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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30 23: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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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屡遭挫折
这一夜,罗雁秋就如坐刑一般,守着孤灯,苦思一夜,直待东方大白,他仍未曾阖眼,呆呆地坐在桌旁,不声不响。
梁文龙一觉醒来,发觉天色已亮,而罗雁秋则仍未睡着,忙道:“秋弟,你这是何苦,赶快睡一会儿吧,别再胡思乱想啦!依我看哪,你还是得过且过。”
梁文龙话完,未见罗雁秋答理他,心想:让他思考思考也好,相信我的话,决不会无效。于是他也不向罗雁秋多言,自顾自的起床漱洗去了。
果然,罗雁秋想了一阵,也就不再一味再钻牛角尖,待梁文龙漱洗回来,他便与他谈起他的心事,道:“三哥,依你方才说法,今后我该怎么办呢?”
梁文龙笑了一笑,道:“我不是已经说过,得过且过,便是一大要诀,否则,人生太认真,不但徒增烦恼,简直是无一日好活。”
罗雁秋淡淡一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真该向三哥学学这般豁达胸襟了。”
梁文龙闻言哈哈一笑,道:“你要想学,这还不简单,只要记得我告诉你的那句诀窍,便保险你受用不尽了。”
两人正在说说笑笑,店小二已送来早饭。两人草草用毕,便出店逛了一下街和大明湖,然后直驱南下。
这时热浪炙人,可是两人却毫不在意,行行复行行,这一日已到了舒城。
罗雁秋想起他的舅父在此设有镖局,于是便对梁文龙说,他欲前往拜谒一下。两人经向本地稍一打听,才知雷振天他老人家,早已歇业他往,但去了什么地方?却无一人得知,罗雁秋不由兴意阑珊,无精打采!
梁文龙见此情景,自不免又多费一番口舌,两人才又继续赶路。
当两人赶回汉阳,已是七月下旬,罗雁秋想想,他与萧俊的邀约,还仅一月光景。
梁文龙见罗雁秋目的地已到,便问道:“那日你与凌姑娘,是在何处分手的?”
罗雁秋旧地重履,可是两时心情,却是截然不同,闻言凄然道:“我依稀记得,那日我们是在一家‘隆兴客栈’门前分手的。”
梁文龙道:“那我们先找到‘隆兴客栈’然后再说吧。”
于是,罗雁秋便带领梁文龙,沿着那日途径,直向隆兴客栈奔去。
两人来到客栈前,店小二眼光何等犀利,一看行色,便知两人有意落店,便忙趋身前去接过两人的坐骑,然后直引两人,向内走去。
罗雁秋问道:“小二哥,你可知在两个月以前,在你们门前,可曾发生过一件事情么?”
那店小二闻问,看了罗雁秋一眼笑道:“客官可是问的,那与官差打架的一丐一少女么?”继又神秘地望了罗雁秋一眼:“这档子事,近两个月来,简直已成了茶余酒后的谈话资料,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罗雁秋闻言一愕,心想:店小二所说的那少女,可能就是我的红姊姊,但那一丐是谁呢?莫非是江南神乞尚老前辈?
罗雁秋思忖至此,继又问道:“小二哥,你对这事很清楚么?请说给我们两人听听。”
那店小二巴不得客人能向他搭讪,忙道:“可以,当然可以,不过,这事却不是三言两语可以道得完的,我看两位还是先住下,待我把两位安顿妥当,再说与两位听吧!”
那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带罗雁秋和梁文龙两人,来到一间一明两暗的客房之间,道:“两位看这里还合适么?”
罗雁秋打听凌雪红下落要紧,便连声道好。
罗雁秋呷一口店小二刚为他泡来的一杯清茶,便道:“你现在可空下来了?能否将那轰动满城之事,向我们述说一遍?”
那店小二笑了一笑道:“看你这位相公,对这事这般着急,莫非有什么关联不成?”
梁文龙在一旁笑了笑道:“我这位秋弟,与这事关联倒是没有,只不过就是好奇,所以才闻说赶来,特地打听,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我并且还与他打了一个赌……”言此,神秘一笑,向罗雁秋睇视道:“秋弟你是输定了。”
罗雁秋明知梁文龙是替他打圆场,不由心里发笑,暗说:你可真会撒谎,我几时与你打过赌哩!他心里这么想,口里却接道:“三哥你别打岔,等我问明白了,然后再论输赢也不嫌迟。”
梁文龙故作骄傲,哈哈笑道:“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你要不服输,你就尽管问吧!我看你问到结尾,该怎么说。”
罗雁秋道:“这是自然,若这位小二哥所说的,与你所讲的,毫无两样,我便将我的宝剑输给你,也就是了。”他说着话,把身上宝剑取了下来,放于桌上。
“到时候你可不能反悔。”
“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难道我还能说话不算数不成?”
“我不是怕你说话不算数,而是怕你舍不得这把宝剑。”
罗雁秋煞有其事的把桌子一拍,道:“你怎么说这种话?!我们请这位小二哥替我们作证如何?”
店小二见二人说得如此认真,不由笑了笑,道:“这件事怎么闹起的,我们却不清楚,不过据说,是因为一位少年,在城门未开之时,骑马由城墙上跳进来,说来简直不敢令人相信,你们两位进城时,一定是看到的,城门楼那么高,一匹马怎么能跳得过去呢?这不是近于神话了么?”
梁文龙怕他把话扯远,忙道:“那少年骑马跃进城来以后怎么样了?”
那店小二神色一紧,道:“后来嘛,他们就在我们店前打起来了。”
罗雁秋故作惊讶的啊了一声,道:“你们可曾出去看看这场热闹?”
那店小二把头一缩,作出一副不敢神色,道:“那我们怎么敢?!”
“为什么呢?”
“在出这事的前四五天,全城便贴满了布告,说是皇家有要人莅临,谁也不可随便,就连开门闭户,也都得按照一定的时辰,早也不行,迟也不行,否则便要捉进衙门重办。”
罗雁秋心想,怪不得那日,他与官府捕快斗了将近半个时辰,竟连一个看热闹的都没有。
店小二又十分神秘地道:“听说那美若天仙的皇姑,莅临现场,亲身督战。”
“有这种事?”梁文龙故作惊讶的说。
“这是由衙门里传出来的消息,我相信这不会是假话。”
“后来谁胜谁负?那位皇姑出手了没有?”
“当然是官家胜了。相公你想,凭那位少年一个人能有多大能为?怎么能与官家斗呢?”
梁文龙问道:“这少年败了之后,又如何了?”
店小二想了一阵道:“那少年被官兵逮捕之后,又引出了一丐一女,大闹督军府。”
罗雁秋虽然料不透店小二所说的一丐,是否就是江南神乞,可是他对他口中所说的一女,心想:一定是红姊姊,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于是关怀的道:“那一丐一女,大闹督军府的情形,你可也清楚么?”
那店小二点了点头,道:“说起来那天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凑巧的了。”
说着,眨了眨眼,道:“那日清晨尚未发市,便在我们店前打得惊天动地,也许就该倒霉,所以午后,就来了这么一丐一女二人,折腾了我们半天,结果他们一文未给,便疯疯癫癫的全部溜了。”
这时,罗雁秋脑中千头万绪,即又问店小二道:“小二哥,我还有话要问你。”
那店小二道:“相公你有什么话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没有一句不可告人的。”
罗雁秋道:“他们离此之后,到哪里去了?”
店小二眨一眨眼道:“相公问的可是那要饭的,和那疯丫头么?”
罗雁秋点了点头。
那店小二道:“那疯丫头离开这里之后,据说就到了督军府,大哭大闹,直闹得满督军府鸡犬不宁。”
罗雁秋心想:还有这等事。
那店小二继续道:“别看那丫头是个妇道人家,本事可不小哪!那督军府多少官员,竟然均非她的敌手,最后还是被那督军老大人,驱进牢房,把她关起来啦!”
罗雁秋闻言,心如刀割,道:“她现在还被关在狱牢里么?”
那店小二四下张望一匝,生恐隔墙有耳似的,嗫嚅道:“早不在啦!”
罗雁秋心里一宽,道:“到哪儿去了?可听说么?”
那店小二道:“传说不一,不敢胡说。”
罗雁秋已宽的心,顿又不安起来,道:“那些传说是怎么说?你能说给我们听么?”
那店小二咂了咂嘴,咽了口口水,点头道:“有人传说那疯丫头被人救走了,也有人传说那疯丫头跳江自尽了。依我推测,那丫头被人救出督军府很有可能。因为那天投住我们这间隆兴客栈时,就不是那丫头一个人,因此我联想,一定是那丫头被关进狱牢之后,就被那要饭的乞丐救走了。但后来是不是跳江自尽,我就不敢说了。”
罗雁秋也被这不可捉摸的事,搅乱了心,梁文龙倒还冷静,闻言思索了一下,道:“那位姑娘跳江自尽的事,可有人亲眼看到,还是单凭传说?”
那店小二道:“看是没有人看到,可是在那当天夜里,那老要饭的,在江边上大呼救人,后来,来了两只船,那老要饭的便跳上一只船,硬逼船上人,替他在江里寻觅尸体。”
罗雁秋强忍悲戚,问道:“可曾寻着了没有?”
那店小二道:“据那船上人说,他们在江里顺流飘了一夜,却也没有找到尸体。”
罗雁秋噙在眼中的两行清泪,终于滚落下来,道:“后来呢?”
“后来那老要饭的,想是已没有指望,便下船走了。”
罗雁秋悲恸欲绝,终于忍无可忍的叫了一声:“红姊……”
随热泪夺眶而下。
罗雁秋这一大放悲声,顿使那店小二霎时愣了眼,他想:她是他姊姊?
梁文龙见情,颇为不忍,便打发走店小二,对罗雁秋道:“秋弟,那店小二虽是如此说,但你也不能完全尽信。再说,那投江自尽的纵有其人,可是,却不一定就是凌姑娘呀!”
罗雁秋闻言,果然平静不少。
因为那投江自尽的,一直到目前为止,除了江南神乞知道之外,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究竟是不是凌雪红呢?确实尚费猜疑。
罗雁秋心念至此,一腔悲怨,顿时化解不少。他既羞且窘的拭去脸上泪痕,道:“以三哥看法,可是须找到江南神乞尚老前辈,始能断定那日之事?”
梁文龙点了点头,道:“因为除了他老人家,身历其境,得知真情之外,还有谁知道得更清楚呢?”
罗雁秋真巴不得即刻能见到那江南神乞尚老前辈,但一想他老人家,一向四海为家,飘踪不定,不由又徒叹奈何了。乃道:“但不知要到哪一天,才能见到他老人家了?”
梁文龙知道罗雁秋心急如焚,可是却也无法解决,乃道:“这事急也急不得的,可是我们慢慢找,谅来总会找到他老人家。”
这次罗雁秋回汉阳的目的,虽然不算解决,但也有了眉目,本来一颗火急的心,这时更急上加急,令他坐卧不宁,于是对梁文龙道:“三哥,汉阳已经到了,同时情形也打听得差不多了,我看,我们也该走了。”
梁文龙点了点头,道:“秋弟,你打算到哪里去?”
罗雁秋悲戚失望之余,还有最后一个希望,道:“我想先找到寒瑛姊姊和玉虎儿师兄之后,然后大家分头进行,也许容易寻觅些。”
梁文龙一听,便知罗雁秋心意,道:“虽然人多好做事,但不知他们现在在哪里?距此远么?”
“远倒不远,大概需要一天行程,便可到达。”
“好,我们这就走吧!”
梁文龙话毕,即与罗雁秋两人,走出店房,然后吩咐店小二备马。
那店小二见两人入店不久,即要离去,心中自有些纳闷,可是却也不便相询,只得依照吩咐,将两人的马匹牵来。
梁文龙又赏了那店小二一些碎银,这才与罗雁秋策马直向罗寒瑛等人原先投宿之处飞奔而去。
两人策马奔了一日一夜,但赶到地头,又扑一空。
罗雁秋真想不到,自己这般倒霉,到处扑空,于是问那店中店小二道:“请问你,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此地?”
那店小二想了想说:“好像是你这位相公,和另一位姑娘去后的第二天,他们也一同走了。”
罗雁秋疑窦丛生,便又问道:“可有人来找过他们么?”
那店小二思索了一阵,摇头道:“我记得清清楚楚,确实没有人找过他们。”
罗雁秋觉得这就怪了,不由深锁眉头,暗自揣测他们离去的原因,可是他无论如何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莫非他们去了大雪山,救那诸葛师兄的遗孤?”
除了这一原因之外,他们都不会在他与凌雪红未折返之前,会离此而去的,于是又问那店小二道:“他们临走之际,可曾留下什么话语?”
那店小二又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话也没有留。”
言此,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大事,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我倒记起一件事来了。”
罗雁秋忙问道:“什么事?请你快说。”
那店小二笑道:“就在你这位相公离去的第二日,约在傍午时分,你骑去的那匹黑马,独自又跑了回来。”
罗雁秋闻言,惊讶的大“哦!”一声,那店小二继续又道:“他们一见到你的那匹马,便都大感吃惊,于是统统围了上去。就在那时,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便离此走了。”
罗雁秋直感激他那匹神驹,在他危难之时,竟知报警求援。
可是他们此一去,到了哪里呢?
梁文龙一旁听来,也觉迷惘不已。
因店小二所告知的一点线索,就如海里落下一根针一般,令人迷惘、渺茫。
罗雁秋这时竟如石塑木雕一般,两只圆眼一瞬也不瞬。
梁文龙怕他悲伤过度,便忙劝道:“秋弟,不必着急,更不必难过,难道你忘了我那四字妙诀,正是处这逆境的不二法宝。”
罗雁秋浩叹一声,道:“三哥,我所经一切,均是你亲眼目睹,你看,这般倒霉劲,实在令我心酸。”
梁文龙含笑开导道:“秋弟所说固然不错,但依我看来,这在你正是一种磨练,我传你的那处世四字妙诀,有无妙用了?”
罗雁秋苦涩地眨了眨眼道:“可是目前该怎么办?”
“依我看,我们兄弟该分手了。”
“三哥的意思……可是我们应该分头察访?”
梁文龙频频点头,道:“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了。”
罗雁秋想想梁文龙为他之事,已在外飘泊数载,这时又须他再度奔波,不由大为感激的道:“三哥为小弟这般一再奔波,实令小弟感激不安。”
梁文龙唉了一声道:“你我兄弟,情逾手足,何须说这般见外之言。”
罗雁秋感铭肺腑的道:“那么我也不敢言谢了,只有请三哥尽力而为,最好能在中秋,给我一个回话。”
“咱们在什么地方聚首?”
“萧俊大哥与小弟已有前约,约定在湖南衡山雁鸣峰,希望三哥届时务必赶到。”
梁文龙道了一声好,道:“就这么说好了,但希望届时咱们兄弟聚首,大家都有收获才好。”
说着,重新上马,即欲离去。
罗雁秋望着这位古道热肠的拜兄,道:“三哥一路请多保重。”
梁文龙哈哈一笑,道:“这我自会晓得。”言此一顿,凝视罗雁秋,又道:“你比我更应该注意。”
显然他关怀罗雁秋更甚,罗雁秋点了点头,他继续又道:“凡事都往宽里想!”
谆谆劝导,果然一副兄长心肠。
罗雁秋对梁文龙这种爱护之忱,感激莫名,道:“谢谢三哥开导,小弟决不辜负兄长这份盛意就是。”
梁文龙依依不舍的又看了罗雁秋一眼,道:“那愚兄这就走了,我们中秋相见。”
话完,一夹马腹,放缰疾驰而去。
罗雁秋望着绝尘而去的梁文龙,内心更平添无限惆怅。一时里竟不知何去何从,只牵着马漫无目的地向前行去。
走不数寻,忽听身后一声暴喝:“姓罗的,你给我站住!”
罗雁秋乍闻此言,恍如恶梦初醒,原来萦绕在胸中的一切问题,顿时俱皆飞上九霄云外。
他转身看了看身后之人,见有五六人且很面善,似曾在哪里见过,另外还有三名身着红质、金丝方格袈裟的大和尚,俱皆虎视眈眈的尾随着他。这时见他停步不前,便都向四下散开,将他而而围住。
罗雁秋见这十数人的包围阵势,就知不怀好意,可是他艺高人胆大,哪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冷哼一声,道:“你们唤住罗某人意欲何为?!”
这时,那面对罗雁秋的一位凹眼塌腮的老者道:“没别的,只想请你姓罗的,随我们往大雪山上走一趟。”
罗雁秋一听那人提起大雪山,不由脑门发炸,道:“少爷若不肯呢?”
那老人闻言,突把凹眼一棱,发出一声阴鸷的冷笑,道:“那就让你领会巫某等人手底下的功夫。”
罗雁秋满腔悲愤,正是无处发泄,闻言哈哈一笑,道:“就是你们这几块料么?”
那老者闻言,岂堪受到这种奚落?顿时无名怒火燃起三丈,道:“你这小子,也太目中无人,让老夫先打发了你再说。”
话出身动,一式“横江截斗”,直向罗雁秋扑去。
罗雁秋闪身让过老者一招。
那老者猝发一掌,心想对方不死,也要身中重伤,不意大出他的所料,心想:这小子倒不能轻视。
因为他身为分堂堂主,既然已先夸下海口,就不能善自罢休。于是忙把身后一对吴钩剑取在手中,身形就势往前一扑,一对吴钩剑,疾若雷奔电闪,分上中两路,向罗雁秋削切而至。
他是存心一记结束罗雁秋,所以出招既快且猛。
可是罗雁秋却未把这记狠毒之招放在心上。
只见他身形微晃,却未见他出招用式,巫际南已“噗通”一声,栽倒于地。顿时头脸开花,痛得“哇呀!”惨叫。
这时,那围在罗雁秋周遭的七八人,一见情形,顿时俱都亮出兵刃,向罗雁秋斩刺过去。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蓦地见他身形一旋,道:“你们统统给我滚回去!”
围拢过来的七八般兵刃,顺时如同触着铜墙铁壁,不但无法如愿以尝,反而竟被一股反弹之力,震得虎口剧痛,一条条巨大身形,全被震得连连向后踉跄,跌坐地上。
罗雁秋不仅恨极他们,同时也恼上加恼,道:“你们究竟想不想活命?”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七八人都露出一副乞怜的样子,但谁也未曾出言。
“你们想要命的,就赶快对我直言,为什么向我下手?若有一字相瞒,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那七八人面面相视,欲言又止。
罗雁秋见他们欲言又止,就走近距他最近的一位年约三十,身体瘦长的汉子,道:“你先说。”
那瘦汉露出一副堪怜的神色道:“我们身受总坛令谕,请你上山。”
罗雁秋见他声色俱堪怜,即也缓声道:“你可知是为了何事?”
“一则因位你害死坛主爱徒诸葛胆,再则……”
罗雁秋未待他的话完,便轻“啊”一声,因为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何时曾害过那诸葛胆呢?
罗雁秋自忖对师兄诸葛胆并无伤害之处,并且当他临离大雪山之际,那诸葛胆仍是好端端的,如今却忽来此说,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但言之凿凿,又不容他不信。
罗雁秋犹豫一阵,沉声道:“我正有一事欲往大雪山,请你们先回去通知你们大帮主,说我罗某不日即到,一切当面了断就是!”
众人见他说的爽朗,但不知他是真是假?不由又迟疑起来。
罗雁秋见他们有些犹豫不信之色,随又道:“我罗雁秋一向说一不二,绝不会食言,你们尽管去吧!”
他们七八人自忖无一人堪与罗雁秋对敌,事到如今,还有何法?相觑一阵之后,那面背罗雁秋之人道:“但愿罗少侠能早拨大驾,以免在下等为难。”
罗雁秋心想:中秋将至,与萧俊衡山之约就在眼前,那么等衡山之约一了,我何尝不可前去一趟,届时也可酌情将师兄诸葛胆遣孤救出!罗雁秋心念至此,随道:“中秋一过,我即动身,最迟在九月底,我必可赶到十二连环峰。”
众人见罗雁秋不像虚于委蛇的样子,随道:“谅少侠一定是个信人,那么我们就赶回十二连环峰,恭候大驾了。”
话完,相继狼狈而去。
罗雁秋望着他们去后背影,自忖一阵,便又上马缓慢而行,边走边想:寒瑛姊姊等一干人,或许相偕动身去找自己,而那雪红姊姊,下落不明,却难臆断了,不由内心一酸。
忽然一声闷雷,匝地而生,吓得他身下坐骑,霍地一跳,几乎竟将他掀下马背。
他摄了摄心神,同时看了看天色,只见乌云四合,大雨将临,可是穷尽目力,却不见有避雨之处,不免心中一怔。
就在此时,枣大雨点,已劈劈啪啪落了下来。
罗雁秋暗自叫苦,赶紧驱马扬鞭,可是雨点愈来愈大,眨眼间遍身俱湿。
罗雁秋身受大雨一淋,反而精神一振,一腔郁闷,像被这场倾盆大雨洗涤无存。
冒雨奔驰了顿饭工夫,蓦见濛濛大雨之中,有一身着素服女子,也正策马飞奔,只因她背向着他,以致看不见她的真面貌,但由身段而论,颇有几分与罗寒瑛相似,不由出声疾呼:“寒瑛姊!……”
凭他深厚功力,加之全力高呼,若在平时,谅那女子定可听闻,无奈此时雨势过猛,他的疾呼,均被雨势遮没,那女子根本无法听到。
二人距离,却越拉越远。
罗雁秋见那女子,即将在大雨中失踪,不由大急,于是抛弃了身下坐骑,展开轻功,疾向那少女追去。
眼看已相距不远,罗雁秋心中一松。
就在这时,那马上女子忽然一勒马缰,然后飘身下马,罗雁秋这才看清,原来那女子已到一村落之中,只因罗雁秋一心注意那女子行动,而未发现已到村落边近,待他发觉,已嫌稍迟。
因为当他飞身赶到那女子下马之处,那女子已拴好马匹,进了院内,踪影皆渺。
罗雁秋望着那少女隐身进去的朱漆大门,一时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
假若敲门求见,未免太嫌冒失,如若不然,那女子若正是寒瑛姊,岂不失之交臂?
