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23|回复: 2

[连载] 挂名金童 (沙梦茵)《无情剑》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孤鶴 于 2025-11-29 07:09 编辑

感谢@helloworld666提供图档。


wuqingjian-cover-small.jpg



第一章神秘约会



秋山斜阳,丹枫如火,矗立在天柱山南麓的「金龙堡」,有如金装的天神,气派庄严,威芒四射。
这是个晴朗的仲秋午后,晴空万里无云,金风轻拂,掠过高耸入云的天柱山,也掠过巍然屹立的金龙堡。
堡内,后花园中,此刻正弥漫着一团森森剑气,在落霞晚照中,仿佛千百条金蛇,在盘旋滚腾,时疾时缓,变幻不定。
另外,在园内的「逸情轩」中,这时正有二人相对而坐,面对着一方棋枰,隔案凝神对奕,右首是一个浓眉烱目,面如古铜的七旬老者,体躯伟岸,身穿一袭齐膝皀袍,神情于沉稳中透着无比的威严——他正是本堡主人,享誉武林的「金龙老人」。
左首是一位眉须霜白的老夫子,一袭月白儒衫,宽大地覆蓋着全身,他乃是金龙堡的西席,陆陵老先生。
当下只见陆陵老夫子以右手食中二指拈起一颗白子,犹豫良久,始在左上角的星座之上放下,缓缓的直起腰来,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金龙老人略一迟疑,跟着拈起一颗黑子在白子上面一罩,继而浓眉舒展,哈哈大笑说道:「老夫子,承让了!」
陆陵老夫子轻轻一啊,摇头喃喃道:「没想到还有这一着……」
金龙老人爽朗的笑道:「这还不是老夫子的薰陶?否则以老夫这种『臭棋』,又如何是夫子之敌?」
金龙老人说着,长身离座而起,陆老夫子也跟着站了起来,主宾二人缓步走至廊下,拧足而观,望着院中那一团滚滚剑气,陆老夫子不禁赞叹道:「宇文奇这孩子,眞是天纵之资,在堡主悉心调敎之下,简直一日千里,剑艺愈来愈精纯了。」
金龙老人转过脸来道:「老夫子好像对这孩子也很关心呢。」
陆陵老夫子轻叹道:「良材美质,可遇而不可求,堡主对他的宠爱,不也一样破格途常么?」
金龙老人喟然道:「老夫只是赎罪补过而已!」
陆老夫子不禁惑然,转身问道:「此话怎讲?」
「唉!说来话长,那是将近二十年的事情了……」
金龙老人凝神思索,正准备将埋藏心底的秘密说出来,突见园中剑气一歛,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靑衣少年轻捷地走来,老远就叫道:「师父,你看徒儿的剑法,是否又有些进步了?」
金龙老人话到嘴边,只好又咽了回去,当下面含微笑,默默颔首,意颇嘉许。
这时,花园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匆促的步履声,旋见人影一闪,进来一个短小精干的黑衣动装靑年,风尘仆仆,满面劳顿之色,近前单膝跪地道:「禀堡主!」
金龙老人浓眉微皱,问道:「何事?」
那靑年站起身来,紧上一步,来到金龙老人面前,先向陆老夫子问过安,然后紧张地低声道:「属下从『桃花居』归来途中,一路上有一白衣少年紧盯不搭,形迹可疑,请堡主定夺。」
金龙老人精目一闪,诧异道:「啊!有这种事?」
老人说着,扭头向一旁的爱徒宇文奇道:「奇儿,你随董平出去看看,记着,在未弄淸眞象之前,千万不可鲁葬!」
宇文奇与那个叫董平的靑年领命匆匆而去,陆老夫子乘机问道:「堡主,又派董平去看承训和桃红了?」
金龙老人点头道:「是的,那两个孩子你是知道的,虽然业已成家另立门户,要是没人管束,眞不知会阉成什么样子。」
陆老夫子肃然起敬道:「堡主可说是仁尽义至了,其实那两个孩子,本质还算善良,只是定力不够,经不起引诱罢了。」
金龙老人喟然接道:「老夫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经常派人去看看。」
谈话之间,只见宇文奇匆匆转回,手中持着一封书信,金龙老人和陆陵老夫子二人的视线,不由得一齐投了过去。
宇文奇走到二老面前,将书信交给师父金龙老人,退到一侧说道:「是一名下书使者。」
金龙老人问道:「人呢?」
宇文奇道:「弟子还未赶到大门口,来人就走了。」
金龙老人没有再说什么,撕开封套,抽出一张信笺,只见龙飞凤舞的几行草书,笔力苍劲,力透纸背,笺上写的是:
金龙老人台鉴:时间匆匆,会期将届,然以事实所迫,聚晤之期只得提前,用笺特邀,务请于中秋之夜三更时分,驾临原处,共商大计。专此敬颂

秋安

武当紫虚眞人
峨嵋铁拂神尼
昆仑逍遥先生杨三白
天山矮叟黄天鹄
衡山觉慧禅师
崆峒三手魔剑包天翼
四川九首毒枭唐文魁


仝上

「会」?什么会?这是他们几派之间的秘密,只有金龙老人心里明白。
何事惊动了七大门派,而使会期提前?金龙堡在武林中威望之隆,驾乎各派之上,势力之大,遍布江湖,怎么毫无所闻?
金龙老人神色凝重的把书信重新折好,塞入怀内,陆陵老夫子虽然心中存疑,却未便追问。
这时,金龙老人又道:「老夫子,老夫明天一早要携奇儿去赴一个约会,请你催促他明天早点准备。」
陆陵老夫子问道:「堡主何时回堡?」
金龙老人沉吟着道:「现在还无法决定。」
说罢,道别而去,陆陵老夫子和宇文奇送至花园门口方始转身。
□ □ □
中秋之夜,月明如镜,黄山始信峯顶,风声徐徐,松涛如吟,二更刚至,望月台上即已集聚了十余名江湖奇士,他们不是在此赏月,而是参与一个神秘的约会。
「望月台」,位于始信峯腰近顶处,方圆十丈,平坦异常,三面悬崖,深不见底,一面靠山,其陡如削,这眞是个约会的绝佳之处,不虞有被歹徒窥伺的顾虑。
望月台中央,有九座两尺见方的石墩,平整光滑,作扇形摆开。
在前面一列摆成弧形的八座石墩上,第一个坐的是道貌岸然的武当掌门紫虚眞人,身后立着一个面目清秀,手捧宝剑的小道士。
第二个坐的是面如满月,神色中充满慈祥的峨嵋掌门铁拂神尼,只见她手持佛珠,口唸经文,低低的呢喃不休,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美中带俏的紫衣少女,手执拂尘,肩揹长剑,双眸灵活,不停的在每一个与会者的脸上打转。
第三个坐的是昆仑派的高手,逍遥先生杨三白,头戴方巾,身着敝旧儒衫,十足一付落魄文士的打扮,他的身傍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皮肤白皙,聪明伶俐中带着一脸狡黠。
第四个坐的是其貌不扬,身高仅有三尺的天山矮叟黄天鹄,但见他抬头挺胸,故作庄严之态,只逗得铁拂神尼身后的那个紫衣少女手掩朱唇时而咕唁低笑不已,矮叟的身后也站着一个少年,生得相貌忠厚,一脸和气,不过那粗壮的身材,却比他师父矮叟高出甚多。
第五个坐的是宝相庄严的衡山掌门觉慧禅师,双手合十,闭目养神,其身后站着一个手托木鱼的小沙弥。
第六个坐的是崆峒第一高手,三手魔剑包天翼,他傲然地昂着头,神色冷淡,身后站着一个面貌阴冷,身佩长剑的白衣少年。
第七个坐的是以用毒驰名的四川唐家老大,九首毒枭唐文魁,其身后站立的却是一名娇柔美丽的红衣少女。
第八个坐的是金龙老人古浩,浓眉烱目,不怒而威,身后正是面貌淸秀,猿臂蜂腰的宇文奇。
而位于中央的第九座石墩上,却是空空的不见一个人影。
此刻,二更将尽,月上中天,天山矮叟黄天鹄首先不耐,他干咳了两声,目光迅速的扫过每个与会者的脸上,然后说道:「三更将届,诸位似乎可以把中央这座石墩子,是为何人所设加以解释了?」
声音冷峻,颇有责备之意;众人闻言,齐皆诧然,错愕不止。
金龙老人浓眉微皱,说道:「这全是你矮鬼和诸位一手安排,怎的反要别人解释?」
众人更为诧然,未待出言分辩,天山矮叟黄天鹄已抢先说道:「金龙老儿,你休要含血喷人,说话可要负责任!」
金龙老人不怒反而大笑起来,反唇相讥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为什么要藏头露尾?」
天山矮叟听出对方话中带刺,讥其矮小,同时也悟出话中有因,是以忙即问道:「可有证据?」
这正是众人想提出的问题,是以齐皆怀疑的注目以待。
金龙老人冷哼一声,面露不愉之色,自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轻轻一送,宛如生了双翅一般,笔直的缓缓飞出,飘然落入天山矮叟黄天鹄的手里,同时说道:「这封信大槪够了吧?」
众人对于金龙老人这一超凡入圣的功力,无不由衷的敬佩。
天山矮叟黄天鹄一脸迷惑,展开一看,信是写给金龙老人的,信尾具名之人,赫然竟有他天山矮叟的大名在内,他忙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比较之下,又竟然是出于一个人的手笔。
什么人竟敢冒他矮叟之名,邀约金龙老人?而又冒金龙老人之名邀他?
五年一次的聚晤,是他们几派之间的秘密,外人是无法知道的,而知道这项秘密的只有武当的紫虚眞人、峨嵋的铁拂神尼、昆仑的逍遥先生、衡山的觉慧禅师、崆峒的三手魔剑、四川的九首毒枭唐文魁等人,当然以他们这几个人的嫌疑最重,是以脸色铁靑的左右看了一眼,说道:「诸位应该有个适当的解释才好!」
说罢,随手把两封书信一齐交给右边靠近的昆仑逍遥先生,这位昆仑高手,展开一看,也不禁愕然,剑眉紧蹙,良久不语,心中暗忖道:「自己并不曾具名邀谁,怎的这两封书信之中,都有自己的名字?」旋即也自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比较之下,竟然一字不差,仅仅首尾略有更动而已。
逍遥先生杨三白,向以睿智多谋著称,此刻面对着这种怪事,也不由迷惑起来,天山矮叟黄天鹄毫不放松的问道:「穷酸你可有什么看法?」
逍遥先生冷然说道:「半截翁,此刻不是你出人头地的时候,暂请稍待如何?」
天山矮叟就是怕人道他之「短」,心中虽然怒气难遏,但偏又不好发作,众人不知他们所言何事?不便揷言,齐皆注目以待。
昆仑逍遥先生毕竟机智过人,略一思索,立有所悟,不顾天山矮叟的愤怒,转向众人问道:「诸位是否都曾接到一份邀约的书信?」
众人齐皆颔首,逍遥先生又道:「可否将书信借与小弟一阅?」
四川九首毒枭唐文魁不解其意,问道:「要信何用?」
「小弟想査证一件事情。」
接着峨嵋铁拂神尼、武当紫虚眞人、衡山觉慧禅师、崆峒三手魔剑、四川九首毒枭唐文魁等人,纷纷皆将自己所接到的一封书信交给逍遥先生。
金龙老人与天山矮叟冷眼傍观,想看这位昆仑高手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逍遥先生一件一件的看毕,不禁仰天大笑起来,九首毒枭不解其意,忙道:「穷酸因何大笑?」
「你们看吧!」
逍遥先生遂将一叠八张信笺,交给九首毒枭唐文魁,逐次传阅下去,众人看毕不由面面相觑,惊疑不止,逍遥先生又道:「我们谁都没有约谁,约我们的,另有其人!」
天山矮叟黄天鹄,怒气全消,说道:「那么说,中央这座石墩子,就是今夜眞正主人的宝座了?」
金龙老人接口道:「这个故弄玄虚之人究竟是谁?他怎会知道我们之间的秘密?目的何在?」
这正是众人想知道,而又无法获得解答的问题,衡山觉慧禅师忽然立掌当胸,唸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说道:「各位施主可曾记得下书之人的面貌?」
金龙老人首先说道:「到金龙堡下书的是一白衣少年。」
峨嵋铁拂神尼,宣了一声佛号,说道:「到峨嵋下书的也是一个白衣少年。」
天山矮叟不禁奇怪的说道:「这就奇了,到天山下书的也是一个白衣少年,难道到其他各派下书的也是一个白衣少年吗?」
紫虚眞人、觉慧禅师、逍遥先生、九首毒枭、三手魔剑齐皆点头,现在终于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至各派下书的同是一个白衣少年所为。
此刻,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三手魔剑的身后,他立即醒悟过来,哈哈的笑道:「诸位看小徒柯光明,像下书之人吗?」
一语揭穿众人心中之事,俱皆哑然无语。
三手魔剑包天翼继续又问道:「不知诸位是何时接到邀请函的?」
天山矮叟黄天鹄首先说道:「黄某是在一个月之前接到的。」
「逍遥先生呢?」
「也在一个月之前。」
…………
…………
结果都是在一个月左右收到的,只有金龙老人收到最迟,但也是七天之前的事了。
三手魔剑包天翼说道:「天南地北,山川阻隔,诸位以为小徒有在最短期间,分别把信送到各位手中的能力吗?」
众人齐都摇头否认,证明了对三手魔剑之徒柯光明的怀疑是出于敏感,只是为了柯姓少年也是身着白衣而已。
金龙老人道:「假如此事是一人所为,那么这人的功力之高,眞是匪夷所思了。」
九首毒枭唐文魁道:「此人行动诡谲,意图不明,唐某以为我们还是暂时离开这里为妙。」
三手魔剑包天翼立即反对道:「我们一登上黄山,恐怕即已落入对方的掌握之中,此刻要走也未必能够躲得了。」
「包大侠以为应该如何?」
「既来之则安之,包某倒想会一会此人。」
九首毒枭唐文魁转向金龙老人和紫虚眞人,问道:「二位以为应该如何?」
金龙老人和紫虚眞人功力最高,门下势力最大,说话擧足轻重,他希望能征得两人的支持。不料这两个名动一方的人物,都是宁折不屈的个性,紫虚眞人乃修道之人,态度持重,不愿轻易表示自己的意见,金龙老人个性耿介,不愿隐讳,于是愼重的说道:「老夫也觉得一动不如一静!」
九首毒枭微感失望,天山矮叟黄天鹄却乘机说道:「对!黄某要以『游龙三式』,会一会这故弄玄虚的家伙!」
金龙老人接着颇为忧虑的说道:「敌暗我明,处境不利,尤其对方武功高深,敌友未分,假如对方心存歹念,那么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天山矮叟黄天鹄立即附和道:「是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假如对方眞的乘机暗算,那我们眞不知如何应付才好!」
「黄天鹄,你人矮怎的也把别人看成和你一样高?」
众人猛然一惊,循声望去,齐皆愕然,原来中央那座石位上,不知于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卓立着一个面目冷峻的白衣少年。
这白衣少年是怎样现身的?谁也没有看淸楚,就连功力最高的武当掌门紫虚眞人,和金龙老人古浩也未能觉察。单凭这一手出神入化的轻功业已先声夺人,使刻下这八名当代高手都感自愧不如,油然自心底滋生一缕寒意。
天山矮叟黄天鹄,虽然明知这白衣少年一身武功高深莫测,但却不甘平白遭人奚落,略一定神,随即色厉内荏的喝问道:「你是谁?」
白衣少年目光冷峻,毫无表情的扫过所有与会之人,最后落在天山矮叟的身上,神情略为和缓,说道:「天山高人也未免太健忘了,还认识这些东西吗?」
一语双关,逗得天山矮叟暴跳如雷,然而白衣少年毫不理会,随自腰间取出一个旧得发黄的布袋,解开袋口,倒转头来,轻轻一抖,哗啦啦一阵金属脆响,白衣少年面前的地下,业已散落了十几枚不同的暗器,众人一见,齐皆错愕不止。
这一堆暗器中,他们认得出,有武当派的铁莲子,峨嵋派的佛珠,昆仑派的围棋子,天山派的雪羽箭,衡山派的五芒珠,崆峒派的双翼剑,金龙堡的金龙系,四川唐家的淬毒铁蒺藜和断魂砂。
这些是与会各派的独门暗器,怎么会一齐到了这白衣少年的手里,他抖出这些暗器的用意何在?
