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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weiwei277

[完结] 《武林沧桑记》秦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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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1 14:27:44 | 显示全部楼层
  衣冠禽兽
  双方距离还有二十来丈远,白衣儒士便已发觉林中有人,满冠星立刻肯定此人必是“中金龙”不错,当即快步走过去朝白衣儒士拱手为礼,恭声道:
  “晚辈满冠星,奉吴市老丐之命而来。”
  白衣儒士背着双手,目光投向远山,徐徐道:
  “我叫你去北雁荡,你回来作甚?”
  满冠星听得一怔,心知他认错人,忙又恭恭敬敬地道:
  “晚辈是蛾眉门下满冠星,奉吴市老丐之命,前来拜谒老前辈的。”
  白衣儒士缓缓转过身来,这应名重武林的中金龙,竟是生得面如冠玉,剑眉朗目,看上去最多不过三十出头而已。
  他那晶莹照人的脸上虽然含着微笑,但湛湛眼神落到满冠星身上时,宛如两道冷电,另有一股慑人的威严,使人不期而然的生出敬畏之心。
  满冠星心中一惊,只觉这白衣儒士有些眼熟,好像以前曾在何处见过面,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白衣儒士目中露出一丝怀疑之色,又道:
  “我是说,昨天早晨你已持我信物前去北雁荡山的正觉庵,今天你怎么又转回来了?”
  满冠星愕然道:
  “前辈弄错了,晚辈今日刚到,昨天没来过此处呀!”
  白衣儒士讶然道:
  “昨天来的不是你?”
  满冠星道:
  “晚辈昨天早晨,才从柞水动身来此。”
  白衣儒士默默注视他好半晌,忽然道:
  “好,你随我来!”
  说着,转身出亭。
  亭外附近的山坳间,有三间茅屋,一个童子正蹲在屋前烹茶。
  满冠星随着白衣儒士进入茅屋,见门上有一副对联,写的是:
  自得山中趣。
  谁论世上名。
  字体秀挺,笔力苍劲。
  屋中有一张青石小桌,左右各有一只石凳,桌上放一把白瓷茶壶和一个白瓷茶盅,白衣儒士在上首一张石凳上坐下,指指对面石凳道:
  “你也坐下来。”
  满冠星坐下之后,白衣儒士立刻问道:
  “你说你刚刚寻到这里?”
  满冠星点点头道:
  “是。”
  白衣儒士又问道:
  “吴市老丐要你找上日佳岩来,可有什么交代?”
  满冠星从怀中摸出那张字柬,双手递上,说道:
  “这是他老人家的字谕,老前辈请过目。”
  白衣儒士接过字柬,看过之后,面上惊容更盛,道:
  “他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信物?”
  满冠星应了声“有”,探手入怀,那知一摸之下,才发觉系在裤带上的那枚铜钱已不知何时失落了。
  他登时急得俊脸通红,叫道:
  “糟了,他老人家数月前赐给晚辈一枚铜钱,晚辈竟不慎遗失了!”
  白衣儒士微哼一声道:
  “吴市老丐不是要你拿他的铜钱前来见我,要我传你金龙剑诀吗?”
  满冠星摇头道:
  “不,他老人家赐晚辈铜钱之日,晚辈尚不知他是吴市老丐,当时他老人家只交代晚辈务必妥藏,铜钱不可遗失,所以晚辈才把它系在裤带头上。至于到终南山来,他老人家只说要我办一件事,究竟办什么事,他没有和晚辈说清楚。”
  白衣儒士修眉微蹙,道:
  “这就奇了!”
  他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枚古铜大钱,放在桌上,道:
  “昨天早晨,有个自称满冠星的青年,带了这枚铜钱前来见我……”
  满冠星大吃一惊,急问道:
  “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白衣儒士淡淡一笑道:
  “生得和你一模一样,而且还佩了一柄佛光剑!”
  满冠星惊得跳了起来,道:
  “那是晚辈三天前遗失的呀!”
  他把三天前遗失宝剑以及吴市老丐留字的经过说了一遍。
  白衣儒士沉吟道:
  “那么,那人冒充你,说绿玉金莲千手如来已为南魔高山雪所得,故吴市老丐嘱他来见我,要我传授金龙剑诀,竟是捏造虚构之事了?”
  满冠星道:
  “这话有一半不假,南魔高山雪参悟‘辟邪剑法’一事,晚辈曾亲眼目睹。”
  他又把自己找上祝融峰之事,详细说出来。
  白衣儒士点点头,笑道:
  “这么说来,当年武当派失落的绿玉佛像,确是南魔取去的,他虽然参悟‘辟邪剑法’,但根据你所说来判断,当年先父应邀为四大门派设计的九式回龙身法,依然没被他发现。高山雪颇工心机,怎没想到一座绿玉佛像何以要配上一个纯金莲座?”
  满冠星这才明白,敢情九式回龙身法,就在金莲座之上。
  “你方才自称峨嵋门下,可是大观禅师的传人?”
  “晚辈是老师父的记名弟子。”
  “你今年未满二十,为何离开报国寺?”
  “晚辈因峨嵋宣布封山,才离开报国寺的。”
  白衣儒士问道:
  “大观禅师没叫你去找百忍上人?”
  满冠星道:
  “晚辈曾在少林寺住过一年。”
  白衣儒士修眉微微一皱道:
  “且把离开峨嵋以后的一切经过,以及如河结识神丐经过,详详细细说给我听听。”
  满冠星只当中金龙对自己还不敢完全相信,当下便把自己下山所经过的事情,一一细述,一直说到找上终南山,吴市老丐在洞口留字指点为止,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拿出吴市老丐送给自己的一盒易容药丸,让白衣儒士过目。
  白衣儒士面露微笑道:
  “其实我方才看了吴市老丐柬上文字,已知你是满冠星不假,看来目前的江湖上形势和六十年前并无多大差异,依然是西妖和南魔的天下,我看那冒充你之人,与西妖或南魔无关。”
  满冠星道:
  “晚辈也这般想法。”
  白衣儒士含笑道:
  “我一时失察,被那青年骗去半块玉珮,但此人能瞒过我的眼睛,他的易容之术不可谓不高明,好在他既骗取半块玉珮,自曾赶去北雁荡求取另外半块玉珮。此地距北雁荡少说也有三千里路,你若能在半月之内赶到北雁荡仍可阻止他行骗。”
  话声一顿,继道:
  “吴市老丐要你来此找我,另有其深意,你到了北雁荡正觉庵自会明白一切,目前你已习得‘辟邪身法’,我再传你‘龙飞九渊’身法,当可更具威力。”
  满冠星虽觉这位中金龙言语含混不清,但彼此初次见面,也不便多问,此时听说要传授自己“龙飞九渊”的身法,心中大喜,问道:
  “龙飞九渊可是绿玉金莲上的九式‘回龙身法’?”
  白衣儒士微笑道:
  “龙飞九渊,乃是‘飞龙剑诀’上的一种功夫,出于佛光剑玉坠,是昔年昆仑派不传之秘。至于九式回龙身法,则是先父受四大门派前代掌门人之邀,替他们的‘辟邪剑法’所设计的身法,当然不能和‘龙飞九渊’相比。”
  满冠星这才知道“龙飞九渊”是中金龙的传家绝学,白衣儒士居然肯将绝世武学相传,敢情是看在吴市老丐的情面上,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兴奋。
  只听白衣儒士又道:
  “武学一道,许多人认为前人留下的东西就是好的,其实不然,几十年前傲视武林的绝技,也许几十年后便不足为奇,这是因为大家都在不断的研究创新之故。‘辟邪剑法’虽是针对西妖、南魔而设计的一门剑法,六十年前,它固然有克制西妖、南魔之功。但到了今日,西妖、南魔的本身剑法已非六十年前可比,因此‘辟邪剑法’也未必能克制他们了。我传授你‘飞龙九渊’,纵然仍非他们之敌,自保应是足足有余。”
  说到这里,带着满冠星走到亭前一片沙地之上,道:
  “你看清楚了!”
  话声出口,人已离地飞起,一爬五丈多高,当真矫若游龙,忽高忽低盘空飞旋,满冠星正看得眼花撩乱,白衣儒士忽已含笑站在他身前,蔼然道:
  “龙飞九渊,共为九折,我已在地上留下脚印,你只要把步位记住,慢慢练习即可,我先得传你口诀……”
  当下,口授秘诀,然后逐一细加解释。
  满冠星人本聪明,经白衣儒士悉心指导,对这套神奇玄奥的上乘武学,居然很快就领会了五成,白衣儒士见他悟性特强,自是高兴,这天一直练到中午,已将“龙飞九渊”练得差不多,在运用方面当然还谈不上熟练。
  但白衣儒士已感到十分满意,吩咐满冠星停止练习,带他入屋吃过午餐,取出一柄宽约八分,长约三尺,可以卷成一团的细长软剑,含笑道:
  “此剑名曰盘龙,原是先父故物,我已多年不用,你的佛光剑被人盗走,暂时可用此剑防身。我那半块玉珮落在歹徒手上,此去北雁荡,这把软剑可当作我的信物,至于‘龙飞九渊’的身法,你已经记熟,可在路上慢慢练习,现在我另外再传你一招剑法。”
  满冠星接过盘龙剑,只觉这位中金龙对自己爱护备至,心中感动万分,道:
  “老前辈如此栽培,晚辈感激不尽。”
  白衣儒士微微一笑,开始传授他一招剑法。
  说也奇怪,那“龙飞九渊”的身法,回翔九折,非常深奥难解,但满冠屋练了两他时辰,就差不多记住了,但这一招剑法,却是不同,虽经白衣儒士不厌其烦的一再解说和当场指点,满冠星足足练了三个多时辰,许多精微之处,还是不能完全领悟。
  满冠星自幼练剑,自认对剑术一道颇有心得,尤其最难解的“辟邪剑法”都能很快领悟,可是眼前这一招剑法竟是如此之难,使他心中又愧又急。
  白衣儒士没因满冠星的错误百出而感到不耐,他从旁指点丝毫不肯马虎,这样一直练到初更时分,满冠星总算勉强学成。
  然后,白衣儒士又要满冠星趁这一夜的工夫,将初学的“龙飞九渊”和这一招剑法配合运用,直到完全练熟为止。
  第二天一早,满冠星刚一醒转,就见那小童悄悄进来,含笑道:
  “满少侠,我家主人吩咐过,你醒来了,就请立刻去见他。”
  满冠星忙问道:
  “满老前辈现在何处?”
  小童道:
  “我家主人每天清晨都在亭前看日出,这时正在揽翠亭上。”
  满冠星匆匆抹了把脸,跨出茅屋,果见白衣儒士和昨天一样,背负双手静静的面向东方而立。
  这时,朝霞初透,一轮红日从远方升起,山林间充满着一片清新气象。
  满冠星以前听人说过,玄门中有一种至高无上的功夫,叫做“乾坤罡气”,练成之后,不但刀剑不伤,水火不侵,而且分合由心,十丈之内,伤人无形。据说修习这门功夫之人,必须每日清晨面对东方,吸取阳气,莫非这位中金龙正在修练“乾坤罡气”?
  白衣儒士听见满冠星走到,缓缓转过身来,微笑道:
  “关于‘龙飞九渊’和那招剑法,你是否尚有疑问?”
  满冠星恭敬地道:
  “晚辈愚鲁,勉强都记住了。”
  白衣儒士点点头道:
  “很好,只要记住了,以后自会熟练,大家都把武功叫做功夫,就是你多下一分功夫,就有一分收获。”
  语声一顿,继道:
  “此去北雁荡,不知要找那一位老前辈?”
  白衣儒士道:
  “你到了金牛岭正觉庵,就说奉我之命拜谒庵主。”
  满冠星不知那位庵主是谁,但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的长揖道:
  “是,晚辈告辞了。”
  再拜而别。
  白衣儒士目送满冠星渐渐远去,脸上流露出欣慰之色,但在欣慰中,却又有一丝黯然之情……
  ×                           ×                           ×
  安徽芜湖,踞长江右岸,是一处水陆码头,商业颇为鼎盛。
  这天傍晚时分,东大街上来了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马上坐着一位腰悬四尺古剑的蓝衫书生,生得剑眉星目,气宇不凡,他在一家客店门口停住,一名店伙没待蓝衫书生下马,连忙上前拢住马头,哈腰鞠躬,满脸堆笑道:
  “这位相公,请到上房休息。”
  蓝衫书生下马吩咐道:
  “伙计,我这马儿长路跋涉,一身是汗,你好好给我洗刷洗刷,黄豆马料,都要好的,我自有重赏。”
  店伙听到重赏,耳朵一尖,连声应是。
  蓝衫书生傲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昂首阔步走入店中,大街上夜市繁华,这位少年书生落店之后,却不上街游玩,吩咐店伙把饭送入房中,独自一人躲在房中饮食。
  晚餐之后,店伙端一个茶盘,欲送一壶清茶入房给他,刚到走廊转角,突从黑暗处闪出一条黑影,出其不意出手点了店伙的穴道,揭开茶壶,把一小包药末倒入壶中,然后又迅速拍开店伙的穴道。
  此人从出现、点穴、放药入壶,以至再解开穴道,前后不过眨眼工夫之事,由于该处阴暗,店伙只觉眼前一花,接着全身一僵,等他定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甚么也没有,故以为自己产生错觉,当下也未放在心上,便端茶进入蓝衫书生的房中。
  他把一壶清茶放在房中桌上,和蓝衫书生聊了几句,随即退出,过了约莫一刻时,那黑影又在走廊上出现,他蹑手蹑足向蓝衫书生旳房门口,轻轻一推房门,似幽灵般闪入房去。
  房中,灯火未熄,蓝衫书生和衣躺在床上,像是睡熟了,一无所觉。
  那人反手轻轻掩上房门,悄悄欺近床前过去。
  灯光照在两张相同的脸,床上躺的是满冠星,床前站的也是满冠星,唯一不同的是躺在床上的那一个身穿蓝色长衫,潜入房来的这一个身着青色劲装!
  身穿青色劲装的满冠星走近床前,俯视床上的满冠星,微微冷笑道:
  “小子,少爷跟了你几千里路,任你狡猾如狐,今晚终于落到本少爷手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蓝衫书生身边解下佛光剑,佩在自己身上,目光一转,又道:
  “玉珮大概也在你身上吧?”
  伸手便往蓝衫书生怀中摸入!
  这一拢,忽觉手指碰到的竟是豉腾腾的一对肉球,他不禁大吃一惊道:
  “咦,竟是个妞儿?”
  虽然发现床上的“满冠星”是个女的,他并不因此缩手,仍继续在她身上摸索,终于摸到半块玉珮。
  他看看玉珮,自言自语道:
  “奇怪,老鬼明明说过‘飞龙剑诀’共有两块,她身上为何只有一块?”
  他把半块玉珮塞入自己怀里,又伸手入蓝衫书生怀中摸索起来。
  摸遍她全身,未再发现别物,确定玉珮只有那么一块,这时他的目中闪现异样光采,脸上流露出邪淫之色,狞笑道:
  “哼,本少爷跟你跑了几千里,既然你是个妞儿,这倒是个消遣的好机会!”
  他伸手从蓝衫书生脸上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妞儿,一张白里透红的鹅蛋脸,黛眉凤目,长长的睫毛,红菱也似的小嘴唇,娇艳如花!
  此情此景,但凡是个男人,能不怦然心动?
  逾东墙而搂处子,孟老夫子且尝作此大胆之言,劲装青年双目几乎冒出火来,立即动手除去她的衣衫,腾身上床……
  ×                           ×                           ×
  乔装为满冠星的少女,在昏迷中感受到痛楚,悠悠醒转,才发现自己赤身裸露,被人紧紧抱住,而抱着她的人竟是满冠星!
  她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一切已经太迟,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在急怒攻心和羞愧交迸之下,又昏死过去了。
  劲装青年兽欲已达,穿好衣服,一连点了她三处大穴,悄悄出房而去……
  ×                           ×                           ×
  与此同时,客房门口来了一个青衣少年,他一脚跨进店门,说道:
  “伙计,给我一间清静上房。”
  “啊!”
  三个店伙瞠目愕然。
  其中一个一怔道:
  “相公几时出去的,小的怎没看见?”
  青衣少年道:
  “我说要一间清静上房,你们听见了没有?”
  那店伙笑道:
  “相公,你必是喝醉了,你的房间就在后院右厢,小的扶你进去便了。”
  青衣少年微微一怔道:
  “谁说我醉了?”
  店伙笑嘻嘻道:
  “是,是,你老没醉,远是让小的扶你进去吧!”
  说着,便要上前搀扶。
  青衣少年推开他,注目问道:
  “你说我的房间在后院右厢?”
  店伙道:
  “是呀!”
  青衣少年道:
  “那我自己进去。”
  他自行来到后院上房,目光一扫四周,随即双脚一点,飞身上屋,暗中监视右厢那间上房的动静。
  这时,他听到房中有个姑娘在低声饮泣。
  青衣少年剑眉微微一皱,暗忖道:
  “奇怪,怎么会是个女的?听店伙的口气,明明有个冒充我的人投宿在那上房之中,难道不是这一间?”
  只听那女子在饮泣之中,夹杂着低声咒骂:
  “满冠星,你这禽兽不如的恶魔,姑娘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青衣少年心头一震,讶然暗忖道:
  “她是谁?为何以这样恶毒的字眼咒骂我?”
  这思忖闪过脑际之际,他立刻身形一腾,疾如飘风,悄然落到窗前,找了一处窗隙,探头向房中偷看,只见床上坐着一个云鬓散乱的少女,正在掩面饮泣,但她身上却穿了一袭属于男人的蓝色长衫,除了一头披散的秀发和嘤嘤低泣的女儿态之外,几乎完全是男的打扮。
  青衣少年恍然大悟,敢情她是易钗而弁,扮作书生模样前来投店,而且面貌可能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因此店伙才认错了人。
  但是,她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又骂我满冠星禽兽不如?
  正思忖间,都男装少女突然停止哭泣,抬起头来,只见她双目红肿,苍白的脸上泪痕纵潢,宛如梨花带雨,凄楚欲绝!
  她从腰内掏出一只小小玉盒,取出一粒红色药丸,咬牙切齿的道:
  “满冠星,我虽不能食你之肉寝你之皮,但是做了鬼鬼也要找你算帐!”
  说到这里,忽又流泪道:
  “师父啊!您老人家教养之恩,弟子此生已无法报答,但愿来世……”
  一阵哽咽之后,毅然把那粒红色药丸送入口中!
  “使不得!”
  房外少年右手疾振,隔窗点出一指,人也同时破窗而入。
  这动作快如闪电,男装少女被他隔窗一点点中脉穴,但还是迟了一步,青衣少年破窗飞入房中时,她已将药丸呑了下去。
  那男装少女一见青衣少年,登时柳眉倒竖,厉声道:
  “满冠星,你这下流淫贼敢情还没走!”
  原来,这青衣少年正是从终南山赶赴北雁荡的满冠星。
  他一再听男装少女辱骂自己,心知其中必有缘故,拱手道:
  “在下满冠星,姑娘纵有千般委屈,又何苦寻短见,不知姑娘刚才吃了什么药丸?”
  男装少女闻言更怒,戟指他怒骂道: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淫贼,谁要你来假撇清,姑娘恨不得食汝之肉,寝汝之皮!”
  忽然一头向满冠星撞了过来。
  这一瞬间,满冠星发现这位姑娘竟然丝毫不谙武功,心中更觉惊奇,连忙闪身让开,同时左手轻探,挡住她撞来的身子,免得她跌倒,正容道:
  “在下与姑娘素昧平生,不知姑娘何以对在下怀恨如此?”
  那男装少女摔开他的搀扶,惨然道:
  “姓满的,你还想抵赖不成?”
  接着玉手猛扬,一个耳光落到满冠星脸上,咬牙切齿道:
  “姑娘已服下断肠毒药,死后变成厉鬼也不曾饶过你这个万恶淫贼!”
  满冠星已听出一点眉目,好像有人冒充自己污辱了这位姑娘,心中大惊,忙道:
  “姑娘弄错了,欺负你的那个人不是我,姑娘请先解去腹中剧毒,把事情弄明白再来追究,否则姑娘固然含屈而死,在下也代人受过——不瞒姑娘,在下正在追踪一个假冒在下之人,姑娘遇上的,必是此人!”
  男装少女惨笑道:
  “恶贼,败我名节之人,不是你满冠星,难道还有第三个满冠星不成?”
  “第三个满冠星?”
  这世上还有“第三个满冠星”吗?
  满冠星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困惑极了。
  男装少女忽然从床上拿起一张人皮面具,往脸上一挂,道:
  “你瞧瞧我是谁?”
  满冠星目光一直,惊道:
  “你……你是哥舒香主?”
  男装少女揭下面具,随手一扔,忿然道:
  “不错,假冒你满冠星上终南的就是本姑娘,你一路追踪,要追的人就是本姑娘,因此,这往返数千里,一路上只有两个满冠星,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绝不可能有第三个满冠星,说得明白一点,今晚除了你满冠星,再也没有第三个满冠星了。”
  满冠星摇头道:
  “不对,不对!在下追的人不是姑娘你,因为那人不仅盗走了在下的佛光剑,而且冒充在下骗走满逸云老前辈的飞龙玉珮……”
  哥舒玉虎怒道:
  “那人就是我!”
  满冠星道:
  “可是,姑娘房中并没有在下的佛光剑。”
  哥舒玉虎道:
  “你方才取走了,又来问谁?本姑娘在那客栈中,因见你身负重伤,不忍取你性命,一念之仁,反被你这万恶淫贼毁我一生清白,又毁了我一身武功。你这衣冠禽兽,亏你还自命是名门正派的峨嵋门下又是中金龙的——”
  语至此,忽然住口。
  满冠星急道:
  “姑娘请住口,这中间定然另有奸人假冒在下,在下赶到此地不过盏茶光景之事,姑娘赶决设法解去断肠之毒,再找奸人计较不迟。”
  哥舒玉虎见他语气诚恳,似乎有些相信了,双目微闭,落下两行落珠,道:
  “不成了,何况我身受奇辱,已无颜见人……”
  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但她终于拭去泪痕,目注满冠星,凄然道:
  “我想托你办两件事儿,不知你肯不肯?”
  满冠星不加思索的道:
  “在下一直不知你是女儿身,嗯……在下的佛光剑和满老前辈的飞龙玉珮都被奸人取走,纵然走遍天涯海角,也非找到那恶徒不可,姑娘是不是要我替你手刃奸恶,报仇雪恨?”
  哥舒玉虎摇头道:
  “不,我只想请你代办两件小事。”
  满冠星道:
  “姑娘请说,满某能力所及,自当效劳。”
  哥舒玉虎道:
  “第一件,我死之后,请你把我的尸体埋在附近。”
  满冠星点头道:
  “好的,不过姑娘虽然服下断肠毒药,未必无解药可解,与其饮恨以没,不如亲手报仇。”
  哥舒玉虎凄然落泪,从腰间摸出一方玉珮,道:
  “我武功已失,生不如死——第二件拜托之事,满少侠行走江湖时,倘若遇上我同门师姐妹,请把这方玉珮交给她们,转呈家师。我知道峨嵋、梅花旧嫌未消,满少侠如有不便,我也不敢勉强。”
  满冠星道:
  “姑娘请放心,此事在下办得到。”
  说完,接过玉珮,揣入怀中。
  哥舒玉虎凄然一叹道:
  “满少侠义薄云天,不究既往,此恩此德,来世当为犬马报答,这店中尚有良驹一匹,差可代步,少侠幸勿推辞。”
  满冠星眼看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转眼就要香消玉殒,不禁为之恻然,但自己既无解药救人,她又因失身死志甚坚,一时也没话说了。
  “少侠请出房去,等我毒发死亡再入房好吗?”
  “是。”
  满冠星躬身退出。
  他来到房外院上,一想那个假扮自己的奸徒竟昧着良心做出天人共愤的无耻勾当,越想越气,忖度她被强暴和自己投店这段期间,最多不会超过一刻时,说不定那贼人尚在城中,自己何不趁这时候出去搜索一番!
  主意打定,立刻纵身掠起,飞出客栈。
  这时已是二更时分,城中大半人家都已入睡,他施展绝顶轻功,四处追搜,但寻遍大半城市那有奸贼的踪迹?
  看看已近子夜,想到哥舒玉虎必已毒发毙命,当即返身赶回客栈,到了哥舒玉虎的上房,却见窗户大开,房中灯焰摇曳,哥舒玉虎竟已不在房中!
  满冠星大为意外,暗忖:她仰药自绝,死志甚坚,要求我掩埋其尸,怎随忽然又不见了呢?莫非自己离开客店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意外不成?
  仔细审视房中情形,哥舒玉虎的衣物和银子并没有带走,足见她不是自己离开客店,那么如非发生意外被人劫去,便是来了她们梅花门下或通天教之人,将她救走……
  满冠星对梅花门下本无好感,而且哥舒玉虎又是盗走自己的佛光剑之人,如今她栽在别人手里,其实也不值得同情,自己奉命赶赴北雁荡正觉庵,目的是另一半飞龙玉珮,万一再被歹徒捷足先登,利用满逸云那半方玉珮信物,再将另半方“飞龙剑诀”骗走,后果就不堪设想,如今之计,还是赶快上路为是。
  当下,召来店伙,付过店帐,即骑上哥舒玉虎的马离开客店,连夜动身上路。
  由芜湖东行,经宣城,广德,转入浙境,再由安吉、杭州,直奔乐清。
  这一路都是官道,马行甚快,第二天傍晚已赶到北雁荡的北麓,这里是一个小村落,村上居民的住家可供游客憩足,也做游客入山向导。
  满冠星在村上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将坐骑寄下,问明前往正觉庵的途径,便徒步上山而来。
  北雁荡以瀑布和奇峰著称于世,瀑布以大龙湫最大,奇峰有一百多座,金牛岭座落于群山之间,它像一只卧在山溪间的老金牛,而正觉庵就在牛腹之间,占地不广,庵前一道山溪,流水潺潺,地势僻静,清幽绝尘!
  满冠星从终南山而来,跋涉数千里路,赶到金牛岭下时,已是第十四天的早晨,山中晨曦斜照,橱林分外清新,他走近庵前,抬头瞧瞧门上横匾,果然写着“正觉庵”三个大字,这就举手敲门。
  “谁呀?”
  正觉庵里面,远远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但声到末了,右边一扇长门里面已经有人在拔门闩,一边喃自语道:
  “大清早就有人上香拜佛,我老婆子还没把佛堂收拾好呢!”
  满冠星心中一惊,暗忖道:
  “这人来的好快!”
  长门开启,一个满头白发腰身佝偻的老婆子当门而立,她向满冠星打量了一眼,不大高兴地道:
  “小伙子,你若是游山来的,这里是私庵,谢绝随喜。”
  这老婆子一大把年纪,火气可真不小,话声一落,“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长门,口中还在唠叨道: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礼貌,山脚下明明写着‘游人止步’,还要硬往这里闯,要是在三十年前,老婆子不把他踢下山去才怪!”
  满冠星没想到她竟不容自己说话,就这样关上了门,忙又叩门叫门:
  “老婆婆,请你开开门,在下奉——”
  “滚!滚!老婆子没时间和你说话!”
  满冠星为之愕然,心想这老婆子分明是带发修行之人,何以脾气竟是这般暴躁?正要再叩门,忽闻庵中传出一个黄莺般娇悦的少女声音道:
  “老婆婆,你在跟谁说话呀?”
  只听老婆子答道:
  “大清早来了个野汉子,老婆子把也轰出去了。”
  满冠星有些着恼,又敲门道:
  “老婆婆,你请开门,听我说明来意如何?”
  老婆子很生气,把门拉开,喝道:
  “好小子,你是吃了豹子胆……”
  “咦,是冠星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一条娇小的人影如飞而至。
  那是一个身穿绿衣旳少女,明眸皓齿,姿色秀丽!
  “玲儿,是你!”
  这绿衣少女,正是商德之女商玲!
  白发老婆子诧异道:
  “玲姑娘,你识得这人?”
  商玲欣喜万分道:
  “七婆婆,他就是我常常提起的满冠星呀!”
  她一手拉着满冠星的手,仰脸笑道:
  “冠星哥,你是来找我的吧?我早就料到你迟早会来找我,不过你怎知我住在这里?”
  满冠星根本没想到她在这里,一时也颇惊喜,但她当着白发老婆子面前紧拉自己的手不放,不由俊脸一红呐呐然道:
  “玲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那白发老婆子知道他是满冠星之后,敌意全消,一笑而去。
  玲儿欢笑道:
  “我以前不是告诉过你?我姑姑就住在这里,这回是爹把我送来的。他说我到处乱跑,没人管束,要姑姑管教我,其实姑姑才不像爹那么——对了,冠星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呢?”
  满冠星这才想起她以前曾经说过她姑姑是中金龙的妻子,居住在北雁荡山,敢情中金龙要自己持他信物前来正觉庵,就是要见他的夫人。原来他们夫妻两人各自保管半块“飞龙玉珮”?
  玲儿见满冠星久久不开口,又问道:
  “你怎么不说话呀?”
  满冠星道:
  “我来找这里的庵主,听你这么一说,原来这里的庵主就是你姑姑啊。”
  玲儿小嘴一噘道:
  “原来你不是来找我的……”
  满冠星忙道:
  “玲姑娘,你听我说,我从很远的地方赶来此地,有重要事情求见庵主,你快给我通报一声吧!”