就在罗雁秋望着那扇木门,默默发愣之际,突然,那门“呀”的一声,四敞大开,紧接着,露出一张俏丽的俊脸,望着罗雁秋噗哧一笑。
罗雁秋蓦见那朱漆大门,突然大开,不由心中一惊,同时也暗自心喜。但经那少女俏然一笑,不由尴尬起来。
那少女见他呆若木鸡般的站在雨中,不言不语,反而更瞪大一双眼睛,不由更觉有趣,竟而笑弯了腰。
她这一阵咯咯娇笑,直笑得罗雁秋窘不堪言,恨不得马上转身离去,但想想刚才进去那女子,不知是否就是寒瑛姊,又犹豫起来。
那少女笑过一阵,对罗雁秋道:“喂!你是干什么的?”
罗雁秋一怔,但旋即醒悟过来,向那少女微一拱手,道:“在下旅途遇上这场倾盆大雨,衣物尽湿,难以继续前行,故而想借宝庄,避一避这场大雨,待雨一停,我便离去,不知小妹妹肯是不肯?”
罗雁秋唠唠叨叨的把话说完,那少女却把粉脸一板,道:“那你为什么见了我还迟迟不作声,我想,你八成没存好心!要不就是双龙堡派来的奸细?”
罗雁秋闻言,不由在心内转了几转,始道:“在下实为避雨而来,决非有如小妹妹心中所想,是什么双龙堡,单龙堡的奸细,请小妹妹尽管放心。”
“你可是跟踪我家小姐前来?”
罗雁秋被她一言道破行藏,不由赧然一笑,道:“小妹妹之言,固然不错,可是也不尽然。”
那少女像是不耐与罗雁秋多言,闻言脸儿一绷,道:“不错就行了,你赶快走吧!否则,我家小姐恼怒起来,到那时,你想走恐怕也走不成了。”
罗雁秋虽然一向并不刚愎自用,但也忍不下眼前这副轻蔑侮辱之言,不由微愠,道:“是你家小姐对你讲的?”
那少女“嗯”了一声,道:“我家小姐说,有人钉她前来,特地打发我出来瞧瞧。”
罗雁秋闻言,不由气往上冲,道:“你家小姐是谁?”
那少女打鼻孔冷哼一声,道:“你是真的不知,还是故意装佯?!”
罗雁秋闻言,恼道:“你们把我罗雁秋,看成何等样人……”
那少女似不耐与他多说,撇了一下嘴,转身跑进门内,“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罗雁秋话尚未完,那被关起的朱漆大门,复又“呀”的一声敞开,这时再现身的已不是那少女,而是一个比那少女稍大几岁的艳丽闺秀。
那女人向罗雁秋望了一眼,道:“你不是想借个地方避雨么?那么你还站在雨中干什么?请快进来吧!”
罗雁秋一怔,心想:她把我的话都听到了么?
罗雁秋不知她究存何心,可是他不能畏首畏尾,于是道了声:“多谢!”便举步向前。
那女人竟果然像是一副迎客的样子,直待罗雁秋走进大门,她才转身去导引罗雁秋,走入大厅。
她把雁秋带入大厅,冲着罗雁秋嫣然一笑,道:“山野人家,歉无珍品待客,请多担待!”
罗雁秋忙还一礼,道:“姑娘能容在下进内避一避雨,已令在下感激不尽,何敢再劳姑娘招待?”
罗雁秋说着话,适才那少女,这时已端着一个银盘,盘中有一瓷碗,碗上尚有一盖,内中不知究系何物,缓缓走来。
她一进门,冲着罗雁秋,皱了皱眉,挤了挤眼,扮了个极其滑稽的鬼相,几乎逗得罗雁秋发笑。
这时那带罗雁秋进厅来的女人道:“少侠,请坐呀!”罗雁秋这才未笑出声来,向那女人一拱手谢道:“有僭!”
那少女将手中银盘,放在靠近罗雁秋的长桌之上,将盘中瓷碗取出,端到雁秋身旁,然后她始端着空盘而去。
当她走过雁秋面前之际,复又冲着罗雁秋扮了个鬼脸。
罗雁秋心想:这丫头确实也太顽皮。正在这样思忖之间,继又听那女人道:“少侠请用茶吧!”
罗雁秋忙又拱了拱手,道:“多谢姑娘热诚招待,不知姑娘肯否赐告尊姓芳名,以便日后图报。”
那女人淡淡一笑,道:“我司徒家中,一草一木,俱皆被你们数得清清楚楚,少侠何必故作神秘,有话就请直截了当的说吧!无须再摆一副伪面孔了。”
罗雁秋闻言一愕,心说:果然被我猜中,她是有意安排,令我入彀了。于是正色道:“恐怕姑娘认错人了,我罗某人一向与尊府从无瓜葛,这次贸然闯入尊府,完全为了避雨,还望姑娘亮察。”
那司徒姑娘面色一板,道:“那你为何从双龙堡,一直跟踪而来?”
罗雁秋不由心中叫苦,暗道:这真是冤枉,立即肃容,道:“说出来姑娘一定不信,我罗某人不但不是由双龙堡而来,同时,就连那双龙堡在哪里,亦皆不晓,至于为何一路追着姑娘而来,这事不能再相欺瞒,实告姑娘,只因姑娘背影,酷似家姊罗寒瑛,是以才赶来此地,不意竟令姑娘误会。”
司徒姑娘见他不像说谎,始把面色宽了一宽,道:“阁下何人?”
“在下罗雁秋!”
司徒姑娘面露惊疑,道:“你是罗雁秋?……”言下颇有不信之意。
因为她由传言中所知,罗雁秋乃是一位英俊潇酒,倜傥不群的少年,而此时坐在她面前的这位罗雁秋,不仅蓬头垢面,而且老气横秋,哪里有传言中的半点形像?难怪她不能置信了。
罗雁秋见她不信,便道:“难道姑娘还有什么怀疑之处么?”
司徒姑娘道:“你与传言中的罗雁秋,却一点也不相像!”
罗雁秋哦了一声,道:“难道我变了?传言中怎么说?”
司徒姑娘星眸微转,似笑非笑道:“传言中说,罗雁秋英俊潇洒,倜傥不群,实为人中龙凤,而阁下则蓬头垢面,漫说我不会相信,恐怕就连三岁娃娃,也会怀疑了。”
罗雁秋倏然瞪起双目,同时“啊”了一声,显然他内心中颇为震惊。
他摸了摸他那一头既湿且乱的乱发,复又摸了摸他那渐为消瘦的双颊,和长满短须的脸,摇了摇头,说:“我已经长大了,难道还能与以前一样么?”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释给司徒姑娘听。
司徒姑娘秀眉一挑,道:“所以我不能相信你是真的?!”
她又沉吟一阵,忽然若有所悟地道:“听说罗雁秋有一袭武林异宝百毒衣,不知你有是没有?”
罗雁秋愕住了!因为,百毒衣这一问题,实在令他难以对答。
罗雁秋想了又想,脑中一片浑沌,摇头道:“在下实无那百毒衣。”
司徒姑娘咯咯一声娇笑,道:“这样看来,你更是伪冒的了。”
罗雁秋恼道:“我为何要伪冒?”
司徒姑娘陡然把面一寒,冷声道:“这要问你!”
罗雁秋眼看已成僵局,纵有百口也难向她分辩,只得道:“你不相信,我纵说破了嘴也是枉然,你司徒姑娘一片盛情我已心领,咱们来日再见。”
罗雁秋气恼间语无轮次,同时倏的站起身形,即往外走。
司徒姑娘冷笑一声,道:“你要走么?”
罗雁秋头也不回地道:“我既已知你非寒瑛姊姊,我又呆在此地何用?”
说话间,他已走到大厅门口。
司徒姑娘陡然娇叱一声:“你给我站住!”
罗雁秋回头把眼一棱,道:“你打算怎样?”
司徒姑娘寒着一张粉面,道:“你想来就来,相去就去,哪里有那么容易?”
“难道姑娘心有不甘?”
司徒姑娘目射稜芒,逼视着罗雁秋,道:“你先给我留下一个记号,然后再走!”
罗雁秋哈哈一笑,不屑的瞄了瞄司徒姑娘,道:“凭你也配?!”
司徒姑娘浑身一颤,面现杀机,娇叱一声:“你是找死!”
右腕一抬,一颗似针非针的“追魂扣”已比电光石火还快的欺到罗雁秋面门。
罗雁秋嘿嘿一笑,道:“这就是你的本领么?”
话声中,左手一抬,一颗喂有剧毒,蓝汪汪的“追魂扣”,已夹在他中食两指之间。
“别丢人现眼了,赶快收起来吧!”
两指微弹,那夹在他两指间的一颗“追魂扣”,便又电掣般的飞向司徒姑娘。
这被罗雁秋所弹回来的“追魂扣”,不但在空中翻翻滚滚,而又弯弯扭扭,根本无法拿捏准头。
司徒姑娘闪身避于一旁,目睹自己苦练十数年的“追魂扣”,竟不能接下,心中这份懊恼,真是不堪言状。
“当”的一声,“追魂扣”飘然落地,司徒姑娘一颗芳心,不由也怦然一跳。
罗雁秋揶揄一笑道:“你姑娘还有什么新鲜玩艺儿么?”
司徒姑娘艺出“万幻魔婆”门下,生就一身傲骨,从不服输,此时败在罗雁秋手下,已觉奇耻大辱,再经他一奚落,哪能忍受得了,银牙一咬,一头就向罗雁秋撞了过去。
罗雁秋见她一头撞来,知她已恼怒至极,心想:这是何苦?急忙运起“百妙佛珠”中的“先天一炁”神功,就当那司徒姑娘将到未到之际,他忙将两袖一抖,两股清风顿时凝成一道气墙,漫说姑娘到此无法闯过,即连飞刀怒弩,照样受止,无法通行。
司徒姑娘狠着一颗心冲将上去,不意身到半途,便被一道无形炁墙所阻,令她一条娇躯,前进进不得,后退也退不成,这份尴尬,真比一刀杀了她,还要痛苦三分。
罗雁秋望着她那种痛苦之情,心生几分不忍,道:“我们前无仇,近无恨,姑娘何苦如此,在下还有急事,我们日后再行相见吧!”
话完,身形一闪,人已出了厅门,再一垫步,身形欲起未飞……
就在这时,突然院墙之上,发出一声𠹳𠹳怪笑,犹如狼嚎鬼啾,令人闻之毛发怵然,罗雁秋心头一凛,抬眼望去。
只见大雨倾盆之中,一位道装老者,手执一把拂尘,面无血色,瘦骨嶙峋,却是两道灼灼逼人目光,还能令人意味他尚未死,否则定会以为是一具尸体。
他站在围墙之上,笑过一阵之后,望着罗雁秋道:“小子!你打算往哪里走?”
罗雁秋可说打从第一眼望到他起,心内就存了厌恶之心,此时闻言,道:“我愿到哪就到哪,你还管得着么?”
那道装老者哈哈一笑,道:“道爷不但管得着,而且,你小子生死,亦全在道爷手内!”
罗雁秋嘿嘿一声冷笑,道:“你有多大能力,竟敢这样夸口?”
道装老者仰天哈哈一笑,道:“小子,你纵想死,也得候一候,待我得了司徒丫头的回话,再来打发你也不迟!”
这时,那司徒姑娘业已奔出大厅,怒视着道装老者,娇叱道:“杂毛老道,快给姑娘滚开,如若一味唠叨,休怪姑娘对你无礼了!”
道装老者嘿嘿一笑,道:“姑娘你可知道我是特地来作和事佬的?!”
司徒姑娘寒着脸道:“没有那么便宜,只要我司徒乃秀有一口气在,决与那双龙堡不尽不休!”
道装老者面孔一缓,道:“姑娘这又是何苦,只要你一点头,答应了二堡主这门亲事,不但救司徒老爷子的解药即时到手,同时……”
司徒姑娘不等他的话完,叱道:“住口!姑娘不但不需他的解药,即可将家父毒伤治好,同时,我今晚若不将双龙堡杀得一干二净,片瓦不留,从今以后,也决不姓司徒!”
那道装老者,一直哂着一张嘴,把话听完,道:“司徒姑娘,我是一片好意,才特地来劝你,前夜若非我老道替你解了围,如今你不是已经成了马家人?我看,你还是答应了罢!”
司徒姑娘面现杀机,道:“谢谢你的美意,请你转告那马寸才,姑娘不但誓死不屈,并且今晚还要找他算帐,报了这笔杀母伤父的血仇!”
道装老者闻言,笑得前仰后合,道:“姑娘意思,可是令我通知马家,准备花烛洞房,等候姑娘成礼?”
司徒姑娘闻言,直气得身子微微一颤,道:“少放屁,赶快滚!”
道装老者更笑,道:“一定,一定,若不快些,真怕是张罗不及呢!”
说完,一势“一鹤冲天”,人已凌空而起,再一提身,便已电掣而去。
罗雁秋听他两人对话,已明白这其中是怎么回事,他不但原谅了司徒姑娘对他的置疑和无礼,而且还萌起一股不平之心。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走呢?还是该留下来帮一帮姑娘解决此事。
司徒姑娘一腔怒气无处泄,望着默默出神的罗雁秋,怒道:“你还不滚……”
司徒姑娘下面的话尚未说完,心中一动,知道与罗雁秋之争,实是一场误会。
司徒姑娘心念至此,已将对他的一腔仇怨,化得无影无踪,讪讪地说:“我心烦,你走吧,不要打扰我了!”
罗雁秋见她敌意已消,进一步的又道:“此际大雨倾盆,容我再在这廊下避一避如何?”
姑娘闻言,道:“你还是到大厅里面坐吧!”话完转身迳去。
罗雁秋见她转身离去,站在屋檐之下,他想,一个弱女子,经此遽变,实是可悯。
“喂!你这人不到厅子内坐,站在屋檐下作甚?”
罗雁秋抬头一看,来的是那俏佻丫鬟,瞪着一双黑白分明大眼,瞪视着他。
罗雁秋道:“我在此且避一避。”
那少女抿嘴一笑,道:“快进厅里去吧!我家小姐令我要你换上干衣服呢!”
罗雁秋讷讷望着那少女,少女薄嗔道:“你发什么愣呀?!是不是不懂我的话?”
罗雁秋尴尬地道:“姑娘之言,焉有不懂之理,只是这份盛情,太令罗某人不安了。”
“你不好意思是不是?那有啥关系,待会儿你见到我家小姐,好好谢她一番就成了。”
罗雁秋怦然一动,道:“你家小姐可是去照料病人?”
那少女顿时脸儿一寒,心有不安道:“可不是么!前晚老太爷中了敌人毒药镖,至今人事不省。”
雁秋自“百妙秘笈”之中,得悉甚多难治之症治法后,经他自己亲身体验,果然灵验无比,于是道:“可否让我见见你家老爷?”
那少女面现惊疑道:“他人事不知,如何能见你?”
罗雁秋道:“我就因他人事不知,才要见他,若是好端端的,我又何须见他?”
那少女闻言,黑白眼珠滴溜一转,道:“敢情是你想替他治病么?”
罗雁秋点了点头,道:“有这份心意,但不知能否治得了,须待见过你家老太爷之后,方能断定。”
那少女闻言喜得跳脚道:“真的么?那太好了,我去禀知我家小姐!”
话完,一溜烟似的转身而去。
未几,她又奔至罗雁秋面前,且喘且笑道:“快换衣服,我家小姐请你去呢!”
“不换也罢,救人要紧。”
那少女不依道:“不行,你若不换过衣服去见我家小姐,她会以为我慢待客人,到时责怪起来,我可担当不起!”
罗雁秋见她,动人楚楚的样子,也不便再行执拗,一笑道:“那就换过衣服再去好了。”
少女妩媚一笑,带着罗雁秋走进大厅,随即送来一包衣物,冲着罗雁秋神秘一笑,道:“穿穿着,不合身再来唤我。”
罗雁秋接过衣物,她已飘然退出厅外,及待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换好,她始进来,对着雁秋望了又望,瞧了又瞧,像是从未见过这么一个人。
罗雁秋道:“谢谢姑娘。”
那少女道:“这乃是老太爷的衣褛,不意你穿起来竟是这般合身。快走吧!免得小姐等得心急。”
罗雁秋一笑,两人相继跨出厅门。少女领导罗雁秋,左回右旋,转了十数弯转,方始到达司徒老侠养伤静室。
罗雁秋进内一看,不由心头顿时一紧,道:“姑娘曾给老伯服过何等药物?”
司徒姑娘本俯身站于老侠病榻一旁,当罗雁秋进房之际,她已直起纤腰,这时觑了罗雁秋一眼,心有不安道:“难道投错了药物?”粉颊之上,顿时掠过一抹疑惑迷惘之色。
罗雁秋微一点头道:“由这紫黑发肿的面色来看,显然中了其毒无比的冰蜮蜣涎之毒,实非一般药物所能奏效。”
司徒姑娘听他说得有条有理,焉能再存半丝猜疑,忙问道:“不知可有医治之方?”
罗雁秋点头道:“尽快准备银针一支。”
司徒姑娘对那身旁少女道:“碧玉,还不快去取一根银针来。”
碧玉应命而去,转眼便手捏银针飞来。
罗雁秋接过银针,走至榻旁,手起针落,不偏不斜,端端戳入老侠“玄机”穴中。
司徒姑娘心神一紧,芳容灰白,两只澄若秋水的瞳眸,更是瞪得滴溜滚圆。
碧玉丫头同时也惊诧出声,不安地迸出一个“你!”字。
罗雁秋专注于他的手术之上,这时将银针一拨,即又往“华盖”穴上扎去。接着,“膻中”“中庭”“鸠尾”“巨阙”……片刻间,周身三十六大穴,但皆戳遍。司徒老侠沉浊地“噢”了一声,罗雁秋才面现舒慰的吁了一口气。
第一三二章 义不容辞
司徒老侠重重的喘息一声,接着由口中喷出一道乌紫血箭,腥臭冲鼻,中人欲呕。
司徒姑娘和碧玉丫鬟两人,这时赶忙将司徒老侠,扶着坐直身躯,老侠又连吐续出几口血块。
老侠吐过一阵,像是已将胸中淤血呕尽,始一睁失神的双目,舒然道:“可闷煞我了!……”
司徒姑娘笑逐颜开,纤纤玉手揉着老父胸口。
司徒老侠慈爱地对司徒乃秀道:“孩子,爹爹这条老命算是拣回来了。”忽然面色一沉,继续又道:“解药是哪里来的?莫非是你已向他们屈服了?还是……”
司徒乃秀未等司徒老侠把话说完,忙不迭接口道:“爹爹你老人家别误会了,姓司徒的纵然死后化骨扬灰,也不会向他们屈服!”
司徒老侠眼中焕发出一道异芒,颔首微笑道:“对!你有这份硬骨头,才不愧为我司徒烈的孩子!”
司徒乃秀莞尔一笑,却又带着些许羞愧之情,道:“你老人家这伤势,多亏这位相公,施以妙手,才能化险为夷。”
她说着话,一伸手指了指罗雁秋。
司徒老侠听说有人插手救了他一命,心中这份感激自是不必说了,随即向罗雁秋望了一眼,即欲下床叩谢救命之恩。
罗雁秋察颜观色,已洞悉老人心意,未等司徒烈开口说话,便忙上前阻拦,道:“老前辈伤势尚未完全痊愈,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再说,这些许小事,乃是后辈举手之劳,又何敢言谢。”
司徒烈真想不到,像罗雁秋这般年纪之人,身怀绝技,竟然不浮不骄,已经难能可贵,再听他谈吐斯文,句句感人,不由赞叹,道:“少侠这份阴德,老夫实在不敢言谢,不过,少侠上下如何称呼,肯予赐告么?”
罗雁秋闻询,急忙抱拳施礼,道:“老前辈言重了,晚辈罗雁秋,实不敢当!”
不知是罗雁秋的名头太大,还是另有其他原因,只见司徒烈听完罗雁秋三个字之后,蓦地面色一愕,喃喃道:“罗雁秋!罗……雁……秋……”同时一边凝目仔细打量罗雁秋。
他这等仔细打量,反令罗雁秋心里感到纳罕。
就在罗雁秋暗起疑窦之际,司徒老侠突又问道:“罗九峰可是令尊大人?”
罗雁秋从来未曾听人对他提起过他父亲的名字,今日突然被人提起,倍有一种亲切之感,不由心中一股热流上涌,顿时珠泪盈眶,道:“老前辈怎知先父名讳?”
司徒烈似无限感慨地道:“一晃眼,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与令尊,毗邻而居,犹如一家人,难道令尊就没有对你提起过?”
罗雁秋闻言悲从中生,顿时落下两行清泪。
司徒烈蓦见罗雁秋语塞涕零,便知自己情同手足的老友,一定遭了不幸,忙不迭地追问道:“怎么了?……”
罗雁秋泣道:“先父已经丧命黄泉。”
司徒烈仰天浩叹一声,抑止不住内心的伤感,顿时热泪盈眶,道:“他得的什么病?”
罗雁秋像是回到昔年的那一晚,目睹着仇人,向他父亲施以辣手,而他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悚踞一旁,颤声道:“乃是被仇人所杀!”
“啊!”
司徒烈睁大了一双眼,惊啊了一声道:“那人是谁?!我司徒烈决不与他甘休!”
罗雁秋迷惘了,也羞愧得无以复加。
司徒烈见雁秋并未道出仇人是谁,以为他小小年纪,尚未察出仇人线索,于是叹息一声,道:“孩子,一味悲伤,于事何济,老夫伤愈,定与你调查个水落石出,湔雪此仇!”
司徒烈正安慰罗雁秋时,站在一旁的司徒乃秀,突然插口道:“爹爹,你老人家伤势究竟怎么样了?刚有起色,就这般不知爱惜,难道不怕……”
司徒烈舒了舒四肢,神色一朗,道:“好啦!完全好啦!你看我不是可以下榻走路了么!”
他边说着话,边走下榻来,直急得司徒姑娘面色泛白,道:“爹……”她欲阻止她爹逞强。
司徒烈望着焦急的爱女哈哈一笑,道:“傻孩子,我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会与自己性命开玩笑,难道我还会装扮给你看么?”
他说着话,在室内又舒了舒他的身躯,不但觉得完好如初,同时并要比受毒伤之前,还要轻松舒畅的感觉,他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望了罗雁秋一眼,道:“贤侄,你哪里学来的这一套华陀绝技?”
罗雁秋虽还不知司徒烈与他有何渊源,但由他的言谈话语之中,知他与乃父交情定非泛泛,于是拭了一拭面上泪痕,将巧得“百妙佛珠”之事,一字不隐地告知了司徒烈。
司徒烈虽然一向远居边陲,追寻杀妻仇敌,但对“百妙佛珠”之事,并不生疏,闻言神色一愕,道:“怪不得有这般神奇妙用,原来出自‘百妙佛珠’之中。贤侄,你告诉我,‘百妙秘笈’所载,你练得几成?”