谁都急于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可是谁也没有出声追问。
为什么?道理无他,为了自身的尊严而已。
良久,依然无人能从这些暗器中,追寻出白衣少年的来历,于是白衣少年自我解嘲的环望了众人一眼,说道:「时过境迁,难怪诸位记不起了,大槪诸位还能记得这件兵刃吧?」
说着,随手自腰间取出一把宝剑,剑鞘宽厚,黯淡无光,一按卡簧,呛呛一声跳出鞘外,剑身隐泛黑光,众人一见,顿时骇然变色,情不自禁的齐声惊呼道:「啊!无情剑!」
是的,这正是二十年前威震武林,杀擘奇重的无情剑,他们门下弟子死在这柄剑下者,不知凡几,当时他们几派秘密集议,企图报仇,然而无情剑路平技高功深,报仇者无不锻羽而归。最后,各派联合起来,不择手段,于「有情山庄」实施围袭,无情剑路平寡不敌众,在负伤之后又复中了无数暗器,仓惶逃遁,不知所终。
事隔二十年,不料无情剑竟又再度出世,而且出现在这个神秘的约会上,今天与会之人,除了各派门下弟子,老一辈的人物,都曾参与当日有情山庄羣袭无情剑的行动,他们此时的心里,该作如何想法?
众人第一个意念,就会想到对方要「报仇」,虽然在年龄上判断,这白衣少年不可能是当年的无情剑路平,但其成就却较二十年前的无情剑路平似乎犹有过之。
从这白衣少年持有无情剑,和当年各派偸袭无情剑路平所用的这些暗器来看,毫无疑问的,这名白衣少年必与二十年前的无情剑路平有着密切的关系,而今,这人煞费周章地把当年参加偸袭者扫数约至,居心何在,盖可想见。
众人惊骇之余,羣皆提高警惕之心,不过,白衣少年神情虽甚冷漠,但神色间却似乎甚少敌意。
天山矮叟黄天鹄忍耐不住,首先发问道:「无情剑路平是弟台何人?」
白衣少年哑然道:「依阁下之高见呢?」
天山矮叟就怕别人在这词中夹杂「高」「矮」「长」「短」这类字眼,而白衣少年好像十分淸楚他的忌讳,竟故意话中带刺,只弄得这位天山高人怒不可遏,却又发作不起来。
白衣少年毫不在乎的接着冷笑道:「告诉你们,本人正是当年的无情剑路平!」
众人猛然一凛,旋又摇头不止,露出不相信的神色,站在峨嵋铁拂神尼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紫衣少女这时突然咕唁的笑了起来,铁拂神尼表情凝重的立即喝阻道:「萍儿,不得胡来!」
许多视线射向紫衣少女,而她小嘴一嘟,翘起老高,娇嗔的说道:「师父,徒儿并未胡来,只不过笑笑罢了。」
「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这位白衣大侠,竟然当着这么多江湖前辈面前扯谎!」
所有与会之人,深恐紫衣少女出言无状,激怒这自称「无情剑」路平的白衣少年,是以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紧张的提高戒惧之心,静以待变。
不料白衣少年非但不怒反而点头道:「不错,以本侠目前的装束,如果要说就是二十年前的无情剑路平,当然,任谁都不会相信!」
说着,伸手在脸上一沫,那个狡黠的紫衣少女立时吓得尖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在场老少羣侠的心情亦都随之沉重下来,因为白衣少年的那张冷峻的玉容,已经变成了一张疤痕累累的丑怪面孔。
这证明了白衣少年的来历,他眞的就是二十年前的无情剑路平,为什么?因为当年在各派的偸袭羣殴之下,纵然不死,伤愈之后,留下累累的伤疤,却势所难免,更何况那张疤痕满布的丑脸轮廓,与无情剑路平又极相似呢?
目下羣侠对于这白衣少年就是无情剑路平之事已经深信不疑,接着大家心中又泛起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无情剑此番重履江湖,是否要向曾经偸袭于他的各大帮派实施报复?
从各种迹象来看,这个问题的解答,应该是肯定的,可是他要报仇又为什么不分别的各个击破?而要把所有的仇人邀齐再探取行动?如果他此举眞的是为报仇,那么无情剑路平就未免太过张狂了。
天山矮叟性情最急,首先忿然说道:「无情剑,你这样做是否觉得太过分了点?」
无情剑路平重新又把人皮面具戴上,冷冷的问道:「此话怎讲?」
天山矮叟问道:「你把各派同道一齐骗来,用意何在?」
「这个你们心里应该明白。」
「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要报仇,可是为什么要把各派同道一齐邀到呢?这岂不是太以目中无人吗?」
无情剑路平道:「你要是不说话,本侠可眞要忽略有你这号高人在座呢!」
天山矮叟黄天鹄闻言气得靑筋暴涨,全身发抖,猛然自石墩上站起,说道:「二十年前你仗恃所学,诛戮无辜,终于激起公愤,在各派围攻之下,算你命长,竟然死里逃生,如今再度出世,必然又要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为武林苍生计,黄某自不量力,现在愿以『游龙三式』,马上就向你这名绝世的凶人挑战!」
无情剑路平不由仰天狂笑道:「路某承认二十年前杀人无数,本侠的剑虽无情,却不杀无罪之人,请问天山高人,路某剑下丧生者,那一个不是罪有应得?倒是这『绝世凶人』字,未免有点过分。」
天山矮叟问道:「因何杀害犬子黄玉郞?」
无情剑路平脸色一寒,说道:「谁不知『大漠玉狼』是一淫徒专门奸杀未成年的少女?杀之只是惩其应得之罪,没有质问你管敎不严,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天山矮叟厉声道:「胡说!天山门下弟子应由天山派自己淸理,用不到你多管闲事,今夜黄某倒要看看你凭什么如此张狂!」
说罢,一纵而起,矫如游龙的疾向无情剑当头扑下。
「滚回去!」无情剑长袖轻挥,蓦地卷起一阵罡风迳向天山矮叟撞去,说也奇怪,他那迅如劲矢的身躯,竟然以更快的速度被撞回到原来的石墩上。
羣侠见状俱不由心头一沉,这时,紫虚眞人唸了一声「无量寿佛」,说道:「路大侠神功盖世,贫道算开眼界了,请问路大侠,敝师弟紫明眞人之事,应该如何解释?」
无情剑路平当下一楞,迷惑的问道:「紫明眞人?紫明眞人如何?」
紫虚眞人接道:「你难道忘了敝师弟二十一年前的中秋之夜到终南采药,在你剑下溅血之事吗?」
无情剑路平双眉猛然一绉,金龙老人立即揷言道:「二十一年前的中秋,路大侠曾在金龙堡盘桓终日,紫明眞人之事,恐怕彼此是件误会吧?」
紫虚眞人道:「敝师弟当时时本派第一高手,放眼江湖罕有其匹,除了无情剑谁又能致其死命?」
金龙老人道:「仅凭臆测,未免有失明正。」
紫虚眞人脸色一沉,道:「金龙大侠何时与路大侠搭上线的?」
言下之意,充满讽刺,金龙老人哂然冷笑,正待还击,却为无情剑路平阻住,然后笑道:「路某人生平杀人无数,何在乎再措上一条人命?」
紫虚眞人闻言愤然,立即长身而起,说道:「贫道只好向路大侠领敎了。」
无情剑路平忙即答道:「稍安勿躁,本侠今夜一定不使眞人失望就是,不过在没有动手之前,路某尙有几句话要交待,希望诸位三思。」
「请说!」
紫虚眞人又坐了下去,无情剑路平,目光扫过羣侠正容道:「二十年前各位仗着人多势众,毁了路某的有情山庄,刼夺了路某半部『无情眞解』,分开硏习,五年聚会切磋一次,如今想必已有所成,路某所以未找诸位算账者,一方面诸位素无大恶,同时路某也有过分之处,再者武林将有浩刼,想借重诸位的大力,共挽狂澜,未尝不是一椿好事,因此才不惜煞费周章地笺邀各位,籍此考验一下各派对那半部『无情眞解』的火候,再者了断彼此的恩怨,化私仇为公愤,共同为武林的苍生而努力。」
语音铿锵,字字有力,无奈这些江湖高人对无情剑路平的成见已深,虽明知这道理昭然若揭,可是谁也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诚意,闻言只是半信半疑,互视无语。
无情剑路平略顿,又道:「基于以上原因,所以在未动手印证之先,本侠有几点意见。」
他环视羣侠,见众人齐皆凛然静听,于是又继续说道:「第一、今夜印证,双方应带点彩头。第二、不论公仇私怨,应在此一次解决,事后不得再事纠缠。第三双方应以点到为止,不可伤人。」
羣侠见无情剑如此心胸,不由在戒惧之中起了几分惭愧,紫虚眞人立即答道:「完全同意!」
「眞人能代表其他各派吗?」
紫虚眞人脸上不禁微烧,哑然无语,旋即转向羣侠,征询意见,金龙老人接道:「老夫也赞成!」
其他各派也都相继首肯,不料崆峒派的三手魔剑包天翼却表示异议,他说道:「一、二两点本人十分赞成,这第三点,双方交手,刀枪无眼,本人自问尙无这种把握,因此应该删除。」
无情剑路平立即说道:「本侠收囘第三点。」
羣侠再无意见,他继续又道:「在彩头方面本侠如果战败,任凭诸位处置,如果各位不幸失败,只须各位接受本侠一个条件即可。」
金龙老人立即揷言道:「这岂不有欠公平?」
「路某自愿,请勿介意。」
紫虚眞人问道:「如何印证?」
无情剑路平解释道:「单打独阿,本侠太占便宜,为示公允本侠弃剑不用,仅凭一双肉掌向诸位领敎,而诸位可不拘形式单打或者齐上,兵刃暗器,任凭使用,最好能将『无情眞解』上的武功使用出来。」
金龙老人道:「如此一来,路大侠岂不是更吃亏了吗?」
「这是出于自愿,即使战败也是咎由自取。」
紫虚眞人道:「路大侠能把彩头的条件说明白一点如何?」
无情剑路平,略一思索,说道:「条件很简单,要是本侠徼幸获胜,只要各位选出盟主一人,负起团结各派,共同为消弥武林未来的浩刼而努力也就够了。」
三手魔剑包天翼问道:「对未来的武林浩刼,路大侠能够加以说明吗?」
「日前恐尙言之过早!」
三手魔剑包天翼不由冷笑一声,道:「那未免有危言耸听之嫌吧!」
无情剑路平道:「信不信由你,好在现在胜负未决,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好!包某首先向你挑战!」
天山矮叟突然喊道:「且慢!」
无情剑路平,面色一寒,讥讽道:「天山高人,有何卓见?」
天山矮叟走下石墩,愤恨的向他瞪了一眼,没有理会,却向三手魔剑包天翼说道:「包大侠!请将第一阵让给黄某如何?」
三手魔剑包天翼道:「黄大侠为子报仇心切,包某那有不通人情之理?」
三手魔剑说着退后数步,天山矮叟拱手致谢,然后走到无情剑面前丈许之处停住,冷然说道:「请!」
无情剑路平道:「本侠让你三招!」
谁都知道天山矮叟以游龙三式著称,与人过招,向不过三,而无情剑声言先让三招,这岂不是明显的表示没把他天山矮叟放在眼里么?
