犯逃走发狂怒,
  满门抄斩恨难平。


  第十六回  文字狱千人罹难  运河边三英丧生

  且说吕祖良正追赶杜亚年二人,忽听迎面有暗器风声,赶快俯身闪避,只见几个人影一晃已逃得无影无踪。他身负保驾重任,不便追赶,便匆匆回转杜府。
  雍正听说杜亚年潜逃,十分震怒。吩咐施立仁速将杜家满门一百余口,斩首正法。并下一道手谕,责令各州府缉拿钦犯杜亚年。施立仁奏道:“王爷,杜家少夫人邵素贞姑念她搭救王爷有功可否赦免?”雍正沉吟片刻道:“这邵素贞虽救驾有功,只是她有孕在身,已怀孽种,留下总是后患,就赐她自戕便了,以全她贞节。”施立仁又奏道:“这邵素贞也是被迫为妾,且……”雍正不待他说完,便将手一挥道:“不必多说,她终归是杜家的人。朕意已决,你照办就是。”施立仁只得唯唯而退。
  施立仁退下后,吕祖良道:“皇上,那邵素贞冒死搭救圣上,请圣上开恩,勿斩无辜,赦免死罪,给条生路。”雍正不悦道:“此事老英雄就不必操心了。”吕祖良见雍正愠怒,也就不便再说。雍正道:“在这里休息几日,再往苏州一游,老英雄你看如何?”吕祖良道:“皇上,老朽以为这里不便久留。国不可一日无君,到杭州宜早日将公事了结,便可赶回京城,免得皇太后他们惦念。”雍正笑道:“既然如此,就依老英雄之见便了。”
  日昃时分,通向杭州的一条驿道上,快步奔驰着几匹骏马。那几匹马时跑时停,这是骑马人为了等候后面一个身材苗条的同伴。这身材苗条的少年,面容秀丽,明眸皓齿,艳若桃李。只是愁容满面地骑在马上,不时还小心翼翼地拉紧缰绳,似乎不谙骑术。跑在最前面的大汉急道:“这样赶路,不知哪年月才能赶到杭州?”旁边一个小个子道:“三哥,勿急,想那雍正不会逃出咱们掌心。”原来这小个子正是辽东八怪的金毛狐卞英。走在稍后的落地旋风马云飞催马跟上来道:“这里离杭州不远,雍正会不会从水道走?”卞英道:“也有可能,通杭州的大道只有这一条。估计他不会绕小道走。”走在前面的大汉——晴天霹雳雷中咕哝道:“找不到雍正,咱们先找二哥去,就是这小娘子是个累赘。”卞英轻声道:“不能这么说,到杭州咱们把她送到她姑妈处,也算尽了咱们的一片心意。”他边说边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少年,只见他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惨白的脸上带着忧虑。原来这乔装打扮的少年正是秦淮楼妓女李清荷。那天当卞英三人赶到泰淮楼,李清荷得知雍正要加害于她时,她并不惊慌,只是后悔当时竟然轻易地放过了这个暴君。她虽然是个弱女子,性子却很刚烈。当时她只是淡淡地说:“事已至此,只好听天由命了。”卞英不由着急道:“姑娘,我们虽是萍水相逢,见你身陷火坑,怎能袖手旁观。今特来相救,只不知雍正为何要加害于你?”李清荷叹了一口气道:“英雄大义,小女感激万分。实不相瞒,我乃魏光中之女魏玉如。”卞英惊道:“令尊莫非是被雍正所杀害的大学士魏光中么?”魏玉如道:“正是。父亲遇难后,我被一个老管家连夜救出,去杭州姑妈处避难,一路上卖唱为生,不料到了济南府老管家患病身亡。我举目无亲,被人骗卖到这里,沦落风尘。我拼死相抗,只卖唱、不卖身。老鸨无奈,只得依我,我便改名李清荷,想不到昏君竟然来此,我恨不得杀了他,以报杀父之仇。如今我一个弱女子,怎能跳出这火坑,前往杭州?”说罢泪如雨下。卞英道:“姑娘不必着急。我们也正欲去杭州,就带你到杭州见你姑妈便了。”魏玉如一听,忙跪下道:“如此有劳三位恩人了。”雷中一听急了,拉着卞英到外面道:“她是个女流,一路多有不便……”卞英道:“三哥,救人之危,解人之难。乃武林美德。更何况她是忠臣之后,我们难道能见死不救吗?”落地旋风马云飞道:“八弟之言极是,只是这一路上,她是个女子,引人注目。”卞英道:“这个好办,我自有主张。”说罢在两人耳旁讲了几句。
  当天夜里,卞英从秦淮楼救出魏玉如以后,让她乔装成男子模样,一路上晓行夜宿,直奔杭州而来。来到浙江地界,已经是暮色苍茫时分了。见前面有一小镇,便催马驰入。
  镇口有一客店,倒还清净,四人牵着马便走进院去。店小二迎上来道:“四位客官,屋里请。”卞英道:“可有洁净的客房?”店小二道:“有、有,不知客人要一间,还是两间?”卞英道:“要两间,我们这位小兄弟身体欠安,需要单独歇息。”店小二忙道:“好说,里面请。”店小二接过马来,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人,向店小二一拱手道:“店家,这里可有上等客房?”店小二道:“有、有,请老爷稍等,待我安排了这几位客人后,再来服侍老爷。”魏玉如一见此人,似乎有点面熟,只见他身穿一条青色长衫,面容清癯、气宇轩昂,眉宇中透出一派英气。卞英一看便知此人必是武林中人。那人见魏玉如看他,也不由看了几眼。魏玉如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四人本想随店小二上楼,忽然,门外又走进了两人,风尘仆仆,疲惫不堪。那个年轻的生得白净面皮,穿着一件绣金缎子马褂,另一个壮年黑脸大汉,一脸胡茬,穿着一套玄色紧身衣裤。两人一进门便嚷道:“店家,快替我们找两间上等客房。”店小二忙应道:“来了、来了,客人稍待。”这时那个年轻人见了魏玉如,两只眼睛直盯着看。魏玉如正在思忖刚才那位青年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抬头,见这人两只贼眼死盯着看她,慌不迭地转过头去。卞英一见此人这副样子知非善良之辈,便道:“店家快领我们进屋。这里野猫子多,咱们身上可没带鱼腥味。”那年轻汉子一听此话,正想发作,旁边那个壮年汉子掠了一下他的衣襟,他这才忍住未动。
  正在此时,门外又进来一人,但见此人穿一身白色蓝边长衫,面皮白皙,一团正气,一进门便彬彬有礼地深深一揖道:“请问店家,这里可有安静的客房?”店小二道:“有、有,里请。”店主人见来了这么多客人,也出来应酬,分别将众人引入客房。
  这些客人洗脸后,用过晚饭,便各自安歇。夜阑人静,魏玉如辗转难眠。从济南逃出以后,她的心情一直处于忧郁痛苦之中。虽说离了火坑,但前途吉凶未卜,自己不能为父母报仇,生又何益。她不知杭州的姑母会怎样对待她这个“逆臣”家的逃犯。她不甘心这样死去,倘有一线希望,仍要报仇雪恨。她想到,这一路上卞英他们几位好汉,关心照料,待如兄妹。她又病了几天,耽搁了行程。她又想起刚才进店时见到的那个面熟的年轻人,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胡思乱想间,渐渐进入了梦乡。
  再说隔壁一间房里,雷中、马云飞早已响起鼾声,只有卞英未曾入睡,觉得方才见到的那二人影迹可疑。忽然窗外人影一晃,“不好,有人。”卞英一个鱼跃,轻轻跳下床来,奔到窗前侧耳细听,外面声息全无。他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中的错觉,便又上床睡下。刚要朦胧睡着,忽闻一股异香扑鼻,他欲要起床,已感无力。迷蒙中,忽然见窗外跳进两人。一人手执长剑,对着卞英嘿嘿冷笑道:“看你小子如今还敢骂人!这女扮男装的美人儿,怎能瞒得住我杜四爷的眼睛。”便回身对丁继寿道:“三哥,你先看住他们,我去看看那小娘子。”原来此人正是毒蝶蝴杜亚年,他二人从杜府逃出,赶到这里。刚才进店时一眼就看出魏玉如是女扮男装,正看得出神,不料被卞英嘲骂了几句,憋了一肚子气,趁夜黑人静时,便来向卞英他们算帐。他又是好色之徒,哪里肯放过这样如花似玉的绝色美女。说罢,便撞开了里门,拉开纱帐。只见魏玉如已睡熟,这小子正欲上前非礼。忽然“嗖”的一声,一件暗器打来。杜亚年不及提防,耳朵已被那暗器削去一块,杜亚年大喝一声,一纵身形,飞出窗外。环顾四周,并无动静,不由骂道:“哪个鼠辈,有胆量的出来,别暗中计算人。”刚说完,又飞来两件暗器。杜亚年躲过,只见院子当中站立一人道:“朋友,别出口伤人,在下在此等候多时。”杜亚年上下打量此人,正是先来客店的那位青年。杜亚年道:“朋友,咱们河水不犯井水,你竟在泰山头上动土。你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请报上万儿来!”那人冷笑道:“在下金镖手曾方的便是,你大爷也不打无名之辈。朋友也报个名儿来。”杜亚年道:“在下是杜亚年,江湖人称毒蝶蝴的便是,今天倒要领教一二。”说完身形倏起,使了个“金鹰缚兔”,向曾方抓来。曾方见对方是“鹰爪功”,不敢疏慢,侧身让过,一掌“金龙探海”向杜亚年肋下打去,杜亚年转身一偏,一个“鹞子翻身”让过一掌,跳在曾方右侧,大喝一声,双爪齐出,一个“双龙抢珠”,直取曾方双目。曾方冷笑一声,向下一缩身,又一掌向杜亚年腰部打去。且说丁继寿听院中有动静,便跳出窗外,见四弟正跟人打在一处。便偷偷将“七星鞭”取出,突然一鞭,直取曾方后心。曾方一招刚出,听脑后有风声,不由惊叫一声“不好。”不料,一件暗器从屋顶上飞来,疾如闪电,只听“叭”的一声,竟然将丁继寿的鞭打落在地。随着从屋里窜出三个人来,为首的一个将三节棍一抖,迳向杜亚年砸来。杜亚年见状,正想执剑迎战,丁继寿大叫一声:“四弟,风紧,扯路。”二人纵身跳上高墙飞身纵逃而去。
  曾方正想追赶,卞英道:“英雄留步,穷寇莫追。多谢相救之恩,请问尊姓大名?”曾方道:“在下金镖手曾方便是,也多谢刚才相救之恩。”马云飞道:“久仰,久仰,怪不得金镖出手神速,真是名不虚传。”曾方道:“过奖了。”雷中拾起一只金钱镖:“曾老弟,会使金镖,又会使金钱镖,真是暗器能手。”曾方道:“这金钱镖不是小弟的。”卞英接过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道:“这金钱镖是岷山八杰玉衣圣手白凤池的暗器,怎会在此?”大家进屋一找,屋内也有两只金钱镖。卞英道:“刚才救我们的难道是白凤池?”雷中道:“这倒奇了,这岷山派和我们水火不容,白凤池怎会相救我们?”卞英道:“这白凤池武艺出众,侠肝义胆,这金钱镖上有‘白’字为记,定是他来相救。”马云飞道:“这白凤池莫非也在店中?”曾方道:“这白凤池浪迹江湖行侠尚义,除暴安良,我也久仰其名不曾见面。”卞英一拍手道:“是了,今天最后进来的那位白衣书生模样的人定是他了。”雷中道:“我去他窗前瞧瞧。”说着来到窗下,只听见里面有轻轻的鼾声,他回来道:“不是,那书生睡得正熟。”大家越发感到惊奇。卞英道:“且莫管他,不知曾兄今欲何往?”曾方道:“小弟到杭州访一故友。”雷中道:“如此我们倒是同路,老弟就和我们一同走吧。”曾方一拱手道:“如此甚好,在下从命了。”