“不瞒老伯,我自得‘百妙佛珠’,熟记秘笈所载之后,除一前一后,用以救了二名病者之外,对于拳掌剑术功夫,一招一式还未曾练过。”
司徒烈闻言,急道:“傻孩子,你怎么不按照秘笈上所载去练呢,难道你不想称霸武林,天下无敌?!”
罗雁秋精神一振,抱拳对司徒烈道:“尚未请教老前辈名讳?”
司徒烈哈哈一笑,拉住罗雁秋一只手道:“贤侄,你先坐下,我们再来慢慢长谈。”
罗雁秋坐下之后,司徒烈转身向司徒乃秀道:“孩子,你去将那坛陈年花雕取来,我要与罗贤侄痛饮几杯。”
司徒乃秀见老父大伤刚愈即要饮酒,不由急道:“爹爹,你……”
司徒烈未等司徒乃秀说完,哈哈笑道:“孩子,你去拿呀!爹爹不能喝,就少喝几杯,难道罗公子也不准他喝不成。”
司徒烈待司徒乃秀去后,又坐回原来座位,对罗雁秋道:“贤侄,只因你父母早故,谅你尚不知你我两家的亲事。”
罗雁秋闻言一怔,猜不透两家亲事的端倪。
司徒烈见他神情,知他不知内情,便又道:“我两家二十年前,原是毗邻而居,我与令尊大人因意气相投,不仅结为异氏兄弟,并在你与小女未出生之前,已经指腹为婚,不意在小女尚未足一岁,拙荆便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突然暴毙,翌日一验尸体,始发现‘心经’穴中一微细如牛毛银针,显系致命之暗器。自那时起,我为追访仇踪,带着小女乃秀,远走边陲,不想转眼竟有二十来载,你虽成人,可是令尊、令堂二人又双双齐遭不测,这门亲事,如今只有断玉为凭,血书为证了。”
罗雁秋闻言,不由又是一怔。
这时,司徒烈已由箱笼之中找出一个小小黄绫包裹,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将包裹解开,取出一个断了一半的玉镯,和一方折成方块的丝帕。司徒烈将丝帕抖开,现出一行行血迹斑斑的字迹,他把这有字迹的丝帕摊在罗雁秋面前,道:“贤侄请看!”
罗雁秋颤着心情,将丝帕上的字迹看完,立即跪伏在司徒烈面前,咽声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他虽然不是发自内心,但是父命难违,有血书为证,丝毫不敢反悖。
司徒烈待罗雁秋拜完,始含笑搀起罗雁秋,道:“贤婿请坐吧!”
罗雁秋依命落坐,可是心心却没有适才那般轻松,沉重得宛如一块铅。
司徒烈又追询一阵罗雁秋历年来的经过情形,这时,司徒乃秀已将酒肴端来。
罗雁秋对司徒乃秀没有成见,可是对这门亲事,并不重视,若非有乃父留下的血书为证,令他不敢违拗外,他真对乃秀不感热衷。
司徒乃秀一向被蒙在鼓里,可是见到桌上的血书,也不由大感羞赧,放下酒肴,转身飞去。
司徒烈在司徒乃秀转身离去之际,扬声叫了声“秀儿”,可是司徒乃秀却连头也没回,司徒烈哈哈一笑,也就算了。
司徒烈给罗雁秋斟了一杯酒,两人边喝边谈,不知不觉间,罗雁秋已晕晕欲醉,可是司徒烈却正兴致勃勃,原因是他结在心头上的心事,久年未了,正在紧要关头,快婿无巧不巧适逢其时的赶到,令他大感安慰,颇有卸下千斤重担之感。他说:“今天遇到你,令我了却一桩心头大事,从现在起,乃秀便是你们罗家的人了,你把她带去远走高飞,最好选择一处隐秘之所,将‘百妙秘笈’上所载功夫练成,然后再找你们罗家和我司徒家的仇人报仇,因为我决定与双龙堡的人拼了。”
罗雁秋酒意陶然,热血澎湃,闻言将身一挺,道:“岳父说哪里话来,雁秋虽然不才,遇事却也不会畏首畏尾,双龙堡这段公案,你老人家就交给小婿了断好了。”
司徒烈怎能将全责交于罗雁秋,是以双目一闪,朗声道:“这样吧,我叫乃秀一同与我们前去,了断这段公案,然后再定行止。”
罗雁秋因在岳父面前,不便提出意见,是以并未答话。
司徒烈见罗雁秋默默不语,以为他已同意,当下便吩咐碧玉丫鬟,转知司徒姑娘,即刻打点行囊,碧玉丫鬟应命去后,他又与雁秋对饮几杯,始推盏离席。
罗雁秋见司徒烈离席不饮,他也放下碗筷,但已有八成醉意。
司徒烈摘下挂在壁上的屠龙刀,抽出来映着落日余晖晃了一晃,顿时满室金光。
就在罗雁秋望着屠龙刀暗自赞赏之际,司徒烈已将抽出来的宝刀归鞘,并叹了口气,道:“三十年来未开杀戒了……”
显然,他已下定决心,今晚要大显神威,以报前日凌辱之仇了。
忽而,他像是猛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抽出宝刀,走向罗雁秋。
罗雁秋一愕,情不由己的倒退两步。
司徒烈蓦见罗雁秋惊的倒退两步,不由哈哈一笑,道:“孩子,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我是要让你看看这柄宝刀。”
罗雁秋只觉这把宝刀光华耀眼,再也瞧不出任何名堂,司徒烈道:“你看到刃上的这个缺口了么?”
罗雁秋凝目细看,果然发现明亮的刀刃上,有一极其细微的缺口。
他不知司徒烈问此话的用意,便点了点头。
司徒烈凄怆地摇了摇头,道:“论起这把屠龙刀,敢说天下难逢敌手,可是却被令尊的一把倚天宝剑,斩了一个缺口……”
罗雁秋闻言精神一震,心中暗道:难道你至今仍记恨他老人家,欲找我报复么?
他的思念未了,却听司徒烈道:“一见此物,不由令我见物思人,想当年,令尊大人和我驰骋江湖,不知留下多少佳话,至今仍记得江湖流传的两句话:‘倚天一现宵小颤,屠龙一出鬼魅哭。’不意二十年后,人事皆非……”
过去的事,罗雁秋一点也不知晓,巴不得对方能将乃父过去的历史追述一遍,可惜司徒烈却未再继续说下去,罗雁秋有些失望,但又不敢动问,因为这时司徒烈的神色,像是又沉湎于往事之中。
碧玉丫鬟蓦然撞进来道:“禀告老太爷,小姐已收拾妥当,马匹也已备好,就等老爷和罗相公动身了。”
司徒烈忙一慑心情,“哦”了一声道:“好!我们马上动身。”
说着话,他已将屠龙刀还鞘背于背上,然后望着罗雁秋,道:“我们走吧!”
三人走出庄院,已见司徒乃秀端坐马上。
司徒烈走至司徒乃秀近旁,神色凝重地道:“我们此去双龙堡,无疑是闯龙潭虎穴,你可务必小心。”
司徒乃秀瞟了罗雁秋一眼,始向乃父道:“爹!你老人家放心。”
司徒烈也不向罗雁秋客气,便翻身上了他的枣红马,与司徒乃秀两人领先而去。
只剩下两匹黑驹,罗雁秋和碧玉两人,便各人分乘一骑,扬鞭随后追去。
司徒烈在堡前首先下了马,冲着守堡的两名彪形大汉道:“你们尽速进内通报马寸才,就说我屠龙手司徒烈,特地赶来会他一会。”
那守门大汉,虽然不知司徒烈是何许人物,但由对方的气势神色之间,觉察出不是泛泛之辈,赶忙应诺一声,飞驰而去。
不一刻,堡内灯火齐明,照得夜空发红,而由堡内通往堡门的道路上,这时闪烁着一条火龙,渐渐向堡门驶近。罗雁秋和碧玉赶至堡前,那堡内火龙也来到近前,原来竟是灯笼火把,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火龙一般。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司徒烈手指最先一人,骂道:“马寸才,你倚仗雪山、崆峒之势,就想无法无天了么?老夫今夜若不取尔狗命,誓不为人……”
马寸才哈哈一笑,道:“你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马寸才话声甫一出口,司徒烈已“呛啷”一声,抽出屠龙刀,一式“平沙落雁”,疾如雷奔,横扫过去。
司徒乃秀一见乃父出手,她哪里还会闲着,只听她娇叱一声:“爹!双龙堡没有一个好东西,咱们不把他们斩尽杀绝,实在难吐这口闷气!”
叱声中,疾向堡内奔去。
马寸才见司徒烈扬刀飞而来,嘿嘿一笑,一按腰中机簧,“唰”的一声,一条软剑,已握在手中,一式“凤凰展翅”,剑幻万点银星,已与司徒烈迎个正着。霎时两人战在一起,只见刀光剑影,团团在夜色中滚动,再辨不出两人身形。
司徒乃秀飞身掠入双龙堡,双龙堡中一干豪雄,便将司徒乃秀围在核心。
司徒乃秀秀眉一挑,纤手微抖,一蓬“追魂扣”漫天化雨般疾向四周撒去。
眼前这一干人乃双龙堡的精锐,其中尤以虚无子道长,功力惊人。他见司徒乃秀一出手就以暗器袭人,顿时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手中拂尘一扬,身形快逾电掣,围着司徒姑娘飞绕一匝,姑娘所打出的一手“追魂扣”,悉数钉入拂尘之上。
虚无子气定神闲的伫身司徒姑娘身前,道:“司徒姑娘,我尊敬你是因为你是我们堡主的心上人,但若你没有一个分寸,不知进退,那就休怪本道长不客气了。”
司徒乃秀蓦见自己一手“追魂扣”悉数被人收摄起来,真的大吃一惊,及待看清这收摄她“追魂扣”之人,乃是一清癯老道,不由怒火陡生,娇叱一声,道:“你这杂毛老道,休在本姑娘面前逞强,你有什么能为,尽管施为,如若胡说八道,姑娘便撕烂你一张狗嘴!”
虚无子哈哈一笑,道:“凭你这点微末之技也配!”
司徒乃秀气得抖声道:“你看配不配!”
话声中“呛啷”一声,三尺青锋已在半空打闪,及待配字甫落,剑已幻起万道银虹,围着虚无子起舞。
虚无子喝了一声:“来得好!”手挥拂尘,便与司徒姑娘打得难解难分。
罗雁秋一旁看得真切,知道司徒父女,都遇到强敌,暴喝一声:“双龙堡中徒众,俱皆给我住手!”
声如春雷,马寸才和虚无子闻喝,俱皆收势跃出圈外,司徒父女亦皆收手跃到一侧。
马寸才飘身跃落圈外之后,只见罗雁秋虎目含威的望着自己。
马寸才冷哼一声,道:“无知小子,适才敢莫是你叫停?”
罗雁秋跨前两步,对司徒父女道:“你们两位暂且退下,待我先会一会这马寸才,再作道理。”
然后冲着马寸才道:“马寸才,只要你能保住项上人头,还怕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马寸才估不透罗雁秋来头,更不知他与司徒烈的关系,当下把剑一横,抱元守一,道:“你是什么人?快快报上名来,我马寸才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罗雁秋淡淡一笑,道:“江湖上罗雁秋三个字,谅你也听人说过。”
马寸才一愕,道:“你是罗雁秋?”
“难道还有假的?”
马寸才哈哈一笑,道:“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罗雁秋,我正找你。”
“你找我?”
马寸才点点头,道:“有一笔滥帐,务须找你了结。”
“这倒新鲜,你说说看,我与你结下的什么冤仇?”
马寸才道:“现在无须和你多饶口舌,赶快受绑,送上十二连环峰,你自然知晓。”
罗雁秋闻言,若有所悟道:“原来你们是受命雪山派,怪不得这般横行霸道,从现在起,你若改过便罢,如若不然,小爷定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马寸才气得虎吼一声,道:“放屁!先吃我一剑。”
话声中一式“八步赶蝉”,身形暴射,手中软剑,抖起碗大一朵剑花,疾向罗雁秋前胸刺到。
罗雁秋呵呵冷笑一声,眼看剑尖即已触到前胸,直急得一旁掠阵的碧玉丫鬟,娇叱一声,飞身扑到,欲将抢救罗雁秋。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罗雁秋从容不迫的屈指一弹,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马寸才手中一支软剑,一折为二,前半截坠落于地,后半截也在马寸才“啊呀”声中,相继跌落尘埃。
马寸才一怔之下,即又出手硬拼,也顾不得自己虎口麻痛,双手一挥一撷,一式“叶底摘桃”,快逾电闪,疾向罗雁秋打去,同时脚下一式“扫裆脚”,连荡带勾,狠辣至极。
只见罗雁秋随意一挥,马寸才一条骁健身躯,即恍如醉酒一般,手舞足蹈,一连向后踉跄十几步,幸亏背后这时有人将他扶住,否则,这个丑可出大啦!可是内腑己受微伤,站定之后,“哇”的一口,吐出一滩鲜血。
马寸才脸色灰败地望了望地上鲜血,复又举目望了望罗雁秋,道:“罗雁秋呀,罗雁秋,我与你远无怨,近无仇,你竟胆敢与我马某人架梁结仇,马某人只要留得一口气在,你罗雁秋就休想活着走出我双龙堡。”
话完一声清啸,宛如龙吟凤哕。
要知马寸才,善以训练百兽为能,这时他在悲戚之中,发出这一声清啸,无疑是调集他所豢养的一批野兽。
可是罗雁秋却不明了内情,还以为马寸才太过任性,竟在内腑受创之下,仍图逞强,不由暗自摇了摇头。
就在罗雁秋暗自为马寸才忧伤之际,耳旁飒飒风声大作,间或夹杂着一声声虎吼猿啼鸟啾之声。
这时除马寸才仍立当地之外,其余之人,俱皆悄无声息的溜上城墙碉堡。
司徒父女、罗雁秋、碧玉等四人尚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朗朗晴空,已被结队的雕鹏鹰隼,遮掩得无隙无缝。
罗雁秋心知不妙,但为时已晚,当下叫出一声:“叔父、秀姊……”
马寸才一阵低啾,当头数以百计的鹰雕,犹如雷奔电闪一般,已疾扑而下。
罗雁秋一个箭步,跃至司徒父女和碧玉身前,双手不断飞舞,道:“你们暂且匍匐地上,待我阻挡一阵。”
这时,那俯冲而下的一群雕鹰,在罗雁秋双手挥舞之下,已有几只受创,带着一串悲戚长鸣,扬长而去,但那些未受伤者,却又飞了过来,向罗雁秋啄攫。
司徒老侠也奋起神勇,出掌拍击雕鹰。
那司徒乃秀见乃父及罗雁秋两人,俱皆挥掌抵抗顽雕,急忙伸手入囊,掏出一把“追魂扣”,照准雕鹰咽喉,弹射过去。
雕喉受射,顿时洞穿,连叫都未能叫出一声,便惨死跌落于地,一把“追魂扣”足有三十余只,无一虚发,霎时,惨死雕鹰,叠如丘陵。
马寸才一见自己心爱雕鹰,遭此重创,不由心如刀割,忙不迭呼啸一声,遣令散去。
罗雁秋和司徒父女三人,刚刚打发走了那批穷凶极恶的雕鹏鹰隼,尚未待喘过一口气,继又见一批猛虎,张牙舞爪飞扑过来。
他们三人防守虽称严密,无奈百十头猛虎冲势太过威猛,当罗雁秋刚刚挥掌将迎面冲来的十余头猛虎击死,尚未来得及撤手,他的左右后三方,已如破石天惊一般,俱皆被猛虎乘虚而入。
只听司徒父女及碧玉丫鬟,这时各自发出一声怪叫,罗雁秋闻之,顿时一身冷汗淋淋,他也顾不得回顾,忙不迭一式“旋风八打”,身如车轮般的旋转一匝,排山掌力,同时施出,顿时将周围冲拥过来的猛虎,拍翻丈外。
司徒父女,以及碧玉丫鬟三人,也就随着被罗雁秋打翻出去的猛虎,一同跌入虎群之中。
罗雁秋急忙飞身扑救,无奈汹涌的虎群,犹如浪涛一般,罗雁秋明明见到三人被虎噙着,跌入丈余远近的虎群之中,俟他飞身掠过,凝目搜寻,却已不见三人踪影。
三人是被虎噬?抑或是被虎群踏毙?……
罗雁秋无暇细思,抡起“乾坤掌”,对准涌来的猛虎,搂头猛击。
他的一双肉掌,足可开碑裂石,打在虎身上,哪里还有命在。顿时,一串惊天吼叫,二三十只猛虎,不是头裂,便是脊折,匍匐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一声清啸,冉冉传来,虎闻啸声,风掣再去,转眼走得无踪。
他想在虎尸之中去找一找司徒父女和碧玉丫鬟,可是他的身形未动,一声哈哈惨笑,已由暮空之中传来,宛如魑鬼哀嚎。罗雁秋机伶伶打个冷颤,侧目一看,只见身旁站着一个长袍老僧,年入古稀,可是精神矍铄,尤其是一双朗目,灼灼炙人,手中一条铜禅杖,少说也有百十斤,罗雁秋凝目望去,他仍阴笑不已。
罗雁秋会过高人不少,可是从未曾见到过这一号人物,不由心中暗费猜疑。
那老僧笑过一阵之后,始把面色一正,对罗雁秋道:“你这小子未免太过狂妄,竟敢杀伤马堡主的神雕金虎,你可知这东西的来历么?”
罗雁秋见他这般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神色,心中便有几分恼怒,及待听完他的话,不由更感不服,道:“既然神雕金虎俱为马堡主之物,马堡主不找我理论,而由你来出头,难道这批神雕金虎,是你的不成?”
那老僧𠹳𠹳一笑道:“不错,这批飞禽走兽,正是老僧赠与马堡主之物,所以你伤了马堡主的神物,就等于伤了我的神物,你该知道,伤了我的神物是要拿命相抵么?”
罗雁秋闻他要拿自己的命,去给那些死去的虎雕偿命,不由怒火中烧,道:“你说的倒很简单,但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那老僧寿眉一挑,目露凶芒,道:“你小子以为我毙不了你?哈哈……”
禅杖一抖,又道:“你能避过我三招,便算你有本事,不但过往之事不究,同时我哈木从今以后,再也不履中土。”
老僧话犹未了,那马寸才已走上前来,道:“哈木大师请让一旁,对付这种无名之辈,何劳大师动手,岂不污了你大师的名望。”言罢一转身,对他身后一群人道:“费宠、王右余,尽速将这浑帐拿下。”
原来在罗雁秋与哈木老僧对话之际,马寸才已率领他的部下,和一些喇嘛僧相继围拢过来。
费宠、王右余俱皆是马寸才心腹,尤其一副毒辣手段,比马寸才犹过之无不及,是以马寸才才唤他们二人对付罗雁秋。
哈木老僧嘿嘿一声冷笑,怒气未消的瞥了罗雁秋一眼,对马寸才点头道:“我真不愿管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雁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费宠和王右余已相继应命飞落罗雁秋面前,身形未稳,怪招已出。
罗雁秋见二人怪招袭来,便存心要捉弄他俩,看看他俩究竟有多少份量。是以仅仅用了三成为道,把费宠拍过来的手掌一拨一带,费宠便如负了千斤重担,随着罗雁秋一带之势,向右一个踉跄,这时正好王右余抡掌欺入,于是两人不偏不倚,恰恰撞个满怀,只因费宠冲劲稍大,竟把王右余撞得往后翻仰。
两人自出娘胎以来,几曾吃过这种苦头,顿时满头青筋暴现,大吼一声:“小兔崽子,我与你拼了!”
话声中王右余由背后扯出一对吴钩剑,费宠亮出他的一条墨骨鞭,两人一左一右,势若猛虎,疾向罗雁秋欺入。
罗雁秋嘿嘿一笑,不屑道:“就凭你们这两块废料,还想在少爷面前卖弄么?赶快给我滚回去,免得现世罢!”
话声中身形一起,矫如游龙,王右余和费宠直觉眼前一花,便身不由己的向前冲去,“嘭”的一声,撞在堡墙之上,一脑门七素八荤,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了。
马寸才原本知道罗雁秋是个劲敌,是以才挑选出王右余和费宠两名一流高手,想给罗雁秋点苦头吃,不意两人同罗雁秋较量,竟连一招不支。显然,今夜双龙堡倾巢而出,亦未必能讨得了好,不由心头如焚,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暗忖:我马寸才一生闯荡,就毁于这一旦么?!
哈木大师像是已看出马寸才大有技穷之感,但从方才雁秋一招神乎其技来忖度,罗雁秋功力,实在高不可测,以致令他踌躇不前,生怕自己这把老骨头,葬送中原,忙不迭转身一挥手,对一群喇嘛僧道:“速摆密宗大阵!”
密宗大阵是西域喇嘛绝技之一,是以,不在万不得已,是决不会轻易摆露出来的。
哈木大师一声话毕,三十个喇嘛,穿梭般地一阵奔跑,然后各自站到自己的方位之上,哈木大师再一声:“起!”密宗大阵便发动起来,顿时把罗雁秋陷入阵中。
罗雁秋真未想到,由三十几个喇嘛所摆出的阵势,竟有这般威势,一时间恍如千军万马奔来,并且雷厉风行,着实不可小视。
他忙气凝双掌,施出一招“河汉汹涛”。刹时,只见他一双肉掌,恍如长江大河,滚滚浪潮,把个蜂拥而入的“密宗大阵”,顿时隔阻不能向前。
双方僵持足有顿饭工夫之久,只因罗雁秋只身匹马,精力渐有不支之状,包围他的“密宗大阵”,这时范围越来越小,势力也越来越显浑厚,再有盏茶工夫,罗雁秋不能破阵,便有被擒之虞。
就在哈木大师沾沾自喜之际,罗雁秋在万般危机之中,突然一声清啸,恍如龙吟凤哕,令人神智一震。
“密宗大阵”也就在罗雁秋啸声之中,为之一滞,罗雁秋岂能放过这千载难逢之机,顿时身形一展,掠出阵外。
哈木大师惊“咦”未已,罗雁秋已扑至他的面前,道:“老秃驴,我不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非把你宰了不可。”
哈木大师双目一瞪,叱道:“你少卖狂!看杖!”