眞是孰可忍,孰不可忍?是以天山矮叟怒喝一声,道:「好狂徒!」
声音未落,人已如蛟龙一般,揉身而上,不论身法、招式,拿揑得既根又准,恰到好处,旁观之人,无不为之悚然动容。
这时,一直静立在金龙老人身后的宇文奇低声问道:「师父,天山矮叟的确名不虚传,你看无情剑路平能够支持得了吗?」
金龙老人传音反问道:「难道你忘记刚才的事了?」
一言提醒,使宇文奇忆起无情剑擧手之间,即把天山矮叟击败退回原处的事来,于是又问道:「那么说天山矮叟一定要败了?」
「当然!」
说话之间,天山矮叟三招攻毕,立即收势,随手自背后拔出两只似爪非爪的奇形兵刃来,也不搭话,振腕一抖,纵身而起,月光之下幻成一片光雨,直向无情剑当头罩下,势疾力猛,密如剑光铁雨,旁观羣侠不由齐声惊呼道:「天山武学的确不凡!」
金龙老人传音道:「可惜天山矮叟心浮气躁,不能发挥他的眞正威力!」
这时,一片紧密的光影把无情剑路平紧紧的裹住,旁观者无不替他揑了一把冷汗,而他却如没事一般,身躯柔若无骨似的,倏然在光影空隙之中略一损动,仅以毫厘之差,堪堪自保,待对方招势势尽,蓦地喝道:「撤手!」
人影倏分,天山矮叟退立在八尺之外,而他的爪形兵刃,却不知怎地竟到了无情剑的手里。
在众人惊异声中,无情剑路平将兵刃掷在地上,而天山矮叟却神情激动,双唇颤动,望着月亮,喃喃自语道:「玉郞,为父无能,不能替你报仇了!」
说罢,擧掌迳向自己天灵盖击去,羣侠见状,齐皆大吃一惊,但是距离较远,抢救不及,眼看这位天山高人就要自绝当场。
骤见无情剑路平,奇快无比的一把扣住天山矮叟的右腕,冷然问道:「你想背信吗?」
天山矮叟茫然说道:「黄某并不曾答应你什么。」
「你不要忘记交手之前,本侠提出的条件,你也曾点头默认。」
天山矮叟立时哑口无语,一脸沮丧之色,其徒忙即抢出,惊惶的扶着他默然走回原位,无情剑路平又向羣侠扫了一眼,问道:「现在那位出场赐敎?」
羣侠互相看了一眼,四川九首毒枭唐文魁,站了起来,说道:「这一阵由唐某向路大侠领敎暗器便了。」
人随声至,一个箭步,他已然闪身来至场中,向无情剑就是一揖。
无情剑见状正待还礼之际,倏见一蓬针雨,迎着月华疾如流矢一般当面射到,他不禁一凛,旋即挥袖兜去,同时哈哈笑道:「唐大侠这一揖,本侠可承受不起。」
笑声甫落,又有数簇暗器分上中下三路射到,宇文奇不由叹道:「这九首毒枭的暗器手法,的确高明。」
金龙老人传音道:「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正说之间,突见九首毒枭身躯疾旋,踢腿甩臂之间,又有更多的暗器飞出,无情剑路平见状,不禁豪兴大发,哈哈狂笑声中,身形疾转,双袖连挥,说也奇怪,那密如骤雨般的暗器,竟然全都无声无息的到了他的手里。
倏闻无情剑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双袖轻甩,那些暗器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原封奉还,暗器宛如一羣狂蜂,去势如箭,纵然九首毒枭为个中能手,也不由被弄得手忙脚乱,连连躲避一,最后还是哎哟一声坐倒在地,伤在自己的暗器之下。
一声惊骇的尖叫,月光下红衣飘动,掠出一个少女,原来正是与九首毒枭同来的那个矫柔美丽的红衣少女,只见她惊惶的俯身抱住九首毒枭,关切的问道:「爹,伤在何处?」
「腿上。」
红衣少女撕开裤子,但见九首毒枭两个膝盖夹缝中,分别中了两颗淬毒的铁蒺藜,不深不浅,刚好制住关节的活动。
那少女熟悉的起出暗器,敷以伤药,然后又自囊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塞入其父口内,忿然地慢慢起扶九首毒枭,走回原位。
这时,突闻一声「无量寿佛」,武当紫虚眞人站了起来,向无情剑路平道:「贫道要向路大侠领敎一下内功如何?」
武当以内家功夫驰誉江湖,紫虚眞人此番挑战,正是他的聪明之处,是以羣侠齐皆油然露出兴奋之色,很显然的都希望紫虚眞人能够获胜。
无情剑路平,平静已极地答道:「请!」
紫虚眞人不再说话,双掌平擧当胸,缓缓推出,但见一股靑濛濛的气流,排山倒海似的向无情剑路平涌去。
无情剑路平神情凝重,谨愼的也双掌一翻,推出一蓬黄腾腾的光团,迎了上去。
宇文奇十分兴奋而紧张,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双方势均力敌,难以看出何方必胜,于是低声的向金龙老人问道:「师父,紫虚眞人会胜吗?」
金龙老人传音道:「未必!不过可能要支持久一点而已!」
谁知他们话声未落,突见羣侠齐声惊呼出声,宇文齐慌忙循声看去,但见武当掌门紫虚眞人竟然全身发抖,脸色乌紫,嘴角渗血,缓缓的倒了下去。
无情剑路平却怔立当场,并未乘胜进击,他不明白这位名动江湖的高人,何以会败得这么快?据他原来的估计,虽然胜券在握,但也须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绝未料到会胜得这么容易。
如果紫虚眞人眞是故意让他,但这又为什么?何况他还误会自己曾杀害其师弟紫明眞人?从对方的神情上看,败!是眞的,不是出于故意,而是突然眞力不继。
为什么会突然眞力不继?如果紫虚眞人本身没有宿疾,那么必然是遭到他人的暗算,在场的羣侠都是和他站在一条阵线与自己为敌,谁会突然帮助他而去暗算紫虚眞人?再说紫虚眞人的成就,又有谁暗算他而不为他所觉?
反复思索,无情剑路平得不到头緖,这时紫虚眞人在其徒弟的扶持下,慢慢的坐了起来,用衣袖擦拭嘴角的血迹,神情悽厉的向无情剑路平道:「阁下好卑鄙的手段!」
无情剑路平不禁一楞,惑然的问道:「眞人此话何指?」
「阁下既能用毒,何以不敢承认呢?」
无情剑路平至此始恍然大悟,原来紫虚眞人是因中毒而败落,但自己并不曾用毒,用毒的究竟是谁?他虽然不在乎措上一个用毒的臭名,但对紫虚眞人的叱责却不能不予分辩,于是反问道:「本侠行事虽然心猥手辣,但却光明正大,你可曾听说过本侠在何处用过毒么?」
紫虚眞人当下哑然,满脸迷惘之色,显然他对无情剑路平的话已有了几分相信。
这时,三手魔剑包天翼冷笑一声,向无情剑路平道:「今夜之会,是你所发起,场所是你布置,要说在石墩上施毒之事你并不知晓,其谁能信?」
无情剑一凛,急道:「什么?石墩上施毒?」
「不错,每个石墩上都敷有一层剧毒,借着人体的温度慢慢蒸发侵入体内,难道你还想抵赖吗?」
羣侠纷纷离开石墩,只有九首毒枭静坐不动,无情剑神色凝重的说道:「包大伙这么一说,本侠的确难辞其咎,不过本侠现在体内亦感不适,想必所坐的那座石墩也曾敷有剧毒,这又该应作何解释?」
三手魔剑包天翼话声略顿,转身向九首毒枭问道:「唐大侠对此能够加以解释吗?」
在场羣侠,只有四川唐家是以用毒著名,而且此刻与会之人都离开了原位,只有他静坐不动,是以十余对目光一齐集中到九首毒枭唐文魁父女的身上。
唐文魁神情凝重,不答反问道:「包大侠是否以为唐某人的嫌疑最大?」
「包某不敢,不过羣侠闻毒之后纷纷离座,何独唐大侠安坐不惧?」
是一呀!何以他一人不怕毒?
九首毒枭唐文魁答道:「唐某在默察究系何种剧毒!」
三手魔剑包天翼冷笑一声,说道:「恐怕言不由衷吧?据包某人所知,任何玩毒的能手,在未了解毒性之前,也不敢以身相试,唐大侠以为对吗?」
这话的确有理,试问明知有毒,未明毒性,谁敢轻身相试?假如有,那简直是老寿是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这时九首毒枭唐文魁被逼得面色铁靑,反问道:「包大侠以为应该如何?」
三手魔剑包天翼冷笑道:「包某以为不是唐大侠的石墩上没有敷毒,就是你预服了解药。」
「可是包大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唐某也是身中剧毒,正在运功压制呢!」
「啊!」
三手魔剑包天翼十分惊愕的说道:「那是包某唐突了,但不知这用毒之人究竟是谁呢?」
这时,许久没有说话的,无情剑路平,却突然说道:「路某却知道是谁。」
羣侠的目光一齐循声投了过去,三手魔剑包天翼问道:「究竟是谁呢?」
「你包大侠比谁都明白。」
「为什么?」
无情剑路平反问道:「假如你事先不知,如何知道每个石墩上都有剧毒?再者你为什么不曾中毒?」
三手魔剑包天翼,不曾防到有此一问,立时无言以对,旋即神情数变,阴晴不定,与会羣侠目光齐集,似在说:「你为什么知每个墩都有毒?你为什么不曾中毒?」
作贼心虚,三手魔剑包天翼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抵赖,当即狞厉的笑道:「果然高人一等,可惜太迟了!」
「虽迟可并未绝望!」
无情剑路平说着,身形倏动,疾向三手魔剑扑去。
「找死!」三手魔剑包天翼暴喝一声,右手倏抬,一道白练电射而出,迎着无情剑击去。
只见无情剑路平厉吼一声砰然跌落地上,而那道白练则又激射而回。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谁也没有想到名震江湖的无情剑,竟会经不起三手魔剑随手一击,但仔细一想,无情剑业已身中剧毒,当然功力难聚,败!是理所当然的。
此刻羣侠对无情剑路平的观念立变,纷纷上前护住,三手魔剑包天翼面目狰狞的说道:「各位自身难保,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
这的确是实情,但众人激于义愤一齐护住无情剑,谁也不肯轻移脚步,藉这个机会,九首毒枭唐文魁迅速的分别送给每人一粒药丸服下,同时向三手魔剑道:「这套戏法的确高明,可惜你忘记了四川唐家是以用毒出名!」
三手魔剑包天翼神色一凛,惊疑的问道:「怎么?难道你已经想出了解毒之法?」
「虽未有万全之策,却可以暂时压制毒性不发。」
「哈哈,那也难逃包某的手心!」
三手魔剑包天翼笑声中和其徒柯光明同时扑进,其快无比,一令人措手不及,羣侠纷纷穴道被制,功力全失,三手魔剑遂在羣侠懐中捜出残缺不全的半部「无情眞解」,傲笑着塞入自己怀里。
谁也没想到三手魔剑的武功竟然这么高,年纪较大的老一辈人物,因中毒已深,解药一时尙未发生效力,被制尙且情有可说,而年轻的各派弟子,却也一招未交立即被制,岂能令人置信?难道这些人也感染了毒性?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信又有何用?羣侠穴道被制,不能行动,只是口尙能言,金龙老人沉声问道:「包天翼,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手魔剑包天翼仰天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答道:「很简单,有两条路任你们选择!」
「那两条路?」
「一条是生,一条是死!」
「生如何?死又如何?」
「要生!今后只须听包某的指示即可,否则就是死!」
声音冰冷,斩金截铁,金龙老人默然了,羣侠也不再有人出声,为什么?道理很明显,羣侠虽然被制,但究非贪生怕死之辈,谁愿在此紧要关头示怯?
事实的发展,已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摆在眼前的两条路,生死殊途,毫无第三条路可走,三叫魔剑包天翼望着待毙的羣侠,发出一阵得意的冷笑,说道:「愿意和包某合作的,请至左边来。」
话声甫落昆仑派的逍遥先生带着其徒,低头走到左边去,羣侠俱投以鄙夷的目光,三手魔剑包天翼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沉默许久,再无人向左边走去,三手魔剑又道:「那就让你们考虑考虑吧!」
旋即发出一声长啸,声播四野,随着峯下亦响起阵阵啸声,此起彼落,越来越近,霎时,望月台上跃落十余个黑衣蒙面人。
其中一人身材瘦长,黑色劲装,黑色披风,面罩黄纱,在十余个黑衣蒙面人簇拥之下,走到场中声音冷厉的问道:「包天翼!战果如何?」
三手魔剑恭谨的答道:「禀总管,全部就擒。」
「无情剑路平呢?」,
「也中毒倒地!」
「干得好!本座要报请宫主重重赏你!」
言下之意,颇为嘉许,三手魔剑包天翼忙躬身谢道:「谢谢总管的恩典。」
那人冷冷的嗯了一声,说道:「奉宫主玉旨,无情剑路平罪不容赦当场格杀,携首级晋见。」
「是!」
三手魔剑包天翼应了,一声,随即一个箭步,抢到场中,说道:「无情剑路平,你够得上是个人物,包某也并不想杀你,可是上级旨意如此,我也无能为力,你只有认命了!」
说罢,呛呛,声自腰间拔出长剑,月光下闪闪生寒,遂即一振腕,抢步向无情剑平颈子斩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一代奇侠就要丧命当场,蓦地暴然传来一声长笑,狂飇陡起,剑光闪处,懐厉地响起一声惨嗥,在一片惊愕声中,一条黑影摔出三丈之外,正是诡计多端的三手魔剑包天翼,右手齐肩而断,股红的血液,如泉似的涌出,他痛苦的捂住伤处,混身颤抖不已。
场中,无情剑路平则手执长剑,傲然而立,白衣飘飘,自然而然地流露着一股凛然慑人的威力。
这变化使那一羣黑衣人呆住了,因为一切动作太快,他们根本未看淸无情剑路平是怎样拔剑伤人的,就连那个被称作总管之人,亦未看清。
三手魔剑之徒柯光明,忙即抢出,为其包扎伤口,无情剑路平正欲转身为羣侠解穴,倏听那个为首的黑衣蒙面人喝道:「哈哈,无情剑的确名不虚传!」
声尙未住,人已飞落当场,其余黑衣蒙面人亦都相继扑至,无情剑路平毫不答话抢步猛扑,黑衣蒙面人暴然一声大笑,挥掌迎出。
不料无情剑身躯一扭,轻轻避过,白影闪处,俯身抱起一个黑衣少年,一跃而起遽然后退。
黑衣蒙面人见状,不禁狂怒,当下大喝一声,全力推出一掌,掌势劲疾,有如闪电奔雷而无情剑不闪不避,头也不回,反手一挥,蓬的一声接实,旋见一道白影疾弹而起,直向云雾飘渺的悬崖之下坠去,一羣黑衣蒙面人追赶不及,眼睁睁地看着无情剑抱住一个黑衣靑年,消濛的云雾之中。

 楼主| 发表于 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兄弟阋墙



云淡星稀,月影西斜,晨风料峭,露冷浸人,东方现出一片灰白,渐渐的明亮起来,旋即霞光闪耀,旭日涌金,整个大地上的一切,又在欢跃了。
黄山以奇峰、苍松、云海著称,此刻,始信峰顶,突出在飘渺的云层之上,苍松林立,随风低吟。
突然,自重重云雾之中飞窜而上两个靑年一黑一白,异常分明,白衣靑年则是无情剑路平,黑衣靑年则是金龙门下第三徒宇文奇。
他们飞上峰顶,宇文奇不解的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到此地?」
无情剑路平道:「那批魔崽子追迫太急,我不想与他们较量脚程,为什么不到这里休息一下?」
宇文奇方始恍然大悟,不禁对这位名动江湖的前辈敬佩不已,此刻,他虽被救出险,但他却不能忘记师父金龙老人,于是急切的问道:「路老前辈,我师父和各派之人如何了?」
「不会有生命之危!」
「为什么?」
无情剑路平不答反问道:「因为他们志在壮大自己,能随便杀害这批江湖高手吗?」
这话十分有理,宇文奇默然点头,遂又问道:「这批人究竟是何路数?」
「我也不甚淸楚。」
宇文奇问道:「老前辈与各派较技之前,不是曾透露武林将有浩劫吗?」
无情剑路平道:「是的,那是受人之托,转告各派。」
「那人是谁?」
「无情剑路平!」
「啊……无情剑路平?」
「是的。」
「那么前辈不是无情剑路平了?」
「不错。」
「你究竟是谁呢?」
「你看呢?」
假无情剑路平,用手在脸上一抹,立即现出一个熟悉脸孔来,眉须皆白,满面慈和,赫然竟是金龙堡的西席,陆陵老夫子。
宇文奇做梦也想不到陆老夫子竟是藏而不露的奇人,而又乔装无情剑路平,邀约各派,在紧要关头又救他出险,这一切变化太大,来得太突然,使他不敢相信,可是事实如此,不信也不行。
突然,陆老夫子白眉深蹙,脸色暗淡,好像在与痛苦搏斗,宇文奇立即明白,急即的问道:「老夫子,你也中了毒?」
「是的,此刻全仗着功力压制着,一旦控制不住,毒性攻心,生命危矣!」
宇文奇当下大急,问道:「那怎么办?」
陆老夫子脸色稍微好转,平静的道:「孩子你不要急,快随老夫来!」
陆老夫子在前领路,宇文奇紧跟在后,转过一棵千年巨松之后,面前立即呈现一块突出的巨石,陆老夫子在巨石之下一片生满靑苔之处,用脚尖轻点,吱一声,现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穴洞来,黑越越的深不见底。
陆老夫子当先而入,宇文奇亦毫不犹豫的跟了进去,不料脚刚着地,洞口又复合上,而洞内却并不黑暗,只见淸朗的光辉,仿如月华泄地,啊!原来狭长的洞顶,每隔数丈嵌着一颗明珠。
二人躬身前行,三个折转,前面突现一个石室,室内约莫两丈见方,石桌石榻,陈列简单,陆老夫子说道:「这是老夫一生栖息之所,是故一般江湖朋友,叫老夫『黄山隐翁』,现在带你来此,是要你承诺一件事情。」
宇文奇不解,疑惑的注视着黄山隐翁说道:「只要晚辈能力所及,绝不推辞。」
「好!」
黄山隐翁点头赞许,随自腰间解下无情剑和一个鹿皮革囊,说道:「老夫一生从不向人要求什么,可是今天破例的请求你做无情剑未来的主人。」
这件事太意外了,使宇文奇在心理上感到震惊,因为他了解自己年纪轻,功力浅薄,无能承受这份意外的殊荣,于是连忙道:「老夫子,晚辈不敢接受!」
「为什么?」
宇文奇嗫嚅的解释道:「晚辈功力浅薄,自觉无能作为它的主人!」
「这不成理由!何况刚才解毒之际,给你服下一颗『万应丹』毒性已解,而且功力亦将增进不少。」
「那,那……」
宇文奇还想推辞,黄山隐翁却沉声道:「现在你必须接受!」
声音短截而坚定,宇文奇当下一颤,倒抽一口冷气,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有这个责任,也有这个义务,更有这种潜在的能力。」
宇文奇不了解黄山隐翁话中含义—问道:「老夫子能把这项责任和义务加以解释吗?」
黄山隐翁简洁的解释道:「因为你是无情剑路平的儿子,而且更具有超人的资质。」
什么!我竟然是无情剑的后人,金龙老人曾经与各派联手偸袭无情剑,二人之间仇怨甚深,何以无情剑的后人,竟作了金龙老人的弟子?这一切太不可思议,太玄妙了。
宇文奇将信将疑,惊疑不止,怔怔的站着,良久无语,黄山隐翁又道:「孩子,不要过分的惊疑,你只要仔细地回忆过去十年相处的情形,就不会感到意外了!」
是的,师父金龙老人门下共有四个弟子,首徒古承训,乃师父的姪儿,其子古承谕是第二个徒弟,他,身分不明的宇文奇,排行第三,还有一个师妹李桃红,是师父的外甥女,在他师兄妹之间,大师兄的聪明,二师兄的正直刚烈,小师妹的伶俐狡黠,只有他在外表上,既不显得聪明,又不十分伶俐,在性情上也未见如何刚烈,而陆老夫子,对他却浊有偏爱,每每对他敎授文课时,讲解特别用心,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完全了解为止,现在回想起来,这一件并不突然,只是当时他没想到其他的问题而已。
陆老夫子对他好,是因为了解他的身世,金龙老人对他胜过自己的子姪,又是为什么?难道眞如老夫子所言,自己具有超人的秉赋吗?