  玲儿一哼道:
  “我姑姑正在静室念经,不能会客。”
  满冠星道:
  “还要多少时间?”
  玲儿一挑眉毛道:
  “还早,我先问你,你说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究竟是什么地方?”
  满冠星道:
  “终南山。”
  玲儿问道:
  “终南山在那里?”
  满冠星道:
  “距此约有三千里路。”
  玲儿道:
  “你一共走了几天?”
  满冠星道:
  “十三天。”
  玲儿微笑道:
  “这么说,你当真有重要事情要求见我姑姑了?”
  满冠星点点头道:
  “正是。”
  玲儿道:
  “好吧,我带你去见我姑姑。”
  说着,转身朝里面走去。
  穿过佛殿,后面是个小院落,一排三间厢房,环境清幽,寂无人声,只有阶前木架上一只鹦鹉在啁啾作鸣。
  院中摆着许多盆栽花卉,嫣红姹紫,散发出袭人清香!
  玲儿走上石阶,趋至一间厢房外面,敲门叫道:
  “姑姑,我可以进去吗?”
  厢房中传出一个妇人声音,道:
  “玲儿,姑姑还没念完经,你若是闲着没事,替我喂喂鹦鹉吧!”
  玲儿道:
  “姑姑,有人要见您老人家呢!”
  一边说,一边推门而入。
  这间静室也是佛堂,中间挂着观音大士的画像,桌上供着一盏油灯和一个古铜小香炉,青烟袅袅,满室檀香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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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1 14:28:2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家团圆
  供案左首,一张垫了锦墩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位中年妇女,她正摊开一本经卷,用竹签挑着默默低诵。
  她看见玲儿带着一个人进来,微笑问道:
  “这位小施主是……”
  玲儿道:
  “姑姑,他就是我和您说起的满冠星,峨嵋——”
  中年妇人突然全身一震,神情大变,手上的经卷落到地上,颤声道:
  “满冠星?你是满冠星?”
  她突然起身上前,双臂一张,一把紧紧抱住满冠星,泪水夺眶而出!
  玲儿大惊失色,道:
  “姑姑,您怎么了?”
  中年妇人紧紧抱着满冠星不放,大声哭道:
  “我的儿啊!天可怜见,娘总算见到你了,是大观禅师叫你找娘的吗?”
  娘?
  她是我娘?
  所谓“母子连心”,俩冠星虽甚是惊愕,但在这一瞬间,他确觉眼前这位妇人是自己的生母,他连忙跪到地上,哭道:
  “娘,您真是孩儿的娘?”
  玲儿呆了半天,终于也明白过来了,又惊又喜道:
  “姑姑,原来冠星哥是您的儿子,这太好了!”
  中年妇人痛哭了一阵,才放开满冠星,拭泪问道:
  “孩子,你是怎么找来的?”
  满冠星道:
  “我……我是从终南山来的。”
  中年妇人忽然生气道:
  “你爹叫你来的?他没告诉你?”
  满冠星如在梦中,浑浑噩噩道:
  “告诉我什么?”
  中年妇人道:
  “他是你父亲,我是你母亲。”
  中金龙满逸云是我父亲?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满冠星又是一阵惊愕,只觉全身四肢麻木,整个人呆若木鸡……
  就在这时,蓦听得庭前有人朗笑一声道:
  “青娘,我来了!”
  门帘掀处,一位白衣儒士弯身而入,他正是五大世家中排名第一的中金龙满逸云!
  满冠星既知他是自己的生父,赶紧向他跪下,叩拜道:
  “爹……”
  满逸云虽然满脸笑容,目中却隐含泪光,伸手抚着满冠星肩膀,道:
  “孩子,你起来,为父那天所以没告诉你,是怕你知道身世之后,不能专心练剑……”
  中年妇人神情很激动,颤声道:
  “你来作甚?”
  满逸云笑道:
  “青娘,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在跟我呕气?”
  中年妇人冷笑道:
  “就这么一句话便可解决一切?”
  满冠星虽不明白以前的一切,却已猜出父母必有难解的误会,因此一家人才分散至今,当下含泪问道:
  “爹,娘,您们二位老人家究竟为了什么?”
  中年妇人道:
  “你叫他说吧!”
  这时,玲儿搬过一把椅子道:
  “姑爹,您请坐。”
  满逸云打量她一眼,含笑道:
  “你是德弟的女儿?真像你母亲啊!”
  他刚坐下,那个白发老婆子端茶而入,笑嘻嘻道:
  “真是姑老爷来了,哈哈,敢情这孩子就是冠星儿,难怪刚才我老婆子瞧着眼熟,这下好啦,你们一家人——”
  玲儿截口道:
  “七婆婆,您别打岔,姑爹有话说呢!”
  七婆婆也知道此时不宜打扰,放下茶盘,倒了四杯茶后,就笑嘻嘻的退了出去了。
  满逸云端茶喝了一口,神情平静,徐徐说道:
  “星儿,这件事该从六十年前说起,那时的峨嵋掌门人开谛大师败在梅花三剑之下,不久武当掌门天宁子也败在高公靖第五招‘天星剑法’之下。西妖南魔在当时是武林中两大集团,声势极盛,而且有雄霸武林之野心,开谛大师和天宁子这一败,顿使四大门派悚然震惊,当时就由天宁子、开谛大师两人出面邀请少林、华山两派,集会武当真武宫,化费了三年时间,研创出一套专门克制西妖、南魔的剑法,那就是你已经学会的‘辟邪剑法’。他们剑法完成之后,就邀请你祖父去参观这门剑法,看有无破绽?你祖父看了之后,就说这门剑法极为完美,只是身法不足为辅,于是就由你祖父根据剑法代为设计了一套身法,那就是九式回龙身法……”
  满冠星聚精会神的听着,但心中暗想:这是绿玉金莲千手如来的由来,自己已经耳熟能详,但不知此事和爹娘有什么关连?
  只听满逸云接着道:
  “那四大门派雕琢佛像之事,原极机密,除了你祖父一人,门下弟子均不知情,那知不久之后,四派掌门人相继仙逝,那尊千手如来竟失去了下落。直到三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位精擅四大门派武功之人,他声称四大门派的武功都是从他上代师门剽窃去的,因此找四大门派寻衅,要他们自动退出江湖……”
  玲儿忍不住问道:
  “这人是谁?”
  满逸云道:
  “这人身穿黄衫,自称黄衫客老令公,那时他已经去过峨嵋、武当两派,大观禅师和一尘子因看出此人身手不但出自他们两派的武学,而且比原来的更为精妙深奥,因此四派掌门又在少林集会,同时派人请我务必前往会晤,我赶到少林的第三天,黄衫客也正好到达少林寺。他当着为父和四大门派面前,表演‘达摩杖’和‘光明拳’,果然精纯熟练,功力极深,事后据百忍上人坦诚相告,他自问本门武功不如黄衫客甚远,后来被为父露了一手剑气功夫,才把他惊走。”
  玲儿道:
  “姑爹的剑气一定很厉害的吧?”
  中年妇人笑道:
  “那时他最多不过练到三成火候罢了。”
  满逸云微微一笑道:
  “那年秋天我和你娘结了婚,婚后日子过得很愉快,就只你娘的脾气有点偏激……”
  中年妇人脸上一红道:
  “你高傲自大的脾气,也不见得好到那里!”
  满逸云没有分辩,又道:
  “第二年清明那一天,你娘归宁去了,四大门派的掌门人,忽然连袂来访,为的是江湖上盛传千手如来落在野狼湖山商家手里……”
  中年妇人一哼道:
  “你不是说我爹盗走的吗?”
  满逸云苦笑道:
  “我几时说过千手如来是岳父盗去的?”
  中年妇人道:
  “你替四大门派调查千手如来的下落去到我娘家。”
  满逸云不理她,继续道:
  “我到达野湖狼山,就被德弟邀入他的书房,他和我纵谈天下武学,对四大门派似乎成见极深……”
  玲儿插口道:
  “是啊!我爹最瞧不起四大门派了,说他们徒具虚名又狂妄自大。”
  满逸云道:
  “他不知从那里听到四大门派有一门‘联合剑阵’,威力极强,他对各种阵法的研究颇有心得,曾说天下阵法不论如何严密,参加的人数一多,各人功力不等,进退变化之间,难免不有破绽。他说四大门派前代掌门人穷三年时间研创出来的千手如来,除了飞龙身法,其余均不足观。也许他因瞧不起四大门派,才有武断之言,但听入为父耳中,却觉江湖上的传言果非空穴来风,心想他如未见过千手如来上的武功,怎会有此一说?因而怀疑千手如来确定落入野狼湖山。”
  中年妇人冷笑道:
  “哼,我说的没错吧?”
  满逸云叹了口气道:
  “那是我的错,但德弟也有不对之处。当时因我心中起了怀疑,忍不住试问他:‘你见过千手如来?’德弟是个绝顶听明之人,闻言脸色一变,冷笑问我:‘你是不是替那些和尚道士追查千手如来的?’我那时年轻气盛,也忍不住勃然变色:‘你我至亲,原可无话不谈,德弟为何这般冲动?’我此话暗责他心中有鬼。他自然听得出我话中之意,竟说:‘若非两家先人作主,商家也不会高攀你这位金龙后人!’我们两人越说越火,我一怒之下,连你娘的面也不见,立即拂袖而去……”
  满冠星听到这里暗想:
  “原来爹和商德反目,难怪那天商德听说自己姓满,就没头没脑的说‘姓满的都不是好东西’这句话来!”
  中年妇人接口道:
  “那时,我听你们在书房里起了争执,等我赶出去时,你已负气走了,我听德弟说出经过,也恨你不该听信外人之言,试想我父亲是何等之人,怎会去盗取四大门派的东西?但想到我们总是夫妻,我不得不赶快回去,那知你虽没在我面前说明千手如来是我爹盗走的,但语气之间,甚是偏袒四大门派,我一怒之下,才说:‘千手如来一日不出,我们就一日不见!’”
  满冠星长叹一声:
  “这件事都不是你们的错啊!”
  中年妇人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继续说道:
  “那时娘肚子里已经有了你,我不愿回野狼湖山去,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你爹几次到这里来找我,要向我解释,我因在气头上,都拒不见面,后来生下了你,我叫七婆婆把你送去给你爹。”
  满冠星忍不住痛哭道:
  “娘,你这是何苦?”
  满逸云摇摇头道:
  “你娘就是这个脾气,我几次都没见到你娘,知道除非查出千手如来下落,否则你娘决不肯再和我相见。当时我就想到千手如来上的武功既是针对西妖、南魔而设,可能是被梅花夫人或高公靖盗走了,但那时高公靖早已故世,梅花夫人也传了下一代,追查起来更是费事,我在梅花山和九疑山暗中查访了几个月,始终找不到半点眉目。那时我不在家,你娘叫七婆婆把你送来,自然没遇上我,幸好吴市老丐知道此事,他是你祖父的至交,而且我和你娘的婚事,还是他撮合的,因此由他出面作主,把你托交大观禅师扶养,当时曾说:‘二十年后,保证你们父子夫妇团圆。’……”
  他说到这里,含笑道:
  “星儿,你也把下山后的情形说给你娘听听吧!”
  满冠星便把自己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中年妇人流泪道:
  “儿啊!真是为难你了,想不到你爹找了几年没有下落的千手如来,却被你找到了……”
  一家人重聚,二十年误会尽皆冰释,心情自是欢欣无比,未几七婆婆端来素斋,请大家进餐。
  一天易过,晚上七婆婆在后院上收拾了一间静室,作为满逸云下榻之处,满冠星则被安置在左厢房,与他母亲的房间相对。满氏对他问长问短,直至初更将尽,母子才各自回房安歇。
  多年来,满冠星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没家,没父母,一个人住在报国寺,倒也不以为苦,如今身世大白,想起老师父不肯把自己收列峨嵋门墙,自是有道理,因为自己是“中金龙”的儿子,必须继承满家一脉,担当武林重任……
  他思潮起伏,兴奋得无法入眠,约莫三更时分,神智恍惚之间,忽听到远处似乎有人喊着自己名字:
  “满……冠……星……满……冠……星……”
  声音低如游丝,在空中飘荡!
  满冠星顿觉全身毛发竖立,不觉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颤,心想这声音好像有人在旷野上叫魂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满……冠……星……你……来……啊……你……快来啊!”
  幽灵般的喊声,不断的随风飘来!
  满冠星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之后,立即下床着衣,开门出房,越过围墙,一路循声寻了下去。
  翻山,越涧,那间歇的喊声,渐渐接近了!
  这时,他忽然有一种迷茫茫感,仿佛置身梦境,恍恍惚惚竟来到一处林边——
  树林下,坐着一个长发披肩,形同幽灵的黑衣老妪,她正一手按地,一手向空中乱抓,口中发出令人颤栗的呼唤:
  “满……冠……星……你来啊!”
  这种呼唤,似有不可抗拒的魔力,满冠星神智浑浑噩噩,身不由己的走了过去。
  黑衣老者左手在他面前虚抓了几下,柔声道:
  “好孩子,娘终于找到你了,快坐下来吧!”
  “不是,她不是我娘!”
  满冠星心中开始反抗,可是喊不出声音来。
  黑衣老妪看出他在反抗,立刻加紧作法,左手不断的在他眼前虚抓,一面柔声道:
  “孩子,是的,我是你的亲娘,你快坐下来,让娘疼疼你……”
  满冠星慢慢坐下去。
  黑衣老妪伸手摸着他的头顶,叹了口气道:
  “孩子,你姓巫,你叫巫天赐,你从小就叫巫天赐。”
  满冠星点点头。
  黑衣老妪笑了,从怀中取出一只黑色小袋,取出几个小瓶,轻声道:
  “你瞧,你被人易容,假冒满冠星,如今你已恢复了本来姓名,娘这便替你恢复本来面目。”
  满冠星只觉自己的脸上果然涂着一层易容剂,那好像是一个老乞丐为自己涂上的,但他想不起这老乞丐是谁了,现在他只相信黑衣老妪说的是真话,便任她摆布。
  黑衣老妪在他脸上抹来抹去,经过盏茶时光,又笑道:
  “好孩子,现在你已恢复本来面目,你可以睡觉了,明天早上娘带你回家去。”
  她出手点了满冠星的睡穴,然后从另一个小瓶中倾出一粒药丸,纳入他口中,把布囊收入怀中,起身长长吐了口气,这才回头轻声道:
  “好了!”
  从林中闪出一个黄衫老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剑眉星目,相貌与满冠星一模一样的劲装青年,这青年好像很惧怕黄衫老人,跟在老人身后,小心翼翼,态度十分恭谨。
  黄衫老人目光投向地上的满冠星,但见他原是英俊的脸上,已经变成一张满面疙瘩,吊眼塌鼻的模样,不禁哈哈笑道:
  “巫婆子,你这一手果然高明!”
  黑衣老妪得意的笑道:
  “现在即使是他的父母赶来,也休想认得出来了!”
  黄衫老人点点头,回对劲装青年道:
  “你去搜搜他身上。”
  劲装青年应声上前从满冠星身上取出一盒易容药丸和一卷成团的盘龙剑,一起双手呈上。
  黄衫老人瞧了一眼,冷笑道:
  “这是中金龙的盘龙剑,这盒中不知是什么东西?”
  黑衣老妪看了一眼,接口道:
  “这是吴市老丐的易容丹,他这种易容药物和老婆子师门的不同,使用起来甚是方便。”
  黄衫老人便向劲装青年道:
  “你都收起来吧!”
  劲装青年把盘龙剑和小木盒一起收入怀中,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和满冠星的衣服对换穿上,这么一来,他变成了满冠星,而满冠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黄衫老人看着青年换穿妥当后,转对黑衣老妪挥手道:
  “你可以先走了。”
  黑衣老妪立即挟起满冠星,拔步如飞下山而去。
  黄衫老人目送黑衣老妪远去不见,回对青年沉声道:
  “小子,这是你立功的好机会,另外那半方飞龙玉珮取到之日,老夫自会替你解去所点死穴,我侄女那档事,也由被夫一力承担,生死荣辱,你自己选择好了!”
  假扮满冠星的青年唯唯喏喏道:
  “老前辈吩咐之事,晚辈自当遵办,只是……”
  黄衫老人道:
  “你有什么困难?”
  青年道:
  “晚辈只怕一时无法脱身。”
  黄衫老人附耳过去,道:
  “这个容易,你附耳过来。”
  青年附耳过去,黄衫老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青年面露喜色,频频点头。
  “好了,你快去,老夫在前途相候。”
  “是。”
  假扮满冠星的青年躬身一礼,随即转向正觉庵奔去,刚刚奔近庵前,正待越墙而入,忽听一个妇人的声音问道:
  “孩子,这么晚你还不睡觉,跑到那里去了?”
  假满冠星吃了一惊,摆头一望,却不见发话之人,却知发话者必是庵主,连忙恭声道:
  “孩儿睡不着,到庵前走走,娘还没睡吗?”
  妇人的声音道:
  “娘也睡不着,不过时间不早了,你快回房去睡吧!”
  话声,似来自墙内附近的一间房舍中。
  假满冠星口中应是,翻过围墙,照着黄衫老人的指示,进入左厢房,解衣上床。
  他虽然胆识过人,这一趟却是被迫而来的,故怎么也睡不着觉,直到黎明时候,正朦胧间,有人摇他身子,喊道:
  “星哥,快起来!”
  他睁眼一瞧,只见床前站着一个绿衣少女,心中大惊,只因黄衫老人告诉他这庵中只有一个庵主和一个叫七婆婆的老妪,并未说明庵中还有这个少女,不过她既然称呼自己“星哥”,自然不是一般侍婢,当下揉揉眼睛,翻身坐起。
  玲儿道:
  “姑爹一早就到山顶上去了,姑姑还在念经,我等着你吃早餐,你还不快起来?”
  她口中的姑姑,当然是庵主商氏。
  她姑爹到山顶上去了?
  这么说,满逸云也在这里?
  他几乎惊出一身冷汗,但他已知道此姝是商德的女儿,和自己该是表兄妹,因而一颗扑扑狂跳的心,渐渐定了下来。
  玲儿见他一言不发,只盯着自己瞧,不由脸上一红,啐他一口道:
  “你怎么了?一双眼睛贼溜溜的,好像变了个人!”
  假满冠星连忙笑道:
  “我的好表妹,我一晚都没睡觉……”
  他那里知道玲儿心目中除了她爹,就只有一个满冠星,假满冠星虽然经巫婆子易容,乔装得天衣无缝,但一个人的眼神,却是无法改变的。
  玲儿看惯了满冠星的眼神,自然会发现今天的满冠星眼神与平时不同!
  她抿嘴一笑道:
  “星哥,你今天怎么改了口啦!叫我表妹多难听,你还是叫我玲儿好了。”
  假满冠星道:
  “是,玲儿。”
  玲儿一把拉着假满冠星往外就走,一面说道:
  “快,咱们吃完早餐就要练武了!”
  两人吃过早餐,玲儿领他入后园,兴冲冲地道:
  “这多天来,我都是单独一人在此练武,现在我有伴了——对了,星哥,姑爹不是把盘龙剑给了你吗?快借给我瞧瞧。”
  假满冠星取出盘龙剑递了过去。
  玲儿接剑在手,轻轻一弹,只听铮的一声,银光立闪,宝剑业已成笔直,不由大喜道:
  “这剑真好——啊,姑姑来了!”
  假满冠星急忙转头瞧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正缓步朝园中走来,心知她就是商氏,连忙恭恭敬敬的叫道:
  “娘早!”
  商氏含笑问道:
  “孩子,你昨晚没有睡好吧?”
  假满冠星道:
  “还好。”
  商氏点点头道:
  “你爹传授你的那一招剑法,你练熟了没有?”
  假满冠星一听此言,心头“咚”的一跳,不觉嗫嚅道:
  “这个……”
  商氏又道:
  “二十年前,你爹埋首研究,把飞龙剑诀去繁存简,去芜存菁,重新整理过后,这二十年来,自然已有相当成就,他传你的一招剑法,乃是飞龙剑诀的精华……”
  假满冠星全身僵硬,好像被点了穴道一般。
  商氏微微一笑,接下去道:
  “这多年来,娘也悟出了三招剑法,也许比不上你爹的那一招,但却可以相辅相成,娘一并传给你,你先把你爹那一招练给我瞧瞧!”
  假满冠星还没开口,玲儿小嘴一噘道:
  “姑姑,你好偏心,只传授星哥剑法,就不传给我?”
  商氏笑笑道:
  “姑姑这三招剑法,虽然出自飞龙剑诀,但也算是姑姑独创的剑式,传你自无不可……”
  玲儿喜得跳了起来,大叫道:
  “姑姑真好,玲儿这里先谢啦!”
  假满冠星人本机智,经玲儿这一打岔,急中生智,接口道:
  “娘,爹传授的剑法,孩儿尚未习练纯熟,娘何不先传孩儿那三招剑法,让孩儿一起琢磨练习?”
  玲儿拍手附和:
  “对,姑姑先传我们剑法!”
  商氏笑道:
  “年轻人就是这样沉不住气,不过这样也好,姑姑先传授你们剑法,以后你们可以一起练剑。”
  语毕,从玲儿手上接过盘龙剑,把三招剑法慢慢演练给他们看,然后传授口诀,解说其中的玄妙。
  不消半个时辰,两人已把三招剑法的招式变化记住了。
  商氏满心欢喜,称赞不已。
  假满冠星乘机问道:
  “娘,这三招剑法是不是从‘飞龙剑诀’演变而来的?”
  商氏道:
  “不,是从‘青木剑法’和‘飞龙剑诀’合参而成的。”
  玲儿恍然道:
  “原来如此,难怪有许多地方觉得很眼熟。”
  假满冠星道:
  “飞龙玉珮已被歹人骗去一半,剑诀岂不是泄漏了一半?”
  商氏微笑道:
  “没这么容易,‘飞龙剑诀’博大精深,即使两方玉珮全给了他,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领悟得出的。”
  假满冠星道:
  “娘收藏的半方玉珮呢?拿出来让孩儿见识好吗?”
  玲儿又帮腔道:
  “对,姑姑,我也没见过飞龙玉珮,给我们瞧瞧好吗?”
  商氏蔼然道:
  “星儿,你已经长大了,飞龙玉珮自然应该交由你保管。”
  她探手入怀,取出一块用丝线穿着的玉珮,递到假满冠星手上。
  假满冠星心头狂跳,他想不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当即双手接过,和玲儿观赏了一曾,然后假意递还道:
  “娘,还是由您收藏的好。”
  商氏道:
  “傻孩子,这是满家传家之宝,娘保管了这许多年,现在该你来保管了,那失落的半方玉珮,也由你去追回来,娘和你爹今后不再涉足江湖了。”
  玲儿又拍手道:
  “星哥,你现在是第三代金龙了,来,我替你挂上。”
  她伸手取过玉珮,替假满冠星挂到颈上。
  商氏瞧着他们两人亲密的情形,心中暗暗欢喜,说道:
  “好了,你们继续练剑,娘回房歇歇。”
  说着,便自回屋去了。
  ×                           ×                           ×
  第二天中午,假满冠星由于目的已达,急欲脱身,吃完午餐后,便走到满逸云夫妇跟前,跪下道:
  “爹,娘,孩儿打算今日前往梅花山。”
  商氏颇感意外道:
  “你要去梅花山?”
  假满冠星道:
  “是的,孩儿从小由老师父扶养长大,师恩浩荡,无以为报,自从师祖败在梅花夫人的剑下,遂有封山二十年之约。孩儿立誓要为峨嵋洗刷封山之耻,数月之前,曾到梅花山去,始知只要能够破解她们剑壁上的‘梅花三剑’,即可解除此约。孩儿从南魔那里学来的‘辟邪剑法’早已练熟,如今再加上爹娘传授的剑法,自认已可破解‘梅花三剑’,因此孩儿想早些赶去梅花山了却一桩心愿。”
  商氏沉吟道:
  “梅花夫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你这点本领那里是她的对手?何况峨嵋封山二十年,如今只过一年,要去也不必忙在一时,你再跟你爹爹练些功夫,过些日子再去也不迟呀!”
  假满冠星道:
  “孩儿此去,并不是要和梅花夫人舍命相拼,而是只想去破解她的‘梅花三剑’。”
  满逸云闻言微微一笑,对商氏道:
  “孩子大了,让他去经历风险也好,何况他深受峨嵋大恩,确应替峨嵋派效劳。”
  商氏白他一眼道:
  “你倒说的容易,梅花夫人岂是好惹的?”
  满逸云笑道:
  “这孩子还没到这里之前,已经去过梅花山,而且已经历过不少事故,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足证这孩子甚有福泽,不会有什么风险,何况他已习成‘龙飞九渊’的身法,纵非梅花夫人之故,自保应无困难,他既有为师门一洗耻辱之志,就让他去完成心愿也好。”
  假满冠星道:
  “娘放心,事情一了,孩儿立刻回来侍奉你们二位老人家。”
  商氏想了想道:
  “好吧,早去早回,免娘记挂。”
  玲儿一听满冠星要走,心中高兴,说道:
  “姑姑,您老人家要是不放心,我和星哥一起去好了。”
  假满冠星暗吃一惊,不待满氏夫妇开口,忙道:
  “不,你留在这里,我娘也有个伴儿。”
  商氏道:
  “你星哥说的不错,他此去非为游山玩水,你不要跟去。”
  玲儿嘟起小嘴,甚是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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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1 14:28:56 | 显示全部楼层
  陇西双刀
  这天,假满冠星别过满氏夫妇,离庵下山而去。
  满氏夫妇半点也没有怀疑这个儿子已是冒牌货,玲儿也一样没怀疑,但是她为了想跟满冠星在一起,竟于当天夜里偷偷下山,满氏夫妇发觉她不告而别,深怕她遇险,只好连袂离开正觉庵,追了下去……
  ×                           ×                           ×
  九江府的彭泽,原是个偏僻小县,只因陶渊明在这里做了八十多天的彭泽令,一句“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而传诵千古,遂使这座小城名闻全国。
  巳未午初,彭泽城中一条狭窄的街上一家酒馆,此刻已有不少过路客在里面打尖饮食,其中一个座头上,坐着两个一身劲装的中年大汉,他们正在大碗喝酒,作风粗犷,身边空位上,放着两个长形青布包袱,似是随身兵刃。
  忽然,门口响起一个破锣般的声音:
  “伙计,给老婆子来两碗大卤面,咱们吃了还要赶路!”
  走入酒馆的是个鸠脸瘪嘴的黑衣老妪,白发蓬松,黑布包头,身边跟着一个吊眼塌鼻的青年,脸上长着许多疙瘩,像个白痴!
  那两个劲装汉子望望黑衣老妪,又互望一眼,两人的脸上同时泛起一丝阴沉的冷笑,其中一个突然放下酒碗,起身向黑衣老妪走去,另一个怕他有失,也放下酒碗,站立起来。
  劲装大汉走近黑衣老妪面前,嘿嘿冷笑道:
  “巫婆子,你还认得咱们兄弟吧?”
  黑衣老妪一怔,抬目望望劲装大汉,忽然满脸堆笑道:
  “你看错人了,老身带着我的幺儿到城里来探亲,从没见过你这个人呀!”
  那劲装大汉发出“哧”的一声大笑,道:
  “湘西巫婆子,也算得是玩邪术的老祖宗了,没想到竟这么胆小怕事,嘿嘿,其实任你巫婆子烧成焦炭,也逃不过咱们兄弟的眼睛。你们干这一行的,先要在祖师爷面前砍去一节小指立下重誓,你不承认你是湘西巫婆子,何不把左手伸出来让大家瞧瞧?”
  黑衣老妪不悦这:
  “你这位大爷好不奇怪,老身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砍去一节小指?诸位大爷替老身作个见证……”
  一边说,一边撩起衣袖,伸出手掌,只见她干瘪如爪的手掌,色呈灰白,小指上竟然套着一只银色指套!
  另一个劲装大汉一见大惊,忙道:
  “老大,当心老虔婆的五阴手!”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老妪突然动作如电,一掌向劲装大汉胸口抓去,尖笑道:
  “你瞧清楚啊!”
  那劲装大汉身手也不弱,立即滑步挫腰,往旁闪开数尺,浓眉一扬,大笑道:
  “老虔婆,你这点技俩,我姓贺的还没放在眼里!”
  黑衣老妪一招走空,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狰狞可怕,桀桀怪笑道:
  “五阴爪下,少有人能逃得性命,你贺老大真要试试吗?”
  另一个大汉此时已从青布包袱中取出两柄厚背拨风刀,将其中一柄抛给同伴,贺老大接住拨风刀,狂笑道:
  “老子今日纵然中了你的五阴爪,也要七日后才会伤发毙命,而你老婆子却过不了今天!”
  这时,酒馆中的食客们眼看两人亮出凶器两腿发软,纷纷夺门而出,只有靠里面一张座头上,一个灰衣瘦小老人还坐在那里没动。
  黑衣老妪身边那个吊眼塌鼻的青年,当真是个白痴,对眼前之事,视如不见,傻不楞登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巫婆子瞧了他一眼,低声道:
  “孩子,人家陇西双刀寻娘的霉气来了,你还不替娘出手打发了他们?”
  说也奇怪,那青年听了过话,登时如梦初醒,豁然张目,问道:
  “谁是陇西双刀?陇西双刀在那里?”
  他双目转动之间,精光迸射,那里还像是个白痴?
  巫婆子一指那两个大汉道:
  “你看这两人手里握着明晃晃的拨风刀,不就是陇西双刀吗?”
