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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陌阡

[完结] 墨余生《南疆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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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1 21:23: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眼底无惊 堆故冬收埋  蒙着飞行 好剧未来化
  说着,由破袖中取出一个长约尺许,径不及寸的小铁管来,却正对着文宜虹的面前。
  文宜虹说倒是会说,但是一见那小铁筒竟惊得尖叫一声,一跃离座。
  洞庭飞乞道:“小叫化可是找死?把人家姑娘惊了,臭叫化不活生生把你的皮剥下来才怪!”
  小叫化笑道:“我看谁敢耍这蛇儿,我就连管子一并奉赠!”
  文宜虹惊魂甫定,觑定那铁筒道:“我敢耍!”
  小叫化笑道:“别又再惊叫了!”
  文宜虹也笑起来道:“只要你说怎样喂它,怎样收它回来,隔着个铁管,还能咬人不成?”
  洞庭飞乞笑道:“这个好办,你先拿个小红鼠套在铁管的口上,然后再打开管口,蛇儿只顾吃小红鼠,就顾不了咬人,不过,这也得学学唤蛇的方法,使它每一次听到叫声,便知道有吃的,习惯之后,任凭它走出多远,也能闻声回来了!”
  文宜虹道:“什么叫做小红鼠?”
  小叫化抢着道:“就是新生的小老鼠,还没有长毛的呀!”
  韦羽剑“呀!”一声道:“这种小东西可真难找,有时找了几年也找不到一窝,有时无意中却遇上百几十只,那能天天有来给蛇儿吃的?”
  小叫化也笑道:“是呀!有时为了替蛇儿找吃的,小叫化不惜掘尽墙根翻尽箧,但那时候小红鼠像是发了瘟,一个也找不着,到不找她的时候,偏偏要一堆一堆地遇上,连粪草也没那么多,而且找回来养不到三天,小红鼠又变了小黑鼠,恨不得一顿乱棒把它打死!”
  文宜虹不禁“噗嗤”一笑道:“找小红鼠那用这么多麻烦?我说这船上就多的是!”
  罗静峰愕然道:“师妹可别胡诌,这船上老鼠倒有几只,小红鼠可不一定会有!”
  文宜虹哼一声道:“你不相信,可敢和我打赌?”
  罗静峰见她说得像蛮有把握,但自己知道小红鼠不可能就有,再则,纵然是有,也未必能够找得到,当下笑笑道:“赌个什么?”
  文宜虹道:“赌打手心!”
  话一出口,把船上各人都惹得笑起来了。
  韦羽剑思着笑道:“怎么打法?”
  文宜虹煞有介事,一脸正经道:“以十个手心赌十只小红鼠,我要是找不到十只小红鼠,少一只就打一板,统统没找到,就打二十板,所谓加倍处罚。要是找到十只以上,多一只就打他一板,找到二十只就打他二十板,所谓加倍奖励,二十只以上,每多一只就多打两板,这个还不公平么?”
  罗静峰笑道:“公平是公平,我只怕你要找到明年,才找满十只的数哩!”
  文宜虹“呸!”一声道:“要是超过一顿饭的时光,就算我输如何?”
  罗静峰笑说了声:“好!”
  文宜虹笑道:“不准赖!输了不给打,那可不行!”
  罗静峰道:“谁赖啦?”
  小叫化见这个别开生面的赌法,倒也有趣,接口笑道:“我也赌一份,行吗?”
  文宜虹一扬眉道:“你赌谁输?”
  小叫化道:“留你输。”
  文宜虹笑道:“好!打痛了不准哭!”
  各人又是一阵大笑。
  洞庭飞乞笑道:“依我臭叫化看来,文姑娘是赢定了,不然,也不敢这么说!”
  小叫一化道:“臭叫化!你可肯和我赌?”
  洞庭飞乞道:“小叫化要和臭叫化赌也行,那怕不把小叫化的手掌打肿了?”
  文宜虹连说几个“不行”,接着道:“你要分掉我的,那可不行!”
  立即站起身来,走进舱里。
  各人还在舱面谈论这一桩别开生面的赌博,个个都认为文宜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十只小红鼠。
  洞庭飞乞虽因姑娘强嘴,而猜测她必胜,到底也无断定她必胜的道理。
  那知谈论未已,文宜虹已笑盈盈地钻出舱来,把携来的小布包往罗静峰身侧一放,抓起罗静峰的手就打。
  罗静峰忙握紧拳头,挣扎道:“小红鼠还没有看到哩!”
  文宜虹笑道:“请云前辈和王船主做个见证,布包里有二十八只小红鼠,总共该打你三十六个手心!”
  不容分说,擘开罗静峰的拳头,一二三四五……一连打下去。
  飞乞笑着打开布包一看,里面包的果然尽是小红鼠,大的如指,小的如箸,有半开眼的,有不开眼的,像小蛆虫般,蠕蠕而动,再数一数,竟是二十八只,一只也不多,一只也不少,不禁既骇且笑道:“文姑娘赢了,看来我这臭叫化得从新拜师!”
  文宜虹把罗静峰打毕,又抓起小叫化的手掌来拍,却把她自己的手掌也拍红了。
  王聪看着那一摊小红鼠,不禁摇头苦笑道:“文姑娘这一套本领比起灵猫还要管用,小船上要给你搜三天,敢情老鼠也要绝种了!”
  文宜虹笑道:“绝种倒是未必,家可要搬走了,你不见小鼠的妈妈才真伤心哩,再过一会,它可要来找囝囝啦!”突然纤手一指道:“那可不是?”
  各人随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只老鼠由船板的破洞里探出半个头来,看样子敢情雅老鼠已知它的爱儿被困,想来解救,却又不敢,尽在那边闪动乞怜的目光,各人见此情形,不禁大为感动,竟缄默片刻,彼此无语。
  半晌,洞庭飞乞毅然道:“我们那肯做赶尽杀绝的事,文姑娘!你把这些小红鼠还他吧!”
  文宜虹笑道:“过一会,它们自己会来讨!”想了一想,又道:“也罢!索性叫它们来快一点!”
  各人听说,不禁大奇。
  只见她轻嘬轻哨,唧唧数声,立见几只老鼠从各处跑来,也不理会有人无人,迳趋布包,衔起小红鼠就跑,来往数遍,布包里的小红鼠已经被搬精光,那些大老鼠也不再出现。
  这一幕小鼠的活剧,直把船上各人看得呆了。
  洞庭飞乞一跃而起,向文宜虹深深一揖道:“好娃儿!请把这套本领教教我!”
  文宜虹先被吓了一跳,继而好笑起来道:“这点点玩意,也值得行起大礼来了!当初婆婆教我的时候,我连来个好字都不会说,教你倒是容易,学不会可别怪我!”
  洞庭飞乞听说肯教,不禁喜形于色道:“什么时候教我?”
  罗静峰好笑道:“老前辈一身艺业,还要学这个做什么?”
  洞庭飞乞被问得频翻怪眼,半晌,才正色道:“你这娃儿真是不懂事,难道没听过学然后知不足,和一艺胜百巧这两句话?”
  又向王聪各人笑道:“我们乞儿帮里人,就是百学不厌,举凡鸡鸣狗盗,玩蛇弄猴,医真病,卖假药,无所不懂,就没听过驱使耗子的事。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我臭叫化今天见了,岂能不学?”
  罗静峰被飞乞这一番话说得满面惭羞。
  幸而文宜虹待洞庭飞乞话一说完,立即笑道:“那么,你就听着!”嗫了小嘴唇,“吱,吱,吱……”几声,各人摒息静听,隐隐听到舱下面群鼠追逐。
  洞庭飞乞笑道:“你可是叫它们打架?”
  文宜虹笑道:“你错了!这是说敌人要来,赶快找地方藏好。因为耗子多疑,纵使它本是藏得好好的,但获得同类告警,也要重新布置一番,反而露了形迹!”
  各人再一谛听,舱下果已寂然。
  洞庭飞乞忍不住笑道:“我们人类里面,有欲盖弥彰这一句话,不料耗子里面,竟也如此。”
  文宜虹又“吱——岐,吱,吱——”几声,却不闻有什么异状。
  小叫化笑道:“敢情耗子们睡着了,没有听到?”
  文宜虹笑着骂道:“你知道我叫它们做什么?”
  小叫化只得摇头苦笑着。
  罗静峰忽然呼一声道:“你们的身后,为什么都有一只老鼠?”
  各人回头看看,果然各有一只耗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身后伏着,见了人也不害怕。
  文宜虹这才笑道:“我说这里的主人很好,还要给它东西吃哩,所以这些贪吃的小东西就先来了,惟有那些老的要带小的才不肯来,要不然,来的耗子还要多几倍哩!现在给点东西它吃,让它去吧!”
  各人果然夹一点肉类放在鼠前,那些老鼠大快朵颐之后,都纷纷散去。
  文宜虹又把口型,音调,音量,音质等一一解释,飞乞师徒虽学惯了各种口技,也要费大半个时辰,才心领神会,把鼠国的语言学好。
  小叫化感慨地叹一声道:“学会了耗子话,我们的蛇儿反而该死了!”
  罗静峰愕然道:“这话怎么说?”
  小叫化正色道:“和老鼠作了朋友,小红鼠就是我的侄辈,怎好把朋友的儿子给蛇吃?”
  文宜虹“噗嗤”一笑道:“你可别担心这个,有这小红鼠如果没有别的东西去吃它,鼠妈妈也会把它吃掉!”
  洞庭飞乞惊道:“人说虎毒不吃子,鼠母反而吃子,这真是今世奇闻!”
  文宜虹摇摇头道:“鼠母吃子倒不是随便乱吃,而是鼠母最多只长有六个乳头,却常常生出七八只小鼠,遇上这种时候,必然有一二只小鼠吃不到乳,而活生生地饿死,敢情鼠母不忍心看自己的小鼠饿死,才把较弱的小鼠吃掉,或者让别个来把它的囝囝吃掉!”
  洞庭飞乞长叹一声道:“今世无能的父母,常常借口不够东西吃,把他的孩子虐杀,或是易子而食,或是卖给别人,以致骨肉分离,岂不是像鼠母一样……”
  说着说着,竟自滴下几行清泪。
  乞丐帮里的人物,原多贫苦的孤儿,小叫化蒋痩竹也并不例外,此时被洞庭飞乞触动他的情思,竟呜呜痛哭起来。害得三小侠以及各船帮人也共同坠泪。
  经过了很久的时间,船主王聪才擦泪毅然道:“云前辈这一席话,把一副悲惨绝伦的灾民流浪图展在眼前,不知道有多少苦命的孩子就是这样地丧失生命,敝帮偶然也救过几个孤儿,毕竟是为数太少,如能够联合天下的帮、堂、舵、会,专作救救孩子的义举,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洞庭飞乞猛一拍掌,喝道:“你老兄说得好,我们正应该这样干,小叫化记准了,明天就停话给咱们穷帮,要他们尽力照管弱小,要是看到别人欺负孤儿,咱们得出全力去捣他的场子!”
  捧起酒坛,连喝几口,又高呼几声:“痛快!”
  船主王聪听了动容道:“小老儿虽算不上是什么,但一腔义气犹存,待送三位小侠往泸州事毕,就禀明掌舵注帮主,依照这个意思去干!”
  洞庭飞乞又喝一声:“好!”接着道:“老兄别枉自非薄,久闻贵帮汪老儿也是性情中人,不会不接纳老兄的意见,我臭叫化先向你庆贺三碗!”
  说毕,捧起酒坛就灌,谁也无法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碗。
  三小侠见一场哀痛,化作欢愉;万般悲愤,化为力量,不禁同声称庆。
  文宜虹也觉得为了学喂蛇,而引起教鼠语;由教鼠语,而引起天下各帮将来应该做的大事,心里喜欢,笑生两颊。
  洞庭飞乞数十年来奔走江湖,对于文宜虹此时笑靥盈盈,那还不省得她心里的喜悦?连喝下几口黄酒,对她微微笑道:“娃儿还要不要养蛇了?”
  文宜虹也笑道:“蛇鼠本来一窝,如何不养?我可以问鼠妈妈,看它们谁有多余的小红鼠就送出来作蛇儿的口粮,再叫蛇儿去把恶人咬死,还不是一扬功德?再说先前在碧云庄的时候,要不是蛇儿把那些恶贼咬伤几个,我们恐怕等不到钟前辈到来,早被恶贼杀死了哩!”
  韦羽剑当时因见黄狮逃跑,立即上前拦截,对于文宜虹和罗静峰遇上凶险,全未看到,此时听说,不禁“咦”了一声。
  文宜虹横她一眼道:“还要咦哩,难道你没有看到?”
  索性一噘小嘴,装着生气。
  韦羽剑笑道:“我隐身树上看你打死好几个敌人,甚至于凶巴巴那老头儿他被罗兄挡住,认为敌方没有了不起的高手,所以才懒得下去。让你们杀个痛快,后来小叫化一到,就放出毒蜂伤人,掷下蛇儿捣乱,正想趁个热闹,却因四耳黄狮和几名老儿逃跑,才不能分身上前。待钟前辈到来,捕获黄狮又叫我和坤儿看守,他独自去帮你们,那还有什么凶险给我看到?”
  小叫化蒋瘦竹连说了几声:“可惜!”
  韦羽剑知道小叫化和文宜虹两人专会放刁,问了他也不会说,只张大大眼睛,望一望罗静峰的脸上。
  罗静峰实心实眼,先唤一声:“羽哥哥!”然后接着道:“要说起我们所遇的凶险,也正是蒋师兄放出蛇儿之后,敢情天井下面的恶贼,受不了蛇咬,才纷纷上屋向我们围攻,当时还不觉得怎样,后来蜀峡金刚和捱毒蜂咬过那人上来,我们就渐渐不行了。
  “尤其是贼人竟是越打越多,用的兵刃里面,有好几种却不怕宝刀宝剑,幸而蒋师兄及时赶到,招回蛇儿,挡了一阵,外围贼人又有几个被毒蛇咬死,分散了交手中敌人的心神,我们才能够勉强支持下去……”
  敢情文宜虹见罗静峰说得起劲,也引起她的兴趣来了,此时插口道:“待钟师伯一到,那些凶巴巴的贼人可在行了,只见他一抓一个,两抓一双,把贼人统统抛落天井,连到什么天狼星熊纪良也接不到二三十招,就被一掌打飞数丈,吓得抱头鼠窜。”
  洞庭飞乞听文宜虹说天狼星也接不了归云子三十招,敢情是心里不信,这时望了小叫化一眼,小叫化也点一点头。
  韦羽剑静静听到这里,笑笑道:“照你们这样说,倒是蛇儿给你惹来麻烦了!”
  罗静峰愕然说一声:“什么?”
  韦羽剑笑道:“要是小叫化不放蛇出去咬人,凶贼怎会跑上屋顶?凶贼不上屋顶,又那有群一打乱殴的事?”
  文宜虹“哼”一声道:“你才是胡说八道,不放蛇儿出来,敌人自己那会内哄?要是敌人不内哄,四耳黄狮和那些高手怎会跑掉?我们虽不被群打群殴,给人家用车轮战缠着,还不是同样糟糕?”
  罗静峰听她两人拌嘴惯了,倒不觉得什么。
  洞庭飞乞惟恐两美相妒,搞得不可收拾,忙道:“你这两个娃儿真会作怪,放着酒菜不吃,专讲拌嘴,说来说去,迁是拿臭叫化的臭蛇作耍子,待我叫小叫化把它摔进江心,你可就没耍子了!”
  文宜虹听说要摔掉金甲带,不暇分解是真是假,急说一声:“给我!”
  晨光曦微,晓风拂面,山色苍茫,江波翠绿。洞庭飞乞早把金甲带赠与文宜虹,自率小叫化登岸而去。
  罗静峰三人继续舟行,夜泊昼驶,已非一日。
  这一天傍晚,寄泊泸州,三小侠因为连日舟行,深觉气闷,所以船一泊碇,立即忙着登岸。
  船主王聪本当亲送三小侠待客店投宿,无奈三小侠坚说不需,他自己也摒档杂事,所以留在船上。
  泸州地方不小,屋宇连云,桅墙林立,是由巴州溯江而上,第一个水陆威宜的重镇。
  三小侠进得城来,只觉灯火辉煌,笙歌处处,敢情多的是殷商富贾,选色征歌,虽在夜间,依旧是熙熙攘攘。
  三小侠很快就找到一家客栈,望门投止。略洗风霜,立即联袂外出,共进晚餐。
  那知初更前的泸州,比较大一点的菜馆酒楼,都已被官商包下来纳妓议客,三小侠走了十几处,仍然找不到空下的座头,反闹得饥肠辘辘,文宜虹心里一恨,冲口道:“还是离开这鬼地方,回船上吃罢!”
  罗静峰皱眉道:“我们已经上岸,却因找不到吃饭的地方而回船,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韦羽剑笑道:“要吃饭却不找吃饭的地方,到处乱跑那有饭吃?”
  文宜虹嗔道:“一开口就说人家不对,依你的,怎样才对嘛?”
  韦羽剑笑道:“往小饭馆去呀!”
  罗静峰:“小饭馆也不见得有地方坐呀,像今天,客人这么挤,大饭馆有大商贾和大官去,小饭馆还不是贩夫走卒的人去?”
  韦羽剑笑道:“那么,我们是什么人物哪?”
  罗静峰和文宜虹都被韦羽剑这句话问得怔住了,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无语。
  文宜虹想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道:“我们现在是江湖儿女,那还用说?”
  韦羽剑点点头,说一个“是啊!”接着又道:“就是因为是江湖儿女,才不愁没有地方吃饭!”
  罗静峰和文宜虹茫然不解。
  韦羽剑正色道:“照常理来说,别人是怕高不成低不就,而我们江湖儿女却是高也成来,低也就。达官贵人的地方,我们能够去,贩夫走卒的地方我们同样能够去,而且分毫不受拘束。再则……”
  文宜虹见韦羽剑既然摆出老大姐的样子,原想驳她几句,却因她说得有理,耳朵偏要听下去,此时见她好好地中止不说,不禁着急起来,推她一掌道:“你说下去呀!”
  韦羽剑笑道:“你怎么啦?在大街上动手动脚,还好意思?”
  文宜虹蓦然警觉韦羽剑穿的男人衣服,虽说无碍,到底也是不雅,被她这么一说,不禁脸红耳热,恨恨道:“今夜里我可要剥掉你这一层皮,看你还敢捉弄人不?”
  罗静峰却嘻嘻地痴笑,惹得文宜虹和韦羽剑都同时横他一眼。
  三小侠这么说说笑笑倒不打紧,但那时的男女界限很严,虽是江湖儿女也不例外。再则街上游人如鲫,看到两男一女,服饰华丽,肩背宝剑,却逛在街上“打情骂俏”,不禁都朝着他三人注目,羞得文宜虹连头都抬不起来,一味急走。
  幸而前面不远,恰有一家门面狭小的饭馆,韦羽剑略瞥一眼,立即道:“我们进那家饭馆去!”急走几步,已达店门。
  店门旁边本来站有一名招呼客人的伙计,瞥见一位目似朗星,衣着华丽的美少年走近店门,心想这位公子爷还会进这肮脏的小店来么?待要上前招呼,又自觉有点胆怯,及至看到韦羽剑朝店门走来,这才喜得像是获得天上坠下一颗星星,急忙快步上前,一躬到地,高呼道:“公子爷!请到楼上雅座!”情急于面,诚恐一颗到手的宝贝要破空飞去。
  韦羽剑微微颔首道:“有好的座头么?”
  那伙计忙连说几声:“有!有……”
  韦羽剑回身朝文、罗两人点点手道:“罗公子!文姑娘!这里来吧!”
  文、罗两人还待犹豫,那个伙计已急步上前说了几声“请”,韦羽剑笑了一笑,而后跨进店门。
  文、罗两人无可奈何只得随后进去。
  这饭馆的楼下,坐满了黑压压一群短装截袖,面目黧黑的人物,这些楼下的食客,敢情都是劳工苦力,正在猜拳斗酒声中,忽见两位华贵的公子和一位美若天仙的小姑娘进店,登时停杯张望,万籁俱寂,几百只眼睛放出既羡慕又尊敬的光芒,射向新客的身上,还有几个竟即时站起,表示他内心的敬意。
  韦羽剑有意无意地,朝各方面微微颔首,含笑登楼,文宜虹罗静峰看在眼里,对她那从容不迫,雍容华贵的举止,不由得自叹莫如。
  楼上设有四张八仙桌子,上面都各安着一块圆木桌面,除了一张桌子旁边坐有六七个短装截袖人物之外,其余三张桌子全是空着。
  韦羽剑朝那些人略瞥一眼,即移步走往靠街一角的桌边。
  伙计见状,急忙趋步上前,取下搭在肩上的毛巾往坐椅上和桌面上一阵揩抹,陪笑说一声:“公子请坐!”
  接着有另外一名伙计,送上一块沾满油泥,连字迹也看不出的菜牌,弯腰哈背在一旁恭候。
  韦羽剑摆一摆手道:“你看我们三人吃得多少东西,拣最好的酒菜送上来吧,不必再点啦!”
  那伙计唯喏连声,躬一躬身,迳往楼下,另一名伙计又端着茶盘和拭脸的巾儿上来,并站在一旁侍候。
  韦羽剑见这店里手巾倒还洁白,也就拈起一块,在粉脸上揩了两揩,随手放回盘去。罗、文两小这时惟以韦羽剑作马首是瞻,自己却是邯郸学步。
  罗静峰待那伙计走后,忍不住赞一句道:“这家饭馆招呼真好!”
  文宜虹也道:“不说是你,连我跟着婆婆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周到的招呼哩!”
  韦羽剑笑道:“其实说穿了并不足为奇,因为我们衣着是富贵人的打扮,是他们这种店里难得遇上的贵客,那得不格外殷勤?如果我们往大饭馆去,那边的伙计,见惯了衣服华丽的人客,就没有这一份殷勤的招呼了!”
  文宜虹道:“难道我们吃了不给钱不成?”
  韦羽剑笑道:“不但是给钱,而且还要多给小账。给钱给小账是一回事,招呼好不好又另一回事。”
  文宜虹听了,气愤愤说一声:“岂有此理!”
  罗静峰也自觉不平,但没有说出口。
  韦羽剑又笑道:“就是岂有此理,所以,我历来宁愿到小饭馆坐上座客,不愿往大饭馆做下座客,甚至于住宿的时候,也要住在小客栈里。这样做法,花钱少,得到的招呼好,不受伙计的闲气!”
  文、罗两人不禁同时“哦”了一声。
  敢情是对于韦羽剑又多了几分敬佩,恰好这时,伙计已把第一道菜端来,更使他两人惊叹神速,不由得赞说几句。
  那伙计听到这些公子爷赞美,可满意的笑了起来,搭讪几句,径自去了。
  三小侠边吃边说,不觉已天交二鼓,才回转客栈安歇。
  那知罗静峰上床未久,却听到邻房客人回来。
  一阵衣带声中,有个老人的口音道:“老弟!你刚才说红旗帮那份基业,给别人捣得七零八落,可真有这一回事么?”
  罗静峰暗道:“传得好快!”
  因为所说的事,与自己三人有关,也就侧耳倾听下去,又闻另一个沙哑的口音道:“是真是假我也没有亲眼见到……”
  那老人道:“那么,你听谁说的?”
  沙哑口音道:“今天早上,我遇上潇湘渔夫,见他一脸懊丧灰败之色,顺便问起,才知道他在红旗帮作客,遇上几个少年男女到碧云庄捣乱,连到天狼星熊纪良也挡不了来人,他和七绝道人几个本想加以援手,却气不过朱明艺和毛日初骄横的样子,才抽身不管了。”
  罗静峰暗忖:“潇湘渔父?七绝道人?这些人是谁?难道功力比起熊纪良还要高强?”这是因为他当夜单独与熊纪良交手,竟然讨不了便宜,所以有这种想法。
  却又闻邻室老人道:“既然是翁书士对你说,自然不会是假,但那几个少年男女,又是那里来的,可曾知道?”
  沙哑口音道:“听说其中一个和四耳黄狮同门,其余的俱不知道来历。”
  老人微喟道:“红旗帮在最近几年来,跋扈骄横,该受此报,但被别人给碧云庄捣个大蛋,尚且不知道对方的来历,真是太过丢脸了,天狼星不知道死了没有,要是他能够逃脱,也许还要重整红旗帮哩!”
  罗静峰闻言暗惊,因为当天晚上,归云子一到,首先一掌把天狼星熊纪良打落瓦面,身形还未停着,接连又把朱明艺,毛日初与及红旗帮的几名高手,像抛绣球似的抛出几丈,除了罗静峰和文宜虹杀过几人,小叫化的毒蛇咬死几个之外,敢情是半个也未伤到。
  红旗帮各高手只见一位中年书生从天而降,自己人就被摔得漫天飞舞,直惊得抱头就跑,甚至于天狼星那样险狠的人物,也不敢再度交手,至今背邻室老人一说,不由得他不禁为小叫化的穷帮担忧。
  这些念头只在罗静峰的脑里倏尔一转,又听到沙哑口音道:“听说穷帮里面的小叫化也参加在少年那边,却不见老叫化三寸丁……”
  老人“嘎”一声道:“乞儿帮也淌这浑水?”
  沙哑口音道:“也是潇湘渔父说的,就因有穷帮的人放出毒蜂毒蛇,他才和七绝道人,岷江钓客,四耳黄狮等三人出手相助红旗帮,那知才一上前,就被朱明艺和他的师兄赶来,喝叫他们快滚,气得七绝道人几个愤喝一句之后,立刻走了!”
  老人哼哼两声道:“这回又有好戏登场了!红旗帮和乞儿帮,赤雕帮,河源派,邛莱派,全都结上了梁子,这回不要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也做不到了!那怕不三天两天,就有人找上门去?最好是连大洪派,嵩阴派也一齐惹上,让我们隔山观虎斗,省力不少哩!”