他想拦住罗雁秋,然后再以“密宗阵法”来围困他。
不过罗雁秋目的并不在此,他急切想知道司徒父女和碧玉丫鬟三人的生死下落,哪里有心恋战,当下身形一晃,闪过哈木大师一记杖法,道:“少爷这时想知道司徒父女三人下落,没有闲情与你闲磨,姑且饶了你们。”
身形一旋,即向停着雕虎尸身之处扑去。
马寸才最工心计,他看出罗雁秋单身匹马,不是喇嘛僧们的“密宗大阵”敌手,是以心想:我何不假手“密宗大阵”将这顽敌大害除掉。
故当罗雁秋飞掠而去之际,马寸才阴笑道:“罗雁秋,你要找司徒父女么?我告诉你,他们现在已被我关入牢中,只要你能接下‘密宗大阵’,我马寸才一句话不说,便把他们好端端交与你就是。”
罗雁秋奔得正快,蓦听马寸才这一阵呼唤,忙把脚步放缓下来。同时心想他这话也对,我能把他们“密宗大阵”一破,他们还能以何为恃,到时,漫说向他们要司徒父女,即使要他们的项上人头,也是易如反掌。
但他所怀疑的是司徒父女,是否如马寸才所说,已被他关入牢中?若是已被关入牢中,纵若拼个死,也要与“密宗大阵”周旋到底,万一三人已在此时作古,难道我也这么傻,放下自己的急务不去办理,而同这些秃驴们消磨精力时间么?
顷刻间,罗雁秋杂念丛生,诸如寒瑛姊等人的去向,以及萧俊中秋之约,一时萦绕满怀,令他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他实无把握,在一时半刻能将这变化万端,浑厚无比的“密宗大阵”破去。
他开始犹豫不决,因此脚步更慢,他继又前行数步,霍地竟把身形停住,自语道:“罗雁秋啊,罗雁秋!不管司徒父女是生是死,你都不该将这事置之度外。”
他定了定神,终于做了个决定,霍地一转身,即向马寸才疾扑而去,同时口中叫道:“马寸才,今日罗雁秋,若不将尔等赶尽杀绝,何以能替司徒老前辈出了这口怨气,又何以告慰先父在天之灵!你接掌吧!”
身如电掣雷奔,瞬息欺身至马寸才身前。
马寸才先吃罗雁秋一掌,内腑已受轻伤,复经发啸呼雕驭虎,致使内伤更加严重,此时倏见罗雁秋像饿虎般扑来,不由暗叹一声我命休矣。
哈木大师虽对罗雁秋暗生几分忌惮,但仗着“密宗大阵”,却也有恃无恐,是以,他知马寸才无法将罗雁秋接得下来,忙从旁一抡铜禅杖,迎着罗雁秋飞扑之势,猛砸过去。
罗雁秋要想一掌结束马寸才性命,势必要吃哈木大师一杖。急切间,他忙将前势一收,屈指一弹,一缕劲风,直向哈木“将台”穴射去。
哈木大师全心贯注于他的铜杖之上,哪会料到罗雁秋小小年纪,含蓄不露,竟练就一副“弹指神功”,幸亏他警觉得早,匆忙速将身躯一偏,始算让过那缕劲风,但也急出一身冷汗。
喇嘛群僧见雁秋去而复返,正中他们下怀。因为他们真不相信,凭他们镇山秘技,拿不下罗雁秋来。是以,当罗雁秋一指弹空,众喇嘛僧不待哈木吩咐,一声暴喝,“密宗大阵”宛如天马行空,立刻移到罗雁秋身侧,将他包于核心。
罗雁秋早由余栖霞口中得悉,这些喇嘛僧,与雪山、崆峒派鼻息暗通,欲霸武林,不由早生几分恨意,不过那时他为私情所赘,不愿多缠麻烦。但此时,他为父亲的知己,也就是他的岳父报仇寻衅,他岂能再容忍,顿时暴喝一声,道:“你们这些秃驴,不再你们自己域土内清修,已经犯了天谴,竟然妄想与雪山、崆峒两派,狼狈为奸,夺霸中土,要是不给你们一点厉害尝尝,你们狗眼之中,还会看到中原人在?”
喝声中掌风雷动,急向围扑过来的众喇嘛僧劈打过去。无奈这时阵势早已发动,他劈出劲力,俱被阵势吞化殆尽。饶是他累得气喘吁吁,体汗淋淋,也只能保持了个不败之局。
哈木大师目睹此景,不由笑对马寸才道:“马堡主,你看那姓罗小子,已被围困阵中,虽然一时尚不能将他拿下,但时间一久,谅他终会不支。此刻你可先行回堡,调伤养息,待我擒住那厮,再喝你的喜酒了。”
话完,哈哈一笑。
马寸才早感不支,此时能有机会回堡休养,自是求之不得,当下哈哈一笑,道:“多蒙大师全力支持,我马寸才先走一步了。”
话完一拱手,表示告退之意。
哈木大师道:“堡主不必客气,请回吧!”
马寸才点了点头,然后向堡中众高手,交待数语,始转身蹒跚而去。
第一三三章 惨遭陷害
马寸才去后,哈木大师继又一心专注于“密宗大阵”之中。
这时的罗雁秋,只因这“密宗大阵”久克不下,便盘膝坐了下来,以逸待劳。他一边挥舞着双手,抗拒“密宗大阵”的压势,一边暗自默思破阵之法。
此时经他稍一细心琢磨,便已领悟其中奥妙,急忙跃起身形,一式“八步赶蝉”,奔至艮门近切,继之将身一侧,便已混入阵势之中。
只见他东一掌,西一掌,顿时将整个“密宗大阵”,打得七零八落。
哈木大师一见罗雁秋奔近“密宗大阵”艮门,便知情形不妙,方待起身抢救,罗雁秋已滑身溜入阵中。
哈木大师眼巴巴的望着手下众僧侣,俱皆丧命罗雁秋掌下,只听他暴吼一声,抡杖向罗雁秋扑去。
罗雁秋一见哈木大师扑来,哈哈一笑,道:“你来的正是时候,赶快与你们同伴同回西域去吧!”
话落掌出,一式“烟云散落”,迎着哈木大师飞扑之势,拍击过去。
哈木大师已生同归于尽之心,见势却不躲闪,依旧照直疾向罗雁秋扑下。
这时罗雁秋若不躲让,势必酿成两败俱伤之局,是以,他忙将身形向旁一闪,刚好铜杖擦身而过。
哈木大师一杖击空,即把身形一旋,同时手中铜杖,抡得密不透风,直逼得罗雁秋不但无法出掌抗拒,而且节节后退。
哈木大师一百零八式杖法,堪堪用完,倏地身形一跃,便欲施展他的生平绝技“擒龙降虎”八打。
罗雁秋不明就里,骤见哈木大师身躯凌空,以为有机可乘,忙把招势一变,即欲飞扑过去。
就在罗雁秋身形欲起未起之际,哈木大师一式“回头望月”,杖挟雷霆万钧之势,向罗雁秋砸来。
罗雁秋这时身飘脚浮,要想按这一招,确实困难,忙不迭把上身一躬,同时往外一闪,避过这一险招,随手拾起一只死虎,向铜杖之上迎去。
哈木大师已得先机,岂肯轻易放过,忙将铜杖一扯,竟又如影随形般的扑将过去。
罗雁秋先机一失,处处受制,他见哈木大师铜杖扑到,硬把身躯一旋,只听“蓬”然一声大作,哈木大师抡杖双手直感一阵酸麻,铜杖之上却染上了一片血迹。
哈木大师会心一笑,以为这一杖已然得手,纵然不把罗雁秋打得骨碎骸离,也势必被他铜杖掀出十丈开外。
可是事实大谬不然。这时那罗雁秋不但没有负伤,反而鼓足余勇,抡起被哈木大师一杖削去一半的虎尸,向哈木大师欺身扑去,就当哈木大师注目寻找他的尸体之际,他已到了哈木大师近前。哈木大师突地一怔神,连“啊”都未及啊出声来,便被雁秋所抡的死虎,砸个正着,顿时魂归极乐去了。
他奔至虎骸堆中,欲找司徒父女以及碧玉丫鬟的踪迹,却一无所见,心想:难道三人被虎拖走了?
抬头一看,双龙堡中之人,俱皆无影无踪,罗雁秋心想:你们纵若藏入地洞,我也要把你们拖出来,一个也不饶。
于是,他飞身向双龙堡掠去。
双龙堡占地宽广,罗雁秋进入堡门,又奔驰了盏茶时分,始到达栉次鳞比的建筑物之旁,内中鸦雀无声,像是无人居住一般。
罗雁秋心中透着古怪,暗忖:莫非这片刻工夫,他们俱皆撤离了此地不成?他心念至此,便逐室探去,果然,当他走完整个双龙堡,竟连一个人也未看见。
罗雁秋脸上浮起一层苦笑,道:“好快的动作。”
这时东方已现曙光,檐前麻雀也开始啁啾。
罗雁秋满腹狐疑,一无所获,他索性坐于檐下,等待黎明。
当他甫一坐定,便突感头脑一阵晕眩,心知有异,方待运功提气,已人事不知,原来他中了马寸才预先散布在双龙堡中的“延命夺魂散”的毒。
待他醒来时,他已被关入囚车,车声辘辘,迤逦而行。
只听那车夫道:“我说傅顺啊,咱们这趟差事可真倒霉。”
那傅顺正骑着马,押着囚车往前走,突闻赶车的刘利向他闲聊,便接口道:“可不是嘛!这一趟跑下来,少说也要三五个月,说不定,过年都赶不上回家吃年夜饭喽!”
“这还是小事情,他娘的,咱们堡主连喜酒都不容咱们喝,便催咱们出来,他图痛快,难道不知道咱们家中还有老小么?”
傅顺哈哈一笑,打趣道:“是啊!他也真是喜事冲晕了头,不差别人,偏偏差上你这位新婚燕尔的老兄。”
言此唉了一声,继续又道:“当时你怎么不找人疏通疏通,难道道不怕嫂夫人……”
刘利被他说得心痒难熬,又愤又恨的道:“他娘的,我何尝不知,咱们那群货色中,闻不得腥骚味,一闻到那股味,就没有了魂,假若我回去发现我女人有个不明不白,我不但要找那人拼命,同时我也得想法,把这顶绿帽子给堡主扣上。”
傅顺听出他为堡主派他这份差事,心头大大不满,便又一旁煽火道:“刘利呀!你也只不过是说说算啦!万一你回去,真的发现嫂夫人有什么不清不楚,那勾搭她的伙计也许在你一怒之下倒点霉,可是那堡主新夫人,你就未必能整得了啦!”
刘利怒极,破口大骂道:“他娘的,怎么整不了?难道你以为咱们堡主新夫人是名门闺秀贞守妇道?依我,这顶绿帽子不容我戴,便已扣在他头上了。姓罗的这小子,若与司徒家里没有勾搭,他凭什么来为姓司徒的卖命,那还不是为了她。”
罗雁秋被缚囚车之中,倾听两人所谈之话,已知司徒父女和碧玉丫鬟三人,俱皆被俘,并且那马寸才将司徒乃秀视为他所必得,令罗雁秋听来,大感酸楚。
他想越车去援救司徒父女和碧玉丫鬟,但四肢被绑,两胁亦被铁索所拴,痛楚难熬,一动也不能动。再一试运真气,竟连半点力道也施展不出,这才知穴道受制。
这时,那刘利继又拉开嗓门,道:“他娘的,叶落归根,若不是他这小子捣蛋,咱们绝对摊不上这份差事,恨起来,我真恨不得一刀将他杀死。”
傅顺闻言,可真怕他恨极不顾一切,将罗雁秋置于死地,忙一旁劝阻道:“刘大哥,这可万万使不得。”
刘利仍是牢骚满腹,道:“怕什么?!”
“怕的是总坛不答应,要是可以干的话,还不把这小子早就干掉了,那里会等到如今。”
刘利默默不语,若有所思,傅顺道:“刘大哥,说来也真邪门,听说这小子曾在十二连环峰上做过俘虏,后来不知怎么被他脱逃,这回被送上峰去,不知将怎么发落。”
傅顺本想讨刘利个欢心,不料却落个无趣,于是他马头一调,迳自不疾不缓的随着囚车前进。
罗雁秋被困囚车之中,忍受巨痛,默自忖思,这时他内心所受的煎熬,犹比外界加予他身上的痛楚,还要剧烈三分。
他不知他的生命是否到此即将了结,抑或还有新的遭遇?
因此,思前想后,乱作一团,直到日暮投宿,他仍胡思乱想不已。
突然,一声清叱把他由沉思中惊醒,只听那人道:“他娘的,你作梦啊?老子把饭端来了,你要不要吃?”
罗雁秋举目向他瞪了一眼,未作答覆。
那人满面横肉,暴眼一瞪,凶巴巴地骂道:“他娘的,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再不服气,我便把你这对眼睛挖出来!老子没有闲情与你啰嗦,滚你娘的蛋,饿死活该!”
哗啦一声,一碗连汤带水的饭食,倾泼在罗雁秋的脸上,然后转身迳去。
罗雁秋受此凌辱,但却无可奈何!
他欲咬舌自戕,了此残生,免遭奚落,无奈这时连这份能力也已失去,不由落下两行悲泪。
夜幕凄凄,银河耿耿,秋风寒露打在他的脸上,顿生瑟瑟之感。
这一夜,他露宿囚车之上,第二日天方一明,便被押解着离开这个不知名的地方。罗雁秋知道这是生命中,遭受不幸的第一个驿站,今后还不知有多少漫长的苦难,等待他去承受,他默默地阖上双眼。
他已失去了生存的意义,可是求死又不能,一天复一天,也不知过了多久。
这一日,囚车停下来打尖,忽然斜刺里奔来一骑,只因那匹马驰骋速度较快,不免带起一片尘雾。
刘利坐在车辕之下,嘴里嚼着干粮,目睹着那匹驰骋而来的骏骑来到近前,倏地把嗓门一清,直向那马上人望去,同时骂道:“老子在吃东西,你急急忙忙带起这么大一片灰尘,难道你奔丧?!让老子吃尘头不成?”
那骑士奔驰正急,忽听有人辱骂,这份侮辱可承受不起,顿时把缰绳一勒,身下坐骑唏聿聿一声清啸,便已前蹄离地,直立当场。
那马上骑士,便在这时,已飘然落于囚车之旁,指着刘利喝道:“他娘的,你是哪一道上的?竟敢这般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你下来给大爷叩三个响头便罢,否则,便不会这样便宜了你。”
刘利把眼一翻,作了个不屑神色,道:“你他娘的出门没带眼睛,车篷子上插的什么,难道你没看见?”
那骑士往车篷上一望,只见一面绣着两条金龙的小旗,迎风招展。
那骑士一眼看过之后,嘿嘿一笑,道:“原来你们是双龙堡的。”言下敌意已消失大半。
刘利冷哼一声,仗势欺人道:“怎么?阁下是不是不服气?”
那骑士哈哈一笑,道:“不服是不服,不过看在追幅旗帜的份上,我也不和你计较。”
刘利闻言,更觉有恃无恐,变本加厉道:“你他娘用不着花言巧语,不服气,咱们就试试。”
傅顺早知刘利理亏,心想,那人若非与他们是一条线上的,怕不早就打起来了。所以他一拍刘利肩膀,道:“刘大哥,难道你还未搞清楚?若再闹下去,恐怕就要大水冲倒龙王庙了。”言此冲着那骑士一笑,道:“请问阁下是哪一条路上的?并祈见告尊姓大名。”
那骑士看了看傅顺,又看了看刘利,始道:“既然我已知道朋友们是双龙堡的,当然咱们就不是外人。”
傅顺又急切地问道:“那么阁下究竟是……”
那骑士淡淡一笑,道:“小弟骆奇,由燕京特地赶来,通风报信。”
傅顺道:“那里发生了什么重大之事?”
骆奇道:“还不是为了那王八羔子罗雁秋。”
傅顺、刘利同时一愕,道:“罗雁秋……”
骆奇道:“是啊!不知他是否已知悉我们欲要捉拿于他,竟在半月之内,连连挑了我们十数分舵。”
刘利、傅顺两人,双目瞪得比铜铃还大,异口同声道:“这就奇怪啦!”
骆奇不知他俩何以惊异至此,纳罕道:“怪在哪里?”
刘利道:“我们已捉到一个罗雁秋,而那燕京一带又出现一个罗雁秋,莫非那罗雁秋有两个不成?”
骆奇瞠目“啊”了一声,道:“这可是真的?”
刘利道:“难道我们还会骗你,不信你就到我们囚车中去看看。”
骆奇道:“我看有什么用?根本就从来未曾见到过他,岂能分得出真假?”
刘利嘿嘿一笑,道:“你不认识罗雁秋,又有哪个认识罗雁秋呢?我说傅顺啊!咱们可别辛苦劳累几个月,送上一个假的罗雁秋才好。”
傅顺被他说得心中犯起嘀咕,道:“是啊!不过咱们是奉命而为,就是假的,也得送到地头,总不能只因这一传说,咱们就把这个罗雁秋送回去呀!”
刘利无言,骆奇道:“这位老兄所说的话很对,因为现在两个罗雁秋,你我三人均不能辨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纵然两位老兄所送的果然是假,责任也不在两位身上,切莫只因小弟之言,便打消了此去十二连环峰的念头。”
三人不但不再有所芥蒂,反而臭味越谈越相投,片刻之后,三人便决议联袂上路,同赴十二连环峰。
罗雁秋无意听闻他们闲谈,但对燕京一带出现了一个罗雁秋之事,颇费猜疑,他想:是谁冒充我罗雁秋名义,在北方招摇呢?
他真想会一会那人,看看那人究系何种心机?但当他猛然间触及身上的锁链捆绑,又不由颓然兴叹起来。
他知道他从今而后,也许就这样默默无闻的完了。这种悲哀,岂是一般人所能承受?
当囚他的双辕马车已经蠕蠕前进,他却仍不住的默默思忖。
他想,据云寒瑛姊姊等人,可能去了北方,难道那冒他名义之人,就是出于他们几人不成?
罗雁秋觉得颇有几分可能,便不再去深思这一问题,竟而转念追思起凌雪红等人起来。
这时,已近中秋,明月高悬,罗雁秋在车上想着雪红姊等人,却忘了前时与萧俊所订的约会。
这时,在那衡山雁鸣峰顶,正徘徊着十数人影,他们像是极其不耐的转来转去,直到月影偏西,始听一阵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夜空的寂寞,道:“萧贤侄,恐怕雁秋这孩子已经忘了与你订下的这个约会,怕是不会来了。”
发话之人乃是一青袍道长,月光下只见他面貌清癯,寿眉入鬓,目光如电,长须随风飘然。
那被唤为萧贤侄的,不消说,定是那位与罗雁秋订下约会的萧俊了。这时他闻唤,忙趋近道长身前,道:“悟玄子老前辈,谅那秋弟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因为他在数月之前,不但将这消息透露给寒瑛姊等一干人,并且也告诉了文龙师弟,所以他们才都能届时赶到,但不知为了什么,唯独雁秋弟他自己却未来。莫非他仍在江北,而未能赶到不成?……”
他这里话犹未了,突闻寒瑛叫道:“你们看,山下奔来一条黑影,莫非就是秋弟不成?”
众人闻听,俱皆围拢过来,沿着寒瑛手指,往下望去。
果然,只见一条黝黑身影,由山下兔起鹘落般的往山上奔来,不须臾,便已来到近前,众人俱皆运目细瞧,但无一不感大失所望。
原来这时奔上山来的,不是他们心目中的罗雁秋,而是深赋侠肝义胆,令人敬仰的周冲。只见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一群少年人俱皆不知他手上这颗人头是谁,可是却瞒不住悟玄子,他一眼便看出那是长江巨盗水底蛟梁子川项上的首级。
周冲一亮相,罗寒瑛与玉虎儿,俱皆盈盈拜倒,玉虎儿道:“周师叔一向可好,你可令小侄想煞了。”
玉虎儿受周冲恩惠甚多,所以当他话完,已经泪流满面。
周冲忙一步上前,先搀起罗寒瑛,复又将伏地下拜的玉虎儿搀起,道:“你们不必这般多礼。我能见到你们一个个长大,真替九泉下的九峰兄高兴不已。”
萧俊、梁文龙、余栖霞、梅影仙等人,均曾听说过周冲的义举,这时俱皆趋身上前,行拜见之礼,周冲还礼毕,即忙奔至悟玄子面前,双膝下拜,可是身形未拜下去,已被悟玄子一股罡气托住。
悟玄子道:“周壮士何以行此大礼,老夫实不敢当。”
周冲见悟玄子既不接受他的大礼,也就不再勉强,但却恭恭敬敬一揖,然后对罗寒瑛道:“你们都在,何以唯独雁秋贤侄不在这里?”
悟玄子正为这事焦急不安,想不到周冲开口便问到他这件事,不由顿时大感不安道:“周壮士,我们等了已有数个更次,不见他来,也正在焦急。”
周冲失望的望了望他手中的人头,道:“今日乃九峰兄的忌日,我特携仇人梁子川首级一颗上来,就是想同雁秋贤侄等拜祭一下。”
罗寒瑛闻言,不由嚎啕大哭,一群少侠,顿时俱皆悲恸不胜。
悟玄子向周冲点了点头,道:“想不到你竟带来仇人人头,作为祭礼,实在令人敬佩。”
周冲道:“老前辈过夸,我周冲能得梁子川这贼子项上人头,无非是途中巧遇,和罗氏兄嫂的庇佑,才能取下贼人的首级来祭奠两位兄嫂在天英灵。”
悟玄子朗如星辰的明眸一瞬,继续又道:“周壮士请看,山下来人可是雁秋?”
周冲凝目望去,果然看到山下,风驰电掣的奔来一人,不由狂喜道:“可能是他来了!”
因为他兴奋过度,不由把声音提得甚高,是以,峰上之人,俱皆听闻,同时都不期然的向山下望去。这时就连罗寒瑛也止住悲泣,随众人看去。
那人奔至峰顶,站在山峰上的年轻一辈少侠,竟无一人能认出此人是谁,只有悟玄子和周冲,还尚能认得。周冲急忙一步上前,握住来人的手道:“振天兄,你也赶来了?”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乃是业已作古的雷湘兰女侠之兄,罗雁秋、罗寒瑛之舅。他这时一见周冲,竟如见了亲人一般,摇动着他的手道:“我正愁恐怕找不到你,想不到你竟先我而至。悟玄子老前辈也已在此,容我上前参见后,我们再详谈。”
他说着话,放开与周冲握紧的手,走至悟玄子近前,行了一礼,道:“雷振天拜见老前辈。”
悟玄子还礼,道:“雷施主,身后携带何物,能否见告?”