  青年目光落到陇西双刀身上,贺老大心头为之一震,暗想:这人是谁?看他目含神光,分明是个高手,却怎的中了巫婆子的迷心术?
  他想起自己的拜弟被巫婆子迷失本性,为虎作伥,替她做下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后来被白道人士追急了,巫婆子怕被人揭穿秘密,竟将拜弟杀以灭口,眼前这青年既然也中了她的邪术,自己二人实在不宜与他拼斗。
  于是,他运气开声道:
  “咱们兄弟只找巫婆子算帐,尊驾与她非亲非故,犯不着替她卖命!”
  青年似乎还有一点理智,听了贺老大的话,脸色果然缓和下来。
  巫婆子冷笑道:
  “贺老大,你以为他是谁?他是我老婆子的亲生儿子呀!”
  她接着柔声道:
  “孩子,你是娘的亲生儿子。”
  青年微微点头道:
  “是,我是娘的亲生儿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巫天赐。”
  “很好,你替娘去把他们的刀夺下来!”
  “是。”
  青年跨前一步,一掌便向贺老大手上的拨风刀抓去!
  他随手一抓,一股潜力应手而出,逼住贺老大的刀势,继而左手一探,正待去夺他手中兵刃,贺老大奋力一拖拨风刀,快速变招,改劈青年手腕。
  青年虽然说话迟钝,出手应敌却十分俐落,左腕一沉,避开拨风刀,同时飞起一脚,猛踢向贺老二执刀的手腕。
  贺老大看出青年武功高强,而店堂中地方狭窄,自己两人施不开手脚,正想飞身掠出,只听“砰,砰!”的二声,自己兄弟二人已被青年分别踢中刀柄,手中拨风刀应声脱手飞去了。
  他心头大骇,急忙纵身跃起,一把抓住刀背,喝道:
  “老二速退,咱们到外面去!”
  身发如箭,倏然掠出店门。
  贺老二也不敢停留,紧跟着飞纵出去。
  贺氏双雄果然名不虚传,他们在飞身掠出之际,双双抓住了空中的拨风刀,两人落到外面空地上,立即左右分开,横刀卓立,贺老大厉喝道:
  “老巫婆,你还不出来领死!”
  巫婆子冷冷一笑,向青年低声道:
  “孩子,还不快追出去,人家花外面叫阵呢。”
  青年立刻扑了出去。
  贺氏兄弟原是精擅联手搏击之术,他们刚才在店堂内施展不开手脚,才退出店外,此时一见青年扑出,两人更不打话,一挺手中拨风刀,立刻发动猛烈攻击。
  他们身手非凡,此刻一经联手,彼此默契极佳,互相救应,更见佳妙!青年赤手空拳,一时竟被抢尽先机。
  一时,场上刀光如雪,纵横交叉,幻起重重刀影,密如一片刀网,把青年笼罩在他们的攻击之中。
  巫婆子站在酒馆门口观战,脸上不禁露出紧张之色。
  贺氏兄弟一阵急攻之后,却没有捞到便宜,那青年突然展开反击,只见他身形疾速闪动,双臂连扬,舞出一片错落指影,劲风丝丝,透指而出!
  贺氏兄弟武功虽高,却抵挡不住青年这一阵指法的攻势,片刻功夫,就双双被点中穴道,跌倒地上。
  巫婆子忽然一闪而出,在两人身上各拍了一掌,笑道:
  “老婆子不想赶尽杀绝,你们去吧!”
  贺氏兄弟满面羞愧,拾起拨风刀,起身狼狈逃去了。
  巫婆子目送他们去远,嘴角露出一丝阴笑,回头向青年道:
  “孩子,没事了,咱们也走吧!”
  母子两人,也相继离去。
  街上围观众人也纷纷散去,只有一个身材瘦小的灰衣老人表情怔忡的站在当地,口中喃喃道:
  “千佛指,这楞小子从那里学来的千佛指?”
  灰衣老人自语至此,随即拔步追了下去。
  他不久就追上了贺氏兄弟,叫道:
  “两位老弟请圣步。”
  贺氏兄弟正在抱头鼠窜,忽听身后有人叫喊,停步回头一看,认得是刚才酒馆中独酌的灰衣老人,见老人没有敌意,贺老大便抱拳道:
  “老丈有何见教?”
  灰衣老人微笑道:
  “二位有所不知,刚才那老巫婆替两位解开穴道之时,暗中下毒手,点了两位死穴,那是很厉害的五阴散手,被点中者,七日必死。”
  贺老二闻言面色大变,咬牙切齿道:
  “老大,咱们回去和那老虔婆拼个死活!”
  贺老大沉默半晌,才长叹一声道:
  “那个青年心志虽失,武功却极高,咱们兄弟和他,差的太远,技不如人,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贺老二忿然道:
  “难道咱们就此罢了不成?”
  贺老大苦笑道:
  “五阴手点中人身,七日必死,咱们除了认命,又有什么办法?”
  他转对灰衣老人拱手道:
  “多蒙老丈赶来相告,在下兄弟感激不尽。”
  灰衣老人呵呵笑道:
  “五阴散手虽然歹毒,但如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施救,还不算太难,否则老朽也不会追上贤昆仲了。”
  一听,已知老人有办法救他们兄弟之命,贺老大喜道:
  “老丈救命之恩,在下兄弟必有以报,但不知老丈贵姓大名,如何称呼?”
  灰衣老人道:
  “老朽非江湖中人,说了两位也不会知道,时间无多,贤昆仲快请盘膝坐下,老朽好替你们治疗。”
  贺氏兄弟在路边林下盘膝坐好。
  灰衣老人问道:
  “两位知不知道巫婆子的来历?”
  贺老大一怔,暗想:
  “江湖上只要提起湘阴老巫娘,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看来,此老当真从没在江湖走动。”
  他答道:
  “巫婆子人称老巫娘,在拍花党一行之中,辈份极高,尤精迷魂及易容之术。”
  灰衣老人皱眉沉吟道:
  “唔,难道那楞小子会是他?”
  他自言自语,贺氏兄弟不好追问。
  灰衣老人也不再多说,上前坐下,扬手一掌,重重的击在贺老大的“命门穴”上。
  贺老大骤不及防,应手倒地,“哇”的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黑血!
  贺老二大惊,待要跃起已是不及,只觉“命门穴”上也被老人一掌拍中,喉头一甜,也吐出一口黑血。
  他以为中了老人狡计,怒不可遏,旧力跃起,大喝一声,正待举刀劈去——
  贺老大急喝道:
  “老二不可鲁葬!”
  灰衣老人含笑道:
  “两位瘀血已去,只须静养数日即可无事。”
  说完,转身欲行。
  贺老大忙道:
  “老丈请留步。”
  灰衣老人回头道:
  “抱歉,老朽还有急事,再迟就来不及了。”
  语毕,飘然而去,眨眼工夫就去得无影无踪。
  贺老大沉思良久,忽然一拍巴掌道:
  “是了,老二,你现在觉得怎样了?”
  贺老二道:
  “小弟适才试行运气,全身血脉流畅无阻,只是精神绡感疲劳而已。”
  贺老大点点头道:
  “这就是了,咱们这条命,算是检回来的,大丈夫受人涓滴之恩,必当涌泉以报。走,咱们追上去。”
  贺老二讶然道:
  “干什么?”
  贺老大道:
  “如果我推想不错,这位老丈可能和老巫婆身边那个青年有关。””
  贺老二道:
  “人家武功高出咱们不知有多少,咱们兄弟去了又有何用?”
  贺老大道:
  “这位老丈武功虽高,但他所言不假,他很少在江湖走动,咱们暗中跟去,也许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贺老二道:
  “既然如此,咱们快去!”
  于是,两人收起拨风刀,匆匆朝来路赶去。
  灰衣老人未料到他们会追上来,他赶出一段路后,即放慢脚步,贺氏兄弟一路追赶,终被赶上,但他们只想暗中尾随,故远远见到灰衣老人时,便不再追近。
  灰衣老人一路抄小路而行,绕过流澌桥,仍继续前进,贺氏兄弟不禁暗暗纳罕,他到底要赶去什么地方去?难道他不是追巫婆子去的?
  他们尾随老人走了五六十里路,忽见灰衣老人从小径转入官道,那是通往湖口的要道,但见老人纵身掠起,倏然隐入路旁的树林中去了。
  贺老大恍然大悟,心中甚是佩服,暗忖道:姜是老的辣,这老人虽说不在江湖走动,但心思却十分缜密,敢情他算定巫婆子和那青年会赶来湖口打尖,因此他抄小路赶在前面,在此等候。
  他心念转动,立即和贺老二一起隐入林中,悄悄向前移去。
  不久,天色渐黑,只见来路上果然有两条人影逐渐接近,那正是那一身黑衣形同鬼魅的巫婆子,和那个吊眼塌鼻相貌奇丑的青年。
  贺老二忍不住便要扑出去。
  贺老大低声道:
  “别忙!”
  说话之间,那巫婆子已走近灰衣老人隐身之处,蓦地里,疾风飒然,一条人影闪电般从林间射出来。
  巫婆子措手不及,但觉右腕一麻,已被人扣住腕脉,全身劲力立失,她一看来人是在彭泽酒馆中见过面的灰衣老人,不禁愕然道:
  “你干什么?”
  灰衣老人冷笑道:
  “问你几句话。”
  巫婆子怒道:
  “老婆子行走江湖数十年,自问并无开罪朋友之处,你我素不相识,要问我老婆子什么事?”
  灰衣老人一指那青年道:
  “老实告诉我,这人是谁?”
  巫老婆子暗吃一惊,但脸上神色不变,冷笑道:
  “朋友这话问得好奇怪,他是我老婆子的亲生儿子呀!”
  灰衣老人大笑道:
  “老巫婆,你少在老夫面前——”
  一语未毕,突觉右手五指一阵冰寒,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脸色一沉,道:
  “哼,你老巫婆的五阴气功如何能伤得了老夫,真是班门弄斧!”
  巫婆子正在潜运五阴气功暗袭对方,这时被对方一语道破,又见对方五指变成红色,始知对方练有干阳真气,那正是自己五阴气功的克星,不觉心怯,冷哼一声道:
  “有屁快放!”
  灰衣老人道:
  “你说他是你亲生儿子,那么他方才使的什么指法?”
  巫婆子道:
  “那是老婆子师门武学……”
  灰衣老人大笑道:
  “千佛指居然成了你巫婆子的师门武功,岂不可笑?”
  那青年一直呆若木鸡站在边上,此刻听到“千佛指”三字,脸上登时露出一丝惊色,道:
  “千佛——指?这名字好熟啊!”
  灰衣老人目中精光一盛,沉声道:
  “不错,你方才使的就是千佛指,你想想看,这门指法你是从那里学来的?”
  青年神色茫然,目光徐徐落在巫婆子身上,喃喃答道:
  “是……是我娘教我的。”
  巫婆子嘿嘿笑道:
  “如何?我儿子头脑虽然不大灵活,但老婆子教他的武功,他都还能记得,天下武功,异派同源,也许咱们这门指法和千佛指有相近之处,以致引起朋友怀疑,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灰衣老人忽然笑道:
  “这么说,这是老夫误会了,你们去吧!”
  巫婆子拉起青年的手,正要离去,蓦听得远处响起一声焦雷也似的喝声:
  “且慢!”
  贺氏兄弟听得一惊,暗想:此人好精纯的内功,不知是何方高人到了?
  灰衣老人和巫婆子也感到意外,举目瞧去,只见十来丈外有个人影飘飘而来,身法之灵活,有如一只蝴蝶。
  临近一看,这人一身宽大紫袍,腰悬长剑,生得鹞目鹰鼻,相貌凶悍,两道目光好似两把刀子,令人不寒而栗!
  一瞬间,紫袍人已来到众人面前,他先向灰衣老人拱手笑道:
  “墨兄久违了,兄弟找了你许久,没想到今天竟在这里遇上。”
  灰衣老人表情很冷淡,道:
  “老朽没死在高兄的‘搜魂针’下,高兄是否不肯甘休?”
  贺氏兄弟一听,登时头皮发炸,倒抽一口冷气,原来紫袍人竟是南魔高山雪!
  巫婆子一看又来了个头痛人物,便趁两人说话之时,拉着青年悄悄欲溜,紫袍老人目光如炬,喝道:
  “给老夫站住!”
  巫婆子经他一喝,好像老鼠听到猫叫,登时全身发麻,不敢稍动。
  高山雪喝声出口,又转对灰衣老人笑道:
  “墨兄可知兄弟找你,为了何事?”
  灰衣老人淡淡道:
  “不知道。”
  高山雪嘿嘿笑道:
  “墨兄找上赵家庄,自是为了那尊千手如来,这和兄弟寻找墨兄是同一目的。”
  灰衣老人淡笑道:
  “你以为千手如来落在老朽手上?”
  高山雪道:
  “不,千手如来早在两个月之前,已被兄弟当着四大掌门面前,砸成粉碎了!”
  灰衣老人皱眉道:
  “如此说来,你已学成了千手如来上面的武功?”
  高山雪笑道:
  “不错,墨兄说对了!”
  灰衣老人道:
  “因此你要杀老朽灭口,如此一来,天下只有你高山雪一人会千手如来上面武功?”
  高山雪纵声大笑道:
  “正是,高某当日砸碎千手如来,确有此意,可惜后来发现练成‘辟邪剑法’和‘千佛指’的,不止兄弟一人。”
  灰衣老人一怔道:
  “还有谁?”
  高山雪道:
  “峨嵋门下满冠星。”
  那青年听到“满冠星”三字,神色微微一震,脱口道:
  “满冠星?满冠星是谁?”
  高山雪横目瞥了青年一眼,又道:
  “高某找上墨兄,就是有两件事要向墨兄请教。”
  灰衣老人道:
  “说。”
  高山雪道:
  “头一件想请教的,是墨兄可曾把千佛指传给了什么人?”
  灰衣老人冷冷道:
  “无可奉告。”
  高山雪脸色一沉道:
  “好,咱们暂时丢开第一件,还有第二件是墨兄三十年来精研‘千佛指法’,定然已有相当成就,兄弟想领教一、二。”
  灰衣老人闻言哈哈一笑道:
  “高兄既有兴趣,老朽舍命奉陪便了。”
  高山雪微微一笑道:
  “高某并无与墨兄为敌之意,咱们只以‘千佛指’为限,彼此切磋一下。”
  灰衣老人虽然猜不透南魇要和自己较量“千佛指法”的用意,但他并不畏惧,淡然道:
  “好,请出招!”
  高山雪后退三步,道:
  “墨兄留意了!”
  左手一抬,五指如蛇,连续点出五指。
  看他指法平凡无奇,但五指一出,势如五箭离弦,嘶嘶作响,破空生啸,凌厉无比!
  灰衣老人没有立刻出指反击,只腾挪身法闪避攻击,暂时采取守势。
  高山雪全力抢攻,但见双臂摇处,指风如雨而出,刹那间便把灰衣老人罩入一片错落指影之中。
  灰衣老人不停的变动身法,很巧妙的避过高山雪的猛攻,始终不还手,因此看上去高山雪抢尽了先机,而灰衣老人只有招架的份儿。
  贺氏兄弟看得目瞪口呆,那巫婆子被南魔喝住之后,一直站在那里不敢动,她在江湖混久了,知道高山雪的能耐,他虽然正在与人动手,但耳听八方,眼观四面,自己只要脚上稍动,断难逃过他的耳目,也逃不出他的手掌,是以索性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拉着青年站去一边。
  其实,她手上早已暗中取出一颗东西,那是老令公送给她的“迷踪弹”,此弹一出手,二十丈方圆之内,黑烟弥漫,遇上强敌,这是最好的逃生之物。
  但南魔的武功非同小可,她不敢轻举妄动,暗自盘算要等南魔和灰衣老人打到最紧要关头,无暇他顾之时,才能用以逃生。
  转眼工夫,高山雪差不多已攻出六、七十招了,但灰衣老人依然全操守势,毫无反击之意。
  激战中,忽听高山雪大笑一声道:
  “原来墨兄也不会‘回龙身法’呀!”
  灰衣老人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家伙只参透千手如来的武功,并未悟出九瓣莲花座上的奥妙,因此想从自己身上探究回龙身法。
  其实,灰衣老人也不懂“回龙身法”,他听了高山雪这句话,不禁大笑道:
  “高兄想从老朽身上发掘‘回龙身法’,老朽倒想在高兄身上瞧瞧这门失传的绝学呢!”
  原来,此老即是当初在赵家庄传授“千佛指”给满冠星的怪老人墨天成!
  高山雪一哼,突然抢步欺近,发动近身搏斗。
  墨天成仍然紧守门户,舞动双臂,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指影,抵抗高山雪的攻击。
  高山雪施出他的“七星身法”,绕着墨天成飞掠,漫天指影从四面八方飘来,缕缕指风,当真有无孔不入之势。
  墨天成所学的“千佛指”本就残缺不全,加上不懂回龙身法,而高山雪虽然也不懂回龙身法,却学成了完整的“千佛指”,再加上他功力深厚,因此战到百余招,已渐渐感到左右支绌,应付艰难了。
  贺氏兄弟眼看南魔紫衣飘飞,指风呼啸,攻势猛烈无比,灰衣老人似已陷入危境,有心想助他一臂之力,但他们平日虽在江湖上称雄,碰到南魔这等高手,莫说和他动手,根本连看都看不清楚。
  兄弟俩正在着急,突听一声大吼,一条人影闪电般向高山雪飞扑过去。
  贺老二一怔道:
  “咦,是巫婆子的儿子!”
  原来,那吊眼塌鼻相貌奇丑的青年自从高山雪和墨天成动上手后,一双迷茫的眼睛就济济露出神光,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这时眼看灰衣老人情势危岌,突然大吼一声,双脚点动,猛向紫袍人扑去,巫婆子大吃一惊,暗叫一声:“糟了!”
  她以为青年的神智已恢复,不敢再逗留,掉头便往林中钻去。
  她不逃还好,这一转身开溜,可把隐身数丈外的贺老二看得眼中冒火,来不及通知老大,大喝一声:
  “那里走?”
  人随声出,跃出树林。
  贺老大阻止不及,只好跟着出来。
  但双方隔着十来丈远,等到两人飞出林外,巫婆子已逃出十数丈开外了。
  她一听身后有人大喝,一时心慌,手中的“迷踪弹”顺手扔出——
  她以为老令公命自己护送青年往通天教总坛,等于已视自己为心腹,当日老令公告诉她,万一遇上强敌无法脱身,只要投下此弹,二十丈方圆立为浓烟笼罩,即可安然脱险,那知此时用力一掷,只听轰然一声,火光四射,迸出一大团烈火,巫婆子惨嗥了一声,登时倒在火海之中。
  敢情所谓“迷踪弹”,竟是一颗猛烈无比的炸药!
  老令公——虎姑婆的化身——要她遇上强敌无法脱身之时,投掷此弹,竟是包藏祸心,存心要她和那青年同归于尽,藉以灭口。
  可怜,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平日狡猾如狐的巫婆子,竟然上了大当,一命呜呼哀哉!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当贺氏兄弟纵身出林,还没追上巫婆子时,巫婆子已在一片火光中倒了下去,两人呆了半晌,再回头看时,灰衣老人已趺坐地上,而那青年却和高山雪打得异常激烈。
  贺氏兄弟急忙过去扶起灰衣老人,但见灰衣老人脸色苍白,不住的喘息,伤势显然不轻。
  但是,他一双眼睛却紧紧注视着场中高山雪和那青年的搏斗情形。
  原来,高山雪和墨天成打到八九十招,在他施展“七星身法”配合“千佛指”连续抢攻之下,已试出对方非仅不会“回龙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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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1 14:29:45 | 显示全部楼层
  临终之言
  原来,高山雪和墨天成打到八九十招,在他施展“七星身法”配合“千佛指”连续抢攻之下,巳试出对方非仅不会“回龙身法”,而且连“千佛指”也不如自己甚远,心中顿萌杀机,他的武功原胜墨天成甚多,虽然他不肯食言,仍以“千佛指法”攻击,但这时放手猛攻,墨天成那里封架得住?
  就在高山雪一缕指风点上墨天成的“肩井穴”之际,那青年正好纵身扑到——
  墨天成闷哼一声,一跤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高山雪蓦觉一股指风袭至,居然也是“千佛指”!
  而且,指力内劲,竟不在墨天成之下!
  他方自一惊,就在此时听到那声爆炸,以及巫婆子葬身火窟的一声惨嗥。
  说时迟,那时快,高山雪百忙中指力陡发,与那青年的指力在空中一接,但闻“波!”的一声,场上顿时劲风四激,两人不觉各退一步。
  高山雪心头一懔,暗忖道:
  “这小子的指法,莫非是墨天成所授?”
  他正待喝问,目光与那青年一接,忽然发现青年竟如换了一个人似的,目中神光湛湛,分明身怀上乘武学。
  那青年好像要与他拚命,紧接着双手十指齐发,指力如箭而出,猛攻而上。
  高山雪大笑一声,双手一扬,十道指风,也似排山倒海般迎击出去。两人这一交上手,出招迅若奔雷,转眼间已对拆了三十来招,居然不分胜负。
  高山雪做梦也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高强,最使他惊奇的是:青年所使的“千佛指”完整无缺,显然非墨天成所授。
  不过,青年的功力不及南魔深厚,虽是同样一路指法,又交手十几个照面,渐渐相形见拙,出招发指,已不如先前凌厉了。
  高山雪发现青年有不支之相,更加紧攻击,掌风势如怒涛,一波又一波,青年似乎抵挡不住,忽然凌空跃起两丈多高。
  南魔不知青年施展的正是“潜龙升天”的身法,见他避开自己的攻击,不由一声冷笑,右掌突然扬起,又是一股强猛力道直向青年拍去。
  虽是单掌拍出,但威力仍是奇强,而且青年身悬半空,这一掌应该是不会落空了。
  不料掌风才出,青年忽然双臂一划,正在向下坠的身子,忽然横飞出去,在空中一个转折,十指齐扬,反向南魔直扑过来。
  高山雪一见大惊,疾退出一丈开外,厉声道:
  “这是龙飞九渊,你是满逸云的什么人?”
  青年经他这一声暴喝,身子落地时,神色一片惘然,楞楞的问道:
  “龙飞九渊?什么叫龙飞九渊?”
  他似乎已经忘记正在与人搏斗,又喃喃道:
  “满逸云?这名字好熟呀!你说他是谁呢?”
  高山雪微微一怔,继而大笑道:
  “要知他是谁,老夫带你去与他见面便了!”
  话音未落,掌出如电,倏地抓向青年的手腕!
  青年眼看他一掌抓来,竟然没有抗拒。
  高山雪顺手点了他的穴道,然后一把挟起他的身子,长笑一声,纵身而去。
  贺氏兄弟阻止不及,也没有能力阻止,他们过去扶起墨天成,贺老大问道:
  “老丈,你的伤很重吗?”
  墨天成道:
  “不要紧……他……把他掳去了。”
  贺老大道:
  “你老说的他到底是谁?”
  墨天成其实伤势甚重,喘着气道:
  “他是……他是满冠星……他一定是满冠星!”
  贺老大一手按在他“灵台穴”上,道:
  “老丈先别说话,在下替你找个大夫——”
  墨天成气若游丝道:
  “没用了,你用不着替我老人家度气了,我伤在‘膻中穴’,南魔下的杀手,无人能救。”
  贺老二道:
  “那么,你老要咱们兄弟替你做些什么事?”
  墨天成摇摇头道:
  “没有南魔掳去满冠星……你们替……替他……”
  话未完,一颗头已垂了下去。
  翻开墨天成的眼皮看看,又探探他的鼻息,轻叹一声道:
  “老大,这位老人家已经去了。”
  贺老大神色黯然,也叹息一声道:
  “这位老人家临终之言,好像那傻小子叫什么满冠星,要咱们去把他救出来?”
  贺老二苦笑道:
  “人是南魔掳去的,咱们兄弟斗得过南魔?”
  贺老大沉吟道:
  “咱们这条命是他老人家救的,纵然是龙潭虎穴,咱们也得去试一试!”
  贺老二道:
  “不错,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咱们追上去吧!”
  贺老大道:
  “咱们先把老人家的遗体埋了,再追赶下去不迟。”
  于是,两人使用拨风刀在林前掘了个坑,把墨天成的尸体埋下,又搬了一块大石,竖立在坟前,用刀刻出“墨老人之墓”五个大字,才行离去。
  ×                           ×                           ×
  晨曦初上,由浦江通往孔垄的一条石径上,正有一个面孔黝黑,身穿绸劲装的青年,步履轻快的向前赶路——
  “喂,喂,小哥,你停一停呀!”
  忽然,有人追上劲装青年后面喊叫!
  劲装青年停步回头瞧去,只见身后追上来的是个瘦小老头,身穿不长不短黑色葛衫,老人脚步蹒跚,边跑边叫道:
  “哎呀!你可把我累坏了!”
  劲装青年目光一凝,冷冷道:
  “朋友想是找错人了?”
  说着,转身要走。
  黑衣小老头笑嘻嘻道:
  “一点没错,我算准你会从这里经过,已经等了你好多天啦,你看我那边摆了一个摊子——真气人,这种荒郊野外半文钱也赚不到!”
  劲装青年转头瞧去,果见一棵树身上挂着一方三尺来长的白布,布上画着一个八卦,地上摆着卦筒金钱,敢情他是卖卦的!
  他突然想起来了,这黑衣小老头有些面熟,原来正是数月前在中馆驿酒楼门前那个卖卦老头,不禁脸色一变道:
  “我不认识你!”
  说完,转身就走。
  黑衣小老头一怔,急忙追上道:
  “小哥儿,你可是在生我的气?对了,你必是气老哥哥我不够朋友,一路躲躲藏藏的捉弄你。唉!其实这是天大冤枉呀!师父他老人家关照我,别和中金龙碰面,所以……”
  劲装青年听他提到中金龙,心弦一紧,加快走去。
  黑衣老人紧跟不舍,道:
  “可是,我非找到你不可,你总记得那断眉老五和老哥订下的约会,偏偏师父老人家又不肯认帐,你说糟不糟?”
  劲装青年心知对方把自己当作了满冠星,突然停步转身,含怒道:
  “朋友一味唠叨些什么?在下已经明白告诉你不认识你!”
  黑衣老人瞪着两颗豆眼打量他一阵,不禁吃惊道:
  “咦,你果然不是他……那么你脸上的易容药剂从那里弄来的?”
  劲装青年的确经过易容,而且使用的正是满冠星的易容药丸!
  他目光一阵闪动,突然拔剑出来,目含凶光,冷笑道: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黑衣老头口中“啊”了一声,不迭的后退,但两颗豆眼紧盯在劲装青年手上,惊奇的叫道:
  “盘龙剑!那是中金龙的盘龙剑,怎会在你手上?”
  劲装青年神色冷漠,剑尖一指,逼进一步,阴笑道:“哼,你知道的事情好像不少!”
  黑衣老头道:
  “是呀!”
  “好!”
  振腕一剑,猛可向黑衣老头当胸刺去!
  黑衣老头似未料到他曾出剑攻击,慌忙倒退躲避,脚下却绊到石块,身子一倾,险些摔倒,急得大叫道:
  “你……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有得罪你呀!”
  劲装青年一剑没有刺中,但已看出不是黑衣老头身法巧妙,而是他绊了一跤之故。
  但不管如何,既已被他看出自己是冒脾货,绝不能放他生路,心念一动,唰的又是一剑,向黑衣老人颈上削去。
  黑衣老头绊了一跤,身子右倾,虽没跌倒,但右脚一只破鞋,却踢出了一步,他根本没瞧到劲装青年又出剑削来,而慌慌张张的俯身伸手去拾他的破鞋。
  就这样,居然又逃过了青年的一剑。
  黑衣老人当真不知死活,直起腰来,依然笑嘻嘻道:
  “喂,你和满冠星是不是朋友?那天我躲得远远的偷看,中金龙明明把这柄盘龙剑交给了满冠星,怎会到了你手上?”
  劲装青年两剑落空,不禁一怔,心想自己出手何等快速,这糟老头如果不会武功,怎么躲闪得开?莫非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黑衣老人不见他答话,凑前一步,又笑道:
  “小哥,你可是觉得奇怪?其实说穿了一文不值,满冠星的易容丸是我师父送给他的,所以我一眼就认得出来!嘻嘻,你方才无缘无故攻了我两剑,分明不是好东西!”
  劲装青年终非傻子,已看出对方确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当下哈哈一笑道:
  “我和满冠星当然是好朋友——”
  话声未落,突然一招“飞瀑流泉”,剑光似水花飞溅而出!
  黑衣老头惊叫道:
  “哎呀!我老头子就只这么一件长衫,割破了可要你赔!”
  身子滴溜溜一转,居然从剑锋下滑了出去!
  劲装青年这一剑用足了力气,势在必得,不料又走了空招,一时收势不住,向前冲了出去。
  黑衣老头更绝,竟然以其胁下挟住他的盘龙剑,同时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劲装青年肩膀,笑嘻嘻道:
  “小哥儿,你已经刺了我老人家三剑,看在你是满冠星的朋友,我老人家也不与你计较,你只给我安静一点,咱们好好谈几句话。”
  劲装青年奋力一抽,盘龙剑却似在对方胁下生了根,心中大惊,正待发掌拍出那知就在这一瞬间,全身四肢一软,已使不出一点力气,心知已经着了人家的道儿,他城府极深,发觉自己已被对方制住穴道,只好改变态度,故作悻悻然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黑衣老头笑道:
  “想知道你是谁?”