  沙哑口音道:“不!嵩阴派的活僵尸刘鸢已死在一名少女手中,看来红旗帮和嵩阴派应该拉得更紧!”
  老人奇道:“活僵尸的功力,不下于天狼星熊纪良,怎能一下子就死,而且还死在女子之手?”
  罗静峰听到老人这一句话,不禁感到一阵羞惭,原因是他独战熊纪良,并未得手。但是,事情不由他想得太多,沙哑口音又道:“照我的猜想,这次大闹红旗帮的少年男女,必然是焚毁东望山庄那一批人!”
  老人一惊道:“你不是说过焚毁东望山庄的人,是大洪派的?”
  沙哑口音道:“是呀!因为赤雕帮的汪宇信已经买下西照楼,并还派帮船送那几位男女,焚毁东望山庄的男女又是大洪派的,说起来还不是一伙儿?说起来大家都有一点关连,梅二哥主张该怎样做?”
  罗静峰听到“大洪派”三字,精神为之一振,至此,更是细心听去,那知被称为“梅二哥”那老人缄默了片刻,才道:“滕老四!我们看情形再说罢!”竟一语岔开,恨得罗静峰暗骂一声:“好狡猾!”
  几天来都在船上食宿,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客栈里住得舒适些,罗静峰一静了下来,不久就进入梦乡,待得一觉醒来,已听文宜虹和韦羽剑在隔邻说话,自责一声:“怎么睡得这样死?”忙走出房外,喊伙计打水洗脸,静心细听,却不见邻房的客人动静,料道是还未起床,也不在意,匆匆梭洗完毕,就走过文宜虹房里。
  三小侠因各人的身体与装扮特殊,所以各住各的房间,文宜虹居中一屋,一见罗静峰过来,就嗔道:“你可是一条懒虫,你看韦姐姐早就过来了,你还没起床哩,今天到底走不走?”
  罗静峰苦笑一声道:“当然是要走,可是,昨夜里我还听到不少的事,而且和羽姐姐有关!”
  韦羽剑忙上前两步道:“和我有关系?”焦急之情,现于脸上。
  罗静峰骤见之下,顿觉有点突异,忙低声把夜来所偷听得邻房的话说了。
  韦羽剑一双秀目尽在罗静峰的身上打转,待罗静峰把话说完,忙道:“你早上醒后,发觉你邻房的客人有什么动静没有?”
  罗静峰道:“这倒没有,敢情人家还未醒罢!”
  韦羽剑忙道:“我们过去看看!”
  罗静峰看她匆忙的样子,心知事不寻常,立即和韦、文两人回自己的房里,关上房门,各以耳朵贴在板壁上,静静地偷听。
  这时,静寂得三小侠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而邻室里声息毫无,韦羽剑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罗静峰也心觉有异,暗忖:“敢情他们连夜逃走了?”思索未毕,韦羽剑已扯一扯他两人,轻说一声:“走!”三人又回到文宜虹所住的房间。
  韦羽剑这才叹一口气道:“我们到底是比不上人家贼滑,今早上我一起床,就听到有人走过我房门外,还以为是伙计经过,并不在意,却不料是这两个老贼,要不然,掇上了他,倒可以由他两人身上,找出一段武林恩怨的因果关系,可惜这时已经迟了,可惜呀可惜!”
  罗静峰奇道:“那两人,一个叫做梅二哥,一个叫做滕老四,你能够知道他们究竟会是谁?”
  韦羽剑随口道:“如果单单知道其中一个叫做梅什么,或是滕什么,当然不能决定他是谁,但此时他两人走在一起,我便可以知道一个叫做梅魁全,另一个叫做滕成富……”
  罗静峰惊得跳起来叫道:“膝成富?真的是叫做膝成富?”
  韦羽剑见罗静峰一闻滕成富的名字,立即张惶失背,不禁愕然问道:“你和滕成富有什么杯葛?”
  罗静峰忽然目露凶光,神情又带有几分惨点,哑声道:“如果真是滕成富,嘿嘿,我可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接着把由卧虎庄得到那本折子取出来。
  他这本折子,韦羽剑在月华庵见过一次,此时见他再取出来,心里已经明白,文宜虹也知道他要在里面找个什么。
  果然,罗静峰迅速地翻到一半,指着其中一行道:“你们看看,这里面不是有个滕成富么?”
  接着又道:“两头蛇蒋居,已经被杀在木花洞,混江龙萧明也在涪州被我迫死,剩下滕成富、焦贤两人,要不把他杀死,那能够对得起他自己?”
  韦羽剑道:“你一取出这本折子,我就知道了,还用不着你说,只是现在他人都走远了,还放啥子马后砲?我们快离开这里,敢情在路上还可以见得着,这所谓冤家路窄,想躲也躲不来哩!”
  文宜虹道:“这个滕成富可也有点奇门,敢情他知道我们是要杀他,所以一早就走了不成?”
  韦羽剑笑道:“照你这样说,他竟是未卜先知了!”回顾罗静峰道:“你还不快点收拾东酉,一齐往江边向王船主辞行,还待怎的?”
  罗静峰“呀!”一声,回房收拾,韦羽剑也走往隔间,取了自己的衣包,不需多时,又相聚一起,算过房钱,直往江边,那知到达夜间泊船的江岸一看,只见江水呜咽地流,原船已不知去向。
  罗静峰诧道:“王船主难道恐怕我们向他辞行,竟把船开走了不成?”
  韦羽剑摇摇头道:“那有这样不近情理的事?”
  双目往上下游一瞥,却见上游十几丈远,停泊有几艘小船,脑里忽如电光一闪,忙问道:“我们昨夜来到的时候,曾经见这些小船么?”
  文宜虹口快,接着道:“我彷彿见到有一艘大船和几艘小船泊在这里,那边却没有什么船只。”
  罗静峰眼珠猛转,捜寻遗在脑里的印象,却又摇一摇头道:“我好像没有看到什么船,停泊在上面!”
  韦羽剑点点头,道:“你们暂时在这里等一等,我去打听一点消息!”
  说罢,独自待上游踱去。
  罗、文二小,痴立江岸,极尽目力往远处眺望,虽然看到不少的帆影,却不像王聪那艘赤雕帮船;极尽心力往远处思索,也想不出王聪为什么要把船驶走。
  过了半晌,韦羽剑一脸肃穆地回来,一见面就说一声:“我们回城里去罢!”
  罗、文二小情知有异,也不便多问,默默随着韦羽剑走进城门。
  韦羽剑带着罗、文二小在街上七转八弯,不时回头望望,走了好一会,忽见一家三层楼宇,酒旗飘扬。
  韦羽剑笑答道:“我们往楼上品茗好吗?”
  罗、文二小情知韦羽剑忽然提议品茗,必有用意,笑着点头,鱼贯进店。
  敢情这时距品茗的时候还早,所以三小侠一踏进店门,正在扫地的伙计,立即放下箕帚,上前陪笑道:“客官来早了一点了,敝店要到巳初开市,现在才是辰末,没有好的早点!”
  韦羽剑笑道:“没有啥要紧,我们先在楼上坐着,泡一壶香茶,赏览风光,待到开市的时刻,再吃用点心也好!”
  一边说,一边缓步登楼。
  那扫地的伙计见客人这么说,只好高呼一声:“客来!”立即有几个不同的声音,一路传话上去。
  三小侠直上三楼,找一个对着江岸的座头坐定,然后吩咐跑堂伙计泡茶。
  这跑堂的伙计虽觉这三位少年人大清早起就来品茗,有点不伦不类,可是,人家说话分明是外地口音,一派潇洒脱俗不算,而且还身背宝剑,行色匆忙,敢情有点来历,下面大门已开,怎能叫人家不走进来,开的又是茶楼酒家,兼营两种生意,更不该对客人怠慢。
  所以,三小侠一唤泡茶,立即三脚两步跑往后楼,无奈时间太早,生火太迟,一时间没有滚水,只得力搧炉火,恨不得即刻把水烧开,交差了事。
  但是,韦羽剑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原乃藉这清静的地方,商议一件要事,因此,对于伙计不在旁边招呼,反而觉得方便。
  韦羽剑待那伙计一走,楼上并无外人,立即低声道:“罗兄弟!你看着我后面,要是有人走近,就用手指在桌上一划,待我望这一带江面的情形……”又改换话题道:“照我看来,昨夜王船主多半是出岔子了!”
  罗、文二小同时一震,四目紧盯在韦羽剑脸上。
  韦羽剑接着又道:“而且多半是被敌人掳去……”
  罗静峰惊道:“偌大一艘船,又有那么多人,被掳岂没有惊动别人?而且掳去之后,又会藏往那里?”
  韦羽剑正色道:“须知这江心上游,有一个急滩,名唤‘沉凫潭’,水势十分漩急,潭并不大,但水底礁石成群,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子,圈的中央,据说是通海的水眼,深不可测,江水流到这里,立即发生一个啸音,直漩到江底的下面,纵是飞凫野鸭游进这个地方,也要被湍急的漩涡,裹着它沉往水底,而无法再浮上来,要是船只遇上,更无法幸免……”
  罗静峰惊得几乎叫起来道:“难道王船主一船人,就是这样被人家把它沉了下去?”
  韦羽剑苦笑道:“这倒是未必,但我的猜想,他全船无缘无故的失踪,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理由,能够解释这个奇变!”
  文宜虹听韦羽剑说沉凫潭的情形,还没有听出个结果,被罗静峰打岔。
  不由得嗔道:“人家听得好好的,你又岔往那里去了?羽姐姐!你先说那沉凫潭,人能不能下去?别理他那疯子!”
  韦羽剑笑道:“你想,野鸭子都要沉,人能不能下去啊!”
  文宜虹不禁失笑,但忽又一展秀眉,笑道:“我们三人里头,倒有两人可以下去!”
  韦羽剑略一思索,也哑然笑道:“我知道了!”
  罗静峰听她两人这一对答,以为说自己水功比不上她两人,所以仅有她两人能够下去,不由得俏脸一红。
  韦羽剑虽然看在眼里,却不加理会,只微微笑道:“要下‘沉凫潭’最少也得四人互相协力,两人用索捆腰下水,一人操纵小船,另外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在船上照应,可是,我们现在只有三人……”
  罗静峰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说道:“既然那鬼地方,连凫都要沉下去,小船又有什么用处?”
  文宜虹抢着道:“小船放在沉凫潭的下游,终不会被江冰把它吸进潭去,只是说需要四人,我还不明白,依我说,下水的人只要一个就行!”
  韦羽剑坚决道:“不!万一潭底真个凶险,单独一人如何照应?”
  罗静峰这时渐渐明白了,接口道:“羽哥哥的意思,是说先探探沉凫潭有没有发现赤雕帮的沉船么?”
  韦羽剑点点头,忽然笑道:“我怎么把他忘了?”
  罗、文两人都不禁一怔。
  韦羽剑笑笑道:“你们别着急,我所以能够知道有沉凫潭着个所在,还是得力于昨夜往小饭馆吃饭的事哩!”
  罗、文两人更加感到奇怪。
  文宜虹着急道:“到底是什么一回事,请你快一点说出来好不好?”
  韦羽剑白了她一眼,才缓缓道:“适才我在江边打听王船主的去向,问了好几艘小船,都推说今晨才移泊江岸,一切并不知情,但是泊在最上面一艘小船,却有人向我招手……”
  朝江岸一瞥,忽然“哎呀!”一声惊叫,改说一声:“我去救一个人回来!”身形一展,竟由楼窗跃出。
  文宜虹坐在侧面,偏头一看,就见江岸那边有一名汉子和几人打架,此时已被别人把他擒着,七手八脚抬往一艘小艇。
  另外一条身形捷如飞鸟般,朝那艘将要驶离江岸的小艇飞奔,眨眨眼已将赶上,认得出那条身形正是韦羽剑。
  看到韦羽剑距离那小艇不过是十丈八丈远,忽然另一艘小艇上两条身形跃出,和韦羽剑打在一起,原先和别人打架的汉子已被拖上小艇,并驶离江岸。
  罗静峰急道:“虹妹!他一人照顾不来,你快去救那人,我随后就到!”
  文宜虹漫应一声,飞跃下楼。
  罗静峰高呼一声:“伙计!付茶钱!”
  其实,还没有见到端茶上来,随手丢下一块碎银,立即穿窗而出。
  再说韦羽剑因为认出招呼自己说明原委那汉子和别人相打,陡觉那汉子性命垂危,立即驰救,那知才达江岸,却被两名精壮的汉子拦截。
  看这两名渔夫打扮的汉子,身手倒还不弱,正待施展煞手,错眼间已见原先那汉子被擒上小艇,驶离岸边,此时救人要紧,顾不得交手,怒喝一声,跃过这两名汉子头上。
  两个起落,已站上水面,施展起“鸥鹭忘机”的水上轻功,直扑驶离江岸的小艇。
  拦截韦羽剑救人的两名汉子并非庸手,手里一对精钢分水刺也曾在近处扬名,不料被人家一跃过顶,刚回身要追人又闻身后娇叱一声:“站住!”转头一看,已见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捧着一对精光四射的长剑,站在身后不及一丈远近。
  这两名壮汉连到人家怎样来的,都看不清楚,明知非敌,仍恃有巨援在后,面目黧黑的一名反而大喝道:“贱婢舞刀弄剑,难道想杀人么?”
  文宜虹因见韦羽剑已飞扑江心,情知她必能追上那艘小艇,所以改变主意,要擒下凶徒,问个明白。
  此时被两名壮汉一喝,不由得冷笑一声道:“这你两个恶贼,竟敢谋财害命,从速招来!”双剑一敲,清音速闻。
  两壮汉互换一个眼色,大喝一声,四枝分水刺同时朝文宜虹的身前点到。
  文宜虹格格一笑,双剑一撩,只听“当啷”几声,已把敌人的兵刃,全削断了半截,接着又喝一声:“躺下!”左剑一伸,点中一名的风麻穴,一个高大的身形,扑通倒下。
  剩下那名凶徒,见小姑娘一招就削断自己人的兵刃,同时还伤了一人,吓得怪叫一声,跃开三丈,直往江边飞奔,还有几名船伕见状,急撑船离岸。
  文宜虹志在擒人,那容他逃脱?娇叱一声,双脚一跺,已越过那名凶徒头上,拦在他的面前,长剑一挥,喝一句:“往那里走?”
  那凶徒急忙回步,已来不及,只见精光一闪,“志堂穴”又吃点上。
  文宜虹吃吃一笑,正待提起这名凶徒拷问,又闻那边几声怒喝,罗静峰和一名老人已打做一团。
  另外一条飞速的身形,朝自己奔来,暗道:“这敢情好哩,待姑娘再发个利市!”
  眨眼间,那条身形已到文宜虹的身前,原来是一个面如重枣的红脸道人,一见面就喝道:“贱婢报个名来,待我坎水真君送你投胎!”
  仗剑作势,摆出一个“寒鸡独立”的门户。
  文宜虹听那道人报出名号,知是自己师父寻找多年未获的秦中四凶之一,心中又喜又惊,但见他摆出寒山派起手式来装腔作势,又不禁暗自好笑。哼一声骂道:“红脸妖道!你要是叫做离火假君,还有几分像!别人怕你秦中四凶,姑娘还不把你放在心上!”
  坎水真君被文宜虹一口说出他的来历,心里可有一点儿惊讶,略一顾盼,桀桀几声奸笑道:“既知我名,还敢不弃剑求饶?”
  文宜虹骂道:“凭你也配?你那寒山剑法吓不了人,姑娘还敢先让你三招!”
  坎水真君大怒,喝一声:“好!”只见银光一闪,剑已当头劈下。
  文宜虹莲步一移,已闪过一边,格格笑道:“红脸妖道!你这一招‘雷火绕山’用得并不太好!”
  口里虽然加以嘲弄,因见对方剑尖上指,只一闪间即便临头,倒也暗自留神。
  坎水真君不料这女娃儿竟能叫出他剑招的名字,不由得一怔,接着喝一声“咄!”抢上两步,银光如练横扫过来。
  文宜虹双脚一蹬,跃起丈余,一个“大圣翻云”落往坎水真君身后,又格格笑道:“杨元智!你这一招‘寒涛怒卷’还是不行!”
  坎水真君被文宜虹连他俗家名字也叫出来了,气得红脸变成紫脸,大怒喝道:“贱婢!接这一招!”
  宝剑抖成一团银光,立即身随剑走,掌风剑芒同时发出,还以为文宜虹轻功再好,也无法避开这一招。
  那知文宜虹因早经布衣婆婆员峤子告知四凶剑法,而且自己也曾练过三天两夜,虽所学不全,然而开头几招总算瞒不过她,坎水真君剑势未发,她已制敌机先,凝神以待,所以坎水真君剑光一动,她已一个“移形就影”绕过身侧,让坎水真君的掌风吹皱一江秋水,反而笑道:“姓杨的!你这一招‘暗渡陈仓’已经糟透,再不拿出真本事来,姑娘可要不客气啦!”
  坎水真君一连三招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沾到,反而遭受嘲弄,真个心中气极,怒喝一句:“且休得意!”
  身形一转,寒山剑法已经展开,并发出劈空掌风,增加剑法威猛,但见银涛怒起,沙走雷鸣,只要他一掌一剑,那怕不立刻当场致命?
  文宜虹见杨元智剑法一发,立即寒芒四射,冷气森森,掌劲一发,立即沙飞石走,风声呼呼,心知劲力比不上人家,急忙展开师门“霓裳剑法”,却是剑光如缕,剑气如线,袅袅嫋嫋,缠绵不断,专朝对方剑芒掌风空隙,穿插进去。
  坎水真君剑掌的威力虽大,封锁虽密,但对于这种以柔为胜的霓裳剑法,仍然难得讨好,打了片刻,忽然惊悟,喝道:“你是归虚五子那一人的门下?”
  文宜虹吃吃笑道:“拿脑袋来就是了,尽问这些干什么?”
  坎水真君一声狞笑道:“反正走不出员峤子,蓬莱子两人之门,以为本真君无法处置你不成?”
  文宜虹刚说得一句:“有什么法宝?”
  立即感到自己的剑身受到一股莫大的粘力一压,左手一枝宝剑几乎收不回来,再看时,杨元智的剑法又变,每一剑都是缓缓递出,待自己用剑去挡的时候,他又倏尔收回,自己的身形被他这么一掣,也微觉前倾,忙气纳丹田,改用“风信剑法”。
  坎水真君发觉对方身形一滞,不由得喜呼道:“焦贤!和你交手那小子敢情也是归虚门下,用水磨剑法毁他!”
  呼声甫毕,立闻那少年大喝道:“焦贤就是你么?快拿命来!”不禁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文宜虹的风信剑法已经展开,一招“春风化育”一对宝剑已穿破坎水真君的光网,闪电般直点小腹。
  坎水真君骤觉手上压劲一松,敌剑已双双刺到,惊得他一个倒纵,退出数丈,暗道:“我精硏二十多年,才练就这套水磨剑法来对付归虚五子,刚才还有莫大的功力,怎么一下子又没有了?”
  这一沉吟之间,文宜虹已连攻三招,把他迫得连连后退。
  因为这江边来往的人很多,老早就看到一位少年对一位老人,一位少女对一位老道,在舍死忘生搏斗,却被掌风剑光迫得不敢近前。
  这.时见少女即将得胜,不自禁地发出一阵阵欢呼,更使坎水真君胆寒股栗,招式愈乱。
  文宜虹更是吃吃娇笑道:“杨元智!从今天起算,秦中四凶就该叫成秦中三凶啦!”敢情她认为杨元智必定死在当场。
  坎水真君闻言大怒,喝一声:“并不见得!”接着一声长啸,拔起空中,同时,一片黑沙朝文宜虹罩下。
  文宜虹见胜券在握,忽听他长啸拔起,以为又有什么精妙的绝招,急忙挥舞双剑,防备上空,那知一阵劲风压来,其中不知有什么东西,腥臭异常,急忙就地一滚,离开数丈,又听倒韦羽剑娇叱骂道:“你敢施用瘴沙害人!”暗叫一声:“好险!”立即跃起,高呼一声:“羽哥哥!别放妖道走了!”
  忽然罗静峰喝一声:“焦贤留下命来再走!”立即闻一声惨呼。
  旁立的观众不禁哗然惊叫。
  坎水真君老早就侦知归虚五子有除灭秦中四凶的意思,自忖功力不及,乃联合余下三凶共同钻硏,练成一种“四凶阵”以图围敌人之用,而四凶每人又各炼成一种奇毒无比,迹成妖术的一种暗器,准备万一不敌的时候,立即施用伤人。
  坎水真君所练的东酉,是由烂泥沼中,提出一种尸腐余气,加进诸般蛇虫毒液与及毒草毒树毒果,经过十年薪火,炼成无量毒沙,纵使大罗天仙沾上一点,如不及早医治,二个时辰之后,就要皮肉溃烂而亡。
  所以,他把炼成这一种毒物,叫做“灭绝神砂”,其实是剧毒无比的毒粉,使用时,用劈空掌力发出,方圆两丈之内的敌人万难幸免。
  因为坎水真君武艺高强,除了归虚五子之外,要胜得他的人并没几个,再则他的辈份很高,轻易不愿出手。
  这次敢情看出来到泸州这几位少年男女,个个身怀至艺,又获得下江方面传来的消息,心想这几位少年既能连败百手魔君,翼手龙,金刚掌,四耳黄狮……这些人物,艺业总算上乘,交手之下,果然非虚,如果不用灭绝神砂,终无取胜的把握。
  这才施用出来,志定这少女非死不可,那知“神砂”一离手,侧面一条身形飞到,一股劲风把“神砂”迫开数尺,那少女乘此持机,竟滚离“神砂”笼罩的范围。
  坎水真君眼见一名少女,尚且把自己打得手忙脚乱,何况又多了一位生力军?所以连来人的身形都不及看清,一连几个纵落,越过围观人群的头上,逃回城里。
  韦羽剑原是施展“鸥鹭忘机”的轻功,滑水追赶那艘掳人的小艇,不需多时已经赶上,那两凶徒被她一手一个抛进水中,可是,原来对自己泄密的人,却被凶徒殴伤,只剩奄奄一息,只得忙着替他救治,犹幸灵药神妙,顷刻已能行动,才回抵江岸,就见罗静峰、文宜虹两人,和敌人分作两对儿厮杀。
  看来罗静峰已迫得对方无法还手,文宜虹仍是胜负未分,才走到近前,就遇上坎水真君施放毒物,急于发掌冲散。
  此时因见敌人向城里面跑,自己不便追进城里杀人,只得看他逃跑。
  文宜虹被坎水真君弄得她成为滚地葫芦,一身衣服脏得不像样子,见他逃去,立即一声娇叱,跃起身形。
  韦羽剑忙呼:“虹妹!放他走!我们还有要事!”
  文宜虹只得狠狠地盯坎水真君背影几眼,恨恨骂一句:“再给我遇上,就没你活的!”
  这时,一群闲人把焦贤的尸体和罗静峰围在江边,指手划脚在说个不停,还有几个交头接耳,低声道:“我们要替堂主报仇!”敢情焦贤在当地是地头蛇类,很有几分势力。
  韦羽剑看那些人一眼,朗声道:“各位乡亲不必说报仇的话了,这已死的焦贤是这位罗小侠的仇人,再则,在昨夜里,用一种最毒的迷药,迷了赤雕帮一船人,并且驶往沉凫潭,让船和人都沉到潭底……”
  又朝救回那汉子一指道:“这一位名叫古星三是你们这里的人,也是红福堂的人物,可以作为这件事的人证,今天早上因为把红福堂的底泄给我们,所以几乎被红福堂载他葬在沉凫潭里,幸遇上我们来早一步,才把他救了回来,像红福堂这种残无人道的作为,你们还能让它存在地面上么?”
  这一席话,说得多数人毛骨悚然,齐呼:“该杀!”“该死!”怒声雷动,响彻云霄,里面虽有几个红福堂的党徒,也悄悄地从人群的后面溜走。
  韦翊剑见正义伸张,足证人心未死,朝人群打个罗圈揖道:“各位乡亲请让路,在下要走了!”
  朝罗、文两人与及古星三说一句:“我们走!”起步当先,迳往江边走去。
  韦羽剑领了各人上古星三的小艇,然后叹一口气道:“一着之错,全盘皆输。我们如果不上岸住宿,何致发生这些惨事,红福堂原来和下江的魔头有过盟约,一心想把我们沉入沉凫潭,却不料王船主竟着了他们的道儿。现在,无论如何,也得下潭一试,捞起几具尸体,尽我们人事与道义,才略算安心哩!”说时神色怆然。
  文宜虹是最先说上岸住宿的人,早已呜咽泣泪,此时也断然道:“我死也要下去一试!”
  罗静峰也道:“我愿和虹妹一同下潭去!”
  韦羽剑忙道:“你去不得!”
  罗静峰俏脸一红道:“我的水功不行吗?”
  韦羽剑正色道:“不是说你的水功不行,而是因为这一带都有红福堂的势力,你有那热莫敌神火弹,可以在水面上把来敌挡住,不过,潭底又冷又黑,在卧虎庄得来那颗蟒珠,敢情大有用处,借给我们两人就行了!”
  罗静峰这才明白,忙把蟒珠交给韦羽剑。
  韦羽剑和文宜虹原是用紧身水靠当做内衣来穿,联袂走进舱里脱掉外衣,出得舱来,见罗静峰目光灼灼,不禁两颊殷红。
  不久,小艇已驶达沉凫潭的下游不远,就见江水漩流,当中一处的江水比起外面要低五六尺,离开数十丈远,就闻涛声,啸声,不绝于耳,端的触目惊心,凶险已极。
  罗静峰虽然用不着下水,却暗暗替她两人担心,一双秀目,要急出眼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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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2 22:21: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勇探沉凫潭 罗静峰力挡群魔  煽惑红福堂 滕成富舍生纳命
  韦羽剑看在眼里,也暗暗感激他的深情,可是,自己成竹在胸,知道必无乖错,当下微笑道:“你着急什么?我和虹妹又不会死?”