  杭州城乃南宋故都,这里风景秀丽,市面繁荣,是江南名城,素有“人间天堂”之称,又是文人骚客芸集之地。且说这城中有一书店,三间门面,金字招牌,店堂排列书架,长案上陈放各种书籍:四书五经,典籍古本,小说诗文,无所不有。这时一阵清风吹来,条案上的书,翻动起来沙沙作响,一位身着灰布长衫的青年书生不禁随口吟道:“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旁边一位中年人听了笑道:“表弟高才,出口成章。妙哉!”青年书生不好意思说道:“只是信口胡诌而已。俗不可言,何妙之有,表兄过奖了。”这时旁边一位商人打扮的人,正在翻书,听了青年书生吟的诗,微皱一下眉头,沉思了一下,便过来一拱手道:“这位贤弟请了。”那青年书生也赶忙回礼道:“请了,不知仁兄有何见教?”中年商人道:“适才听到公子口出佳句,十分钦佩。”青年道:“岂敢,岂敢,歪词献丑,敬承指教。”中年商人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青年书生道:“在下姓徐,贱名一个骏字。这是我的表兄刘平,表字逸之。”中年商人道:“久仰,久仰。鄙人姓龙,单名一个真字。”刘平道:“听仁兄口音,是京津地方人吧?”龙真道:“正是,在下是天津人氏。特来江南经商。只因平时也酷爱诗文,结交文人学土。今见两位贤弟,人品出众,才学渊博,深为敬佩。”徐骏道:“岂敢,岂敢。晚生才疏学浅,如此赞誉实不敢当。”刘平道:“我这位表弟誉满江南,是杭州城的第一才子,又乐善好施,结友好客。如蒙仁兄不弃,可到表弟处一叙。”那刘平生性豪爽,徐骏欲阻不能,只好说道:“寒舍就在附近,仁兄如蒙不弃,请到鄙舍一叙。”龙真道:“多谢盛情,只是打扰二位了。”
  三人来到徐府。这徐骏本是书香门第,其祖父曾是明朝进士,明亡后,其父誓不从仕,在家教书躬读。龙真一进徐府,但见书画、楹联,处处皆是,不由赞道:“真是书香门第,诗书传家啊!”徐骏将龙真请到书房中,三人便谈诗论文,说古道今。略谈片刻,龙真欠身道:“适才听公子一番高论,真是顿开茅塞,公子博学多才,不胜钦羡,在下尤爱诗文,公子倘有佳作,可否当面求教?”徐骏笑道:“仁兄说哪里话来,晚生才疏学浅,偶有所作,也不堪入目,岂敢献丑?”刘平在旁怂恿道:“表弟多才,龙兄爱才,这真是子期、伯牙知音之交。表弟不必过谦。”徐骏暗暗责怪表兄多嘴,又不便拒绝,只得道:“如此说来,小弟只好班门弄斧了。”说完拿出几卷诗词,龙真边看边赞扬了一番。龙真忽作出求知若渴之状说道:“我曾闻听这杭州城有位吕晚村先生才识渊博,不知二位贤弟可曾认识?”刘平抢着道:“认识,认识,我表弟和他们还是世交呢!”龙真高兴道:“我也久仰吕晚村先生大名,只恨未曾见面。”徐骏道:“晚村先生已在前年作古。”龙真道:“可惜,实在可惜,听说他有许多著作留世,徐兄可曾拜读过?”刘平道:“读过,读过,晚村先生的文章只在亲友至交中传抄,秘不外传。”龙真叹道:“可惜无缘一饱眼福,只能抱憾终身了。”刘平笑道:“这又何难,表弟处就藏有晚村先生的遗著几卷。”龙真大喜道:“可否暂借一读?”徐骏面现难色。龙真见状便道:“徐贤弟如有不便,那就不必免为其难了。”刘平圆场道:“哪里,哪里,龙兄如此至诚,表弟也就不要太见外了。”徐骏暗暗责怪表兄多事,这龙真乃是生客,不知其来历底细,怎能贸然从事,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
  龙真见徐骏如此,便道:“徐贤弟不必为难,在下不过说说而已。”徐骏不好意思再拒绝,便道:“龙兄稍候,待我取来便了。”说完走进内室,捧出吕留良的遗著抄本。龙真大喜,打开一看,是工整秀丽的蝇头小楷,不由赞道:“好一手小楷!”刘平道:“这是表弟的贤内助的手笔。”龙真连声夸赞。看了几页,便不由击节道:“好,妙极!这吕晚村先生真是议论精辟,远见卓识,真可谓千古之笔啊!”刘平道:“龙兄真乃知音,尤其这华夷之说,令人振聋发聩……”徐骏见刘平滔滔不绝不知要讲出什么话来,便道:“龙仁兄是有识之士,你我何必班门弄斧?”龙真笑道:“这吕晚村先生文笔犀利,直指当今流弊,官府如果得知,岂非要大祸临头?”刘平道:“不妨,这里浙江巡抚汪纯举大人也与晚村先生相善,晚村先生在世时,汪大人曾慕名登门求教,断不会为难的。”龙真轻声道:“刚才徐贤弟吟的‘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句莫非也有深意?”徐骏突然发现此人发问时流露出一股狡黠的神态,心里不由一惊。
  徐骏见龙真的目光阴险面含杀机,忙道:“信口而作,哪有什么深意?龙兄见笑了。”龙真道:“徐贤弟才华横溢,真不愧江南才子。”刘平也道:“是啊,是啊,表弟平时也很谦逊,龙兄您看这句‘明月有情远顾我,清风无意不留人’,岂不和那首‘书店偶作’有异曲同工之妙。”龙真点头道:“徐贤弟有治国平乱之才,前程无量。”徐骏忙道:“小弟不才,龙兄如此赞誉,小弟实不敢当。”又谈了一会儿,龙真便起身告辞。
  掌灯以后,浙江巡抚汪纯举便坐到书房里批阅公案,他自上任一年多来,克己奉公,治政清廉,深得老百姓爱戴,称他为“汪青天”。忽有侍从来报:“启禀大人,外面有一位客商打扮的人,他说是从天津来的,姓龙有要事求见。”汪纯举不由一惊,便道:“快请。”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侍从带领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面目清癯的老管家。汪纯举见那中年人有点面熟,便问道:“你是何人,夜晚来此何干?”那人昂首道:“有重大公案,请大人屏退左右。”汪纯举一挥手,侍从便退了出去。那人冷笑一声道:“汪大人,见了朕都不认识了,你心中还有朝廷吗?”汪纯举不由一惊,哪料到皇上会微服来此,雍正这一说,这才看清龙颜,忙伏地道:“罪臣该死。不知圣上驾到。”雍正看了他一眼道:“你且起来,朕有事问你。”汪纯举站在一旁。雍正满脸怒色道:“这浙江一带民心如何?可有反叛朝廷等案情?”汪纯举道:“自臣上任以来,这里百姓沐浴皇恩,政治清平,民心安定。”雍正冷笑道:“好个民心安定?!我来问你,你可知吕留良其人?”汪纯举道:“此人乃浙江隐士,才华出众,无志仕途,躬耕讲学,后又出家为僧,已故多年。”雍正道:“你与他交往深厚。他曾有遗著,你可曾见过?”汪纯举一惊,“这个……臣只是听说,末曾读过。”雍正道:“那么可知徐骏其人?”汪纯举道:“江南才子,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雍正道:“好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朕适才见到他写的反诗多首,诽谤朝廷,诅咒朕躬,十恶不赦,而你竟然置若罔闻,赞扬备至。还不从速派兵将吕留良、徐骏全家拘捕下狱,如走露风声,拿你是问。”汪纯举道:“臣遵旨。”雍正又道:“你速将江南总督胡良召来见朕。下去吧。”汪纯举唯唯退下。
  巡抚大堂上,江浙两省的文武官吏匍伏地下。雍正铁青着脸说道:“吕留良虽已死去,反叛之罪岂可轻恕。着令江南总督胡良,将吕留良开棺戮尸,以正大法。其子吕葆中等合族人众,一律斩首。徐骏、刘平等人诽谤朕躬,凌迟处死。这两家合族问斩,未成年者逐往边陲,终身为奴,今后不得读书识字。”汪纯举出班奏道:“圣上,臣有本奏。”雍正冷冷道,“从速奏来。”汪纯举道:“圣上,臣以为徐骏、刘平年轻无知,所作之诗,系信口而吟,他等才学出众,素孚众望,祈圣上免其死罪,以彰圣德。”雍正面色愠怒道:“朕已洞察你和他等沆瀣一气。这里有一份奏章,拿去看吧!”说罢,丢了下去。汪纯举拿起一看,原来是胡良等江浙大臣写的一份劾奏,劾奏他“大罪六,欺罔八,专擅罪九,狂悖罪七”等共计四十二款。汪纯举看罢,不由哈哈大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臣自上任以来,以圣恩为度,秉公守法,不敢有半点疏忽,此心昭昭,天地可鉴。”雍正怒道:“罪行昭彰,岂容抵赖,巧言辞令,鬼蜮之道。来人,将叛逆同党汪纯举押入牢中,听候发落!”一挥手,怒气冲冲地进入后室。吕祖良迎上前去道:“皇上,这吕留良早已死去,其子女何罪之有,恳请圣上开恩,恕其死罪。这徐骏、刘平等人年轻狂悖,望圣上免其死罪。这汪大人为官清廉,政绩卓著,望圣上准其戴罪立功,以彰圣德。”雍正不由沉下了脸:“老英雄怎生恻隐之心?须知这些奸恶之徒,以文发难,讥谤当今,实属大逆不道。如若不除,后患无穷。圣祖有法:凡谋反叛逆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朕以宽厚为怀,只赐其死罪。老英雄就不必多言了。”吕祖良道:“圣上,老朽不才,也略知春秋大义。君以德治国,倘滥杀无辜,将失民心……”雍正怒道:“住口,何谓滥杀!大逆不道狂悖犯上杀无赦,除恶务尽,是朕之信条,勿再多言。”忿然而去。吕祖良呆了半响,望着阴霾的天空,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连日来杭州城一片血雨腥风。吕留良、徐骏、刘平等人满门处死。即便是吕留良的学生,徐骏的同窗好友受株连者亦逾千人,汪纯举被杀时,满城老百姓无不掩面哭泣。短短几天,文字冤狱就枉杀了千余人。真是血流成河,万众心惊。