  劲装青年道:
  “我是吴平,华山门下。”
  黑衣老头道:
  “原来是吴少侠,难怪方才你施展那招‘飞瀑流泉’,那是华山派的招数。”
  说到这里,忽又摇摇头道:
  “不对,你脸上易容,叫我如何相信你是吴平?”
  吴平道:
  “我真的是华山门下吴平。”
  黑衣老头笑道:
  “我还是先瞧瞧你的本来面目。”
  右手一探,从吴平怀中掏出一只小木盒,从盒中取出一颗白色药丸,往吴平脸上抹去,抹了几把,便已洗去吴平黝黑的脸色,露出一张白晰而瘦削的脸孔。
  一点不假,青年正是华山门下的吴平!
  黑衣老头笑道:
  “果然是吴少侠,嘻嘻,咱们曾在中馆驿见过面,那天你和满冠星走在一起。”
  吴平一哼道:
  “你知道就好!”
  黑衣老头道:
  “你既是满冠星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窦一卦的朋友了。”
  他收起小木盒,又把吴平手上的盘龙剑盘成一团,老实不客气的塞入自己怀中,接着道:
  “我正要找他去,这些东西,我就代他收着,对了东西既然在你身上,你大概知道他的下落吧?”
  说话间,伸手拍开吴平的穴道。
  吴平点点头道:
  “老丈武功高强,在下佩服得很,这宝剑和易容药物确是满兄之物,你老丈既是满兄的朋友,在下自当奉告,只是……”
  他故意拖长语气,皱皱眉头。
  窦一卦道:
  “快说,我老头有件急事,非找到他不可!”
  吴平道:
  “在下数日前曾在浙境遇上满兄,他声称从北雁荡来,要赶去梅花山。不料前日在路上碰上南魔高山雪,据他说满兄月前在南岳偷学了他的‘辟邪剑法’,因此便把满兄擒去。这盘龙剑和易容药物,便是满兄和高山雪动手时遗落在地上的,在上便代他收存,老丈要当面交还满兄,自无不可。”
  他当是奉南魇之命追踪满冠星,后来他从哥舒玉虎手上夺到半方飞龙玉珮,即匆匆离开。
  那知在半途被虎姑婆截获,被迫前往北雁荡,假冒满冠星,骗取满氏夫人另半方飞龙玉珮,因此又投到了虎姑婆门下。
  他佯称满冠星被南魔擒去,无非因黑衣老人窦一卦武功极高,自己远非其敌,为求脱身,才临时捏造了这一番话。
  在他想来,对方绝不敢去惹南魔,但他那里知道满冠星后来真的被南魔擒去了。
  窦一卦听吴平说完,忽然哈哈一笑道:
  “你不是投入高山雪门下吗?你这话不真实吧?”
  吴平脸上一红道:
  “在下和满兄从东华山庄突围而出,不幸被南天七怪所掳,投拜南魔门下,出于被迫,并非在下本意。在下在脸上涂上易容药物,即在躲避黑龙旗的耳目,老丈还请把易容药丸赐借一用。”
  窦一卦听得半信半疑,但仍给药丸让他涂好,又问道:
  “你说满冠星被南魔擒去,此事当真?”
  吴平道:
  “在下实言相告,老丈要是不信,在下也没有办法了。”
  窦一卦沉吟有顷,点点头道:
  “我去找找也好。”
  说着,不待吴平再开口,转身就跑。
  吴平瞧着他远去,暗暗冷笑道:
  “糟老头,你这是去找死!”
  ×                           ×                           ×
  另一边,贺氏兄弟展开脚程,一路朝南魔去的方向追去,可惜因迟了一步,南魔走得又快,追了顿饭工夫,依然看不到半点影子。
  两人失去了追踪的目标,便推测南魔可能渡江去了,于是直奔湖口渡头。
  这是通往九江的要道,此刻虽已入夜,码头上还是相当热闹,行人熙攘,桅灯如星。
  这时,正好有一条渡船就要开航,两人匆匆上船,渡过对江,已是初更时分,他们是血性汉子,一心要营救那青年,故上岸后,连吃饭都来不及,立刻施展轻功,向前疾进,将近黎明,赶到了尖山下,仍无南魔的踪影。
  “大哥,咱们不知他的去向,这样盲目追赶,恐怕白费工夫吧。”
  “是啊。”
  “听说南魔的父亲晚年隐居在雪峰山,说不定他也回雪峰山去了,咱们不如去雪峰山看看。”
  “好!”
  兄弟俩计议一定,就在小镇打尖,午后继续上路。
  这天傍晚时分,来到茶山附近,忽听得一阵得得蹄声,贺老大抬目望去,只见两匹快马并辔疾驰而来,转眼已到眼前,马上骑士大声吆喝:
  “闪开!”
  态度语气均极跋扈。
  贺老二性情较暴躁,眼看对方两人这般蛮横,登时大怒,瞧清马上坐着的是两个短衣大汉,口中厉喝一声:“混帐东西,你们凶什么?”
  一把抓住右边那匹马的缰绳。
  他臂力惊人,这一抓之下,那匹马前蹄一扬,发出希聿聿一片长嘶,登时停了下来。
  马上那汉子又惊又怒,暴叱道:
  “你找死!”
  刷的一鞭,朝贺老二头上抽下。
  贺老二久经大敌,这一着早就防到了,只见他左手翻起,顺鞭而上,捞个正着,趁势振腕一抖,嘿然道:
  “给我滚下来!”
  那汉子连撤鞭都来不及,被他一扯一抖,顿失重心,跌下马来,但他身手也不俗,顺势翻了一个觔斗,落到地面,迅速退后两步,从腰间拔出单刀,怒吼道:
  “你吃了豹子胆,竟敢在这条道上撒野!”
  贺老二见他拔出单刀,冷笑一声,也摘下拨风刀,哈哈大笑道:
  “要动家伙,老子奉陪便是!”
  另一个短衣大汉见同伴被人拦阻,立即掉转马头,一跃下马,拔刀在手,大声道:
  “总管就要到了,你跟他们噜苏什么?”
  迎面一刀,就向贺老大劈去。
  贺老大原想问问清楚,那知对方竟然二话不说举刀就劈,不禁心头发火,他以刀成名,刀上造诣自然极深,一见对方一刀劈来,立刻看出他们武功平平,当下连拨风刀也不用,左手使了一招“横断云山”,便把对方刀势封出,跟着脚下跨前一步,右掌向他左肩拍去,冷笑道:
  “二位仅凭这点玩艺,也想在江湖上耍狠不成?”
  那汉子一出招就被化解,心知遇上扎手人物,但他忖度大援在后,故心中不急,且见对方空着双手,当下更不打话,一把单刀舞得霍霍有声,全力抢攻。
  贺老二这时也和另一个大汉动上了手,他一柄拨风刀施展开来,不到十个照面,便把对方连人带刀圈入一片刀光之下,口中大笑道:
  “我贺二太爷说你还差得太远,现在你相信了吧?”
  不料话声刚落,突听一阵急骤蹄声由远而近,又有三匹健马从大路上驰来!
  贺老二粗中有细,蹄声入耳,心知对方已有援手赶来,立刻施出绝招,一刀横磕出去!
  “当!”的一声,那汉子手上单刀登时被震的脱手飞去,贺老二继之刀背一转,敲上对方肩头,这一下说轻也不轻,说重也不重,但痛得那汉子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就在这一眨眼工夫,那三匹已赶到近处,贺氏兄弟便未再出手,站在一起,准备迎接第二场冲突。
  那三骑快马上,当中一个是身穿古铜长衫的中年汉子,他坐在马上没下来,目注贺氏兄弟冷冷一笑道:
  “好刀法——”
  这三个字一出口,忽然面色一动,惊咦一声道:
  “原来是贺氏贤昆仲。”
  说着,肩不晃,脚不蹬,人随声起,平平稳稳落到贺氏兄弟跟前,抚掌大笑道:
  “哈哈,贤昆仲几时也到中原来了?”
  贺老大心中一惊,细看对方,才认出正是自己多年好友,当年威震甘凉的通天棒沈三郎,不觉大喜,连忙抱拳道:
  “原来是沈大哥,多年不见,沈大哥在那里得意?”
  沈三郎微微一笑,忽然转对那两个汉子道:
  “蠢材,这两位乃是大名鼎鼎的贺氏双雄,你们还不赶快过去赔罪?”
  那两个汉子慌忙趋前,向贺氏兄弟行礼赔罪。
  贺氏兄弟还礼道:
  “这是一场误会,谁都不必放在心上。”
  沈三郎道:
  “咱们一别多年,二位一向可好?兄弟正想派人邀请二位到君山一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真是巧极了!”
  贺老大听他口气,似是在君山开寨立业,欲邀自己兄弟入伙,不禁心中一动,笑道:
  “沈大哥敢情已在君山开创了新业,咱们兄弟自然听从龙头大哥的吩咐。”
  沈三郎笑了笑道:
  “贺老哥大概已听到过‘黑龙旗’三个字,兄弟就在黑龙旗总堂担任总管职务,目前帮中正在延揽各方英雄,这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贤昆仲是我多年至交,兄弟正想着人前去邀请入帮呢。”
  贺老二一哦道:
  “咱们早就听过黑龙旗是长江新崛起的一个大帮会,原来沈大哥荣任了总堂总管,真是可喜可贺……”
  贺老大早就听说江湖上新近崛起一旗一教,旗是黑龙旗,教是通天教,这一旗一教据说有厉害人物在暗中主持,因为组织严密而神秘,大家还弄不清到底是些什么人物?但他们势力扩展遍及各地,声势十分浩大,而南魔的老巢就在湖南,黑龙旗如果是个小帮会,南魇自然不宣放在眼里,但黑龙旗既然组织庞大,又是在南魔势力范围之内,南魔岂能容它成长?
  由此推想,黑龙旗的总堂既然设在君山,必然和南魔有关,说不定他就是幕后主持之人!
  他在江湖上混久了的人,心思缜密,立刻想到,自己兄弟正苦于不知南魔下落,这机会倒是不可错过,便道:
  “难得沈大哥没有忘记咱们兄弟,沈大哥有意栽培,咱们兄弟自是唯命是从。”
  沈三郎不疑有他,道:
  “好极了,兄弟辖下正有两名领队出缺,贤昆仲不妨先委屈屈就领队之职,等将来有机会,再为二位另行安排。”
  贺老大拱手道:
  “咱们兄弟只想追随大哥左右,这领队职务,咱们兄弟只怕不能胜任。”
  沈三郎笑道:
  “贺老哥不用客气,一切都有兄弟呢。”
  贺氏兄弟连忙称谢。
  沈三郎道:
  “咱们就此一言为定,待曾夫人来了,兄弟便替二位引见。”
  贺老大问道:
  “沈大哥说的‘夫人’是谁?”
  沈三郎道:
  “我们夫人即是南天七怪中的慕容夫人!”
  贺老大听得心头一震,暗忖道: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慕容三娘就是南魔的妻子!”
  沈三郎见他们神色有异,只当他们是慑于夫人的威名,笑了笑道:
  “兄弟在夫人面前可以畅所欲言,二位只管放心好了。”
  贺老大故作喜色道:
  “听沈大哥这么说,那黑龙旗当真非同小可了!”
  沈三郎道:
  “不错,所以二位——”
  说到这里,忽然低声道:
  “我们夫人来了!”
  贺氏兄弟掉头一看,果见一团白影正朝这边疾驰过来,转眼工夫便到眼前,原来那是一顶白纺小轿,由四个壮健妇人抬着,轿后跟着两名宫装少女。沈三郎连忙趋近轿前,恭恭敬敬道:
  “属下参见夫人。”
  小轿垂着白纱轿帘,看不清里面的人,只听轿中一个妇人的声音问道:
  “沈总管有什么事吗?”
  沈三郎道:
  “回夫人的话,属下刚才在路上巧遇昔年两位兄弟贺氏双雄,他们愿意投效本帮,属下特带他们叩见夫人。”
  贺氏兄弟立即趋上前去,对着轿门躬身下拜道:
  “贺氏兄弟,拜见夫人。”
  轿中妇人道:
  “免了。沈总管引进之人,自然不曾有错,你们听沈总管安排就是了。”
  沈三郎吩咐手下当即拨出两匹马让贺氏兄弟代步,自己随即上马道:
  “贤昆仲请上马,兄弟随夫人巡视几处分堂之后,就可回转君山。”
  贺氏兄弟也不再客气,上马随着沈三郎等出发,一行人行约二十来里,进入一处山谷,沈三郎示意贺氏兄弟在轿后缓行,自己一马当先,朝谷中驰去。一会工夫,但见火炬高举,拥出一行人来。
  前面两人,一个是沈三郎,另一个是身穿褐色长袍的高瘦老者,他急步趋至轿前,躬身施礼道:
  “属下不知夫人驾到,有失迎迓。”
  慕容三娘并没有下轿,只在轿中说道:
  “骆堂主少礼。”
  奔雷手骆长庆虽然只是黑龙旗帮中九宫分堂的一名堂主,但他资格甚老,不用对夫人卑恭屈膝,行了礼后,接着呵呵笑道:
  “老爷子也在这里,夫人请到内堂休息。”
  贺氏兄弟听到骆长庆此话,心弦一震,暗忖道:
  “他把‘老爷子’和‘夫人’并称,而且又有‘内堂休息’之言,这‘老爷子’分明就是南魔,原来南魔也在这里!”
  只听轿中的慕容三娘惊诧道:
  “老爷子他在这里?他几时来的?”
  骆长庆道:
  “老爷子今早到达,住在后山,吩咐属下,任何人均不准惊动,夫人来了,要不要前去通报?”
  慕容三娘问道:
  “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住在后山做些什么?”
  骆长庆道:
  “老爷子还带着一个人来,只吩咐属下不准有人惊扰,旁的属下就不知道了。”
  贺氏兄弟听说南魔带着一个人同来,心中更加认定所料不差,那人必是那神智不清的青年!
  慕容三娘又问道:
  “他带来什么人?”
  骆长庆道:
  “那人好像是老爷子擒来的,他的身份来历属下不清楚。”
  慕容三娘叹了口气道:
  “老爷子就是这个脾气,你不用去通报了,我要休息休息。”
  于是,四个健妇抬起轿子,向一座高大庄院走去。
  沈三郎向贺氏兄弟招招手道:
  “二位快来见过骆堂主。”
  一面又朝骆长庆道:
  “这是兄弟昔年至交,贺氏昆仲,刚刚加入本帮,今后还望骆老大多多照顾。”
  贺氏兄弟抱拳施礼,骆长庆连称“久仰”,把三人让入庄中去,庄丁们送上香茗,接着摆上酒菜,酒过三巡,骆长庆和沈三郎谈着帮中事务,贺氏兄弟一句话也插不上,只好埋头吃喝。
  他们希望从骆长庆等两人口中听到一些有关南魔到九宫山来的事,但骆长庆没有再提起老爷子,大家酒足饭饱,沈三郎由骆长庆招待到厢房安歇,贺氏兄弟由庄丁领到前院客舍,各住一房。
  贺老大心中有事,那里睡得着觉?
  快近二更时分,他几次想到后山踩探虚实,总觉身在龙潭虎穴,不敢造次。
  但左思右想,舍了今夜,夫人可能于明日一早就要返回总堂,自己兄弟势必跟着她去,故今夜不采取行动的话,岂不坐失良机?
  这样一想,他便悄悄起身,开门出房,装作睡不着觉,信步跨出院落。
  他怕院子四周设有暗桩,直到确定四周无人,立即双足一顿,悄然飞上围墙,掠出庄外。
  九宫分堂,屋宇极广,庄院后面,果然有一座小山,他趁着朦胧月色,一路躲躲闪闪的向庄后小山潜行过去。经过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发现小山左侧好像有个入口,外面设有木栅。
  他心知快到地头,更是小心翼翼,藉着树身掩护,举目四顾,赫然发现山坡下站着两个人!
  远远望去,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正是南魔高山雪!
  另一个,好像就是那青年。
  贺老大很机警,立时就地蹲下,不敢稍动。
  俄顷,只听南魔的声音道:
  “你再仔细想想,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答道;
  “我叫巫天赐。”
  南魔笑道:
  “傻小子,你不是巫天赐,你被巫婆子的迷心术所制……”
  青年茫然道:
  “你是谁?”
  南魔道:
  “老夫是你父亲的朋友,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贺老大一听此言,心头一宽,暗忖道:
  “南魔既然是他父亲的朋友,那么自己兄弟两人,此番冒险前来,算是多此一举了。”
  青年仍然迷迷糊糊道:
  “我父亲是谁?你又是谁?”
  南魔道:
  “你再想想看,你不是到终南山去了?”
  青年突然色喜道:
  “是,我去过终南山,那么你是窦一卦?”
  南魔目光炯炯盯着青年,道:
  “你不是见到你父亲?他教了你‘龙飞九渊’的身法?”
  青年皱眉思索,口中喃喃道:
  “龙飞九渊?他……他穿白衣……”
  南魔点头笑道:
  “正是,中金龙满逸云,他还给了你一块玉珮是不是?”
  贺老大大吃一惊,暗叫道:
  “我的天,原来他是满逸云的儿子!”
  青年突似清醒了一般睁大眼睛道:
  “对了,有人骗走了玉珮,是谁骗去的?快告诉我!”
  南魔喜道:
  “你已经学会了‘龙飞九渊’,玉珮被人骗去了没关系,不过,老夫自然会帮你去找回来的。”
  青年又一脸迷茫道:
  “找什么?”
  他语无伦次,显然神智尚未完全恢复。
  南魔道:
  “你暂时别去想它,倒是‘龙飞九渊’乃是你祖父不传之秘,你学会了就应该多多练习,不可荒疏,现在你练给老夫瞧瞧,看练得对不对。”
  贺老大听到这里,恍然大信,原来南魔把他擒来,并没有安着好心,只为了觊觎他的“龙飞九渊”身法。
  青年道:
  “你要我练习什么?”
  南魔道:
  “你前几天施展过的‘龙飞九渊’,那是一门身法,可在空中飞翔,你怎么会忘了?”
  青年道:
  “我没有使过,你几时看我使过?”
  南魔道:
  “来,老夫帮你起飞,你就会想起来。”
  右手倏伸,一把抓起青年的身子,往空中抛去,喝道:
  “快施展!”
  青年被他抛起三丈来高,竟然没有施展什么身法,而从高空垂直掉下来。
  贺老大暗叫一声“要糟!”那知就在这眨眼之间,南魔身形一动,快如风飘一般,早已一把接住青年的身子,但随之又将他抛出去,沉声道:
  “还不快提气横飞!”
  这一次,青年的身子飞到中途,忽然身形一翻,倒飞回来,飘然落到南魔面前。
  “哈哈,你终于想起来了,只是还不够熟练,快再练一次!”
  南魔再抓起他的身子,再将他抛起四丈来高,青年身手好不灵活,空中双手一划,横飞而出,然后一个转折,又轻飘飘落到地上。
  “对了,就是如此!”
  南魔始终不让青年休息,连续将他抛起青年的身法越使越妙,好像一只燕子,上上下下,横飞回转,随意而发,居然久久不坠!
  这样练了约莫顿饭光景,只听南魔哈哈一笑,拍着青年的肩膀,笑道:
  “今夜到此为止,咱们到屋子里去吧。”
  青年突然四顾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好像来过此处……”
  南魔倏然一指点在他的睡穴上,然后挟起他的身子腾空飞去,在黑暗的山林间闪了一闪,便无影无踪了!
  贺老大轻轻吁了一口气,起身正待转回前院客舍——
  “什么人?”
  蓦地身后有人这么喝了一声!
  贺老大大吃一惊,转头瞧去,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名宫装少女,正是眼随夫人的两个侍婢之一,连忙抱拳道:
  “姑娘请了,在下是……”
  宫装少女不待他说完,点头道: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沈总管的朋友,新任本帮领队——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贺老大力持镇静,答道:
  “在下新到此处,睡不着觉,出来走走,发现有人挟持一个人朝这边跑来,是以追踪下来。”
  那宫装少女道:
  “鬼才相信,你们分明都是为那青年人而来的,这件事要是给老爷子知道了,你们纵然有十条命也保不住!”
  贺老大一听此言,登时萌生杀机,笑道:
  “既是如此,在下可要杀人灭口。”
  宫装少女道:
  “杀谁灭口?”
  贺老大道:
  “你!”
  突然一个箭步窜到宫装少女面前,左手一探,五指如钩,疾扣她右臂!
  宫装少女不料他会突然发难,一时骤不及防,几乎被他扣住臂膀,所幸她反应甚快,及时向后退开了三步。
  贺老大拔出拨风刀,一招“荆山采玉”猛削过去。
  宫装少女往左一闪,低声道:
  “快住手,我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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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1 14:30:32 | 显示全部楼层
  古道热肠
  贺老大不理,冷笑一声,手中拨风刀一紧,刷刷两刀,再劈出去。
  宫装少女没有拔剑还击,只是往后跃退,就在这时,忽听身后有人道:
  “你别想逃了,你家贺二爷在此!”
  贺老大一见老二赶到,忙道:
  “快拦住,别让她逃了!”
  贺老二呼的一刀,直奔宫装少女后腰扫去。
  宫装少女冷笑一声,身形疾转,左掌斜拍,推开贺老二的拨风刀,同时右足飞起,向他臀上猛踢过去。
  贺老二身如旋风,飞快闪开。
  贺老大如影随形,疾扑而上,挥刀连砍,每一刀都往宫装少女身上要害招呼。
  他们双刀联手,威力极强,宫装少女满面焦急,但依然没有拔剑迎战,一味以奇诡身法闪避,一面又低声道:
  “你们再不住手,真要惊动堂上之人?”
  贺老大不知她使的是南魔独门“七星身法”,心中大惊,暗忖道:“真看不出这女子的武功竟不在自己两人之下!”心念方动,耳听宫装少女这般说法,急忙收住刀势,低喝道:“老二住手!”
  贺老二乃收刀停止攻击。贺老大把宫装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面呈疑惑道:
  “姑娘有什么话要说?”
  宫装少女反问道:
  “你们是不是为那个青年而来的?”
  贺老大情知已无法掩瞒,乃点头道:
  “不错,在下兄弟正是为那青年而来。”
  宫装少女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
  贺老大摇摇头道:
  “在下和他并不相识,只是受人之托而已,他好像叫满冠星……”
  宫装少女眼睛一亮,又惊又喜道:
  “果然是他!”
  贺老大一怔道:
  “他是……”
  宫装少女四望一眼,低声道:
  “你们二人不可能救他出去,还是快些离去,别把命丢在这里!”
  说完,转身飞奔而去。
  贺老二愕然道:
  “老大,她这是什么意思?”
  贺老大沉吟道:
  “她可能和那姓满的相识。唉,她说得不错,凭咱门二人之力,确难救人出去,但咱们若这样离去,怎对得起那位姓墨的老丈?”
  “虽然对不起,总比白白送死的好!”
  忽然,附近有人接上这么一句话!
  贺氏兄弟大吃一惊,霍地分开,举刀护胸,抬目循声望去。
  但见一株矮树底下,蹲着一个蓬发垢脸的黑衣老头,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缓缓站立起来!
  贺老大喝道:
  “你是什么人?”
  黑衣老头笑吟吟道:
  “二位古道热肠,义气干云,小老儿十分佩服。”
  贺老二两眼一瞪道:
  “你究竟是谁?”
  黑衣老头低声道:
  “此非谈话之处,二位快跟我来吧!”
  说完,招招手,向右侧山脚轻纵而去。
  贺氏兄弟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施展轻功跟上。
  一会儿工夫,翻过了一重山岭,黑衣老人突然停步,回头笑道:
  “好了,在这儿说话方便得多,小老儿叫窦一卦,这名字二位只怕没听过,总之小老儿是那满冠星的朋友。”
  贺老大问道:
  “朋友有何见教?”
  黑衣老头道:
  “小老儿和二位的目的相同,也是为了救那满冠星而来的。”
  贺老大道:
  “既欲救人,朋友又为何引咱们兄弟到此?”
  黑衣老头道:
  “刚才那丫头叫你们快走,别在魔窟白白送死,我小老儿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才把你们引来,好替我作个接应。”
  贺老大半信半疑道:
  “朋友要咱们兄弟如何接应?”
  黑衣老头抬头望望天色,道:
  “你们赶去黄荆岭下等我便是了。”
  话声才落,只觉人影一晃而没,原站在面前的黑衣老头顿失所在。
  贺老二吃惊道:
  “老大,咱们遇上鬼了?”
  贺老大心里有数,自己兄弟分明遇上武林高人,当下忙道:
  “老二不可胡说,这位老人家分明是绝世高人,咱们听他吩咐不会有错,这就赶去黄荆岭下,准备接应。”
  于是,两人施展轻功,一路朝西奔去,赶到黄荆岭下,已是拂晓时分,这时月落星稀,山林间一片漆黑,两人正待找个地方歇脚,忽听远处有人说道:
  “二位才来呀?”
  贺老大吓了一跳,抬头一望,看见山脚下有个黑影,正向自己两人招手,听口音正是那黑衣老头窦一卦。
  贺老二骇然道:
  “他这么快就到了?”
  兄弟俩走近山脚,发现一块岩石上有二人一坐一立,站着的那人正在招呼自己,坐着那人则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他们呆住了,因为招呼他们那人和呆坐不动那人竟是一模一样,就是那个面貌奇丑的满冠星!
  这时,那站着的满冠星忽然摇头晃脑的笑道:
  “小老儿叫你们到这里来,没有错吧?我已经把他救出来了。”
  贺老大听出他正是黑衣老头窦一卦,不禁大喜道:
  “原来是你老人家……”
  窦一卦道:
  “时间无多,我要是不赶回去,你们二位休想跑得百里之外,何况小老儿还有一件事儿要二位代劳。”
  贺老大忙道:
  “老丈有事但请吩咐。”
  窦一卦取出一个纸包,递到贺老大手上,说道:
  “这是明矾,用水替他洗脸,就可恢复他的本来面目,但他目前尚不宜恢复……”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木盒,接着道:
  “这是易容药丸,你们替他洗去巫婆子的易容药膏,就得再涂上我师父的易容药丸,这点很重要,千万不可疏忽。”
  贺老大接过明矾和那小木盒。
  窦一卦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铁球,郑重交到贺老大手中,附耳低语道:
  “这是中金龙的盘龙剑,你要藏好,等满冠星神志恢复时,再一并交给他。”
  贺老大接过那沉甸甸的铁球,迟疑道:
  “他中了巫婆子的迷心术,如何才能……”
  窦一卦不待他说完,接口道:
  “所以要偏劳二位替我走一趟——喏,我已经写在这上面了,二位依照柬上行事即可,我还要回去,没时间多说了。”
  说着,又递过一张折得小小的字笺,回身拍拍满冠星的肩膀,笑道:
  “小伙子,你不是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哈,只要找到窦一卦,他就会告诉你。”
  贺氏兄弟听得大奇,心想他自己不就是窦一卦,怎说又要他去找窦一卦呢?
  满冠星茫然道:
  “窦一卦?他……他在那里?”
  窦一卦笑道:
  “这两个朋友知道他在那里,你跟他们去准没有错的。”
  满冠星又道:
  “还有我娘呢?”
  窦一卦道:
  “只要找到窦一卦,他知道你娘在那里。”
  满冠星站起来道:
  “是,我找窦一卦去!”
  窦一卦微微一笑,回头对贺氏兄弟道:
  “好了,你们可以带他走了。”
  ×                           ×                           ×
  这时候,九宫分堂后院一间精致的静室中,一张紫檀绣墩的榻上,盘膝端坐着一个满头珠翠的贵夫人,她瞑目垂帘,状似入定,门口湘帘低垂,一名宫装少女静静的站在那里,听候夫人使唤。
  天快亮了,忽然一阵微风飒然,旋见一条小巧的人影打檐前飞落,那也是一个宫装少女,身轻如絮,听不到一点声息。
  那个站在门口的宫装少女悄声问道:
  “瞧到了没有?”
  从檐前飞落的少女点点头,没开口说话,但里面的夫人已经问道:
  “春兰,你回来了?”
  从檐前飞落的宫装少女连忙答道:
  “是,婢子回来了。”
  “进来!”
  春兰应声进入静室。
  榻上,慕容夫人缓缓睁开眼来,问道:
  “老爷子躲在后山做些什么?”
  春兰道:
  “启禀夫人,老爷子正在后山和擒来的那人一起练功夫。”
  慕容夫人目光一注,讶然道:
  “练什么功夫?”
  春兰道:
  “婢子只看见老爷子把那个人丢来丢去,满天飞翔,后来老爷子也跟眷他飞来飞去,好像叫什么‘龙飞九渊’。”
  “龙飞九渊?”
  慕容夫人神色一震,霍地坐起道:
  “那人是谁?”
  春兰道:
  “婢子不识得那人,他好像神智不清,任由老爷子摆布……”
  慕容夫人皱眉道:
  “老爷子醉心武学,妄想天下第一,不知他从什么地方弄来了迷药,这岂不是惹火上身,没事找事?青娘虽然已和他分居,一旦得到这消息,不赶来才径,唉!这么一来,连野狼湖山都惹上麻烦了。”
  春兰道:
  “夫人,那人……”
  慕容夫人道:
  “他是中金龙的门人。”
  春兰道:
  “好像不是呢。”
  慕容夫人冷冷一笑道:
  “会施展‘龙飞九渊’身法的人,不是中金龙的门人还有谁?”