  罗静峰被她说中了心事,脸蛋也是一红,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文宜虹指着上游江水起漩的地方道:“羽姐姐!那边敢情就是沉凫潭了,我们怎样下去?”
  古星三也在后梢扬声道:“沉凫潭到了,请女侠吩咐下来,小的才好遵办!”
  韦羽剑答了一声;“好!”
  立即用预先备好的长绳,一头栓在自己的腰间,另一头栓在小艇的横木上;再替文宜虹栓好,然后试一试绳结松紧,接着取出一瓶红色的粉末道:“待我服下这雄硫散,就可以下水了!”
  文宜虹奇道:“雄硫散有什么用处?”
  韦羽剑答道:“这雄硫散原是雄黄,硫黄,硝黄,砒黄多种药物合成,功能抵御寒气,我知道静弟的蟒珠只有一颗,不能把它劈开来给我们两人带着,所以我服雄硫散,你佩蟒珠,因为蟒珠有很强烈的光芒,在水底也能射出很远,我可以由那光芒,而找得到你的所往!”
  说毕,立即打开瓶塞,把半瓶雄硫散倒入口中,顺手捧起江水,喝了几口。
  文宜虹“哎呀!”一声道:“吃冷水会痛肚子的!”
  韦羽剑笑道:“我这药正要冷水服用才能生效哩!”
  罗静峰当二女对答的时候,已把蟒珠取出,这时也递将过去。
  韦羽剑接过蟒珠,替文宜虹结在胸前,另外取出两个像猪嘴般的东西,笑道:“我们再戴起这东西,就要下水了!”
  文宜虹诧道:“姐姐手里拿的是什么?”
  韦羽剑笑道:“这东西是我自己搞成功的,戴了起来,在水里也可以间声说话,不愁河水能灌进喉里,因为我不想把它推广给别人知道,所以还没有替它取个名字,妹妹就随便说一个罢了!”
  文宜虹把那东西接过手来,仔细端祥一番,原来是用一种树脂做成,有着双层套子,猪嘴夹层里面,嵌有一个圆形的石子。
  这圆形石子恰好塞在猪鼻孔的里面,想是说话的时候,圆石因里面受压,而塞住外层,河水自然是灌不进去。
  不说话的时候,圆石又受外面的水压而贴紧里层,河水依然无法渗进,不由得暗暗佩服这位羽姐姐心机灵巧。
  可是,这古怪而适用的东西,到底应该叫做什么呢?看它外形十分像猪嘴,如果就叫做猪嘴,未免有伤大雅,不叫做猪嘴,一时却找不着适当的名字。
  罗静峰原也凑过来看热闹,这时见文宜虹沉吟不语,自己也帮着绞尽脑汁,苦苦思索。
  韦羽剑不禁笑道:“我们下水要紧,它应该叫做什么,回头再想罢!”
  立即把这猪嘴形的东西,朝自己的嘴上一套,把旁边的几根带子,扎紧在后脑下面,并且替文宜虹扎结妥当,就要下来。
  在后梢的古星三忽然“啊!”一声道:“韦女侠!你这具宝物,就叫做避水传声罩好吗?”
  此语一出,罗静峰首先就拍掌叫好。
  韦羽剑回眸一笑道:“回头再说罢!你们要把船在附近驶着,可别让漩涡卷去!”
  说毕,“扑通!”一声,人已跃进水中。
  文宜虹见韦羽剑已经入水,赶快招呼罗静峰一声,也立即由另一边船舷跃下。
  罗静峰见她两人一进入水中,那两卷麻绳立即飞速地松散,眨眨眼就已全部用完,忽地,船身一震,心知她们仍然未到江底,而自己这艘小船,却急速往上游驶去,忙叫道:“古大哥!别驶向上游啊!”
  却不知古星三也在急得满头大汗,原来小艇被韦文两人一拖,已经快到漩涡的边缘,如果再前进五六丈,则非被漩涡吸去不可。
  在这种生死关头,那敢大意?此时听罗静峰情急高呼,忙道:“小人正要把船驶下游哩,可是两女侠却把船拉往上走!”
  罗静峰这才知道二女尚未到底,无意中把船往前拉,如果不断缆放船,势必踏上赤雕帮船的命运,而一同沉沦。
  如果要割断两条麻绳,则文韦二女势必葬身潭底,而自己反成为谋杀二女的刽子手。
  就在船上两人目睹那湍急的漩流越来越近的当儿,忽然两条麻绳,倏地一分,接着就连连颤动起来。
  罗静峰脱口喊一声:“糟糕!”接着道:“她们遇上凶险了!待我下去救!”毫不犹豫,把衣服一脱。
  那知古星三刚说一句:“罗小侠下去不得!”
  罗静峰外裤尚未除下的时候,两条麻绳忽然一松,小艇立被湍急的江水冲下十余丈,两条麻绳竟又被江水冲往船底,而在下游浮起,可是,文韦二女却在这时同时失踪。
  罗静峰急得大叫一声:“哎呀!”正要纵身入水,古星三又惊呼一声:“红福堂的船到了!”
  回头往下游一看,果见几艘瓜皮快艇由江岸的崖石边转出,船头冲起白浪滔滔,敢情来势十分迅速,心中不禁一栗,情知古星三原是红福堂的人,他既然说那些小艇是属于红福堂的,料必不会看错。
  至于红福堂的船,为什么在这时出现?用不着说也知是有为而来,说不定恶魔已知自己三人必然要探沉凫潭底,这时贼人出动小艇追来,更无善意,虽说为了与文师妹生死与共,应该立即下水救援,却想到师妹的水功,比自己还要高出几分,如果她不能在水底脱险,自己下去也是白搭。
  罗静峰想了一想,自觉得一肚子怨气冲到喉间,不自主地摸一摸挂在身边收藏热莫敌神火弹的袋子,脸上布满了狞笑,不言不动地紧瞪着那几艘瓜皮快艇,敢情他想在这一举手之间,就把来船全部毁灭。
  古星三见自己发言示警之后,站在船头那位小侠竟像痴了一般,不言不动,因为猜不透他的心意,又问道:“小侠,我们是打呢,还是逃呢?”
  想是他在惊急中,忘记了韦羽剑在未下水前所说的话。
  罗静峰不防在这紧急关头,古星三竟说出一个“逃”字来,不禁有点怒意,回头喝道:“我先问问你,到底怕不怕死?”
  古星三听出话气不妙,略一思索也明白他的心意,急道:“小人的贱命还是那位女侠救得回来,那里还再怕死?请小侠吩咐就是!”
  罗静峰这才面露喜色道:“既然如此,你就小心掌舵,待我们把红福堂的来船,迫进沉凫潭,让他们做王船主的陪葬!”
  古星三忙答一声:“小人遵命!”
  却又自己疑惑惑地想着——敌人的船来自下游,自己的船靠紧沉凫潭,在这众寡悬殊的情势之下,敌人不把自己的船迫进沉凫潭,已是万幸,那还能够主客易位,把来船迫往潭里?但话已出口,只得筹思对策。
  来船五艘,疾如奔马,不消多时相距不过三四十丈,罗静峰纵目看去,见每一船上都站有四五名劲装人物,一色红布包头,青希抹额,身穿水靠,手提兵刃,暗自好笑道:“这样的人,也敢来送死,小爷还不是一掌一个,把你们送回娘家去!”
  当下抖一抖伽蓝剑,蓝光一闪,耀目生辉。
  古星三朝来船看了一眼,立即脸容变色,沉声道:“小侠休得大意,来人是红福堂十八金刚,功力不弱,尤其要当心他们的天蚕网……”
  罗静峰急问道:“天蚕网是什么样子!”
  古星三忙道:“像鱼网一般,但再好的宝剑也无法把它割断!”
  罗静峰才“哦!”得一声,那边的来船已接近十丈八丈。
  最前面一艘小艇,却站起一位土老头装束的老人呵呵笑道:“好小子!刚才已给你成名露脸了,却还不肯走,有何本事,就施展出来给我老头子看看!”
  罗静峰眉目一竖,喝道:“糟老儿报个名来,小爷必定送你的终!”
  那老头嘿嘿几声:“我老头子的名头,岂是给你这小子知道的?”衣袖一扬,人已凌空拔起四五丈,一个“孤雁排空”,两臂一划,已飞达这边的船顶,倏地身躯一沉,双掌朝下一压,立即有一股劲风,朝罗静峰的头上打到。
  在尾梢操船的古星三见此威势,吓得惊叫一声,船前急转,船头疾向下游,这一转竟然偏了丈余,未被劲风直接打中。
  在这同一时间,下游那边另一艘小艇已迎了上来,一名劲装壮汉在一个照面之下,已认出古星三替罗静峰操舟,大喝一声:“狗头敢吃里爬外,看我杨三爷收拾你!”
  一扬手,立把一枝亮银镖打向古星三的身前。
  罗静峰当那老头子飞扑过来的时候,已经蓄势以待,满拟一出手,就把他打翻落水。
  不道古星三把船一横转,双方都失去准头,那老头儿的掌劲打落船侧,只把江水打得水花飞溅。
  罗静峰那一掌,也只由老头子的衣缘擦过,把他悬在空中的身子,打得滴溜溜乱转。
  但是,下游那汉子发来的飞镖,已挟着破空之声到了罗静峰的身侧。
  虽然这一镖并非朝他而发,却因为他站在古星三和那人的中间,所以首当其冲。
  然而罗静峰何等功力?反手一掌,把那自称为杨三爷的暗器打飞得远远地,复冷笑一声道:“这样的东西,也敢来现眼!”
  连头也不回,只向老头子那边戒备着。
  这应掌击镖都不过是刹那间的事,那老头子受罗静峰一掌之后,也知这少年确是不同凡响。
  立即趁势一飘,落后寻丈,脚尖刚沾水面,即大喝一声:“撤网!”
  在这瞬眼间,罗静峰的小艇已被下游冲来的船三面包围,一听敌人喝令撒网,就知他们要以天蚕网取胜,急喝一声:“古大哥冲啊!”
  古星三一见十八金刚全部出动,早已心惊胆战,再见那老头子现身,更吓得手脚失措。
  适间他那么一转船舵,敢情是因惊慌过度,而在无意中做出来的动作,嗣后瞥见罗静峰竟能挡得住那老头子,心神也就略定。
  这时一听喝令冲出,也就颤抖抖地接口说一声:“好!”
  双臂猛然一压,双桨“哗啦”一声,把小船后侧的江水卷起两个漩涡。小船顺流顺势其疾如箭对准下游一艘小艇冲去。
  那艘贼艇如果被这船碰个正着,纵然不是中分为二,至少也震得群贼翻身落水,此时,群贼眼见小船来势飞快,心知人家存心拼命,自己活命那舍得丢开?
  慌忙间来不及取出天蚕网,只惊哗一声,急急转船避开正面。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罗静峰所乘的小艇已和贼艇首尾相接,罗静峰大喝一声:“去你的!”
  一跃过船,掌剑齐施,那几名金刚人物,已全被掌风剑锋迫落那滔滔的江流。
  罗静峰举手之劳,把这一船的金刚,连带梢公都打落立水,立即跃回自己船上,喝一声:“古大哥!你拨转船头向上,待我迫这些狗贼落潭里去!”
  原来这小艇一冲之力,已突过贼艇的后面,贼艇反而居在上游。
  照理说,这样独力仰攻,更无把握,但此时古星三对于罗静峰已深具信心,一听到吩咐,立即拨转船头。
  那知船头一转,就见上游四艘小艇,各升起一片迷蒙,不禁又惊呼道:“小侠!那是天蚕网!”
  罗静峰笑说一声:“无妨!”左手一扬,神火弹已脱手飞出。
  群贼虽见自己这方面布起“天蚕网”之后,敌人忽然打出一颗小如念珠的东西,方在暗想:“我们这天蚕网多么厉害,你那小小的珠子能派多大用场?”
  正在加紧施为,天蚕网顺风罩下。
  那知神火弹尚距天网蚕二三尺,忽地“蓬”一声响,自行爆裂开来,登时火光熊熊,群贼仗以以为恶的天蚕网顷刻间燃烧迨尽,还有几个走避不及,被烧得焦头烂额。
  古星三见状,乐得忘了身在险地,高声喝釆。
  罗静峰也觉得自己打出这颗神火弹,并不算枉,笑盈盈地望着那熊熊的火光,筹思如何援助水底二女的方法。
  可是,他这样疏神,水底下却偷偷溜过一名强敌,由后梢冒起,大喝一声:“下去!”
  古星三正在后梢,但因功力微不足道,待闻来人大喝,掌风袭来,就想腾身回避,已来不及,没奈何,一个翻身,跌进江流。
  罗静峰骤闻身后大喝,急忙回头,瞥眼间已见古星三被迫入水,那名敌人竟不知天高地厚,“哗啦”一声,全身出水,抢上船尾。
  这时罗静峰又气又急,那还肯让来人活命?大喝一声:“你也下去!”
  手中剑一挥,直点那人胸前,势疾力沉,恨不得立把来人刺个前胸透背。
  但是,这名贼党身手不弱,而且刁钻万分,一掌把古星三劈进水中,抢登船尾,也就准备敌人来救。
  此时见罗静峰一剑刺来,故作漫不经意,待剑尖将到,突然伪装失足,“啊呀”一声往水一栽,上躯已挂出小艇外侧。
  这小艇载重不大,被那贼党这么一倒,整个艇身也倏地一倾.。
  罗静峰不料这贼竟是恁般狡猾,身躯也随之一倒,急收剑顶住船舷,免致倒进水中。
  那知这枝伽蓝剑原本削铁如泥,船舷的木板长年累月被水浸蚀,已是半朽,焉能经得起罗静峰仓卒间的重压?只闻“雪—”一声,剑尖刺通船舷,直没到剑柄。
  那贼党见此良机,直乐得心花怒放,大喝一声,翻身跃起,右手一枝鹅眉刺疾如流星般,朝罗静峰的“白海穴”点到。
  罗静峰如果不撤剑跃开,势必伤在鹅眉刺下。
  但罗静峰到底身躯灵活,情急智生,手下用力一震,整个身形竟倒竖起来。
  再一个翻身,跃上水面,船舷被他这样一拗,硬生生分为两片。
  宝剑一脱船板,蓝光一闪,竟朝那贼党反劈过去。
  那贼党不虞有此,喜在头上,却发现剑锋及腹,又惊得“哎呀”一声,朝后一跃,不料这船本来就小,他这么一跃,竟然坠入水中。
  罗静峰哈哈一笑道:“这回你可该认识小爷了!”
  一拔身形,跃回小艇,那知脚尖刚沾及船板,空中一声大喝,一股劲风当头罩下,急一偏身躯。
  左掌往上一推,却闻“蓬”一声响,自己一条左臂被震得发麻,一条高大的身影又落往一丈开外。
  这时他定晴一看,原来暗袭自己的,又是先前和自己对敌的老头儿,不禁怒喝一声,一个“海燕掠波”追了过去。
  那老头儿连受挫败,自知难敌,往腰间一探,取出一对叉形兵刃在手,回身喝道:“小子!你可认得这个?”
  罗静峰恼怒在心,一语不发,劈面就是一剑。
  那老头儿以为这少年人总要答他的话,不料人家竟真是“以武会友”,仓卒间忘记对方使的是一枝宝剑,反而用兵器去格,“当!”一声响处,自觉手里一轻,一枝叉形兵刃已被截去尖端,急忙抽身一退。
  罗静峰喝一句:“往那里去!”滑水要追,那知才是滑出几尺,水面“哗啦”一声涌起一个巨泡,立时水花朝面上飞射过来。
  由得罗静峰武艺卓越,水功高强,但在这毫无防备之下,总免不了被泼得满脸水珠,急忙斜里里一滑,泻出一丈开外,复闻身侧“丝丝”的破空声,敢情敌人还同时施用暗器来袭,幸事先滑走侧面,方免受伤。
  到这时候,罗静峰杀机大起,反扑过来,一剑斩落。
  由水底施展暗袭那人才露出半个身子,立见剑光耀眼,急往下一潜,躲开了一剑。
  罗静峰剑尖往水面下一捣,那老头子又飞扑过来,朝他背后一叉,迫使罗静峰横里滑开。
  忽然,这方圆十余丈,水花四起,顷刻间已冒出八九名穿着水靠的汉子,当前一名穿着红色水猴皮做成水靠的老头子喝道:“伍香主!你防备水面上别让这小子跑了,让我水鬼队来服侍这小子!”
  先前和罗静峰对招那老头子呵呵笑道:“水猴儿!你道他还跑得了么?”
  话声未歇,罗静峰一掠而到,探身一剑,同时喝一句:“你跑不了!”
  这一剑,急于闪电,姓伍的这名香主由得退后迅速,仍然被剑尖刺破他的袖口,一缕寒气,沿臂直进。
  罗静峰一剑得势,伽蓝剑法也同时展开,眨眨眼间把那伍香主罩进剑光里面。
  被称为水猴儿那人一声忽哨,那八九名水鬼纷纷潜水,他自己挥动一对钩形短刃上前喝道:“小子还敢强横么?”
  双钓一挥,连闻“当当”几声,竟荡开罗静峰的剑幕,分光而进。
  罗静峰见自已一枝削铁如泥的伽蓝剑,竟削不断对方的短钩,不禁微微一怔。
  伍香主一枝铜叉而乘虚而入,水猴儿一对怪钩,也迫近身后。
  罗静峰剑随身转,挡开三般兵刃,立即绕往水猴儿身后,抢出外线,刷刷刷一阵急攻。
  这两名老者原非等闲人物,但在罗静峰丄阵急攻之下,仍然免不了手忙脚忙。
  罗静峰看看得手,倏地感觉到脚下的江流微微一震,心知又有水鬼由水下施袭,急一拔身形,由伍香主的头上跃过,回头一看,原站脚处果然冒起一个水泡,伍香主和水猴儿又双双赶了过来。
  在这种水面水底夹攻之下,罗静峰虽然并不畏惧,但也被他们缠手缠脚,尤其是惦记着探潭二女的安危,心里越急,招式上就越打折扣,经过了半个时辰,仍然是打个平手。
  就在他们在江面打得舍死忘生的当儿,大江左岸一声悠长的荻芦哨音传来,在场各人精神全都一震,被称为伍香主那人呵呵怪笑道:“姓罗的,快点投降,我老人家还肯饶你活命!”
  水猴儿也接口道:“你还以为会有人帮你么?那两名娃儿已被我老人家毁在氷底了!”
  罗静峰忖量水猴儿的功力,要说能够一声不响把文宜虹、韦羽剑两人毁在水底,简直胡说八道。
  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文韦两人入水未久,系身的长绳就双双断去,不能说是无因,听说沉凫潭是恁般危险的地方,如果没有长绳牵着,岂不是一沉到底?
  这时被水猴儿一说,更担了一份心事,剑尖一指,喝道:“老贼用什么方法暗算别人?”
  水猴儿双钩一挥,连进两招,笑道:“那还用说?只要把绳索割断,那两个女娃儿不是完了?”
  说毕,又格格一笑。
  罗静峰心头火起,大喝一声:“填命来!”
  伽蓝剑化成一团蓝雾,把两名老贼迫出一丈开外,渐渐,打斗的地方,一步一步移往上游。
  姓伍的那名香主到底比较精细,在打斗中留意罗静峰所站的方位是在下游,一步一步攻迫过来,初时还不觉得有异,待看到水猴儿要想夹攻上前,人家宝剑一横,仍然拦住了正面,这才惊悟对方的心意,急呼一声:“水猴儿当心!那小子想把我们赶进潭里!”
  水猴儿闻言回头一望,不禁失声叫了起来。
  原来此时,沉凫潭距离身后,不过是一丈多远,要不是伍香主提醒,先被罗静峰一剑斩来,则自己免不了往后一滑,那时真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罗静峰看将得手,被姓伍的一语叫破,水猴儿身形往侧面一移,自己虽及时进了一剑,仍不能把他迫落凶潭,不由得迁怒姓伍的,大喝一声,身形跃起,一招“玉泉飞瀑”凌空罩落,同时骂一声:“你先下去!”
  这位香主不但是水面上的轻功不弱,就是水底下的功夫也兀自有过人的造诣。
  一见罗静峰的剑光下泻,立即一沉真气,往水底一钻,待罗静峰身形落到水面,伍香主已逃入水底。
  罗静峰这时又气,又懊悔自己先喝了一声,使敌人有备而从容逃去。
  眼珠一瞥,却见水猴儿在侧面作势扑来,几名水鬼在下游一冒,又复沉了下去。
  心知这一伙贼党,仍用上下交攻的方法和自己缠斗,想来他们这样做法,必然另有奸谋。
  这回可不再打话,一个“水上飘萍”迎了上去,劈头就是一剑。
  水猴儿双笔交叉一封,喝一声:“谁怕你!”
  兵刃交接,即时受到一震把他下沉尺许,水浸膝盖。
  罗静峰还待用力再压,忽然自己脚底二道漩流冲来,平白下陷数寸。
  力道不免一松,恰好水猴儿已定下身子,双钩往上一抬,把他一枝伽蓝剑几乎磕飞。
  急顺势腾起,俯首一看,却见清晰的河面下约莫尺多深的地方,一条身形潜游过来,双手还不断地在前面拨水,把一条好好的江水造成无数小漩涡。
  这时,他明白刚才他的身躯骤然下沉的原因,继看到拨水那人身上还穿有衣服,知道必定是姓伍的老头作崇,心想:“我要一剑把你刺个对穿!”
  立时一挥宝剑朝水猴儿头上斫落。
  水猴儿瞥见他挟雷霆万钓之势劈来,不敢硬封硬挡,迫得一移身形,不料罗静峰原意是要毁伍老头在水下,这一招“长虹横空”看来虽似“玉泉飞瀑”罩向头上,却在半空中倏地一沉,变作“韦陀降杵”往水底直捣。
  伍老头人在水底,而且俯身潜游,那会看到头背上的情形?及至听到水猴儿发觉罗静峰使的是指东袭西的方法,高呼一声:“香主!”
  同时飞扑救援的时候,罗静峰剑尖已入水三尺,一个翻身,飘出丈余,一股血水由伍老头的身上直冒。
  水猴儿见伍香主死于非命,真个是不要命啦,高呼一声:“你们救伍香主!”恰遇一名水鬼由水中冒出一个头来,听到他的首领传呼,立即再潜下去。
  水猴儿喝话过后,也不理会伍老头究竟是死了没有,恶狠狠挥舞双钩,朝罗静峰奔来。
  罗静峰虽不知姓伍的老贼是否身死,但感到剑尖刺下之后,彷彿遇上硬物一挡,尤其是翻身撤剑的时候,手上更连连震动,心知伍老头纵不当场身死,起码也被割断几条肋骨,任凭他武艺再高,功力再深,也不能消受这种重伤。
  这时见水猴儿拼命,一剑挡开双钩,顺势一招“童子拜佛”剑尖朝上一翘,反挑他的心坎,同时喝道:“你也去做伴罢!”
  水猴儿的艺业本来比不上伍老头,所仗的水功卓越,双钩是一件宝物,所以敢于硬挡硬拼。
  这时竟把右手钩一沉,朝伽蓝剑砸下,左手钩一探,点往罗静峰腰下“大巨穴”。
  罗静峰见强敌已去了一个,那还把他放在心上?宝剑一呑,反手一粘,又叮叮咚咚打在一起。
  但大江左岸哨音过后,十几艘快船各在橹桨声中疾驶而来,这时已经是清晰可闻。
  其中有人引吭高呼道:“利香主!那几名小子竟是恁般难缠么?”
  由那人的口气听来,分明又是贼党中的人物,而且辈份不小,水猴儿被那人一呼,老脸似乎一红,狠咬牙龈,朝罗静峰连进两招,才扬声道:“总香主!快来!伍香主已被这小子毁了!”
  罗静峰在百忙中侧目一望,见这船队为数不少,暗忖:“这些贼党阴魂不散地死缠,何时得了?”
  恰巧水猴子扬声一呼,立即接口道:“小爷连你也毁了!”刷刷又一连几剑。
  这几剑,罗静峰是在急怒中发出,自然凌厉异常。
  水猴子被杀得手忙脚乱,连连倒退,竟忘了身居上游,后面就是那令人万劫不复的沉凫潭。
  待发觉脚下一虚,嘴里只喊得一声:“不好!”身子已朝后一倾,罗静峰更一发左掌,一股劲风压得水猴子倒下漩流,只见那如涛的水漩一卷,偌大的身子登时沉没。
  那边船上听得水猴子一呼,敢情还不知情势已变,还在狂妄地纵声朗笑道:“利香主休慌,待我来助你!”
  罗静峰不禁狂笑道:“你们的利香主已葬身沉凫潭了,你要不要来试试看?”