  夜月迷蒙,万籁俱寂。在通向京城的古运河上,一艘小船在朦胧月色中破浪前进,船头上站着铁臂神掌吕祖良,他茫然地望着前方。雍正在杭州大兴文字狱枉杀千余人,使他大为震惊。他隐隐地感到自己走错了路。难道为君之道就该如此吗?他茫然失望。这仲夏之夜,虽有江风吹拂,他的胸口却窒闷得很。船头轻轻地激起一阵阵白浪。两岸林木葱郁。雍正急于回京,无心再浏览沿岸秀丽风光,吩咐船夫日夜兼程。今夜,雍正又痛饮了几大杯杜康,便倒在舱内睡了。可是吕祖良站在船头毫无睡意。远处一点渔火,从江面上飘来。来到近前,见船头上站着一位青年,看了吕祖良一眼,便驶了过去。不一会又有一叶小舟驶来,船头上站立一人,短小身材,船至切近,那人纵身跳上船头,拱手道:“吕老前辈,久违了。在下辽东金毛狐卞英这厢有礼了。济南一别,今日又见,幸甚,幸甚。”吕祖良道:“你跟踪来此,有何见教?”卞英道:“还是找那昏君算帐,为民除害,为友报仇。”吕祖良道:“你可知违逆犯上,其罪难饶吗?”卞英道:“知道!这昏君暴戾成性,滥杀无辜,此害不除,国无宁日。老英雄德高望重,竟甘当这暴君鹰犬,一世英名付与东流,望老前辈三思。”还未说完,舱里跳出一人,骂道:“哪来的反贼,敢如此胡说八道,胆大妄为?”卞英道:“胤禛小子!敢到岸上一决雌雄吗?”雍正道:“小小蠡贼还怕你不成。”说着,命船夫靠岸,便纵身跳到岸上。卞英、吕祖良也跟着跳上岸。此时,不远处的密林中一声长啸,只见月光下,两个人影如飞而来,刚才驾着一叶小舟的青年也来到岸边。吕祖良暗暗吃惊。原来这二人正是晴天霹雳雷中、落地旋风马云飞,小舟上的青年就是金镖手曾方。在杭州,因戒备森严,无法下手。探得雍正从水路返京,一路跟踪,准备在途中截杀。雷中一见雍正,便大骂一声,挥起鬼头刀,马云飞也一抖七星剑,两面夹攻而来。吕祖良见势不好,一抖长剑,“刷”地一道寒光,挡住二人。这边卞英一抖手中三节棍,大喝一声,向雍正顶门砸去,雍正长剑一挥,护住顶门。这时曾方跳上岸大叫一声:“雍正昏君,还我父亲命来!”雍正一愣神儿,马云飞挥剑向雍正砍去,不料一道寒光如电闪一般,向马云飞刺来,马云飞大叫一声,扑倒在地。吕祖良为救雍正,施展出岷山“奇门夺命剑”中绝招,将马云飞刺伤在地。雍正赶至一剑将马云飞穿了个透心凉。卞英、曾方大喝一声,棍剑并举,一齐逼住吕祖良。雷中趁势挥刀砍来,吕祖良剑挡鬼头刀,一掌击去,雷中躲闪不及,鬼头刀咣然落地。雍正见状,背后一剑, “扑哧”一声人头落地。卞英狂怒之下,抢步上前,抡起三节棍迎头向雍正砸去。吕祖良见卞英直取雍正,也只得长剑跟上,一道寒光刺死卞英。曾方见三英丧命,怒火中烧,挥剑直逼吕祖良后心,吕祖良纵身避开。曾方见状,一个“丹凤回头”,向雍正刺去。吕祖良纵身一掌打在曾方后背,曾方大叫一声,口喷鲜血,雍正挺剑直刺曾方前胸。突然一道寒光,“呛啷”一声雍正长剑出手。只见一个胖和尚站在面前,向吕祖良一拱手道:“吕大人,久违了!”吕祖良一惊道:“你是……”和尚冷笑一声道:“阔别三十年,想不到吕大人连贫僧都不认识了?”吕祖良道:“你是无名师弟?恕老朽年老眼花。”和尚道:“不敢当,贫僧岂敢和吕大人称兄道弟。”吕祖良道:“师弟,何故来此?”和尚道:“一来是为了我这任性的小徒,二来也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说着身形倏转,夹着劲风,一掌直向雍正顶门劈来。突然一道白光护住雍正。和尚后背却挨了一掌。这一掌吕祖良只是为了救雍正,又不愿伤害和尚,并未用全力,但和尚已感胸闷。他站稳以后,见一位白衣青年护住雍正,神态自若地站在面前拱手道:“无名师叔,多有得罪了。”和尚望了他一眼,知道是吕祖良的高徒“玉衣圣手”白凤池。不由长叹一声道:“吕大人,你为救主连师兄弟之情也全然不顾了。也罢,让这昏君多活几日,我们后会有期了。”说罢,背起曾方,便如飞奔去。雍正道:“老英雄,速拿这秃驴,莫让他跑了。”吕祖良道:“圣上,我们追去,怕圣上有失。”雍正心里明白,这是吕祖良有意放纵和尚,也只得忍怒不发。吕祖良道:“凤池何以来此?”白凤池道:“奉师命,我寻踪这无名师叔,刚追到这里,不期在此与师父巧遇。”两人将雍正扶到船上,又掩埋了辽东三怪的尸体,便径直向京城驶去。正是:
  一片赤心护圣驾,
  哪知引来祸杀身。


  第十七回  无道君降旨召弈  掌门人抢棋身亡

  却说雍正自微服私访回宫之后,他安排在紫禁城内外的坐探们不时来向他呈报:有皇亲贵族们对他暴政不满;有平民百姓怨恨他大兴土木修建皇宫苛捐过多;有武林各派门户之争,扬言要铲除败坏武德的叛逆;还有道僧儒三教对他文字狱的抗议。他自登基三年来,自觉皇权已经巩固,虽然至今仍有一些不怕死的大臣及黎民百姓还未能心服意顺,但是这些都不是什么心腹大患。雍正最为担心的,倒是佐助他篡位的一班肱股之臣——隆科多、年羹尧及岷山派一群好汉。因为他们对自己所作所为了如指掌,若从内部“反水”起来,就会叫自已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对皇帝的宝座也是最大的威胁。何况从近来的呈报、奏章中都有种种迹象,显示了这班旧臣的不忠与反叛犯上行为,因此胤禛早已暗自下定了铲除这些叛逆的决心。
  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次偶然的机会,使隆科多这个一品大员,被山东恶霸孙国栋及济南巡抚祝中立一案所追究,并受了亲属犯罪的株连,在金殿之上,善于玩弄权术的雍正皇帝,并不加大罪于他,只是按章宣谕道:“事关重大,将隆科多暂押天牢,着刑部审理。”
  谁知不出三日,这位显赫一时的扶君大臣、皇亲国舅就暴死在狱中!谁都知道,这是胤禛密令御赐鸠酒的结果,但谁都不敢言明,还让雍正在金殿之上,把守牢的官员痛骂了一顿,并责打四十板子罚棒一年!这又能骗得了谁?连雍正自己也觉得手段狠毒了一些,但是为了自己的雍记江山,大清朝皇帝宝座,也只好如此了。
  年羹尧是皇家忠实鹰犬,曾为雍正篡位立下过汗马功劳。听手下人说,前一时期他在边关,为他自己树了一块碑,上刻“唯我到此”四个大字。那是在他得胜凯旋时,一时兴起,上了边关山峰,发现有一块碑石写着“我到无人到”五个大字,他想此人口出狂言,不由大怒,飞起一脚,踢翻碎石,有人高叫:“将军,碑下还有几个字!”年羹尧命他读来,却是:“还有清朝年羹尧”七个字,他听了哈哈大笑,手下人看清这碑是明朝开国元勋刘伯温所书,他即景就写下“唯我到此”四个大字,叫石匠刻了竖在那里,作为大将军镇慑外夷的见证。谁知这四个字是临时镌刻,写得潦草,刻得不深,风吹雨淋,年长月久,广漆已褪,遂变成“佳我到止”。皇家鹰犬们轻事重报,还从那边关,把这块石碑运送入宫。胤禛疑此碑原是“维我到止”,这是年羹尧故意把“雍正”二字斩去了头,才成了“维止”二字。想那汉齐王韩信久有谋反之意,终被处决于未央宫内。自古以来“良弓藏,走狗烹”,所以,雍正帝已不能再容忍此狂徒留在朝中了。可是他知道年羹尧手下一班绿林好汉功夫非凡,重义气,不好对付,只能智取,不可强压,以免产生激变。
  今日,胤禛从卢虎那里得知岷山派掌门人吕祖良准备辞别京都还乡,不再保驾勤王,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自那次他微服私访回京之后,这吕老头儿再也没有见过面,而且从暗探那里得知,他已对朝廷产生了贰心。最可恶的是他手下的八个徒弟,号称“岷山八杰”,个个都是武艺超群,功力非凡的英雄豪杰。武林中又“义”字当先,若掌门人背离朝廷,就会与孤为敌。倘若再与辽东八怪勾结起来,内外夹攻,自己就岌岌可危了。他听卢虎奏闻,这老儿最爱第三个徒弟白凤池,何不笼络一下此人,召他进宫当面试探一下,若他们已心如铁石无法挽回,不为孤所用,也决不能放虎归山,让他们生离朝廷!
  主意已定,雍正下旨召见白凤池来养心殿见驾。
  有顷,一位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的青年进了养心殿,双膝跪地高呼:“小民白凤池见驾,祝万岁爷圣寿无疆!”
  雍正满面堆笑地说道:“英雄请起,赐座!”
  “万岁爷在上,小民实不敢当。”
  “白英雄说的哪里话来,想你为皇家出生入死,屡建奇功。又武德高尚,不愿为官,实乃少有之义士也。常言道:‘忠臣义士人人敬仰’,你我不必被君臣之礼所拘泥,尽管坐下,朕还有话说。”
  白凤池是位仁人义士,他见雍正态度诚恳,似乎十分敬重岷山派英雄,只好谢座了。
  胤禛看了白凤池一眼,启口道:“白英雄,朕久闻你文武双全,尤善弈棋,今日朕与英雄相会,心中高兴,可否请白英雄与联对弈几局,以助雅兴?”
  “小民自幼习武,不通琴棋,皇上不要误听了,有扫圣兴。”
  “哪里,哪里,朕早已得悉白英雄一向精通棋艺,若今日胜了朕,朕以先王所传白玉九龙杯赐赏,以壮英雄行色如何?”
  白凤池今天本不想来皇宫,未婚妻吕四娘也曾劝他勿见暴君。可是卢虎直入内室,连说带劝,死缠硬磨把他拖进宫来。他也不知是凶是吉。他自己琴棋书画,刀剑弓马无所不精,尤善弈棋,曾与国手下个平局。谅必又是卢虎多嘴,让雍正知道了这些事。今天白凤池不愿与暴君对弈,也不敢施展弈技,因为赢了雍正有犯上之罪。只能输,不能赢的棋,白凤池哪里肯下!无奈雍正再三相强,白凤池推辞不过,只得勉强答应。心想快快输了--局就回去,免得四娘担忧。
  白凤池只好拱手道:“承皇上错爱,小民斗胆对弈,只求圣上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这才是英雄本色,豪杰的气概。今天朕与你大战一场,一决雌雄!”雍正传谕命太监准备了象牙棋子,白玉棋盘。二人对弈起来,两旁自有太监们茶点侍候。
  俄顷,白凤池已败了一局,他起身告辞:“圣上天资聪颖,棋艺高超,小民岂是对手,容小民告退辞驾。”
  雍正赢了棋当然高兴,但他也知道白凤池慑于皇威,不敢展技,为了进一步试探,雍正道:“白英雄何故缩手缩脚?今日朕降旨,许你胜朕,非但不加罪,还可将九龙御杯赏你,请白英雄只管大胆布局用心弈对!”