  春兰道:
  “婢子听老爷子的语气,好像是那个峨嵋门下……”
  慕容夫人目光如刀盯在春兰的脸上,道:
  “你怎知他是峨嵋门下?”
  春兰道:
  “那人虽经过易容,但婢子听得出他的声音,好像——就是——那个……”
  慕容夫人不悦道:
  “春兰,你今天怎么了,说话呑呑吐吐的?”
  春兰情急之下,忽然想起那枚大铜钱来,记得夫人说过,凭着那枚大铜钱,武林中没人敢惹它,便道:
  “那人好像是几个月前上一线谷,身上挂着一枚大铜钱——”
  慕容夫人眼睛一亮道:
  “满冠星?”
  春兰心中暗喜,点头道:
  “是了,他好像就是满冠星嘛!”
  慕容夫人惊讶道:
  “他从那里学来的飞龙身法?唉,你们老爷子真是胡闹!”
  那次,他从满冠星身上搜出乾坤铜钱和小蝉儿写给满冠星的一块布条后,心中便忧喜交集,忧的是乾坤铜钱乃是吴市老丐的信物,此人自己实在惹不起,喜的是满冠星的人品武功俱是上上之选,分明和小蝉儿已有了感情。
  如今听说老爷子擒来的人就是满冠星,自然更是心头鹿撞,但她忽然挥挥手道:
  “你去歇息,天亮之后,我亲自去瞧瞧就是了。”
  ×                           ×                           ×
  天色大亮,总堂总管沈三郎得到报告:
  “贺氏兄弟不告而去。”
  他心中虽感恼怒,但转而一想,他们也许在江湖野惯了,不愿受人约束,是以改变主意不告而别,故也不大在意。
  九宫分堂的后山原有三间石屋,那是供守望者居住的,但昨天南魔来了,却吩咐骆长庆把三间石屋腾出来,作为他临时住所。
  山谷下另有一座囚人的石窟,也打扫清洁了,几名看守的人全部撤去,满冠星就安置在石窟中,整个后山划为禁地,南魔严令任何人不准擅入一步,违者处死。
  晨曦初上,朝露未收。
  小山顶上,三间石屋中,缓缓踱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紫袍老人。
  这人正是南魔高山雪,他走到山谷口,突然一掠而下,飞落谷底,从身上取出一把铁钥匙,打开铁门,问道:
  “老弟,你醒了没有?”
  “呼!”
  石窟中,忽然涌出一股强猛掌风,迎面袭到!
  高山雪身形一侧,避过掌风,心头却暗暗一凛:
  “这小子一身内功,在当今武林中已可列入高手之林……”
  只听满冠星大叫一声: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你当我冲不出来?”
  随着喝声一条黑影突然从石窟中窜出,当胸撞来!
  高山雪竟来不及闪避,蓬的一声,被撞在心腹之间,连退数步。
  但见满冠星怒容满面,大声喝叱道:
  “你是什么人?是你把我关在这里面的?”
  双掌一扬,又要出手攻击。
  高山雪忙道:
  “老弟,你又忘了?我是令尊的朋友,昨晚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
  满冠星打量着高山雪,茫然道:
  “你为什么把我囚禁在此?”
  高山雪道:
  “你被巫婆子迷失本性,这洞窟十分清静,可以帮你恢复神智啊。”
  满冠星闻言释然而喜道:
  “原来你是好人。”
  高山雪道:
  “老夫和令尊是多年好友,自然是好人了。”
  满冠星道:
  “我知道了,你也姓吴吧?”
  高山雪心中暗惊:
  “巫婆子的迷心术当真厉害,这小子在短时间内必难清醒,但他越是迷糊,对自己越是有利。”
  满冠星又道:
  “既然你是好人,那我就住在这里好了。”
  说着,转身朝洞中走去。
  高山雪连忙一把拉住他,笑道:
  “且慢,现在是练功的时候了,习武之人,每日如不按时温习,最好的本领也会荒废,你快随我来吧!”
  满冠星傻楞楞的道:
  “什么叫练功?”
  高山雪道:
  “你昨晚不是练了一趟‘龙飞九渊’的身法,这是你祖父传下来的功夫,每天都得练习。”
  满冠星歪头想了一想,目中渐有神光,笑道:
  “我想起来了,哈哈,我想起来了,还有另一门功夫叫做‘飞龙剑诀’!”
  高山雪没想到满逸云连“飞龙剑诀”也已传给他,一时心喜若狂,手捋苍髯哈哈大笑道:
  “原来令尊把‘飞龙剑诀’也传给了你,那真是太好了——”
  满冠星没待他说完,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肩头,五指用力抓下,傻笑道:
  “你说得不错,你要不要看我练去?”
  高山雪被他一把抓住肩头,只觉他五指如钢,抓得自己隐隐作痛,但他此时把满冠星当作活宝,不敢有敌对行动,任他抓着,连连点头道:
  “要看!要看!咱们这就上去。”
  当下,带着满冠星登上小山顶。
  忽见山下出现一乘小轿,由两个健妇抬着,如飞而来,轿后随着两个宫装少女,只一眨眼工夫,便已登上山顶。
  小轿停下,春梅、春兰打开轿帘,扶着慕容夫人下轿。
  高山雪只得迎上去,含笑道:
  “三娘几时也到九宫分堂来了?”
  慕容夫人轻哼一声,目光落在满冠星身上,冷冷问道:
  “这人是谁?”
  高山雪道:
  “这是老夫一位故人之子,他被人迷失了本性,老夫把他带来此地,帮助他恢复神智。”
  慕容夫人道:
  “他叫什么名字?”
  高山雪道:
  “巫天赐。”
  满冠星突然大声道:
  “不,我不叫巫天赐!”
  慕容夫人道:
  “孩子,你认识我吗?”
  满冠星摇摇头。
  慕容夫人轻叹一声,脸上流露出怜悯之色,缓缓的道:
  “老爷子,你在武林中的声望和地位,无人能及,为何还要使用那下五门的迷魂药?”
  高山雪脸色微沉,道:
  “三娘,你这是听谁说的?此子被巫婆子迷失本性,是老夫从巫婆子手中把他救出来的啊。”
  慕容夫人道:
  “那么,你可知他是谁?”
  满冠星喃喃说道:
  “他要我练功给他看,他说那是我祖父的武功,叫……叫……龙飞九渊,还有——飞——龙剑诀。”
  慕容夫人白了高山雪一眼,道:
  “老爷子,你明明知道他是谁,为何要瞒我?咱们何苦去招惹满逸云,尤其此子身上还有吴市老丐的信物,你惹得起这些人吗?”
  高山雪一笑道:
  “三娘,你把他当作满逸云的儿子?”
  慕容夫人道:
  “难道不是?”
  高山雪还没有答话,满冠星忽然伸手从高山雪腰上抽出七星剑,道:
  “老小子,你和她说话,我可要练剑了。”
  高山雪呆了。
  这一刻,他心中震惊万分,因为凭他的身手,竟不能阻止满冠星的抢剑动作,是满冠星手法高明,抑或自己一时失神?
  他见满冠星抢着七星剑转身就跑,心中发慌,忙道:“快回来,此剑十分锋利,使不得!”
  满冠星嘻嘻笑道:
  “借我用一用,你不是要我教你龙飞九渊的身法吗?”
  高山雪听得一怔,因为满冠星这句话实在不像迷失神智之人?莫非他是故意假装的?
  此念一生,不禁又惊又怒,大喝道:
  “小子,站住!”
  人随声发,向满冠星猛扑过去!
  满冠星双足一顿,身子平空拔起,如天马行空,向山外飞掠而去!
  “那里逃!”
  高山雪身形掠起直追!
  满冠星身在半空,忽然大笑道:
  “老小子,你急什么,还你就是啦!”
  一道银虹,脱手飞出,快若掣电,向高山雪疾射而至!
  高山雪武功虽高,终因身在半空,借不得力,眼看宝剑来势奇快,不敢伸手去接,只好翻身落地。
  就在他身形堪堪下落,森森剑锋已从他头顶划过,相差不到三寸,就这一就搁,满冠星已去得不见踪影了。
  高山雪心中又惊又疑,暗忖道:
  “这小子只学成龙飞九渊的身法,那来这么精纯的内功?”
  慕容夫人目送满冠星消失在山林间,脸上微露笑意道:
  “老爷子,让他去吧!”
  ×                           ×                           ×
  另一边,贺氏兄弟等窦一卦走了后,打开字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带他去武陵黑石溪,一月后在岳阳见面。”
  贺老二不解,望望老大道:
  “他要咱们到武陵黑石溪去做什么,怎不说清楚?”
  贺老大低声道:
  “此老必是武林奇人,他吩咐的话绝对不会有错。”
  他要老二用木瓢舀了水来,把明矾磨入水中,然后向那相貌奇丑的青年招招手道:
  “小兄弟,你来洗个脸。”
  这个与满冠星完全相同的青年,正楞楞的坐在石上,听贺老大叫他洗脸,倒也听话,便起身过去洗脸,那知洗过脸之后,依然是那张吊眼塌鼻,满脸疙瘩的脸!
  贺氏兄弟没有见过他本来面目,只当就是如此,贺老大连忙从怀中取出小木盒笑道:
  “小兄弟,这是窦一卦的易容丸,咱们兄弟已经涂了,你也涂在脸上,咱们就要动身了。”
  青年目光落到小木盒上,突然一把夺过,大声道:
  “这是我的东西!”
  他很快把一颗姜黄药丸搓均匀,然后涂在脸上。
  贺老大见他动作熟练,心中暗感奇怪。
  青年在这瞬息工夫,已变成另一副模样,他把小木盒塞入楼中,望着两人问道:
  “我要到那里去?”
  贺老大道:
  “小兄弟怎么忘了,咱们陪你去找窦一卦呀!”
  青年摇摇头道:
  “我不要找窦一卦,我要去找西妖。”
  贺氏兄弟根本不知他的身世来历,仅从南魔口中听出他好像是中金龙的儿子,如今他又说要找西妖,从那位死去的青衫老者,以至窦一卦、南魔、中金龙等等,都是当代武林中的顶尖人物,由此可知这青年的来头不小,贺老大为人机智,连忙点头道:
  “咱们既然答应和你作伴,你要上那里去,咱们自然和你同去。”
  贺老二愕然道:
  “老大,咱们不是——”
  贺老大向他使了个眼色,接着道:
  “天快亮了,咱们就上路吧!”
  三人一路西行,第三天中午,来到一处叫羊楼司的镇集,正好路旁松棚下挑着酒帘,那是专做过往行人生意的野店,三人刚在棚下坐下,蓦闻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两匹快马飞驰而来——
  马上两个大汉,身上都带着兵刃,经过棚前时,有意无意的向他们三人望了一眼,即匆匆驰过。
  贺老大脸色微微一变,贺老二也似看出苗头,低声问道:
  “是黑龙旗的人吗?”
  贺老大点点头。
  不久,伙计端来酒饭,三人匆匆吃毕,付过饭钱,走出小镇。
  贺老大四顾无人,这才低声回头道:
  “老二,看方才的情形,咱们行踪已经败露,此去武陵山,正是黑龙旗的势力范围,咱们只怕要自投罗网了。”
  贺老二道:
  “你是说,咱们不去的好?”
  贺老大冷笑道:
  “谁说不去,但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应该——”
  一语未毕,前面路上又有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般迎面奔来!
  倏忽之间,又从他们三人身边驰过。
  马上是个浓眉粗眼的小个子,骑术极精,当其擦身而过时,目光似乎只投向青年,对贺氏兄弟则看都不看。
  贺老二一哼道:
  “这家伙也是?”
  贺老大久闯江湖,自然看得出此人也是冲着青年而来的,但他心中奇怪,黑龙旗手下一律穿褐衣,而此人却是一身墨绿长衫,似非黑龙旗之人,故沉吟未语。
  贺老二道:
  “老大,你方才的话还没说完,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应该怎样?”
  贺老大又四望一眼,低声道:
  “为了掩蔽行藏,最好先找个地方休息,等天黑了再上路。”
  贺老二一拍巴掌,笑道:
  “这个主意不错,那些家伙骑着马赶在前面,就让他们在前面等,咱们就在这小镇上找一户人家借宿。”
  贺老大摇摇头道:
  “不,咱们到茶庵岭去。”
  贺考二怔道:
  “茶庵岭在北边,咱们不是越走越远了?”
  贺老大道:
  “你别多问,跟着走就是了。”
  于是,三人拔步往北赶路。
  一路上,再没发现可疑人马出现,这天未牌时光,便已赶到茶庵岭下,此处远离城市,只有几十户人家,自成一个村落,贺老大游目四顾,道:
  “我记得那右边山脚下有一座破庙,咱们过去看看。”
  转过山脚,远远望去,果然山场间有一间小庙。
  三人加快脚步走去,快到小庙时,忽听一阵鸽翼扑拍之声,从树林间响起!
  贺老大抬头一望,正见两只灰白健鸽打三人头顶掠过,不禁脸色一变道:
  “好家伙,咱们终究还是摆脱不了他们的耳目!”
  贺老二恨恨的一顿脚道:
  “距离太远,否则把它们打下来,活剥生烤,填进五脏庙,看他们还去那里追踪!”
  三人来到小庙口,只见两扇庙门并没关闭,一个三四丈方圆的天井上长满了青草,庙殿上神龛中,塑着一个王者神像,虽然年代久远,已呈剥落,但大致还算完整。
  贺老大略一打量,见那神龛上面悬挂着许多神幡,由承尘垂直而下,正好把神龛上面遮住,如果躲到神龛上去,不易被人发现。
  他想万一黑龙旗的人跟踪到此,眼前这青年武功虽高,却是丧失神智之人,自己总不能叫他去对付敌人,但凭自己兄弟二人,又远非黑龙旗之敌,到时只好躲一躲了。
  贺老二拉着青年入庙坐下,然后问道:
  “老大,那两只鸽子,若是追踪咱们的人放出去的,对方几时会到?”
  贺老大道:
  “可能——”
  不料话声未落,庙外又响起了一阵鸽子飞掠之声!
  贺老二飞步窜了出去,从地上捡起两颗石子,大喝一声,抖手打去,但那两只鸽子已飞出甚远,那想打得到它们?
  山下出现两点黑影,朝小庙这边飞奔而来!
  贺老大急忙低声道:
  “老二,咱们快躲到神龛上去!”
  贺老二冷笑道:
  “只来了两个人,咱们把他们收拾了就是,怕他怎的?”
  贺老大急道:
  “不可,说不定不只两个人,别忘了这是黑龙旗的势力范围之内,咱们能躲则躲,避免和他们动手。”
  语至此,转对青年道:
  “小兄弟,咱们到神龛上去。”
  说完,纵身跃起,登上神龛。
  那青年很听话,立刻跟着贺老大跳上去。
  三人刚刚躲入匾后藏好身形,两条人影已然映入庙殿,贺氏兄弟偷眼下望,来的竟是两个身材瘦小的黑衣汉子,脸色黝黑,年纪不大——
  “咱们香主在羊楼司发现的点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说不定他们认出香主,才回头往这边逃。”
  这两人说话的声音,竟然甚是清脆。
  贺老大阅历甚丰,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女子改扮的,心中惊异已极。
  这时,二黑衣人已进入庙中,他们一边打量一边交谈——
  一个道:
  “香主说点子是个白痴,拐带那白痴的两个人武功不见得怎么高强,可能是黑龙旗的小喽啰。”
  另一个道:
  “真是怪事,为了一个白痴,还要劳动两位教主亲自赶来,不知那白痴到底是什么特殊人物?”
  一个道:
  “谁知道?听香主的口气,这是老令公要的人,说不定老令公还会亲自赶来呢!”
  贺老大听到这里,始知他们不是黑龙旗之人,但仍弄不清他们口中的“老令公”和两位教主是谁,当下屏息静气听下去——
  另一个道:
  “这里就只有这间小庙,那里有什么人?”
  一个道:
  “管他,等香主来了,咱们听他的就是了。”
  说到这里,两人就在庙门上并肩坐了下来。
  未几,山下响起一阵铃鸾之声,两人慌忙起身迎了出去,一会工夫,来骑已至门前停住,从马上跳下一个身穿墨绿长衫的瘦小汉子,这人年约二十五六,紫膛脸,浓眉粗眼,贺老大一眼认出正是羊楼司见过的那个人!
  二黑衣人一齐躬身道:
  “属下参见香主。”
  那人沉声道:
  “有没有发现点子的踪影?”
  此人说话虽然低沉,但“粗”中有“细”,分明也是个女人!
  二黑衣人恭声道:
  “没有。”
  绿衣人目光朝四周一瞥,又道:
  “方才临湘方面传来消息,黑龙旗已经派出高手赶来接应,从这一点推测,那点子极可能已落到他们手上,好在两位教主已兼程赶来,咱们就在这里等候就是了。”
  “敢问香主,咱们为什么要追截一个白痴?”
  绿衣人道:
  “你们问我没用,这件事连我也不明白。”
  说到这里,突然神色一变,冷笑道:
  “哼,来得好快!”
  原来,他在说话之际,山下有三点黑影朝山上飞奔而来,这三点黑影身手似乎很高,飞掠如矢,转眼已到庙前!
  一个身高八尺,生得又瘦又长,穿着一件青绸长衫,望去有如竹竿一般!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头戴文士巾,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一丝表情,像个死人。
  第三个身穿古铜长衫,正是黑龙旗总堂总管沈三郎。
  绿衣人面无惧色,一手按剑柄,卓然立于阶前,二黑衣人一左一右侍立其后,正好挡住庙门。
  那个状如竹竿的怪人冷冷瞥了绿衣人一眼,回对身后的沈三郎问道:
  “这些人是谁?”
  沈三郎便向绿衣人问道:
  “阁下何人?”
  绿衣人仰首望天,冷冷答道:
  “要知我是什么人,你们先报上名来。”
  沈三郎冷笑道:
  “你大概听到过‘黑龙旗’这个字吧?”
  绿衣人淡淡地道:
  “听过。”
  沈三郎一指后面两人道:
  “这两位是本帮四帮主和七帮主,我是总堂总管沈三郎……”
  敢情那两人是南天七怪中的老四“翻天印”单光斗、老七“冷面秀士”秦紫贵!
  绿衣人道:
  “我叫任宗秀。”
  沈三郎面露疑惑,因为“任宗秀”这个姓名实在太陌生了,听都没听说过。
  这时,冷面秀士秦紫贵突然开口道:
  “原来,你是通天教四位护法香主之一,难怪敢在本帮主面前这般放肆!”
  右手一扬,向任宗秀肩头抓去,口中厉叱道:
  “这里没有你们通天教的事,还不快滚!”
  任宗秀向后面跃退五尺,右腕抬处,一道剑虹激射而出!
  冷面秀士秦紫贵冷哼一声,跨前一步,左手原式不变,仍向任宗秀抓去,竟无视于对方手上之精钢利剑!
  这一瞬间,宗秀也发觉自己发出的一剑不但未能将对方逼退,相反的对方的一抓竟挟着一股强大潜力,逼得自己剑势无法施展,心中大骇,暗想:这人难道不畏刀剑?
  他长剑倏收再发,一招“顺风送帆”,银芒暴射,势如推出一阵狂飙。
  不料剑光甫现,对方的手掌竟从剑影中伸来,看去毫无章法,却将任宗秀的绝招破去,继之五指搭上了任宗秀的剑身——
  任宗秀欲再度变招已来不及,只觉手腕一震,长剑已被冷面秀士的三个指头挟住,他奋力一抽,长剑竟似已在对方手指上生了根,心中更惊,但他还是不大服气,骈指疾出,向对方眉心点去,欲迫使对方松手。冷面秀士冷冷一笑道:
  “哼,你居然还学会了北鬼的‘归元指’?”
  右手轻轻一放,喝道:
  “去吧!”
  任宗秀正在运力抽剑,未料他会突然松手,一时那里还站得住,脚下一个踉跄,向后连退了三四步,几乎摔倒地上。
  就在这时,蓦听一声银铃娇笑从山门外传来:
  “任香主还不快退,人家要不是手下留情,你那条臂膀早就废啦!”
  声音又娇又脆,荡人心魂!
  次瞬间,一个身材苗条的丽人出现了!
  这丽人眉目之间流露出万种风情,笑靥如花,一身绿色长衫,乍看似仙女下凡。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银袍的汉子,年约四旬以上,脸色灰白,双目含煞,背负一口奇形阔剑,神态甚是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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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07:52:50 | 显示全部楼层
  两大魔教
  翻天印单光斗大笑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多年不见,夫人当真驻颜有术,什么风把你吹出来了?”
  那丽人斜睨着两人,吃吃脆笑道:
  “是西风吹来的,奴家滥竽充数,忝为西方教主,尚请二位不吝赐教。”
  翻天印单光斗又哈哈笑道: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蛇蝎夫人当上了通天教的西方教主,兄弟失敬得很。”
  蛇蝎夫人笑道:
  “两位也不错呀,当上了轰轰烈烈的黑龙旗帮主。”
  冷面秀士脸上一无表情,冷漠地道:
  “夫人不远千里而来,想必有什么见教?”
  蛇蝎夫人道:
  “我先给两位引见引见,这一位是唐古拉山白衣教主令狐钧,现在担任敝教南方教主。”
  那躲在神龛上的贺老大越听越心惊,心想蛇蝎夫人和以“白骨剑”驰誉天下的唐古拉山白衣教主,这两个名震武林的大魔头,今日居然全在这里荒僻的小庙中出现,他们当然不会无故来此,今天这两拨人若是都为这青年而来,那么一场好戏就要在眼前展开了。
  翻天印单光斗便向令狐钧抱拳道:
  “令狐教主威震西陲,今日有缘相识,单某人荣幸之至!”
  那令狐钧只点了点头,算是还礼。
  冷面秀士瞧在眼里,心中大是不满,冷笑道:
  “二位教主若是想来中原闯天下,只怕要辛苦一些……”
  蛇蝎夫人笑道:
  “岂敢,其实我正想向两位打听一个人呢。”
  翻天印问道:
  “夫人要打听什么人?”
  蛇蝎夫人道:
  “一个白痴。”
  冷面秀士一哼道:
  “一个白痴居然要劳动通天教两位大教主,宁非怪事?”
  蛇蝎夫人道:
  “这个白痴,不是也劳动了黑龙旗两位大帮主吗?”
  冷面秀士冷冷道:
  “敝帮之事,不劳夫人过问。”
  蛇蝎夫人笑盈盈道:
  “听说这人已经落在贵帮手里,我只好先向两位问问清楚,免得伤了和气。”
  翻天印大笑道:
  “真巧,本帮也正在寻此人哩。”
  这时,山下忽然又出现了两拨人马。
  一拨是从东北方来的是四名白衣大汉,每人背负一柄奇形阔剑。
  一拨从西方赶来约有二十来骑,马上的汉子一律褐衣短靠,腰跨单刀。
  那四名白衣汉子比那二十来骑早到一步,已在庙前站守各处,后到的二十来个汉子,亦纷纷下马,也立即在庙前散开,布下阵式,双方剑拔弩张,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蛇蝎夫人妙目一转,格格娇笑道:
  “你们的人马倒是来了不少啊!”
  南方教主令狐钧傲然道:
  “夫人放心,纵然来了千军万马,没有本座命令,一个人也别想出去,一个人也别想进来!”
  翻天印沉笑道:
  “白衣教在西陲虽是威名赫赫,但这里是中原,单某不信有人能在这儿耀武扬威!”
  令狐钧不屑的瞥他一眼道:
  “不相信就不妨试试!”
  冷面秀士道:
  “老四,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沈总管,你叫他们去附近林中搜一搜。”
  蛇蝎夫人道:
  “慢着!”
  翻天印脸色一沉道:
  “夫人有何指教?”
  蛇蝎夫人道:
  “如今事情差不多已弄清楚了,咱们双方此番劳师动众,要找的就是一个人,对吗?”
  翻天印点头道:
  “不错,我等奉命赶来,志在必得。”
  蛇蝎夫人微笑道:
  “我们也一样,所以咱们应该先商量商量。”
  翻天印道:
  “商量什么?”
  蛇蝎夫人道:
  “你是真的不仅?还是假装迷糊?你想想看,人只一有一个,能把他撕成两半吗?”
  翻天印大笑道:
  “夫人想是要先分出高下,决定谁属?”
  蛇蝎夫人黛眉轻扬道:
  “我看也只有如此了。”
  翻天印又打了个哈哈道:
  “单某预先声明:今日之事,我们纵然输了,敝帮也不会就此罢手。”
  蛇蝎夫人笑道:
  “不错,我和令狐教主万一落败,敝教也要尽倾全力,追索到底不可。”
  冷面秀士冷冷问道:
  “依夫人之见,该当如何?”
  蛇蝎夫人道:
  “这就须和两位商量商量了,二位若是愿顾全情面,先让我们把人带回通天教总坛去,再由贵帮找敝教说话,这样大家就不伤和气……”
  翻天印仰天大笑道:
  “夫人真会打如意算盘,南天七怪出道以来……”
  蛇蝎夫人没等他说完,娇笑道:
  “你就让我一步,不是可以避免许多伤亡吗?”
  翻天印伸出一只蒲扇大手掌,道:
  “我可以同意,但只怕它不同意!”
  蛇蝎夫人点点头道:
  “既是如此——银儿,取我兵器来!”
  “是!”
  一道银虹,自天而下!
  蛇蝎夫人皓腕轻舒,一下接到手中,那是一柄三尺来长的银色钢叉,她接着抬头吩咐道:
  “今日和娘娘动手的盛名久著的南天七怪中人,本领可大得很,要是娘娘不敌,你就揭开葫芦,不能放走一个活人!”
  “是!”
  众人抬头瞧去,只见屋檐上站着两个十二三岁,身穿苗装的娟秀小女孩。
  其中一个手上捧着一个绿玉葫芦,众人维不知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人人均知蛇蝎夫人擅长用毒,那必是非常歹毒的东西。
  翻天印脸色微变,冷面秀士回头向身后的沈三郎使了一个眼色,这情形好像被蛇蝎夫人看穿了,她手中银叉突然虚空刺出,娇笑道:
  “沈总管,你替我安静点,别打坏主意了!”
  一声“哎呀!”的惊叫,一条人影立从空中掉了下来,那人正是沈总管!
  原来,他得了冷面秀士的授意,趁蛇蝎夫人正在说话之时,准备从殿后悄悄溜出去,把站在屋檐上手捧绿玉葫芦的小女孩制服,那知蛇蝎夫人眼快手快,出手一招银叉虚刺,反先将他制住,跌在地上动弹不得。
  冷面秀士大怒,猛地从袖中撤出一只铁箫,厉喝道:“好个狠毒的女人,你使用什么歹毒的暗器出手伤人?”
  蛇蝎夫人笑道:
  “谁使用了暗器来着?你过去瞧瞧,他一点也没受伤,只不过闻到我少许的香粉,喝口冷水就会好了。”
  冷面秀士不信,着人取来清水,灌入沈三郎口中!说也奇怪,冷水灌下,沈三郎果然立刻清醒,坐了起来。
  翻天印心中暗惊,但仍哈哈道:
  “夫人一身是毒,果然名不虚传,单某还是向夫人讨教几招绝命银叉吧!”
  蛇蝎夫人嫣然一笑道:
  “别客气,单帮主请出招!”
  翻天印正要出招,场上忽然又出现了一个青年,这青年生得吊眼塌鼻,黑黑的脸上满是疙瘩。
  藏身神龛上的贺氏兄弟一见大惊,只因同一模样的青年正在他们身边打盹,外面怎又出现了一个面貌完全相同的青年?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但眼前的青年对场上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翻天印大喝一声:
  “快截住他!”
  舍了蛇蝎夫人,身形一晃,向那青年扑去!
  那青年似乎吃了一惊,转身拔腿便跑,双方人也立刻追了上去。
  翻天印看见蛇蝎夫人也追来,突然转身双手一拱,道:
  “咱们改天再来分个高下吧!”
  他这一举动,看似行礼,其实掌心发出一股潜力,暗中向蛇蝎夫人袭去。
  蛇蝎夫人一笑,伸出一个指头,向他额头点去,娇嗔道:
  “你想搞鬼,难道不怕中毒?”
  正好南方教主令狐钧赶到身后,左手顺势一抬,道:“夫人只管追去,这儿由我来!”
  随手发出一股寒风,恰好把翻天印的掌风接了下来。
  双方内力一接,竟然不分轩轾,单光斗外号翻天印,原是以掌力见长,没想到对方功力也如此深厚,而且其寒澈骨,宛如从千年冰穴中吹出来的寒风一般!
  他蓦然想起对方“白骨功”阴歹无比,当即吐气开声道:
  “令狐教主好厉害的白骨功!”
  五指倏张,掌心连翻,倾力迎击出去。
  这一掌,正是他仗以成名的“翻天印”,掌印翻动间,一股罡风排山倒海般的向令狐钧身上冲去!
  南天教主令狐钧冷笑道:
  “单帮主也试试本教主一招‘白骨掌’吧!”
  双方各出全力,霎时场上狂飙激旋,震得人人身形微晃,他们二人则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而蛇蝎夫人就在两人动手之际,身如电射,宛如一道飞虹,紧追那青年去了。
  冷面秀士忙道:
  “老四,别和他纠缠了,咱们快追!”