  运起“水上飘萍”的轻功来往驰骋,把几名刚冒头出来的水鬼,打得“吱吱”怪叫,一一葬身洪流。
  那船上来的,正是红福堂总香主于天若。
  二十年前的这一带立寨建舵,因为他为人朗爽,倒也给他招来不少能人异士。
  那些在江湖上吃过正派人士排头的脚色,见于天若能够“礼贤下士”倒也“望风来归”。
  于天若对于这些失势来投的人物,不是歃血为盟,就是卑词厚礼,所以声势越来越大,渐渐扩张到下江。
  近月来,于天若接二连三地接获下江飞报,知道有一伙少年闯过巴州,连续击败红旗帮的高手,溯江而上。
  这一天听说一艘赤雕帮船载有一伙少年来到泸州,本来红福堂和红旗帮在这一带江面上,是明争暗夺,谁都想把对方压服,只是表面上没有露出来。
  可是对于赤雕帮,却视同眼中钉,要拔拔为快,尤其是赤雕帮船居然敢不招呼一声,载了闯关的少年来到泸州,这件事在红福堂的眼底看来,直是剃他们的眉毛,所以发生沉船的事件。
  在于天若的本意,认为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赤雕帮固然难兴师问罪之,那几位少年男女更无法找到冤主,待几位少年男女动身离开泸州的时候,再在路上设法暗算,使红旗帮闻风叹服。
  这个如意算盘确是打得很精,不料却被古星三见他们做得太过残忍,一语泄机,引起这场狠斗。
  当罗静峰一行在江岸厮拼的时候,于天若已获倒飞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沿江布置起来。
  只要坎水真君一败,立即发动埋伏,企图把罗静峰一行杀死灭口。
  果然罗静峰等杀败坎水真君,竟驾着一叶扁舟,轻探沉凫潭。
  于天若更是大喜过望,立即派出江面香主伍老头,江底香主利老头,率队拦截,不料经过那么长的时间,仍未见捷报传来,反而是梅魁全和滕成富两人匆忙走来道:“好一个总香主,你们的下人被人家打死打活,你难道不管了么?”
  于天若不禁一惊道:“梅二哥你这话怎么说?”
  梅魁全冷笑一声道:“怎说?你不懂得看看江面是什么样子的情形?”
  于天若不由得有点怒意道:“老梅!你究竟怎么搞的?人家把你们的把弟毁了,不赶紧想办法法报仇,反而来这里用话挤兑我,是什么意思?”
  梅魁全自然知道于天若指的是焦贤被杀的事,但也不甘被抑,反唇相讥道:“焦老三固然和我姓梅的是拜把兄弟,但他已加入你们红福堂,自然有你姓于的总堂主作主,而且我要报仇,也不在这一时,只怕你再迟一步,连两位香主都要倒贴上了!”
  于天若被梅魁全这么一说,真个又惊又怒,站起身来喝道:“你……你满嘴胡说个什么?”
  滕成富见他俩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看看就要闹翻,忙道:“于总香主!我这位梅二哥说话向来直率,请你休怪!
  “因我兄弟见坎水真君尚且不敌,知道明打不行,所以暗中掇着他们,才看到贵堂两位香主在沉凫潭和那名小子对敌,那小子不知用什么妖法烧了贵堂几艘小船,看来贵堂两位香主仍要落败,还是赶紧前往救援为是!”
  这时于天若已是惊的成分多过怒的成分,忙道:“两位助我一臂之力!”立即传令三堂六寨,赶快聚齐。
  梅魁全望滕成富一眼道:“老四在这里帮于总香主罢!我还得往别处走一……”
  话未说毕,于天若一把抓紧他的前襟道:“你这是怎样说?”
  梅魁全老脸一红,就要发作。
  滕富成忙道:“于老哥不知,梅二哥正是要往别处邀集帮手,先毁那小子的把本靠山,你别阻他行程了!”
  于天若只得松手道:“过了这场再去不行么?”
  梅魁全笑道:“并不是不行,可是对于这种拦截的事,不瞒你老哥说,真怕拦人家不下,致他先返师门,到那时,他们的力量集中,更加不易下手。如果能邀集高手,赶在他们的前面,先毁了鹿头山荳蔻寺,然后再回师对付这几个小子,还怕不得心应手不成?”
  于天若虽觉得梅魁全的话意,有点看不起自己的红福堂,但听到后来竟露出这几名少年男女,却和荳蔻寺有关联,玉臂老尼心狠手辣,江湖黑道人士闻名丧胆。
  既然梅魁全要去碰这个钉子,自己落得坐享其成,当下装出满脸诧容道:“梅老哥是说那些狗男女是大洪派的么?”
  梅魁全哈哈大笑道:“要不是大洪派的门下,谁还肯去惹那贼尼不成?”
  滕成富道:“依照我们适才议定的方法进行。”
  可是手下人已经来报各堂各寨都已聚齐,专待总香主吩咐行事,只得匆匆说一声:“祝梅老哥此行马到成功!”
  一挽滕成富的臂膀,走往藏舟的所在。
  这一群凶贼驾舟一离湾角,立见沉凫潭附近的江面,人影横飞,虽不知谁胜谁负,但自己人未能得手却是事实。
  忙扬声打个问讯,立即加紧催船急进,不料问答之间,惊悉江面香堂主伍南已死,再由敌口说出利功名也跟着丧生,于天若喝一声:“好小子少得猖狂!”
  一个“孤鹤冲天”拔起三四丈,就空中一个翻身扑开数丈,然后落回江面,轻飘飘地沿着水面一滑,又射出丈余。
  群贼见首领已经发动,除了各留一两人守船之外,所有高手都纷纷下水,滕成富因为心切弟仇,一面也是狗仗人势,一到水面,立施“蜻蜓点水”的功夫,接连几跃,奋勇争先,大喝道:“看我滕成富来取你!”
  罗静峰正在追杀水鬼,故意引诱这群凶贼来沉凫潭边,好迫他们往潭里送命,忽闻有人自称为“滕成富”,几乎喜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水上飘萍”已滑到发声呼喝那人的面前,喝道:“你到底叫做什么名字?快说出来待小爷送你回老家去!”
  滕成富左手往刀背上一弹,嘿嘿奸笑几声道:“滕老爷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当心吓坏你这娃儿……”最后大喝道:“你老爷叫做滕成富你可省……”
  罗静峰那还有心等他再说下去?喝一句:“踏破铁鞋无处觅,原来你竟躲在这里,十三年前的血债,快点拿头来抵!”
  说到“抵”字,身形朝前一滑,伽蓝剑似神龙脱困,直指滕成富的胸前。
  滕成富并非弱者,金背刀一招“潜蛟掣首”刀尖上指,反手一粘,冀图拨开来剑,不料罗静峰倏地一扁,迎着刀锋,只闻“咔喳”一声,一柄好好的金背刀已被削成两段。
  金背刀一被削断,滕成富惊得亡魂直冒,把手上这截断刀朝前一掷,喝一声:“给你!”同时一沉真气,要潜水逃生。
  那知罗静峰志亲切仇,并恃身上穿有貘甲护体,根本就不理会一柄断刀,反而赶前两步,一招“横扫三军”剑光如匹练般一卷,滕成富刚沉下大半个身子,就被剑锋削去半个头颅,身上的鲜血被四面水力一压,竟喷起一丈多高,然后漫空洒下。
  罗静峰这时并不避污秽,冒着血雨往前一捞,把滕成富的尸体提出水面,喝一声:“太便宜你!”
  顺手一抛,直把他抛落五六丈外的沉凫潭里。
  因为罗静峰诛杀滕成富不过是半个回合,群贼都意想不到一个成名人物竟然死得恁般容易,却是救援不及,眼睁睁看着滕成富尸体被抛落凶潭,才失声哗叫起来。
  于天若更喝一声:“这小子好辣手,兄弟们一起上去!”一震兵刃,首先前冲,群贼也吆喝一声,雁列攻上,敢情仗自己人多把罗静峰迫退沉凫潭。
  料不到罗静峰早就打定主意,非把红福帮扫数葬在潭底,不足以安慰赤雕帮全船人的灵魂,更无以报文韦二女的深恩,此时见贼众一字排开,心里暗笑道:“你这是活该倒霉,休得怪我!”
  挥舞宝剑力战这二三十个水面,水底的高手。
  群贼得理不让人,竟然拥拥挤挤把罗静峰围在核心。
  不料罗静峰待群贼全挤过来之后,倏地一声长啸,在这悲壮啸声中,宝剑迎空一舞,身形立时拔起,复一扑,落往下游,喝一声:“着!”
  一颗“热莫敌神火弹”已在群贼丛中爆炸开来,当下烧得群贼焦头烂额,惨叫连声。
  罗静峰恨透这批恶贼残无人道,不但是不加理会,反而挥剑上前,直如虎入羊群,把群贼一赶。
  群贼先已被神火弹烧昏了头,此时逃命要紧,那还辨得沉凫潭坐落何方?只见他们仓皇逃往上游,被漩流一卷,纷纷沉到潭底。
  罗静峰赶得正在起劲的时候,忽闻'一个银铃似的声音在下游响起来道:“杀得好!”
  那声音异常熟悉,罗静峰不禁回头一望,却见韦羽剑悠然端坐在江面上。
  这一来,反吓得罗静峰惊疑莫定,呆了一呆,飞扑上前,躬身一拜道:“羽姐姐!你到底是人是鬼?”
  韦羽剑不禁失笑道:“我看你是杀昏了头,连人鬼都分不清楚,幸问的是我,要是问上你那虹妹,那怕她不拧你耳朵才怪!”
  这可就奇了,当面这少女的音容笑貌,无一不是韦羽剑生前的样子,但沉凫潭既然这般凶险,她又怎样浮得起来?
  再则,原本是两人一齐下潭,眼前只见到韦羽剑一人浮起,虹妹到底怎么样了?
  罗静峰想到文宜虹可能遇险,急问道:“羽姐姐!虹妹为何未见?”
  韦羽剑施展“苦海青莲”的轻功,端坐江面上飘地十分得意,听罗静峰问起文宜虹的消息,心理不由得有点自我幽怨,苦笑一声道:“你自已看不到她,怨得谁来?”
  罗静峰愕然四顾,眼光接触处,正见文宜虹的纤影在沉凫潭漩流的边缘一闪而没,更“哎呀””一声,急急飞扑过去。
  但是,除了漩流发出呜咽声音之外,一无所见,不禁叹一声:“虹妹!我也来了!”朝上游一滑,就想纵身漩流。
  那知身形刚动,后领却被一股大力把他拖了一个仰脸朝天,倒身在水面上,耳边又听到韦羽剑的笑声道:“傻子!你虹妹还没有死,发什么急?”
  这真出了罗静峰意料之外,但韦羽剑确站在自己的身旁,而且手触在颈上,仍然十分温软,分明是一只柔荑之掌,并不是什么鬼魂和异物,赶忙站起来道:“羽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韦羽剑笑道:“你还是看你虹妹练功罢!偌!那不就是?”又朝罗静峰身后一指。
  罗静峰回头一瞥,果又见文宜虹的身子载浮载沉地,在沉凫潭急流的中心荡着,不禁瞠目结舌,做声不得,谅他是认为既然沉凫潭连野鸭子都要沉到底,为什么文宜虹竟能安然无恙,在里面盘膝打坐?
  既是如此,那么自己先前千方百计,把群贼迫下潭里,岂不是白费气力,而赤雕帮王船主一行,岂不是死而复活?
  那知他心念未已,韦羽剑已看出他的心意,悠然一叹道:“由适才你的举动看来,你两人的情分确是很深,说起这沉凫潭端的非同小可,也难怪你担心受怕,如果我们不是遇上异人搭救,现在已身化异物了!”
  罗静峰听说韦羽剑和文宜虹竟是有人搭救,一双星目不禁在她脸上骨碌碌地打转。
  韦羽剑笑道:“你尽看我干吗?难道我还骗你不成?你看虹妹妹此时的功力,此起原来何止高两倍以上,将来恐怕连我也赶不上哩!”
  罗静峰听得满心喜悦,连忙陪笑道:“小弟不是不信,而是见说凶潭底下居然还藏有异人,宁非怪事?不知道他怎能住在连大气也没有的地方?”
  韦羽剑“噗哧”一笑道:“这可不是说不信了!当我被藏在半途的水贼割断绳子之后,我自分必死,那知一道湍急的漩流,把我卷沉下去不久,立即被一个大石窟外面的严石挡住……”
  罗静峰若有所悟地“哦——”了一声。
  韦羽剑笑道:“你且慢着哦,凶险和凑巧的事还未到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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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3 21:06: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 死死生生 到底是真还是幻  危危岌岌 方疑迷迹又迷踪
  罗静峰又是一惊。
  韦羽剑笑了又笑,又道:“如果当时没有岩石挡住我身子,很可能被急流冲进那无底的石窟,但就这样,情形也不能太好,那江水像白龙般不断往石窟里涌进,把我的身子压得喘不过气来。”
  “忽然一个黑小的身子,随着那江水疾翻过来,我认出那身子正是虹妹妹,但见她被那股急流卷得不由自主,我急忙唤她一声,彷彿见她向我一点头,却无法冲出那道急流,看看就要投向石窟里面,我这时不知那来的勇气,不顾利害地用脚勾住洞外的岩石,伸手把她一抱,天幸恰好抱个正着。”
  罗静峰不禁松了一口气。
  韦羽剑看在眼里,仅淡淡一笑,接着又道:“可是,她被急流一卷,竟投进那石窟,身子一直,无意中踢中洞壁,竟发出钢鼓似的声音,此后,我用尽全力把她拖出洞外。”
  罗静峰大大安心地望了韦羽剑一眼,笑道:“洞壁能发出钢鼓般的声音,敢情里面是个空的?”
  韦羽剑道:“谁说不是空的?那时我们虽不致被卷入深洞,但洞外这座岩石,其高何止百丈?而且苔滑如油,江水的压力又大,确是无法攀登。”
  “我那避水传声罩,本来可在水中抽出气来呼吸,暂时可保无碍,无奈江水十分寒冷,那颗蟒珠只暖得虹妹,可暖不了我,幸而她把颈子贴在我的胸前,使我也分到一点余温……”
  说到这里,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罗静峰却是要听她们如何被困,瞪大眼睛,焦急地期待着。
  韦羽剑又道:“我们惶急无计的当儿,忽听岩石下面有个老妇的声音在呼唤着,当时我们还不能相信是人,嗣后越听越真切,才座岩石的裂缝,岩石又忽然复合,就像一条大鱼把我们猛地一呑,可是里面却十分干燥。”
  罗静峰免不了啧啧称奇。
  当罗静峰和韦羽剑在江面上说话的时候,文宜虹在漩涡里面载浮载沉,已不知多少次,这时忽然冲破波浪,如飞而来。
  人还未到达,就高声嚷道:“羽姐姐!我已把苦海青莲的功夫,学了几分了!”
  韦羽剑笑道:“那我就得恭贺你一番啦!”
  文宜虹赶到跟前,格格一笑道:“你把那些恶人杀光了没有?”
  韦羽剑道:“那里够杀?”
  罗静峰听她两人的对答,蓦地想到“苦海青莲”这种功夫,听说是禅宗的无上妙谛,在水上施展起来,任凭什么弱水,都能够自由自在,去来无碍,看来隐居水底那人,必然是禅宗前辈奇人,不然也无法在个把时辰,教会师妹练成这种妙艺。
  再想到适才自己追杀那群水鬼和水贼,彷彿还有少数潜下水底?此时半个未见,敢情是被韦羽剑杀绝了,不禁待朝四面望望。
  韦羽剑笑道:“你还望什么?水面上的被你杀,逃往水底的也被我杀光了。”
  文宜虹道:“我要不是练苦海青莲的功夫,也要来帮你杀几个,可惜我没看到姐姐怎样杀法!”
  韦羽剑道:“这还不简单,我把他们全推下老婆婆所说的潭底。”
  罗静峰诧问道:“是不是沉凫潭底?”
  文宜虹笑道:“不是沉凫潭,还有那里?待我告诉你罢!沉凫潭是一个大石窟,王聪整整一船人都被卷进大石窟,所以死的尸骨无存,连船板也不见一块,我要不是被羽姐姐拉紧,也会同样被卷走……”
  罗静峰听说王聪已葬身潭底,尸骨无存,不由得悲伤流泪,真气一散,人直沉往水面下。
  韦羽剑娇叱一声:“干什么?”玉掌一伸,提起他的身体,只见她轻轻一荡,已到达一艘小艇旁边。
  那小艇本来有两名贼党看管,敢情还以为首领头目,一时不易死绝,所以仍在急流卷不到的地方逗留不去,这时被文宜虹跟了韦羽剑过来,玉臂一挥,全都落水。
  罗静峰先是觉得自己身躯一沉,正要提气上升,不料被韦羽剑一拿,竟然动弹不得,但见她纤腰一扭,已疾扑小艇,韦羽剑水上轻功,原本比他高出几筹,这时更不知高出多少倍,真个又感欣佩,待韦羽剑把他放上小艇,才苦笑一声道:“羽姐姐这回因祸得福了!”言下还是有点怆然。
  韦羽剑被他说得一怔,想是因为听到那悲怆的音调所致。
  文宜虹却胸无城府地笑道:“我才是因祸得福哩!老婆婆说羽姐姐水功本来高强,再过两年也可练到苦海青莲的功夫,如果当时能够静静一想,也可以沿着岩石慢慢爬行,不需多时,就可以到达漩涡的边缘,再用力往外一冲,也就可顺着江流,冲往下流,可惜当时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一着,竟抱着岩石等死!”
  韦羽剑“噗嗤”一笑道:“如果我们当时想到这一着,那才真正可惜哩!”
  文宜虹忙道:“是!是!要是我们爬行潭底,那还能够老婆婆教我们的水功?”
  罗静峰被二女互相诉说,自己颇觉得乏味,想问问潭底的情形,又找不到机会开口,只得嚅嚅道:“现在我们往那里去?”
  二女被他这么一问,提醒了要做的事,文宜虹“啊!”一声道:“我们先给贼窟放一把火!”
  韦羽剑笑道:“是啊!他们懂得割断绳子,我们也懂得放下火种,所谓一报还一报,彼此不吃亏,敢情他们会遇上什么火龙婆婆,教他什么火功了!”
  罗静峰听她说什么“火龙婆婆”,心中一动,笑道:“那么,羽姐和虹妹遇上的,必是水龙婆婆了?”
  文宜虹笑道:“人家不叫什么水龙婆婆,而是叫做……”
  一语未毕,韦羽剑忙招着道:“虹妹!老婆婆的话,可别忘了!”
  文宜虹忙改口笑道:“不是姐姐说起,我几乎忘了忌讳!”
  罗静峰皱着眉道:“对我说什么要紧?我又不对别人说!”
  文宜虹格格笑了一阵道:“老婆婆真是神通广大,竟然连你要说的话,也事先猜中了!”
  罗静峰愕然道:“老婆婆难道认得我?”
  文宜虹一撇嘴道:“人家才不会认识你哩,她是说,不论是谁要追查一件秘密的时候,总说‘我不会对别人说’,可是,他再对别人说那秘密的时候,还要加上一句‘某人叫我别对人家说’,所以老婆婆再三要我们不泄她的底子,更不能告诉你!”
  罗静峰听了不禁失笑,却也有点失望。
  韦羽剑扫他两人一眼,匆匆说一声:“走罢!”一举双桨,用力拨水,罗文两人也各操舵鼓棹,直朝一处江湾驰去。
  不消多时,小船已到那处江湾,却见重崖叠石中,显出一条狭窄的水道,这条水道不过是十丈八丈宽广,弯弯曲曲绕在山璧峡谷之间,两峰峰峦高耸,显得十分雄奇险巇,崖岸的山石和树上,蹲着不少猿猴,一见有船进来,纷纷在岸上追逐,并叫出“呀呀”的儿啼声。
  三小侠操舟的艺业,十分熟练,尤因水道狭窄之故,更觉得两岸的景物一闪而逝。
  罗静峰在船尾掌舵,纵目四望,不禁朗吟:“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韦羽剑在船的前段,回头对文宜虹一笑道:“未免过甚其词吧?”
  这小舟首尾相距不过丈余,罗静峰当然听得清楚,接口笑道:“我吟的是大诗人李太白的诗,怎见得过甚其辞呀?”
  文宜虹回头“呸”一声道”“还说不过甚其辞哩!说什么轻舟已过万重山,千里江陵一日还,其实我们连一重山也未过,贼窟也未到……”
  韦羽剑笑说一声:“到了!”各人朝船头前面一望,果见转角处现出一个百亩方圆的水域,恰像万山丛中藏里一座小湖。
  这小湖三面都疏疏落落地建有几所大房子,环湖一条山路上,也有几名劲装的人物在走动着。
  三小侠得意洋洋把小艇直驶湖口,忽地岸边大喝一声:“慢着!来的是什么人?总香主在船上吗?”
  敢情三小侠所驶的小艇,恰是红福堂总香主于天若的座艇,所以直到此间才被喝问。
  韦羽剑还待骗他一骗,文宜虹因为先前被贼人偷割腰绳,使自己几乎葬身潭底。
  虽说是因祸得福,到底是气愤难平,而且半个贼党都没有杀到,此时岂肯罢手?双桨一搁,喝一声:“你们总堂主找你去!”
  身随声去,一纵登岸,接着听到岸上“哎呀!”一声,想是岸上那名贼党已经寿终正寝。
  韦羽剑见她急成那样子,不禁摇头苦笑道:“要是直达对岸,然后再打,岂不省力得多?在这里打起来,恐怕又要费一番手脚了!”
  也把双桨一放,朝罗静峰道:“快点上岸!”
  韦、罗两人一上岸边,立见一名贼党横尸当地,远处又惨呼连声,韦羽剑一想:“照这样杀法,岂不是良莠俱尽?”急忙边走边呼道:“虹妹放松手,直攻他总堂的地方!”
  这里所遇上的贼党,不过是吃几分银子的小贼,平时担任些巡逻,站哨的任务,能够有多大本事?
  初时见一名少女,凶霸霸地跑来,还不知是死星照命,反而上前拦截,更有一两个轻薄之徒,色迷迷的双眼,朝小姑娘身上打量,恨不得一口呑了下去。
  那知文宜虹已经恨透了他们,一出手就是劈空掌劲,那几名轻薄的贼人,首撄其锋,自然是当场送命。
  连到几个比较老实的站得远些,也被掌风扫及,打得撞往山石上面而头破血流。
  幸得韦羽剑急呼传来,文宜虹才不赶尽杀绝,但这一批贼人已慑于小姑娘的威势,不走,不打,不死,不降,个个呆若木鸡。
  韦羽剑赶上前来,见状不禁失笑。
  罗静峰略瞥一眼,笑道:“虹妹可是点了他们的穴道?”
  文宜虹道:“你才点他穴道哩!”
  罗静峰无故碰了个软钉子,只好讪讪地发怔。
  韦羽剑笑道:“走罢!”朝欲着的群贼喝声:“带我们往总堂去!”
  群贼这时惊得面面相觑,浑身震抖得像筛米糠般,那能移动半步?惹得文宜虹性起,劈面一掌,打得当前一名贼人倒飞丈余。
  韦羽剑忙道:“这倒是我错了,难道我们自己不懂得走?”朝罗静峰道:“你点他们穴道去罢!”拉文宜虹一把,先走一步。
  罗静峰心里暗想:“奇呀!难道你们自己不会点穴!”却不敢不遵命下手,那几名贼党虽还想抵抗,那禁得罗静峰身法如风,眨眼间全被制住,当他的指头触及那些蠢贼的身上时,蓦地明白这些笨贼原来不值得姑娘们对他下手。
  三小侠如三头乳虎,在这贼窟中边打边走,因为高手已随于天若倾巢而出,被毁在江心,所以不消多时,即攻到中心的位置。
  这地方,正隔湖对着进来时的水道,一座高高的院墙外面,有一块长方形的广场,上面铺有洁白如盐的细沙,广场的一侧,建有一座四面透空的平台,台上陈列有各种各样的兵器,但已阒无一人,连到院门也是紧紧关闭。
  韦文两人先到,瞥眼间,已把所有的事物,浏览一周,罗静峰随后赶到一见场里情形,讪讪笑道:“这种臭排场,敢情是作为练武之用了,但这样练法,又能练出什么人物来?”
  文宜虹“哼”一声道:“唬唬人难道不行么?”
  韦羽剑见她两人又要顶嘴,忙道:“我们现在得先进攻这院里去,别让贼人跑光了,辛苦这一趟,才真正不值哩!”
  罗静峰一望那院墙,不过是四五丈高,笑说一声:“这还用攻?”一跃而上。
  韦羽剑急唤一声:“当心!”
  挥动宝剑扑了上去,罗静峰已飞身进去,只见他脚尖刚一沾地,立闻铃声大震,一片烟萝般的天网,由墙上飞出,当下把罗静峰罩得失去踪影。
  文宜虹恰上墙头,见状娇呼一声,即往下扑。
  韦羽剑急一拉她玉臂,说一声:“休得鲁莽!”
  文宜虹急得只是跺脚道:“这怎么是好?”
  那知她这几脚,跺得重了一些,竟把这厚达四五尺的院墙跺得晃动起来。
  韦羽剑喊一声:“不好!”牵着她一步腾空,再喝一声:“用剑!”把手一松,拔出宝剑凭着落下的势子,朝那烟萝般的天网一剑插下。
  韦羽剑这枝“玉清宝剑”也是削铁如泥的宝物,那天网薄如蝉翼,照理说这一剑下去,非把它斩破一块不可,不料剑网相接的刹那间,那天网被剑尖插下的地方,仅往下一沉,立又弹起,竟是分毫未损。
  文宜虹那边,更是连人都被弹飞起来,不禁“咦”了一声。
  在这同一时间,韦沮剑已瞥见那堵院墙,微微朝里二顿,迅即恢复原状,心里暗想:“这可有点邪门!要再有强敌现身,恐怕非糟不可……”
  却闻罗静峰在网下呼道:“羽姐虹妹!我看得见你们,请赶快回墙上,待我放火烧这怪网!”
  文宜虹原恐罗静峰已经失陷受伤,现在听他正在脚底下说话,心里一喜,唤一声:“静哥哥!你不要紧么?我们现在就上……”
  脚下用力一蹬,想要拔起身形,那知天网又顺势一沉,她一脚踏空,反而跌倒在上面。
  韦羽剑比文宜虹可要精细得多,她落下的时候,已感到天网异常柔软,几乎无处着力,心知可能是一种至柔的鲛丝织成,所以虽听到罗静峰招呼,她并不立时起步,右脚独立,左脚一探虚实,就在这一瞬间,文宜虹已经上当,急快移步过去,把她扶起,一面高呼道:“静弟且慢放火,待我想法子收这张妖网!”