宇文奇正在想着许多问题,突然耳际又想起黄山隐翁的声音,道:「孩子,你不要想得太多,其他的问题,日后自会明白,现在我必须即刻前往雪山求取解药,不能在此久留,革囊内有老夫全部武功的抄本虽不及令尊的武功深奥博大,却也是不世绝学,以你的资质与根基,短期即有小成。」
宇文奇接过宝剑革囊,问道:「老夫子……」
黄山隐翁立即阻止道:「孩子现在你应该叫我一声伯伯了!」
宇文奇立即改口道:「伯伯,你老可知侄儿父母现在何处?」
黄山隐翁摇头道:「不知道,十七年前老夫和你父见面,他以无情剑相托我寻找你,并声言将有远行,生死未卜,要老夫找着你之后,带在身边加以敎导,此后便音信全无,不过长安有一个叫黄念先的人,可能会知道他的下落。」
宇文奇自幼就未见过父母,此刻乍明身世,父母却又不知下落,一颗孺慕之心,顿时又凉了下来,不由迷惑的问道:「伯伯,侄儿今后行动如何?」
黄山隐翁略一沉吟,道:「伯伯的原意是团结各派,共同为消弥未来的刼难而努力,不料弄巧成拙,反为恶徒所乘,我虽未杀各派之人,各派之人却因我而遭刼,伯伯内疚在心,当然以拯救各派同道为急,不过你武功未成难当大任,我又身中剧毒生死未卜,急又有何用?好在各派失陷的同道目前尙无生命之危,我们可以分头行事,你在此练功完毕之后,前往长安相会,我则即刻赶往雪山求取解药,于是年新春元宵佳节,长安相会后,再行计议。」
宇文奇躬身应诺,黄山隐翁站了起来,说道:「伯伯走了,记着无情剑名声太著,功力没有大成之前,切不可轻易显露。」
黄山隐翁说罢,出洞而去,宇文奇送至洞外,对面着渐渐升起的旭日,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淸新的空气。
□ □ □
四个多月之后,宇文奇下了黄山,那正是腊鼓频催,地冻天寒的暮冬。
他准备暂时不回金龙堡,先往长安赴约,并顺便探访父母的下落。
到长安去,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是起旱,从怀宁渡江,经桐城,六安州,直奔固始,再沿潢川,信阳、南阳,走商南穿过熊耳山脉,直达长安。
走这条路,山川阻隔,时値严冬,旅途劳顿,颇有风霜之苦,但却是一条捷径。
另一条则是水路,由怀宁搭船,至汉口转入汉水,逆流北上,经应城,襄阳,老河口,至商县下船起旱,越蓝田直抵长安。
这条路弯曲较远,而且逆水顶风,距离约期尙有十八天,能否于期前赶到,颇成问题,再者年关将届,风寒露冷,有无上行船只,亦値得考虑。
不过,走这条路有个好处,那就是人马可免旅途劳顿,风霜侵袭之苦。
两相比较,如果时间充裕,以走水路为适宜,如今时间紧迫,他只好放弃这条舒服的水路,而决定起旱了。
可是,当他刚到黄山脚下的石埭城时,立即听到茶楼酒肆中関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就是金龙堡的风雷剑客古承谕,杀死了堂兄风云剑客古承训。
这是一个当头霹雳,加上师父与各派陷身之人生死未卜,父母下落不明,黄山隐翁求药吉凶难知,同时自己又作了无情剑的新主人,这一连串的惊变,使他几乎承受不起,但他是无情剑路平的后人,金龙老人的得意弟子,这些事他能不管吗?
营救师父与各派陷身之人,在他武功尙未大成之前,他无力去做,只好暂时放下,探访父母的下落,也就是到长安以后的事,黄山隐翁求药之事,他急也无用,也只好丢开,目前他能做该做的,就是尽快的赶回金龙堡。
是的,他要尽快的赶回去,目前正值多事之秋,师父失踪,大师兄新故,师妹是大师兄的遗孀,必然与二师兄不肯甘休,师母是个不谙武功的老妇人,虽能出头缓和双方的情势?假如他要不赶回去,金龙堡恐将从此在武林中除名了。
虽然他的身世可能与金龙堡有着恩怨的牵缠,但在一切眞象未明之前,他不能以此作借口,放弃自己应尽的责任,何况师父对他爱逾己出?师兄弟之间,情同手足,怎能不管呢?
他毫不犹豫的日夜兼程,当他赶回金龙堡时,正是除夕,然而金龙堡内,却死沉沉的没有一点新年的气息。这是必然的现象,因为堡主失踪,金龙双剑之一的风云剑客古承训新故,谁还有心情去过年?
宇文奇先到内院,拜见了师母,这位仁慈的老妇人,双目红肿,正病倒在床上,一见宇文奇归来,立即抓住他的手,泣不成声的说道:「奇儿,你再要不回来,我可要急死了,你看金龙堡还成什么样子?」
宇文奇忙安慰道:「师母,你先放心,一切都有我。」
「你师父呢?」
宇文奇不敢实说,生恐这位仁慈的老妇人,经不起太大的打击,于是说道:「师父有事,暂时不能回来,着徒儿日夜赶回,处理堡内一切事务。」
老妇人擦干眼泪,又问道:「承谕杀死承训的事,你师父也知道了?」
宇文奇点头道「是的,二师兄呢?」
「他知道错了,把自己关在堡后的山洞里。」
宇文奇与二师兄情感最好,他此刻想立即了解经过的情形,于是说道:「师母,妳老人家安心休息吧!我想去看看二师兄。」
老夫人点头应允,不料他刚跨出门外,暗处突然闪出一个纤小的人影,同时响起一个低柔哀怨的声音,道:「三少爷……」
宇文奇猛然一楞,停住脚步,凝目细看,啊!原来是丫环绿梅,看神态好像有点改变似的。
这个丫环,自幼在金龙堡长大,生得伶俐俊俏,颇得师母喜欢,而今年方二八,情窦已开,以前她常常借故与他接近,他宇文奇不是木头,当然能够了解她的心意,可是他忙于练功,忙于文课,根本无暇去想到其他,是以绿梅对他颇为怨恨,如今回想起来,他内心不无歉意,是以耐心的关切问道:「绿梅,妳好吗?」
绿梅痴然未答,迟疑道:「三少爷……」
宇文奇微微一楞,道:「妳有什么事吗?」
绿梅怯怯的低头道:「我,我,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想到以前的事,宇文奇当然可以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可是他目前急于要见二师兄,把大师兄之死弄个明白,那来的闲情逸致谈情说爱?因之说道:「绿梅,我现在有急事,有话等一下再说吧!」
说罢未等绿梅有所表示,即纵身向堡后驰去。
堡后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好在路程不远,他又十分熟悉,当他赶至山洞门口时,倏见洞内一亮,着起火来。
旋见一条黑影自洞内迅速的一闪而出,他立即明白了事态的严重,亿促间他一掌拍去,只听一声惨嗥,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无暇去看那人是死是活,身如闪电般的飞入洞中,此时火势漫延,已经阻住狭窄的山洞。
不得已他双掌猛扫,抢步急进,越过火头,来到一道铁栅之前,情急之下,他又是一掌猛击,轰然一声巨响,铁栅应声而断,他冲了进去,喊道:「二师兄!二师兄!」
「谁?」
「我是老三。快!」
「啊!奇师弟!」
宇文奇一把抓住二师兄的手,身如旋风似的又飞身抢出,可是火势熊熊,滚滚向洞内烧来,风雷剑客古承谕见状,顿时呆住了。
「二师兄,快闭住呼吸,存亡在此一擧了!」
说罢,一掌向火燄拍去,二人遂如劲矢一般,疾向火中射去。
猛窜数次,冲出山洞,二人衣衫已经着火,忙即就地一滚,始将身上的火扑灭,宇文奇深深的出了一口气,暗道:好险啊!再去找那个放火之人,已经踪迹杳然。
这时,风雷剑客古承谕惊问道:「奇师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宇文奇就把经过敍述一遍,只听得这位刚烈耿介的风雷剑客暗暗惊心,愤怒不已,最后他充满感激的说道:「奇师弟,要不是你适时赶来,为兄这条命就会不明不白的给烧死了。」
二人匆匆回堡,来到书房,摒退从人,宇文奇问道:「二师兄,大师兄眞的是你杀的吗?」
风雷剑客古承谕,不禁黯然落泪,声音暗哑的不答反问道:「奇师弟,你会相信吗?」
宇文奇道:「如果说大师兄杀死你,我会相信,要说你杀死了大师兄,实在无法相信!」
「为什么?」
宇文奇略一思索,解释道:「因为你的个性,我十分淸楚,纵然对大师兄骄纵偏激的行为不满,但他毕竟是兄长,你处处都给他留着余地,过去的很多事都可以作为证明。」
风雷剑客古承谕,激动的道:「奇师弟谢谢你对我的了解,可是这确是事实!」
宇文奇依然十分坚定的道:「纵然是事实你也有必须杀他的理由,二师兄,你能把前后的经过情形,详细的告诉我吗?」
风雷剑客古承谕,悲哀的叹道:「事实是这样的,爹带你离堡之后,他渐渐毫无顾忌的嚣张起来,据报他是与邛崎铁扇翁拉上关系才如此的,但是格于爹的叮嘱,我就一再忍让,不料前些日子,他竟纵容桃花居的人,在金龙堡附近胡作非为起来,一连数日不断,不得已我只得夜晚出外巡视,结果被我抓住一个采花之人,当夜我就前往桃花居找他,目的只要他对所属加以约束,并不并不想与他翻手。
不料他不在桃花居,却在桃花坪街上孟家老店与一个妖媚的女人情意缠绵的抱在一起,见了我他十分狼狈,于是我就把一切情形告诉他,希他以后对桃花居的人,要多加约束。
谁知他非但不听,反而勃然大怒道:『这里不是金龙堡,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快给我滚出去!』他说着拔出宝剑,一招『风卷残云』对我袭来,奇师弟,你想想,处此情形下,我能够束手待毙吗?」
宇文奇道:「当然不能。」
风雷剑客古承谕,继续又道:「就是这样,我还是未打算与他动手,只是匆忙间掏出金龙缥
,对他持剑的右腕打去。」
宇文奇急问道:「结果怎样?」
风雷剑客古承谕又道:「你是知道的,对金龙缥我略有心得,结果缥中大师兄的右腕,宝剑立即坠地。」
宇文奇又问道:「以后呢?」
「之后我就愤然拂袖而去,不料第二天消息传来,说我在孟家老店把他杀死!」
「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风雷剑客古承谕摇头道:「没有,不过当我走出门时,顶头碰见了跟随大师兄的王恩!」
宇文奇皱眉凝思,说道:「假如有人乘机暗算大师兄呢?」
「有这种可能吗?」
「右腕中了一缥,绝不会致命,很显然的大师兄之死另有原因,其目的不是你和大师兄,而是整个的金龙堡。」
「啊!」
这位个性刚烈耿介的风雷剑客古承谕至此方始明白,自己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 □ □
新正初一,瑞雪纷飞,天刚明,宇文奇单身孤骑冒雪驰往桃花坪。
桃花坪,顾名思义,因桃花而得名,位于天柱山之南,相去数十里,只需半个时辰,即已赶至,而桃花居就在桃花坪的南端。
这时,落雪渐止,宇文奇穿过行人寥落的短街,来到一座遍植桃树的庄院,这里就是桃花坪的首户,风云剑客古承训与其妻李桃红的居处——桃花居。
这片庄院,原为李桃红的祖业,自从其父母相继去世之后,始偕其夫迁囘此处,这只是数年前的事。
此刻,庄门大开,进进出出的人都顶上一块孝布,他立即下马,将预备的香烛纸箔提在手里,直向门口走去。
老远迎出一个人,他是金龙八将中的老五王春,一般称他「快刀」王五,手中一把缅刀,颇有分量,他原为大师兄的书僮,年长后由于为人忠诚,做事伶俐,而且武功在大师兄指点之下大有精进,就把他经常带在身边,作为随侍。
宇文奇忙道:「王五!你辛苦啦!」
「啊!三少爷是你!」他对宇文奇的来临好像十分惊讶,立即接过马缰和祭品,激动的道:「二少爷杀死大少爷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的,所以我昨夜赶囘,今早就赶了来!」
「想不到二少爷会做出这种事来!」
快刀王五说着苦兮兮的竟流下眼泪来,宇文奇低声问道:「出事那天,你在大师兄身边吗?」
快刀王五颇感内疚的答道:「我要是知道他没事常往那个窰姐家里跑,说什么也要阻止他,不过最近我很少跟大少爷出门,他多数都是要『辣手王恩』跟去。」
「王恩?我怎么以前没听说过这个人?」
「大少爷夫妇自金龙堡迁到桃花居之后,他才投到庄上来的。」
「这个人怎么样?」
「大少爷在世的时候,对他颇为信任。」
「啊」宇文奇抬起头来,见大门口已站满了人,多数都是陌生的面孔,在此他不便多问,于是他向快刀王五道:「快带我去祭奠大师兄吧!」
走到人口,那些陌生的面孔已经散去,快刀王五把马交给一个庄丁,当先领路,宇文奇跟在后面跨进大门。
就在第一进院子广场上,搭了一座灵棚,素幔飘拂,烟绕,气氛颇为悲凉,按礼俗祭吊的人,老远就要放声大哭,以示悲哀,可是宇文奇却哭不出声,也流不出眼泪,不知是沉重的心事压住了悲哀?还是寒冷冻结了眼泪。
祭奠如仪,宇文奇发觉那些陌生人都怀有甚高的武功,心中的疑虑不由更加沉重。
这时,快刀王五,低声道:「三少爷,你是否就走?」
快刀王五言下颇有送客之意,但宇文奇是有所为而来,岂能放弃机会,于是道:「师妹呢?我想见见她!」
「她现在心情不好,不愿意见你。」
「为什么?」
「因为她对金龙堡来的人十分仇视!」
「啊!那也是人之常情,不能怪她,等她心情好的时候,再见她吧!」
快刀王五一楞,惊疑的问道:「三少爷,你是说要在这里等?」
「是的。」