  话声中打出一拳,明是化解两人掌力,但拳势微偏,重量全落在令狐钧掌风之上,和单光斗的“翻天印”力道合在一起。
  沈三郎眼看两位帮主已走,再无停留之理,趁着令狐钧调息之际,跟着离开现场,场上虽有四个白衣大汉守着,但因没有令狐钧发令,不敢出手阻拦。
  沈三郎于离去之前,向那二十名褐衣大汉一挥手,他们立即翻身上马,一阵风也似的飞驰而去。
  南方教主令狐钧经过一番调息后,才回对任宗秀道:“任香主,咱们快追上去!”
  任宗秀躬身道:
  “是,教主不妨事吧?”
  令狐钧恨声道:
  “本座一时大意,差点被那两个老匹夫所伤。”
  任宗秀道:
  “如果属下料想不差,单、秦二人不可能追得上西方教主。”
  令狐钧道:“香主是说他们已中了西方教主的无形之毒?”
  任宗秀道:
  “正是如此。”
  一语未毕,只听山脚下响起一阵马蹄腾跃和嘶叫之声。
  原来,黑龙旗二十个褐衣汉子刚刚纵马驰到山脚下,忽然一个个从马背栽了下来,滚落尘埃,一动不动了。
  令狐钧冷嘿一声道:
  “单、秦二人功力探厚,西方教主用毒极轻,只怕未必奏效吧?”
  任宗秀笑道:
  “西方教主时常说,用毒的目的,不是要一下把人毒死,只要让中毒之人发觉他已中剧毒,也就够敌人麻烦,这才算上乘手法。否则中毒之人若一下就死了,没中过毒的人仍不识得厉害,大家也就不知道你擅于用毒了。”
  令狐钧点点头道:
  “有道理!”
  他接个白衣人吩咐道:
  “你们随任香主来好了,本座须要先走一步。”
  一道银影,破空飞去,四个白衣大汉望着他后影,一齐躬身恭送。
  任宗秀等南方教主走后,也回头对两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道:
  “咱们也该走了。”
  转眼工夫,双方人马走了个精光,小庙里外恢复了原先的宁静。
  藏身神龛上的贺氏兄弟这才松了一口气,贺老大道:“难关已经过去,咱们再也不怕遇上他们了。”
  贺老二笑道:
  “那窦一卦真有意思,方才他还冲着我微笑,他怎知咱们躲在这神龛上?”
  这时,他身边的青年打了个哈欠,关口道:
  “窦一卦,我好像听过这个姓名……”
  贺老大拍拍他的肩膀道:
  “咱们到下面去吧。”
  青年道:
  “这里很好,为什么要下去?”
  贺老大道:
  “天已不早,咱们该上路了。”
  青年没再说话,跟着他们跃出神龛,贺老大取出干粮,三人分着吃了。这一阵工夫,天已全黑,贺老大不敢从前山下去,领着两人翻岭下山,西奔陆溪口渡江,取道柳关折入澧县,已是湘西北部。
  几天工夫,他们赶到武陵山,向山下人家一问,才知黑石溪在澧水溪东南,龙潭河之北,因溪石色黑故名。
  问明方向,便向山中寻去。
  武陵山广达数百里,峰峦蔓延,到处都是参天古木,身在山中,最易迷失方向。三人翻山越涧,不知走了多少路程,眼看渐入黄昏,在转过一座峰脚之际——
  贺老二突然大叫道:
  “老大,在这里了!”
  原来,在两山之间,果有一条辽阔山溪,溪水大半干涸,只有中间丈来宽尚有水流,两边尽是乱石沙砾,色黑如墨!
  “果然找到黑石溪了!”
  贺老大舒了口气,但心中又生疑窦,眼前这人迹罕至的荒僻深山,如何能暂住?又如何安顿青年?
  贺老二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而问道:
  “老大,这地方怎能住人?”
  贺老大沉吟半响,道:
  “天色已黑,咱们且先找个山洞休息,明天再下山采购食物。”
  贺老二道:
  “咱们真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
  贺老大道:
  “那位老人家如此吩咐,我想必有缘故。”
  这天晚上,三人找了一个石洞,在洞中休息一宵,第二天,贺老二下山采购粮食,后来又在山腰上找到一处宽敞的岩洞,三人便在岩洞中定居下来。
  他们兄弟弄不懂窦一卦何以要他们陪同青年到这罕无人迹的黑石溪来,但贺老大坚信窦一卦如此吩咐必有原因,说不定和这条黑石溪有关,因此三人整日在溪边徘徊等待。
  一连过了几天,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这天,他们决心溯流而上,看个究竟。
  三人带着干粮沿江而行,入山渐深,被山洪冲下来的巨石形成一大片石林,景况愈见荒凉,正走之间,忽听走在后面的贺老二惊叫了一声。
  贺老大回头一看,却已不见弟弟的踪影,不禁大吃一惊,急叫道:
  “老二,老二,你在那里?你怎么了?”
  贺老二没回答,好像被野兽一口呑掉了一般!
  这一带巨石成堆,累累如山,中间虽有不少空隙,但贺老二偌大一个人自不可能掉入石缝里去,贺老大又惊又急,一边呼叫一边在石堆上寻觅,但找遍各处石堆,仍未找到贺老二的人!
  “哎呀!”
  忽然,原站在一处石堆后的青年,也发出一声惊叫!
  贺老大又是一惊,立刻飞身扑去,果然怪事又发生了,那青年也已消失不见,沙砾上没留下什么脚印,一个活生生的人硬是不见了!
  贺老大目瞪口呆,全身泛起一阵阵的鸡皮疙瘩,暗忖道:
  “莫不成这儿有鬼?”
  蓦地,背后微风飒然,有一股暗劲疾袭而至!
  贺老大早有提防,故一听到异响,立即转身回头,目光瞥处,竟见从石隙中伸出一只干枯细长的手臂,五指如爪,正向自己左肩悄然抓来。
  他大吃一惊,手中的拨风刀“刷!”的猛砍下去,不料那只鬼爪反应很快,一抓不中,倏地缩回石隙中去了。
  贺老大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原来此处石缝并不太深,但当他定睛去看时,只见石隙中空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哼,难道这世上真有鬼怪?”
  忽然,他又感觉身后风动,转头瞧去,那只又黑又长的鬼爪,又从一处大石底下伸出,朝自己脚上抓来!
  “啊!”
  贺老大失声惊叫,疾速一刀劈去。
  这一刀,他用了八成真力,铮然一声巨响,石屑迸飞,但还没有看清有没有劈中之际,他整个人已被弹出七八尺远!
  幸好他身手不弱,身形刚一弹起,赶紧运气下沉,双脚落地,稳住了身子。
  定睛细看,但见那块大石摇动了几下,正在缓缓往上直起。
  原来,那根本不是石块,而是一个身穿黑长袍的怪人,他弓着身子,背脊朝天,伏在沙砾之中,由于那身长袍的颜色和石块的颜色相同,因此乍看之下不易分辨,以为是一块巨石。
  那黑衣怪人长发披肩,双目深陷,他慢慢站立起来,双目紧盯着贺老大,举步向他一步一步逼了过来!
  贺老大看清对方是人非鬼,胆气立壮,扬刀喝道:
  “喂!你是什么人?你把我两个兄弟弄到那里去了?”
  黑衣怪人发出一阵嘿嘿阴笑道:
  “你说,花娘子派你们来干什么?”
  贺老大一怔道:
  “花娘子?谁是花娘子?”
  黑衣怪人阴声道:
  “哼,老夫已经暗中查看你们几天,你还想隐瞒?”
  贺老大道:
  “阁下这话从何说起,咱们根本不认识花娘子其人——”
  黑衣怪人突然目露凶光,怪笑一声道:
  “不管你是谁,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命!”
  双爪一扬,饿虎扑羊似的向贺老大猛扑过来。
  双方相距只有八九尺光景,照说贺老大早有准备,应该来得及闪避,那知黑衣怪人行动有如鬼魅,出手奇快无比,贺老大待想趋避之际,只觉左腕一紧,已被黑衣怪人的右手扣住脉门!
  贺老大大惊,百忙中右手一送,刀锋迎着怪人推出,但黑衣怪人不知使的什么手法,手爪翻动间,正好一把抓在刀背上。
  贺老大立即右手一松,放开刀柄,一拳向怪人左胁捣去!
  他当机立断,出手极快,砰的一声,果然打中了怪人,但却宛如击在铁石上,拳头一阵剧痛,不觉失声痛叫起来。
  黑衣怪人连续攻击,忽爪忽掌,招招攻击贺老大的身上要穴,贺老大左腕被扣,进退受制,尤其对方手把越来越紧,他虽奋力对抗,仍无法挣脱,两人面对面拆了十几招后,已是惊险百出,渐感不支了。
  又过数招,他突然感到右肩一麻,“肩井穴”上已被黑衣怪人一指点中,登时四肢全瘫,失去了抗拒能力。
  黑衣怪人一手挟起贺老大,大步走去。
  贺老大又惊又怒道:
  “老妖怪,你待怎的?”
  黑衣怪人道:
  “你不肯说出实话,老夫带你去和他们对质。”
  贺老大一听,知道老二和青年只是被他擒住,并未丧命,心头为之一宽。
  黑衣怪人在乱石上点足如飞,一会工夫,来到山腰下一处大石堆,俯身走入,穿石而行,这是一堆由巨大石块堆叠而成的石林,中间有曲折甬道,转弯抹角走了一会,贺老大忽觉眼前一黑,似已进入一座高大的洞窟中。
  不久,他看清了洞中的情形,近处洞地上有两个人一坐一卧,正是自己的弟弟和那青年!
  黑衣怪人扔下贺老大,忽然向那青年走去,沉声道:“小子,谁替你解开穴道的?”
  青年舒展手足,木然道:
  “我本来就是这样啊。”
  黑衣怪人不信,怀疑有人偷入洞中替他解了穴道,面色一变,两道凌厉的目光开始向四处搜索。
  贺老二大声道:
  “老大,你也来了,这老鬼可恶得很……”
  贺老大没有回答,心想那青年武功极高,他的穴道既已自解,正是个好机会,心念一转,立刻开口问道:
  “小兄弟,你站起来试试,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青年依言站起,道:
  “我很好。”
  贺老大大喜道:
  “注意,不要再让那个黑衣老头把你擒住!”
  青年茫然道:
  “他要什么?”
  黑衣怪人冷笑道:
  “你果然是花娘子的死党!”
  说着,转身向贺老大逼去。
  贺老二忙道:
  “老大当心!”
  其实,贺老大穴道受制,躺在地上不能动,虽见黑衣怪人目露杀机,却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他急叫道:
  “小兄弟,快拦住他!”
  青年突然一步抢到黑衣怪人面前,大声道:
  “你……你站住!”
  黑衣怪人拍出一掌,喝道:
  “滚开!”
  青年出掌一挡,双掌接实,砰然一声,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青年回头问道:
  “要不要和他打架?”
  贺老大看出青年的内力不在黑衣怪人之下,忙道:
  “他要杀害咱们三人,自然要和他打,你制住他!”
  黑衣怪人怒不可遏,大喝一声,猛向贺老大扑了过去。
  青年右手突使一招“惊涛拍岸”,登时暗劲如潮涌出,黑衣怪人一提真气,避开了正面,右手五指箕张,仍向贺老大抓了过去。
  青年身子疾转,右手横里击出一掌。
  黑衣怪人不得不接,两人立时展开了一场恶斗,青年武功精湛,忽掌忽指,变化精妙,黑衣怪人内功深厚,出手诡辣,打得难分难解。
  青年虽然神智丧失,但一旦和人动上了手,却是勇若天神,着着进迫,逼得黑衣怪人不得不全力对付,两人这番恶斗,可说尽展所能,凶猛异常。
  看得躺在地上的贺氏兄弟目瞪口呆,但觉这两人攻出的招数,均是生平未闻未见的奇技,令人叹为观止。
  转眼间,两人搏斗了二十余招,青年技高一筹,逐渐取得了优势,黑衣怪人已被逼得节节后退,只有招架之功,而没有还手之力了。
  贺老大心中暗忖道:
  “这青年必是满逸云的儿子不错,否则凭他这点年纪,那有如此高强的身手?”
  这时,那困兽犹斗的黑衣怪人满脸狞厉,连声尖啸,一双鬼爪,漫天飞舞,势若疯狂!
  但青年的破解招数更见奇妙,手掌翻动之间,将黑衣怪人的攻击一一化解,然后右手乘虚而入,点中了黑衣怪人肩上穴道,黑衣怪人虽然练得一身刀枪不入的功夫,仍无法抗拒青年强劲无比的指力,身子摇了一摇,随即倒地不起。
  贺老二大喜道:
  “要得!要得!”
  青年制服了黑衣怪人,他的任务好像完成了,对贺氏兄弟受制躺在地上视如未见,似乎完全忘了一般。
  贺老大忙道:
  “小兄弟,快过来替我解开穴道啊。”
  青年这才想起来,便过去替他们兄弟解开穴道,贺老大正在舒展手脚,那贺老二已虎吼一声,一跃而起,向黑衣人扑去,大笑道:
  “老鬼,这回该轮到贺大太爷来收拾你了!”
  贺老大喝道:
  “老二,你干什么?”
  贺老二道:
  “这老鬼方才整得我好惨,我也要回敬一下,出出一口鸟气!”
  贺老大连忙上前将他拉开,沉声道:
  “不成,你给我站到一边去。”
  他接着转对青年笑道:
  “小兄弟,你来解开他身上的穴道。”
  贺老二愕然道: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老大道:
  “你别管。”
  青年一直很听话,果然替黑衣怪人解开了穴道,黑衣怪人翻动凶睛,发出破竹的声音道:
  “你们若妄想逼老夫献出‘天灵经’,那是作梦!”
  贺老大道:
  “朋友不可误会,咱们不是为了‘天灵经’而来的。”
  黑衣怪人厉声道:
  “那么,花娘子要你们来干什么?”
  贺老大道:
  “兄弟早已说过,咱们根本不认识花娘子其人,朋友一开始就对咱们兄弟有成见,所以——”
  黑衣怪人没等他说完,截口叱道:
  “放屁!你们若不是花娘子派来的,这楞小子为何服了花娘子的‘忘我丹’,还经花娘子替他改变容貌?”
  贺老大心中一动,问道:
  “朋友说的花娘子,可是姓巫?”
  黑衣怪人道:
  “不错!”
  贺老大道:
  “那么,你所说的花娘子就是湘阴巫婆子了?”
  黑衣怪人一哼道:
  “花娘子就是花娘子,老夫不知什么巫婆子!”
  贺老大暗忖道:
  “是了,巫婆子年轻的时候,可能就叫做花娘子…”
  黑衣怪人见他不言,又厉声道:
  “快说,花娘子要你们来,究竟为的何事?她此刻在什么地方?”
  贺老二脱口道:
  “告诉你,巫婆子已经死啦!”
  黑衣人全身一震,张目骇然道:
  “你说什么?她……她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贺老大便把自己兄弟目睹的经过说出。黑衣怪人听得泪眼模糊,喃喃道:“花娘子,你……你死得好惨……”
  说着说着,忽然大哭起来。
  贺氏兄弟为之愕然,老大忍不住问道:
  “朋友,你怎么了?”
  黑衣怪人痛哭了一阵,才收泪问道:
  “那么,是谁叫你们来此的?”
  贺老大据实相告,说是奉命陪着青年来的。
  黑衣怪人嘿然道:
  “这么说,你们是找我来的了?”
  贺老大心中虽料到了些,但还不敢确定,只好含糊答道:
  “可能是的。”
  黑衣怪人挥手道:
  “老夫快要死了,我不能解去他迷魂之毒,也不能替他恢复本来面目,你们走吧。”
  贺老大问道:
  “朋友这话怎么说?”
  黑衣怪人不答,只一眼不瞬的注视着青年,好像欣赏古董一般,瞧了又瞧,口中竟啧啧称赞道:
  “花娘子,这是你最后的杰作,老夫岂忍加以破坏?花娘子啊!老夫恨不得把他割下来留着把玩,这是精品,你晚年的作品愈来愈神奇了!”
  贺老二听得大怒,喝道:
  “老鬼,你说什么?”
  黑衣怪人如梦初醒,瞿然道:
  “咦,你们没走?”
  贺老大刚才听他说出不能为青年解毒和恢复本来面目,一时还不明白,及至听到他后面一段话,才恍然大悟,同时也省悟窦一卦要自己陪青年到黑石溪来,找的就是这黑衣怪人!
  他一念及此,脸色一正道:
  “朋友既然能治,何忍眼看一个有为的青年终生迷失神智,成为废人?”
  黑衣怪人面现痛苦之色,连连摇手道:
  “我不能!我不能!你们还是快走吧!我就要死了,求求你们,让我安安静静的死在这里吧!”
  贺老大笑道:
  “看情形,朋友似乎不是个黑道人物……”
  黑衣怪人低头道:
  “老夫幼承师训,不能为善,也不敢为恶。”
  贺老大道:
  “但是巫婆子仗着你们排教的武功,作恶多端——”
  黑衣怪人大怒道:
  “她作了什么坏事?”
  贺老大一指青年道:
  “巫婆子精擅迷魂和易容之术,利用丧失神智之人替她干坏事,做出许多伤天害理之事,但死者已矣,一切罪恶随着她的死去而消失,只是这位小兄弟,被巫婆子毁容迷心,岂不是她身死之后,还留下了罪恶的证据?
  其实咱们贺氏兄弟不过受人之托领他到此,他的病,治得好治不好与咱们兄弟无关,但朋友既与巫婆子相识,关系深厚,岂能叫她仍然在世上遗下恶迹?这样她死后也不会安心吧?”
  黑衣怪人似已被他的话打动,沉吟道:
  “你们让我考虑考虑……”
  贺老二道:
  “要么快作决定,别这样婆婆妈妈的。”
  黑衣怪人忽然长叹一声道:
  “贤昆仲受人指点而来,当知毁容迷心之术,当今武林除了老夫,已无人能治?”
  贺老二道:
  “我知道,这是巫婆子的独门手法。”
  黑衣怪人道:
  “你可知道老夫是花娘子的什么人?”
  贺老二道:
  “你自己不说,咱们如何知道?”
  黑衣怪人道:
  “老夫是花娘子同门师兄,也可以说是她的丈夫……”
  贺老大一怔道:
  “哦,你们是夫妻?”
  黑衣怪人叹了口气道:
  “花娘子已经死去,恩怨已了,老夫也不再出山……你们说得不错,总不能眼看一个有为的青年终生变成废物……”
  贺老大喜道:
  “朋友答应替他治疗了?”
  黑衣怪人黯然道:
  “四十年来,老夫从没离开过这里,冰说花娘子一生作恶多端,老夫已相信你说的是事实,因此愿略尽心意,替他消灭罪孽。”
  贺老二闻言大为惊奇道:
  “哦,朋友在这里往了四十年之久?”
  黑衣怪人点点头道:
  “是的,一旦离开这里,必至裂肤而死!”
  贺老大也吃惊道:
  “这是什么缘故?”
  黑衣怪人叹道:
  “老夫身中剧毒,惟有这黑石溪水中含有一种矿质,可以遏止毒性。”
  贺老二道:
  “谁下的毒?”
  黑衣怪人苦笑道:
  “就是花娘子!唉,老夫这段隐衷,已在心里憋了四十年之久,如今行将就木,说出来也不算丢人了。
  四十年前,老夫本是湘西排教门中的大弟子,花娘子入门较晚,本门武功只学了一年,先师就突然坐化,老夫代师授艺,日久生情,就成了夫妇……”
  贺老二道:
  “原来如此,后来呢?”
  黑衣怪人道:
  “花娘子生性淫荡,其实对老夫并无爱意,她的委身相事,只不过想从老夫身上骗取本门一册‘天灵经’罢了!这一点,老夫省悟过来为时已迟,被她偷偷下了一种慢性剧毒‘天枯草’——服下此种毒草之人,形相日渐消瘦,日子一久,会只剩下一把骨头……”
  贺氏兄弟瞧他一身皮包骨,好像骷髅一般,始知那是中毒之故,心甚惊惧。
  黑衣怪人继续道:
  “所幸天枯草毒性虽烈,发作却慢,但也无药可解,本门药书上曾有记载,只有饮用黑石溪中之水,可以不发,但却不能间新,老夫发觉中毒,就迁到这里来住。”
  贺老二问道:
  “巫婆子没来找过你?”
  黑衣怪人道:
  “她下毒之后不久,就借口采药离我而去,在她想来老夫绝对活不过百日,其实她只是躲在近处窥视老夫动静。
  后见老夫并没中毒身死,便利用她的迷心之术,几次蛊惑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强来强逼老夫交出师门秘笈,但都被老夫赶跑的赶跑,杀死的杀死,今天你们来时,老夫也以为是花娘子派来的人。”
  贺老大道:“巫婆子在江湖上早已成名,何苦还放不过你?”
  黑衣怪人道:“四十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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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07:53:47 | 显示全部楼层
  恢复容貌
  黑衣怪人道:
  “四十年来,她始终没有死心的缘故,乃因本门‘天灵经’上所载的法门,不但更臻上乘,而且正好是克制她的一门武功,她一日不得到‘天灵经’,一日不能安心。”
  贺老大虽在听他说话,心中却只希望他早些替青年治疗,等他话声一落,立刻接口道:
  “朋友既然答应替这位小兄弟治疗,那就请动手如何?”
  黑衣怪人望了青年一眼,道:
  “如果单是替他恢复容貌,并非难事,但心神受惑,而且又服了花娘子的‘忘我丹’,医治起来困难得多……”
  他说到此处,伸出一只枯瘦手爪,抓住青年手腕,替他诊断脉息。
  贺老大问道:
  “要如何治疗才好?”
  黑衣怪人道:
  “这要分两方面说,‘忘我丹’迷人心窍,老夫手上并无现成解药,但这容易,只需老夫说出药名,你们到药铺去配上一剂,就可应用。至于心神受惑,乃是心灵被引入歧途,尤其练习内功之人,功力越深,魔念越重,许多人练了一辈子功夫,终致走火入魔,就是由于受心魔困扰,渐入幻境之故,故治疗之道,仍须以调心入手,目前第一步,你们先去把应用药物配齐,老夫才能替他施展调心之术。”
  当下,说出应用药物的名称和份量,贺老大一一记下,即命老二下山照方抓药。
  次日上午,贺老二买回所需药物,黑衣怪人仔细检点了一遍,便把药物分作两包,一包放入锅中,加水煎煮,另一包取入洞去,过了半个时辰,他手上捧着一包炼制好的药丸出来,这一阵工夫,锅中煎药已成膏状。
  他看过之后,点点头道:
  “可以了。”
  他转对那青年招招手道:
  “小兄弟,你过来。”
  青年经过一天时间,已和他混熟了,闻言就举步走过去,黑衣怪人出其不意,突然一指点出,闭了他的一处穴道,然后让他在地上平躺下来。
  贺老大道:
  “你打算先替他治疗什么?”
  黑衣怪人笑道:
  “在他神志未清之前,先施行恢复容貌手术,可以减少他许多痛苦。”
  说毕,从药锅中舀了一勺沸滚成膏的药汁,往青年的脸上浇了下去。
  一边浇,一边不住的吹气,一会工夫,青年整个脸上剩下两个鼻孔之外,全涂上厚厚的一层药膏。
  又过了一会,黑衣怪人才开口道:
  “差不多了,现在可以动手了。”
  他用手轻轻抹去青年脸上的药膏,青年本来满是疙瘩的一张脸,这时更见浮肿,面上肌肉好像经水泡胀了一般,模样异常可怖。
  然后,黑衣怪人一手拿着小刀,一手拉起皮肤,一刀刺入,便如宰割兽皮一般,边拉边割,青年穴道受制,不觉得痛苦,但贺氏兄弟却不免大吃一惊,面色都白了。
  不久,青年脸上那一层皮肤随着刀锋割裂剥下,他已不再是满脸疙瘩,真正的容貌竟是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两道剑眉斜飞入鬓,是个英俊少年。
  贺老大怔了半晌,才叹息道:
  “这才像是中金龙的后代!”
  黑衣怪人闻言反而一呆道:
  “你说什么?他是满逸云的儿子?”
  贺老大怕他和满逸云有过节,忙道:
  “不,这位小兄弟目前身世未明,我是说他可能是中金龙的后代而已。”
  黑衣怪人点点头,丢掉那张假面皮,捏开青年的嘴巴,取过一小包药丸,分成两半,塞入青年口中。
  然后,扶他盘膝坐好,一面说道:
  “老夫施展调心之术时,穴道必须解开,他会反抗,你们挟住他身子,不要让他乱动。”
  贺氏兄弟瞧他手术神妙,心中已极信服,闻言连忙一左一右,挟住青年的胳膊。
  贺老二问道:
  “调心之术,要多少时间才能完成?”
  黑衣怪人道:
  “多则七天,少则三天。”
  说话之间,便在青年对面盘膝坐下,运功调息了一会,伸手拍开青年的穴道。
  青年睁目一瞧,正待起身,黑衣怪人沉声道:
  “不许动!”
  青年一呆道:
  “你是谁?”
  黑衣怪人双目神光湛湛,凝注着青年,又沉声道:
  “不要说话,看着我!”
  青年望着他,很快的表情变得呆钝了。
  黑衣怪人这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答道:
  “巫天赐。”
  黑衣怪人严厉地道:
  “不,你不是巫天赐!”
  青年神情迷惘道:
  “那我是谁?”
  黑衣怪人道:
  “你自己想想看!”
  他目中神光愈来愈盛,青年的心神似已完全被他所控制,过了一会,他才好像若有所悟,喃喃说道:
  “我……对了,我好像不叫巫天赐……”
  黑衣怪人道:
  “再想!”
  青年陷入沉思中。
  贺氏兄弟心知黑衣怪人施展调心术已渐奏效,是以除了密切注意青年的一举一动外,不敢出声惊扰。
  石窟中,一时静得出奇。
  然而,青年的沉思,好像越想越远,跌入复杂的回忆,整整冥思默想了半个晚上,直到外面曙光微现,才听到他轻轻的说道:
  “娘……娘……”
  忽然,他全身一阵颤抖,大叫道:
  “小蝉儿!小玲儿——你们快住手!”
  叫声中,突然跳了起来。
  贺氏兄弟慌忙把他按住,青年奋力挣扎了一会,才又渐渐安静下来,然后又喃喃自语:
  “什么梅花开,峨嵋谢!我偏要说峨嵋开,梅花谢!”
  之后,青年又陷入冥思,一直不言不动,这样过了两个多时辰,在晌午时分,他好像已心力交瘁,忽然轻叹一声,身子往后倒去。
  黑衣怪人长吁了口气,道:
  “好了,那包药给他服下。”
  说完,不住的喘息,疲倦已极。
  贺老大依言给青年服了药,两兄弟累了一天一夜,早已支持不住,倒在地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们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大叫:
  “咦,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会到这里来?”
  他们兄弟醒来一看,不禁大喜道:
  “小兄弟,你果然好了!”
  原来,青年已神采奕奕的立在他们面前,他的表情不再迟钝,目中有神,只不过由于刚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陌生的地方,而为之满面惊奇罢了。
  他愕然道:
  “你们二位是……”
  贺老二笑道:
  “小兄弟,你当真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青年道:
  “小可……”
  贺老大道:
  “小兄弟可叫满冠星?”
  那青年点头道:
  “在下正是满冠星,不知二位老哥如何称呼?”
  贺老大道:
  “小兄弟被人迷失心神,多亏这位老——”
  他一回头,才看见黑衣怪人业已倒在地上,气息奄奄,不禁大吃一惊,一个箭步跳到黑衣怪人身边急问道:“你怎么了?”
  黑衣怪人双目微睁,气若游丝地道:
  “老夫真气耗损过钜,不过尚不碍事……”
  贺老大道:
  “您老快运气试试,万一——”
  黑衣怪人忽然坐了起来,道:
  “老夫说不碍事就不碍事,你们快出去吧。”
  满冠星惊讶道:
  “这位老人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衣怪人怒道:
  “老夫只是替花娘子消解罪嬖,没你的事,你们都去吧!”
  贺老大知他脾气古怪,不易亲近,忙向满冠星道:
  “小兄弟,这位老人家要运功调息,咱们还是听他的话,别再打扰他了。”
  三人走出石窟,满冠星心中疑云重重,恍如作了一场噩梦,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忍不住问道:
  “二位老哥可否把经过情形见告?”
  于是,贺老大边走边说,把经过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满冠星经他说明,这才想起那天晚上,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自己恍恍惚惚循声寻去,此后即一无所知,原来是被巫婆子迷失心神,发生了这许多事故,当下慌忙向贺氏兄弟拜谢,道:
  “二位老哥义薄云天,一路维护之德,小弟此生没齿不忘。”
  贺老二大笑道:
  “小兄弟,你如不嫌弃咱们兄弟,就结个拜把兄弟如何?”
  贺老大忙道:
  “使不得,满兄弟乃是中金龙后人,咱们如何高挛得上?”
  满冠星道:
  “小弟蒙两位舍命相救,大哥若要推辞,就太见外了。”
  三人就在黑石溪边结为兄弟,满冠星年纪最小,当下就恭恭敬敬的叫了声:
  “大哥,二哥。”
  贺氏兄弟自然高兴万分,贺老大想起窦一卦要自己转交的盘龙剑和一盒易容药丸,便自怀中取出,递到满冠星手上,要他把药丸涂在面上。
  由于此去岳阳正是黑龙旗势力范围之内,因此他们兄弟也各以药丸易容,才一起上路。
  三天之后,他们赶到岳阳,就在城西一家叫做南兴老栈的客店落脚,三人要了两间上房,客伙送上洗脸水,大家盥洗之后,略事休息,已快近傍晚时分,贺老大正待吩咐店伙把晚饭送到房中来吃,忽见一名店伙手上持着一封信柬,匆匆进来,含笑道:
  “三位台爷,不知那位是贺爷?”