  文宜虹跌得个满脸通红,那网又软又滑,一时无法爬起,被韦羽剑抱她起来,不禁有气道:“这害人的东西,烧了不是算了?”
  韦羽剑笑道:“你看它柔软如丝,刀剑不入,又有这么大,拿来做几件衣服穿不是很好吗?”
  文宜虹喜道:“亏姐姐想得出来,不然真个可惜了!”
  忽又皱紧双眉道:“只不知用什么来剪开它……”
  一语未毕,墙头上忽然现出几名弓箭手,张弓搭箭喝道:“女娃儿快丢剑投降,否则没命了!”
  文宜虹宝剑一挥,喝声:“狗贼……”
  韦羽剑忙一挽她臂膀,轻声道:“网上不宜打斗,快抢进屋子!”展开“凌波步法”朝那边屋子疾走,可是才走得两三步,立闻身后弓弦响处,几枝羽箭,飕飕破空飞来。
  韦,文,二女那把这些羽箭放在心上?双剑一舞,来箭全被格飞,且格且走,不需多时已快到达头一进大屋。
  忽地屋内“当”一声玉磬响处,十几枝利箭又当胸射到。
  韦羽剑挥剑如轮,急步前冲,喝一声:“不要脸的,胆敢出来!”
  三脚两步离开天网,赶到门边叫一声:“虹妹!我们攻进去!”
  文宜虹刚一走出天网,忽然身后“锵”一声,平地拥起一堵钢墙,把后路遮断。
  这门的上面,原是有楼板引伸出来,被门外的钢墙往上一合,竟形成一间小室,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
  韦羽剑忙道:“快取蟒珠省得误伤!”
  文宜虹急忙取出蟒珠,登时光芒四射,照得这间临时的小室纤毫毕现。
  韦羽剑这才轻叹一声道:“想不到这里竟是处处埋伏,步步机关,我已算是格外小心,仍然是着了他们的道儿!”
  文宜虹反而笑道:“这种道儿也不要紧,我就不相信他一切布置都能防备刀剑!”
  话刚说毕,忽闻一个沙哑的口音在外面接口笑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儿,敢到天罗庄来撒野,这回看你降不降?”
  文宜虹怒喝一声:“老狗你待怎的?”
  外面那人桀桀怪笑道:“要是不降,我再也顾不得怜香惜玉,把你关在里面饿瘦了再干!”
  文宜虹粉脸一红,朝那发声处猛刺一剑,“当”一声迸出一溜,震得自己的虎口发热,但那钢墙不过刺进一分多厚。
  外面又格格笑道:“你发狠吧!再过两天我包你只觉得舒服!”
  文宜虹被那人一再嘲笑,直气得两眼冒火,狠狠地把牙一咬。
  韦羽剑悄悄道:“你省点力气罢,时间一长,我们总想得出办法来!”
  外面那人敢情见里面寂然无声,又再次发话道:“怎么不狠了?那小子已经被我们捆起来了,要是你肯跟我,我还可以网开一面,放他逃生,不然……”接着格格一阵狂笑,想是心中得意已极。
  文宜虹听说罗静峰被擒,心里又发起急来,两眼一睁,又要大骂一阵。
  韦羽剑忙道:“别上他的鬼当,你难道忘了静哥哥身上的神火弹烧了起来,敌人近身不得?”
  文宜虹被她一语提醒,才深吁出一口气,握紧韦羽剑的手道:“姐姐!我真赶不上你!”
  韦羽剑笑道:“这时候你那来的一身酸气?不是你赶不上我,而是你情急智昏,没有好好去想,所以被别人瞒过了!”
  文宜虹嫩脸一红,强笑道:“好了!你别尽打趣我,赶紧想个法子使我们出去!”
  韦羽剑也知目前处境危急,困在这小室里面,再好的身手也无法施展,万一敌人另有什么诡计,更非死在一起不可。
  借着蟒珠的光辉,慢慢寻找,却发现上道缝裂,正面那门上三条纵的裂缝形成“川”字,而门上门下各有两道横缝,另外就是身后竖起的铁板墙与门合口处两道直缝,这些缝隙虽然接合得十分紧密,但仍隐约可见,料想是互相套着,所以日光透不进来。
  两扇铁门上,各有一个很大的兽环,看来却是熟铜打就;左边一个,比右边的磨得更加光滑。
  韦羽剑仔细参详一番,觉得所有合缝处虽是较薄,要想用剑劈开,并非容易,纵使劈开一条小缝也不见得有何用处,惟有向兽环这边想办法,当下指着左边的铜环,对文宜虹道:“你看到我剑尖一进这铜环,你立即推那扇门试试!”
  文宜虹有点疑惑道:“你到剑包定能刺进去么?”
  韦羽剑道:“虽不能说一定可刺进去,但铜环终究比不上精钢,不妨试它一试,你准备好了!”
  文宜虹立即宝剑入鞘,双掌按右门上,脚下踏个丁字马步,蓄势以待。
  韦羽剑看了笑道:“你这样子,要是把门一下推开,你不跟着倒进里面才怪!”
  文宜虹忙又把脚下改成骑马式,笑道:“这样总该可以了!”
  韦羽剑说一声:“好!”对准铜环一剑,这一剑,她已用了全力,宝剑竟是穿环直入,没到剑柄,再一旋,一勒,竟挖成一个大洞。
  在这时间,文宜虹尽力猛推右边一扇铁门,韦羽剑立感到一个坚硬的东西,由右冲击宝剑,心知是机括或门窗之类,急拔出宝剑,奋脚一踹;只闻“蓬!”一声震天价响,两扇铁门同时洞开,一团烈火竟由里面飞出,要不是两人被铁门挡着,几乎被它烧个正着。
  韦羽剑大喝一声,玉清剑一挥,首先跃入门里,一眼瞥见广厅的神台上,正有一名老人将再按一个揿钮,深恐又有什么诡计,疾喝一句:“老贼休走!”身形也飞扑上去。
  就在她身躯将到达神台的瞬间,神台上“砰”一声响,竟落下一个千斤闸。
  韦羽剑恐怕文宜虹未跟上来,两人分开便会吃大亏,忙一收身形,那千斤闸已端端整整落在面前,把敌人和神台同时罩没。
  文宜虹因为拔剑迟了一步,随后进屋见韦羽剑站在千斤闸前发愕,忙问道:“我们要不要攻进去?”
  韦羽剑道:“这厅里都是埋伏,我们先救罗相公要紧!”
  文宜虹回头朝窗外一看,那片天网仍然罩在院中,原先困着自己的钢墙,仍然紧塞在门外,不由得望着钢条交织的窗子发愁道:“我们怎样出去?”
  韦羽剑道:“先不要紧!你站在这里防备敌人来袭,待我仔细查看机关的枢钮在什么地方!”
  说完即施展轻功,往四周的墙壁巡视,过了半晌,又转回原地,摇摇道:“窗上的铁枝并不十分坚牢,出去倒是容易,但看总机钮可能就在这千斤闸里面,如果不毁这千斤闸,恐怕也无法把罗相公救出来!”
  文宜虹听说可以出去,已自心喜,当下笑容满靥道:“我们何不先出去告诉静哥哥一听,如果能收那网儿便罢,不能收,干脆叫他把网烧了,省得留下来害人!”
  韦羽剑略一沉吟道:“只好如此!”用剑尖点着地面,一步一步往窗前,正待挥剑斫窗,忽然面露笑容道:“虹妹!你过来看!”
  文宜虹听她呼声喜悦,忙一跃而前,并肩站着,人一到,立即问道:“叫我看那里?”
  其实,她在这一瞥间,已看到韦羽剑凝神注视窗格下一个凸出的东西。
  韦羽剑已接口道:“这东西确是奇怪,窗格下面,这东西有什么用处?现在请你替我留神头上,待我试试到底有啥子作用?”
  文宜虹才答得一声,韦羽剑已倒过剑柄,朝那凸出物一撞,只听“格!”一声,那凸出物往里面一缩,背后那神台却发出一阵响声,急忙回头一看,原先封闭神台的千斤闸,已缓缓上升。
  韦羽剑骤然见此,真个喜不自胜,轻推文宜虹一把道:“准备好了!”
  说话间,千斤闸越升越急,这时下端已露出半个人高的横缝。
  韦羽剑更不待它全部升起,躬身一跃,剑前身后,直射入那神台,挥舞宝剑,一阵乱斫,登时把神台里面诸般陈设,斫得七稀八烂,可是那千斤闸仍不断上升“格”地一声,没入原先落下时的位置,文宜虹的珠光,映得神台纤毫毕现。
  文宜虹原是和韦羽剑并肩站着,只因韦羽剑发动在先,待她跟了过来,韦羽剑得到珠光映照,瞥见神台后壁一个太极阁上闪闪生光,灵机一动,剑尖往太极阁的中心一点,“霍”地一声,太极阁竟往上飞起,霎时满室开朗,所有的门窗也同时洞开,塞在门处那堵铁墙,也直沉往地面。
  但韦羽剑尚不计及,睁眼望那飞起的太极阁,喃喃道:“这必定是机关总钮了,但怎样破法?”
  文宜虹也呆在一旁,沉吟不语!眼看那太极阁贴壁飞升,贴在高高的墙上,太极阁走过的位置,竟显出一个小门。
  当韦、文两人各自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忽传罗静峰的笑声道:“你们两人尽望些什么?”
  两人全被他吓了一跳,文宜虹倏地转过身躯,半喜半嗔道:“你怎么出来的?一声不响来吓人!”
  韦羽剑见罗静峰忽然来到,也颇感意外,侧过身躯笑道:“那网儿可是又飞回墙里面去了?”
  罗静峰因为被罩在网里,不知道这边的事,笑道:“羽姐姐真会捉弄人,让我独个儿罩在网下,后来又飞起一片黑幕,把什么东西都遮没了,黑沉沉地好不怕人!
  “本待给它一颗神火弹,却又为了要留那网儿,只好闷着待你们来救,不料忽然间网幕同时飞回墙上,我是见门就入,反而在这里遇上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韦羽剑一听,便知他不明白这边的情形,接口道:“你尽埋怨什么?我们这边还要凶险哩!”
  文宜虹也抢着把经过说出,然后商议破这机关的事。
  罗静峰朝壁上那太极阁一望,笑起来道:“这样一块铜皮做成的东西,一剑剁下不是算了?”
  文宜虹“哼”一声道:“剁!谁不懂得剁?等到你来剁不成?”
  罗静峰被她嗔怪下来,不禁语塞。
  韦羽剑恐怕他两人一闹,拖延了时间以致又起新的变化,忙解释道:“我们也知道一剁之下,机关必破,惟恐这千斤闸又落下来,才没有动手,你已来了,我们也没有什么顾虑了,请你两人留神千斤闸,待我破这太极阁!”
  说毕,一纵身躯,贴在太极阁旁边,宝剑贴墙一削,已把太极阁削了下来,一瞥间,几十条亮晶晶的线头往墙上一缩,一阵机括的声音,已响在墙里。
  韦羽剑飘身落地,停了半晌,见没有别的动静,才鱼贯走进小门。
  这小门原是一座向下的阶梯,三小侠仍恐有别的埋伏,一步一步试探着下去,下达四五丈深,就是一条短短的甬道,已尽通道,又复往上走,待再上地面,环顾四周,自身已站在另一座屋里,可是,四面悄悄,并无人声。
  文宜虹奇道:“难道这里的人都死绝了?”
  韦羽剑听她竟说出小孩子赌气的话来,不禁好笑道:“那能死绝?敢情是吓破胆跑了!这里机关林立,最易糟受暗算,不如放一把火,把他们烧出来!”
  文宜虹听说放火,兴高米烈地抢着道:“让我来!”立即去寻觅火种。
  韦羽剑惦记着那张网儿,好容易在门楣上找到天罗开阖的枢钮,收了那张大网,恰好文宜虹已找到不少引火的东西,烧将起来,半时间,火舌已冒上屋脊,才退出广场,看到韦羽剑仍在细心折那张大网,摸了一摸又笑道:“这张网儿不知是什么东西织成的?竟然恁般结实,虽说刀剑不入,难道不怕累赘?”
  韦羽剑道:“我也知道累赘,但这样的宝物,毁了未免可惜,幸得我师伯是织绵的圣手,所以号称玉臂老尼,带这网往荳蔻寺请她老人家设法,总可搞得几件衣服穿穿哩!”
  罗静峰趁着她两人答腔的时候,东张张,西望望,这时忽然“啊!”一声,急道:“你们看!峰顶上有人逃跑!”
  韦,文两人同时向峰顶望去,果见一条身形如猿猴般直奔东北。
  但韦羽剑收得那张大网,尚未折得一半,忙道:“你们先追上去,我把网折好就来。”
  罗文两人得她这么一句吩咐,彼此招呼一声,立即施展轻功,飞步追去,待他两人上达峰顶,那人已不知去向,惟有白云掠空,山风吹树,江面上数十艘大船小艇,驶向下游。
  罗静峰不觉喟然长叹一声。
  文宜虹愕然道:“好端端的又叹什么气。”
  罗静峰道:“师妹不知,红福堂这种布置,分明另有所图,这次我们来到贼巢,未竟全功,恐怕将来在江湖上又起风波了!”
  文宜虹不待他把话说完,就“咦”一声道:“你倒怕起毛贼来了?”
  一双秀目,盯紧在罗静峰的脸上。
  罗静峰苦笑道:“我那会怕这一群毛贼?不过,今天要让毛贼逃生,说不定下江善良,又遭浩劫哩!”
  文宜虹蹙着眉道:“你怎知道毛贼能够逃脱?”
  罗静峰道:“你不见我们追上来之后,那人已去得无踪无影?再则,江面上那些船只,分明离开这里不久,如果不是大批贼人逃生,一时间那来恁多大船?”
  文宜虹被他一再解说,也觉得大有蹊跷,忙道:“我们先在近处捜捜,看找出什么秘窟、隧道,不然,我们几人都在前面,这峰顶虽说有路可通,而路上除先前那人外,并看不到有人走动,难道他们个个都是土行孙变的?”
  罗静峰被文宜虹一语提醒,急说一句:“就这么办!”和文宜虹穿林,跃树,踏石,窥崖,闹了半个时辰,却见湖滨的屋子,处处冒烟,片刻之间,烟火已笼罩全湖,无数白鸽,尽在烟火弥漫的空中盘旋,不敢飞落,敢情这被人豢熟了的禽鸟,也深深尝到破家的惨况。
  文宜虹好奇地向那烟中凝望了片刻,蓦地想起韦羽剑尚在广场,环湖恁般大火,她不会看不到,到底她往那里去了?不由得失声叫道:“韦姐姐怎的不见?”
  罗静峰道:“我老早看到那广场里自从火起之后,就不见了她,也许那火就是她放的?”
  文宜虹触动灵机,喜道:“一定是韦姐姐放的火,不然那有这么巧……”
  话声未落,却闻一人在树后接口道:“谁说是我?”
  文宜虹回头一看,喜得直扑过去道:“羽姐姐!你从什么地方上来?我怎么看不见你?”
  韦羽剑点点头道:“这群贼人忒也厉害,原来他们把这一带的地下,全部挖空,被我折网时,无意中看到院墙上有个人头往外一探,立即追了过去,那知我刚一起步,他又缩了回去!”
  文宜虹不禁连叫几声“可惜”。
  韦羽剑笑道:“并没有什么可惜!我既知院墙居然还有秘道,那还肯放过不找?所以,我赶快包起那张大网,立即走往墙边,一起脚,就把那方大石踢飞,露出一个大洞来……”
  文宜虹忍不住喝一声:“好!”
  又斜睨罗静峰一眼道:“你为什么不说好?”
  罗静峰无奈,答讪道:“本来就是好嘛!”
  韦羽剑淡淡一笑,接着道:“我知道守在这种秘道里面的贼党,大都是不堪一击的小贼,所以一发现秘窟,立时一跃而进,那知还没走到一二十丈,即见岔路横分,有些地段简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罗静峰失声道:“那时要是叫虹妹把蟒珠给你,那就好了!”
  韦羽剑“噗嗤”一笑道:“当时你们已上了半山,我却在地底,往那里叫去?”
  罗文两人不禁相对默然。
  韦羽剑又道:“天幸我这枝宝剑仍能闪闪生光,走了半晌到了一间石室,石室里面却有几盖气死风灯被我取来照路,竟走了不少的路程……”
  文宜虹又忍不住问道:“敢情一直走到这里来了?”
  韦羽剑笑道:“那有这么快?待我慢慢说呀!”
  文宜虹噘嘴道:“总是慢呑呑地,令人难耐!”
  韦羽剑笑了一笑,接着道:“我走了不少地方,原来那些隧道,俱通到湖边的屋子里,而汇合在中间一所广大的石室,可是并不见有什么贼党,激得我在右室的中间放起一堆大火,想把他们薰跑出来,不料反把我薰跑来这峰顶……”
  文宜虹不禁愕然唤了一声:“姐姐……”
  韦羽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啦!因为那火头一起,我也得找路退岀,本来那石室有很多条隧道,我是胡里胡涂地走上这里来……”指一指树后的大石道:“这块大石就是隧道的门哩!”
  罗静峰一看那方大石,已印有自己的鞋印,分明是刚才和文宜虹在这一带搜寻时,已踩上这方大石,却不发现石下尚有洞穴,此时暗怪自己粗心,一双秀目,直盯在那方大石上。
  韦羽剑料也明白他的心意,摇摇头道:“你们不必发愁,因为这方石很重,你们又施展轻功,那能发觉脚下有异来?我由下面上来,是仗着有一枝铁条架着,不然,也不轻易出困哩!”
  文宜虹试走上前,用力一推,果然重逾千斤,分纹不动,这才点点头道:“原来竟是恁般奥秘,但不知姐姐你只在一处放火,那些贼窟里为何处处冒烟?”
  韦羽剑叹息道:“这敢情是贼人自食其果,那些秘道里面都铺设有药线,看来是为了防敌进攻的,不料贼方高手早被我们毁去,这里没人主持,我们又来得太快,贼党措手不及,各自逃生,待我放起火来,药线自然燃向四方了!”
  罗文两人再往浓烟火焰望去,果见火焰不时冒出蔚蓝色的烟焰,知是火药里硝磺被燃的结果,不由得相对咨嗟。
  忽然,韦羽剑一声娇叱:“往那里走?”身形一纵,如脱弦的箭般,扑往一个崖角。
  罗文二小错愕间,已见韦羽剑跃出十几丈,她的前面,似乎有个人影一晃.,急忙各叱声追去
  那崖角距离二小所站的地方,不过是三五十丈,可是,待二小转过那崖角,却见韦羽剑怔怔地对着一块峭壁发愕。
  韦羽剑见二小已经赶到,气愤愤骂一声:“好狡的老贼!我们攻进去!”也不待罗静峰和文宜虹答应,手起一剑,朝峭壁上端一斩。
  罗文二小刚追上来,不明所以,只好静观变化;不道韦羽剑一斩之下,整块石壁往后就倒,脚下立时显出一个容得人俯伏钻进的石窟,文宜虹急道:“老贼可是由这洞里跑了?”抢身上前,就想进去。
  韦羽剑急把她一拖道:“且慢!这样追去,必定吃亏,不如用火攻为妙!”
  罗文两人忙就崖上收集不少枯枝,用火点燃,一枝一枝抛进洞里,不消多时,已是满洞火光,韦羽剑又吩咐再找些青枝湿叶塞了进去,闹得烟火弥漫,这块小山崖上,所有的石隙,都冒出浓烟。
  韦羽剑满意地笑道:“我们这是薰兔子的方法,由得老贼再狡猾,躲在里面也得呛个半死!”
  文宜虹笑道:“是呀!我往时跟着师父到黔西去,曾经见有士人用这法子薰野兽,任它藏在再深的窟里,也得跑了出来,但那时士人那要用扇来搧那烟火进去才行,现在我们可没有扇子!”
  韦羽剑笑道:“这不是扇子?”单掌一吐,一股烈风打进洞口,文宜虹笑道:“我也来!”
  三小侠你一掌,我一掌,把烟火吹进洞,闹个不亦乐乎的时候,忽闻崖下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梅老爷失陪了。”
  韦羽剑急跃上崖顶俯身一看,几乎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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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4 22:11: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 越野追踪 误入荒山迎血战  援孤抑暴 岂知仗义反帮凶
  这山崖距离江面,至少也有百来丈高,而且崖壁如削,无可攀拨,自称为“梅老爷”那人正驾着一叶扁舟,仰头望着崖顶,频频招手道:“狗男女有胆的就下来呀!”
  那轻舟随波荡漾,写意已极。
  韦羽剑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罗静峰被那“梅老爷”骂得三尸咆哮,七窍生烟,大喝一声:“老贼休得欺人,小爷来了!”双臂一扬,作势下扑。
  韦羽剑急忙把他一拦喝声:“且慢!”
  文宜虹这时也跟了上来,瞥见这山崖比那木花洞的崖顶还高,不禁叫起一声:“哎呀!”
  再看罗静峰被韦羽剑拦着不让下去,却气呼呼站在一旁,忍不住骂道:“你难道想死?依你这样跳下去,纵然不会摔死,但那老贼一掌拍来,问你如何抵挡?”
  话说急了,几颗晶莹的泪珠,几乎夺眶而出。
  韦羽剑敢情也有一段可怜的身世,只因年来独闯江湖,所以塑成倔强的个性,方才被“梅老爷”不干不净地连她也骂成“狗男女”,心里自然又羞又恨,并还荡起无名的微波。
  这时见文宜虹对罗静峰恁地关切,不由得感慨丛生,“唉”了一声道:“罗兄弟不必固执,虹妹说的确是道理,试想这么一跳,岂不造成千古恨事?一个老贼谅他纵能漏网,又能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来,不过,这老贼的武艺不弱,为什么一见我们就跑,以后还得步步当心哩!”
  这几句说得婉转恳切,文宜虹虽也听出她说话时,声音颤抖,但以为她激动过甚,也不再加细想,连说几个“是”字,并道:“静哥哥!你得听羽姐的话啊!”
  罗静峰也感叹一声道:“我不是不知道跳下去危险,只因那老贼欺人过甚,才想下去和他拼一拼,经你姐妹这般劝说,我那还肯冒昧?”
  他因见韦羽剑仍不放心地拦在他前面,所以说出后面两句,使各人安心。
  不料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韦羽剑原已心波荡漾,听来更是粉脸酡红,幸而罗文二小,胸无城府,尚不致猜中她的心事。
  但韦羽剑已自发觉自己失常,急用话掩饰道:“这老贼确是狡猾,虽他自称为什么梅老爷,但我已听出他正是梅魁全那老贼……”
  罗静峰急道:“姐姐曾经见过他?”
  韦羽剑道:“岂仅见过?而且还对面说过话哩!不过,那时我是男装,而且不知道和我说话的人就是梅老爷,说起这老贼武艺固然不弱,狡计更高人一筹。”
  “即以他这次脱逃来说,如果不是窜进这小石窟,则我们必定追进去要他的命。因为石窟要俯身进去,我怕他躲在暗处施行暗袭,才决定用火攻,不料这石窟直达江边,以致被他逃跑,真太可惜了!”
  文宜虹忽她笑起来道:“他用计巧得很哩!就是我们发觉他由窟里遁走,也不能冲进火里追人呀!”
  韦羽剑微笑道:“谁说不是?如果他不等到浓烟满洞就逃出外面,万一被我们发觉,仍然可由洞里追赶下去,他未必能逃得出去,这时已是懊悔不及了。”
  忽地问罗静峰道:“我们只顾和贼人打斗拼命,追来这里,那姓古的怎样了?”
  罗静峰愕了一愕,脸红红答道:“当时我也只顾对付江面上一群贼人,倒没有留神到他……”
  韦羽剑不禁叫出一声:“糟糕!”
  文宜虹惊问道:“什么?”
  韦两剑骤然满脸通红,一拉她的手臂,说一声:“快走!”轻身一纵,直奔贼巢,又对罗静峰喝道:“不准你跟进来!”接着又对文宜虹招一招手。
  罗静峰被喝得一怔,脚步一缓,文宜虹已抢过他身前跟着韦羽剑跃进屋里,又见韦羽剑回身“砰”一声,把大门关上,不禁暗里纳闷道:“她们要干啥子?”没奈何,独自站在门中发愕。
  过了半晌,门开处,两位劲装打扮的少女联袂走出。
  罗静峰定睛一看,那正是韦文两人,这时她们已把身上的水靠换下,穿的是从来未见她俩穿过的衣服,每人的身上还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这才暗自责怪自已多蠢。
  原来她两人是来这里换衣服,不然,人家是女孩子,只穿有紧身水靠,露出一身白肉,怎能回泸州去?
  文宜虹也不待罗静峰发问,已迎脸笑道:“这里没有你的衣服,而且你还穿有外衣,别乱想啦!”
  韦羽剑叹道:“我们损失两件衣服,倒容易获得补偿,可是,王聪一船以及古星三的生命,再也挽救不回来了!”言下不胜怆然。
  文宜虹又勾起因为自己提议上岸住宿,以致害了王聪一船的隐痛,默默地低下头去。
  罗静峰想到江心力战的时候,眼见古星三落水,自己只顾迎战敌人,未能尽救援之力,这时被韦羽剑一说,也觉得愧耻十分,低头无语。
  彼此缄默片刻,韦羽剑才慨叹一声道:“这叫做生死有命,本意要把古星三救出贼手,反加速他在魔掌下丧生,现在人已死去,追悔无益,还是快点走罢!”