雷震天道:“老前辈真是眼锐,一眼便注意到我身后的藏物,其实没有别的,乃是马百武的一颗首级,被我携带了来。”
悟玄子哈哈一笑,道:“你和周壮士两人,每人携带一颗仇人人头,作为祭品,九峰夫妇泉下有知,定当含笑矣。”
雷振天戚然道:“但不知舍妹和妹夫葬在哪里,还望老前辈和周冲兄指示一二。”
悟玄子一指山麓一株巨松,道:“令妹夫妇两人,俱皆安葬于此,我们这就下去拜祭一番吧!”
悟玄子说完,周冲一言不发的前导众人,直向那株巨松所在地奔去。
当年罗九峰夫妇尸体,俱皆由他收殓,自然地点丝毫不错。他率众人来到巨松之下,伸手拨了拨枝叶茂密的藤葛,复又探首向内张望了一下他当年所封闭的洞石,纹丝未动,这才将手中人头,端端正正的放在洞前,哽咽道:“九峰兄嫂,你们大仇已报,我们特地带上仇人人头,奠慰兄嫂在天之灵。”
话未完,珠泪已夺眶而下。
这时,萧俊和梁文龙已点燃他们所带来的锡箔冥钱,雷振天也解开他所携带来的包裹,亮出马百武的一颗人头,与梁子川的首级并列一起。
罗寒瑛早已哭得犹如泪人儿,雷振天首先在亡妹和妹夫墓前拜了三拜,依次是周冲、萧俊、梁文龙、于飞琼、梅影仙、余栖霞、玉虎儿夫妇。
就当玉虎儿刚刚拜毕,突然夜幕之中,飞来一匹快马。
众人俱都以为是雁秋赶来,所以才都以渴望的心情望着那匹骏骑,可是当那乘骑来到近前,又不禁令众人大失所望。
原来这时所来之人,乃是一女流,并且无一人能相认。
可是她却在众目睽睽、暗自称奇之中飘身下马,走近来望了望众人,复又望了望地上所排列的两颗人头,继之蹲下身来,亦将她手中包裹放下。
她却不慌不忙的解开她的包裹,赫然现出一颗人头。
周冲目睹这少女所亮的人头,第一个发出笑声道:“原来是碧眼神雕胡天衢?!”
雷振天也附和道:“不错,正是那碧眼神雕胡天衢!”
悟玄子鹄候峰顶,用意何在?他无非是想借着居高临下之势,看得广远而已。所以,当这一匹孤骑尚未来到近前,他便在峰顶之上,早已发现,所以当这女娃跻身众人之中,他便翩然飘落场外,目睹那女娃将包裹打开,亮出胡天衢人头,这才释然朗笑,道:“这真是天假人意,居然三名主凶,无一漏网。”
罗寒瑛眼泪滂沱,侧目看了一下胡天衢首级,心中颇感不忍,因为对方对她十数年的教养之恩,令她无时敢忘,所以,她一再在罗雁秋面前,替他说情,虽然罗雁秋答应了她决不杀他,不料他却死在别人之手,供奉在亡父母坟前。
罗寒瑛边哭边想,那女子将胡天衢首级供好,随后伏身拜了三拜。
雷振天侧立一旁,待她拜毕站起身形,始满腹狐疑的向那女子一拱手,道:“请问女侠尊姓芳名?”
那女子裣衽一礼,道:“小女子太史潇湘,请问阁下何人?那罗相公现在身在何处?”
太史潇湘一开口便问起罗雁秋,雷振天这才恍然大悟,心想:这一定是雁秋的红粉知己了,否则,她何以敢冒大不韪,将胡天衢首级送来。于是道:“在下雷振天,乃罗雁秋舅父,辱蒙女侠赠上隆仪厚典,实令我等感激不尽。”
太史潇湘见他只顾一味说客套话,而竟未答她罗雁秋的何在,于是顿感不耐地继续又问道:“雷老前辈不必客气,那罗雁秋难道不在么?”
雷振天点了点头,道:“我们以为他与萧少侠订下约会,定然不会有失,料想不到他竟未能赶到。”
太史潇湘见雷振天脸现忧色,忙插口道:“江湖多凶险,也许发生了意外。”
悟玄子这时寿眉一蹙,道:“太史女侠之言,似乎颇有道理,今夜我们俱皆在此等他一宵,他若不来,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雷振天这时闷声不响,焦急的在坟前来回的踱着大步。
罗寒瑛悲伤过度,竟接连晕厥过去三五次,这可忙坏了万翠苹、余栖霞和于飞琼等人。你劝一句,她劝一句,七嘴八舌,说好说歹,才止住罗寒瑛悲泣。
星移斗转,眼看便已天明,而那罗雁秋却一直未曾出现。
悟玄子望了望发白的东方天色,浩叹一声道:“看来他是不会来了。”
雷振天道:“既然江北一带谣传颇多,我这就打算与各位告辞,前往一看虚实。”
周冲道:“我倒愿与振天兄结伴同行。”
太史潇湘迫不及待的插嘴,道:“我也随两位老前辈去!”
“我也去!”
“我也……”
“……”
一时,众人俱皆表示意欲同往。
雷振天见眼前这般年青人,俱都对罗雁秋这般关怀,自无话说。悟玄子因要事在身,未能与这一伙人同行,但也结伙走下衡山,始互道珍重,分途而去。
一路上浩浩荡荡,疾行十数日,这一日来到羊角碛。
羊角碛乃是川境的一个小镇,住户约有百十余家,但却是各种行业俱全。
雷振天这一伙人刚想找个客栈打尖,忽见横街上奔来一辆双辕马车,车上插着一支绣有双龙标志的锦旗,转弯向前行去。
周、雷两位老侠,对马寸才投效雪山之事,且有耳闻,所以对前面所行这一双辕马车,颇是不愿一顾。
黄秀芷初履中原,对一切都感兴趣,这时见到那辆马车,便对罗寒瑛道:“寒瑛姊,前面那辆插着小龙旗子的马车是干什么的?我们去看看。”
话完,拉着罗寒瑛就往前赶。
罗寒瑛自幼就失去手足之亲,所以对这位小表妹特别宠爱,便随着黄秀芷拉扯之势,向前奔去。
两人这一发足前奔,余栖霞和于飞琼两人也随后赶去。
其他之人,虽然不明四人何以突然越众前奔,但怕发生意外,俱都由后赶去。
黄秀芷奔至车旁,越看那面锦旗,越觉好看,一时童心大发,心想:既然车辕上之人,和车旁护卫均不在意,我何不将那面锦旗偷了下来,也模仿着这两条龙形,刺绣几条大幅的挂于厅堂之中。
心念至此,突将拉着罗寒瑛纤手的手儿一放,小蛮靴往地上一点,人已风驰雷奔的飞上车篷。
罗寒瑛冷不防,惊惶失措的“啊”了一声,黄秀芷已将那面插在车篷上的锦旗,拔在手中。
黄秀芷笑嘻嘻方待飞身下车,那护卫车旁的傅顺、骆奇和赶车的刘利,俱被“啊”声惊觉,同时见车上少女已拔下他们镖旗,以为蓄意要劫车,哪能还容黄秀芷跃下车来。傅顺便一窜而上,道:“捉奸细!”
那刘利手握长鞭,闻警将身一挺,站立车辕之上,未待傅顺窜下车来,长鞭一抖,已向黄秀芷猛抽过去,他是存心一鞭就将黄秀芷抽倒,所以,用劲既猛且狠。
这时,那长鞭已夹刺耳锐风抽到,黄秀芷把嫩葱般儿的小手一抬,顺着长鞭抽来的方向,向后一捞,顿时将那条鞭梢捞在手中。同时身形半旋,左脚直向那窜上车厢来的傅顺踢去。
傅顺身形尚未站稳,便猛遭突袭,急切间他忙施一式“鹞子翻身”,飘身车外,始算躲过黄秀芷一脚。
黄秀芷一脚将傅顺逼下车去,同时娇叱一声,道:“你还不撤手?”
只见她一带一抡,一条赶马的长鞭,便已到了她的手中。
罗寒瑛虽然江湖阅历不多,可是对这点规矩还能懂得,这时忙唤黄秀芷,道:“芷妹,你快下来,别再惹祸啦!”
黄秀芷丢下长鞭,飘身落于罗塞瑛身前,一晃手中小旗,道:“瑛姊,你看这小旗多好!”
罗寒瑛扳起面孔,道:“你赶快还给他们!”
黄秀芷一怔,她从来未见罗寒瑛对她这般神色严肃过,不由怯怯的道:“为什么?”
罗寒瑛道:“你赶快还去,然后我再告诉你不迟。”
黄秀芷自幼娇纵成性,这时旧态复发道:“我偏不!”
罗寒瑛猛然间伸手去夺,只因黄秀芷身手矫捷,却也未曾夺过来,黄秀芷道:“寒瑛姊,你怎么帮起他们来了?”
罗寒瑛脸色苍白,颤声道:“秀芷你……”
这时,余栖霞和周冲、雷振天等人俱皆围拢过来。
那傅顺、骆奇、刘利三人,都像是噬人的豺狼虎豹,手提兵刃,一步一步的向黄秀芷和罗寒瑛逼来。
雷振天一见即将结下强梁,忙排众而出,冲着傅顺一拱手,道:“三位壮士静住手!”
刘利火暴脾气已经发作,岂能住得下手,身形一晃,抡起三支毒药镖,一字向黄秀芷飞射过去。
他是存心要废了黄秀芷一条小命,以泄丢鞭之辱,所以口中仍骂个不休:“他娘的!老子要不废了你小毛孩子,姓刘的打今日起,今后就决不在江湖上混啦!”
黄秀芷哪把这些人放在心上,娇躯一拧,手中马鞭一顿一带,一条长有丈余马鞭,顺时幻如一条扭曲长蛇,迎着飞来三支毒药镖。身躯一摆,只听“叮叮当当”三声脆响,刘利所发出三支毒药镖,俱皆被她长鞭打落于地。
刘利没想到黄秀芷小小年纪,身手竟是这般干净俐落,顿时两眼发直,无计可施,傻呼呼的愣于当场。
骆奇和傅顺二人,倒是比刘利识时务得多,他俩听雷振天一喝,早已住下了手,傅顺道:“阁下何人?”
雷振天见刘利也已住手,这才安心,笑对傅顺道:“在下雷振天,特地代不懂事的小外甥女,向三位请罪,望三位高抬贵手,看在她年少无知事的份上,饶了这一遭。”
雷振天一代大侠,肯折节向傅顺等说出这番话来,完全是不愿多生是非,免得招来意外麻烦。
傅顺闻言瞄了雷振天一眼,然后轻描描写的道:“怪不得那丫头,小小年纪,就敢这般蛮横无理,原来有你雷大侠在背后撑腰。”
言此,嘿嘿一笑,继续道:“雷大侠久走江潮,谅江湖上这点小小规矩你还能懂得,今天这个镖旗已经给你们拔了,这个理该怎么讲呢?”
雷振天见他咄咄逼人,但仍强忍怒气不发,陪笑道:“在下一再声明,小外甥女小不懂事,由我雷某人代为赔礼,请三位看在我雷某的情面之上,饶了她这一遭可成?”
傅顺哈哈笑道:“雷大侠的话,我们不敢不听,可是今天这事一旦传扬到我们帮里去,我们若此私了,恐怕我们帮主就不依我们了。”
雷振天见他不肯就此罢休,不由怒往上冲,道:“那么依阁下之见呢?”
傅顺仍然是一副笑脸,有恃无恐的道:“雷大侠,说句你不见怪的话,今天这事,我们实在作不了主,除非你肯将令外甥女交给我们,让我们带回帮中,帮主如何发落,这就要看你雷大侠的面子了。”
雷振天越听心中越火,及待傅顺把话说完,他已忍无可忍,道:“除此之外,难道就再无可商量之处了么?”
傅顺干笑一声,道:“有当然有,但不知你雷大侠肯不肯!”
雷振天闻言心中一宽,道:“请阁下快说,只要我雷某人能办得到的,决不在三位面前含糊。”
傅顺道:“你废了我们三个!”
雷振天神色一愣,道:“这……”
别说他是一个有血性的人,就是换了别人,也不能蛮到这种程度,横不讲理。于是,迟疑起来。
黄秀芷这一会儿还不知闯下大祸,奔到罗寒瑛身旁,望着一脸肃穆的罗寒瑛道:“寒瑛姊,你看这面小旗绣得多好,我要拿回家去,照这様绣幅大的,挂在客厅裹多好看哟!”
罗寒瑛气得恨不能掴她二掌,但看看她那副天真、稚气未脱的模样,哪还能下得了手,于是白了她一眼,道:“你还皮哪!你知道你已闯下祸了么?”
黄秀芷一愣,道:“闯祸?!有什么关系,他们打不过我!”
罗寒瑛气道:“你想耍横?”
黄秀芷得意洋洋,道:“否则他们怎么肯给我?”
她只知道她所爱的,她就想要,根本就没有想到利害关系与后果,罗寒瑛年龄比她大,江湖阅历比她多,当然知道的比她也清楚,所以闻言气道:“你只知道要你所喜爱的,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命会送掉?”
黄秀芷趾高气昂扬,一耸鼻子,道:“呸!凭他们那几块料,哪一个敢?”
”难道就没有别人啦?”
“还有谁?”
“多着哪!属于这旗帜统制之下的人,何止千万!”
黄秀芷神气一愣,道:“哟!真的?”
罗寒瑛又好气,又好笑,道:“难道我还跟你说着玩?”
黄秀芷无可奈何的望着罗寒瑛,道:“这可怎么办?”
罗寒瑛道:“怎么办?舅舅不正在同他们打圆场么?可不知能不能说得通,假如说不通,这个麻烦可大啦!”
黄秀芷听完罗寒瑛的话,心中恍如添了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不安已极。可是她自小就是娇纵任性已惯,错也要错到底,一时如何能改变得了。是以,当下她把小嘴一噘,道:“寒瑛姊,你何必这么胆小,有什么麻烦我一个人担着就是,哪里劳得到舅舅操心,让我去打发他们!”
话完,一扭腰躯,转身疾向雷振天奔去。
罗寒瑛知道黄秀芷一去,会把事情弄得更糟,赶快随后追上,道:“秀芷妹,你去不得!”
黄秀芷心意已定,罗寒瑛又何能阻拦得下,任凭罗寒瑛叫嚷,她通理也不理,便直向雷振天谈话之处,飞奔过去,同时口中叫道:“舅舅,你老人家犯不着跟他们啰嗦,他们若不服气,就叫他们冲着我来就是。”
话完,人已奔到雷振天身边。
雷振天为傅顺所提出来的条件,正感局促难安之际,突见这小淘气这时又冲闯过来,心中更是气忿,大声喝道:“不懂事的丫头,赶快滚开,大人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地方!”
黄秀芷饱吃一惊,怔了一怔,瞬即张口“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敢情她出生娘胎以来,从未受到过如此严厉谴责,此时竟如受了莫大委屈一般,哭得伤心透顶。
雷振天被他外甥女这一哭,顿时烦上加烦,可是事情关系重大,不能不有个决断。于是他唉了一声,冲着傅顺道:“既然你老兄这么有血性,我雷某人也决不含糊,不过敝外甥女年幼无知,一切过错就都怪在我的身上,让我替她负荆请罪吧!”
傅顺稍一迟疑,想一想道:“雷大侠这话可是当真?”
雷振天神色激昂,道:“大丈夫一言九鼎,岂有玩笑之理。”
傅顺道:“那么可要委屈你雷大侠喽!”
“这也算不得什么委屈。”
罗寒瑛、玉虎儿、萧俊等人一听雷振天意欲以身代替黄秀芷之罪,俱皆慌了手脚,罗寒瑛道:“舅舅,你老人家不能去,还是让我代替秀芷妹去吧!”
玉虎儿和萧俊等人,也异口同声道:“雷老前辈,这些许小事,不烦劳动你老人家,还是交给我们后辈们来替秀芷妹了断吧!”
雷振天闻言不动声色,胸有成竹冲着傅顺道:“朋友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傅顺揣测了一下当时情况,不敢多作要求,他看了看黄秀芷手中的双龙锦旗,对雷振天道:“雷大侠,令外甥女手上的锦旗可否还给我们?”
雷振天闻言有些不耐,道:“人质已听凭你们处置,何须还要那捞什子?”
傅顺碰了个钉子,不敢再提此事,道:“那么请雷大侠向他们交代几句,我们可要动身走了。”
雷振天点点头,转面对周冲道:“周老弟,今后一路之上,要多劳累你了,希望你日后见到罗雁秋时替我问一问他,他究竟还姓不姓罗,假若他还姓罗的话,请你叫他别忘了雁鸣峰下还埋着两把老骨头呢!”
话未已,已是泪眼昏花,他对罗雁秋未能实践与萧俊之约,以致认为他心中毫无父母。
这实在是冤枉了罗雁秋。
罗雁秋何尝不想践约,同时祭一祭他父母埋葬之所?只因他身入囚笼,身不由己罢了。此时他们所交谈之言,俱皆听在耳中,不由肝肠寸断,他直感一口气不继,便又昏了过去。可是他被关在车篷之内,他的死活,车篷外面的人,又有谁能知晓?
周冲乃是一深明大义之人,此时他深谙雷振天所存居心,不由感慨不已,道:“振天兄你好自为之,这边的事由我周某人代劳,你尽管放心吧!”
雷振天忙一拱手,淡然笑道:“雷某人此去不死,咱们明年雁鸣峰下再见!”
话完,示意傅顺等人动身。
刘利由地上拾起他被黄秀芷抢去的长鞭,冲着拉车的马儿一抡,只听“叭”的一声,那低头啃草的马儿便唏聿事一声长嘶,扬起四蹄,拉着马车,向前奔驰而去。
黄秀芷虽然年幼无知,可是这时却知她的舅父,即将为她而去,顿时一股生离死别的愁情袭上心头。可是她却不再哭泣,反而坚强的奔到雷振天身前,霍地双膝跪倒道:“舅舅,你老人家原谅我吧!”
雷振天不由感慨丛生,倏即想到他久别的二妹,以致一种爱乌及屋的情愫,油然而生。他弓身一把将黄秀芷抱起,无限慈祥的道:“孩子,今后你能不再任性么?”
黄秀芷挂在眼角上的两行珠泪,滚滚而落,道:“我决不任性乱来了!”
雷振天哈哈笑道:“好孩子,你乖!你快去陪周叔叔和你塞瑛姊去找雁秋吧!我有一些事务要与他们三人走一趟。”
“你老人家可是为了我?我不能让你老人家去,我要自己去!”
雷振天倏把面色一变,道:“孩子,你是不是又不听话了?”
黄秀芷如受了千斤压力,令她无法反抗,乖与不乖,这一问题在他脑海不住作响。终于,她坚毅的表示道:“舅舅,我不叫你去,我要自己去,哪怕是死,我也要自己承当。”
雷振天闻言,内心对黄秀芷这种敢做敢为行为,不无嘉许,可是念及此一去,无疑如闯龙潭虎穴,一个失闪,便有生命之虞,他怎能放手令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外甥女,去冒生命之险呢?于是道:“孩子,你一味争吵要去作什么?难道你真以为我替你顶祸受过么?其实那就错了,早年我与双龙堡主马寸才交往颇深,正想借机前去会一会他,难道你要去,也想去同他攀攀交情不成么?”
雷振天侃侃言之,黄秀芷不知是真是假,但却有一股辛酸情赭,直袭心头。
周冲神色凝重,明知雷振天所说之言均为捏造,可是岂能在一群年轻人面前拆穿?
罗寒瑛方待要表示意见,雷振天已把黄秀芷放于地上,道:“你们快去找雁秋,若是找到他即速赶回雁鸣峰,结庐而居,待我事了,便与你们共享天伦之乐。”言此,一指渐渐远去的马车,又道:“现在他们业已去远,我要追上他们。”
话完,冲着周冲一拱手,然后起步如飞,直向远去马车电射而去。
罗寒瑛疾呼“舅舅”便欲飞奔追去,可是却被周冲横身拦下,道:“孩子,你追他做什么?”
罗寒瑛在黄秀芷面前,确实有话不敢直言,沉痛地“哇”了一声,纵情哭泣起来,她知道舅舅对黄秀芷所说之言,多半不尽实情,不由忧心忡忡。
可是当前情势又不容她为所欲为,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三四章 大难不死
罗塞瑛状极其悲痛之下,终于忍无可忍的冲着周冲哀告道:“周叔叔,你忍心眼睁睁的坐视我舅舅跳下刀山么?……”
周冲原本强抑一腔悲愤未发,此时经寒瑛这一说,顿时两行热泪,夺眶而下,道:“贤侄女你该原谅我阻拦你的居心,因为一个人的牺牲,总比全军覆没要合算千百倍,你舅舅的用意在此,我又岂能抹煞他一片苦心?你是聪明人,难道还须我说穿不成?”
罗寒瑛哭得死去活来,其他众人也陪了不少眼泪。
周冲将面上老泪拭干,悄声安慰寒瑛道:“贤侄女,你这样哭下去,何时是了?赶快打起精神,按照你舅舅留下的话去做,现在真是寸阴寸金,好孩子,听我的话,找雁秋要聚,也许我们找到雁秋,折回来再救你舅舅还来得及。”
罗寒瑛忖度一下这道理很对,于是便与周冲等一伙人,不分昼夜,直奔江北而去。
韶光如驹,转眼巳是腊鼓频催,周冲、罗寒瑛等一行十数人,冒着严风厉雪东打听,西打听,只听说罗雁秋在近三个月之内,把江北一带捣得天翻地覆,穗计挑毁雪山派大小分堂舵不下百十余处,还有一些镖局和其他武林门派也遭了些殃,但均不如雪山派受害为重,其用心何在,令人费解。
他们只道听途说的得到这一些消息,可是却一件也未见着,尤其近一月来,他们竟连这消息也不再听闻了,也不知是人们为忙年节淡忘了这事,还是罗雁秋忽然改变了初衷。总之,他们在一个月之内,丝毫未曾得到新的消息。
当夜饭毕,罗寒瑛忍不住对周冲道:“周叔叔,近半月以来,我们跑遍江北一带,为何未得雁秋半点消息?”