  白凤池听到胤禛提起那康熙帝留下的九龙杯,不由得瞟了一下胤禛手中的宝杯,这是一只整块羊脂白玉雕刻成的玉杯。杯内圆润光洁,杯外刻了九条不同形态的玉龙蜷伏在外圈,头朝上,尾向下,跃跃欲升腾之状,象是在抢那上面的龙珠。那玉龙雕刻得非常精细、传神,加之先朝义士杨香武三盗九龙杯的佳话流传,给九龙杯增添了神秘色彩,更增加了玉杯的身价。雍正又是个好大喜功的人,他特为玉杯配了一只金盖头,中间镶了一粒大红宝石,镂空嵌入盖顶,四周围了九条小金龙。只要将开水冲入杯内,盖上盖,热气升腾,那红宝石就会旋转不停。宝盖上的九条金龙和玉杯上的九条玉龙,在宝石光芒的映照下,腾上潜下,成了一幅十八条小龙争珠,喷水布雨的神奇景象。虽然这仅是一种折光和气流冲击的缘故,但是十分玲珑剔透,精巧可爱,因此胤禛爱不释手,一直用此杯作为玩赏和品茶的宝物。
  雍正今天信口说出白凤池若能赢他,就赏此九龙杯,只是一句无法实现的戏言而已。因为他断定白凤池不敢欺君犯上,冒死罪来赢他。玉衣圣手白凤池也深知其中关节,当然他也不会指望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会发仁慈赏给他这件稀世珍宝,他只想尽快摆脱这场纠缠,早早回去。因此白凤池在第二盘棋局中,明明是赢的棋,却又下成了和局。
  这局和棋使雍正大为震惊。他原以为习武之人,精于琴棋者不多,天下善弈者出自武林高手更属罕见。今日这两盘棋明明是他在承让。认真讲来,隐瞒真技也有欺君之罪,但他不能那么作。雍正以为既然要让我,又何必走此险局,差一点儿让朕败于他手,因此心中不快。但表面上依然宽宏大度,不露声色。再次鼓励道:“白爱卿,你只管放胆布局,若真能获胜,朕定赐九龙杯与你,决不食言!”
  说着,又命小太监去把御厨房油炸煎果之锅、炉灶,移来殿前,以便边炸边食脆饼、煎糕。这是雍正最喜欢吃的点心。这几个月来,他常叫御厨房来殿前煎炸,这样吃得更香更脆,有时高兴,自己也亲自炸上几块取乐。今日他与白凤池对弈两局,又吩咐这样办,一边再下那第三盘棋。雍正要试探岷山派,敢不敢与他抗争?敢不敢犯上赢棋!白凤池身居危地,进退不得,只得再与昏君周旋一局。
  少顷,雍正棋势阵脚已乱,大有溃败之状,白凤池当顶发炮,将了一军,雍正手拿“帅”字棋无路可走。突然太监来报:“启奏皇上,吕祖良老英雄请求见驾。”
  雍正不由“啊”了一声。吕祖良自雍正微服私访回京后,他一次也未进宫见驾。胤禛曾几次欲封他宫职,他都托病避而不见,今日何故来此,难道他要辞行?还是回心转意了?雍正命太监传旨召见。吕祖良入宫行了君臣大礼之后,雍正赐座。吕祖良侍立一旁直谏道:“皇上圣明,近闻隆科多大人无故遭害,死于狱中,谅必圣上已经查明罪行,交刑部判刑处死的了?”
  “嗯……啊!”雍正没想到这老儿问起此事,并单刀直入地揭了自己的短,一时竟无言可答。
  吕祖良道:“皇上社稷已固,老朽久承圣宠,恩赏有加,奈老朽山野村夫,年事已高,不求荣华,况且万岁爷如今护驾之人众多,无需老朽再留京都,有道是落叶归根,小民欲隐退四川,回归故里,乞陛下恩准。”
  雍正听吕祖良引退之言怒不可遏,霍地站起身形,双眉倒竖,正欲发作,想把吕祖良当即剁成肉酱,转而一想不可。吕祖良今天进宫一为隆科多鸣不平,二来告老辞驾,三是为了爱婿白凤池久未回府,放心不下,前来探听。若当殿动武,可能这些护驾大将未必是这吕、白二人的对手,何况岷山派还有许多党羽未除,自己不能“小不忍而乱大谋”。
  雍正强忍住怒火,在养心殿上来回踱步。当他走到殿角见那一锅滚油,不由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一丝奸笑。他回转身对吕祖良道:“吕老英雄多次救驾有功,本当封官论赏,怎奈老英雄高风亮节,无志仕途,此乃朕之福薄。今又欲回归故里,有道是‘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朕赏良田干顷,黄金千两,以作爱卿养老终身之用。老英雄仍是大清朝臣民,自古道一日为民,当拚死相救国主,今朕又有大难,老英雄当再救驾一次!”
  说完把手中“帅”字棋子往那沸烫的油锅中用力一丢,说道:“爱卿快来救驾!”
  吕祖良万没料到这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昏君,会出此灭绝人性的毒计!吕祖良曾几次拚死相救,今日这昏君却以一个“帅”字棋子代表皇帝,自投沸油之中,来试自己的忠君之心。若自己不去抢棋就有“见死不救”的慢君之罪,他可以翻脸问斩。如果用手去抢出“帅”棋也会落得个肉焦骨烂,毙命当场。这明明是昏君欲处自己于死地的花招,左右都不免一死,怎么办呢?
  白凤池听了此言,面色剧变,手拿茶杯抖个不停,正欲甩杯砸烂那昏君的狗头,以谢天下黎民!可是恩师没有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圆睁二目,在等待恩师的决断。
  吕祖良在两种死法上斟酌后,他想凭借自己铁砂掌的功力,或许抢出棋后不会致伤骨髓,还有九死一生的希望也未可知。
  老英雄强忍怒气,运用丹田之功,发劲起自脚跟,力达于指尖,神掌封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若脱免,“刷”地一下把那只已成焦炭的象牙“帅”字棋子从油锅里抢了出来。可是那血肉的手臂一伸进油锅就“吱”地一声,一股青烟,立即炸得焦黑。“啊呀!”一声,吕祖良毒火攻心,眼前一阵发黑,早已昏厥在地。
  白凤池连忙上前扶起吕祖良,只见手臂皮肉全部焦脱,只剩下一根枯骨,白凤池一连声大叫:“恩师,快醒醒,快醒醒!”
  卢虎也在旁边看傻了眼,正不知所措。
  “来人啊!”雍王瞧吕祖良一眼叫道。
  “喳!”两旁太监,躬身侍立。
  “吕老英雄救驾有功,快送他回府养息,传朕的御医诊治,赏他黄金三百两,白银一千两,待伤愈之后另有封赏!”这三百两黄金就买下这位岷山派掌门人的手臂,如若活命也是个独臂老人,看你还敢叛离朝廷不听从我雍正的摆布!雍正十分得意地归了座。
  “皇上,小民与恩师有师徒之情,请准小民送恩师回府。”白凤池恳求道。
  雍正一阵狞笑:“令师有铁砂神掌封穴,谅来无妨。白英雄棋艺高超,连朕都不是对手,眼看就要获胜怎可中途作罢。吕老英雄由卢虎护送回府,你只管安心下棋,不用去了。”正是:
  自古伴君如伴虎,
  从来弓藏走狗烹。


  第十八回  含冤屈负尸离京  报父仇深宫行刺

  却说雍正在养心殿用“帅”字棋子代表朕躬,丢人沸油之中,命吕祖良捞“帅”救驾。吕老英雄掌未能封穴,手臂倾刻之间炸成焦黑,昏死在殿上。白凤池请求送恩师回府,胤禛不允。
  白凤池此刻恨不能对雍正当头一掌,把昏君劈为两半,才解心头之恨!但是深宫内院,即便杀了暴君,自己一死还倒罢了,师父师妹也要株连遭诛,还是不能贸然行事,暂且忍下这口怨气,慢慢再与胤禛算帐!
  白凤池如坐针毡,哪有心思再下棋,因此他一连下错了好几步棋。雍正见白凤池心神不宁,得意万分地说道:“白英雄这局若再承让了,你我君臣可要对弈到天明方休呢!”
  “啊?”对弈到天明!这如何使得,看来今天我非下杀手锏不可了,否则这昏君一直会纠缠不休。白凤池道:“皇上如若承让了这一局,可否放小民回去?”
  “当然,你如获胜,朕当即赐与九龙杯,若赢不了就休想回去!”
  白凤池再逼问一句:“陛下此言当真?”
  雍正微笑道:“君无戏言!”
  白凤池稍一定神,用了隔山炮、卧槽马、车打帅几步狠招,就把雍正“将”死在楚河之南!
  白凤池未等雍正开口,就动手拿起九龙杯盖头道:“皇上承让了,小民不敢领受圣上所赐九龙杯,就以此盖为赏吧!愿万岁爷圣寿无疆,小民辞驾了!”话音未落,白凤池一个“旱地拔葱”平地而起,几个“星丸跳跃”一道白光倏然不见了。
  雍正惊魂未定,对着飘然而去的白凤池只“嘿嘿”冷笑了一声,回身对太监耳语了几句,便起驾回寝宫去了。
  再说吕祖良被卢虎等人送回府,仍未苏醒,卢虎借口说回去复旨,随即离去。吕四娘急忙用“解毒返魂丹”给老父灌服,全无效验。爹爹生命垂危,未婚夫又在宫中吉凶未卜,只急得四娘束手无策。
  幸亏白凤池匆匆赶回;二人未及多言,就再给吕祖良灌下第二粒“解毒返魂丹”,怎奈毒火攻心,一直昏昏沉沉,忽然口中大叫:“我助纣为虐,罪有应得!”