快刀王五迟疑片刻,最后决定的说道:「好!你跟我来!」
二人绕过西跨院,来到桃花居后一片广大的花园,园内树木林立,中央耸立着一座竹楼,十分精致,但由于年久失修,已经显得有点破落不堪了。,
这里是宇文奇在童年时师兄妹经常结伴来玩的地方,此刻旧地重游,景物依然,而心境全非了。
来到竹楼之前,楼门呀然而响,开门的是个颤魏魏的老头子,宇文奇一眼认出,他就是以前看守花园的老胡,生平好酒,而量又不大,是以有酒必喝,每喝必醉,因此人人叫他烂酒胡(壶)。
快刀王五烂酒胡(壶)交代几句,然后,又向宇文奇道:「三少爷,你先在这里休息,我一定设法让你与桃姑娘见面。」
宇文奇知道快刀王五对大师兄风云剑客十分忠心,是以毫不怀疑,他随烂酒胡(壶)走进屋内,在一个火盆旁边坐下,与烂酒胡(壶)谈些闲话,大年初一就这么过去了。
天刚黑,门外闪过一道黑影,宇文奇立即问道:「谁?」
「我!」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宇文奇正待再问,门口走进一个面孔颇为白净的汉子,连忙躬身道:「我叫王恩,少夫人叫我来侍候你,三少爷有什么事,尽管吩附好了。」
「噢!你就是王恩!」
「是!是!」
「大师兄以前倒是常常提起你!」
「三少爷,你多敎导。」
宇文奇对于辣手王恩在未来之前,脑子里就存有几分怀疑,此刻一见,使他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发觉王恩武功极高,而且心机深沉,要说他愿意甘居人下为奴,委实难以令人相信现在宇文奇决定从王恩身上追査眞正的凶手,于是他故作毫无心机的与王恩闲谈起来,但当他们谈到大师兄之死时,王恩一脸悲哀的表情,宇文奇看得出,那是故意做作,但他装着未见,岔开话题,道:「很久没来了,桃花坪是否有什么改变?」
「桃花坪还是老样子,只是人事变动太大了。」
「有什么变动?」
辣手王恩,略一思索道:「变动的太多了,譬如这座花园,在数年前还是很整齐,如今却荒凉不堪,再者像孟家老店,昔日车水马龙的盛况已经不复重见,如今却变成了男人玩乐的妓院……」
他提到孟家老店,宇文奇立即想起大师兄风云剑客,于是问道:「听说大师兄就死在那里?」
辣手王恩神情懐然,十分激愤的说道:「是的,没想到二少爷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妓女,竟会残杀自己的至亲骨肉!」
「那个妓女叫什么名字?」
「红菱,人长得不错,由于声音动听,所以嫖客送她一个绰号叫『声声娇』。」
「这倒是一个很香艶的名号,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王恩为难的道:「三少爷,那不是个好地方,你去干什么?」
宇文奇故作不懂的说道:「大师兄和二师兄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
「不,我是觉得那地方对于三少爷不适合,你一定要去我带路就是,不过今天太晚了。」
王恩言语之间流露着无限关切,宇文奇不禁有点迷惑,暗忖,难道我的判断错误,心里虽然如此,嘴里仍然说道:「好!明天再去吧!」
王恩躬身而去,天渐渐黑了,雪也停了,宇文奇走出门,在园中雪地上漫步,一面走一面想着杀死大师兄的眞凶,假如二师兄所言属实,那么眞正的凶手,可能是王恩和那个叫声声娇的妓女了。
声声娇他未见过,也不敢遽下断言,而这王恩城府极深,武功又高,极为可疑,只是一时难找线索,他该如何办呢?
宇文奇正在想得出神,突闻一声叱喝:「站住!」
声音冷厉,令人悸然心动,以他目前的成就,竟然有人来到背后而不知,那么来人的功夫之深,就不难想像了。
他本能的迅捷转过身去,只见七八步远的雪地上,站着一个全身皆白的人影,模模糊糊,像是一个幻影,唯一使他感到眞实的,是那冷厉而又尖锐的声音,这声音告诉他,来者是个女人。
宇文奇冷静的问道:「你是谁?」
那白影不答,却以尖厉的口吻威吓道:「限你即刻离开此地,否则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声音冰冷生硬,但宇文奇却已听出她是师妹李桃红,于是立即喊道:「师妹,许久不见了,妳就这样待客吗?」
李桃红冷冷一笑道:「这是你自找没趣!」接着恶狠狠的又道:「你来干什么,受了谁的指使?」
宇文奇不想与师妹发生冲突,可是她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却使他受不了,他想到以前的师妹是那么天眞活泼,讨人怜爱,心中越发的难以忍受,于是使气的答道:「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来祭奠大师兄,看看师妹李桃红,不料死的死了,活着的也迷失了本性。」
李桃红听得出宇文奇的声音充满激动,也充满了眞情,可是近来的遭遇使她对每个人都不敢相信,她用怀疑保护自己,不许别人向她接近,当下充满仇恨的道:「哼!吊祭?来看我?说得多好听,我看用不着猫哭耗子,假慈悲啦!」
宇文奇觉得受了莫大的梅辱,激愤的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了妳?」
宇文奇的话使李桃红颇为心动,可是她不愿放弃对每个人的怀疑,好像放弃怀疑就会孤立无助,任人宰割似的,于是十分委屈的说道:「从前我是一个孤苦无依的人,不相信也得相信,结果我们被人赶出金龙堡,又杀死了我的丈夫,现在我是一个寡妇,他们以为我好欺骗,哼,我再也不上当了。」
李桃红的性情变得如此多疑,可见她的处境是多么孤立,宇文奇不禁起了同情和怜悯之心,一种强烈而坚定的意念,决定尽力帮助她,他诚恳的道:「懐疑别人是一种痛苦,世间的人固然有好有坏,可是妳总不能认为每一个接近妳的人都怀有恶意,我们一起长大,同师习艺,情同手足,没有怨隙,妳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
「因为你是金龙老人古浩的得意弟子,风雷剑客古承谕的师弟!」
宇文奇听师妹李桃红,竟敢直呼师父的名讳,不禁勃然大怒,厉声喊道:「不错,我是师父的弟子,难道妳不承认是他老人家的弟子?师妹,妳别忘记妳还是他的侄媳妇,也是他的外甥女,妳竟敢直呼师父的名讳,这是作弟子的态度吗?眞没想到妳变得如此狂妄,不可理喩!」
「住口!你竟敢敎训我!」
宇文奇不忍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妹变得如此疯狂偏激,罔顾伦常,欺师灭祖,所以不计后果的把话说得十分激烈。
他以为对方必会勃然愤怒,拔剑相向,或者是绝袂而去。
不料李桃红静立许久,忽然掩面哽咽道:「三师兄,你,你不公平!只知责备我,难道他们古家所为都是对的,古承谕杀死了我的丈夫,舅舅为什么不让他为我丈夫偿命,还不是为了侄子没有儿子亲?我这个侄媳妇更是外人,可是我不能罢休,三师兄你说,这究竟谁是谁非?你怪我不计亲疏,冒犯长辈,你该知道这都是古承谕一手所造成的啊!」
李桃红的话,有血有泪,她的处境的确堪怜,如果是事实的话,他宇文奇也绝不能袖手不管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他不得不愼重的进一步解释道:「师妹,我和大师兄,二师兄,以及妳的关系都是一样,没有远近之别,我绝不会偏向谁,希望妳能冷静的听我几句话!」
李桃红默然不语,宇文奇接着说道:「第一点,师父离堡已经数月,迄今未囘,他老人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妳怎能怪他?」
李桃红微微一愕,她似乎先前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宇文奇接下去又道:「第二点,人如果眞是二师兄杀的,待师父囘来,必然会有公正的处断,不过希望妳冷静的把经过告诉我,使我能进一步的了解!」
李桃红固执道:「我说的就是实情,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相信!」
「我总觉得这一件事不应该发生!」
「可是却发生了!」
「妳觉得二师兄眞的会杀死大师兄吗?」
「难道我丈夫的尸体是假的不成?」
「不,二师兄告诉我说大师兄不过只受了轻伤!」
「可是我赶到孟家老店,我的丈夫已经僵卧在血泊里。」
宇文奇凝思片刻,蹙额喃喃道:「一个说是轻伤,一个见到的是死尸,这中间会不会有甚么文章?」
李桃红瞪大眼睛道:「你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宇文奇微微摇头道:「我只是这样揣想……」
「那么古承谕自己承认是凶手,你又如何解释?」
「因为他曾打了大师兄一缥,大师兄却在他走后死了,一时找不出眞凶之后,他只好认罪!」
李桃红冷笑道:「恐怕你为二师兄脱罪的设想要枉费苦心了。」
李桃红的话冷硬锐利,宇文奇装作没听到,诚恳的道:「是的,我一人的力量不够,希望师妹和我合作,使这椿不幸事件能够早日水落石出,彼此间和平解决。」
李桃红没有开口,宇文奇接下去说道:「首先,妳要与金龙堡恢复来往,以行动向武林表示金龙堡的门下,依然是精诚团结,然后……」
「然后呢?」
「然后与邛崃铁扇翁的门下断绝来往。」
李桃红听罢,突然悽厉的狂笑起来,说道:「那时只剩下我寡妇一人,孤苦无助,好任人摆,布是不是?哈哈,这种『解决』法,的确『和平』得很,可惜我丈夫尸骨未寒,大槪要辜负你三师兄一番美意了。」
宇文奇眼看即将好转的情势,现在又变了,急忙道:「师妹,妳且……」
「凡是与金龙堡有关系的人我一槪不认,你要是再囉嗦下去,休怪我的宝剑不认识你!」
宇文奇平静的道:「我不相信妳会如此,就像我不相信二师兄会杀死大师兄一样的具有信心。」
李桃红冷笑道:「就让事实来证明吧!」
说着,倏见白影疾掠,剑光生寒,招演「风起云涌」,蓦向宇文奇当头袭至。
这招「风起云涌」是「风云剑法」的起手式,万金龙老人依照体质性格,专为古承谕所特创,轻灵飘忽,变化莫测,宇文奇对这套剑法十分熟悉,以他目前的成就,实不难予以破解,再不济亦可轻轻躱过。
但他既没有破解,亦未躱避,只是昂然的挺立着,静待剑光罩体。为什么?因为心无愧怍,他不相信师妹李桃红会狠下心来杀死他,同时他更了解,破解与躱避解决不了问题,相反的可能会使李桃红对他更加误会。
这时,一片寒光,飘忽的向他胸前卷去,袭至胸前仅有寸许之处,突然光芒一歛,倏的一偏,从他的左臂上掠过,划过一道血槽,鲜红的血液,滴溅在雪地上。
宇文奇没有动,有如一尊石像,傲然的挺立著,李桃红骇然退后数步,宝剑慢慢的垂了下来,最后坠落在雪地上。
二人僵立了良久,终于李桃红彷如恶梦方醒似的,惊问道:「三师兄,你伤得重吗?」
宇文奇冷静的道:「死不了!」
,李桃红颤抖着,抽泣起来,慢慢的走近宇文奇,道:「三师兄……」声音哀怨,充满愧悔。
宇文奇温和的道:「师妹,妳不要难过,我不怪妳。」
「你为什么不还手呢?」
「那样妳会对我更加误会。」
「假如我眞的杀死你呢?」
「那也是我自找,怪不得谁。」
「三师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愈是这样,我愈感到惭愧!」
李桃红撕下一片衣襟,为宇文奇裹住伤口,宇文奇又安慰道:「师妹,这不能怪妳,任何人处在这种环境,都会如此的。」
李桃红更加惭愧了,她低下头默然无语,宇文奇见她业已软化,乘机说道:「现在师妹应该了解我了,希望妳能和我合作!」
李桃红低哑而悽楚的道:「三师兄,你吩咐吧!」
「首先我想见见大师兄最后一面。」
「对事实有帮助吗?」
宇文奇点头道:「有的。」
二更将尽,夜阑人静,而刺骨的寒意,随着朔风浸肤如割,李桃红环望四周,问道:「现在就去吗?」
「是的,不过最好不要惊动别人。」
师兄妹一前一后,来到灵棚,棚内一灯如豆,随风摇动,素幔飘拂,阴森逼人,只有一个守灵人,畏缩的歪在椅背上打盹。
宇文奇抢步上前,轻轻点了那人昏睡穴,李桃红不解,愕然而视,他低声道:「让他多睡一会,方不致醒来误事!」
宇文奇说着,走近灵棚中央的那口黑漆铜棺,双手一搭,扣住棺盖,略一用力,格格一阵轻响,棺盖随手而起,他将棺盖放在一边,然后擧起油灯,向棺内看去。
倏的一阵阴风,灯火一闪而熄,灵栅之内顿时变得漆黑一片,李桃红不禁一凛,身不由主的靠近宇文奇。
宇文奇低声祷祝道:「大师兄,小弟不是无故打扰你,只是觉得你死得寃枉,死得离奇,所以要查明原因,为你报仇!」
宇文奇随手自边取出火折子一抖,棚内骤然又亮了起来,他毫不怠慢,迅捷的解开死者的衣服,仔细的察看伤处。
风云剑客古承训全身伤痕,共有三处,右手腕部一处,看得出是镖伤,背后有两处,伤痕很小,但却是致命之处,这两处不像刀剑伤,却似锥刺一类锐器所留之痕迹。
二人看罢,又很快的替死者将衣服穿好,把棺盖上,李桃红问道:「三师兄有什么发现么?