一盏通明油灯,照着她苍白而带忧伤的面容。
余栖霞闻言,更是戚不自胜,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她瞥了寒瑛一眼,瞬即把螓首低垂下去。
于飞琼虽然是一个心地开朗之人,可是经过这一阵子的日夜折腾,终日为寻不到罗雁秋所恼,人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她这时闻言,轻吁一声,道:“难道他……”
她不敢说下去,他究竟怎么样了,为什么忽然失去了消息?难道是遭了不测?这是众人均所默认的,但却无一人敢说出口来。
黄秀芷双目炯炯,将全室中人打量一遭,道:“雁秋哥哥要是遭了不测,一定会有传闻,决不致默然无闻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也许说不定他已回江南去了。”
萧俊神色始终是默然,在他心中宛如有一块重铅。
玉虎儿听完秀芷一篇话,苦涩的脸上掠起一抹笑意,道:“秀芷妹不提,我倒忘记了。诸位还记得吗?我们那日与雁秋相逢,不是曾惊鸿一瞥的见了那聂老前辈么?聂老前辈所说的话,各位还记得不?”
玉虎儿这一说,在座之人,除了周冲和少数人不知底细外,大部份之人均都喜形于色。
罗寒瑛容光焕发,唉了一声道:“我真把这件事早就忘了。”
黄秀芷高兴的跳下座位,扬声道:“敢情你们记起来雁秋哥哥的下落啦?”
因为那日她到的较迟,所以未见聂耳聂老前辈,所以不知聂耳交代下来的约会。
于飞琼性情与黄秀芷相近,因而甚是喜爱秀芷,但只因近来心情郁闷,是以,情致始终提不起来,这一刻想起了雁秋的去向,顿时心情大爽,拉住黄秀芷的柔荑道:“秀芷妹,让我告诉你,你那雁秋哥哥,可能到武当山七星峰三元观去啦!”
黄秀芷瞪着大大的秀目,笑道:“你别一味的你、你、你的好不好,难道雁秋哥哥是我一个人的?你叫他什么?”
于飞琼羞得耳根发红,抡起粉拳,对黄秀芷道:“你再贫嘴,看我捶你不!”
黄秀芷见情势不妙,转身便往人缝里钻,同时嘴里仍道:“你捶吧!我才不怕哩!”
这一晚大家都很愉快,尤其经过两位年幼的姊妹这一打闹玩耍,更感轻松愉快,俱把日来积结心头的忧伤,驱散一空。
周冲同萧俊、玉虎儿、梁文龙等人又谈论了一下当前武林情势,均感到道消魔长,长此下去,终有一日,白道英雄豪杰,俱被雪山、崆峒个别戕害。说实在的,当前能与雪山、崆峒抗衡者,已寥如晨星。是以,几人愈觉前途暗淡。
玉虎儿道:“据传说雁秋师弟得获百妙神功真传,如若此言不讹,我们则可赖雁秋师弟所得神功实学,与他们雪山、崆峒拼上一拼。”
周冲年龄已老,所以涵养工夫要比年轻人强,他这时轻咳一声道:“传说固然是如此,但我们终究仍未见到雁秋,却也不能完全相信,等待日后我们见到雁秋再说吧。”
他们津津乐道,罗寒瑛等数女侠,早已分别溜出房去,集到另一房中,说笑打闹起来,因为她们太高兴了,所以兴致特别好。
周冲等人又谈了一阵百妙神功之事,时已深夜,始互道晚安,分房安息。
他们这边虽已散了场,可是那厢一干女流,像是犹未尽兴,只听你调侃她一句,她揶揄你一语,礼尚往来,互不相让,嘻嘻哈哈,直闹到三更过去,始被周冲相劝,各自安息。
翌日雪霁天朗,众人一大早起来,见到这般好的天气,精神更是爽朗,早餐用罢,周冲付清栈钱,便与众人兴高采烈的跨上马匹,直往武当进发。
一路之上,俱见家家户户为过年而忙,可是他们这一群,直到人家打起灯笼,准备欢度元宵,方始赶到武当。
众人攀到山巅一看,俱皆一怔,原来那么偌大一座三元观,此时直烧得剩下几垛残垣断壁。
众人遭此意外打击,一个个潸然泪落。
三元观被毁了,不用说是雪山派、崆峒派干的好事。
如今希望化烟,他们一个个的心,竟宛如眼前的灰土炭一般。
黄秀芷眼中噙着眼泪,道:“这就是三元观么?”
萧俊黯然的点了点头。
“我的雁秋哥哥呢?”
黄秀芷像是要向三元观要她的表兄雁秋,因为她心头中的寄托完全在此,如今三元观变成一片残垣废墟,她焉能不肝肠俱裂,所以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变得不但嘶哑,而且还带些颤战。
于飞琼和余栖霞二人,一见此情此景,就宛如高楼失足一般,神智一晕,便分别颓倒于地。
周冲虽是满腔悲怆,可是看见于、余两位姑娘,俱皆悲伤过度,昏厥过去,马上吩咐万翠苹、梅影仙拯救两位姑娘。
太史潇湘一往情深,随着大伙东奔西跑,无非想一睹罗雁秋面目,了却相思之苦,不意这仅余的一个希望到此时也落了空,不由一颗心如落在冰窖里一般,冷得全身发抖,竟连思想也被凝冻,站在那儿发呆。
罗寒瑛这时也无法把持镇定,只听她嘤的一声,低泣起来。
周冲目睹万翠苹、梅影仙将于、余两位姑娘救醒,他才过来劝罗寒瑛,道:“如今局势千变万化,完全出于我们意外,贤侄女哭也没有用,赶快静下心来,我们从长思量一下,三元观被毁,并不能说是所有的人,俱皆丧生于此。难道胜卫、张慧龙、慧觉长老等人俱皆是死人不成?难道他们竟不能拼出一条生路,天下哪能有这种事?竟能将武林几位名宿,一网打尽?”
罗寒瑛闻言,一颗枯萎的心,渐渐焕起了生机,她拭去粉颊上的泪痕,冲着周冲道:“周叔叔,看来希望也很渺茫!”
周冲道:“不要这么悲观,事实真象未白之前,我们都不该有这种消极的想法,依我推测,三元观虽然已经被毁,悟玄子几位老前辈,决不致遭此劫数,说不定他们这时正聚首四川峨嵋山上摩云峰,共商大计,以挽狂澜。”
萧俊首先颔首赞同道:“周老英雄所言,甚近情理,如今我们在穷途末路时节,无妨遵循周老前辈之言,碰碰运气,也许说不定便在那儿会到他们。”
罗寒瑛、余栖霞、于飞琼等一干人,这时哪里还能拿定一点主意,既然周冲和萧俊都表示他们可能已去摩云峰,便也只好听信。
一阵寒风吹过,宛如万把钢锥刺心,他们瑟瑟的打个冷颤,踏着皑皑白雪,漏夜赶下七星峰。
他们来时脚步是多么轻快,而这时却觉得无比的沉重,积雪被风吹着刮在脸上,他们恍如毫无所觉般的蹒跚而行。
这里且按下他们去峨嵋摩云峰不表,且说罗雁秋被关在囚车之中,懵然醒来,便听那骆奇道:“刘、傅两位仁兄,刚才好险,几乎生大纰漏。”
刘利乃一直肠之人,遇事毫不思考,闻言不理会道:“有什么纰漏可出?他妈的了不起拼一拼,我就不相信他们能把我们放躺下。”
骆奇见刘利还不会意,便叹了一声道:“我不是对你说拼不拼的问题,假若真拚,那就犹如你所说,他们未必能将我们一个个的放躺下,而是万一他们若发现车内装的是罗雁秋,恐怕今天咱们三个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刘利、傅顺同时一愕,道:“为什么?”
骆奇望了望身后,未见雷振天等人由后追来,道:“难道你们两位不知雷振天与罗雁秋的关系?”
刘利和傅顺都瞪起大眼,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清楚,他们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明白?”
骆奇沾沾自喜道:“当然啦!我若是不清楚,怎敢妄出主意,要两位赶快走呢?”
刘利见骆奇一味卖弄自己,不由不耐,道:“你别扯这些不关紧要的话,到底他们什么关系,你快说呀!”
骆奇故意不慌不忙,慢吞吞的道:“刘兄,他们乃是一对甥舅,你想这关系密不密切?”
刘利啊了一声,道:“原来他们是一对外甥和舅舅,怪不得你直向我使眼色,叫我快走啦!”
骆奇点了点头,道:“你想,他们人多,咱们人少,若不见机而作,若被他们发现车中的罗雁秋,我们如何回去交差?”
刘利一拍大腿,道:“对啊!咱们赶快跑,最好别叫那姓雷的老家伙赶上咱们,麻烦可就来啦!”
傅顺闻言,心中也是暗自惴惴不安,心想:雷振天若真负荆认罪,这一路之上,如何能瞒得过他?如若瞒不过,他势必会舍命相拼,自己这方虽然有三人,可是未必便是那雷振天的对手,万一他把罗雁秋劫走,如何是好?
傅顺越想越觉心乱,这时便又闻那骆奇道:“刘兄,这时咱们赶快跑也不中用了。”
刘利心中一凉,愕愕的望着骆奇,道:“那你想怎么办呢?”
骆奇想了想道:“山人自有妙计,到时候你们看我的!”
刘利道:“你有什么主意?能不能先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骆奇道:“这不是三言两语的事,同时还要看当时情况,度情而为,这让我如何说呢!”
“反正咱们没事,就如聊天好了。”
骆奇往身后一看,见雷振天已由来路上随后赶来,道:“他已经随后赶来,注意万不可让他贴近车身。”
刘傅两人往后一看,果见雷振天疾若怒矢般的由后追来,庆幸的是只他一人,不由稍为心安。
他们不便再谈论对付雷振天之事,便默默的赶着囚车,不疾不徐往前直奔。
骆奇俟雷振天渐渐迫近,一勒缰绳,停足向雷振天道:“雷大侠一言九鼎,我们绝对相信得过,你且自行前往,我们双龙堡见罢!”
雷振天哪知骆奇是计,道:“你们信得过就好,那我就要与各位分道扬镳,日后与各位双龙堡见了。”
骆奇忙道了几声请,雷振天便扬长自去,骆奇目睹雷振天去远,始哈哈大笑,道:“刘傅二兄,小弟这计可好?”
刘利想不到骆奇几句话,便把雷振天打发走,不由得佩服骆奇的聪明,道:“骆兄你真行,我刘某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傅顺也如释重负的道:“想不到他这老家伙竟是这般容易打发,害我闷了半天,都未想出好办法,还是你骆兄神通广大。”
骆奇直被两人赞誉得飘然。
日复一日,转眼便已到了十二连环峰。
骆奇先将此行目的奉告紫虚道人,后由刘利、傅顺两人说明奉马寸才堡主之命,押罗雁秋前来听命。
紫虚道人听罢双方禀报,显然非常矛盾,依骆奇讲罗雁秋在江北作乱,连续捣毁他们分堂舵计有几十处,而刘利、傅顺雨人又说,他们已将罗雁秋擒住,送上十二连环峰,究竟哪一方说的是真,哪一个说的是假呢?好在他对罗雁秋并不陌生,只要一见便能分晓,于是他忙唤刘利和傅顺两人,道:“你二人速将罗雁秋押上,我一见便知,是真是假了。”
刘、傅两人领命而去,未几,便押着一人进来。紫虚道人凝视那被押进来之人,看了又看,终于,由那枯瘦蜡黄的脸上,捕捉到了他的原来模样,频频颔首道:“不错,果然就是他。”
这时罗雁秋不但武力尽失,同时全身又加了手铐脚镣,两胁亦被铁索缚起,真是万般苦刑,俱皆加在他的一身。
紫虚道人也没有想到,他今日竟落得这般下场,不由深自替他惋惜,遂把骆奇、刘利、傅顺三人打发下去,施以重赏,对罗雁秋道:“罗雁秋,你天赋英材,却不依皈老夫,今日竟落得这般下场,你不后悔么?”
罗雁秋求死不能,反要听凭人家奚落,这份悲哀,真真无法言状,他紧闭双目,充耳不闻。
紫虚道人怜惜的上前进两步,道:“孩子,确实苦了你了,你今后若好生听我的话,我会好好待你的。”
罗雁秋这时出声不得,睁眼瞪了紫虚道人一眼,便又阖起双目。
紫虚道人见罗雁秋满面敌意,不但不愠,反而更慈祥的道:“假若我不拿事实给你看,你决不会了解我的用心。”言此一叹,转身向身后一小僮道:“你去将一飞抱来。”
过了一会,那小僮抱着哇哇哭泣的婴儿进来。
说也奇怪,那婴孩原来哭闹得非常暴戾,可是他一见到罗雁秋,竟噤声不闹了,不知是他惧怕罗雁秋那种人鬼不如模样,还是另有原因。
紫虚道人抱过小僮抱来的婴儿,对罗雁秋道:“罗雁秋,你知这婴儿是谁的么?”
罗雁秋脑中闪电般的兴起一个念头,心想:大概是师兄诸葛胆的遗孤了,否则,他何以在我面前卖弄?
他睁开眼瞧了瞧紫虚道人怀中的婴儿,紫虚道人道:“你仔细的瞧瞧看,他是像你师兄诸葛胆呢?还是像你?”
罗雁秋闻言如受雷击,浑身一战,暗道:你简直胡说八道,怎的他会像我。不由双目中迸射出两道怨毒的目光。
紫虚道人道:“罗雁秋,你不要以为我是要拿这个孩子,来对你施要胁,我不过为了追念我师妹对我一片挚诚,帮我奠定统领武林大基,所以才通令天下,召你上山,想不到他们竟会错了意,以致将你弄到这般模样,老夫深感不安,不过,对你来说,他们并没有错。”
罗雁秋恨不能跳起来大骂他几声,但他这时动也不能动,口也不能开,恨也只能恨在心里。唯一能表达他心声的,便是那一对眼睛,这时瞪得比铜铃还大。
紫虚道人不知他心中想些什么,在室中踱了一阵方步,始坐下来又对罗雁秋道:“罗雁秋,你还记得我师妹杜月娟在这十二连环峰上如何款待你么?”
往事如梦,罗雁秋虽然饱经沧桑,可是对杜月娟一往情深之事,却是不能忘怀。尤其那依稀间的一夜缱绻,一直到如今,仍不知是梦是真。
紫虚道人见罗雁秋像是默认了他与杜月娟的关系,继又道:“所以我看在师妹的情份之上,我不会亏待于你。”
紫虚道人又道:“师妹生这孩子的时候,她就将真情告诉了我,她本想以色相,像拴你师兄一样的拴住了你,不意她牺牲了自己,却没有赢得你的心,而她自己却跌入了情网,当时这一秘密能瞒过天下人耳目,可是却不能瞒过你师兄诸葛胆,如今他们俩都已去世,无法给你对质,不过我既已答应了师妹,日后将这小孩交你抚养,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作到。认与不认,要与不要,这是你的事,我到此责任已了,今后则不关我的事了。”
罗雁秋凝瞪双目,望定紫虚道人怀中的婴儿,不知是喜是悲,是苦是辣!
他的生命已如油尽的残烛,这时要这孩子有什么用呢?
罗雁秋心如刀绞的流下两行清泪。
紫虚道人道:“后山有雅斋一间,便赠你们父子作为养生之处罢!若仍需要何物,只须须咐小僮前来讨取就是,我为追悼师妹,绝对供养你们父子终生就是。”
仇恨的火苗在他心内生下了根,他要复仇!他要泄恨!他默默地容忍了囚禁生活。
虽然他像是与世隔绝了,可是他在那小小的天地中,正独自专心琢磨“百妙神功”,无时懈怠。
一月时光,他已将全身被制穴道逐一打开,不但能开口说话,并且也能起身行动,可是他却仍装作如以前一样,以免小僮泄漏机密。
无知小僮虽然见雁秋渐有起色,可是却未将这情形告知紫虚道人。
第一三五章 艺惊寰宇
料峭山风,吹得窗棂格格作响,罗雁秋久未见那伺奉他的小童进来,便悄悄地走下石床,替熟睡着的孩子又加盖了一些衣物。他相信这孩子是他的,因为那孩子的五官,长的都与他一模一样。
这时,那孩子虽然正在熟睡中,可是嘴角却荡漾着迷人的微笑,罗雁秋望着孩子这般醉人的睡态,不克自恃的伏身在孩子的粉颊上轻轻地吻了一吻,然后站起身来,直向室外走去。
罗雁秋一出房门,便发觉今夜十二连环峰与往常两样,只见满山灯火通明,竟如白昼,再一凝神静听,欢笑行令之声,不时遥传入耳。
罗雁秋轻叹一声,转身走进房去。
他这时下了一个最大的决心,将孩子包扎起来,背在背上,便直向十二连环峰的主峰奔去。
这时雪山派总坛的大厅之中,正是兴高采烈,共庆开坛十四周年纪念,各分堂舵稍有点地位之人,差不多均已到齐,西域喇嘛也有不少僧侣在座,像这样热闹盛大场面,实属罕见。
就在众人俱皆兴致勃勃之际,忽然大厅之中,翩然飘进一人,众人仔细一看,不由为之一愕。
因为,倜傥不群的罗雁秋,谁会想到今日竟落得这般狼狈不堪?
只见他蓬头垢面,衣衫褴楼,乌黑的血渍在衣衫上结了厚厚的疤,穿于胁间的两条铁链,垂挂胸前,两条链尾却分握在他两只手内。他无声无息地闯进厅来,错非在座之人有大半人都认识他,否则,不被疑为魑鬼才怪。
他慢步踱于厅心,敞声哈哈一阵朗笑,宛如龙吟虎啸。
在座之人无一不皱起双眉,紫虚道人更是马脸变青,气得浑身发颤,他未待罗雁秋笑声停竭,便霍地站起身来,指着罗雁秋,大声喝道:“罗雁秋,恁敢如此大胆,莫非赚命长了不成?”
他虽然在极愤之下,但仍存有爱才之意,但罗雁秋也存了士可杀,却不可辱的心情,来同雪山派一拼长短,他想纵若是拼死,也比这样受人豢养要强得多。是以,当紫虚道人话声一落,他也止住笑声,冲着紫虚道人道:“不错,我罗雁秋正是活得不耐烦,才特地来找你紫虚道人前来评理。”
紫虚道人先是双眉一剔,瞬即哈哈一笑,道:“你来找我评理?你有什么理可评?你先说说看。”
罗雁秋神色庄重,道:“第一:你不择手段,贻害同道,是何道理?”
紫虚道人不屑的轻咳一声,道:“你问的这话,未免太过幼稚,我为统率武林,自该顺我者生,逆我者死,难道还该留下这般叛徒,跟我捣乱不成?”
罗雁秋听了轻蔑的道:“你有什么真才实学?你又有什么公德众望?仅仅只凭了一些鬼魅伎俩,就想统率武林,如果武林被你统率,天下人岂不俱皆变成衣冠禽兽……”
紫虚道人岂能容他辱骂下去?倏地一拍桌子,只听哗啦一声巨响,一张八仙桌分裂为数块,桌面上的盘碗匙勺,俱皆被震得飞上天空,然后坠落地下。
就在这一片乱响声中,只听紫虚道人道:“住嘴!”
他脸上青筋暴现,目射凶光,一个字一个字的朗声道:“你再胡言乱语,我便废了你!”
罗雁秋打个哈哈,道:“你配!”
紫虚道人顿时身形一晃,飘身到罗雁秋身侧。他还以为罗雁秋全身功力已失,所以仅抡掌用了二成功力,直向罗雁秋面颊打去。他无非想泄泄胸中这口闷气,并无致罗雁秋于死地之心。
罗雁秋见他只用了二成功力向他打来,便知他仍存了对付残废之人的心,并未将他放在眼内,所以他也未提功凝气,轻轻的出手一格。
紫虚道人向后倒退一步,惊惧地道:“你……”他不知说什么才好,因为变故太出意外。原来在他的意念之中,罗雁秋今生今世,被封穴道,是再也不会解开了。可是,时下罗雁秋的穴道不但解开,同时功力亦丝毫未打折扣,所以,时下他不仅惊异不已,同时亦暗自为自己的莽撞捏了一把冷汗。这时若非雁秋宅心忠厚,他此时不死,也得受个重伤。
紫虚道人沉吟了一下,雪山派内三堂的堂主,以及护法等高手,俱皆离座趋身上前,道:“禀报掌门,此事何须你老人家动手,内三堂及护法,俱皆恭聆令谕。”
罗雁秋早已存了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两个赚一个的决心,所以,未待紫虚道人开口,便已先开口道:“你们就索性一起上吧!免得我一个个的打发,耽误时间。”
他的话好狂,令三位堂主及九大护法俱皆火冒三丈,异口同声,道:“小狗休要卖狂,只要掌门一声令下,不怕你不碎尸万段。”
紫虚道人在众将讨令之下,岂可稍示犹豫,倏即把头一点,道:“诸位均请退下,对付这种后生小辈,实无须劳动各位大驾,还是让小白龙钟君平过来,将他拿下,免得事后让人讥嘲我们以大欺小。”
三位堂主以及九大护法觉得掌门这种分配,既公允而又不贬身份,便都一一依言退下。
那小白龙钟君平,乃是雪山派中的后起之秀,身跻四龙三凤之中,虽然他的年龄最小,可是功力强过其余几位。
这时,掌门不叫旁人,偏偏叫他,足见他平时甚获他老人家器重。
他得命跃到厅心,先向师祖紫虚道人一揖,然后转身戳指点着罗雁秋,道:“罗雁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竟敢来我们雪山派撒野,今日把你的真才实学抖露出来,胜了小爷便罢,如若不然,焉有你的命在。”
罗雁秋轻蔑的睨视钟君平一眼,道:“这里没有你啰嗦的余地,还是换上你们刚才那十二人上来!……”
钟君平骄纵惯了,岂能受得了这种侮辱,顿时暴喝一声,双掌已如雷奔电掣,交错向罗雁秋上下两盘打去。
罗雁秋嘿嘿一笑,道:“这是你自找苦吃,可怪不得我。”
话声中身形一闪,钟君平打来的两掌,俱皆落空,罗雁秋仅把左腕一抖,说道:“着打!”
只听哗啦一声,手中索链,便已电掣飞出。
钟君平两掌刚一落空,便想旋身欺扑,可是身形尚未动,罗雁秋手中铁链,已扫中他的右腋下的胁骨,只听他“啊”的一声惨呼,便已翻滚于地,再也站身不起,汩汩血液,霎时湿遍了半边身体。
这还是罗雁秋手下留情,才只伤了几根胁骨!