  二人急得心如刀绞,突然吕祖良睁大眼睛骂道:“胤禛,暴君!我要摘取你的头颅以谢罪于天下!”随即两眼一翻,双腿一挺,一缕英魂含恨离去!直哭得成娘死去活来。这时,岷山八杰中老五追风太保骆云、老六青龙双刀莫讳武、老七五龙飞刀邓育英、老八玉面观音路小风及众门徒闻讯赶来,得知师父惨死经过,个个义愤填膺,要去找那昏君报仇。白凤池道:“各位师弟,切不可意气用事,我等人单力孤,寡不敌众。闹起来不但不能给师父报仇雪恨,反会给那昏君以口矢,诬谄我等谋反,会将我等全部处死。暂且忍耐,以便从长计议。”
  这时卢虎气势汹汹到来,宣读圣旨道:“氓山派英雄勤王有功,今夜在圆明园赐御宴,论功封赏,所有人等届时赴宴,不得违误,钦此谢恩!”那卢虎也不问师父伤势如何,只在四娘耳边讨好道:“师妹,你若陪师父一时脱不了身,可以不去赴宴,余者不得违旨!”说完向白凤池及众师弟瞟了一眼,就大步离去。这时吕府四周已被御林军团团围住,任何人也插翅难逃。
  四娘见卢虎离去,气恨交加,泪如泉涌,想爹爹一生侠肝义胆,光明磊落,到头来竟落得如此悲惨下场。可恨二师兄卢虎甘当鹰犬,为了荣华富贵竟与昏君狼狈为奸,害死师父,残杀师兄弟。想到此痛不欲生。骆云等四人也悲愤道:“什么御宴,说不定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干脆杀了胤禛,闯出宫去,扯旗造反。”白凤池劝慰道:“四妹,此刻不是哭的时候,你要节哀自重,恩师的遗体要设法运回故土才是!”又对众师弟道:“万不可卤莽行事。小不忍则乱大谋。请师弟们还是前去赴宴,以便见机行事。”
  御林军又来催促道:“皇上有旨,请岷山派众英雄即刻前去赴御宴!”府中吕祖良的门徒共三十七人都被迫前去。内室只有白凤池与吕四娘二人未去。
  天色已黑,吕四娘已用白布裹好父尸,背在身上,手拿芙蓉剑,一身黑色夜行装束。白凤池手拿短剑,穿好夜行衣,因他号称“玉衣圣手”,武艺高超,所以夜行服也是白色的。
  此刻吕府门外守着的清兵不多。白凤池开了门,手中宝剑一个“刘海散金钱”,砍倒几名清兵,杀开一条血路,吕四娘双手舞动芙蓉剑紧紧跟在未婚夫之后,二人“嗖,嗖”蹿上屋顶,未等清兵们呐喊放箭,早已跳过了几个屋顶,噌地一个“鹞子入林”越过宫墙,沿长街,穿小巷,一口气跑出京城,朝四川峨眉山的方向逃走。
  是夜,在圆明园这座园中之园的储德楼上,灯火通明,雍正大摆御宴,命卢虎为众英雄斟酒。雍正举杯道:“朕自登基以来,多蒙众英雄辅佐,众位劳苦功高,先饮此杯朕赐的御酒,然后另有封赏。”众英雄哪里会想到,卢虎用“八宝转心壶”给众人斟的是鸩毒酒。这酒壶内分八面,装着不同的酒,一按机关里面旋转。众英雄怎会疑心。就这样,雍正命卢虎计赚群英,用毒酒害死了岷山派的豪杰共三十七名。
  次晨早朝,雍正金殿宣谕:“查岷山派绿林强盗,图谋不轨,聚众谋反,吕祖良畏罪自刎,余者尽数杀绝。”满朝文武听罢无不震惊。一夜之间勤王功臣,竟变成了叛逆强徒。此事累及年羹尧,他收养了“血滴子”一伙,有藏奸同谋之罪。万岁爷念他屡建奇功,免其死罪,发配到杭州清波门外当一名守城小吏。堂堂开国元勋,护驾功臣,想不到一夜之间连降十八级,年羹尧此恨怎会平得了。
  不数月,密奏飞报入京,告发年羹尧仰仗皇上以往所赐金牌一块,竟然见官不跪,反要府台、守备下拜小吏,藐视国法抗旨不遵。雍正借此将年羹尧凌迟处死。
  胤禛虽然拔去了这些眼中钉和铲除了心腹大患,但是不知为什么还是高兴不起来,依然难以安枕无忧。吕四娘与朕有杀父之仇;大和尚悟因行踪不定,若即若离,他若知吕祖良已死,定不会善罢甘休;更可恨的是那个白凤池,他是岷山派中武艺最精,且足智多谋,文武双全,这次弈棋还有意抢去了九龙杯的金宝盖顶。这些隐患不除,必遭致大祸。每当雍正玩赏九龙杯时,因为九条玉龙没有了宝石相映,已经毫无生机,成了一个废物,更增加了他除掉白凤池的决心。因此他发下皇榜缉拿三名要犯,给白凤池还加了一条偷盗国宝九龙杯的罪名,限令三个月缉拿归案。这榜文下去,如石沉大海,竟然杳无音讯,不免使雍正更加心烦意乱。
  岷山派在朝势力已倒,唯卢虎依然恩宠有加,且官封二品带刀侍卫,不离雍正左右。
  雍正深知这个卢虎与白凤池是情敌,为争夺吕四娘,他恨透了吕祖良与白凤池,更怨吕四娘恬不知耻,比武定亲时有意让那白凤池获胜。最气不过的是,这小妮子还把一绺发束让白凤池红绳套中,“结发”定了终身!卢虎怨天尤人,就是看不到自己品行不端,把师父的谆谆教诲当作耳旁风。争名夺利,嫉贤妒能,背信弃义,受到师兄弟们的厌弃。
  因此,雍正把他视为心腹,只要给他高官厚禄,卢虎就可以欺师灭祖,给大清皇帝当一辈子忠实奴才!圆明园计害群英也是卢虎的谋略,对这个胸无大志,甘当皇室鹰犬的人,雍正还是满意的。
  雍正当然知道岷山八杰中,卢虎的武功远远不如悟因、白凤池等人。因此他重金聘请了天津“镇北镖局”的镖主谭平云及其手下五名高徒:坐山虎陆九皋、哮天虎竺天彪、吊睛虎任元飞、矮脚虎毕克三和丧门虎伍中龙,号称“谭门五虎”。他们各怀绝技,威震江湖。那谭平云擅长“内壮松溪功”,一次有人劫镖,他去约定地点讨镖,进门一头撞折了那家二围粗的顶梁柱。顷刻间房倒屋塌,吓得那劫镖之人跪地求饶,并拜他为师。从此“谭铁头”之名,威震南北。凡镇北镖局的车马,所到之处,再也无人敢轻易沾手夺镖了。
  谭平云受雍正重金相聘,从此飞黄腾达,广收门徒。被封为二品带刀侍卫,日夜守卫皇帝圣驾。他还真想会一会岷山派的武功,比一比高低,以显示谭门功夫的不凡。
  冬去春逝,时又仲夏,这几日京城里格外闷热,一丝儿风也没有。
  雍正一得清闲。便沉湎于酒色之中。自谭平云护驾之后,稍稍安宁了一些时日。这一日,正与嫔妃饮酒欢歌,直饮得酩酊大醉才拥着两个妃子寻欢去了。
  夜半时分,雍正口渴醒来,几声闷雷,随着一道闪电,发觉窗外有一人影倏然闪过。雍正一惊,醉意全消,从枕边拿了几枝毒箭,走到窗前,贴着墙边,定睛窥望,果然有条黑影,以倒卷珠帘势,双足勾挂在屋檐上,弓身探头向窗里观看。
  雍正抖手打出一支毒箭,随着大喊一声:“有刺客!”
  “啊——”那刺客肩头中箭,一阵剧痛差点摔下房来。此刻宫内外锣声四起,火把通亮,御林军围了上来,谭平云率谭门五虎赶来雍正寝官,问候圣安。
  雍正早已穿戴好,传旨捉拿刺客,宫内只留谭平云保驾。
  那黑衣人行刺未成,反中毒箭,忍痛急忙一个“张飞骗马”势,纵身上了屋顶,在那琉璃瓦上急向神武门方向跑去。谁知在钦安殿顶,突然斜刺里纵出一人,一横七星刀叫道:“大胆蟊贼,敢来宫中刺驾,还不束手就擒!”说完,一个“霹雳旋风卷月刀”朝黑衣人头顶劈来。
  黑衣人手持双剑一抖,左手一个“荷叶风摆”格挡上面的刀,右手一招“浪里挑藕”向对方腰间刺来。那拿刀的一看这接招的姿势,分明是“芙蓉双剑”的路数,忙收刀向旁边一闪轻轻叫了声:“师妹,怎么是你!”
  黑衣人先是一愣,等看清来人乃是皇家鹰犬、武林败类卢虎时,不由柳眉倒竖,银牙紧咬,一声冷笑道:“嘿嘿,原来是卢大人,你如今是皇上的近卫,我乃是通缉捉拿的钦犯,还不过来捉拿,到主子那里去领赏!”说罢,长剑一抖两道寒光直逼卢虎面门。
  卢虎急忙将七星宝刀向前,用了个“投鞭断流”一格道:“师妹说哪里话来,我一向钟情于你,唯天可鉴。现在宫中伏兵四起,御林军密布。你已身陷重围,插翅难逃。如今只有师兄能救你,还不快随我来!”
  吕四娘早已识破了这个人面兽心师兄的诡计,也不答话,将那芙蓉双剑向上一翻、一绷,一个“玉女寻针”和“虎口锁喉”二招同时向卢虎咽喉与腿阴刺去。卢虎避闪不及,利剑划破膝盖,血流不止。卢虎这才恼羞成怒,忿然道:“四娘,我念你阅世不深,为人耿直,出于真心才相救于你。谁知你如此不识好歹,莫怪为兄手下无情了!”说罢,舞动七星宝刀,起右手以“龙飞天阙”势将吕四娘双剑格开,左手“肘底藏花”势,从腋下出掌,一个“夜马奔槽”,直向四娘胸部推出,掌起生风,内蕴刚劲。四娘一见此贼已使出“怨鬼夺命刀”的毒招,若被击中定无生理。她急忙一个“金铰剪月”势,翻身将剑上卷,吸住那七星刀刀柄,左剑“月影穿帘”直点刺卢虎胸肋,右剑“仙女临凡”横腰拨斩,还唯恐不能取胜,同时飞起“昭君出塞琵琶腿”,左足一抖一旋之后,右腿足尖向卢虎面门踢来。
  卢虎与四娘同出一师,所以他的刀法四娘尽知,但是吕祖良家传绝技芙蓉双剑,卢虎却只知一二,未得真传。今夜,四娘连发几招,卢虎已感到招架不住,有道是“拳打不识”,如今他见四娘分上、中、下三招一齐进发,更为心慌,左躲右闪不得。可惜四娘箭伤迸发,又一阵剧痛,刚被卢虎让开中、下二招后,正在空中用腿,脚下已经无根。卢虎见她下身飘浮,这正是拳家大忌,急忙借势伸出三指,往她后脚跟上一个“鼓翅反弹”,四娘站立不住,“啊呀”一声,从琉璃瓦屋顶,直跌到砖地上。卢虎一个“飞燕啄泥”势,也从房上跳了下来,手起刀落向四娘砍去。
  突然“当啷”一声,刀剑相撞,火星四溅,直震得卢虎虎口发麻,七星刀几乎脱手。抬头一看,正是白凤池。吓得他面色刷白,冷汗直流,大叫一声:“快来人,刺客在此!”他自己知道武功不及老三,就拔腿向神武门跑去叫人。
  白凤池也不追赶,背起已经昏迷不醒的吕四娘,一个“鱼跃龙门”纵上了屋顶。“嗒嗒”几点几窜,已经跳上了神武门城墙,两旁清兵见一个白衣人背了一个黑衣人,直向城墙低矮处奔跑,齐声呐喊,一拥而上。
  白凤池左手托住四娘,右手执剑舞动如飞,出现三条光圈,上护其头,中护其身,下护其足,还不时以“银瓶乍破”、“铁骑突击”、“青龙探爪”、“白蟒吐信”等势,向阻击的清兵出剑、出招,寒光所到之处,鲜血迸飞、尸横遍地,连丧门虎伍中龙也死在这剑光之下!吓得清兵鬼哭狼嚎,纷纷溃散。白凤池一个“鹞子入林”势,跳下城墙,一路上野马追风、流星赶月般地向荒郊逃走。
  白凤池背负四娘逃了半个时辰,未见清兵追来,这才放慢了脚步,来到一所寺庙之中,把四娘放在神台之上。连叫几声师妹,不见四娘苏醒。凤池见四娘肩头鲜血渗个不停,用剑将她外衣划破,轻轻将毒箭拔去,取出“解毒返魂丹”放在口中嚼碎,敷在伤口四周,又把自己内衣撕下一块包扎停当。又取“解毒返魂丹”一粒。用嘴嚼碎,轻轻拨开四娘嘴放了进去。
  不一会儿四娘渐渐睁开了眼,一见凤池,不由得泪流满面,自悔自恨道:“三哥,是我报仇心切,瞒了你独自闯宫,以致落得……”
  “四妹,愚兄放心不下,追踪到宫中,只是来迟了一步,以致害你中了毒箭。如今你要好生养息,切不可再生烦恼,有伤玉体。”
  四娘这才向肩头一看,自己上衣尽解,裸露了一大截白嫩的胸脯。不觉眼圈微红,双腮带赤,急忙将上衣拉拢,把头转向一边,双目紧闭。
  白凤池见四娘力避自己目光,也突然红了脸。
  二人正在含情脉脉之际,突然从梁上跳下一人,向四娘一个“翻身落地剑”当头砍来。正是:
  未入春宵红罗帐,
  却遇夏夜行刺人!