  贺老大答道:
  “我便是。”
  店伙计忙双手把信送上道:
  “是你老的信。”
  贺老大接过一看,上面果然写着“面呈贺大爷亲拆”字样,不禁大为惊奇道:
  “伙计,这是什么人送来的?”
  店伙计道:
  “是对面长兴馆的跑堂送来的,他说这封信是他们一位老主顾叫他送来的,那人是个命相先生,他看到三位爷台进入小店,说是和爷台极熟,要他送这封信来。”
  贺老大听到“相命先生”四个字,认定是窦一卦,当下点头道:
  “谢了,咱们三人惯得出去,你去准备三份晚饭送来。”
  店伙计应是退房出去,贺老二道:
  “老大,这封信是窦一卦捎来的吧?”
  贺老大拆开信柬,只见上面写道:
  “你们很快能够找到老怪物,可谓运气不错,饭后叫满小伙子单独到桃林来,勿误。”
  信上虽没有具名,但单看这口气,除了窦一卦之外,再无别人。
  满冠星皱眉道:
  “这位老哥哥也太喜欢故弄玄虚,既然见到我们,何不索性到这里来,还要约去什么桃林柳林的?”
  贺老大早已从满冠星口中得知窦一卦乃是吴市老丐的门人,对这位玩世不恭的风尘异人颇为心仪,闻言笑笑道:
  “兄弟,他老人家既然约你前去桃林相见,我想其中必有缘故。”
  满冠星道:
  “大哥说得极是,只不知桃林在什么地方?”
  贺老大道:
  “不远,出东门不到五十里,就是桃林。”
  说话间,店伙计已把酒饭送来,三人匆匆吃过,满冠星就独自出城。
  三五十里路,以他的脚程,不消多久便已到达,放眼望去,大江边上果有一片桃林,该处地势偏僻,虽刚入夜,已黑压压的瞧不到一丝灯火!
  他正在打量之际,忽听不远处有人轻咳一声道:
  “小兄弟,我在这里!”
  满冠星循声望去,只见一株桃树下有一团黑影,他目能夜视,已看清那团黑影正是面貌猥琐的窦一卦,不禁大喜道:
  “老哥哥,累你久等了。”
  窦一卦轻嘘一声,上前拉着满冠星走开几步,才低声道:
  “小兄弟,你真把我整惨了。”
  满冠星见他行动鬼祟,好像怕人发现,心中奇怪,压低声音问道:
  “老哥哥,这话怎么说?”
  窦一卦道:
  “你该记得那次断眉老五和我订下的约会,偏偏师父不肯承认,他说南天七怪还不够资格和他老人家订约,说我自己惹的麻烦要自己处理,你说这事情糟不糟?”
  满冠星还没开口,他又接着道:
  “你知道南天七怪中的断眉老五,那把破斧头我是可以应付的,但他们的老大霍元奇和慕容三娘,我老哥实在有点吃不消,所以只好找你帮忙……”
  满冠星道:
  “此事原由小弟引起,到时小弟和老哥哥同去赴约就是。”
  窦一卦摇头道:
  “不,师父这几天也到岳阳来了,他老人家说我不务正业,功夫搁下来了,准会给他老人家出丑丢人,这几天逼着要我去练他老人家新创的‘乾坤八掌’。小兄弟,你想想看,我这一大把年纪,骨头都硬了,还学什么功夫?师父气就大了,说要把我老哥哥逐出门外,所以这几天我急得团团转,天天盼望你早些回来……”
  他说到这里,又神秘兮兮的向满冠星附耳道:“我心中早有个打算,师父老称赞你骨格好,资质佳,最近又练成了你们家传的‘龙飞九渊’,如果再练成师父的‘乾坤八掌’,保险可以把南天七怪打个七倒八歪,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你去跟师父练的好。”
  满冠星哑笑道:
  “这个如何使得?”
  窦一卦道:
  “我昨天已试探过师父的口气了,我说:这种功夫如果传给满兄弟,准比徒儿强得多。嘻,你道师父如何说的?”
  满冠星摇摇头。
  窦一卦笑道:
  “师父说:‘本来这事就是你们两人惹出来的,那小娃儿人呢?’我乘机说:‘满兄弟也快要来了。’师父噢了一声,没说什么,所以今天你一到,我就约你到这里来,现在师父就在林中打盹,你快见他去!”
  满冠星道:
  “老前辈既在林中,小弟自当前去叩见,就烦老哥哥带路。”
  窦一卦退了一步,嘻嘻笑道:
  “不成,我和你一起去,师父准会说是咱们串通好了的,你还是单独去见他为是。”
  他说到这里,又连连挥手道:
  “拜托!拜托!快去吧!”
  话声一落,一溜烟似的跑了。
  满冠星只好入林寻觅,终于在林中找到了许久不见的吴市老丐,老丐正在打盹,听到脚步声,抬头就骂:
  “笨牛,早告诉你我老人家要睡觉,你又来做什么?那四招掌法还没学会不要来见我。”
  满冠星忙道:
  “老前辈,是我。”
  吴市老丐眼睛一亮,大喜道:
  “小子,是你?哈哈,我听老笨牛说你这几天会来,不想果然来了,你有没有见到那条笨牛?”
  满冠星不敢说谎,点头道:
  “晚辈刚刚见到窦老哥,他说老前辈在这里打盹,要我来见您老。”
  吴市老丐怒道:
  “他怎么不来?”
  满冠星道:
  “老哥哥说他掌法还没练熟,不敢入林和您相见。”
  吴市老丐破口大骂道:
  “那条笨牛,真是笨得出奇,四招掌法练了四天,亏他还敢说没练成,真是丢人现眼!”
  他目光突然落到满冠星身上,恍然道:
  “是了,他自己练不成,要找替身,要我把掌法传授给你,是不是?”
  满冠星摇摇头道:
  “晚辈只是来拜见您老前辈,至于老前辈的武功,晚辈不敢学习。”
  吴市老丐瞪目道:
  “为什么?我老人家和你祖父是至交,难道我的武功比不上你们满家绝学?”
  满冠星忙道:
  “不是这个意思,晚辈不是你老前辈的传人,怎好学习老前辈的武功?”
  吴市老丐道:
  “胡说,老叫化的功夫没有门派之分,谁都能学,那条老笨牛和南天七怪订的约就在眼前,但他练了四天还没练成,八成会把我老叫化几十年辛苦挣来的名气砸了,你不想练老叫化的功夫,莫非存心看我们师徒丢人?来,来,我这就教你。”
  不容分说,拉着满冠星走到一块空地上,把“乾坤八掌”前四掌的姿式演了两遍,又把内劲外烁之法,发招攻势之道,仔细解释一番。
  满冠星内功根基极深,只觉这四招掌法简单明了,他用心练了一个多时辰,已得要领,吴市老丐十分高兴,又把后四招一起传授给他。
  满冠星练到后来,才发觉这一路“乾坤八掌”博大精深,变化莫测,当下不敢松懈,继续苦练不休。
  足足练了两个多时辰,才意与神会,发劲收势,运用自如。
  吴市老丐欣然道:
  “成了,你可以回去了,我老人家要好好睡一觉。”
  说完,双目一闭,翻身躺下,自顾睡了。
  满冠星知他行止怪异,自不在意,当即循原路退出,回到路边上,不见窦一卦的影子,便在路边鹄候。
  不久,窦一卦悄然出现,笑嘻嘻的问道:
  “小兄弟,他有没有教你掌法?”
  满冠星看了他一眼,忽然向他拜倒道:
  “老前辈爱护晚辈之忱,晚辈终生感激,先谢了。”
  窦一卦一怔道:
  “你说什么呀?”
  满冠星道:
  “老前辈和窦前辈其实是二而一,对否?”
  窦一卦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拉起道:
  “小伙子,算你厉害,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满冠星一指他双脚道:
  “老前辈这双脚和他一般无二。”
  窦一卦哈哈大笑,一把揭下脸上一张人皮面具,道:“老叫化一生游戏风尘,这是第一次被人揭穿底细!”
  原来,窦一卦正是吴市老丐的化身,他拍拍满冠星的肩膀,又笑道:
  “好了,现在我该把窦一卦交给你了,还有五天的时间,你足可把八招掌法练习纯熟,五天之后,你便以窦一卦的身份到侯家湾赴约。”
  他把人皮面具塞在满冠星手上,又附耳指示了一番。
  ×                           ×                           ×
  五天之后,侯家湾附近的人,都得到黑龙旗的通知,入夜严禁在侯家湾附近走动,当天晚上,黑龙旗总坛总管沈三郎亲率帮中弟子在侯家湾四周布下哨岗,禁止闲杂人等经过,未几黑龙旗的七位帮主全到了!
  初更时分,夜幕中忽然出现了三个人,当中一人身穿半截黑衣,是个其貌不扬的老人,余三人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彪形大汉。
  沈三郎立刻沉声道:
  “什么人?”
  那黑衣老头趋前几步,拱手陪笑道:
  “小老儿窦一卦,赴约来的。”
  沈三郎一瞥他身后二大汉,轻蔑的一笑道:
  “原来是贺氏双雄,你们可是助拳来的?”
  贺老大抱拳道:
  “沈大哥请了,我们兄弟今天是这位老人家的跟班,不敢谈助拳,只是顺便来向沈大哥请罪。”
  沈三郎轻哼一声道:
  “就只你们三个?”
  窦一卦笑道:
  “你们那几位帮主都来了没有?”
  “来了!”
  他领着三人走近树林边,恭恭敬敬的开口道:
  “启禀帮主,有个叫窦一卦的人和贺氏双雄赴约来了。”
  林中几块大石上,端坐着七个人。
  第一位是慕容三娘,她是南魔高山雪的妻子,在南天七怪中虽然排名第三,却是黑龙旗之首。余六人是天煞星霍元奇、文判诸葛忌、翻天印单光斗、烂柯樵子断眉老五、七巧追魂罗煊、冷面秀士秦紫贵。
  断眉老五一眼瞧到窦一卦,冷冷道:
  “你是什么人?老朽眼生得很!”
  窦一卦道:
  “小老儿叫窦一卦,是吴市老丐的徒弟……”
  断眉老五道:
  “我们约的是吴市老丐,他怎么不来?”
  宝一卦道:
  “家师要小老儿转告七位帮主,如果七位帮主的令师们也在,家师自然非到不可,但订约的既是七位帮主,由小老儿前来赴约也差不多了。”
  断眉老五大怒道:
  “老鬼好狂。”
  慕容三娘摇手阻止他说下去,微微一笑道:
  “这么说,今晚应约而来的,就只你们三位了?”
  窦一卦道:
  “不,贺氏双雄只是来瞧热闹,赴约的只是小老儿一个。”
  南天七怪的老大天煞星霍元奇冷笑道:
  “你一个人想和咱们七人动手?”
  窦一卦点头笑道:
  “是的,还望七位手下留情,莫要了小老儿的老命去。”
  慕容三娘道:
  “尊驾既是神丐高足,自然已得神丐真传,不过咱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尊驾若能露上一手,让南天七怪开开眼界就好。”
  断眉老五忙道:
  “三姐,这位老哥既然来了,咱们总不能让人家空跑一趟,以小弟之意,咱们就以三阵决高下,不知这位老哥意下如何?”
  窦一卦问道:
  “所谓三阵决高下,是怎么个情形?”
  断眉老五道:
  “咱们七人中随便找出三个人,和你印证三场,只要朋友接得下,南天七怪甘拜下风。”
  窦一卦点头道:
  “成!成!小老儿悉听尊便,不过小老儿是代表家师来的,你们挑出三个人来,是否也代表南天七怪?”
  断眉老五道:
  “这个自然。”
  窦一卦道:
  “这样说来,若是小老儿败了,等于家师落败,但如是小老儿赢了,你们南天七怪又如何说法?”
  天煞星霍元奇道:
  “南天七怪悉听处置。”
  窦一卦笑道:
  “解散黑龙旗如何?”
  慕容三娘点头道:
  “好,只要朋友胜了三场,黑龙旗立刻解散。”
  窦一卦道:
  “一言为定。”
  断眉老五从背上取下一把铁锈斑斑的小斧,随手耍了些花招,大笑道:
  “来,来,断眉老五先上第一阵,在兵刃上领教高招!”
  窦一卦走去折了一枝尺来长的松枝,握在手上掂了掂,道:
  “五帮主,请出招便是!”
  断眉老五外号烂柯樵子,成名武林数十年,此刻见他竟要以松枝和自己过招,不禁大怒道:
  “断眉老五三招之内胜不了你,从此就不叫烂柯樵子。”
  窦一卦笑嘻嘻道:
  “不必,不必。”
  断眉老五大喝道:
  “小心了!”
  短斧一挥,斜向窦一卦肩头砍来,出手之快,当真快若电光石火!
  窦一卦心知这个断眉老五在南天七怪中最是桀骜不驯,故打算先挫挫他气焰,一见对方挥斧砍来,正待发招——
  忽然,不知从那里来的一股无形潜力,逼得他的右手向上一抬,“嗤”的一声,手上的松枝竟告脱手飞出,疾若闪电迎着断眉老五的短斧打去。
  断眉老五想不到他这么大胆,一出招就将“兵器”打出,当下手上的短斧突然加劲,迎着松枝拨去。
  在他想来,这凌空飞来的松枝,那里经得起自己一震?
  说时迟,那时快,短斧和松枝一接触之下,断眉老五才发觉飞来的松枝,力道竟然重逾山岳,震力极强,右腕为之一麻,手上的短斧再也把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这种情形,给其余的六怪感觉是断眉老五“不堪一击”,而断眉老五纵横武林数十年,也想都没想到竟在一招之下被人磕飞兵器,这对他的打击非常之大,他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突然举掌朝自己天灵盖上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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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07:55:47 | 显示全部楼层
  吉人天相
  天煞星霍元奇赶紧欺出一步,伸手抓住断眉老五的臂膀,喝道;
  “老五,你这是干什么?”
  断眉老五泫然泪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霍元奇将他推去场边,然后回对窦一卦冷笑道:
  “阁下果然不凡,咱们南天七怪算是败了一阵,霍某不才,愿领教阁下的内功掌力。”
  窦一卦笑嘻嘻道:
  “是,小老儿舍命陪君子。”
  天煞星霍元奇冷哼一声,随即盘膝坐下,闭目运功,窦一卦也依样葫芦,在距离一丈之处坐下,不过没有闭目运功,而是睁眼瞧着对方。
  过了一会,霍元奇缓缓睁开眼来,双掌慢慢向前推去。
  窦一卦正要发出掌力对抗,忽觉身后又有一股潜力涌出,好像是一股无形无声的怒涛,坐在对面的天煞星霍元奇顿如一片纸,离地飞起,退出一丈来远!
  这种情形,又把其余六怪看得大吃一惊,他们看不出这位窦一卦到底练的是什么功夫,竟有如此可怕的功力?
  文判诸葛忌慌忙一掠而出,急问道:
  “老大,你可曾受伤?”
  天煞星霍元奇一跃而起,略一运气,摇头道:
  “还好,没什么。”
  说完,拱拱手道:
  “朋友手下留情,霍某认输!”
  窦一卦已知有武林高人在暗中帮助,但此时此地当然不便对南天七怪说明真相,他连忙起身抱拳还礼道:
  “不敢,小老儿是吉人自有天相!”
  一语未毕,那七巧追魂罗煊忍不住一跃而出,厉声道:
  “第三阵暗器,该轮到罗某了。”
  慕容三娘峨嵋微蹙,正要开口阻止,天煞星霍元奇立刻“传音入密”道:
  “三娘,我看此人功力已超凡入圣,吴市老丐擅长易容之术,此老可能就是他本人,让老六去试一试也好。”
  窦一卦看见七巧追魂罗煊出场,哈哈一笑,双手一摊道:
  “小老儿不用暗器,不过你打我接就是了。”
  这句话刚说完,他耳边已响起细如蚊蚋的声音:
  “小子,他的‘七巧梭’相当厉害,尤其第三枚‘七巧梭’千万接不得!”
  窦一卦一听大喜,知道吴市老丐就在附近,自己今天稳胜无输了。
  七巧追魂双目凶光迸射,狞笑道:
  “你只接不打,岂非有输无赢?”
  窦一卦笑道:
  “没关系,小老儿若伤在你暗器之下,就算输了,若没被你打伤,就算我赢了。”
  七巧追魂道:
  “好!”
  话声未落,右手微扬,两枚七巧梭已化作两道闪光,一左一右,直奔窦一卦双肩打来。
  他外号“七巧追魂”,在七巧梭上自有独到的造诣,但窦一卦却觉并无啥神奇,当下略一侧身,伸手便将三枚“七巧梭”按住了。
  七巧追魂冷笑道:
  “再接这一枚试试!”
  抖手又是一枚七巧梭电奔而出!
  这枚七巧梭的体积比先前两枚大了一些,来势也是奇快无比,窦一卦因得吴市老丐暗中警告不能用手去接,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奇事忽然发生了,那枚七巧梭打到他身前五尺光景,突然梭头一昂,转向天空飞去,去势比方才还快,倏忽飞出七八丈外,在一片松林上空“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火光一闪,爆出一蓬蓝阴阴的雾雨,一闪而灭!
  窦一卦方自一惊,只听吴市老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小子,告诉他,使用这种歹毒暗器,要不是念在他七巧追魂尚无大恶,今晚就饶他不得。”
  窦一卦于是面色一沉,大喝道:
  “罗煊,要不是念在你尚无大恶,使用这种歹毒暗器,今晚就饶你不得。”
  七巧追魂一看自己赖以致胜的“九毒飞磷梭”又告无功,气为之馁,不觉后退了几步,一脸尴尬。
  三场决斗,卖一卦都“胜”了。慕容三娘轻轻一叹苦笑道:
  “请覆上神丐,南天七丐遵命解散黑龙旗便是。”
  断眉老五叫道:
  “三娘……”
  慕容三娘一摇头道:
  “不用说了,咱们走吧!”
  七人纵身疾起,瞬即消失在黑压压的树林中。
  窦一卦没想到南天七怪的这场约会结束得如此之快,他目送他们去之后,忽听身后有人轻笑道:
  “小子,真难为你了。”
  话声中,两条人影飞落跟前。
  来者,一个是吴市老丐,另一个竟是南魔的女儿高玉楼。
  窦一卦——不,现在该叫他满冠星了,他一见吴市老丐,连忙施礼道:“您老来了。”
  吴市老丐一指高玉楼道:
  “这女娃儿被她父亲关了起来,是我老人家救她出来的,现在交给你了。”
  贺氏兄弟知道眼前之人即是名震天下的吴市老丐,连忙趋前拜见。
  吴市老丐哈哈笑道:
  “贤昆仲天份虽然有限,却不愧是侠义之士,老叫化一生未收徒,这回就破例收你们为记名弟子——满冠星改天你先传授他们两招掌法。”
  满冠星躬身应诺。
  贺氏兄弟大喜过望,赶紧跪下叩谢。
  吴市老丐接着道:
  “再过半个月,梅花山有喜事,你们四人可以去喝他们一杯喜酒。”
  什么喜事呢?
  原来,江湖上盛传梅花派与峨嵋派将要结为亲家,新郎是峨嵋门下满冠星,新娘是梅花夫人的门下,小公主谢幼慧!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因为福花夫人已广发喜帖,吉期择在三月三日……
  ×                           ×                           ×
  二月二十八,距二派联婚之日只有五天——
  这天傍晚,宁远府老招商客栈,来了四个没接到喜柬却从岳阳一路赶来的人。这四人一个是葛衫老头,此老弯腰缩头,面貌猥琐,正是乔装为窦一卦的满冠星!
  第二个是身穿青罗衫的少年,脸孔黝黑,但走起路来甚是潇洒,他正是易钗而弁的高玉楼。
  另两个浓眉大汉是贺氏兄弟。
  老招商客店前面是五间宽敞的大厅,摆着几十张桌子,专做酒饭生意,这时正当掌灯时分,楼下已有六成座头。
  他们四人跨进大厅食堂,满冠星一眼瞥见靠窗口的一张桌子坐着两人,上首是个灰衣老道,下面是个矮小身材脸黄如蜡的小道士,桌上还搁着一只朱漆铜锁的药箱,他连低领穿行,在最里边找了一张空桌子,四人各占一方坐下,点过酒菜后,高玉楼才向“窦一卦”低声道:
  “你瞧见鬼手仙翁了?”
  满冠星点点头。
  就在这时,客店门口绿影一闪,走进一个绿衣少女,此女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好像哭过多少次似的!
  “是玲儿!”
  满冠星心头一震,惊忖道:
  “她不是在金牛岭正觉庵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正思忖间,门口又出现了一个青衫文士。
  这人年约四旬,生得修眉凤目,气宇不凡,一进食堂就开口喝道:
  “玲儿,还不跟为父回去?”
  喝声并不很响亮,却听得满堂食客心头一跳,众人举目望去,心中又是一惊,只因这人两道眼神,十分可怕,明亮得有如两把刀子一般!
  那玲儿忽然掩面哭出声来,道:
  “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我要到梅花山去找那小妖精!”
  谁是小妖精?
  众人均感惊讶,只有满冠星知道她口中的“小妖精”是谁,他低头不敢去看,但听她的哭声,句句如刀刺入了他的心房。
  那青衫文士自然就是玲儿的父亲东怪商德,他气得脸色铁青,右手猛抬,厉声道:
  “不孝丫头,我毙了你!”
  “哈哈,商兄那来这么大的火气?年轻娃儿都喜爱热闹——来,咱们坐下来喝一杯!”
  鬼手仙翁大笑声中,已拉着商德坐下,一面向玲儿招手道:
  “小娃儿,你也过来,咱们一道上梅花山。”
  玲儿道:
  “我不去!”
  口中说不去,却又慢慢移步走过去。
  商德碍着北鬼的面子,不好发作,但见女儿两眼哭得红葡萄似的,心中也自不忍,一股怒火便全发到满冠星头上——
  “满冠星那小子真不是好东西!”
  北鬼哄着玲儿,笑道:
  “来,吃点东西,道士伯伯还记得你娘当年最喜欢吃甜点——喂,酒保,你们这里有什么甜点心,快给道爷送来。”
  商德听起北鬼提起玲儿她娘,心中更觉不忍,瞧了女儿一眼,叹气道:
  “这丫头被兄弟宠坏了,整天在外面乱跑。”
  满冠星心乱如麻,一直低着头,不久酒菜来了,他们四人匆匆吃过,随即付帐进入后面的客房……
  一宿无话,第二天清晨,他们刚刚一脚跨出店门,一眼瞥见四个人迎面走来。
  这四人是少林方丈百忍上人、武当掌教一尘子、报国寺方丈大观禅师,以及华山掌门人云台老人!
  四位掌门人行色匆匆,似乎已经赶了一夜路程,各人身边,除了一口长剑,并无行囊,亦无随行弟子。
  他们是来投店的,亦即“窦一封”四人甫出店门,他们四人正好入店,双方擦肩而过,四位掌门人不知“窦一卦”是满冠星,而满冠星不欲在此时此地与他们见面,故未住足招呼,高玉楼心中暗笑:
  “看来这场喜剧有得瞧了!”
  四人到了黑桃村,村前早已张灯结彩,有不少梅花派的人在那里接待宾客,整个黑桃村处处洋溢着喜气!
  由黑桃村登山,山径上一路都标着指路牌,一天门、二天门、三天门均高扎彩牌,欢迎佳宾,路上还设有茶水站,招待周到。
  通过三天门甬道,眼前豁然开朗,梅花山天池一碧千顷,池边奇花异卉,有如人间仙境。
  小山下,到处搭盖彩棚,摆设着数以百计的筵席,一望无际,好不热闹。
  入谷不远,路上竖立一座五彩牌楼,上缀“梅花峨嵋联姻”六个金字,牌楼底下是一道拱门,两边分立八个宫装少女,专司迎宾,拱门里面,一列长条案上,铺着一卷洒金宫绢,乃是来宾题名之处。
  这时,牌楼内外人来人往,江湖上黑白两道形形色色的人物,已经到了不少。
  四人略一浏览,便向牌楼走去,随有两名宫装少女趋前迎接道:
  “欢迎贵客光临,请留尊衔。”
  那块宫绢上也有“梅花峨嵋联姻”六个金线双勾篆书,下面画着一对白头翁和并蒂牡丹,工笔精美细致,已有不少人在那上面签了名字,其中有白衣教主令狐钧、蛇蝎夫人苗珠珠及钟进士的签名。
  满冠星提笔写下了“窦一卦”三个字,便把笔交给高玉楼,四人先后签名后,一名宫装少女很客气地道:
  “贵宾请出示喜柬,好让婢子引领四位入席。”
  满冠星一怔道:
  “哦,要带喜柬来才有喜酒可喝?”
  两名宫装少女互望一眼,正感为难之际,忽见另一名宫装少女走过来,向二女使了个眼色,含笑道:
  “这四位是紫席贵宾,你们快快带路吧。”
  两名少女答应一声,立即取出一张上写“请”字的紫红帖子,朝四人一福道:
  “四位贵宾请!”
  敢情筵席分三种颜色,代表三种等级,后排铺着粉红色桌布的,约有六十席,中间二十来席是一色大红桌布,而最前面十席,则是紫绒桌毯,纯银盅筷,是贵宾席。
  这时,粉红席和大红席上已坐了不少宾客,笑语喧哗,紫红席上只坐着一位红面虬髯老者,他正是夙有武林第一刀之称的钟进士钟皓。
  他对窦一卦等四人能入紫席,似感意外,因此不停的打量着他们,面有诧异之色。
  满冠星四人在右首第二席上坐下后,举目四望,原来此处已接近小山脚下,正面临时搭盖了一座彩殿,正中挂着一幅三星图,两边是一副泥金喜联,案上花烛高烧,香烟缭绕。
  此外,殿前另设五桌紫红绣披席,席上全套纯金餐具,不知又是为什么贵宾准备的?
  正思量间,忽听有人高声道:
  “野狼湖山商大侠及鬼手仙翁叶道长驾到!”
  众人循声望去,果见商德父女和鬼手仙翁已在宫装少女的引领下入场,他们直上彩殿,商德父女在左首第一席落坐,鬼手仙翁师徒则被领到最右边的一席坐下。
  满冠星正纳闷间,高玉楼已向他附耳说道:
  “殿上五席是为五大世家而设的。”
  正说着,又有人高声吆喝道:
  “慕容夫人驾到!”
  高玉楼一惊道:
  “我娘也来了?”
  慕容三娘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银红衫的少女,她正是小蝉儿,另外两个使女,她们被领到殿上右边第一席上落坐,慕容三娘目光锐利,立刻发现紫席上的“窦一卦”和贺氏兄弟,神色为之一怔,继而微微含笑点头,满冠星甚窘,别脸他顾。
  倒是高玉楼较为沉着,虽然面对母亲,神色镇定不变。
  “四大门派掌门人驾到。”
  “……”
  “……”
  近午时分,陆续到达有形意门掌门人颜守穷和门下弟子陆剑英,还有洪泽湖老子山的公孙大娘,他们都是紫席贵宾,除了紫席尚有不少空位,其余的大红席和粉红席已十九坐满。
  彩殿上,奏起了一阵悠扬细乐。
  先是西方教主蛇蝎夫人和南方教主令狐钧步入紫席,接着一阵环珮之声,但见四名宫装小婢一捧古剑,一捧古琴、一捧旗令,而最后一个手上竟抱着一只纯白如雪的狸猫,最后出现的即是虎姑婆。
  她今天戴了满头珠翠,身着团花绣金衣裙,翻着一双水泡眼,瘸嘴开咧,满脸喜色。
  她后面才是梅花夫人,只见她头挽云髻,一身白衣,庄严而美艳,全场众人目为之眩。
  全场来宾,见过西妖梅花夫人的并不多,因此千道目光一齐投到她身上,谁都不敢相信,这位望之如三十许的丽人,竟是武林中最秘密莫测的传奇人物西妖!
  她们走到主位上,梅花夫人先向东怪商德和鬼手仙翁叶胜天颔首为礼,说道:
  “商大侠和叶道长亲身莅临,老身至感荣幸。”
  接着目光落到慕容夫人席上,含笑道:
  “三姐也来了,高老大怎么没来?”
  商德和鬼手仙翁点头还礼。
  慕容夫人却含笑起立道:
  “咱们老爷子因事不克亲来,妹子来了也是一样吧!”
  梅花夫人道:
  “当然,三姐请坐下。”
  她目光转投到殿下的紫席,对窦一卦四人还特别看了一眼,然后缓缓扫过大红席和粉红席,这才脆声道:
  “今天是小徒谢幼慧和峨嵋派大弟子满冠星结褵佳期,承蒙各方武林俊彦莅临寒山,老身深感荣幸。
  待会礼成之后,略备水酒粗肴,请诸位来宾痛饮一番……”
  话声方落,除紫席诸人端坐不动,后面大红、粉红席上,居然有人鼓掌叫好。
  梅花夫人接着道:
  “峨嵋派掌门人大观禅师乃是乾方主婚人,快请上坐。”
  那虎姑婆起身下殿,含笑道:
  “亲家大师请勿见怪,老身今天忙坏了,连大师驾到了都来不及招呼,快,快请上面坐吧!”
  “阿弥陀佛。”
  大观禅师低喧一声佛号,缓缓站立起来,合十道:
  “老夫人可知老衲所为何来?”