罗雁秋一招挫伤小白龙,这可震怒了雪山派上下一干人等。尤其是三凤中的两凤,一为金翅凤梁秀玉,银翅凤贾宝菁,双双娇喝一声,便飞身都落当场。金翅凤满面含怒,道:“梁秀玉今日不为师弟报这一链之仇,决不与你罢休!”
那贾宝菁更是动人楚楚,含泪道:“你将我师弟害得这般模样,我不同样给你留个记号,誓不为人!”
话声中,她们两人一个剑如银蛇出洞,一个掌如彩蝶翩飞,同时向罗雁秋左右夹攻。
罗雁秋生平最大的短处,就是害怕对付女人,他一见到女人,就失去了主意,若令他对女人硬打硬拆,他真忍不下这种心肠,所以,这时他见两女挟怒攻来,忙将身形一闪,道:“两位快快退下。”
这可便宜了二凤。
金翅凤掌落如雨,可是他却不忍还她一掌,银翅凤剑剑均施杀机,可是他却不忍还她一链,晃眼三五十招已过,罗雁秋东闪西闪,一招未出,可是二女却一点便宜也未捡到,反累得香汗涔涔。
这两个女娃,这时不但不知进退,反而在罗雁秋低头侧身之际,求功心切,每人掏出一把暗器,直向罗雁秋暗袭过去。
罗雁秋虽然被囚困三五个月,伤势刚好,元气未复,可是对付这二个女娃,还是轻松至极,他在二女发出暗器之后,故意装作未觉,直待暗器堪堪着身而未着之际,他猛然一个大翻身,同时右掌有意无意的往外一推。二女所发暗器,大半被他扫落于地,剩下一部份,待左掌转过来之际,轻轻一推,便向二女飞去。
二女正沾沾自喜,不意暗器却调转头来袭向她们,猛可间,这份惊恐,实在无法言状。
只听“啊”的二声惊叫,金翅凤暴退丈远,扑倒地上,银翅凤却连逃都未能逃脱,便被暗器打伤当场。
罗雁秋这时竟老大不忍的怔立当地。
紫虚道人虎目含威,精芒铄铄,正要发作,忽然一声虎吼,一条巨大黄影,突地飞落罗雁秋面前。紫虚道人一看那人,原来是常与他提起罗雁秋,欲替哈木大师报仇的彼德高僧。
他前此听人对他提过,罗雁秋如何如何了得,所以一见面,并未出手,直待钟君平和金银双凤前后受挫,他才忍无可忍,跃身飞落场心,冲着罗雁秋喝道:“罗雁秋,哈木大师阴魂不散,特地叫我替他讨命来了!”
话声中,掌风如山,疾向罗雁秋当头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雁秋恍如梦中醒来,猛可双臂一挥,手中两条索链,冲天而上,照准彼德和尚拍来右掌,迎面击去。
彼德和尚若不收掌,自然吃亏,急切间他把身形一闪,右掌让于一旁,左掌随势猛进,直袭罗雁秋“气海穴”。
罗雁秋见势忙收链下切,顿时两人战作一团,起先二人尚能对拆,但百招一过,彼德渐感不支,险象环生,这可急坏了一旁观战的众喇嘛,一声呼喝,便一齐蜂拥而上。
照说,二三十名喇嘛一下场,这种气势,就够吓人,定会将罗雁秋吓住。但事实却不然,因为罗雁秋早就存了一决生死之心,所以,不但不惧,反而更加勇气倍增,喝声中,一式“翻天覆地”,顿时他手中两条索链幻起万缕钢飚,直向四面八方汹涌滚拂过去。
紫虚道人打从罗雁秋一出手,他便冷眼旁观,不但暗悔当日一念之慈,种下祸根,同时亦暗自筹措对付之法。
虽然他知道在场僧侣,个个武功出众,但以罗雁秋对付彼德高僧的身手来比,这些僧侣只能虚张声势,难以望其项背。他欲待阻拦众僧众,但尚未来得及出声,厅中情形已大变。
只听惨嚎之声数起,顿时血肉横飞,彼德高僧的一颗项上人头,就在这时,不偏不倚的落在紫虚道人身前,其他众僧侣,亦皆死状极惨。
紫虚道人浑身一战,知道大势不妙,沉声喝道:“众徒众,尽速准备,全力以赴!”
广厅之中,应声雷动。
罗雁秋打发完最后一个喇嘛和尚,收势朗声哈哈一笑,道:“你们这些异邦之徒,竟想染指中原,怪不得小爷对你们这般无礼吧!”
说完,指着紫虚道人,道:“你是准备讲和,还是欲动武?”
紫虚道人面色一沉,道:“你少卖狂!”
“帮主!本堂主愿开先锋!”内外三堂堂主,异口同声领命。
九大护法也沉声喝道:“这狂妄小子,实在留他不得,帮主应速下令,尽快拿下,碎尸万段。”
罗雁秋哈哈一笑,指着九大护法道:“你们九大护法有本事就别指望别人,可敢亲自出马,会会小爷么?”
护法职位何等高贵,岂能容罗雁秋任意侮辱,顿时面如喋血,道:“你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看本座先来超渡于你。”
喝声中人影翩飞,霎时九大护法齐落厅心,将罗雁秋围在核心。
罗雁秋横眼扫了九人一眼,道:“因为你们几人在今日武林来讲,敢说是罪魁之首,所以我要先向你们开刀,其次才轮到紫虚道人和各堂主……”
罗雁秋话犹未了,九大护法已是个个暴怒如雷,道:“你少噜嗦,本座若不叫你血溅当场,誓不为人。”
各尽全力,猛力施为。
要知九人乃是当今武林顶尖高手,这一联手出击,威力自是巨大无俦。
只见一道排山倒海掌力,顿时向罗雁秋飚射过去。
庭内人俱都瞠目结舌,静观这一场关系武林的生死搏斗。
眼看九道巨大无朋的狂飚即将落于罗雁秋身上,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罗雁秋双袖一抖,两条铁链随着发出一阵暴响,那九人所发掌力,俱被化解无影无形。
全厅之人俱都怦然一跳,惊讶得几乎断了气。
九大护法这时更是惊慌莫已,一个个俱都面色灰白。
罗雁秋打鼻孔冷哼一声,道:“你们死可心甘?”
话声中两臂一抡,手中两条铁链宛如万蛟飞舞,直向九人横扫过去。
九人见势,急忙横身暴退。
就在这时,厅内灯火,俱皆戛然而熄,顿时漆黑一片。
罗雁秋知道这是他们使的坏主意,以便在黝黑中逃遁,他这时岂肯放松,马上把手中铁链一紧,身如矫龙,疾如电射,横冲直扫,霎时,数十人横尸当地,但在黝黑中逃遁,他这时岂肯放松,马上把手中铁链一紧,身如矫龙,疾如电射,横冲直扫,霎时,数十人横尸当地。但在黝黑中,罗雁秋不知死的是谁?
翌日,朝曦微熹,东方霞光万道,十二连环峰血流成渠,鲜红刺眼,横糊中,只见一个血人,踏着满山遍野的尸骸,蹒跚的步下十二连环峰。
这震惊人寰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江湖。
有人猜测那唯一走下十二连环峰的是紫虚道人,因为他功力高不可测。
也有人猜测是一个女流之辈,因为他一身鲜艳欲滴。
也有人说那便是天赐神威的罗雁秋。
…………
第一三六章 人比月圆
小满一过,转眼便是端阳。田里的稻苗已长盈尺,五谷亦皆欣欣向荣,布谷声声,蝴蝶翩翩。
人们忙碌一阵播种、锄草工作,这时才有工夫歇下来,过一个端午节,欲庆丰收。一大清早,官道上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俱皆携小抱幼,往城里赶去看热闹。
在这成群结队的人群中,却有一伙人与常人两样,别人的脸上,都是喜形于色,而唯独他们这伙男女老幼,大约有一二十人,却是愁眉苦脸,像是有什么困难之事,萦绕心头。
“寒瑛姊,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官道上这么多人,人们去干什么?”
那寒瑛姊闻言一抬满面愁容的面靥,唉了一声道:“傻妹子,你怎么连端阳都不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是去赶庙会的。”
那少女哑然一笑,道:“寒瑛姊,庙会很好玩是不?”
罗寒瑛索然的点了点头,那少女又道:“若不是雁秋哥哥至今下落不明,我想你一定会陪我去玩庙会的,我长这么大,还不知庙会是怎么回事哩!”
罗寒瑛凄然一笑,道:“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陪你去玩的。”她言此又颓然轻叹一声,道:“现在我们心情都不好,玩什么也都没有味道,秀芷妹,你说是不?近半年来,你也消瘦了!”
她说完话,像是既惋惜而又安慰的挽住对方的手。
黄秀芷直感心头一酸,像是受了极大委屈,顿时泪映双眸,道:“雁秋哥下落不明,我便死也不甘心。”
罗寒瑛喟然一叹,道:“雪山一夜被挑,这是铁的事实,并且我们不嫌血腥之臭,亲自到十二连环峰检验过满山遍野的尸体,可是至今仍无雁秋下落,究竟是生是死,就令人颇费疑猜了。”
行在罗寒瑛和黄秀芷身后的余栖霞和于飞琼,闻言都不由悲泣成声,泪流满面。
万翠苹赶忙赶上前去,急忙安慰道:“你看你们姊妹俩,怎么说起风来就是雨,好端端又为什么伤心?难道又是想雁秋师弟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余、于两位姑娘,闻言果然不好意思再放悲声,却仍抽搐不已。
梅影仙亦忙趋身上前,道:“两位好妹妹,你们一哭不怕引起别人的伤心?再说罗小侠一身艺业惊人,谁能伤得了他?虽然我们历经半年,未曾找得到他,可是那并不是没有指望,也许今天、明天他就会与我们碰头,也许他也正在找寻我们,亦也难说。”
这一行人又在大江南北遍游一遭,便已是丹桂飘香的时候,虽然俱都是心灰意懒,人比黄花瘦,但却有一个唯一的希望,希望奇迹出现。
眼看已到雁鸣峰下,黄秀芷一指峰下一所茅庐,道:“你们看,那里结下一所茅屋,莫非就是雁秋哥哥回来了?”
众人闻言一看,果见在罗九峰夫妇墓侧不远之处,建起一所茅屋,为年前大家来时所无,不由俱皆一喜,飞奔上前。
余、于两位姑娘亦一扫往日悲楚,飞身往前,黄秀芷边奔边叫:“雁秋哥哥,我们来了!”
她飞身扑到近前,茅屋门呀的一声大开,黄秀芷也未看清开门的是谁,便叫道:“雁秋……”
同时边叫边往里闯,正好与开门的人撞个满怀,黄秀芷抬头一看,原来开门的人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大出她的意外,不由吓得连连后退,指着那人,道:“你……你……”
那老头虽然满面肃穆,可是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他望着惊惶失色的黄秀芷,蔼声道:“傻孩子!你怕什么?难道你不认识舅舅了。”
黄秀芷闻言,瞪起一双疑惑的大眼,在老者身上打量一番,终于躬身上前,叫了一声:“舅舅!”然后扑在雷振天的怀中,抽搐起来,不知她是喜极而泣,还是果真受了委屈。
雷振天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孩子,别哭,今天咱们又相逢,你该欢喜才是,为何反而哭泣呢?”
这时,罗寒瑛、余栖霞、于飞琼、萧俊、周冲等一行人,俱皆赶到。
众人相见,亦惊亦喜,喧哗一阵,俱都寂然不语,绝口不提雁秋之事,雷振天生恐与雁秋要好的几位红粉佳人,发生意外,便先将他一别经过,叙述出来,以遣悲怀。
原来那日他与他们别后,便被骆奇支遣到双龙堡,当他赶到双龙堡,正逢马寸才张罗婚娶之事,全堡上下,一片喜气洋洋。雷振天适逢其时赶到,那马寸才还以为他是前来道喜,因为那几日贺宾盈门,远近而来的至亲好友,不下数百,所以当雷振天投帖进去,马寸才便派人将雷振天迎了进去。
雷振天先是一团疑窦,不知对方何以对自己这般礼遇,后来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马寸才即要成亲,下嫁于他的姑娘乃是当年扬名天下的司徒烈之女司徒乃秀。
当时他闻言一愕,因为往年司徒烈与罗九峰的关系,他知之甚深,何以司徒烈十数年形影不见,一露面就变得这般恬不知耻,显然存意要赖掉与罗雁秋的指腹为婚的婚姻,而趋炎附势的巴结雪山派爪牙。他一怒之下,便索性佯装到底,以便看看司徒烈的狐狸尾巴,是怎样的可悲可恨。
众人闻雷振天叙述至此,无一不愤怒填胸,雷振天道:“原来你们同我一样,俱都错怪了人。”
众人都瞪着一双疑惑的眼睛望着雷振天,梁文龙道:“怎么呢?”
雷振天无限唏嘘的道:“近年来,雪山派赖什么成业?”
众人闻言,俱感一片渺茫,雷振天轻叹一声道:“原来他们竟靠一味‘忘本迷性散’,令一些凡误食这药散之人,俱皆迷失本性,听其差遣。”
“难道那司徒烈老英雄也误食了他们的迷药?”
雷振天点了点头道:“原先我也不知道有这等事,后来经我几番打听,才知司徒父女,俱皆中毒,听其摆布,所以我洞悉了这内中情形之后,便不能再怪司徒父女。”
罗寒瑛突然道:“舅舅,你既已知他们父女是中了毒,心非所愿,为何不将他们救出来?”
雷振天闻言淡淡一笑,道:“我若不把他们救出,又怎敢妄称侠义道中之人?外甥女,你看,那两人是谁?”
说着,向草庐角落中一指,道:“那便是司徒父女,至今本性未复,呆若憨人,听人摆布。”
众人闻言,往墙角落一看,果见一对木人,愕坐草榻之上,两眼发直,不声不响。
黄秀芷见后心有不忍道:“前辈,难道他们父女就一直这样下去,不会好了么?”
雷振天感喟道:“也许能好,但必须觅得他们雪山派的下毒秘方,或‘百妙秘笈’,方能有望。”
就在众人俱皆望着司徒父女,盛怀唏嘘,奈莫能助之际,突然一阵“哇哇”婴啼,打破了这片谧寂。
众人回眸望草庐外一看,不知何时,门外来了一位蓬头散发,手抱婴儿的少妇。
她站在门外,双目灼灼如电,向草庐内众人打量一周,未待人开口,便道:“罗雁秋呢?”
众人闻言,俱是一愕。
雷振天这时也感一怔,但心知这人绝对不是没有来由,便忙答道:“你找罗雁秋,不知有何贵干?”
那少妇倏的把脸一寒,朗声道:“我要找他算帐!”
雷振天虽然明白对方所说算帐是怎么回事,但仍佯装不懂,道:“算帐,算什么帐?能告诉老夫听听?”
那少妇闻言像是不耐,加之怀中婴儿大声啼哭,更令她感到不胜烦躁,急得她一跺脚。脚下山石,被她一跺之下,深陷五分,显然内功,非同凡响,道:“他在哪里,你们说不说?你们若不说,我可要走了。”
梁文龙打从这女人一现身,他便觉得,事出突然之外,还带着几许神秘。于是他搜尽遐思,想了又想,不由想起江北遇到罗雁秋之际,罗雁秋曾对他具实相告,有一皇家女子曾破身救他一命。
梁文龙思念至此,正是那少妇即欲转身离去之际,他忙不迭的出声唤道:“蔚姑娘,请留步!“
少妇闻言,浑身一颤,急忙转过身子来,道:“罗雁秋,你在哪里?”
她边叫罗雁秋,边向草屋之内四处打量。
梁文龙见他自己这一唤,竟被对方误为是罗雁秋,不由惴惴不安,冲着那少妇一拱手,道:“蔚姑娘请进内稍坐,谅罗雁秋不久即可到来,我们俱皆在此等他。”
那蔚姑娘脸上瞬即抹过一股杀气,但很快的即便消失,望着梁文龙,道:“你怎知我姓蔚?你是谁?”
“在下梁文龙,乃是罗雁秋金兰兄弟,前此虽未同姑娘谋晤一面,但由雁秋弟口中知之甚详,本应早日过访,奈因路途遥远,同时雪山一派,到处滋扰,以致左耽右误,终未克如愿。”
梁文龙大半之言,出于胡扯。他何以要如此,无非想同蔚姑娘攀攀交,留她不走,等罗雁秋回来,是情是孽?自然不难一笔勾消。
蔚姑娘闻言,以为句句是真,犹豫了一阵,赧然道:“那么我就等等他再说。”
她说着话,姗姗走进草庐,拣了一处背人之所,将孩子的包布解开,露出一个又白又胖的娃娃。
雷振天、周冲两位老人家,对眼前这事,不须明说,便已明白大半,所以他们对她怀中娃娃,俱都投以无限关怀和亲切的目光。
罗寒瑛心中也明白几成,但不知他们何时结下的情孽,并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孩子,罗雁秋从未对她提过。她想:难道这是最后一次分手之后所发生的事没?她默自忖思,偷偷的瞟了余栖霞、于飞琼和太史潇湘三位姑娘一眼,只见她们三人粉黛深锁,垂目沉思。
罗寒瑛对那孩子颇感亲切,站往蔚倩一旁,望着那那婴儿圆嫩嫩的小脸,道:“这孩子几个月了,好可爱呀!”
蔚倩虽未经郑重其事介绍,但也已知罗寒瑛便是罗雁秋的姊姊,于是亲切之感,油然而生,闻言望着罗寒瑛笑道:“他今日刚是百日。”
万翠苹急忙道:“我们该给孩子庆祝一番!”言此一望罗寒瑛,继道:“你这作姑姑的,送什么见面礼呀?”
罗寒瑛虽然身无长物,但想了想道:“我这姑姑事先没有准备,只有小时候佩带的一只玉珮,说起来纪念性质很重,那么就让我送给他吧!”
她边说边由项间解下一条项链,中间悬有一个晶莹玉锁,这玉锁乃是她周岁时,她母亲给她悬挂上的,至今二十余载,时刻不离身边,每当她追念双亲之际,她总会把这玉锁拿出来抚摸一番,此时她竟把此物赠于那孩子,显见她对他的疼爱,是何等深刻了。
蔚倩虽然不知这玉珮的纪念价值,但也不便随便接受,道:“这怎么可以,还是你自己戴着吧!”
罗寒瑛见她不肯接受,甚感尴尬,万翠苹道:“蔚姑娘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东西好坏,是他姑姑送给她侄子的见面礼,你怎么能拒绝?来来来,让我来给孩子戴上。”
她边说边由罗寒瑛手中接遍玉珮,便给那孩子套于项间,同时对那不懂事的孩子道:“这是你姑姑送给你的,将来你长大了可要好好孝敬姑姑。”
这时那黄秀芷被梅影仙拉扯着过来。
万翠苹笑道:“秀芷妹妹,你今天怎么会害起臊来了?快过来看看你这小表侄子,长得和你雁秋哥哥一模一样,你看,你看,他可真是向你笑了!”
黄秀芷稚气未脱,闻言果然低着头,斜眼过去,向那孩子望了一眼,这时,刚好赶上那孩子把奶吃饱,咧嘴憨笑,正好被她看着,她便真以为是对她笑,高兴得顿时将烦恼丢开,望着那孩子高兴不已。
这茅庐中年青一代的少年侠侣,无一人接近过孩子,此时望着这一天真可爱的小宝贝,俱都有一种喜爱发自内心,是以,谁都想逗一逗他,顿时,这小生命便成了这一环境的中心,这个也抢着抱,那个也抢着抱。于是,蔚倩与他们之间,顿时便也亲近了不少。
就在她们相互逗弄孩子之际,雷振天、周冲等便都走出了草庐,玉虎儿和萧俊亦随后赶出。
他们站在门外一味四望,便见官道上,行来一大批人,其中有僧有道,只见他们指指点点,便直向草庐奔来。
雷振天、周冲等人望着奔来这一伙人,颇感纳闷,雷振天锁眉言道:“这一伙人联袂奔向雁鸣峰,不知有何事?”
周冲道:“这很难说,因为这一行人之中,像是蛟龙集会,其中各门各派都有,莫非是要来寻衅不成?”
雷振天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不过,以他们行色看来,却又不像。”
周冲也觉得他们行色从容,不像有什么急事,于是道:“那么,他们是冲着雁秋贤侄来的?”
雷振天闻言,眼中闪着铄铄的光芒,想了想道:“极有可能,因为百毒衣一案,雁秋与各大门派,结下血海深仇,可能他们便是前来寻衅了。”
周冲道:“那场血案,怎能怪得雁秋?”
雷振天戚容道:“怪是不能怪,但也有过失杀人之罪,是以,他们便可能根据这点理由,来找雁秋寻仇。”
周冲闻言默然沉思。
可是那一伙人愈来愈近,不须臾,便已到了近前。
那为首一个和尚冲着周冲、雷振天等人合掌一稽首,道:“动问几位施主,你们可知那罗雁秋少侠的行脚落处么?”
雷振天、周冲等人俱都心想果然是冲着他来了。悟玄子神色凝重地向那发话的老和尚看一眼,道:“不知老禅师询问那罗姓之人,有何贵干?”
那老和尚肃容道:“难道施主不知道?”言此,他肃穆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继又朗声说道:“那罗少侠在数月前一夜之间,杀尽群魔,挽转武林即将颠覆大局,功德无量,此以,老衲等这一行人想致他以崇高敬意。”
雷振天以为这一伙人是前来找罗雁秋寻衅结仇的,哪料到竟是道贺颂功的,于是闻言“哦”了一声,道:“原来几位是前来道贺的么?”
那老和尚点头,道:“老衲代表少林,特地赶来向罗少侠致意,其他众人,亦为各门各派代表。”
雷振天虽然对这些不见经传的人物俱不熟识,但心想有头有脸的差不多俱在这数年来丧亡殆尽,这后起的一辈人物,很少在江湖露面,不识也实不足为怪了。他边思念边向来人打量一眼,他发现在这一群人之中,有一枯槁消瘦,而且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之人,畏缩于众人之后,与这一行人颇不相衬,令他见了甚是起疑,便问那和尚道:“请问禅师,那行在最后一人,敢莫就是丐帮的么?”
那和尚双眉一耸,道:“没有,我们并没与丐帮结伙前来。”
他边说边转身向后望去,果见这一行之后,多出一个形如乞丐之人,不由也大感纳罕。
“那么他是谁?”