  第十九回  再闯宫格杀卢虎  两俱伤掌毙铁头

  却说四娘瞒了白凤池独自闯宫,中了雍正毒箭,逃至钦安殿上,又遭卢虎狙击。幸得凤池赶到救出,跑到离京城三十里之遥的一座古庙之中,替四娘包扎伤口,服解毒药调治。这时突然从梁上跳下一人,手执宝剑,一个“翻身落地剑”直向四娘头部劈去,来势迅猛异常,夹着卷地旋风。连神台上的长命灯都晃个不停。
  四娘卧身在神台上,面孔向里,觉得头顶有风声,心说不好,也顾不得伤口疼痛,急忙缩起双腿,准备施展岷山派独门铁扫腿之功,向剑柄踢去。白凤池突然见一道白光,向四娘头部劈下,他来不及抽剑,忙抬手向来人肘部猛地一个“霹雳闪电掌”。
  “啊唷!”一声,来人觉得肘部酸痛,宝剑也被四娘铁扫腿踹飞。那人急忙跳出圈子,左手一扬,一支金镖向白凤池咽喉打去。凤池见一道白光飞来,一张嘴,“喀”地一声紧紧咬住金镖,随即运用内功,一甩头,金镖又从口中飞出。向刺客腿部射去。
  来人见白凤池武艺非凡,一个“白蟒滚旋”势,侧向一旁。大声喊道:“冤有头,债有主,可惜你们岷山派投了雍正这无道昏君。我今天是来报父仇,是英雄咱们一对一分个高低上下!”
  白凤池见来人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不象是个江湖溜子。便缓和了口气道:“你是哪路英雄,与四娘有何冤仇?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请好汉留名!”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当朝户部大臣曾明达之子曾方的便是!我父忠心为国,惨遭杀戮。我曾几次杀那昏君,但都败在铁臂神掌吕祖良之手,坏我大事。今天赐良机,与仇人之女相遇,有道是父债子还,尔等还甘愿当雍正之走狗,来来来,我们先杀上三百回合决一雌雄!”说着曾方拉开架势,准备动手。
  白凤池听了曾方之言,与四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由得哈哈大笑。“曾公子原来还以为我等充当那昏君鹰犬,前番保驾,事出无奈,恩师与曾公子交手时,见曾公子年少有为,不想加害于你。谁知回京后那雍正恩将仇报,强逼我师把手臂伸入沸油之中,害得老人家毒火攻心,惨死九泉!那雍正害死师父还不罢休,又设下毒计,在圆明园摆御宴,用毒酒害死我岷山派弟兄三十七人。今夜四娘单身去深宫行刺,被昏君用毒箭射中,几乎丧身。如今各州府城门关卡都有捉拿我等的榜文,难道我们还会为这无道暴君卖命不成! ”
  曾方自运河岸边被无名法师救走,身居深山习练武艺,不知一年来岷山派逢难之事。今夜他又想孤身一人再闯皇宫,路经古庙,听白凤池唤四娘之名,以为是二人私奔。故此行刺欲报前仇。今听了白凤池说明,才释前嫌。顿时舒展双眉,喜出望外地问道:“吕小姐此话当真?”
  四娘见曾方还有几分疑惑,从神台上拿起一枚毒箭,说:“曾公子请看!”
  曾方拿过毒箭,见箭柄上刻有“胤禛”二字,这是雍正所用的袖箭,箭头发黑,内浸毒汁,不由得咬牙切齿道:“好昏君,心狠手辣!吕小姐,我不知令尊大人也蒙难被害,适才冒犯,望多海涵!看来我们都是天涯沦落人,理当同仇敌忾,共杀雍正,为民除害才是。”
  白凤池道:“曾公子虽然武艺高强,但朝廷又添了谭氏‘镇北镖局’的武林高手,我等两次闯宫行刺未能得手,那昏君会更加戒备森严,我等不能凭感情用事,还得从长计议为好。”
  “又是个从长计议!爹爹已死了一年,照你这样从长计议下去,恐怕要等昏君自己割下头颅奉献给你,才可报得大仇了!”
  “师妹不可心急,雍正在位四年,施行暴政,大兴文字狱,民怨沸天,多少忠臣被杀,千万黎民受害,连年大将军都被凌迟处死,暴尸荒郊。我等当合力同心,一面苦练武艺,一面伺机报仇,切不可操之过急。”
  “什么!?年羹尧大将军也被处死了。那他手下的八面罗汉申琼还在否?还有十四王子手下的副将乔彬、秦大立不知今在何方?若这几位英雄能与我们协力同心,我再去请无名法师出山相助,定可杀那无道雍正,为民造福!”
  “曾公子言之有理,我大师兄悟因也不知云游在何处,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曾公子可否在这三年中邀齐这些英雄,在雍正七年的中秋之夜,同入皇宫为民除害,不知尊意如何?”
  “好!就如此行事,君子一言为定!”
  曾方拾起宝剑,与凤池、四娘一拱手:“请二位多加保重,三年后再见!”
  “曾公子保重,我等决不负约!”凤池送曾方出了庙门,拱手作别。
  凤池见四娘神志已清,此地不便久留,背了她走一阵,歇一阵,如此昼行夜宿,历尽千辛万苦,才来到峨眉山麓。
  四川峨眉、浙江普陀、安徽九华、山西五台山并称我国四大佛山。但见峨眉山脉峰峦迭起,丘壑秀丽,林木葱笼,金钱错落,云裳雾鬓,仪态万千,人称峨眉乃“震旦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他二人早已在峨眉山距伏虎寺十里之遥的深山密林里搭起一间茅屋。背靠壁立的山峰,高耸入云,周围尽是连绵起伏的峰峦,又有无数参天的松柏。这里是虎啸熊嗷,野猪成群的所在,正可养伤调息,吐故纳新,晨练露水功,夜习北斗技。一间小茅屋间隔成两个小间,四娘在内室,凤池在外间,他们把吕祖良的尸体葬在最高的山峰之上,每七日祭奠一次。凤池还把代替昏君头颅的九龙宝杯金顶盖,埋在吕祖良墓碑石前,有朝一日割下雍正之头,与那金顶盖合埋墓前祭祀。
  二人在吕祖良墓前立下誓言:等报得大仇之后再完婚。他俩渴饮山泉水,饥食猎获物,刻树计算时日。四娘在凤池精心照料之下,肩伤渐愈,日日习练那一空禅师教给母亲的芙蓉双剑。凤池在旁时时以青风剑与四娘对练,切磋技艺。闲来以铁砂掌劈那山峰、岩石试力。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已是三年。二人练就了吞吐日月精华的内养纯真功夫,大长了武艺。二人提前动身赶往京师。
  八月十五中秋之夜,二更时分,四周寂静,一轮明月当空,虽然时时有鱼鳞似的片片白云飘过,但是总遮不住它那皎洁的光芒。神武门下有几个巡逻的清兵来回走动着。月光下把那人影拉得长长的。当乌云遮住圆月的时候,才显出片刻的黑暗。
  两个影子乘明月躲进云层里的时候,早已抖出飞天蜈蚣爪,勾住了高高的城墙,跃身蹿上了神武门的城楼。城下哨兵丝毫没有察觉,他们在冷清的月色中走来踱去,身影不停地移动着。
  两个黑点如飞似的进了皇宫内院,见那御膳房灯火辉煌,二人做了个手势, “嗖嗖”两声,施展“彩蝶穿花”飞上树杆。越过几棵树杈,到宫道的御膳房门口,一个“潜龙入海”势下了地,隐在一棵白杨树侧,从开启的窗户向内看去:只见御厨们正忙着蒸、炖、烧、切,两名太监手托银盘,上面放了“八宝香酥鸭”和“宫保鸡丝肉丁”,向外面走来。
  “李富民,你今夜可要小心侍候,万岁爷近来火气特别大,昨天张德贵送去一碗燕窝鱼翅羹,皇上才喝了一口,突然咳嗽起来,说是羹内有毒,就把德贵与厨房的桂福田碎尸万段。还说以后谁再敢放毒,就象他们一样,死后变成肉酱! ”
  “唉!也是我们命苦,受宫刑当了太监,弄得男不男女不女的,成天提着脑袋在为主子卖命!”
  “你不想活了吗?竟敢背后议论圣上!”
  “什么活不活的,万岁爷的命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天天悬着。去年不是来了个辽东八怪叫孟立飞的,一条软鞭打去了皇上的鼻烟壶。要不是谭平云用铁头去迎那九节鞭,那天圣上的头,还不是早就没了。这几年也不知闹了多少次刺客,搅得万岁爷心神不宁、提心吊胆。每餐必饮,每饮必醉,醉后便无故杀人。宫内的太监、宫女少说也被杀了几百人。反正活着也净受罪,倒不如早死了干净!”
  这二人说着话来到树阴处,突然两人颈上各架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吓得二人连连求饶不迭。这两个夜行人叫他二人脱下太监服装,把他们绑起来,口中塞了布片放在树下,他俩各自穿了太监服,手托银盘往养心殿走去。
  突然听到钦安殿那边传来刀剑格斗之声,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娇小男子,披头散发地被人追赶着,追的人正是岷山八杰中的窜山王卢虎。
  原来今夜卢虎未去养心殿护驾,自从镇北镖局谭门五虎勤王之后,他的地位已大不如前了。虽然仍是二品顶戴双眼花翎,金线绣织雄狮补服。可是,在雍正面前已远非当年言听计从的近侍亲信了。他已预感到这个喜怒无常、暴戾成性的皇帝,迟早也会对自己下毒手,以铲除岷山派的祸根。他这几天老是心神不宁,常常独自在银安殿偏室呆坐出神,似乎圆明园被害的三十七名怨魂不散,时时缠绕着自己。记得四年前,他用“八宝转心壶”,把毒酒洒给老五、老六、老七、老八等人的杯中,又暗自旋动机关,给自己洒上一杯无毒的酒。五龙飞刀邓育英半开玩笑地说:“二哥,这酒壶里不会有机关吧?”
  玉面观音路小风说:“二哥是咱们岷山派的二掌门,他毒死我们,自己怎么有脸活下去!”
  追风太保骆云却说:“咱们岷山派为圣上卖命,流血流汗,才换了个雍记江山。要是皇上有贰心,二哥终归是自己人,总不会胳膊肘往外弯,大家尽可放心!”
  青龙双刀莫讳武道:“我们师兄弟,情同手足,二哥怎么会对我们下毒手。来,咱们干了这一杯!”
  今夜是中秋节,有道是“人逢佳节倍思亲”,想自己至今孑然一身,没有一个知心挚友,圣上又疏远了自己,孤独寂寞,自悲自叹。正自思忖,忽听得瓦上有窸窣之声,他走出偏殿,一个“蹿天飞龙”势,上了琉璃瓦屋顶,果然有一个黑衣人在张望。月光下,他见这小子身材苗条,面目清秀,象是个女子,不免起了淫心。上前喝道:“刺客休走!”挺七星刀挡住去路。只一个回合,就把那黑衣人头上的英雄巾挑去,露出一头秀发。嘿!果然是个女子,只见她生得一张瓜子儿脸,两条柳叶眉,一张樱桃口,肌肤莹润,举止娴雅。虽然柳眉倒竖,却已气喘吁吁,额上香汗涓涓,一种怯弱之态,更叫这色中饿鬼心痒难熬。卢虎一阵冷笑道:“何方女子,竟敢黑夜前来深宫行刺,我念你是个娇弱女子,不忍加害于你,若肯陪本将军饮酒作乐,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
  “好个无耻之徒,看剑!”那女扮男装的黑衣人,一声娇叱,将手中长剑一抖,一个“月影穿帘”势,直向卢虎咽喉刺去。卢虎并不后退,等剑锋一到就用七星刀使了一个“李靖托塔”势向上一挑,格开剑锋,随即翻腕一个“倒挂杨柳”,刀由上而下,进入黑衣人中门,将那女子胸衣划破了一条口子,顿时露出半截酥胸。那女子急忙用手拉拢衣衫,卢虎一阵奸笑:“怎么样,我叫你原形毕露,赤身难回!你从还是不从?”
  那黑衣女子此刻羞愧难当,急忙用“怀中抱月”势护住中路,一个“仙人飘海”势跳下屋顶。
  “哈哈哈哈,看你还往哪里逃?”卢虎一阵淫笑,飞身跳下,横七星刀喝道:
  “你若再不依从,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了!”