  虎姑婆桀桀笑道:
  “这还用说?亲家大师自然是替满冠星主婚来的,时间不早,请上——”
  大观禅师截口道:
  “老衲有两件事,要正告夫人及在场诸位施主。”
  梅花夫人微笑道:
  “大师有话请说。”
  大观禅师沉声道:“第一:今日这场‘梅花峨嵋联姻’,老衲以峨嵋派掌门人身份,郑重否认。”
  虎姑婆脸色一变,道:
  “喂,老和尚,你是存心捣乱来的?”
  大观禅师道:
  “满冠星若要入赘梅花派,那是他私人行为,与峨嵋派无关,何况他也不是峨嵋派正式弟子,老衲无权干与他的婚事,只是请夫人取消‘梅花峨嵋联姻’六字,以正视听。”
  虎姑婆冷笑道:
  “老和尚,你别使牛脾气,梅花峨嵋联姻之后,二十年封山誓约立即取消,贵派并不吃亏呀!”
  大观禅师不理她,目注梅花夫人,继续道:
  “第二:老衲忝掌峨嵋门户,峨嵋派既在封山期中,自然不是为了叨扰一杯喜酒而来,老衲今日拜谒宝山,志在瞻仰夫人三招剑法。”
  满冠星听得暗暗皱眉,心想老师父虽然练成“辟邪剑法”,只怕仍非西妖之敌,他怎可公开向她挑战?
  梅花夫人听了大观禅师的话,含笑如故,点点头道:“大师义正词严,老身自无异议,其实老身冠以‘梅花峨嵋联姻’六字,并无高攀之意,而是为了解消两派六十年恩怨而出此策,满冠星的入赘本宫,正是解消贵我两派嫌怨最好的办法,而且也符合两家先人的誓约。”
  语声一顿,轻轻笑了一声,继续道:
  “大师既以峨嵋掌门人身份,当众郑重否认‘梅花峨嵋联姻’之盛事,老身自当尊重大师意见,好在冠星是中金龙的后人,大师已声明不干与他的婚事,婚礼自可照常举行。至于大师驾临寒山是为践约而来,老身理当接受,只是今日仍是小徒完婚之日,大师乃有道高僧,此时此地不宜动武,不过大师既然来了,且等婚礼之后,老身自当亲领大师前往剑壁观摩敝派三招剑法,不知尊意如何?”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通情达理,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大观禅师合十道:
  “夫人吩咐,老衲自当遵命。”
  语毕,重新入座。
  于是,殿上又奏起细乐,司仪高声唱道:
  “百辆盈门喜气绕,锦屏吹澈凤凰箫。篮桥才子成佳会,先步云梯驾六鳌。”
  唱完礼赞,接着又高声道:
  “鸣炮,奏乐,引新郎入堂!”
  劈劈拍拍的炮竹声中,殿上奏起秦晋之曲,一对手持纱灯的俊美小童,引着新郎进入彩殿——
  那新郎果然是满冠星,他一身新衣,胸佩大红花朵,腰悬佛光剑,神采奕奕,缓步走到中央站好。
  那大红、粉红席上的来实为了讨好西妖,纷纷鼓掌,而紫席上的大观禅师一见满冠星身上那口佛光剑时,神色为之一黯,低头念佛。
  高玉楼以手肘轻碰身边的“窦一卦”,对他抿嘴一笑;另一边的玲儿则咬牙切齿,坐在鬼手仙翁身旁的黄脸道童身子一震……
  这时,司仪又唱了一首赞诗,然后高声道:
  “引新娘入堂。”
  一对手执纱灯的使女,搀扶着头戴珠冠,身穿大红裙袄的小公主进入喜堂,站到新郎身旁。
  司仪又高声道:
  “玉斧早订月下盟,人间佳偶自天成。华堂今日观嘉礼,绣幕牵丝好定情。”
  然后是:
  “请冰人结彩绳,完六礼。”
  一名宫装使女手托锦盘,款款走近虎姑婆身前,虎姑婆从盘中取过一条中间有彩结的彩带,一端授与新郎,一端授与新娘,两人相隔一丈,面向喜堂而立。
  司仪大声道:
  “主婚人就位——上香!”
  梅花夫人盈盈起立,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沉声道:
  “且慢!”
  在庄严隆重的婚礼中,突然有人开声喝止,全场之人不觉一怔。
  发话者,竟是第二代北鬼——鬼手仙翁叶胜天!
  梅花夫人大感意外,面露诧色道:
  “叶道长有何高见?”
  鬼手仙翁哈哈笑道:
  “该死!该死!我这假牛鼻子心中有疑问便忍耐不住,扰乱了嘉礼,请夫人多多原谅。”
  他在吉日良辰连连说“该死”,实是大杀风景之事。
  梅花夫人明知对方故意捣乱,仍只微微一皱眉道:
  “道长有何疑问,即请说明。”
  鬼手仙翁搔搔头皮道:
  “老道只想请问一事:今日这场喜事的新郎到底是谁?”
  虎姑婆大怒道:
  “老牛鼻子你敢捣乱?”
  鬼手仙翁笑道:
  “虎姑婆,你是这段婚姻一手包办的大媒人,大概得了不少好处吧。”
  虎姑婆气得跳脚,厉声道:
  “姓叶的,江湖上的人怕你北鬼,但是梅花山可没有你撒野的份儿!”
  鬼手仙翁道:
  “别急,别急,我是向梅花夫人质疑,你这媒人且慢开口。”
  转对梅花夫人道:
  “夫人请回答我老道的问题。”
  梅花夫人道:
  “新郎是满冠星,道长何必明知故问?”
  鬼手仙翁又问道:
  “你说的是哪一个满冠星?”
  梅花夫人笑道:
  “满冠星还有第二个吗?”
  鬼手仙翁道:
  “照理只有一个,但据我假牛鼻子所知,江湖上如今一共出现了三个满冠星,所以我想问问,这位新郎倌,到底是那一个满冠星?”
  虎姑婆又怒吼道:
  “师妹,他是存心捣乱,别听他的。”
  梅花夫人却听出北鬼话中有因,沉吟道:
  “叶道长既知江湖上出现了三个满冠星,自然知道真的只有一个,其余两个是冒牌货。”
  这时,全场宾客都全神贯注倾听着他们两人的交谈,高玉楼以怀疑和询问的眼光望着“窦一卦”,“窦一卦”则对他挤挤眼,摇摇头。
  鬼手仙翁道:
  “不错,我假牛鼻子曾经亲眼见到过三个满冠星,但谁真谁假,直到现在还没弄清楚,我假牛鼻子一向不喜多管闲事,不过这件事十分有趣,故说出来让夫人参考,参考……”
  话声一顿,继续道:
  “那天,我在路上遇见一人骑着快马一路飞驰,因为他跑得太快了,才引起我的注意,定睛一瞧——嘿,那人腰悬佛光剑,不正是满冠星吗?这小伙子几个月前,被人狠狠打了一掌,伤势甚重,是我老道把他救活过来的,所以一眼就认出来。当时我心头不禁有气,暗想:好小子,我老道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遇上老道,竟然装作不识,真是岂有此理,那知偶一回头,发现后面又是一个满冠星,正在远远跟踪,我大感奇怪,也就悄悄跟了下去,那骑马的满冠星落店之后,被后面的满冠星暗中下了迷药,不但武功被毁,佛光剑被夺,而且还惨遭蹂躏,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竟是个黄花闺女……”
  全场宾客人人倾耳静听,当听到那女扮男装的“满冠星”被强暴时,不禁大吃一惊。
  鬼手仙翁接着道:
  “等老道赶到时,屋中竟又多了一个满冠星,那可怜的女娃儿已经服下毒药,正在要求第三个满冠星代办后事,老道向来是见死不救的,这回却伸手管了闲事……”
  梅花夫人脸色渐渐凝重,问道:
  “那女娃儿人呢?”
  鬼手仙翁伸手一指他身边的黄脸道童,说道:
  “喏,就是她,如今她已是我假牛鼻子的徒儿——徒儿,你站起来给夫人瞧瞧!”
  黄脸道童颤抖着站立起来。
  他摘去道帽,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顿时秀发散落,露出一张漂亮的脸宠——正是梅花门下西宁堂香主哥舒玉虎!
  梅花夫人大惊失色道:
  “是你?”
  哥舒玉虎泪流满面,手指新郎满冠星,哭道:
  “师父,就是这淫贼害了徒儿!”
  新娘谢幼慧以手掩面,痛哭失声,新郎满冠星则手脚无措。
  梅花夫人脸色铁青,猛然转对虎姑婆问道:
  “师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虎姑婆呆了呆,才道:
  “当日老身查访多日,始终没有虎儿的消息,只当这孩子已经遇害了……唉,那冒充满冠星的小贼已死在巫婆子手里——虎儿,你虽受了委屈,总算大仇已报,今日是你小师妹的吉日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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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07:57:40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假新郎
  虎姑婆呆了呆,才道:“当日老身查访多日,始终没有虎儿的消息,只当这孩子已经遇害了……唉,那冒充满冠星的小贼已死在巫婆子手里——虎儿,你虽受了委屈,总算大仇已报,今日是你小师妹吉日良辰,你且忍耐片刻,待会行过大礼,老身再把经过情形告诉你。”
  哥舒玉虎跳脚哭叫道:“不!师伯,不能让他和小师妹成亲,因为强暴我的万恶淫贼就是他呀!”
  虎姑婆脸色一沉道:“丫头,师伯说的话绝对没错,师伯是媒人,难道还会弄错?让人假冒新郎?”
  说到这里,转对司仪吩咐道:“没事了,婚礼照常进行!”
  坐在东怪身边的玲儿和坐在慕容夫人身边的小蝉儿,巴不得新郎不是真正的满冠星,但他们都失望了,她们左看右看,新郎是满冠星不假。
  这时梅花夫人已盈盈起立,准备去上香,好让一对新人交拜,不料就在此时,宾客中又有人站起道:“夫人且慢!”
  这回站起发话的是“窦一卦”。
  梅花夫人微一皱眉道:“尊驾有何指教?”
  “窦一卦”笑一笑道:“令徒忍辱偷生,分明是希望夫人替她作主,如今新郎的真假未分,夫人岂可让他们完成大礼,这不太荒谬吗?”
  虎姑婆未等梅花夫人回答,勃然而起道:“我们梅花门下的事,用不着你来过问,你给我坐下!”
  “窦一卦”哈哈大笑道:“说的也是,不过小老儿受人之托,有件东西要面呈夫人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珮,举步走过去。
  哥舒玉虎一见那玉珮,立刻又起身叫道:“师父,这方玉珮正是徒儿托满冠星转给您老人家的!”
  “窦一卦”接口道:“对了,小老儿就是受满冠星之托,送来这块玉珮——这位新郎,只怕不知道这件事吧?”
  这话,等于指出那新郎是假冒的了。
  虎姑婆大怒道:“你胡说,新郎满冠星就在这里!”
  “窦一卦”将玉珮放在案上,但笑不语。
  梅花夫人沉声道:“尊驾似乎知道不少事情,在我面前但说无妨。”
  “窦一卦”斜睨新郎,笑嘻嘻道:“小哥,你瞧我说好,还是不说好?”
  新郎满冠星喝叱道:“在下不认识你!”
  “窦一卦”笑道:“这就奇了,咱们不是在孔垄镇上见过面,当时小哥说姓满的被南魔擒去了,你还托我把这柄盘龙剑转交给他?”
  新郎满冠星冷冷道:“朋友遇上的必是假冒在下之人!”
  “宝一卦”道:
  “不错,假冒满冠星的人,小老儿遇见过一个,不过真正的满冠星却和小老儿极熟。”
  梅花夫人急问道:
  “他是谁?”
  “窦一卦”回头看了华山派掌门人云台老人一眼,道:
  “那位掌门人比小老儿更熟。”
  虎姑婆满脸怒容,一步逼近,厉声道:
  “你假冒吴市老丐门下,装疯卖傻,一派胡言,你说这新郎是假冒的,他假在那里?江湖上易容之术,不外人皮面具和易容药物。人皮面具制作最精,但只要仔细辨认,仍可看出,至于易容药物,那更容易,只须碱水一洗即去——来人呀,快去端一盆碱水来,让新郎洗个脸让大家瞧瞧!”
  不一会,一名使女端来一盆碱水。新郎满冠星双手掬水,在脸上洗了一阵,只见他一张英俊如玉的脸上,越洗越显得容光焕发,白里透红,那有什么易容药物?
  梅花夫人脸上开始有了笑容,虎姑婆瞪着一双水泡眼,向“窦一卦”喝道:
  “老小子,你还有何说?”
  忽然,坐在紫席上的贺老二一拍巴掌,大声道:“是了,老大,他这易容术是巫婆子一派所传!”
  虎姑婆面色一变,厉声道:
  “你说什么?”
  突然一掌凌空拍去!
  “窦一卦”道:
  “老婆子,你干吗?”
  右掌一横,掌力一接触,砰然一震,两人各退一步。
  虎姑婆白发飞扬,厉笑道:
  “瞧不出你真还有点功夫,嘿嘿,老身已叫满冠星当众洗脸以正视听,若有人再敢阻挠婚事,老身非把他立劈掌下不可!”
  玲儿突然起身道:
  “一个月前,我姑姑传了表哥三招剑法,新郎会不会那三招剑法?”
  新郎满冠星微微一笑道:
  “那是‘青木剑法’和‘飞龙剑诀’合参而成的三招剑法,我们一起练的,你可要愚兄使出来瞧瞧?”
  玲儿听他说得不错,又问道:
  “那么姑姑给你的‘飞龙玉珮’呢?”
  新郎满冠星道:
  “玉珮在愚兄行囊之中……”
  虎姑婆道:
  “你的行囊,老身已替你收起来了,既然有‘飞龙玉珮’,就可证明你的身份,老身替你去拿来。”
  “窦一卦”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长笑,一挺胸膛,身形骤然增高不少,同时举手从脸上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大笑道:
  “吴平,你瞧瞧我是谁?”
  刹那间,喜筵上有人惊叹,也有人欢呼!
  因为“窦一卦”忽然变成了一个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的英俊少年——和新郎满冠星长得一模一样的满冠星。
  虎姑婆心头一震,不觉后退半步,但随即萌生杀机,狞笑道:
  “小子,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在老身面前冒充满冠星?”
  右手沉腕一指,隔空向满冠星眉心点去。
  满冠星右腕起处,同样点出一指,迎截对方指风,两道指风悬空一接,顿时产生一团小小的风暴。
  鬼手仙翁一见之下,突然逼上一步,双目狠狠盯着虎姑婆,沉声道:
  “虎姑婆,我大姐可是你下的毒手?”
  虎姑婆笑道:
  “是又怎样?”
  鬼手仙翁双目发赤,咬牙切齿道:
  “我曾立下誓言要替我大姐报仇,你准备好了?”
  虎姑婆大笑道:
  “少废话,你有多少能耐,只管施为便是!”
  话声中,一缕指风破空而出!
  鬼手仙翁也振腕点出一指,这回情形不同,指风和指风一噗,顿如二枪相抵,在空中形成一股势均力敌的推力,僵住了。
  满冠星看见他们相持不下,即从怀中取出盘龙剑,意欲上前助阵,那新郎立刻拔出佛光剑,一步窜到满冠星身前,大喝道:
  “小子,你是什么人,吃我一剑!”
  剑如银虹飞射,猛刺而出。
  满冠星微微一笑,手腕抬处,一道银虹亦激射而出,适时封住了对方的佛光剑。
  梅花夫人看他们出招的手法,不禁暗暗称奇道:
  “奇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前天自己亲眼看到满冠星施展的三招剑法,说是他娘传授的,从那三招剑法上,确可看出是由野狼湖山商家的‘青木剑法’和中金龙的‘飞龙剑诀’演变而成的,但何以此人手上又有中金龙的盘龙剑?”
  她对眼前这两个真伪莫辨的满冠星实在头大,这时见他们打得难分难解,忍不住开口喝道: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
  新郎闻声立刻抽身跃退,满冠星也只好停剑不发。
  梅花夫人接着转对鬼手仙翁和虎姑婆道:
  “两位也请住手,不要再打了!”
  鬼手仙翁怒吼道:
  “老道立誓要替我大姐报仇,此事与夫人无关。”
  突然坐在紫席上的公孙大娘砰的一掌,击碎桌子,跳起来大喝道:
  “虎姑婆,你说,咱们老爷子是不是你害死的?”
  青影一闪,人已欺到虎姑婆跟前。
  虎姑婆的武功已臻化境,公娘大娘欺近身前,她焉有不知之理,但她不予理睬,曲指连弹,指风嘶嘶,猛攻鬼手仙翁。
  然后,左手暗运神功,冷不防一掌向公孙大娘拍去,怪笑道:
  “去见你的老爷子吧!”
  她的手掌赤红如火,不带丝毫掌风,正是东怪的独门武功“夜魔掌”。
  公孙大娘不防她会骤然出手,猛吃一惊,慌忙往旁一闪,避开来掌,厉声道:
  “果然是你!”
  双手疾扬,猛抓而出!
  东怪商魔大笑道:
  “虎姑婆,我当你真的练成了老夫的‘夜魔掌’,原来只是旁门左道的‘红罗掌’罢了!”
  公孙大娘攻势异常凌厉,双掌倏吐倏缩,使的正是名闻天下的“拂脉截经手法”!
  鬼手仙翁不愿以多为胜,急道:
  “公孙大娘,咱们不能两打一,你快停手,由老道一人来收拾她即可。”
  公孙大娘不肯,双掌连续出击,道:
  “不成,我也要替老伙伴报仇,今天不杀了这老太婆,老娘誓不为人!”
  虎姑婆桀桀怪笑道:
  “你配吗?”
  三位武林顶尖人物互不相让,一场罕见的激烈恶战就在喜宴上展开,各施绝技,均恨不得立刻置对方于死地,虎姑婆以一敌二,施展梅花派的“天门遁法”,身法飘忽诡异,在两大高手围攻之下,居然毫无败象!
  梅花夫人喝阻无效,索性不理,转而打量着两个满冠星,冷冷一笑道:
  “你们两人都以满冠星自居,当然其中必有一假,老身要你们暂时停手,是希望你们中那个冒牌货自己识趣退出,如此老身便不为难于他。”
  新郎满冠星大声道:
  “老前辈说得是,晚辈家传飞龙剑法不可能有假,晚辈愿在天下英雄之前与他在剑上一决胜负,真伪可以立判。”
  满冠星含笑道:
  “谁真谁假,你我心里明白,其实满某来此,并不想抢夺你的新娘,只是为了两件事情,只要这两件事办完,满某立即就走。”
  新郎满冠星冷哼一声道:
  “那两件事?”
  满冠星道:
  “第一,你将那半块飞龙玉珮归还满某——”
  刚说到这里,忽听席上的玲儿大声道:
  “还有我姑妈的半块呢?到底在谁手里?”
  满冠星心头一震道:
  “原来我娘的半块也被你骗来了,那就一并掏出来吧!”
  梅花夫人微微一怔,瞧了新郎一眼,随即转望满冠星问道:
  “你说有两件事,还有一件是什么?”
  满冠星转身朝大观禅师躬身一礼,肃容道;
  “老师父也在这里,弟子今日重上梅花山,欲以峨嵋门下的身份向夫人讨教三招剑法。”
  梅花夫人浅浅一笑道:
  “今日你上梅花山来,就是为了这两件事?”
  满冠星道:
  “不错,我们传家之物,自是不容歹人骗取,在下自幼在峨嵋长大,曾经誓言要为师门洗刷屈辱。”
  神色凛然,声音铿锵。
  玲儿脸上绽出笑容,道:
  “你是真正的冠星哥不错了!”
  梅花夫人沉思有顷,点了点头,很平静地道:
  “好,老身都答应你。”
  新娘谢幼慧听了玲儿的话,再看师父的神色,已知眼前的新郎是冒牌货,心中一阵羞愧,突然摘下头上凤冠,使劲摔在地上,扑入梅花夫人怀里,伤心的大哭起来!
  梅花夫人搂住小公主安慰道:
  “孩子,别哭,师父会替你讨回公道。”
  语至此,双目一抬,目光如刀盯上新郎,冷冷道:
  “老身方才已答应过不难为你,你可以安然下山,不过你必须说出受谁指使来的。”
  新郎突然跪了下去,连连叩头道:
  “老前辈明察,晚辈是无辜的啊!”
  梅花夫人脸罩严霜道: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新郎惶声道:
  “晚辈是华山门下吴平……”
  席上的云台老人闻言面色大变,勃然道:
  “果然是你这个孽畜!”
  右掌倏伸,正待朝新郎后背击去。
  他震怒之下,立刻便要起身过去收拾吴平,一旁的颜守穷连忙阻止道:
  “老哥造次不得,咱们看梅花夫人怎么处置再说。”
  梅花夫人又问道:
  “是谁的主使?”
  吴平道:
  “就是那位——”
  不料一语未毕,那个正在独斗鬼手仙翁和公孙大娘的虎姑婆,突然厉声道:
  “好小子,原来你真是冒充的!”
  扬手一掌,向吴平劈去!
  梅花夫人不料虎姑婆会骤下杀手,待要阻止,已是不及——
  “砰!”
  吴平身子被掌风扫中,直飞出七八尺远,叭哒一声,摔倒地上,登时口喷鲜血,昏死过去了!
  他摔倒的地方,正好就在哥舒玉虎跟前,哥舒玉虎早已恨不得食他的肉寝他的皮,这时岂肯错过机会,即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扑的一声,深深插入吴平心房!
  就在这一瞬间,虎姑婆和鬼手仙翁、公孙大娘三人的激战已起了变化,公孙大娘趁虎姑婆掌伤吴平之际,迅速欺身而进,五指箕张,闪电般抓向虎姑婆右肩,虎姑婆不及闪避,百忙中左掌斜竖,硬接公孙大娘一招“苍龙抢珠”,但听“拍!”的一声巨响,双掌接实,虎姑婆身形依然凝立不动,公孙大娘反被震得灰发飘飞,连退了三四步。
  不过,他自己也感到左臂一阵酸麻,再也无力举起来了。
  她又气又急,突然身发如箭,猛冲过去,右掌一招“雷殛泰山”,朝公孙大娘当头倾力劈落!
  公孙大娘一提丹田真气,身子冲空而起,让开虎姑婆的掌风,大笑道:
  “老贼婆,老娘的拂脉手法还不差吧?”
  这时,突听鬼手仙翁喝道:
  “虎姑婆,你纳命来吧!”
  一阵“嘶嘶”细响,凌厉无比的指风已袭到虎姑婆身后。
  虎姑婆右掌翻动,一招“移山填海”,强猛潜力如浪涌起,正好把鬼手仙翁的指风悉数接住!
  只见她白发飘扬,桀桀怪笑道:
  “虎姑婆虽然只剩一只右手,同样没把你们两人放在眼里!”
  大家听她之言,始知她的左臂已被公孙大娘所伤,不禁对公孙大娘的拂脉手法暗暗惊叹不已!
  鬼手仙翁大笑道:
  “老道只要取你性命,不逞口舌之利!”
  双手一抬,十指遥指对方,刹时“嘶嘶”之声又起,好像有无数无形的利箭射了出去!
  虎姑婆右掌连续呑吐,掌风势如怒海狂涛,一波又一波的迎着鬼手仙翁的指风推去。
  两个一等一的内家高手,就这样全力拼上了。
  公孙大娘毕竟是成名人物,眼看两人拼上了内功,便不肯趁机出手攻击,而站在一边袖手旁观。
  约莫过了一盖热茶光景,鬼手仙翁已有不支之象,头上汗水滚滚而下,双手抖得很厉害。
  哥舒玉虎急了,走上几步,叫道:
  “师父……”
  鬼手仙翁突然大喝道:
  “快闪开!”
  双手猛力一振,向前推去!
  虎姑婆大喝一声,右掌也全力向前推出!
  双方各出全力相拼,但听两声闷哼,两人同时向后震退出四五尺远,虎姑婆身躯连连摇晃,鬼手仙翁一跤跌坐地上。
  公孙大娘倏地闪到虎姑婆身前,喝道: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双手齐出,趁她无力反击之际,截住她全身经脉,随即顿足纵退,大笑道:
  “老贼婆,十二经络全闭,你只有六个时辰可以拖延了。”
  那精疲力竭跌坐地上的鬼手仙翁突然于此时一跃而起,振腕点出一指,正中虎姑婆眉心,虎姑婆“啊!”的叫了一声,顿时双目发直,仰身倒了下去。
  鬼手仙翁哈哈大笑,也跟着倒下。
  哥舒玉虎慌忙过去扶起他,鬼手仙翁长吁一声道:
  “孩子,师父总算替大姐报了仇,你也手刃了贼子,咱们可以回去了。”
  梅花夫人眼看师姐惨死,忍不住黯然落泪。
  哥舒玉虎向梅花夫人拜倒,流泪道:
  “师父,徒儿已经改投在苏道长门下,徒儿要去了,师父恩重如山,徒儿无以为报,请受徒儿一拜。”
  梅花夫人点头苦笑道:
  “别这么说,为师对不起你,苏道长名重武林,你随他去吧!”
  于是,哥舒玉虎扶着鬼手仙翁走了。
  梅花夫人目含泪光,走近虎姑婆身边,从她身上找出两块“飞龙玉珮”,递到满冠星手上,说道:
  “满少侠,这是你的东西,你收回去吧!”
  满冠星收下玉珮,再从吴平身上解下佛光剑,佩挂在自己身上,这才说道:
  “多谢夫人赐还玉珮,在下自不量力……”
  梅花夫人摇头道:
  “不用比了,老身承认输了,峨嵋、梅花百年怨嫌就此一笔勾消。”
  满冠星道:
  “不,夫人盛意,在下心领,只因敝派师祖当年败在贵派三剑之下,遂有‘梅花开峨嵋谢’之约定,而峨嵋下只有破解梅花三剑,才能真正解除约束。”
  大观禅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冠星说的确是实情,夫人望乞俯允。”
  梅花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
  “也好,大师和满少侠请随老身来吧!”
  接着向紫席的贵宾道:
  “紫席来宾,愿意参观敝派剑壁者,欢迎一同上山。”
  众人自然渴望一见那剑壁,于是梅花夫人领着众人直入慈圣宫后园,行到剑壁前面,此时正当午牌,光滑如镜的石壁上细纹如丝,纤毫可辨,但没有一人看出那壁上有什么三招剑法。
  梅花夫人等大家看过,才缓缓说道:
  “满少侠二上梅花山,对敝派三招剑法自有破解之道,因此老身不想再和少侠动手过招,只想请满冠侠当着诸位来宾面前试演三招剑法,好在在场都是剑术大家,能否破解敝派三剑,大家有目共睹,如此亦等于决定胜负,不知大师以为如何?”
  大观禅师心知她数十年封关,功力修为已到出神入化之境,满冠星要想在她手下走出三招实非易事,难得对方自动提出这个办法,自是正中下怀,连忙合十道:
  “夫人说得是——冠星,恭敬不如从命,你就遵从夫人的建议,演练三招剑法,请在场诸位指教便了。”
  满冠星躬身应是,退后三步,拔出佛光剑,先抱元守一,再向梅花夫人行了一礼,道:
  “在下献丑了。”
  话声一落,口发一声龙吟般长啸,身随声起,冲起三丈来高,空中突然身子一侧,斜斜向剑壁飞扑去。
  这是“龙飞九渊”的身法!
  一瞬间,满冠星飞临剑壁,但见他长剑一抖,一道飞腾银虹倏然爆散,化作漫天银花,如电蛇四窜!
  少林百忍上人合掌面容一懔,不觉道:
  “好剑法!”
  说时迟,那时快,剑光银花倏然敛去,满冠星已飘然落地,收剑入鞘,躬身道:
  “剑壁辽阔,在下为欲三剑同发,不得不先施展家父传授的‘龙飞九渊’,这一点自然逃不过夫人法眼,在下既以峨嵋弟子身份前来,自不敢使用家传剑法,刚才这三招剑法出于师祖遗留下来的‘辟邪剑谱’,夫人当可明鉴。”
  大家凝目望去,只见剑壁上出现无数小圈圈,每一个小圈圈正好把壁上原有的纹路完全盖住!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发出剑壁上的“梅花三剑”,正好都被满冠星的剑花破去。
  梅花夫人瞥了剑壁一眼,脸上禁不住闪过一丝惊诧之色,点头叹道:
  “够了,数月之间,少侠剑术造诣精进之速,令老身心折不已,梅花、峨嵋百年来宿怨就此一笔勾消,贵派从此不再受‘梅花开,峨嵋谢’的约束了。”
  大观禅师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道:
  “阿弥陀佛,多谢夫人大度相义。”
  话声才落,大家报以热烈掌声,这是因为梅花夫人深明大义,使两派化干戈为玉帛,同时也为了满冠星替峨嵋洗刷百年屈辱,争得荣誉而产生的自然反应。
  但在如雷掌声中,形意掌门颜守穷突然越众而出,
  拱手道:
  “颜某尚有事请教夫人。”
  梅花夫人微笑道:
  “颜掌门人可是为了令师兄之事?那北海神驼二十五年前败在老身手下,他遵约守诺,替老身守护三天门,三天前已离此他去了。”
  一场武林恩怨,终于风消云散。
  满冠星终成一代大侠,只是他后来过的日子并不快乐,因为他能破解“梅花三剑”,却不能解决高玉楼、小蝉儿和玲姑娘三女的问题,最后竟浪迹天涯,遁去无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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