  三小侠驾着夺自红福堂的小舟,朝泸州进发,因是顺流而下,不需多时已回抵上游码头,弃舟进城,午刻方过,街上熙攘的人群,并肩拥挤,几已忘却早上在江岸发生一件大事,此时见他三人走在街上,才传以惊异的眼光。
  但三小侠恐怕多惹是非,误了行程,对于街上闲人,毫不置理,只急急回抵客栈换下装束,购买干粮食物,付过店租,立即出城,顺着官道疾走。
  这时,街上虽然热闹,城外的行人反而十分疏落,这是因为绝对多数的人,都已赶集在城里的缘故。
  三小侠快步如飞,一口气走了十多里,然后缓了下来,文宜虹立即嚷起来道:“这会儿累坏人了,由昨夜到现在,还没有吃下半点东西,反而携带那么多吃的,我们先找个地方,吃了再走,好不?”
  文宜虹这个提议,十分合时,韦羽剑也觉得有点饥饿,只因没有看到适宜歇息的地方,才强自忍着不说,被她这一提起,反而饥肠辘辘,很不好受,忙连说几声:“好!”停下脚步,纵目四望。
  罗静峰因为没有泡在水里,不感到怎样饥渴,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两位女伴竟是如此觉得饥饿,也因自己没有感到饥饿而自然有点骄傲,再见她们急于寻找地方,不禁微笑指着远山道:“那边山上彷彿有座亭子,不知是否在这路上?”
  韦羽剑举头一看,罗静峰所指那地方,果然是有一座亭子.。
  但最少在二十里开外,而且不是对正所走的方向,自己虽往来荳蔻寺几趟,都是走的捷径,或乘船顺流而下,这条官商大道能直通成都,可是路旁的景物如何,自己也说不出来。
  文宜虹也看出那山上的亭子,但此时又饥又渴,万一不能赶到那边,可要当场丢脸。一见韦羽剑沉吟丕语,立即抢先道:“我们吃的是自己带来的干粮,不要大蒸一炒,什么地方不好吃,难道一定要走那么远?”
  韦羽剑获得她一语解围,当下微笑道:“妹妹说得有理,我们往前面的树林里面去罢!”
  三人在树林里席地而坐,啃着由城里买来的干粮,边吃边笑的当儿,忽地一阵急促马蹄声,渐来渐近,韦羽剑轻轻“咦”了一声道:“又有什么人来了?”
  罗静峰接口道:“待我去看!”
  韦羽剑道:“看他做甚?我们为了赶路,少惹他们为妙!”
  文宜虹似乎觉得这位姐姐胆子越来越小,心里不服,嘴里也“嗯”了一声,一双秀目盯紧林子外面。
  其实,不仅是文宜虹朝林外凝视,连带韦羽剑也是口里慢慢咀嚼干粮,双目盯紧外面,敢情她认为这几骑快马,要不是城里的捕快,就是凶徒的同党跟踪追来,自己三人并不惧怕那些不三不四的角色。
  可是给人家掇上终不是好相与,所以要看准来人的意图,好待筹策应付。
  那几匹快马瞬息间,已跑到林外的官道,马上人只朝林里一瞥,就在这一瞥间,三小侠俱由树隙中看清前面两匹骏马,各骑有一名五六十岁的老人,后面一匹,骑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壮汉。
  这两老一壮,各背有长形的兵器,看那神情,可能有几分本事,只因树影婆娑,看不清对方的面貌。
  韦羽剑略一沉思,忽地“噫——”了一声。
  文宜虹急问道:“姐姐可是认得他们?”
  韦羽剑点点头道:“其中一人正是由贼巢中脱逃的梅老贼,余下两人虽然没有见过,但他们既然和梅老贼走在一起,必定不是什么好路数……”
  罗静峰听说那三人中,有一人正是梅魁全,早已按耐不住,说一声:“我们追!”首先林而出,文宜虹和韦羽剑只得匆匆忙忙收拾铺在地上的东西,然后追出林外。
  这不过是顷刻间的事,但罗静峰的脚程何等迅速,待二女出得林来,人影已渺。
  韦羽剑恐防罗静峰轻敌有失,只说一声:“快走!”就拖着文宜虹在官道上飞奔。
  这时官道上,不少远路赶集的人,肩挑背负急急回程,被二女一路跑过他们的前头,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也狼奔虎突,一味狂奔,闹得哭声载道。
  二女一阵急奔,少说也有十里以外,仍不见罗静峰的踪迹,虽也追及几匹缓行的川马,而马背上骑的不是白发老人,就是黄口稚子,马头前面各有一名伕子拢着衔勒,深怕马背上的人会摔翻下来似的,慢呑呑地走着,虽说是骑马,而走起来比人要慢,看来那有半点习武人的样子?
  文宜虹越走越疑,忍不住问道:“我们可是把路走错了?”
  韦羽剑也觉得有点不大对,仍然顺口答道:“这条官商大道,分明是通往成都,怎会是走错了?”
  文宜虹急道:“我不是说不是往成都的路,而是恐怕他们不是走这条路啊!”
  韦羽剑被她一语提醒,不由得暗骂自己糊涂,出林之后,只认定梅贼和那一老一壮必定走官商大道,反而没想到仔细察看马迹。
  罗静峰的轻功比起自己两人,差不了多少,纵使他起步在先,如果没有岔路,不论如何也要有个影子。
  再则他们要是在这路上飞奔,路人为什么不见惊动,待见到自己两人飞跑,才惊慌起来。
  心念及此,不由脱口说一声:“糟!”接着道:“我们快上前面峰顶,看看有无异状!”身形一斜,往路侧奔去。
  文宜虹比她更加着急,一听韦羽剑语气,心知路已走岔,还不待她把话说完,已连跑带跳,奔向那座石峰。
  这座石峰不过是百来丈高低,但已算是这一带的最高峰了。
  二女急不择路,手脚并用,不需多时已攀登绝顶,正在极目四顾间,忽闻远远一处山凹,传来吆喝的杀声,文宜虹心神一震,说一句:“静哥哥已和敌人打起来了!”
  也不待韦羽剑回答,小身躯已跃离峰顶,登一个石角,接连几纵,落到峰下,立时拔步狂奔.。
  韦羽剑见她情急奔命,也接踵而走,因为心急之故,这四五里的山路,竟跑得心浮气燥,娇喘吁吁,那知到达近前一看,不禁怔了半晌。
  原来在这山凹广袤数十丈的草坪里,正有两名少年在舍死忘生地搏斗。
  另有几名高矮不齐,老少参差的劲装人物在旁边观战,其中两名花白胡子的老人,指指点点低声说笑。
  打斗中两位少年,年纪都不过二十岁左右,并都长得唇红齿白,十分俊美,尤其是使剑那名少年,灵秀之气溢于眉宇,而且剑法精奇,招招走险,敢情他搏斗已久,显然力不从心,所以虽有精奇的剑法,肯拼肯干,仍然被对方双拐迫得只有招架的份儿。
  韦羽剑见这一群人里面,并没有罗静峰在内,本想招呼文宜虹一声,立即抽身后退。
  无奈来时太急,文宜虹一下子已纵入了山口,被旁观的人发觉。
  就在这一瞬间,旁观那一群人里面,跃出一名壮汉,横槊喝道:“好小子!原来你还带有帮手,就一齐上来,让爷们赏识罢!”喝时,一对环眼,盯定韦文二女,想是已把二女当做敌人。
  二女明知对方误会,但因他出口不逊,索性不加分辩,反而站着不走。
  但使剑那少年听到壮汉一喝,虚进一招,立施一个“金鲤倒波”的身法,倒跃丈余,长剑一指,骂道:“谁带帮手来了?你们五年前约定我师来此了结这场恩怨,当时曾说,除门下弟子之外,不得请任何帮手,连到同门的师兄弟也不得参与这事,不幸我师于上月身故,临终的时候,命我准时赴约。不料我一到这里,完全不是那一回事,你们天龙派的人倒全部到来,一开始就是车轮战法,小爷虽仅一人,未必怕你!”
  说毕,回头对韦文二女笑了一笑道:“两位姐姐请别帮手!”
  韦羽剑听那少年说话的声音,如一串银铃直响,暗地觉得奇怪,心想:“难道是女扮男装不成?那么她又是谁呢?这套剑法十分诡异,自已从未听人说过,天龙派又是什么人物?”
  及听到那少年回头招呼,不期大起好感,点点头道:“我们在旁边看看就是!”
  嘴里虽这样说,但见所谓天龙派的人物竟有十余人之多,自已已打定主意,要是这伙人群起围攻,自己也不便坐视。
  那少年听到韦羽剑答应,立即回身过去,剑尖一指敌方,喝道:“别再用丢尽脸面的车轮战吧,有本事就统统上来,看我康繁玉是不是怕人的!”
  原先和康繁玉厮拼的少年一挥双拐,笑道:“你连我双拐都胜不了,还要喝什么阵?”一招“双龙出海”分点康繁玉双肩。
  康繁玉剑光一闪,已抢进双拐间隙,倏地一翻手腕,只闻“当当”两声,荡开对方双拐,一线寒芒,分心相刺,这一招干净利落,确非凡响,喜得文宜虹脱口叫出一个“好”字。
  那名横槊旁观的壮汉,原是认为韦文二女是康繁玉请来的帮手,被康繁玉那么一说,虽然明知自己误会别人,但他那傲慢的性格,可不肯心平气和自承错误。
  这时见文宜虹替对喝采,又激起他心中怒意,一个箭步跃到近前,一拍槊柄喝道:“小贼婢休看热闹,敢和你曹大爷……”
  文宜虹对于这名汉子,已深觉他面目可憎,更恼他开口骂人,小姑娘一股急性子,那容他再说下去?
  脚尖一点跃上他的槊杆,顺手一个左右开弓.,“拍!拍!”两声,已赏了那人两个耳刮子。
  那人自以为是庞然大物,一枝铁槊也曾打遍三乡四里,唬坏不少莽汉鲁夫,万料不到姑娘不说就打。
  待见对方身形一动,人家的手掌已到耳旁,要想躲开已来不及,更苦的是而手握紧槊杆,被小姑娘在槊上一站,如果松开铁槊,用手去挡,对方再一起腿,势非塌鼻断牙不可,就在这一犹豫之间,已捱了两个耳刮子,直打得两眼金星乱冒,脸颊发麻,忽地感到手上一轻,小姑娘已柳眉倒竖,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怒喝一声:“贱……”
  文宜虹见这姓曹的汉子捱了打仍要骂人,不待他骂出口,立喝:“你找死?”左臂一拦,把对方刚一挥动的铁槊拦开半边,右掌一扬,结结实实地赏了那人一个耳刮子,同时左腿一扫,正扫在那人的脚根上。
  曹莽汉那受得了三方面不同的劲道?
  左颊一麻,右脚一痛,立时像铁塔般倒了下来,更被文宜虹左臂借力一挥,百多斤重的身躯竟被挥出一丈开外。
  旁观的天龙派人物意想不到小姑娘有恁好的身手,连发话制止的时间都没有,自己人已被小姑娘一掌打飞,不禁惊哗一声。。
  其中一名红脸白发的老者大喝一声:“不要丢脸!”
  先制止他们下徒众,然后缓步出场,睁着一双深藏在眶里的眼睛,朝文宜虹身上打量,又朝韦羽剑的身上一瞥,哈哈两声道:“看不出你这女娃娃倒有这好身法,据我所知,适才你使出‘三光齐现’一招,原是当年员峤子的绝学,女娃儿从何处学来,可肯告诉我老朽知道?”
  文宜虹见这老人说话倒像闲话家常,全无敌意,一时拿不准是凶是吉,不好回答。
  韦羽剑却抢前两步,代答道:“不知前辈名讳,晚辈师门恕难奉告!”
  那老者呵呵大笑道:“你这娃儿伶牙俐齿,反而盘起我老人家来了,我老人家过去在江湖上也薄有名声,可是近年来已不使用……”
  一语未毕,和天龙派厮拼中的康繁玉已扬声道:“姐姐休听他胡说,他就是赤燐掌孔北山那老奸贼!”
  说起“赤燐掌”这名头,韦文二女全都知道,不禁同时退后两步,文宜虹更“哦——”一声道:“原来是湖广十三寇的三哥头!”
  孔北山被康繁玉泄了他的底,已是脸红,这时更老羞成怒,沉脸喝道:“小贱人是谁的门下,再不说出,我孔北山就要无礼了!”
  韦羽剑心知这孔北山的赤燐掌发出时,其热如火,深恐文宜虹大意受害,忙将她拉开一边,挺身上前一步,实则暗蓄掌劲,准备孔北山掌风一发,自己就及时施展劈空掌劲把它逼回。
  那知文宜虹却另有她的打算,她才略退半步,立即娇笑一声道:“你真的是孔北山呀?我师父正找你哩!”
  孔北山不禁一愕道:“你师父是谁?他找我干啥?”
  文宜虹吃吃一笑,忽地侧身一跃,扬掌就打,仍然格格笑道:“她要给你这个!”
  这孔北山列为湖广十三寇之一,并非无名之辈,几十年苦练成功的赤燐掌更非小可,一见文宜虹肩头微晃,立即斜退半步,双掌分作“八”字拍出,右掌拍向韦羽剑,左掌迎击文宜虹。
  虽是仓卒发掌,但劲力已经不小,幸是文宜虹发掌在先。韦羽剑又早作准备,一见对方掌形甫动,双掌迅即朝前一推。
  孔北山这次吃亏可大了,他万不料及二女在劈空掌上俱有很深的造诣,这时被两股不同的掌劲,左右夹攻过来,如果不收倒退,势必被打折这两根老骨,只得一蹬脚跟,倒跃丈余。
  但是,韦羽剑是以双掌应敌,势猛力沉,三几百斤石头,还要被打出四五丈外。
  孔北山这样抽身后退,仍然被掌风追及,只打得他一个高大身躯轻飘飘地飞出五六丈,才站稳下来,直羞得面红耳热,怒喝一声:“你真个找死,就让老夫打发你!”
  另一名老者在场外扬声道:“孔老弟怎么恁般大意?这两个女娃娃,一个是员峤子的传人,一个是大洪派的门下,要是早能看出,何致吃亏?快点把她打发了罢!”
  文宜虹最恨这种老气横秋,倚老卖老的贼党,闻言接口喝道:“连你一齐算上!”身形一晃,已到那老者身傍,一招“八方风雨”朝老人的胸前打去。
  那老者嘴里“噫”一声,双掌一封,化开来势,喝道:“你要找死,,报个名来!”
  文宜虹喝一声:“打了再说!”劈面又是一掌。
  那老者面孔骤然一寒,两道凶光由眼眶中射出,略一偏身形避过一掌,桀桀怪笑道:“我闯了这么多年,还未遇上这样狂妄的娃儿……”陡然大喝一声:“接招了!”声如巨雷,接着右掌一推,一股猛烈无比的劲风,朝文宜虹的身前打到。
  文宜虹被那老人喝得耳膜汪汪作响,心神一震,蓦地想起这人正是湖广十三寇的老大,江湖上称为霹雳手姚克南那老贼,暗道:“这十三个大强盗,怎么又组什么天龙派来了?”
  那知心念未已,敌人掌风已到,曾听师尊说过十三寇的武功各具一绝,这霹雳手的艺业,全在他双掌上面,若非劈空掌功已练到炉火纯青的阶段,万难抵挡,到底自己的劈空掌功到达什么程度,自己也不知道,只得一拔身形,让霹雳手的掌风,由脚下打过。
  那老者正是姚克南,发招的时候,还认为对方既是目空一切,必定硬封硬接,自己功力深厚,不难一掌就把对方震飞。
  不料文宜虹心机灵巧,早明仔细,姚克南一掌打出,只打得地面上沙石飞滚,一无所获。
  文宜虹见姚克南打飞的沙石,不过沟达十丈,心里暗喜道:“这样的掌力,我和静哥哥全行!”
  身形尚未落下,就格格笑道:“好一个霹雳手也不过如此!”
  姚克南一掌落空,已是暴怒,再被文宜虹在头上嘲笑,更加气愤,掌心一合,登时霹雳一声,仰身朝空中劈去。
  这一掌,姚克南敢情已尽全力,所以发出巨响,文宜虹身子悬空,那敢怠慢?一个“鹞子翻身”连滚几滚,落往三丈开外。
  文宜虹显出这一手轻功,天龙派各人竟忘了人家处在敌对地位,情不自禁地轰然喝釆,可是,在这喝采声中,却夹着一声惨呼。
  原来文宜虹在空中这么一滚,恰巧滚过和康繁玉对招那少年的头上。
  那少年只见一团黑影临头,不知是怎样一回事,心中一懔,手底一缓,被康繁玉掌握这一时机,长剑沿拐直上,把他的肩胛刺个对穿,犹幸康繁玉一招得手,立即收剑当胸,如果再加一剑,那少年早就废命了。
  但天龙派这边的凶徒,眼见自己人受伤,那还按耐得住?
  再则姚克南,孔北山两位老贼俱已出手,余众无人管辖,先前被文宜虹打翻那姓曹的大汉,此时大喝一声:“师兄弟齐上啊!”
  首先挥舞百来斤重的铁槊,一招“力扫九州”朝康繁玉腰间扫来,余党也各挺兵刃抢前夹攻。
  不料文宜虹落下的地点,正在康繁玉身后,情知这群凶徒决不干休,早已拔剑在手。正遇上那汉子一槊横扫过来,立时一步抢前,双剑一挥,咔嚓一声,那粗如儿臂的槊柄同时被截成三段,群凶又是齐声大哗。
  文宜虹斩断铁槊,正待挥剑上前,忽闻霹雳一声起自头上,心知姚克南已凌空追来,急忙一步跃开,康繁玉敢情也知厉害,同时跃出两丈,长剑立即归鞘。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烈风从空而降,只闻“砰”一声响处,尘土扬飞,地面已被击陷一个大洞。
  文宜虹暗道:“奇怪!姓康的功力不济,怎的不用兵刃?”
  正想提醒他留神,姚克南已随着掌风下坠,为恐他发掌伤人,急舞动宝剑,展开霓裳剑法一阵急攻,姚克南虽然功力深厚,无奈落后一着,只得腾挪闪避,被迫得节节后退。
  可是,文宜虹正杀得兴起的时候,忽听康繁玉叫一声:“姐姐!你有好剑,请过来对付这些狗奴,待我对付这老贼!”
  一条红影抢过身旁,直朝姚克南的面门卷去。
  文宜虹还恐他不是姚克南的对手,那知姚克南见红影一到,竟是脸色惨变,连退几步喝道:“原来你师父连红罗绿带俱给了你!”
  康繁玉此时满脸怒容,喝道:“我先师正命我用这红罗绿带取你狗命!”左手一扬,一条绿影又飞卷上去。
  文宜虹一看康繁玉用作兵刃的东西,原来是两条薄薄的带子,看来只需刀剑一撩,立可把它割断,只不知姚克南这般凶狠的魔头,为什么见到这两条红绿带子竟像见毒蛇般可怕?
  但是人家既已搭上手,贼党又蜂拥过来,只得挥舞宝剑和那群贼党斗在一起。
  天龙派门下使的尽是些寻常兵刀,和康繁玉对敌的时候,尚可应付三几十招,一和文宜虹搭上,就显然相形见绌,不消片刻,已是断刀断剑落满地上,惊呼惨叫,响彻这片幽谷。
  文宜虹凭着一双宝剑驱散天龙派二老以下的高手,不过是顷刻间的事,回头一看韦羽剑那边,只见她一双玉掌时疾时缓,全以内家劈空掌的劲道发出,对方赤燐掌孔北山一双巨掌赤红如火,每一伸臂,立见一股红光由掌心发出,可是,一到韦羽剑身前数尺,又被劈空掌劲打得零星四散。
  再看康繁玉那边,他舞动两条长带,忽而如天女散花,忽而如麻姑献寿,虽仅是红绿两条长带,此时却化成千般异彩,耀得人眼花紊乱。
  姚克南已不再用霹雳掌应敌,却不知从那里搞来两个红漆盘子,拿在手上,迎带飞舞。
  文宜虹越看越奇,脚下不禁渐渐前移,那知甫及两丈左右,就闻到长带舞处,香风阵阵陶人欲醉,心里蓦地一惊,暗道:“这姓康的难道是幽香魔女门下?”
  她一想到康繁玉可能是幽香魔女门下,不由得暗自悔恨帮错人。
  因为她曾听师尊员峤子说过这幽香魔女,是邪派之中最可耻的人物,经常打扮成二十来岁的少女,迷惑正派的弟子供她采补之用,待被迷惑的人精尽髓枯,又毫不顾惜地加以杀戳。
  正派中的高手虽恨魔女入骨,但谁也没有真正见到魔女的面目,只一见上,无不被她体内特蕴的幽香所惑,甘心自作炉鼎,让她吸精敲髓。
  本来魔女用过的炉鼎,无一不死于非命,所以事机隐秘异常,可巧有一次她正要下手毁弃一个不堪一顾的炉鼎时,却遇上了一位梁上君子撞见。
  这位梁上君子原是神偷吴畏的门下,虽是以盗窃为生,而为人却是正派,当时见幽香魔女要杀那垂死的少年,不禁义愤填膺,大打出手。
  吴畏那门人功力不逮,自然打不过幽香魔女,却因这一场厮拼,惊动了邻近的人士,幽香魔女自知难以立足,才仓皇逃走。
  待那少年醒后一说,江湖上才传出“幽香魔女”的名头,正派人士无不告诫门下当心这吸血的恶魔。
  但是,自从那一次之后,由得正派人士捜遍江湖,仍然找不到幽香魔女的踪迹,只知道当夜她和那梁上君子对敌的时候,是使用两条长带迫得那梁上君子并无还手之力。
  敢情她仍想把那梁上君子掳去供她浮用,否则那梁上君子也难免一死。
  这件轰动武林的大事,文宜虹早听说过,只因事隔多年,所以未把它放在心上,这时刚一接近两人打斗的地方,就感到暗香浮动,才记起这桩事来。
  奇怪的事:幽香魔女既是恁般荒淫的女人,为什么竟能安心教导一个俊美的男徒?
  文宜虹这一发怔沉吟,不觉吸进些少暗香,心神也为之一荡,急忙退后几丈,打算让双方分个胜负,然后和羽姐姐联手将人擒下,仔细盘诘,那知胜负未分,峰顶上一声长啸,直啸得山鸣谷应,一条身影疾如流星般随啸声落下,尚未到达地面,只见那人一挥宽袖,登时有一股劲风吹往红罗绿带,即把那罗带吹卷回康繁玉的身前。
  本来文宜虹既怀疑康繁玉是幽香魔女门下,已决定不再帮他,只是后来这人武功太强,而且对康繁玉出手,说起来自然是湖广十三寇的帮手,徒然记起湖广十三寇正是师门的敌人,眼前羽姐姐也正和恶寇对敌,来人既是十三寇的帮手,岂不也是自己这方面的敌人?
  康繁玉是否幽香魔女门下,还在臆测之中,而来人出手帮助敌人却是事实。
  文宜虹心念及此,忍不住娇叱一声:“恶贼敢欺人过甚!”一挥双剑,冲到那人跟前,一招“风摇竹影”一上一下朝那人胸腹斩去。
  那人脚尖甫踏实地,一见剑光如练,知是一对宝物,此时无暇还手,脚尖一压,身形又复弹起丈余,反落往文宜虹身后,喝一声:“小妮子找死么?”
  文宜虹见双剑斩去,来人立时飘起,这等轻功,不在自己之下,急忙收剑一护,回头望去,却见来大约有六十多岁年纪,一身黑色劲装,五绺长髯飘拂胸际,一双秀目精光夺人,不禁“哼”一声道:“看你生得一付好相貌,为何作贼?”
  那人微微一怔道:“你怎见得我作贼?”
  文宜虹骂道:“你帮了湖广十三寇,岂不是做贼?”
  那人大笑道:“我帮的是贼,你帮的是十恶不赦的淫魔,彼此彼此,分不出什么高下来!”
  文宜虹被那人这么一说,也自觉脸红耳热,做声不得,可又不愿输口,略一沉吟,又哼一声道:“那么我们谁也不帮!”
  那人呵呵大笑道:“谁不知道我宫……”谅是他觉得对小辈不该自报姓名,忽又改口道:“谁不知道我没羽箭,数十年来独来独往,我爱管就管,难道还让你这妮子管起我来不成?”
  说毕又是几声哈哈。
  文宜虹听那人的笑声只觉十分刺耳,正想喝骂他几句,韦羽剑已由那边扬声道:“虹妹!那家伙叫做宫典宗,休放他走了!”
  文宜虹虽不知宫典宗是何许人也,但羽姐姐叫她出手,那还有错?叱一声:“宫老儿听到没有?我姐姐叫我打你哩!”
  宫典宗冷冷道:“你姐姐也是个淫魔!她……”
  文宜虹听他竟说韦羽剑是淫魔,怒火立时升起,一声娇叱,双剑已盘空挥舞而进。
  宫典宗马步一移,横跨丈余,解下背上的长刀,呵呵笑道:“待老夫管教你几招!”
  锵地一声,右手握着长刀,左手握着刀鞘,略一挥动,就化作白黑两团光彩,大踏脚步迎战文宜虹一双宝剑。
  文宜虹看宫典宗的长刀约有四尺,毫光闪闪,寒芒浮动,心想:“这刀倒是件好东西,刀鞘能派多大用场?待我先毁你的刀鞘,让你心疼!”
  小姑娘想到就做,左剑一粘对方长刀,右剑跟着朝对方的刀鞘斩去,满以为自己这枝宝剑削铁如泥,适才斩断儿臂粗的铁槊,尚且一撇而断,这没有半分厚的刀鞘,还不是像砍一根稻草般,毫不费劲儿?