  “强盗!”黑衣女双手持剑杏眼圆睁,亮出“孤雁出群”势要与卢虎一死相拚。
  那卢虎眉开眼笑地摇动七星刀,一个“夜叉挑帘”势,向那女子刺来。
  正在那女子无法招架之际,突然从斜刺里飞来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当”地一声把七星刀格开,卢虎虎口一阵酸麻,手中刀差一点儿脱手。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持剑人怒骂道。
  那卢虎正在得意之际,冷不防杀出个“程咬金”,坏了他的好事,不由大怒,抬头望去,见是个太监。正欲发作,不料那太监摘去了头上帽子,露出一束长发。卢虎大吃一惊,不是别人,正是吕四娘!不由吓得倒退几步,心想四娘又来闯宫,白凤池也定会同来,不由大叫道:“来人啊!有刺客!”
  在这静夜之中,这一声呼叫,早惊动了谭门众将,一时间皇宫内锣声四起,人声嘈杂,灯笼火把照得如同白昼。御林军从四面八方涌来。
  四娘见情况紧急,低声向白凤池道:“三哥,你带领这位姐姐先抵挡一阵,我要代父清理门户,不能让这败类坏了我们岷山派的名誉!”说完,也不等卢虎答话,展开双剑用“三羊开泰”势连发三招,这是芙蓉双剑的独门绝招:左剑以“芙蓉出水”势上劈卢虎顶门,右剑用“白莲开花”势直刺对方咽喉,脚下施展“藕结莲蓬”抄腿封住对方膝盖。
  那卢虎早知芙蓉双剑的厉害,不敢轻敌。他起左手去格架四娘上劈剑的腕部,但见这“芙蓉出水”的剑光似一团银链,向自己头顶飞来,分不出剑尖、剑柄、剑刃。他只得凭经验,往剑光的黑点处挑去。谁知这正是“芙蓉出水”势的花蕊部分——剑头!只听“咔嚓”一声,卢虎左手五个手指削去四个,痛得卢虎眼冒金星,不敢怠慢,忙用七星刀以“天魔献酒”势去破右剑“白莲开花”。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一刀下去竟被白光裹住,似磁铁般地吸了过去,七星刀被削断了。
  四娘两招占先并不放松,脚下一个“枯树盘根”腿扫去,把那卢虎踢了个仰面朝天,跌倒在地。
  卢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形,抛掉了折断的七星刀,伸手向怀中一拍,双掌相对一磨,向四娘猛扑过来。这些年来卢虎追随雍正,淫乐伤身,功夫早已减退,但铁砂神掌功夫没敢丢弃,为了防身,暗中还练就了朱砂毒掌,这是他最后一招的救命掌。今天他已面临绝境,要以死相争,因此把怀中的朱砂,往掌中碾研入劳宫穴,双手运足掌功,只要对方接掌,或者着了毒掌击打,就会朱毒攻心,当即毙命。
  四娘不知卢虎用手磨拍有什么作用,还以为这贼子要用暗器,不由得以“金钟罩”护住身躯。见他扑来之势带起卷地旋风,知道此贼已在拚命,正想用“猛鸡夺粟”势击伤他的双目。谁知已经来不及了,卢虎双掌带着风声离四娘不到二寸,四娘已觉胸闷头胀无力支撑。
  说时迟,那时快,白凤池见卢虎掌心发红,似有一道火光向四娘胸前射去,知道不好。急忙运动内功“圈漏勾挂”势,插双掌去接卢虎朱砂毒掌。只听“啪啪”两声,凤池劳宫穴似有两股钢锥刺入掌中,顿觉胸口如火燎油煎一般,口中发腥,胃气上逆,吐出几口鲜血,已经中了朱砂毒掌。凤池虽然觉得双腿软瘫,气喘胸闷,但凭借自己几年来在山中炼成的吞吐日月精华的内养纯真功夫,急忙用存气归丹、混元守一法封穴护身。
  四娘乘势一个“文姬归汉”势,起双剑在卢虎咽喉和小腹猛戳两剑。那贼子放出毒掌精力已竭,一时招架不及被刺个颈穿腹透,两眼翻白,一命呜呼!
  四娘见凤池面色煞白,气喘不休,急忙将他扶住。
  “哈哈哈哈,岷山派英雄到此,老朽正要领教!”来人正是谭平云。
  “谭老英雄,凤池已中毒掌,无力接招,让我来领教老前辈一招吧。”四娘说完一个“仙女散花”和“云中望星”势向谭平云头顶刺去。不料谭平云并不还手,只以头颅去迎那宝剑,“嘭”地一声,四娘宝剑非但未损他半根毫毛,反而手臂震得发麻。
  此刻,白凤池已运气回过神来,对谭平云一拱手道:“承老英雄赐教,在下愿奉陪。不过今有良言相劝,有道是‘伴君似伴虎’,老前辈应及早醒悟,勿助纣为虐,当为黎民除暴安良,乃武林最高宗旨!”
  “哈哈哈哈!白义士怎么也说出草寇之言,反叛起朝廷来?圣上心爱之物九龙杯宝盖,你若能‘完璧归赵’,老朽手下留情,放你逃命!”
  “切勿欺人太甚!老英雄可否承让在下一掌?”
  “好!老朽正要领教岷山派的神掌。”
  白凤池运足神力,起掌向谭平云“百会穴”劈去,那谭平云元气充沛,精血上充顶门,聚气于巅,凸出了百会顶巅,去承接白凤池这一掌。
  “叭”地一声,掌与头相撞,二人各自后退了五六步。谭平云只觉得脑门发热,太阳穴震动。百会凹陷。当即倒地身亡。凤池因中朱砂毒掌,身受内伤,今又运用丹田之力狠命发掌,早已五脏俱焚,身子晃个不停。
  此刻,坐山虎陆九皋、哮天虎竺天彪、吊睛虎任元飞、矮脚虎毕克三等一拥上前,抢下师父尸体,并把凤池、四娘、黑衣女围得个水泄不通,口中高叫:“活捉白凤池,为师父报仇!”正是:
  禁宫布下天罗网,
  专捉夤夜行刺人!


  第二十回  调包计禁宫除暴  报冤仇祭父葬夫

  却说白凤池等人被谭门四虎,围得个水泄不通,正在万分危急之际,突然从房顶跳下了曾方、秦大立、乔彬、叶裔和王伯安五位英雄,敌住谭氏四虎。四娘趁机杀开一条血路,背起凤池,逃往神武门,用软索滑下城墙。黑衣女和曾方等人杀散清兵,急急向大路奔跑。不一刻,又到了前番与曾方相遇的古庙之中。
  四娘把凤池放在神台上,只见凤池双目紧闭,口吐白沫,已经不省人事。她急忙用“解毒返魂丹”在口中嚼碎,送到凤池口中服下。一看他劳宫穴发黑,两手各有一条红线爬向手臂,已经过了肘部,这正是朱砂之毒上攻内陷的迹象,若这红线过肩臂就会直达心肺,断无生机。急得四娘束手无策,撕下自己衣衫,在凤池肩臂处扎紧,不让毒势继续漫延。然后用宝剑在凤池臂上,把红线寸寸挑断,用嘴吸去毒汁,敷上“解毒返魂丹”。此时她也顾不得羞耻,口对口地把自己的纯元真气,一口一口地往凤池嘴内吹送。
  俄顷,见凤池慢慢地睁开了双眼,这才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四娘自己也两眼发黑,软了手脚。曾方又拿出一粒“九转固本纯阳真气丹”,给凤池吞了下去,不一会儿觉得腹中肠鸣,巅顶一阵凉爽,头目即刻清醒了许多。
  此刻,黑衣女早已撕下一块神幔,齐胸打了一个结,跪在地下道:“多谢英雄相救,请受小女一拜!”
  四娘双手扶起了她问道:“不知姐姐尊姓大名,因何夤夜单身入宫?”
  那女子泪流满面道:“英雄有所不知,小女乃魏光中大臣之女名魏玉如。自我全家被昏君所害,我随管家逃到济南府,又被人拐卖到秦淮楼,改名李清荷。不料,在青楼之上遇见昏君,他下令正欲加害于我,幸蒙卞英等好汉相救,到杭州投奔姑妈不遇,又送我去辽东摩离红山紫云庵妙真师太处学艺,只怪我报仇心切,武功未精,就私自下山闯宫冒险。若非白三爷与四姐相救,定然已不在人间了。”说着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猛张飞秦大立顿足道:“可恨这昏君妄杀无辜,使多少人家破人亡,连子孙后代都不放过。不除此暴君何以为人。可惜今天又没能得手,真气煞人!”
  曾方道:“白义士三年前要寻访各路英雄,可惜八面罗汉申琼已遭杀戮,秦、乔二位将军,还有叶、王二位英雄也都与雍正有杀主、杀友之仇,本来约定三更时分合力同攻,谁知我们未到养心殿就听到宫道上有人大叫‘捉刺客’,这才与您二位相遇。”
  乔彬道:“听说辽东八怪还在寻找岷山派众人,欲报当年之仇,既然魏小姐与辽东八怪相识,何不去走一遭,与他们解释前隙,同仇敌忾,协力杀了雍正,为民除害。”
  曾方道:“白义士身受重伤,朝廷又戒备森严,我们还是再寻访几位英雄,苦练几年功夫,打探清楚雍正行止,以智取为上。”
  秦大立显得有点不耐烦道:“什么智取计攻,那昏君一日不除,黎民就一天不得安宁!”
  魏玉如道:“众英雄所见极是,待小女送白三爷回山,再去辽东走一遭,约齐诸人,再去峨眉山麓与白三爷、四姐姐同去皇城。”
  曾方道:“白义士之伤非三年五载难得复元,我们四年后的中秋夜,再在这古庙中相会如何?”
  众人计议已定,各奔他方。曾方、魏玉如与四娘交替背负凤池到了峨眉山伏虎寺后的小茅屋,就各自分头去行事。
  凤池自中了卢虎毒掌后,又被谭平云铁头震荡,五内俱伤。虽然靠内功调治未曾丧命,但从此已无法练武,功力已竭。任四娘好言安慰,百般调养,终不见分毫转机,凤池最多只能坐着看四娘练功,难得说上一两句话就气喘不休。
  四娘也知道,被这朱砂毒掌击中,必须用敌手炼过的朱砂神丹,才可解得此毒。如今卢虎已死,到何处觅这解毒朱砂神丹呢?眼见凤池一日瘦似一日,已成废人,四娘心急如焚,终日以泪洗面,还得在凤池面前强颜欢笑,以慰其心。
  光阴荏苒,岁月如流,眨眼已是雍正十三年了。
  一日,曾方与魏玉如一同前来探望。二人见白凤池骨瘦如柴,举手无力,两眼失神,气喘吁吁,形同枯木。叫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当年威震武坛,英姿勃勃的玉衣圣手白凤池!一时惊得他们目瞪口呆。魏玉如早已控制不住,热泪滚滚,双膝跪地道:“白三爷是为了救我才被卢虎这贼子害成这样的,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四姐姐啊!”
  “哪能……这……样说!”白凤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这些年来四娘早已哭干了眼泪,以手扶起魏玉如,忍住悲痛道:“玉如妹妹不要这样说,这帐要与那昏君去算!”玉如更泣不成声,扑向四娘怀里大哭起来。
  曾方呆了半晌才说明了来意:“白义士身体如此虚弱,无法去京城,四娘不知有何打算?”
  报仇!这是四娘这些年来的夙愿。但如今未婚夫命在旦夕,她又怎能丢下他,独自前去闯宫?一时间反倒没了主意,低头沉吟不语。
  凤池当然知道四娘的心思,是为了自己才犹豫不决。他激动地说道:“四……娘,你要……去。不要……管我!”