宇文奇略一思索,说道:「二师兄只打了他一缥,而且是对面打的,伤痕如何会有三处,而且有两处是在背后,这是第一点可疑。」
李桃红对他提出的疑问仍是将信将疑,因为当时他们都不在场,谁知风雷剑客古承谕是否眞的只打出一镖?宇文奇看得出她的神情,继续说道:「背后两处伤痕,不像暗器和刀剑所伤,而绝似遭受一种锥形兵刃所刺,同时也是眞正致命之处!」
这些伤痕李桃红看在眼中已不止一次了,可是她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现在经宇文奇一提醒,使她不得不相信三师兄所说的话的确不无道理了。
宇文奇继续肯定的道:「师妹知道的,二师兄用的是剑,从未用过其它兵刃,而大师兄之死显非死在剑下,这是最重要的关键,师妹在这桃花坪附近,妳可知道有谁使用锥刺一类的兵刃?」
李桃红不禁一楞,似有所悟,但旋又一脸迷惑的自语道:「不可能是他呀?」
「师妹指谁?」
「我这桃花居内,只有一人使用的是分水峨嵋刺,不过他对大师兄和我都很忠心,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是辣手王恩吗?」
李桃红一震,双目圆睁,骇然问道:「怎么?你已经知道?」
宇文奇摇摇头道:「我不敢确定,不过此人很可疑!」
李桃红摇摇头道:「我总觉得王恩该不会做出这种事,因为此人不但聪明能干,机警过人,而且一身武功与我们相差无几,大师兄倚为有力的一条胜臂,处处为我们打算,时时为我尽心,而我们夫妇待他也不薄,他凭什么要下此毒手呢?」
宇文奇笑笑,说道:「从师妹极力为他辩护这点,可见王恩这人定然善解人意,相当讨人喜欢呢。」
李桃红怫然道:「三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宇文奇坦然笑道:「没有什么,不过我觉得任何一条可疑的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
李桃红没有再开口,但她一脸怒意并未稍减,这时火折子将尽,宇文奇随手丢在地上,然后轻轻一叹,心情沉重的走出灵棚。
□ □ □
宇文奇囘到花园的竹楼内,和衣倒在床上蒙头便睡,可是大师兄之死,始终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使他无法入睡,朦胧中,他好像听到一个轻微的脚步声来到窗外伏下,他敏感的翻一下身,忽然微微发白的窗子上,居然映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他猛然一凛穿窗而出,却又不见一丝人影,甚至窗下一点脚印都没有留下。
囘到屋内,他更无法入睡了,直到天将破晓,才浑浑沌沌的睡去,一觉醒来,已经日上可三竿,连忙起床迅速梳洗一番,恰好王恩送来早餐,四样小菜,一大碗莲子粥,另外一盘油炸犠耙。
这些食物十分淸爽可口,宇文奇腹内正饥,一见之下,食欲大动,可是想到大师兄之死,他不由得多向王恩看了几眼。
王恩尽量低着头,塌拉着眼皮,好像在躱避宇文奇的目光,打了一声招呼,即匆匆退去。
宇文奇最近连遭变故,又逢奇遇,经验使他有一种敏锐观察的能力,此刻,王恩的一切表现,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他遅疑的走近桌旁坐下,谨愼的拿起筷子低头一闻,粥腾腾的热气,散发起一种奇异的香味,这香味虽然含着大量的粥香,可是却掩盖不了另一种香味,这香味令人闻之欲睡。
现在他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莲子粥内,必然放有迷人药物无疑,这药物是谁放的,目的何在?
假如他的猜想不错,这事必然与王恩有关,也就证明了大师兄之死王恩脱不了关系,这一切如果都是事实,那么他应该采取何种态度?是立即擒住王恩加以审问?还是将计就计,看看王恩究竟还有什么擧动?
立即采取行动,也许能使问题急转直下,很快地弄个水落石出,可是王恩的武功不弱,如果翻脸动手,可能要费一番周折,再者,即使自己必操胜券,而王恩也未必坦然承认,要是抵死不招,他宇文奇岂不落个恃强凌弱的罪嫌?
将计就计,静以待变似较有利,可是他不明这药物的性质,究竟是属于烈性的断肠毒药,还是迷人心神的蒙汗之类?
寻思许久,不得要领,又不敢轻以身试,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不论毒性如何,他以装死为妙。
于是,他把莲子粥倒在床后暗处,又把菜拨掉一些,用筷子搅得十分零乱,好像已经吃过似的,然后他又歪歪斜斜的倒在床上。
约有一盏茶的时间,门开了,进来的是王恩,宇文奇心里有些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对敌,患得患失之心太重之故。
王恩一进门,双目迅速的掠过屋内,他干咳了一声,见宇文奇歪在床上未动,又试探的问道:「三少爷吃过了吗?」
这是一句废话,他明明看见碗内空空的,却还要这样问,岂非多此一擧,可是王恩有他的用意,他希望知道宇文奇是否眞的已经人事不知?
宇文奇虽然觉得有些紧张,可是他听得出王恩的声音也有些不正常,他极力鎮静,这时王恩没有走向桌旁,却向床边靠近,注视良久,才深沉的道:「宇文奇,你不用装死,我知道你并不曾中毒!」
宇文奇暗暗一楞,他自问做得干净俐落,丝毫不露痕迹,王恩如何能够一眼识破,从这一点上看,他这个对手,的确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他想着,立即就要挺身而起,不料王恩却低沉的又道:「宇文奇,我并不想杀你,可是你的出现,使我的计划完全落空,因此不得不取你性命!」
王恩说着,一指疾向宇文奇当胸点去,认穴准而且狠,这是、心脉要穴,点中必死无疑,宇文奇岂能让他得手?
这时,王恩一指将要着实,只见宇文奇倏的抬起手翻腕,一招「金丝缠腕」,疾扣对方腕脉,人也随即挺身跃起。
变起仓促,措手不及,王恩右手脉手腕已被牢牢扣住,彷如一道铁箍似的陷入肉内,全身一阵酸麻,功力尽失,几乎忍受不住,但他是个自命不凡的人物,既然被制也不再挣扎,以免徒然受苦,不过他那双敌视、仇恨的眼睛,依然闪灼着顽强,骤悍的神色,宇文奇问道:「你还有话可说?」
王恩自知难逃宇文奇的掌握,多言无益,因而索性不开口,宇文奇问道:「既然没有话说,那就老实的囘答我几个问题。」
王恩依旧默然无语’宇文奇谅他在白日之间逃不了,于是故作大方的放屏了手,问道:「你我之间有仇吗?」
王恩摇头道:「没有!」
「那么你为什么要暗算我?」
王恩坦然答道:「因为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宇文奇一愕,追问道:「那麽我大师兄之死,是你的杰作了?」
王恩连连摇头道:「不,我曾想杀他,但是我没有那样做。」
宇文奇十分不解,问道:「为什么?」
王恩充满仇恨的道:「如果我一刀杀死他,未免太便宜了他!」
「大师兄与你何仇,使你这样恨他?」
「他使我痛苦一生,过着没有希望的日子,难道我不该报仇吗?」
王恩激动的暴哮着,像一头愤怒的野豹,仇恨的瞪着宇文奇,忽然他眼圈红红的竟然充满泪水,又显得无限悲哀、绝望,这是一个极度哀伤的象征,如果没有眞正伤心的事,是不会流露眞情的,要是宇文奇事先不知大师兄风云剑客之死,他必然会为之心动的。
但此刻险些身遭暗算,再加上大师兄之死,使他对王恩的表现不敢轻信,于是声音略微缓和的道:「你能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王恩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有一个表妹,叫杨玉芙,颇具资色,不谙武事,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情感甚佳,而且互许终身……」
宇文奇觉得杨玉芙的名字甚熟,这个少女好像已经死去,于是问道:「杨玉芙好像已经死了吧?」
「是的,已经死了,你知道是怎么死的?」
宇文奇迷惑的摇摇头,王恩十分激动的又道:「他死得很可怜,是死在古承训的手里!」
「啊!」宇文奇甚感惊异,师父金龙老人对门下约束甚严,如何能容许大师兄在外胡作非为,他觉得王恩的话,可能不实,于是怀疑的问道:「这话可靠吗?」
「是的,千眞万确,虽然他没有亲手杀死玉芙,可是比亲手杀死她更残忍!」
王恩的声音有些颤抖,显见他的内心是如何的悲愤,宇文奇仍是不解,问道:「你说杨玉芙死在大师兄之手,又说大师兄没有亲手杀死她,这岂不是前后矛盾?」
王恩极力的反驳道:「一点都不矛盾……」
话一出口,他觉得过分激烈,而未能说出重点,稍为顿了一顿,凝思片刻,又道:「古承训乘我离家习艺期间,利用金龙堡的声威财势以甜言蜜语诱奸了玉芙,而后玩腻了弃之不顾,而她是个极重情感,极端坚贞的少女,又不谙武事,自恨所遇非人,再也无颜苟活下去,于是自缢而死,这难道不是古承训一手造成的吗?」
「就这样你要报仇吗?」
「难道这还不够吗?」
宇文奇点头道:「你要如何报复?」
王恩深沉的道:「他毁了我的希望——爱人,使我痛苦一生,我也要夺取他的妻子,使他痛苦一生,难道这不够公平吗?」
宇文奇对于王恩的话确有几分可信,可是他不能因此放弃追查大师兄的死因,于是问道:「我大师兄之死,你该作何解释?」
「古承训是死在古承谕之手,与我何干?」
宇文奇不相信大师兄之死与他无关,立即冷哼道:「你倒推得干净,二师兄仅向大师兄打了
一镖,伤在右腕不致于死,而背后又何来两处伤痕,这两处才是致命之处,你是第一个抵达现场之人,怎能说与你无干?」
王恩一怔,哑口无言,良久不知所对,神情惊疑,迷惑万分,反问道:「你怀疑古承训之死,是我所为?」
「这令人不得不疑!」
王恩无可奈何的悽然道:「反正事已败露,何在乎再背上一条人命?」
「那你就自我了断吧!」
王恩脸色一凛,旋又坚决的摇头道:「不,我不能这样死!」
宇文奇讥讽道:「你怕死?」
王恩摇头道:「不,我不甘心这样死去!」
宇文奇不禁惑然,问道:「为什么?」
古恩诚恳的答道:「因为我并不曾杀死古承训!」
「啊!」宇文奇更迷惑了,看王恩的表情,实非虚语,那么杀害大师兄古承训的凶手,究竟是谁?这是一个难解的谜,宇文奇皱皱眉,说道:「既然你不承认杀人,宇文奇也不为已甚,不过你潜伏桃花居,意图不轨,有损金龙堡的声誉,念你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宇文奇给你一个公平的机,拿出你的兵刃来,到外面去,此时花园之内,正好十分淸静,不会惊动闲人。」
王恩凝立当地,一动也不动,神情倏忽数变,宇文奇催促道:「走!」
可是王恩依然不动,最后说道:「王某放弃这个机会!」
宇文奇相信的问道:「难道你甘心就戮不成?」
王恩摇头道:「不,我不相信你会杀死一个毫不反抗的人!」
宇文奇不禁暗惊,王恩竟然能够断定他不会对付一个毫不抵抗的人,这种观察入微的能力,倒的确高人一等。
本来宇文奇准备对他惩治之后,放他一条生路,此刻却生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使他放弃了原来的想法,说道:「你走吧!」
王恩冷静的道:「可是我并不感激你,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
「宇文奇并不需别人感激,至于后悔不后悔,那也是我宇文奇自己一人的事,你走吧!」
王恩道:「宇文奇,我们虽然站在敌对的立场,可是王某人却非常佩服你!」
「本人说过,不需要别人的阿谀!」
王恩深沈的退出门去,虽然他是斗败而去,可是却无斗败之后的那种狼狈。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古店春色



时当辰初,积雪初溶,在这新年佳节,人们都在忙于拜年,孩子们则在雪地上追逐嬉戏的时候,而位于桃花坪中央的孟家老店之前,却来了一个英气勃勃,衣着整齐的美少年。
孟家老店,昔日曾一度是个生意兴隆的客栈,几经沧桑,而今却成了男人留连忘返的艶窟,是谁家的纨袴子一大早就来寻花探柳?