  那知宝剑斫在刀鞘上,竟发出“当”一声清响,震得自己虎口发热,一枝宝剑也弹高几寸,这才知道对方的刀鞘并非凡铁,急忙收剑后跃几尺。
  宫典宗似乎因为已用反震的内力,仅能把对方的宝剑震高几寸而感到奇怪,目光闪了一闪,又呵呵笑道:“小妮子仗着一枝利剑,能奈我刀鞘何?”
  左脚探前一步,刀鞘如长蛇出洞,点向文宜虹乳下。
  文宜虹虽知宫典宗刀、鞘,两样全非寻常,但她自己双剑却是抢自敌人手中的东西,打算纵使损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心里一狠,左手施展霓裳剑法,右手舞的却是竹风剑法,毫不顾忌地朝宫典宗的兵刃猛斫削,一时间叮咚乱响,火花飞迸。
  这一来,宫典宗反而有所顾虑,因为他对这柄长刀,爱逾性命,那肯轻易让它毁损?
  这时被文宜虹奋力一阵乱斫,鞘身剑身全射出火星,不消说也可知道那些火星正是刀剑上受损的结果,虽相信自己一柄宝刀不致被毁,但对方有几次斫正刀锋上,仍然没有折断。可见人家的兵刃未必逊于自己的宝刀,两宝相击,结果必然是此伤彼损,谁也讨不到谁的便宜。
  宫典宗想念及此,只得避实就虚,寻瑕抵隙,一味拦,挑,粘,点,不敢再用斩,劈,斫,削这类猛招。
  文宜虹那会看不出对方心意?
  一见他用起轻招,不禁暗笑道:“这样更好!”
  一对宝剑更舞得呼呼风声,寒芒四射,把一个武艺高强的宫典宗,杀得手忙脚乱,暗自懊悔失策。
  韦羽剑凭着双掌和孔北山硬拼,双方已交换百多掌,仍然不分胜负。
  韦羽剑暗想湖广十三寇的艺业比秦中四凶还高,孔北山暗惊自己赤燐掌扬威江湖已非一日,竟胜不了大洪派一个女娃儿,而心中暴怒,两人都打出一身臭汗,欲罢不能。
  但韦羽剑自知要胜孔北山固然困难,而孔北山要胜过自己更属不易,所以气纳丹田,沉着应战,不像孔北山为了争取盛名,而显得有点燥急。
  此时,她偏头一看文宜虹和宫典宗打得有声有色,不禁大喜欢呼一声:“虹妹!就是这样打,我们把恶鬼葬在这里!”
  可是再一看康繁玉那边,又不禁皱眉暗道:“这是怎么搞的?”敢情她也因为康繁玉所使用的罗带而感到意外。
  姚克南一对红漆盘子虽然看不起眼,却是妙用无穷,任凭康繁玉的罗带飞卷何等迅速,一到跟前就被漆盘挡了回去,一个是功力深厚,一个是招式诡异,也打得难解难分,谁也不肯罢手。
  但那康繁玉到底已被天龙派门下用车轮战法耗了不少内气,以致时间一长,就有点力不从心之感。
  所以这时康繁玉虽把罗带舞得呼呼风声,而威势已不比初时凶猛,看来败象已显,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些被文宜虹杀伤,赶跑的天龙派门下,跑了一程,不见那女娃儿追来,喘息了一只气,即闻到啸声起自峰头,还以为是敌方来了帮手,及至久无动静,一两名胆大的又逡巡回来,看到广坪上人影飞跃,格斗方殷,不禁大喜过望,急忙召集同党,赶回这块广坪。
  这群贼党虽是兵刃毁损,但暗器仍在。
  文宜虹当时又不愿杀伤多人,所以除了两名被刺伤臂膀,一名被剑伤大腿,另外和康繁玉对招那少年被康繁玉刺穿肩胛之外,尚余四人全是健硕如常。
  这时分成三起,各握紧暗器待机袭击,只要韦文康三人略一退步,那些歹毒的暗器立刻朝她们身上招呼。
  韦羽剑独闯江湖,屡经大敌,见群贼去而复返,站在一旁攒眉怒目。有的双拳紧握,有的曲肘抱胸,心知这班人并无兵刃在手,胆敢回来观战,若无所恃,必有诡谋,忙呼一声:“虹妹!当心奸贼放暗器!”
  她说时声音很高,贼党与及搏斗中的康繁玉当然也统统听到。
  那几名贼党被韦羽剑一语揭破他们的奸谋,不由得暗里愤恨。
  但文宜虹被韦羽剑这么一叫,立时想起身上带有那条金甲带比什么暗器都强,登时喜生两颊含晕。却想到眼前被宫典宗缠着,一时腾不出手来,又免不了咬牙暗恨。
  宫典宗老于江湖,善于察言观色,眼见小姑娘忽而喜形于色,忽而咬牙切齿,不知道她要捣什么鬼,更加格外小心,右刀左鞘更加急进招。
  文宜虹因心想用小蛇制胜,不免分神,竟被他占了先着,被迫连退几步。
  这一回,旁观的贼党机会来了,眼见文宜虹节节后退,知她无暇兼顾,悄悄一扬手臂,朝她后心发出几枝细若牛毛的黄蜂针。
  本来这种黄蜂针无风无响,最难躲避,尤其是一声不响,骤然难发,更是歹毒异常。
  怎奈文宜虹被迫后退,心里焦燥,正想挽回颓势,一声娇叱,双剑往敌方兵刃上一搭,借劲腾身,一个“平地青云”拔高数丈,恰好让开身后的黄蜂针。
  宫典宗不防小姑娘有此绝着,一怔之间,小姑娘已腾身上升,几点寒光却朝他胸前飞来,急忙倒地一滚,堪堪避过。
  文宜虹本来不知有人暗袭,及至看到宫典宗滚得狼狈,才明白就里,不禁吃吃娇笑,把双剑并在一起,取出装有金甲带那铁筒子,揿住机括,朝贼党一摔道:“恶贼且接这个!”
  那贼党发针不中,几乎打在自己人身上,已是惭愧万分,此时只见一道金光飞来,惊得“哎呀”一声,朝后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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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5 23:03: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章 勇战七星 蕞尔山蜞竟肄虐  只求一宿 俨然绅士展阴谋
  但那贼党虽然倒了下来,依然未脱逃一死的命运。
  黎永生这条金甲带被他蓄养多年,已经深具灵性,辨别敌我,见敌人往后一倒,它一躬身子,直射下去。
  那贼党这时仰卧地上,躲避不及,被金甲带在他脸上叮了一口,只叫得一声“哎呀”,立刻气绝身死。
  敢情这金甲带自知本身奇毒,不肯浪费它的毒汁,叮了敌人一口之后,尾梢朝敌人脸上一顶,身子又立即弹起,飞往另一名敌人跟前。
  这时,一发放毒气的贼党因见金光一闪,同党就有人丧命,一愣之间,已被金甲带在他的脚上咬了一口,也只惨呼一声,就追随他的同伴而去。
  旁观的这群贼党,原想觑定机会捡个便宜,不料竟是凶星照命,接连死了几个贼党,见金光一闪即到,惊得大叫一声,纷纷向山边逃命。
  金甲带是一种凶物,见咬人不着,那里肯饶?
  像风一般急追上前,那群贼党没有奔跑,眨眨眼,就隐过山弯的另一面。
  文宜虹放出金甲带追逐群贼之后,又和宫典宗打做一团。
  这时的宫典宗因见小姑娘放出一条金光闪闪的蛇儿,就把手下人咬死两个,逐过山背,不免有有点心寒,高呼一声:“两位老弟风紧,扯活吧!”
  这三名少年男女,全是闯过江湖的人,宫典宗这句寻常的暗语,怎生瞒骗得过?
  韦羽剑首先喊道:“当心老贼要走!”
  文宜虹笑道:“他走不了!”
  加紧催动剑招,节节进攻,康繁玉、韦羽剑也呼叱连声,各自缠着对方不放。
  忽地,隔山那边一声长啸,文宜虹欢呼道:“静哥哥来了!”立即以啸声相应,那知道一疏神,宫典宗的长刀已乘虚直入。
  文宜虹惊呼一声,左剑朝刀上一格,身形往右方飘开。
  但是,宫典宗已听出发出啸声那人内力充沛,是一名劲敌,目前以一对一,尚难取胜,要是敌方再有帮手到来,更是非败不可,甚至无法脱身。
  因此这一招原是以进为退,藉文宜虹一格之力,腾身往韦羽剑的身后,一声不响,右剑正点后心。
  韦羽剑此时正施展毕生艺业,和孔北山作殊死战。
  本来无暇顾及身后,幸岛文宜虹眼见宫典宗借力腾身,急呼一声:“当心!”
  果然韦羽剑刚听进耳朵,已闻身后“兹”一声响,巧遇上孔北山一掌打来,也不敢再接这一招,一折腰肢,飘开数尺,恰好躲过敌人的夹击。
  这样一来,宫典宗可吃了大亏,因为他右手持剑,左手持鞘,如果韦羽剑不让开正面,倒可替他挡灾。
  这时,韦羽剑跃开之后,宫典宗整个身形显露出来,孔北山的赤燐掌成名已久,岂同小可?但见一股赤光直扑宫典宗的面前。
  宫典宗猝不及防,双手又握有兵刃,不能发掌抵挡,惊得尖叫一声,倒地滚开,但也被掌风边缘扫着,心下一阵昏迷。
  孔北山料不到一掌发出,不但未伤到敌人,反而伤了老友宫典宗。
  真个又急又愤,趁着韦羽剑未赶上前来的瞬间,一腾跃过去,抓起宫典宗往背后一搭,呼哨一声,飞身就走。
  只剩下一个姚克南舞动双盘,力敌康繁玉的红罗绿带,韦文两人因为要等待罗静峰到来,所以并不追赶敌人。
  眼看着康繁玉和姚克南两人势均力敌,打得风声呼呼,眼光紊乱,本待上前帮助康繁玉一臂之力,却想到姚克南虽是湖广十三寇的老大,可是,康繁玉也是幽香魔女的门徒。
  说起来,双方都非善类,索性袖手旁观,不加理会。
  那知罗静峰啸声过后,文宜虹已发声招呼,可是又不见有任何动静。
  韦文两人有点发急起来,韦羽剑更忍不住道:“虹妹!你听出刚才的啸声,会不会不是他?”
  文宜虹也有点疑惑了,想起啸声距离这边不过是一里多路,照理说,罗静峰也必能听到自己的啸声,而赶将过来,并且早该到达,既然到这时候,尚未见罗静峰到来,那么,不是自己听错,就是他遇上别的事件而耽搁了。
  此时被韦羽剑一问,只好扫一扫头道:“我也说不上是不是听错……”
  忽然间,一声长啸又由远处传来,文宜虹大惊道:“我们快去!”一纵身躯,朝声源来处急奔。
  韦羽剑虽然未听出是否罗静峰的啸声,但见文宜虹恁般喜悦,随后又仓皇着急,一味穷跑,想来大概不假,也施展轻功,跟后猛追。
  不消多时,二女已翻过两座石峰,遥看半里外一片乱石岗上人影翻飞。
  罗静峰那枝伽蓝剑化成一幢光网,在十几条白光中,左冲右突,时而上跃,时而下坠。
  韦羽剑心想:“那有这样手法的?往上纵倒还可以,剑往下撩,是什么招式?”
  文宜虹一见罗静峰被群敌围攻,急得一声呼啸,飞赶下山。
  韦羽剑也拼力急进。
  那知才走得三四十丈,立见数亿万条的小虫,每条不过稻草般粗细,长约寸余,密密麻麻堆在地上,厚度竟有尺余,虫堆的上方,有无数黑线纵横交织,原来是那些小虫飞射时的身影。
  韦羽剑久在苗疆走动,一瞥间,已认出这些小虫正是苗疆的特产,俗名山蜞,别看他蕞尔小虫,可也能一屈一伸,跃高数尺。
  俗话说:“蚁多缠死象。”不论是人是畜,一被成群的山蜞追上,那是非死不可。
  因为这小东西初咬人体的时候,被咬的人并无感觉,待它吸饱了血,整条身子有手指粗细的时候,才又痛又痒,自动坠脱。
  如果被咬的人不待它吸饱鲜血,用力强拉它下来,则被咬的皮肉也要同时脱落。
  山蜞的牙,反留在肉内,过不多久,就痒,痛,肿,烂,接踵而来,并且流出腥臭的黄水。
  但这种毒虫竟堆积有这么多,确是旷世罕见,要是滚进虫阵里面,那还得了?
  韦羽剑知道厉害,急呼一声:“虹妹留步!”但已迟了一着。
  文宜虹眼见罗静峰被七八名强敌围在核心,心急驰援,毫不考虑,用力一纵,直冲进虫阵。
  那毒虫本来已纵横飞射,就像一张高约五尺,厚有三四十丈的虫网。
  布在这乱石岗的四周,纵使文宜虹的身法再快,但以身触网,无论如何也被几条小虫叮在她的脸上。
  文宜虹只觉得粉脸一凉,恍若水珠在脸上一贴,急用左手往脸上一摸,右手挥剑杀虫。
  这一来,身法未免一缓,群虫立即由四方八面袭来,霎时间周身都被毒虫缠绕,赶得脸上,颈后又被爬上,刚把鼻尖上的毒虫摔开,耳朵又被咬一口,吓得她高叫:“羽姐姐快来!”
  韦羽剑一见她扑进虫阵,就知要糟,自己要是跟了进去,也同样被毒虫团攻。
  所以停下脚步,解开包袱,抓出几件衣服,还没有把包袱包好,就听到文宜虹频频呼唤,急喊一声:“虹妹先退出来!”
  文宜虹只得带着一身毒虫,应声跃出。
  韦羽剑急忙双手挥舞着衣服,把文宜虹周身毒虫挥掉,然后交一件衣服给她道:“你左手舞衣,右手舞剑,像跳绳一样,连脚下也护上就行了!”
  文宜虹接过衣服,依言挥舞,再度冲进虫阵,那毒虫虽多,但被她衣挥几斩,果然半只也跃不到身上,瞬息间,被她扑上石岗。
  那知道石岗也有同样的小虫布满地上,不过数目比较少些。
  罗静峰并不是打不过敌人,而是因为恐怕那些毒虫沿裤管爬上,以致时时需要低下头来照顾那些蕞尔小虫。
  此时已是精疲力倦,幸得文宜虹赶了上来,娇叱一声,立向一名二十来岁的敌人头上攻去,紧接着反手一撩,又找另一名敌人。
  那两名敌人被文宜虹这样一撩一拨,迫得回身接招,四条银鞭立即反卷过来。
  罗静峰少了两名敌人,才缓得一口气,又有几条山蜞爬进裤管,只得一面招架敌方兵刃,同时弯腰驼背,擦落山蜞,仍然费手忙脚。
  韦羽剑本来紧随文宜虹身后到来,瞥见和罗静峰对敌人,一共有七个,每人不但装束相同,甚至于身材,面貌,年纪,都十分相似,而且各用一对七尺软银鞭作为兵刃,立喝一声:“我道还有谁懂得驱使山蜞为害,原来是营盘山七兄弟,我还找你们不着哩!”
  见罗静峰打得十分狠狈,忙挥剑冲入重围,把手上的衣服递过去道:“你拿一件,像我这样做!”
  营盘山七兄弟合了七人之力,加上山蜞阵的厮缠,才略占罗静峰一点上风。
  这时见来的两位少女竟懂得防制山蜞阵的方法,自己如何能敌?
  所以趁着韦罗两人交衣接衣的时候,其中一人忽然大喝一声:“走!”其余几个各自虚进一招,跃往山蜞堆中,飞奔出阵。
  文宜虹气恼在心,喝一句:“往那里走!”
  首先追了出去,却因一进山蜞阵,立被山蜞围攻,只得挥舞衣剑挡灾,待出得蜞阵,敌人已逃出百余丈外。
  韦羽剑领着罗静峰出得山蜞阵来,见状知道追赶不及,只好叫她停步休追。
  文宜虹气愤异常,悻悻道:“这几个狗头,要再给我遇上,一定把他每人剁成十四块!”
  罗静峰愕然道:“为什么不多剁,不少剁,仅仅剁做十四块,是何道理?”
  文宜虹横他一眼道:“把他每人一块混了起来呀!”
  忽然往头发里一摸,蓦地尖叫一声,跃高两丈,横跌下来。
  韦羽剑心里一惊,急把她身子一托,罗静峰也惊得脸色苍白,颤声道:“师妹怎么了?”
  韦羽剑往文宜虹头上一看,原来是十几条山蜞已吃得肥肥胀胀,在她的头发里蠕蠕而动,也就明白几分,笑说一声:“不妨!”接着道:“她是被山蜞吓晕了过去,恐怕身上还有,我把她抱往僻处查看一遍……”
  回顾罗静峰道:“你身上大概也会有,找个地方脱掉衣服看看!”
  把如何取下山蜞的方法,告知罗静峰,然后抱着文宜虹走往远处。
  韦羽剑抱着文宜虹找个隐僻的处所,先替她除去头发里的山蜞,然后把她周身衣服脱个精光。
  却见十几条山蜞分别咬在她腋下,腿根,更有两只最缺德不过,竟把半条身子揩进她私处,叮紧不放,敢情这几处的血肉特别肥美,所以个个都吃得身粗如指,兀自不肯放口。
  文宜虹经过韦羽剑抱着纵跃,身子受了震荡,被脱光衣服之后,给冷风一吹,便自苏醒。
  猛然睁眼一看,见自身被脱得像一只白羊,惊得只喊一声:“羽姐!”立时一跃而起,双腿内侧,妙相毕露。
  韦羽剑恐怕有人由远处看见不雅,急得一拉她脚尖道:“别动!”
  文宜虹脚尖被拉,人也落下,急问一声:“干吗?”
  韦羽剑一指她的私处道:“你自己看看!”
  文宜虹低头一看,不由得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韦羽剑忙道:“休哭!你伏着,让我替你取出来便是!”立刻取出千里火把纸卷点着,又把纸卷上的火焰吹熄,教文宜虹叉腿跪伏地上,用纸卷熏那几只山蜞,经过半盏茶时,山蜞抵不住外面的热度,只得松口往里面钻。
  韦羽剑见山蜞的身子挪动,知它已经松口,立即用最迅速的手法把它倒拖出来。
  文宜虹经过这阵火熏,只觉私处又热,又痛,又舒服,含羞带愧哭道:“这回怎能见人啦?”
  韦羽剑替她擦干眼泪,由一个小瓶里倒出一粒箸头大小的丸药,交给她道:“把这丸药放往里面,不然将来烂了起来,更加糟糕,此事有什么要紧?你我不说,谁又知道?这几只山蜞想是早已咬上,以后小心就是了!”
  文宜虹脸红红地接过丹药,依法办理。
  韦羽剑再用纸卷去熏她腿和腋下的山蜞,这几只因在显处,较易取下,但也花费了两盖茶时间才算完毕。
  文宜虹穿好衣服起来,见吸饱了血的山蜞拖着发亮的身子蠕蠕而动,恨得一连几脚,踩得那些山蜞把血挤出,缩回它原来大小,可是仍然没有死去,不禁奇道:“这是什么东西,这般长命?”
  韦羽剑把山蜞的厉害处说了,接着道:“你休看它小,如果你用剑把它斩成几段,过一个晚上,仍然能够变成几条小的来咬人。
  “这种东西,江北没有,但营盘山古氏兄弟,会驱使这种东西,照我看,必定是他们由南边带了过来,我们要把它全部消灭才好,不然,又留下祸根害人了!”
  文宜虹恨恨道:“这么多,怎样消灭去?”
  韦羽剑道:“一个方法是用火烧,另个方法是用石灰洒在这地面上,把它醃死,但这东西会钻到石隙里面,火烧仍不如石会醃来得彻底。”
  文宜虹皱起眉头,“唉!”一声道:“在这里穷山绝地,到那里找石灰去?”
  韦羽剑笑道:“纵使能够得到,而环绕着石岗几十丈远的大圆圈,也没有那么多的石灰来铺满它,我不过是说说罢,恐怕纵使要烧,一时间也找不到那么多枯枝哩!”
  忽然,罗静峰的啸声又起,文宜虹一惊道:“敢情又有敌人来啦?”
  韦羽剑笑道:“依照我的猜想,他必定是换好了衣服,在找我们哩!”
  文宜虹忽然猛醒,粉脸一红,接着又欢跃道:“我们叫他充当樵夫去!”嗫嘴啸了一声,立即拖着韦羽剑飞奔。
  韦羽剑笑道:“你着什么急?先把这里的毒虫收拾了再走!”
  文宜虹只得停了下来,帮着韦羽剑用剑尖把山蜞挑在一起,找些枯枝把它烧了。
  但罗静峰已不及等待,韦羽剑心知她因为山蜞叮在她私处,而有点害臊,生怕罗静峰不知就里,无意中触怒了她,反而不美,忙把焚烧毒虫的原因对罗静峰说了。
  罗静峰喟然叹道:“要不是你们来得快,我真个要毁在这些小虫的手里!”
  文宜虹红了眼睛,回头喝道:“过一会再说不行么?快去斩几十担柴到那岗上烧虫去!”
  罗静峰看她泪珠欲滴,心知她必定像自己一般吃了毒虫的亏,忙答应一声:“我现在就去!
  把衣服交还韦羽剑,立刻就走。
  文宜虹待罗静峰走远了,才对韦羽剑道:“我们也去砍柴,他一人能砍得多少?”
  韦羽剑此时正包起她的衣服,听到文宜虹这样关心,不禁“噗嗤”一笑。
  文宜虹愕然道:“姐姐你笑什么?”
  韦羽剑笑道:“你这丫头也太古怪,连我笑也要管了,快点去当樵婆去吧!夜了还找不到宿处哩!”
  文宜虹猛然记起罗静峰未来之前,自己曾说过要他充当樵夫那句话,这时韦羽剑又叫她去当樵婆,岂不是凑成一对?
  虽知韦羽剑是故意打趣她,但此时听来,却是又甜又苦,蛮不是个味儿,只好扑到韦羽剑的身上,呵吱个不休。
  二女笑闹了一阵,才联袂走往山边,斩了两株被雷火烧枯的大树,拖往石岗附近,劈成几堆细柴,再斩了不少松树松枝,把石岗团团围着,立即纵火燃烧。
  那些亿万山蜞因主持人逃走,已经渐渐向四面扩散。
  此时被火势一迫,只好又聚集回来,因为松枝最易燃烧,火势越来越大,连带地上的青草都由青变黄,由黄变枯,一齐着火,直烧了几个时辰,山石也烧得变了颜色。
  三人趁这是候,聚在一起,说着过去的情形。
  文宜虹总觉得委曲了自己,对着罗静峰埋怨道:“你这人怎的,一追就追个没踪没影,害得羽姐姐和我好找,并还和别人打了一场!”
  罗静峰苦笑道:“我本来打算非追上梅老贼不休,那知出林之后,他已去了老远。那两匹川马脚程不慢,由得我拼力死追,仍然保持一段距离,梅贼更是十分刁滑,左转右拐,走进了叉路,仍然逗我追赶……”
  罗静峰撇嘴道:“当时我也曾想到不再追,但那老贼十分可恶,一见我不追,立即放缰缓辔,慢慢走着……”
  韦羽剑“咦——”一声道:“这样说来,敢情他还另有阴谋?”
  罗静峰道:“有无阴谋,可不知道,看他当时那样情形,确像志在诱敌,我被他一再挑拨,按耐不住,笔直一路追赶,以为你们总会找到。
  “不料一到这里,就遇上这七位年轻人,老贼和他们打个招呼,这七人也不问青红皂白,立即拥上前来阻挡,为首一人更是横蛮无理,竟动起兵刃来。
  “我见老贼和另一位骑马的汉子仍然驻马旁观,打算对这七人略施惩戒,然后找老贼算帐,那知七人武艺也非泛泛之辈……”
  韦羽剑笑道:“何止非泛泛之辈,说起来他们成名比我们这些无名小卒早得多了!你先说下去吧!”
  罗静峰笑道:“我那里知道?只见一动起来,他们立即一拥上来,十四条长鞭此退彼进,似乎是一种什么阵法……”
  韦羽剑“哦——”一声道:“他们用的是苗疆派的七星阵……”
  文宜虹忍不住问道:“什么叫做七星阵?”
  韦羽剑道:“所谓七星阵,就是北斗七星,传说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所以武林中人常窥测七星的运行,来排列阵势……”
  罗静峰恍然道:“怪不得他们只用四人近身,三人却在外面绕着转,敢情那四人就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等璇玑斗魁,另外三人是玉衡,开阳,瑶光等斗杓三星?”
  韦羽剑道:“如何不是?虹妹一到岗上,无意中的一剑拉走了天枢玉衡,以致他们运行失据,再听我一口说出他们的来历,只得一走了啦!”
  罗静峰道:“我胡里胡涂地和他们打了半天,只知道他们姓孟,连名字都不知道,羽姐姐把他们的来历先说一说,好吗?”
  韦羽剑道:“他们的名字,就是以北斗七星为名,自称为孟获的第五十世孙……”
  文宜虹失笑道:“反正孟获死无对证,不知有人替他们作过考证没有?”
  韦羽剑笑道:“何须考证?他们自己说不就得了?据说他们都是一母所生,头一胎就是四个,第二胎又是三个……”
  文宜虹道:“他们的妈妈可能是母猪变成的?”
  韦罗两人全都笑了,韦羽剑边笑边骂道:“你再打岔,我就不说了!”
  文宜虹恳求道:“好姐姐快说罢!静哥哥也还要听哩!”
  韦羽剑听她把自己和罗静峰拉在一起,不禁脸红红地瞪她一眼道:“小丫头讨打!”