在场之人均抱着同一想法向那人望去。
玉虎儿和萧俊、梁文龙等三人,凝目看了一阵之后,忽然颤抖着声音叫道:“诸坤弟,原来是你?”
喝声中,三人均如脱弦怒矢,疾向那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枯瘦之人飞扑过去。
诸坤原本想等到罗雁秋出面之后,他再露面,同时他还准备了一套说词,奚落罗雁秋一场,不料计划未成,便已形藏败露。这时,他站在三人面前,嘿嘿一笑,道:“你们可好,把雁秋师弟藏到哪里去了?”
与他数年不见,仍然是依然故我那副老样子。
萧俊亲暱地拉着他的手,道:“诸师兄,尚老前辈,他老人家未与你同来么?”
诸坤闻言,眼圈一红,几乎流下泪来,道:“这些年来,我就始终未找到他老人家,至今也不知是……”
诸坤话犹未已,身旁矮林中忽然发出一声暴喝,道:“没有出息的东西,你几年不见我,难道就以为我死了不成?”
诸坤神色一怔,顿时冲着发话方向屈膝跪倒,道:“师父你老人家可别这么说,我纵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想。”
萧俊、梁文龙也听出发话之人乃是江南神乞,瞬目望着,果然见他慢步走出矮林,冲着诸坤骂道:“你不敢谁敢!只是几年你未在我身边,把我所有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你也不怕丢脸,当着这么多人下跪,难道你忘了,我老人家就看不惯这些繁文俗礼?”
诸坤赶忙由地上爬起,冲着江南神乞嘿嘿一笑,道:“敢情你老人家还是老脾气,这一向你老人家去了哪里?害我找得好苦。”
尚乾露道:“纵然你跑折两条腿,那是你心甘情愿的,谁叫你愿意跑啊!”
小乞侠深谙江南神乞脾气,伸了伸舌头,再也不敢开口。
萧俊和梁文龙仍硬着头皮循礼相见。
江南神乞见二人行叩拜之礼,叹了一声道:“难道你们就不能把这些礼数都忘掉,简直令我见了呕心!”
他说着话,萧俊与梁文龙俱已行礼完毕,江南神乞道:“雁秋到了没有?还有些什么人到这里?”
萧俊和梁文龙两人,便都照实相告。
江南神乞和雷振天、周冲相见之后,彼此寒暄一阵。
诸坤一听他师妹余栖霞在此,便早已溜进草庐。师兄妹相见,自有一番话讲,那余栖霞得悉江南神乞业已到来,忙不迭由草庐之中迎了出来。
余栖霞见到江南神乞,恍如见到亲人一般,满腔哀怨,俱化泪水,滚滚而出,她一句话未说,便伏在江南神乞怀中痛哭起来。
江南神乞最明余栖霞心迹,细心安慰一阵,才令余栖霞止住悲声。
罗寒瑛、于飞琼等人,一闻江南神乞驾到,俱都赶出草庐相见。
就在江南神乞暗自思量之际,只听人丛中一声喝道:“你们看,那厢来者是谁?”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崎岖的山行道中,竟有一人匍伏向前爬行,地下留下两道鲜艳夺目的血痕,一路排来,显然他因爬行太久,以致皮绽血流。
他愈来愈近,并且隐隐的可以听到他的哭声。
只见他悲悲切切的爬到近处,但却仍无一人能认出他是谁来。当他爬到雷振天的脚边,更无一人猜出他的居意何在?
他连头也不敢抬,悲泣大声道:“舅舅,你就毙了我这不孝的雁秋罢!”
雁秋!谁敢相信眼前这连乞丐都不如的人儿,便是那叱咤风云的罗雁秋!
雷振天浑身一颤,向跪在他身前的那人打量了又打量。令他怎会相信,这蓬头污衫,身形枯槁之人,便是那罗雁秋呢?同时他胁间锁着两条铁链,背上背着一个婴儿,若果真是罗雁秋,何致于落得这般光景?
雷振天想了又想,终于开口道:“罗雁秋,你为什么不抬头看我?”
“雁秋一生不孝不仁,何有脸面见人?今日雁秋由千里之外跪到你老人家面前,就为赎罪,只求一死!”
他这几句满含血泪的话,发自肺腑,却无半点哀痛之声。所以,罗寒瑛、余栖霞、于飞琼、萧俊、玉虎儿等一干人,一听话声,便已辨出他的语音,他果真便是罗雁秋。
雷振天惊讶的“啊!”了一声,便像石塑木雕般的站在那里。
罗寒瑛等一干人,均像疯了一般,俱都飞身扑上。
一时“雁秋弟”、“雁秋哥”的哭作一团。
众人相偎哭泣一场,多少人拉劝罗雁秋起来,罗雁秋都不肯听。
雷振天深受感动,望着罗雁秋道:“雁秋,你起来吧!”
罗雁秋闻言,抬起他满布血丝的泪眼,哀乞道:“谢谢舅父大恩,你老人家可否容徒儿这样前去,吊祭双亲?”
雷振天沉痛的点头道:“好吧!你随我来。”
话完,转身直向罗九峰墓地行去。罗雁秋一步一叩首紧随于身后。
那蔚倩原本躲在草庐之中未出,但却被一阵嚎啕之声而引了过来,当她趋身一看,只见罗雁秋落得这般狼狈,顿时昏厥当地。她怀中的孩子,在她昏迷不省人事之际,被跌落在地,哀声痛哭。这才惊动了一般人。
万翠苹、梅影仙忙着赶过去救人。
少林寺和尚赠了一粒“续命还魂丸”,梅影仙撬开蔚倩牙关,将“续命还魂丸”给蔚倩服下,她才慢慢醒转过来。
罗雁秋像是死心已定,他恭恭敬敬的在双亲坟前行过大礼之后,倏地一长身形,直向墓碑撞去。
这一来实出众人意外,在场之人均感措手不及。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突然一只大鸟,绕天而降,当罗雁秋额颅刚要撞到墓碑,它一爪抓住罗雁秋的背襟,却未伤及背上的婴儿,飞上半空。
罗雁秋岂能料到,事到临头,又出这种变故?
众人舒了一口气,但见那大鸟又即将攫着罗雁秋远去,不由又忧心如焚,急叫道:“雁秋!雁秋!……”
黄秀芷心机最快,一见一只大鸟攫去她的雁秋哥哥,倏即想起凌雪红的灵雕,便出声疾唤:“雪红姊姊,雪……”
说也奇怪,那大鸟在黄秀芷迭声疾呼声中,凌空盘旋一匝,竟而缓缓下降。当那鸟儿降落于地,众人始发现那鸟背上果然驮着一人。
“雪红姊姊!”黄秀芷仍向那鸟背上人呼唤。
余栖霞片刻也认出,那人果然便是凌雪红,便也唤道:“雪红姊。”
凌雪红跃下雕背,见罗雁秋安然无恙,这才与众人见礼。
这时,所有人全都围聚在罗雁秋四周,他们对罗雁秋动态,均注以无限关切。余栖霞和于飞琼两人,敢说比其他的人,表现得更最。当罗雁秋犹被雕爪拢攫在半天空,她俩便遁迹飞奔过来,罗雁秋甫一被灵雕放落于地,她俩便如夺宝一般,一人抢一边,将罗雁秋左右夹攻的抱于当中。
余栖霞惊魂未定的望着罗雁秋,内心充满喜极的道:“雁秋哥!你终于回到我们身边来了!”
这虽然是一句极其简短而又普通的话,但只因在她内心中酝酿非止一日,少说也有一两载,是以,时下毫不在意的顺口溜出,却别具一番情感,令罗雁秋久居歉意之心,更是怦然大动。
这方余栖霞之言未已,那旁的于飞琼却道:“雁秋哥,再见你真不容易!”
一语道破多少相思苦,敢说人比黄花瘦,为了谁?
罗雁秋麻木的半边心,倏然将“寻死”赎罪之念,驱之尽净,继之而兴的是:“她们都太无辜了,我一死,谁来照顾她们?”
心念微动间,恍如做作了一场梦,一场可怕的梦!他惊悸的摇了摇头,深情款款的睇了两人一眼。
这时,罗寒瑛、黄秀芷、万翠苹、萧俊、太史潇湘等一干人,俱皆围拢过来。凌雪红与他们分别经年,见面之后,除了行见面礼之外,不免寒暄一阵,问长问短。
凌雪红笑对他们说:“别提啦!想不到那日一别,我们竟几乎成了永别。”
凌雪红这时一说,顿时令他们想起,她为寻觅罗雁秋不得,竟急愤得投江自尽,这份挚诚,当年江南神乞尚乾露对他们说起此事,无一不涕泪交零,此时异地相逢,不由不令人恍如有隔世之感。
尚乾露一见凌雪红出现,便一团高兴的对她说:“你的事我已经对他们说啦!他们无一人不对你敛佩,我老要饭当时也陪着他们,暗地流了不少眼泪,想不到过去那段事,别有变化,真所谓是吉人天相了。你究竟这年来到哪里去了?音信俱无,害得我老要饭的坐卧不安,险乎跑折了两条腿啦!”
尚乾露这样说说笑笑,更把兴奋的气氛冲得更浓。
凌雪红笑道:“你老人家可白担心啦!那日我想不到我还会活到今天……”
尚乾露插嘴道:“你要不活到今天,雁秋这条小命,刚才也就没救了。”
诸坤、梁文龙、玉虎儿等人,被他幽默之语,逗得“噗嗤”一笑。
凌雪红粉面一红,羞赧的莞尔一笑,道:“你老人家别说笑话了!”
尚乾露板起脸,一本正经道:“本来嘛!这是事实,难道你还不承认?”
凌雪红抿唇一笑,她想想方才一幕,直急得她六魂几乎出窍,幸亏灵雕动作迅捷,才未酿成终身遗憾。她不得不感激她的灵雕,于是无限情重的瞥了它一眼,它这时正沾沾自喜的在地上啄食小虫,却未注意它主人对它的爱顾。
罗寒瑛见凌雪红已与众人见面,唯独未同她舅父雷振天行见面礼,知道两人尚不相识,便忙与两人介绍。
凌雪红经罗寒瑛替她介绍认识她舅父之后,只因有一位切身长辈在旁,便也不再随意多言乱语,顿时气氛严肃很多。
罗雁秋在众女积极感化之后,他瘫痪的情感,重又复炽起来。一腔消极、萎靡,顿时换作振作、勇气。他望着面前一副副关切的面孔,一字一顿地说道:“谢谢各位对我的关注,从今以后,我要好好的做人。”
“罗少侠,我们特地来向你致意!”
这是由外围的一群人们口中唤出,令雷振天突然想起,各大门派闻讯赶来之意,便对罗雁秋道:“外面这一批人,俱是闻讯赶来,向你致意的,你快过去与他们见识见识吧!”
罗雁秋一愕,因为这太出他意料之外。各大门派为何会俱皆来此?
未容他考虑,那外围一干人,俱已一窝蜂的拥上前来。
少林寺献上“武林至尊”匾额一块,黄金百锭,峨嵋派亦献上赠匾,上书“德高望重”,另有黄金千两。青城派亦不弱人,赠匾“天下无敌”,绫罗绸缎约有百匹。武当、昆仑、华山、终南……亦各有份。
罗雁秋带疚且愧的一一接过各大门派的赠与,道:“雁秋何功何德?敢收各位重仪!”
各大门派代表异口同声道:“少侠除暴安良,替武林造下万福,区区一点敬意,还望少侠笑纳。”
罗雁秋的意思,只肯收留匾额一类的纪念品,其他财货布匹等物,仍祈各派带回。而各门各派却赠意坚决,无一肯依从,罗寒瑛、雷振天、周冲、尚乾露等人一旁劝说,各大门派仍是不肯收回,到后来罗雁秋只好收下。
罗雁秋得到这多财产,却是无处安放,于是,居意就地兴建住宅一所。各大门派获此消息,顿刻分头代劳,购料的购料,请工的请工,天未傍晚,便已安排就绪,并且连夜赶工。
这一晚,月亮好像是特别圆,它照着他们,让他们过一个谧静而快乐的团圆夜。所有的人都得到了补偿,司徒烈父女在罗雁秋细心调治之下,恢复了本来面目。
司徒烈自恢复本性之后,即拉着雷振天、尚乾露谈叙过往情形。
罗雁秋有无比的兴奋,他在年青一辈的人中,也成了核心,每个人都向他问长问短,可惜良宵苦短,千言万语难以在一宵中话尽,好在来日方长,大家亦不急在这一刻。
天一明,大家便都分头督工,到傍晚,已有一厅两房可以供宿,不致再令众人一再载露天之下过夜。
又数日,一座美轮美奂的“武林第一家”在各大门派相互计议之下落成。衡山雁鸣峰下落成。各门派所赠匾额,俱悬结于适当之所。
里里外外,焕然一新,自有一番新气象。罗雁秋望着这些气象万端,巍峨壮观的楼阁,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他除对各大门派代表表示谢意之外,别无长物赠与他们。
各大门派代表居意亦不在此,他们是奉命前来安顿“武林第一人”的,哪一个会图功求赏?
可是他们却有一个默契,然而弄得罗雁秋啼笑皆非。
那就是新厦盖成很久,这些来自各门各派的代表,却无一人归去。
雷振天老于世故,见这伙人住下来便不肯回去,心知内中定有计较,私自暗一打听,才知他们原来是等着喝罗雁秋喜酒。
雷振天身为长辈,不能不替罗雁秋出个主张。尤其凌雪红和蔚倩,早已成了未出嫁的妈妈,于飞琼和余栖霞两人,亦是非他莫嫁,加上一位指腹为亲的司徒乃秀和最痴情的太史潇湘,都应该有个着落,不可能在一起再胡混滥过下去。
于是,他暗自先同尚乾露、罗寒瑛两人商量,罗寒瑛一听,即要替弟弟完婚,内心中这份喜悦,简直无法形容,她道:“照理雁秋弟早就该成家了,你老人家看,三个孩子都是那么大了,再不举行结婚典礼,可说不过去了。”
雷振天哂然苦笑道:“话虽不错,但不知雁秋他内心打的什么主意?一直到如今都未见他表露出来,难道他就想这样糊里糊涂的过一辈子?”
罗寒瑛唉声道:“你老人家不知道,说起来也实在令他为难,照目前情形来说,他该先同谁结婚和谁后结婚呢?”
雷振天一听,原来症结在此?此然一笑道:“他怕厚此薄彼,闹得大家不愉快是不?那还不简单,干脆集体行礼,一次总办不就得了么?”
尚乾露闻言神色一愕,罗寒瑛也是瞠目愕然。江南神乞道:“你说什么?”
雷振天见两人均感惊讶,于是道:“你们两位都不同意这种办法么?”
江南神乞笑道:“不是不同意,而是觉得你的脑筋太灵光,一下子就转得这么快,实出我老要饭的意料之外。快把雁秋叫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免得他再愁眉苦脸!”
罗寒瑛虽然仍不明了“集体行礼,一次总办”,是怎么一档子事,但听江南神乞言及这是好消息,便也不愿多枉费工夫再去揣摩,心想快快告诉雁秋弟知道才好,于是不等尚乾露和雷振天吩咐,便道:“我去叫他。”
说完,转身迳自兴高采烈而去。
费了足有顿饭工夫,罗寒瑛才在余栖霞房中找到罗雁秋,一见面她就道:“好哇!你原来躲在栖霞妹子房中,害我跑了足有一顿饭的工夫,两条腿都跑酸了。”
余栖霞这时正给一飞偎奶,雁秋则站在余栖霞身旁观看,两人虽无亲暱表现,可是只因罗雁秋在此,颇令余栖霞局促不安,臊得粉面飞红,赶忙站起身来让坐道:“寒瑛姊有什么事?请坐下来慢慢讲吧!”
罗寒瑛自遇余栖霞之后,即对她寄以无限同情,她巴不得罗雁秋能分出一部份情感,来安慰安慰这位孤遗无靠,一往情深的栖霞妹妹,所以她在余栖霞房中找到罗雁秋,除了暗自替余栖霞高兴之外,并且暗示罗雁秋,今后不论如何,切莫冷落了她,道:“栖霞妹妹实在太好了,你看她照料的一飞,真是越来越觉可爱了。一飞也实在太可怜,一生下来就失去母爱,他这位做父亲再不疼爱他,那简直是太残忍了。”
罗雁秋闻言,不由又想起过往情景,唉声叹道:“这简直是罪孽!”
罗寒瑛道:“我可不是这么想,若不是你长得人品出众,谁会爱上一个丑八怪?栖霞妹你说句公道话,错非雁秋有这番人品,你会一见到他,就爱上他么?”
虽然这话是千真万确,可是余栖霞怎么好意思开口,她聪明的抿嘴一笑,赧然的低下了螓首。
罗雁秋道:“依姊姊这么说,是我这张脸蛋害人喽?”
“那还会假。”
“早知我就该早把这张脸蛋毁了。”
“你毁了谁还爱你。”
“那么我现在就划几刀!”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晚了?怎么晚了?”
“她们已经爱上你,如何能再变得了她们已成定性的感情?”
罗雁秋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想想那日他回雁鸣峰时,他的形迹是何等狼狙,可是却无一人嫌弃过他,凌雪红、余栖霞、于飞琼……无一不对他表示关怀和热爱,以致他已死定了的一颗心,终于也被感动得动摇了。
“情”之一字,往来难过多少英雄好汉,罗雁秋又岂能例外?
罗雁秋被搞得神智不清,罗寒瑛趣笑道:“雁秋弟,你已经招揽来了这么多情债,难道你就想一退六二五,一切都不管了不成?”
罗雁秋这些日子以来,就是烦恼这个尴尬局面,此时闻言,不由诚惶诚恐道:“好姊姊,你别捉狭我了好不?我到现在,实在不知如何办才好了。”
罗寒瑛故意捉弄罗雁秋道:“那还不简单,你喜欢谁,就同谁结婚好了。”
事实摆在面前,难题不是选择哪一个的问题,而是决定大小妻妾名份的种种关联,不可稍有一点偏私,以免招致终身抱怨。
罗雁秋不知寒瑛这时故意作假,急得跺脚道:“寒瑛姊,你怎么也不想想,雪红姊和蔚姑娘都已经有那么大的孩子了,同时还有……”
罗寒瑛笑弯了腰,道:“你倒是胃口可不小,难道也不怕贪多嚼不烂?”
罗雁秋被讥嘲得满面飞红,结口咋舌道:“那么,你说!我该选择哪一个。”
罗寒瑛见已成定局,干脆捉狭到底,道:“通通有数。”
“通通有数?”
罗雁秋听都未曾听人说过,一个人可以同时与数女结婚,自然以为这是荒诞之言。
“难道不行么?”
“自然,我听都未曾听人说过,天下哪里有这种事情?”
罗寒瑛也正有同感,但她却故意的道:“那岂不是更好,你正好做一个破例开先的祖师,给后人留下一段佳话。”
罗雁秋哭笑不得的冲着罗寒瑛一拱手,道:“寒瑛姊,你别出我洋相好不?”
罗寒瑛笑道:“雁秋你可别误会这是我出你洋相,而是舅舅他老人家,提意要成全你的!”
罗雁秋更感惊讶,怀疑的道:“舅舅?”
“难道你不相信,咱们一同去问他。”
罗雁秋见罗寒瑛态度从容,不像说诳,反而迟疑起来,道:“他老人家怎么说?”
“他老人家说,给你们举行一次集体行礼,一次统办。”
“恰如你说的全部通有数了?”
罗寒瑛未敢肯定的道:“大概是吧!”
“这倒是一件闻所未闻的稀罕事,他老人家怎么想得出来,让我这样做呢?”
“谁知道?他老人家和尚老前辈均在等候你啦!你快去问一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罗雁秋抱着满头迷露般的心情拜见了舅父和向老前辈。江南神乞咧嘴笑道:“雁秋你的喜期近了,应该好好的请我老人家喝一顿吧!”
罗雁秋臊得脸红道:“后仓有的是佳酿美酒,只要你老人家想喝,随时可以去搬,谁敢阻拦你老人家。”
江南神乞哈哈笑道:“话虽不错,库房里倒是存下不少美酒佳酿,但是我不想喝那种酒,因为那种酒多没有气氛,我老人家不要喝。”
“你老人家要喝什么酒呢?”
“喜酒!喜气洋洋的酒。”
“那可就难了,我到哪里去找这种酒呢?”
“不难!不难!只要你结一次婚,我不是就喝到喜气洋洋的酒了嘛?”
罗雁秋道:“你老人家是故意为难我。”
江南神乞笑得两眼昏花,道:“我可没有为难你,倒是那些黄花大闺女,搞得你手脚不清,倒是事实。”
罗雁秋疮疤被揭穿,窘得无言以对。江南神乞道:“你已经做了人家的爸爸,还害得那一门子臊呢?赶快对我老人家实说了罢,你的喜酒打算不打算给人喝呢?”
罗雁秋终于老着面皮道:“早晚总是要请你老人家喝的,你老人家急什么呢?”
江南神乞道:“不急不行,再过几年恐怕你的孙子都有了,难道要等那时再请我老人家喝酒么?恐怕等不及了。”
罗雁秋被揶揄的无法再解其嘲,道:“你老人家吩咐,我一向不敢不从,再说我舅舅他老人家亦在此,你们两位老人家,总不会给我吃亏吧!”
罗雁秋这几句话,简直圆滑至极,他把一切俱推于两人身上。令他们两位老人家,再也不能推卸半点责任。
江南神乞甘拜下风,便把雷振天的计划,全盘都对罗雁秋说了。罗雁秋觉得计划颇为周详,只等他实施而已。
腊月初八,是个大好的日子,雁鸣峰虽然位居荒山峻岭之中,平常甚少有人来此,但这一日,却拥来成千上万之人,争观“天下第一人”的婚礼。当时这番盛况,实非笔墨能形容万一。后来有人借题感慨,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足见当时情形多多遭人垂涎嫉妒了。尤其一郎娶六女,更为千古佳话。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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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书应为黄玉书所组“枪手团”续写,以三十三集记,隔两集换一续者,如十八集雪山派内外三堂写作内外三院,又如上集文字语气助词用“么”,下集文字用“吗”,再后又用“么”,再如对话文字多种风格,有一人长段叙述;有继道、又道、续道,有直接不加前面某人,“……。”“……。”对话形式。不一而足。
最后两集尤为粗劣,将死去雷振天、紫虚道人等人又写活,更为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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