那少年轻裘缓步,一摇三摆的走进大门,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有十余间瓦房,构成一座常见的四合院,院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难道那些夜夜春宵的姑娘们,此刻还不曾起床那少年干咳了一下,淸脆的声音震破了院中的宁静,旋见左首厢房门帘起处,走出一个神色猥琐,身材矮小的汉子,八字眉,三角眼,尖耳削腮,一脸谱笑,碎步迅速的迎了上来,招呼道:「公子爷,你老新年好!」
那少年哼了一声,显然对于这声招呼不感兴趣,而那汉子识趣的一打手势,作了一个「请」的姿势,随着走向正中的客厅。
那个猥琐的汉子,殷勤的抢上前来,忙着打起竹帘,少年大模大样的走了进去。
客厅内,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够得上「整洁」二字,虽然在气魄上显得不够豪华,但在这穷鄕僻壤里能有这种淡雅而不粗俗的摆设也算难得,而这家的姑娘们,绝非一般的凡粉俗脂亦可想见,不然像风云剑客古承训那样名重江湖的人物,何以会自甘下流?
这时,那个猥琐的汉子,躬身问道:「公子爷!要那个姑娘来陪你?」
「在下是慕名而来,请姑娘们都出来见见吧!」
那汉子连声应喏,碎步退出门去,立即扯着嗓子一声喝么,叫道:「见客!」
那少年玉面微红,有点侷促不安,不知是坐下好,还是站起好,终于他挺挺胸坐了下来,好像经过一番思考之后,胸有成竹似的。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光景,一阵莺声燕语相继传来,门帘起处,走进了三个姑娘,穿着红、紫、白、三种不同的衣服,艶丽、淡雅,对比分明。
那汉子随后进来,连忙指着穿红色衣裙的女子道:「她叫『红菱』!」
这是个面如桃花,双目流波,艶丽中带有一股消魂蚀骨媚力的姑娘,风情万种,秋波频送,只可惜那秋波流转中,隐含一种迷人的邪气。
那汉子又指着穿紫衣的姑娘道:「这个名唤『紫燕』!」
这个姑娘娇躯丰满,细皮白肉,未语先笑,别有一种迷人之处,只是在她的身上却缺少一股秀逸之气。
第三个一身衣着洁白神情坚毅冷淡的姑娘,虽没有红菱姑娘的风骚迷人,亦没有紫燕的丰腴成熟,但却是目秀神淸,没有半点混浊之感,更难得的是混迹风尘,而无丝毫放荡、轻佻的擧动,眞是名符其实的一朵「白莲」,而这三人却有一共同之处,就是英华内歛,好像都具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那少年一一仔细品评之后,又问道:「就只这三位吗?」
红菱闻言,立即半掩朱唇,花枝颤动,咕咕的笑道:「哟!这位公子爷胃口倒不小,我们姐妹三个还不够侍候你吗?难道要像皇帝一样,非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成?」
词意粗俗,但却十分锐利,那少年微一皱眉,目光凌厉的望了过去,当即不甘示弱的道:「大爷虽没有皇帝的命,可要享皇帝的福,只要大爷有钱,就不妨细挑细拣,又何止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红菱急忙堆起一脸浪笑,说道:「哟!公子爷你可眞厉害,半点儿也不饶人,我们鄕下人村言俚语,冲撞了你,你就多包涵点吧!桃花坪地小,养不了许多人,里里外外就我们姊妹三人,公子爷,你就赏脸吧!」
那少年接道:「耳闻妳们这里有一位叫『声声娇』的姑娘,不知在不在?」
红麦立即装作羞人答答的低下头,向那少年飞个媚眼,笑道:「那就是贱号,惹公子爷见笑了。」
那少年猛然一愕,脸露喜色,连道久仰,说道:「在下新春拜访,就是冲着声声娇三个字而来,就委屈妳陪陪在下吧!」
「谢谢公子爷的抬擧!」
红菱说着,娇躯靠了上来,那少年好像不习惯与女人过份接近,立即退后两步,恰好站在右侧的白莲一反文静的态度,腻声的说道:「哟!公子爷你初来,我并没有冒犯你,怎的没把我白莲放在眼内?」
白莲说着,一脸醋意、哀怨,迅速的抓住那少年的手,塞进一个小小的纸团,弄得那少年不由一楞。
红菱闻言,立即笑骂道:「小浪蹄子,妳才来几天?就和姐姐争风吃醋起来?」
说着,玉掌轻擧,就要向白莲打去,而白莲故作惊惧之态,乘机退后,求饶道:「好姐姐,妳就饶了我这一次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遂拉起紫燕退出门去,那少年望着白莲去后,不禁呆呆的出神,红菱忙即醋意十足的娇嗔道:「怎么?刚刚相识,就想跳槽啦?」
「不。」
「那我们来谈谈吧?」
那少年起先还有点不安的感觉,此刻与红菱单独相处,却自然多了,红菱拉他坐在椅子上,依偎着,情意款款的问道二「公子爷,你贵姓呀?」
「在下姓陆。」
「哦!陆大爷一向少见,在那儿发财?」
「家居潜山城内,日昨下鄕拜年,一到此就耳闻妳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妳呀!长得可眞漂亮!」
陆姓少年说着竟动起手来,在红菱的香顋上狠狠的撞了一把,她则顺势钻进他的怀里。
红菱在那少年的怀中搓揉着,娇声娇气的又嚷道:「你这人可眞坏,初见面就动手动脚的,难道不怕我打你?」
正阔着,一个半老的女人打开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红漆托盘,盘子里放着一碟花生,一碟瓜子,红菱从少年怀中坐起来,用手拢一拢鬓边散乱的短发,向那个半老的女人道:「妈!搁在那边屋里去吧,这里怪凉的!」
那个半老的女人转身欲去,红菱却又喊道:「要孙山生个火盘!」
陆姓少年乘二人说话之间,迅速的打开手里的纸团儿,用目一瞟,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那张小仆的纸条上写着:字奉宇文奇公子,拆开一看里面写着八个字:遇色谨防,见酒勿尝。
宇文奇自问矫饰得丝毫不露痕迹,她如何会知道他就是宇文奇?白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而示警的目的何在?
红菱转身拉起宇文奇,向右边的厢房内走去,一面走一面问道:「潜山是个大地方,我一见就知道你是见过大世面的财神爷,你在那里是不是经商?做些什么生意?」
宇文奇发觉这个能说会道的女人,很喜欢盘根究底的盘问人,如果任由她这样问下去,势非使他宇文奇穷于应付不可,于是立即改变态度,学着唱戏般的念白道:「卿卿,妳这一猜,就猜错了,小生幼读诗书,无奈天资愚鲁,屡试不第,妳呢?妳是那处人氏?」
「公子爷,你也猜上一猜!」
「小生猜妳是苏杭人士,年方二八,还是个许看不许碰的小淸倌!对吗?」
「嘻嘻,公子爷,你眞是个识情解趣之人!」
二人逗答着走进右厢房,房内布置还算整齐,只是墙壁上几幅粗俗的字画,显得不伦不类。
红菱拉着宇文奇一直走到床边坐下,腻在身上,宇文奇忘不了白莲的警告,忙即推起红菱,急中生智的问道:「妳这幅画是什么人送的?」
宇文奇说着走近字画之前,红菱心不在焉的漫应道:「是一个钱庄账房先生的手笔!」
这幅画既不是师法名家,亦无独创的意境,粗劣得不堪入目,但宇文奇却附庸风雅的啧啧称赏起来,不料红菱却酸溜溜的说道:「有什么好看?难道比人还好看吗?」
宇文奇本来在逃避红菱的纠缠,不意看出画上写着紫燕女史,于是故意嚷道:「不好看你为什么偸别人的画,挂在自己的屋里?」
「哎呀!谁偸那破烂纸儿?告诉你,这本来就是紫燕妹妹的房间,我可是住在那边的!」
宇文奇装着生气的样子道:「为什么不带我到妳自己的房间里去?不够交情吗?难道姑娘的香闺绣房,小生就去不得么?」
红菱情急的解释道:「是去不得呀!」
宇文奇故作愤然,问道:「为什么?」
「那里死过人呀!」
宇文奇愕然问道:「妳是说有人在那里吊死?」
红菱急道:「呸!不吉利,大年里谁平白无故的上吊寻死?那个人是镖打死的!」
宇文奇知道话已不露痕迹的转入正题,毫不放松的追问道:「死的是什么人?」
红菱秋波流转,似有所悟,旋故作委屈的道:「死的是桃花居的主人,鼎鼎大名的风云剑客古承训,古大爷看得起我们姐妹,常常来照顾我们,不料其弟风雷剑客古二爷醋劲大发,就一镖把他打死,使我们姐妹平白的受了连累!」
虽然这是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但宇文奇注意她的表情,并无丝毫惊恐,甚而还有些自得之色,这那是一个普通妓女应有的表现?于是又问道:「古二爷动手杀人的时候,妳在屋里吗?」
红菱似已对宇文奇的话有了戒心,但她仍故作不解的囘答道:「在屋里,那时好怕人啊!古二爷像煞神似的不容古大爷还手,就打了一镖,结果古大爷惨叫一声,活活的被打死!」
「妳知道那一镖打在什么地方?」
「我害怕死了,那里还敢看?等到外面有人进来的时候,我才看淸古大爷满身是血,已经断了气。」
红菱说着靠了过来,有意无意之间擧手向宇文奇的肩上搭去,而他像怕被蛇吃着似的,连忙擧步闪开,红菱视而不见的嗔怪道:「别再死呀!血呀的!尽谈这些不吉利的事!我们来谈谈别的吧!」
说着又去拉宇文奇,他惊觉的又闪了开去,不料红菱另一只手持香帕,迅捷的向他脸上一拂,顿时一股异香冲入宇文奇的鼻孔,他便浑浑噩噩的倒了下去。
红菱玉臂轻舒,把他倒下的身体接住,抱到牀上,一阵得意的浪笑道:「宇文奇你想在我杨花仙子的面前耍花枪,还早得很呢!」
不料她话声刚落,那个猥琐的汉子在门外喊道:「红姑娘,有熟客!」
红菱忙把宇文奇用被盖住,低声的说道:「乖乖的睡吧!晚上姐姐再来陪你!」
说着身轻如燕的走出门去,屋内只留下一片岑寂。
口 口 口
时届三更,夜阑人静,孟家老店右厢房之内,一灯灿然,闪闪生辉,红菱双颊微配,眉似笼烟,气息急促,神情冶荡,柳腰款摆,纤手轻移,霎时宽衣解带,情急的钻入锦被之内,饥渴的抱住那个早睡之人。
而那人好像被惊醒了似的,身体一翻,梦呓的说道:「怎么这样晚才睡?」
言下之意,充满了怜惜,红菱委屈的道:「还不是那个老不死,死缠不放!不然,大冷天谁到这三更半夜的还不睡觉?」
红菱双手不老实起来,那个男人说道:「红姐姐,我好像全身无力,这该多扫兴啊!」
「你大槪是太累了,让姐姐给你一点提神的药!」
红菱玉臂舒展,轻轻的在自己的绫花荷包内取出一粒药丸,啣在自己香唇之内,然后把嘴凑
了上去。
那男人温驯的迎了上去,双唇相接,红菱像一只发性的毒蛇,紧紧的缠了过去,同时娇喘道:「寃家,快些把药呑下,一会儿你就会精神百倍,力大无穷了!」
那男人软弱无力,只好曲意逢迎,双手搂住纤腰,用力一翻,顺手把那只精致的荷包拖了过来,轻轻打开,掏出了另一粒药丸,小心的藏在手心之内,同时爱怜的说道:「红姐姐,妳冷吗?」
「嗯!抱得紧一点!」
红菱把头紧偎在那男人的脸上,那男人迅捷的把药丸塞入口内,他立觉喉头生津,精神渐渐淸爽,四肢舒畅,力气尽复,但他却故作情急的说道:「这样睡不好,让我脱掉衣吧!」
「让我来替你脱吧!」
「不,不,妳千万别着了凉。」
那男人站了起来,四肢舒展,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倏的把锦被一掀,红菱赤裸裸的艶躯立时暴露无遗,缩作一团,娇呼道:「缺德鬼,不怕人家冻着了?」
那男人迅速的运指连点,红菱轻颤了一下,再也动弹不得,这时她才如梦初醒,惊恐的问道:「你?……」
那男人冷笑道:「让淸冷的空气压制一下妳的欲火,岂不大有裨益?」
「宇文奇我低估了你。」
「可是现在已经迟了。」
红菱的热情,随着这突然的变化冷了下来,没有惊惶,没有敌意,平静的说道:「宇文奇,我很佩服你。」
「妳不要忘记我们站在敌对的立场!」
红菱颓然,宛如一只被捕的狐狸,低头道:「你要怎样?」
宇文奇道:「只要妳老实的囘答我几个问题,本少侠绝不杀妳!」
「你问吧!」
宇文奇思索了一下,红菱又道:「宇文奇,你要是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把被子给我盖上!」
宇文奇道:「好!我明知这是激将法,却甘愿上当。」
说着,他拉被盖在红菱的身上,又问道:「妳究竟叫什么名字?」
红菱答道:「杨花仙子季小梅!」
「啊!原来妳就是那个艶名高炽,人尽可夫的杨花仙子!眞是久仰了!那麽那化名来此,高张艶帜,目的何在?」
「这个恕难作答,不过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
宇文奇追问道:「那么我大师兄风云剑客之死,是妳的杰作了?」
杨花仙子季小梅不答反问道:「你以为呢?」
宇文奇来囘踱了两步,微一思索,说道:「依据各种判断,你应该无法逃避嫌疑!」
杨花仙季小梅冷笑道:「那么你这番问话似乎是多余的了。」
「本侠行事,一定要弄得明明白白,妳是受何人指使的?」
杨花仙子季小梅,摇头道:「这个恕难作答。」
宇文奇冷冷的说道:「假如妳是不知!那倒情有可原,本少侠绝不为难妳,如果妳是故意放刁施赖,那妳就想错了。」
杨花仙子一凛,默然的偏过头去,宇文奇又道:「妳应了解本侠光临贵店的目的和决心,难道妳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成?」
话中之意,非常显明,那就是说:如果妳杨花仙子不干脆,本侠只有强逼了。
她杨花仙子是明白人,这一点应该看得出来,而且事实的演变,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为了光棍不吃眼前亏,她颓然叹道:「你要我说什么呢?」
「本侠只问你,受何人指示?」
杨花仙子季小梅略一迟疑,答道:「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的本意。」
宇文奇冷哼一声,说道:「妳以为本侠是三尺童子?」
杨花仙子季小梅默然无语了,宇文奇又道:「给妳机会,妳不知把握,那就怪不得本侠无情了。」
宇文奇走近床边,杨花仙子季小梅,不由打个冷战,连忙说道:「好吧!我就告诉你好了。」
「早该如此了。」
杨花仙子双目向窗外看了一下,面露惊惧之色,低低的说道:「我是受了天威……哎哟!」
倏的一道黑光,电射而入,杨花仙子季小梅惨叫一声,话即中断,宇文奇无暇察看她的生死,立即人如旋风似的破窗而出,只见一个迅捷的黑影飞身上房。
情急中他打出一只金龙镖,同时纵身扑去,不料那黑影还没有飞上屋簷,即惨嘎一声,嗒然坠地,他抢步过去,那火一镖穿心已经断气,死者原是那个半老的女人。
宇文奇不由一楞,忖道:那人的功力不弱,何以会经不起一镖?但他不知道目下他的功力已经具有相当的火候,即使列入江湖一流高手亦当之无愧。试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如何能承受得起?