  四娘见凤池如此,不能让他过分伤心,当即决定把凤池送到峨眉山伏虎寺慈性长老处去居住。安排停当之后,就与曾方、玉如一同到了约会集合地点古庙中,与辽东八怪大怪擎天手蔡钧、二怪独臂神龙孟力飞、四怪飞爪手方武、五怪独角兽朱俊、七怪黑风锤钟广等人相会,解了前嫌。秦大立、乔彬、叶裔、王伯安还有新结识的白江龙、范天福、陈寿田,都一一见礼。可巧大师兄铁臂罗汉悟因在途中与他们相遇,说明情由,他也要给师父报仇,便一同前来。曾方还邀请来无名法师,使四娘更加喜出望外。已打探明白,那雍正终日沉湎酒色。每夜必有美女侍寝。众人商量以李代桃之计,在中秋之夜潜入皇宫,刺杀雍正。
  话说胤禛自篡夺皇位以来,一刻也未停止过杀人。在位十三年,内宫杀的嫔妃、太监、宫女不计其数。朝堂上王公、大臣也都惶惶不可终日,天天提心吊胆。有的干脆把家眷、钱财偷偷运回故里,单身一人留京,免得横祸突起,逃避不及。文字狱闹得黎民百姓惶恐不安,不敢教儿女读书识字。连茶坊酒肆的招牌,都请当地府台、县官老爷题字,免得飞来杀身横祸。
  自谭平云被白凤池击毙后,雍正又请了闽江三龙,即“蹿天青龙”李鹏志,“潜海黑龙”赵应蛟和“虬地白龙”吴锦标。连同谭门四虎,日夜轮番守卫皇宫。雍正除了饮酒作乐,每饮必醉外,还每夜换一个妃子或由府县送来的美女侍寝。怕这些女子夹带凶器,所以在送她们入宫之前,必须由宫女把美人的内衣尽行剥去,用黄花锦缎包装停当,再由两名太监抬着,送入寝宫,其间须经过一条很长的宫道和三个弯道两条走廊。中途不得停顿。等太监把美女送到寝宫后,才由雍正亲自打开,以供他玩乐。
  这些宫中秘事,早已被曾方、乔彬等人打听得一清二楚。便事先在宫道一个拐弯处,将四娘也用黄龙锦缎包裹好,设下绊马索埋伏在那里等候两名抬美女的太监的到来。今夜雍正在乾清宫吃得大醉,由太监们扶着回到寝宫,他就命人去宣姑苏知府送来的名叫徐玉姣的美人入宫。
  两名专司抬送美人的太监不敢怠慢,二更时分,从皇极宫把美女抬上了肩,一路急行,穿过一条两旁都是绿树的宫道,还未走得一半路途,已经气喘吁吁。二人不敢稍停,直往前走。来到一个拐弯处,不料走在前面的王善耕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后面的张云龙也跟着栽倒,抬着的美人也随势甩向一边。这时,王善耕趴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叫,张云龙忙过去问道:“善耕,摔坏了没有,你怎么不留神,害得我也跟着跌个跟头。”说着把善耕扶起来。
  二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从树丛中找到了那个锦缎包裹的软衾,不辨真假,弹去灰尘,抬上肩急急忙忙向永乐宫跑去。
  雍正正等得不耐烦,今夜他又吃得大醉,向太监吼道:“来人啊!为什么还没把美人送来,快去看看!”
  “喳!”一个小太监答应一声后,就出了门,只见二人满头大汗,迎面跑来,把美人放上龙床,随手放下纱帐,然后侍立一旁。
  雍正醉眼朦胧地骂道:“混蛋!为何耽搁了这么久?”
  王善耕、张云龙急忙跪下回话:“回万岁爷,徐美娇害羞不肯脱衣,因此来迟,奴才罪该万死!”
  “哈哈哈哈,去吧,去吧!”两个太监才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
  雍正赶走了这些服侍他的人后,心想这个徐玉姣一定是貌似西施的绝色女子。他急忙揭开御帐,打开了锦绣二龙戏珠的黄缎软衾。只解了两个活结,突然从里面飞出一腿。昏君未曾防备,以为徐美人怕羞挣扎,喜滋滋地说道:“美人不用怕羞,朕明日封你为贵妃。”边说边用手去握那小脚,他醉眼望去,只见一只薄底黑靴,夹着一阵旋风迎面而来。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出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一半。他急忙向后缩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缎衾之中不是别人,正是与昏君有不共戴天之仇,三次闯宫的吕四娘!这是早已按定好的以李代桃的调包计,预先埋伏在宫道的阴暗处,以四娘的衾裹替换了徐玉姣,两个太监被绊倒后,二人起来抬起四娘来到寝宫。当雍正从她下身解开活结时,她早已用剑挑破上半身黄缎,乘胤禛定睛看脚时,她就用了岷山派独门绝招——铁扫腿之功,飞起一脚叫“判官勾命夺珠腿”,专伤对方眼目。不偷不倚正中昏君左眼,顿时眼珠冒出,血肉横飞,痛得雍正大叫一声:“有刺客!”
  四娘见一腿已中,另一腿转了一个弯,向暴君前胸踹去。雍正一边狂叫,一边冲向枕边去摸那毒剑。四娘怎能让他有喘息之机,早已一个“鲤鱼打挺”跳起了身,抽出双剑,向那昏君双手一个“力劈华山”势,由上而下斩去。
  此刻,永乐宫外的宫女、太监、值日护卫“蹿天青龙”李鹏志,听见雍正惊叫,急忙命人鸣锣,正持棍欲入。谁知从殿上飞下三枚金镖,随即跃下了独臂神龙孟力飞和独角兽朱俊。他俩一条九节软鞭和一柄钢刀把李鹏志的齐眉行者棍挡住,使他无法冲入寝宫救驾。
  闻声赶来的御林军、清兵和“潜海黑龙”赵应蛟、“虬地白龙”吴锦标、“坐山虎”陆九皋、“哮天虎”竺天彪、“吊睛虎”任元飞、“矮脚虎”毕克三等六员大将,分别被无名法师、猛张飞秦大立、飞爪手方武、擎天手蔡钧、飞毛腿叶裔、神箭太保王伯安、美髯公白江龙七位英雄挡在宫道,无法进前护驾。
  那些御林军、侍卫将军、数百名清兵,却由大师兄悟因、钟广、乔彬、范天福、陈寿田五条好汉抵住厮杀。犹如割菜切瓜一般,一瞬间已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雍正在宫内一目已瞎,痛彻心肺。另一眼见一道寒光,向自己双手劈来,急忙一个“金蝉脱壳”缩回手,转身开窗,准备向外逃走。谁知窗台上站着一个手执宝剑的曾方,说了声:“昏君还我全家人命来!”挥剑向雍正咽喉刺去。雍正急忙一个“张飞骗马”一侧脖颈,剑尖一歪,刺中了琵琶骨。昏君腹背受敌,夺门欲逃,却迎来了魏玉如的一柄长剑,一个“长虹贯日”向雍正当胸刺去。昏君一个“旱地拔葱”拚命向上一跃,剑刺入大腿,顷刻血流如注。
  雍正上、中、下三处受伤,只听得殿外杀声四起,终不见一人来救驾,知道今夜性命难保,他惊恐万状退缩至墙里角,连连求饶道:“英雄饶命!手下留情,朕当重重封赏。”
  “嘿嘿嘿。胤禛!你睁开狗眼看看,我们是谁?我岷山派拼死拼活保你夺了皇位,你这昏君竟恩将仇报,害死我父和毒死三十七条人命!黎民百姓与你有何冤仇?你妄杀无辜,大兴文字狱,草菅人命。朝廷大臣为国为民,你任意杀戮!今天我要摘下你的头颅,为中华黎民报仇血恨!”说完,四娘从腰中拿出一个皮囊,尾部一根长绳执手。
  雍正一见这黑色皮囊吓得眼睛发直,全身颤抖,面色如土,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叫道:“四娘开恩!四娘饶命!”磕头如捣蒜,乞饶不迭。
  原来四娘手中拿的皮囊,正是当年为雍正暗杀朝臣,排除异己的凶器——血滴子!昏君曾亲眼看见过“追风太保”骆云,用这暗器,把一只活蹦乱跳的猕猴摘去了头颅,不一会儿头就在囊中化为血水。今天他看见四娘拿出这个东西,怎不吓得魂飞魄散!
  四娘咬紧银牙,一扬手叫一声:“着!”这昏君如何躲闪得开,皮囊一下就套进他的头上,只见他还待挣扎、呼叫。四娘又喊一声:“起!”将手一抖,那皮囊随声飞起,一转眼又回到四娘手中。暴戾成性、显赫一时的大清世宗宪皇帝——雍正的首级已不翼而飞,颈上喷出一股鲜血,身子僵倒在地。他的头已入了四娘的皮囊之中,此番囊内不藏化骨药水,四娘要把这颗头颅带回峨眉山给凤池去看,再在爹爹墓前祭奠。她把鲜血淋淋的皮囊拿在手中,一个“仙人飘海”跳上窗台,又“一鹤冲天”上了琉璃瓦殿顶,高举“血滴子”,大声呼叫:“呔!为雍正卖命的鹰犬们听着!昏君的头颅在此,谁敢挡路,有死无生!”
  四娘这声音对各路英雄来说无不欢欣,无疑是扯篷冲出皇宫的信号;对那批护卫将军、清兵、清将们,却如同敲响了丧钟:皇上的头已被人摘去,自己还为谁卖命?便纷纷逃散。众英雄护着四娘突出重围杀出皇宫,一同赴峨眉山伏虎寺,去探望玉衣圣手白凤池。
  当四娘兴冲冲踏进伏虎寺院大门,近面就有一个小和尚大叫:“四娘你可回来啦,快!白义士不行了!”
  这一句话象晴天炸雷,震得四娘头晕目眩,她飞也似的奔向禅房,来到床前,长老、僧值、和尚、郎中一大堆人都守在凤池身旁。
  凤池自四娘走后,病情恶化,内毒走散,旧病复发。卧床不起,茶水难进,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鼻孔里喷出来,气喘吁吁,面如白纸。他怕等不到四娘回来,所以时时睁着一双失神的眼睛,口中喃喃呓语。今天似乎觉得心头压着的东西减轻了一点儿,脸上有点儿红晕,牙关依然紧闭着。
  四娘见状心如刀绞,泪如泉涌,扑身跪在床前,高举起那皮囊,凄然叫道:“三哥!大仇已报,师妹已把那昏君的头颅摘来了,你看看,病一定会好的!”四娘一边用手摇着凤池的身体,一边说着连自己也无法相信的安慰话。
  凤池口不能言,但心里却很清楚这是四娘的声音,他听到大仇已报,雍正的头颅已在皮囊之中,虽然此刻他已两眼无光,什么也看不见,但心里一阵兴奋,突然挺起半个身子。
  四娘见凤池坐了起来,急忙转到他身后扶撑着给他看皮囊。谁料凤池仰面向天, “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喉间打了几个呃,双眼向上一翻,七窍中流出了一股股黑血,脸露笑容地离开了人世!
  四娘抱着凤池尸体直哭得死去活来。大师兄悟因也悲痛万分,众英雄、僧徒们无不潸然泪下。
  众人帮四娘把凤池安葬在吕祖良墓侧。把雍正的头从皮囊中取出祭奠过亡灵后,才埋在墓碑石底下,把那只金顶九龙杯宝盖取了出来,留作纪念。
  四娘守孝三年后,仗剑远行,行侠尚义,除暴安良,扶困济贫。江湖上侠女吕四娘的英名被人们讴歌传颂。正是:
  历史长河漫悠悠,
  水可载舟亦覆舟,
  多行不义终毁灭,
  除暴英雄美名留。
       ——全文完——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3-19 19:42 , Processed in 0.087686 second(s), 15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