搜查死者身上,没有一点可寻的线索,不得已他又迅速的飞奔进屋,可是屋内空空如也,那里还有杨花仙子的踪影?
宇文奇进出之间,时间非常短暂,而杨花仙子季小梅竟然不见了,她到那里去了?以他宇文奇一身造诣,何以丝毫没有察觉?
假如说杨花仙子季小梅是自己逃走,那是谁也不会相信,因为她已受伤,不论伤势轻重,绝不可能毫无一点声息,何况她的衣裙还留在屋里?
如果说是被别人救走,则颇有可能,不过这人能带着一个大人毫无声息的在一瞬之间遁去,其成就之高,简直令人不敢想像,既然有这么高的武功,为什么不与他宇文奇一战,而悄然溜走?
这的确令人难解,太难解了。
宇文奇苦思之间,忽然神色一凛,穿窗而出,身形未稳,倏见嗖嗖自屋上飞下三条人影,二黑一白,异常分明,着黑色劲装的快刀王五,辣手王恩,着白衣者,是风云剑客古承训的未亡人,他宇文奇的师妹李桃红。
快刀王五忙关切的问道:「三少爷,可有线索?」
宇文奇随把一切经过敍述一遍,只听得李桃红咬牙切齿,狠声道:「让那个骚狐狸逃掉,眞太便宜她了。」
宇文奇接道:「她只是受人驱策的工具而已,幕后的主使者却另有其人!」
快刀王五立即问道:「杨花仙子受伤之前曾供出『天威』二字,究系人名还是地名?」
宇文奇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他们的目的很显然的是在对付金龙堡,此番受挫必然不会甘休,要是卷土重来,二师兄不明内情,金龙堡危矣。」
快刀王五急道:「那怎么办?」
宇文奇正容道:「是非已明,双方已无仇恨存在,而金龙堡与桃花居,分则偕亡,合则大有可为,何况二者原系一家,为什么要互相视如仇人?」
李桃红道:「既然二师兄不是凶手,我根本对他没有成见!」
「那样更好,我以为师妹尽快的把桃花居交代一下,立即将大师兄的尸体移往金龙堡安葬,落叶归根,那里才是他长眠的地方,同时将主要人马齐集金龙堡,协助二师兄加强防守,以免为敌所乘,师妹以为如何?」
「一切悉听吩咐。」
「那麽师父就会安心了。」
宇文奇说着把视线又向一直未开口的王恩投了过去,说道:「王兄有何打算?」
王恩平静的说道:「金龙堡与桃花居都不是我应该停留的地方,可是我却不愿马上离去。」
宇文奇微微一愕,颇感诧异问道:「为什么?」
王恩解释道:「风云剑客古承训已死,仇恨全消,再说当初玉芙之死,她自己也应负一半责任,不能全怪别人;要是她对我的爱坚贞不移,这件事就不会发生,所以现在我已醒悟过来,觉得她根本就没有眞的爱我,我为什么还要为情所苦?」
这些话颇为理智,宇文奇对王恩的转变衷心的感到无限敬佩,但是他有一点不明白,什么事使他转变得这样快?
王恩是个善于察颜观色之人,对于宇文奇的怀疑,立即看了出来,说道:「三少爷,对我的话怀疑吗?」
宇文奇当下玉脸一红,颇为尴尬,王恩接着又道:「其实这也不能怪你,任谁都会如此,我之所以突然转变,主要的是受了三少爷你的感召,再者我觉得桃花居与金龙堡的人都是侠义之士,在此需要人的时候,良知告诉我,不能一走了之,同时蒙李故娘不究既往,我才决心厚颜留下来。」
言词之间,颇尽情理,不过宇文奇觉得王恩的留下,主要的还是为了师妹李桃红。
如果大师兄不死,王恩的存在,当然是多余的,同时还可能增加他们夫妇之间的裂痕。
而今天师兄新故,师妹形单影孤,她原本对王恩的印象不恶,留下他对师妹多少有点鼓舞作用。
不过,这是他们之间的情感问题,别人是无法左右的,要是师妹同意王恩留下,他一个局外人,又能说些有什么?
王恩的话虽然使人相信,可是这事关系太大,必须师妹亲自决定,他才能相信。于是他把视线凝注在李桃红的脸上,问道:「师妹,是这样的吗?」
李桃红略嫌淸瘦的脸上,微微一热,点头道:「是的。」
王恩的话证实之后,宇文奇始放下心来,遂向院子四周房舍扫了一眼,岔开话题,说道:「现在贼人已逃,请各位助我搜查一下,看有没有可循的线索。」
三人同时应喏,立即采取行动,不久就将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可是四个人谁也没有查到一点可疑之物。
这时,四更将尽,风疾夜寒,四人在院中聚集,快刀王五说道;「这些臭婊子倒做得干净利落。」
李桃红道:「我们囘去休息,明天再说吧!」
众人首肯,相继腾身窜上房子,直向桃花居而去。
霎时出了桃花坪,忽见桃花居一片火光冲天,火舌呑吐,黑烟飞窜,劈劈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李桃红当下惊叫一声,疯狂疾奔,宇文奇等亦紧紧相随。
不到半盏茶的光景,四人赶到桃花居,然而劲疾的夜风使火势更形肆虐,已把整个桃花居,卷入一片火海之中,李桃红哀号着直向火中扑去,宇文奇一把将她拉住,沉声说道:「冷静一点。」
李桃红依然疯狂的挣扎着,说道:「不要拉我,不要拉我!」
挣不脱,李桃红向地上一坐大哭起来,哭!是悲哀的极度表现,尤其是女人,在悲哀的时候,就会藉哭来发泄心中的积淤,不过,师妹如此悲伤,今夜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王恩和王五未等吩咐,即分别向左右驰去,不久匆匆转囘,同时后面还跟着烂酒胡(壶),宇文奇未等他走近,即忙问道:「情形怎么样?」
快刀王五气极败坏的答道:「一切都完了。」
宇文奇追问道:「怎么起火的?」
快刀王五道:「不知道。」
说着向后面的烂酒胡(壶)指了一指,又道:「问他吧!」
三人相继走近,但烂酒胡(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稍停,宇文奇向他问道:「你知道怎么起火的?」
烂酒胡(壶)摇摇头道:「这可不知。」
「可有什么发现?」
烂酒胡(壶)想了一想,说道:「没有发现什么?不过在我发觉火势起来,伧促逃命时,看见由后园里跑出来十几个人。」
宇文奇剑眉微皱,急问道:「你认识吗?」
烂酒胡(壶)摇摇头,说道:「那些人行动很快,又是黑夜,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认出是谁。」
宇文奇猛然一凛,向众人道:「不好,金龙堡此刻恐怕也已陷入危急之中了!」
快刀王五和辣手王恩神情同时一紧,惊问道:「那怎么办?」
宇文奇向师妹李桃红看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的对二人道:「这里就烦请二位偏劳一下,一切查点之后,赶快驰援金龙堡,在下先走一步了。」
二人唯唯应诺,宇文奇转身疾驰而去,赶到金龙堡的时候,天已大亮,他匆匆进堡,见一切平静如恒,并没有丝毫异兆,心中不由暗忖:难道我的推测错了?
正当怀疑之际,风雷剑客古承谕走了出来,老远就兴奋的叫道:「奇弟!」
宇文奇忙即应了一声,飞步上前,急问道:「二师兄,堡内没事吧?」
风雷剑客古承谕微微一楞,道:「没有事。」
宇文奇双眉微蹙,喃然自语道:「难道我眞的推测错了!」
风雷剑客古承谕愕然问道:「三师弟,这话从何说起?」
宇文奇摇摇头道:「没有什么,只是小弟过分紧张而已。」
风雷剑客古承谕问道:「大师兄死的眞象,弄淸楚了没有?」
宇文奇点点道:「大师兄是死在杨花仙子季小梅的手里,就是那个叫声声娇的妓女。」
风雷剑客古承谕当下十分欣幸,自己的罪名总算洗脱了,因之对这位三师弟更有一份说不出的亲切和感激,于是说道:「奇弟,我眞不知应该怎么样谢你呢!」
宇文奇恳挚的道:「二师兄说这种话,那就太见外了。」
风雷剑客古承谕豪爽的笑道:「是的?为兄就不谢你了。」
说着,他笑声一歛,问道:「师妹可肯原谅为兄?」
宇文奇道:「你没有杀人,为什么要她原谅?」
风雷剑客古承谕,脸上一阵悽然,低声道:「大师兄之死,因我而起,是以为兄的内心里,总有一份难以形容的歉疚。」
宇文奇立即摇头反驳道:「杨花仙子季小梅受人驱使,图谋金龙堡已久,即使二师兄不与大师兄发生冲突,也会出事的,只是迟早而已。」
风雷剑客古承谕当下愤然问道:「杨花仙子季小梅呢?」
宇文奇道:「那女人狡猾得很,让她逃了,同时桃花居也被他们一把火烧得片瓦无存。」
风雷剑客古承谕猛然一震,急问道:「师妹呢?」
宇文奇道:「我让王五和王恩陪她料理一切之后,尽快的赶囘堡来,我因为不放心,所以先赶了囘来。」
风雷剑客古承谕对这位师弟,不禁敬佩万分,二人说着,已经走进内院,宇文奇向师母问安之后,即囘到逸情轩中。
数夜的疲劳,此刻一齐袭来,他不由自主的倒在床上,不久即潜然睡去。
梦中,他梦见了师父,梦见了陆陵老夫子,也梦见了和师兄妹一起练武,忽然他又看见丫环绿梅慢慢走来。
对于绿梅这个丫环,他多少有点好感,这好感是起于绿梅对他的殷勤照顾,而非男女之间的私情。
一觉醒来,一太阳已经西斜,他忽然想起师妹李桃红是否归来的事,于是一跳下床,略加梳洗,即匆忙的向前院赶去。
不料当他冲出逸情轩之时,突闻一声女人惊叫,他猛然一楞,旋见一个丫环面色发白,惊恐的倚着墙壁,而这丫环不是别人,却正是屡次对他表示好感的绿梅,于是他关切地问道:「绿梅,妳不舒服吗?」
绿梅惊惶甫定,捧心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佯怒道:「三少爷,你把我嘛死了!」
宇文奇一楞,问道:「妳有什么事吗?」
绿梅当下充满哀怨的凝视他道:「没有什么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宇文奇玉脸微红,把视线移开,说道:「当然可以,只是我现在很忙……。」
他觉得绿梅有点变了,以前虽然对他默默含情,处处表示好感,但是那情感是含蓄的,从未逾越过主仆之间的藩篱,而今天的表现,使他有点惊疑,也许是他从未把她看作丫环所致。
站在人与人之间的立场,这原是无可厚非的,要是以主仆的关系来衡量,那就有点过分了,不过严格的说起来,他并不能算主人,金龙堡上下人等,之所以称他「三少爷」,那完全是对他的尊敬,其实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甚至连个属于自己的家都没有,那里有半点少爷的身分?因之绿梅此刻对他的态度,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而使他微感不安的,则是彼此均为少年,单独相处,在心理上总有点瞥扭,这感觉不是讨厌,而是羞赧。
绿梅默然深沉的凝视着他,幽怨的双眸中,水汪汪的储满了深情,好像有千言万语似的,需要倾诉。
宇文奇低声道:「前几天妳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吗?」
绿梅娇怯怯的道:「是的。」
宇文奇道:「什么事?」
绿梅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宇文奇鼓励道:「没有关系,尽管说吧!」
绿梅向四周看了一看,侷促不安的道:「三少爷……」
话只说了半截,绿梅又低下头来,宇文奇心里一阵温暖,颇为激动的说道:「绿梅,我了解妳的心意,可惜我……」
宇文奇的话刚说一半,却为一阵紧促的脚步声打断,猛抬头骤见董平自花园门口惊惶的跑来,他当下一凛,迎了上去,急问道:「有什么事?」
董平急道:「堡主夫人突然病重,请你赶快去。」
宇文奇诧异的问道:「早晨不是还很好吗?」
董平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病重。」
二人当即向前院赶去,宇文奇临去之际,囘首一看,已不见绿梅的人影。
对于师母的病,宇文奇异常关心,因为他自幼即无父母,一切生活完全依靠师母照顾,说得更切实一点,师母对他爱逾己出,就是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此刻惊闻之下,那还有心思去管绿梅的事?
伧促之间,二人奔进内院,忽闻老夫人房内响起一片哀号,他陡然一惊,飞步抢入,只见师母面呈紫酱色,双目圆睁,牙关紧咬,双手抓心,状极痛苦的已经气绝,二师兄风雷剑客古承谕,师妹李桃红,和丫环们跪在床边,抚尸哀号,嚷成一片,此景此情,宇文奇也禁不住哀伤的放声痛哭起来。
一阵大哭之后,心中的悲哀稍释,他觉得哭不是办法,更重要的是如何善后。
抬起头来,他劝止师兄和师妹,当他的视线再度注视师母的死状时,不禁震惊不已,因为他发觉师母好像是中了剧毒,而不像病死。
他俯过身去,把师母的双目用手合上,头部稍微一动,嘴角流出乌黑的血来,这事实更证明了他的怀疑。
宇文奇迅速把血迹拭去,直起腰来,正好总管古柏年与董平走了进来,他忙即说道:「柏叔叔,请你与董平酌量着处理后事吧!」
总管古柏年为金龙老人古浩的堂弟,他们师兄妹,一向都是这样称呼他。这时二人首肯,他与二师兄师妹三人一齐向花园中逸情轩走去。
途中,宇文奇无限悲哀的说道:「没有想到这批贼子,竟然对一个不谙武功的老夫人下毒手!」
李桃红惊疑的问道:「你是说师母之死与大师兄之死有关?」
宇文奇道:「不但是有关,而且可以说是一件事,因为敌人的阴谋在消灭金龙堡。」
风雷剑客古承谕惊问道:「奇弟以为我们应该如何对付?」
宇文奇道:「让我们到花园中去细细商议吧!」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5-11-29 09:46 , Processed in 0.073660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5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