  这话不说犹可,一说出来,自己也不禁觉得难以为情,急接着道:“孟氏这七兄弟原是住在滇境,因为遇上异人收归门下,带来营盘山学艺,所以又自称为营盘七兄弟,并随那异人改为姓古,十年前那异人物化,他们无人管束,竟游荡江湖,做出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来……”
  罗静峰忙问道:“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韦羽剑的粉脸更红了,横他一眼叱道:“我偏不对你说!”
  罗静峰无缘无故被叱,心下也明白几分。
  文宜虹眼珠一转,也知道一半。
  韦羽剑接着道:“反正我找他们已久,无奈他们居无定址,甚至于在同一晚上也要迁移几地,所以找不到他们。不期却在这里遇上,要不是他们先把罗兄弟围着,而旦有山蜞相助,我包他一个也逃不了,七星阵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I!”
  罗静峰一听,也不禁感到自愧,急低下头去。
  韦羽剑见此情形,蓦地醒觉自己一时说溜了嘴,致使罗静峰感到愧耻,急忙接着道:“你说追上了梅魁全,为何我们来时不见?”
  罗静峰被问得一愣,旋道:“开始打的时候,梅老贼和那名汉子仍在一旁观斗,后来听我连发啸声,才走向那边山谷……”
  一指韦文二女的来路,又道:“后来就不见了!”
  韦羽剑点点头道:“是了!梅老贼谅是听到虹妹的啸声,才赶往那边意图暗算。后来见金龙派的人被金甲带追得丧魂散魄,被两人一说,心知无法取胜,就溜之大吉了。
  “可惜今天除了杀死几名小贼之外,一无所获,将来还要再费一番功夫……”
  文宜虹和罗静峰两人追说往事,尽管入神,不觉已忘记金甲带追敌未返,此时被韦羽剑一提起,忙道:“我去找蛇儿再回来!”
  韦羽剑也说一声:“是啊!那蛇儿可派很大的用场哩!”也要一同去找。
  罗静峰道:“这里的火怎么办?”
  韦羽剑说道:“放火烧山是苗疆的常事,有啥希奇,何况我们还是替这里永绝后患呢?”
  “石岗上野草较少,我们再砍些松枝丢上去,助助火势,然后一同去找蛇儿便了!”
  三人随即分头砍树,助长火威,看那山岩变红,才飞回头,文宜虹沿路招蛇,并无反应,惟见路上死的金龙派门下,周身发黑,不禁懔然。
  韦羽剑说道:“难道金甲带一直追踪敌人去了?还是它已回原先厮杀的地方?”
  文宜虹虽也因找不到金甲带而心急,听韦羽剑这样一说,似有几分道理,随口道:“金甲带本已通灵,说不定真个回原地守候了!”
  罗静峰也认为有此可能,跟着二女到达厮杀的她方,只见尸体仍在,而金甲带踪影毫无,连到康繁玉和姚克南也不知去向。
  三人在那块谷地找了半晌,太阳已经落往山后,一阵凉风吹来,肌肤感到有点冷意。
  罗静峰见文宜虹兀自挥舞小铁筒发出嘘声召蛇,并无离开的意思,忙道:“虹妹!我们找个宿处罢,看来那蛇儿已经走失了!”
  文宜虹见找不回心爱的蛇儿,急得已经想哭,闻言又有点愤怒道:“你懂得什么?蛇儿最会嗅人的气息,我这样挥舞铁筒,让气息播出,它准会嗅到气味自己回来!”说时仍不住地挥摇那小管铁。
  罗静峰被这位虹妹挺撞得无话可说,自己和韦羽剑已经找遍了这块谷地,也不发现蛇踪。
  此时无处去找,只好在一块比较平滑的山石上坐着,默默地独自出神,一时百感齐集,心绪如麻,也不知到底清理那一条乱绪是好。
  他正在怅触前程,忽地闻耳边一声娇笑道:“这人敢情是痴了?”
  急忙一个回头,原来不知韦羽剑什么时候已来到自己的身侧,忙陪着笑脸道:“我正忧虑一件事儿,不觉想得很远,姐姐什么时候到来,我都懵然不觉,要是有敌人来……”
  韦羽剑笑指着满山奔跑的文宜虹身影道:“你看她像疯子般在跑着,敌人还会到来呀?”
  罗静峰一看天色不早,这谷地已被整个山影笼罩起来,在这前无村,后无店的地方,往那里找个宿处?
  难道再走回头路?心里一急,不禁高呼一声:“虹妹!”
  文宜虹敢情已找得心灰意懒,不过,因为刚才把话说满,不好回头,这时被罗静峰一唤,也立时应了一声,飞奔过来道:“你唤我干吗?”
  罗静峰只道她又要送个皮钉子过来,忙陪笑道:“现时已经不早了!”
  文宜虹“哼”一声道:“你又想说要走啦是不是哪?”
  罗静峰被她说中心意,登时语塞。
  韦羽剑忙劝道:“我们真该走了,在这丛山里面那有宿处?我们顺着敌人的退路走去,看来仍有遇上金甲带的机会!”
  文宜虹听说有机会找到她的蛇儿,登时笑生两颊道:“我们现在就走,反正在这里守候不出什么来了!”
  见罗静峰和二女相处,只觉一个处处体贴,如对春风,一个泼泼辣辣,如对炎阳,这时拿她两人一比,更觉韦羽剑机智胜人,内心里起了无限敬佩,而默默地想着。
  这时被文宜虹一问,才发觉自己失神得可笑,忙说一声:“走!”站起身躯,首先起步。
  二女跟着罗静峰走往敌人陈尸的路上,起初还可看出足迹和尸骸,但经过十几具之后,尸骸已尽,还有两对脚印可寻。
  这两对脚印前后隔有丈余,看来是他们拼力纵跃的结果,而金甲带也没有追上,快近山口的地方却发现蹄痕,心知逃命的敌人,在这里遇上梅魁全,说起有金甲带追赶,所以一同逃走。
  果然,过此之后,只见马蹄印,不见人脚迹,没奈何,只得追踪马迹,却交上一条大路,这路上人影马跳,牛蹄车辙纷纷紊乱,无法辨认敌人到底逃往何方,罗静峰停步叹一声道:“这回可是难找了!”
  文宜虹在这种地方比较粗心,也许她在依赖罗静峰替她作主,闻言也不加思索,脱口道:“有什么难找,路上多是灰泥,更加好找哩!”
  罗静峰只得一指路上纷乱的脚印道:“像这样,那能分辨出谁的和谁的?”
  文宜虹这才蹙起眉峰,戚然道:“我那蛇儿不知追往那里去了?该杀的老贼,该千刀万割,该切成肉饼,该……”
  韦羽剑失笑道:“你尽在咒些什么?”
  文宜虹“哦——”一声道:“该咒他永不超生,永下地狱,永远,永远变成条小狗让我打。”
  罗静峰见她尽在咒骂敌人,想笑,又不敢,只好对着韦羽剑眨眨眼睛,韦羽剑点一点头,接着道:“虹妹!我们走罢!”
  文宜虹茫然地说一声:“走!”右手一扬,把制蛇的小铁管,扔出二三十丈。
  韦羽剑说一声:“使不得!”
  一连几纵,追过去把那铁管捡了回来,交还文宜虹道:“这铁管是小乞侠的东西,怎不留做纪念?再则蛇儿虽然走失,说不定还在近处,万一它追敌回来,嗅到铁管的气味,知道老人家的所在,而钻了进去被别人捕获,岂不是害了蛇儿?
  “纵使它的毒性强烈,别人无法抓她,但人家不知铁管里藏有这般毒物,冒昧去捡,被它咬中一口,那怕不立时送命?所以还是捡回来才是!”
  文宜虹被韦羽剑数说一顿,倒也心服,接过铁管放回囊中,笑道:“亏得姐姐提醒,不然,我在无意中又造了不少杀孽了!”
  韦羽剑笑道:“我们非僧非道,怕造什么杀孽?走罢!”
  相一相方向,带了罗文两人,奔向西北,约莫走了十多里,才在夜色茫茫中,看到几家灯火,在山口那边闪烁,赶往前去,原来是“戴家寺”,除了一座大寺之外,近处也有一二十家佃户。
  三小侠看这地方,以为可以找到歇息的所在,那知家家佃户都是室大如斗,污秽狭窄,一家人挤得满满地,真可说是“无立锥之地”。
  罗静峰暗自纳闷道:“西川素有天府之国的美称,怎的这里竟是恁般贫穷?看起来还比不上人无三分银的贵州哩!”
  三人找了又找,好容易走到尽头,才找到一家比较高大的瓦屋,罗静峰上前拍门,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开门出来,见是三位英风飘逸的少年男女,个个身背宝剑,不禁愕然问一句:“客官找谁?”
  罗静峰忙把来意说明。
  那人听说是借宿,脸色一怔,旋即恢复正常,一拱手道:“借宿的事,在下不敢擅作主张,容禀明家严,再行奉告!”
  罗静峰随口说一句:“那是当然!”那人连大门也不关,回身就走。
  文宜虹低声道:“这人是个孝子!”
  韦羽剑正在游目四盼,留心堂屋里面的陈设,敢情这一家妇孺已经睡去,所以堂屋里并没有人走动。
  神台上一盏高脚油灯,吐着豆大的灯焰,映出屏风上悬挂的关圣帝君神像阴森如鬼。
  神台前面安放着一张大方桌,两侧的靠壁,各摆着四张靠背椅,和两张茶几,在这种贫穷地方,能有这样的排场,看来不是官宦府第,也该是乡绅人家了。
  因见文宜虹出声赞许,忙道:“初到人家的地位,以少说话为妙!”
  文宜虹被韦羽剑说得撇起嘴来,狠狠在她背上一拧道:“过一会也不准你说!”
  韦羽剑被她拧得发痛,苦笑道:“你这丫头就是顽皮,我不是不让你说话,而是要把一切看清楚之后再说,在未明了情形以前,袤贬都是不行”
  忽见屏风后人影一晃,急忙止口不说。
  文宜虹还待回驳几句,已见厅堂的屏风后面,灯光映出一条人影,随见一名老者走出厅堂,先前开门接见那位男人,掌着一盏油灯跟在老者身后,到达厅堂,立即把油灯放在方桌上,走到大门,一揖到地道:“家严请诸位进来相见!”
  说毕立刻让开正面,说一声:“请!”打出延客的手式。
  罗静峰抱拳还礼,客套几句,随即走进大门,二女跟在后面,到达门阶,老者已降阶相迎,一一同进厅,分宾主落座,叙起姓名,知道这老者姓糜,名行仁。
  那中年汉子名字叫做道庄,是老者的长子,还有次子明庄,四子理庄,及儿媳多人。
  糜行仁对于罗静峰三人说不上特别尊敬,但待客的热忱倒是很有两下子,寒暄刚毕,立即唤道庄进去准备。
  罗静峰自然代二女一再申谢,暗自庆幸能够找到这样好的安宿处所。
  韦羽剑却因为不见有妇女和小孩的声音,而觉得有异。
  这是只是初更过后不久,方才曾经望门投止,见那些贫苦人家仍然暄暄嚷嚷。
  这姓糜的一家更该是融融乐乐,笑笑闹闹才是正理。
  但此时却是鸦雀无声,除了在厅堂上说话的人,其他各处连鼾声也听不到。
  糜道庄去后不久,后面霎时响起砧刀的声音,敢情正在切肉切菜,也有几位男人在那边说话。
  韦羽剑辨别那厨房的位置,心知并不太远,但为什么切菜做菜都是男人担任?难道是这家人的规矩?
  约莫过了半顿饭的时光,糜道庄引导两人捧菜携酒拿饭出来,菜殽倒十分丰富,热腾腾摆满了了桌上。
  老者立即指说那来两人是老三、老四,糜道庄又说老二尚要再做一个汤,所以暂后出来相见。
  彼此客套几句,立即就座举杯,开怀痛饮。
  韦羽剑心里犯疑,却没有机会对罗文两人说,幸而文宜虹和她并肩入座,暗中碰了文宜虹一下,顺便递过一粒“解毒丸”。
  文宜虹心里明白,趁着举杯就口的时候,先把丹药服下,然后喝酒。
  韦羽剑却是装着要打哈欠,急忙双手握口,乘机呑下丸药,到饮酒的时候,又推说酒量太浅,沾唇即止。
  罗静峰心里奇怪,暗忖:“羽姐姐平日酒量甚豪,为何这时反而不喝?”
  但因在人家里作客,也不便把她的底子揭穿。
  糜氏兄弟推说刚吃饭饱不久,不肯入席,但也不离开,待客人入座之后,他们每人捧着一个小酒壶站在客人身后,等待机会替客人添酒。
  糜行仁见韦羽剑说量浅不饮,也不相强,独自擎起他面前的酒壶,斟在杯里,和罗静峰文宜虹两人对喝,不久,酒过三巡,又连劝各人吃菜。
  说起吃菜,韦羽剑可不能推辞了,事实上自己也觉得十分饥饿,而菜殽又十分可口,主人既未劝饭,不妨吃菜当饭,恃着自己已服下解毒丹,,并不忌讳菜里有毒,竟是狼咽虎呑,吃个不停。
  罗静峰可就吃亏了,他喝了不少的酒,也吃了不少的菜,酒到半酣,实觉得头脑有点发涨,有点昏沉,以为是饿了一天,喝空腹酒所致,忙对糜行仁道:“小子酒力不胜,不能再陪老伯了!”说毕就想离座添饭。
  糜行仁强按他肩头,迫使坐下道:“罗小侠但饮何妨,寝处已经打扫干净,醉了有地方可歇,不须过虑!”
  罗静峰只得又喝几杯,自觉昏昏欲睡,忙又再三恳辞。
  糜行仁一瞥他三人脸色,微微一笑,立即传话老二端汤上来,老四却忙着替他们三人添饭。
  韦羽剑心细如发,见老二端来的汤,虽是竹笋猪肉金针木耳等做成,并还腾腾冒着热气,但仍带有一点腥味,再看米饭面上似乎蒙有一层暗色。
  略一思索,不禁大惊,深恐罗静峰不明就里,而且未服过解药,无法抵御这种毒品,急把碗一放,站起叱道:“我们来此借宿,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加害我们?”
  糜行仁愕然道:“姑娘说甚么话!老朽聊尽地主之谊,岂有相害之理?”
  罗静峰虽知韦羽剑话出有因,但自己除了只觉昏昏欲睡之外,并无特别不妥之处。犹恐是韦羽剑过分疑虑,忙道:“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我不觉得怎么呀!”
  韦羽剑把罗静峰面前的饭朝糜行仁面前一放,秀目一瞪道:“糜老伯既说不是加害,请先吃这碗饭,和喝几口汤,如果真个没事,我韦羽剑自当谢罪!”
  糜行仁神色未改,呵呵笑道:“韦女侠怎生恁般多心?岂有主人先吃之理?”
  韦羽剑冷笑道:“我可不怕你老奸巨滑,待我说出来叫你死得心服。”
  朝文宜虹笑道:“虹妹!你看着他们,别让一个逃脱!”
  文宜虹应了一声,立刻拔出双剑。
  糜行仁一拍桌子,喝道:“那来的不知好歹的女娃儿,难道老夫怕你不成?”立刻离座退后。
  罗静峰也知事非寻常,喝一声:“休走!”要想站起身来,却是浑身无力,臀部刚一离开座位,却又颓然坐了下来,说一声:“不好!”
  韦羽剑见状,知自己猜想不差,罗静峰已着人家的道儿。喝一声:“老贼竟敢用四糜散害人!”
  隔席舒臂朝糜行仁抓去,文宜虹见她静哥哥已经中毒,气得娇叱一声,双剑朝后面一挥,恨不得一剑斩死三贼。
  但糜行兄弟身手非弱,而且事先有备,一见韦羽剑看出酒菜中有诈,,立即跃退两步,各把手中的锡酒壶,抛向三小侠的身上。
  糜行仁见韦羽剑竟能叫出毒品的名称,脸色骤变,未待对方指尖抓到,已拍出一掌,一股强风隔桌打来,端的十分凌厉。
  韦羽剑恐怕罗静峰遭害,莲步横移,避开掌风,顺手把罗静峰抓过一边,不期糜道庄锡壶飞来,正撞在她左肩上,虽然不十分碍事,但也麻了半边手臂,急喝一声:“快把解毒丹服下!”
  把预留在左手心的解毒丹交给罗静峰,同时身子一横,右掌立向糜道庄进招,左脚一抬,把桌踢翻过廉行仁那边。
  糜氏父子兄弟全未带兵刃在身,一见文宜虹双剑寒芒四射,在抛出酒壶,迫使对方手下一缓,急忙夺门走避。
  文宜虹大喝一声:“那里走?”同时拔步追出门外。
  这时,罗静峰尚未完全昏迷,听韦羽剑那样一喝,仓卒间也不详细看,丹药接过,立时呑服。
  韦羽剑因为要照顾罗静峰,左臂麻痛未已,仅剩一只右臂连拔剑的时间都没有,疾如风雨般,劈,推,斫,拦,力敌尚在座上的糜氏三父子。
  糜氏父子敢情知道不趁这时把强敌先毁一两个,要是那少年功力恢复,自己这边就要一败涂地。
  所以也来不急再取兵刃,六条手臂挥舞如风,分作三方面朝韦羽剑搏击,那两盏油灯被双方的掌风扑灭,顿时一片漆黑。
  在这时候,韦羽剑的左臂又中了人家一掌,痛得她尖叫一声,但这种性命相搏,谁也不敢大意。
  左臂虽是疼痛,右臂仍然发出强烈的掌风护定罗静峰与她自己。
  约莫有半盏茶时,韦羽剑已是汗流夹背,心想罗静峰再不苏醒,自己只好陪上一条小命了。
  忽地飞起左腿,把一张椅子踢往糜义庄那边。
  糜义庄见椅子飞来,只好避闪去。
  忽然门外响起一位中年女人的声音:“哎呀!你们好好的一家人,怎样打起架来呀!糜大妈怎的不劝一劝呀?”
  这女人叫唤过后,又有几名女人在门外鼓噪着,还有人高呼道:“严老大快掌灯过来,他们打得这么凶,可别真要打死人了,自家兄弟都打得这么狠!”
  看来这些人都是左邻右舍,以为糜宅兄弟阋墙,所以过来相劝。
  但是,外面虽然呼叫得十分情急,里面仍然打得砰砰杂乱,因为没有灯火,大门又被关着,外面的人也不能进来。
  更奇怪的是——自从邻居来到门外之后,糜氏父子虽然进招更加迅速,可是却不肯再发一声,一味哑斗。
  韦羽剑惟恐邻居进来,致被误伤,忙喝一声:“你们别进来!”
  声一发出,门外不禁群呼一声:“这个是谁?”
  还有人说;“不是糜家的人!”
  没有多少时候,罗静峰一连放了几个响屁,同时呵出几口秽气,试一运气,发觉周身血脉通行无碍,大喝一声:“羽姐!待我来!”
  蓝光一闪,剑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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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6 22:07: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章 四毒齐施 任是仙丹难保命  一人窥破 始知佛地实藏奸
  韦羽剑见他已经恢复,不禁大喜,喊一声:“静哥哥!抓一个活口来问!”
  身影一转,直扑糜行仁,留下糜道庄给罗静峰单独对付。
  忽然,大门外火光照耀,两扇被人擂得震天价响,并还不断地叫开门,看是那些邻居已取了火把,急着想进来劝解。
  厅里面,糜道庄和糜义庄急着逃命,各自抓起一张木椅抵挡罗静峰的伽蓝剑进攻。
  本来这种木质的椅子决不能挡得住犀利的宝剑。
  但因客厅狭小,而且油灯已灭,罗静峰深恐黑暗中误伤韦羽剑,以致有很多精妙的绝招未能施展。
  虽然如此,还是刺削挑斩把糜氏兄弟迫往一角。
  韦羽剑和糜行仁空手对招,也因左臂疼痛未灭,影响右臂非小,而且又立意生擒糜行仁来盘诘,没有施展煞手,反使糜行仁有困兽犹斗的机会。
  外面的邻舍擂了一阵门扉,见里面没有人去开门,而厅上的家具打得乒乒乓乓怪响。
  敢情是本着守望相助之义,竟然爬墙进来。
  两位中年男子急急跑到阶前,另外一位立刻打开大门,让挤在门外的男女如潮水般拥了进来。
  霎时间,小院子被那火把、风灯照得如同白昼,厅上也被外间的火光射进,能辨敌我。
  罗静峰得火光之助,左手剑诀一指,伽蓝剑一闪,由桌底进招,当下在糜义庄的脚胫上刺了一剑。
  疼得他惨号一声,抛出手中椅子往后就倒。
  罗静峰左掌一起,已把那椅子打往一旁,伽蓝剑反手一撩,朝糜道庄的腰间斩去。
  糜道庄此时身近厅堂的门口,见兄弟受伤,形势危急,也顾不得什么叫做道义,抡起椅子脱手朝罗静峰砸去,立即一个“龙门跃鲤”一个筋斗翻过邻人的头顶,接着脚尖一点,纵上瓦面。
  不料他还未踏实瓦面,一声娇叱带着一条纤影飞掠过来,也不问青红皂白,两道寒光一卷,把糜道庄斩成三段,那三段尸体由瓦面滚了下来,压着站在后面的妇女头上,立起一阵娇呼与慌乱。
  原来这正是文宜虹追杀糜明庄糜理庄两人回来,遇上糜道庄要走,顺手把他斩了。
  文宜虹斩了糜道庄,同时一纵落地。
  这一群邻舍见有人在瓦面上杀人,并且跳落院子,尚未看清来人的面目,就惊呼一声:“飞贼爷爷饶命!”
  登时丢下手中的火把,矮身下跪。
  文宜虹待加以解说,罗静峰已在厅里喝道:“姓糜的!为什么要害我们?从实招来!”
  知是自己这一方已获全胜,立即双剑还鞘,对跪在地上的人道:“我不是飞贼,因为这屋里的人要用毒药暗害我们,所以才杀他,请进去见证罢!”
  一面把近前两名中年妇人搀起。
  这回村众已有几人认出自己所看到的飞贼,原是夜来叩门投宿那少女,不禁大为惊奇,此时见她含笑搀扶,略为安心。
  当下有几位胆子较大的男人,跟着文宜虹进厅,把灯点亮,不禁“咦——”一声道:“那里来的这些人?”
  韦羽剑已擒获糜行仁交给罗静峰鞫问,自己站在一旁,忽闻村民这一句话,心知有异,急问道:“这位是糜行仁大爷,你们难道不认识?”
  进来那些男人个个都惶惑地摇一摇头。
  韦羽剑眼珠一转,也就明白几分,手起一掌,打得糜行仁老脸红了半边,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把这屋子的主人藏往那里去了!”
  糜行仁一瞪怪眼,喝道:“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文宜虹气愤不过,趁步上前,一连几个耳刮子。
  糜行仁因被点中脚上的麻穴,下半身无法动弹,只被打得脑袋往两边摆,兀自不肯招认。
  文宜虹一气之下,揪着他的头发朝后一扳,不料这么一扳,却把他整个头皮脸皮都扯了下来,村民不禁一声惊叫。
  韦羽剑叫一声:“不好!”接着道:“恐怕真正的主人已经遭毒手了,诸位快随我进去查看。”
  这些村众见文宜虹揪落那人头皮,露出一个光头嫩脸,正在惊骇,听韦羽剑这么一说,全都明白过来,立即有两名中年妇人越众而出,说一声:“姑娘!待嫂子带你去!”亲热地拉着韦羽剑的手,走往后厢。
  到达后进屋子,却见中堂两侧的房子,房门紧闭,但厅堂上一盏油灯,仍在吐着焰舌。
  妇人唠唠叨叨指点着那间是糜大嫂的房,那是糜二嫂的房,那间是……似乎只有她一人最了解糜家的一切,特意向客人炫耀。
  韦羽剑那有闲情来听她这个?说一声:“大嫂!你先打门进去罢!”
  那妇人这才惊觉自己是来干甚么的,连忙应了一声,一只粗糙的手,颤抖抖地把门一推。
  不料那门却是虚掩,要不是那妇人不敢重推,而且还有门槛挡住她脚下,真要来一个踉跄跌进房里。
  这房里也有一盏半明不灭的油灯,灯影摇摇,显得阴沉的鬼气,房里面一张雕花的红木床上,帐幔下垂,不见人影。
  那妇人伸了半个脑袋一探,立即缩了回来,颤声道:“姑娘!我真个不敢进去,还是二嫂子进去罢!”说时朝另一位妇人身上一指。
  韦羽剑好笑道:“有什么好怕的?”
  一步跨进,又招那两名妇人进去,叫她们去揭开蚊帐。
  但那两名妇人再三不敢,韦羽剑生怕帐里面有妖精打架,自己羞见那种活戏,所以不便,至此,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抽身退后两步,拔剑作势道:“你们再不听话,当心我把你劈死!”
  这一来果然收效,两名妇人先在厅上见过韦羽剑像凶神恶煞般,一巴掌就打得那假老人红了半边脸,此时见她拔剑作势,真没把握说她不会劈下来。
  这时性命比什么都要紧,忙争着道:“姑娘别别恼!”争着上前,把蚊帐打开,又“呀!”一声,同时倒退。
  韦羽剑喝道:“怎么了?”
  樊二嫂敢情胆子较大,战战兢兢道:“床上人都死得直挺了!”
  这原是在韦羽剑意料之中,忙问道:“他们穿不穿衣服?”她问这么一句,仍免不了两颊浮起两朵红云。
  樊二嫂子和另一名妇人看到韦羽剑这种情形,才恍然大悟,知道姑娘原是害羞,忙道:“全是穿得整整齐齐的!”
  韦羽剑既知床上人穿有衣服,也不害羞了,走上前去,瞥眼间,见床上躺着一对中年男女和一对小孩,看他们胸上微微起伏,知是被人家点了穴道,并不是真死。
  仔细审察片刻,已知被点的是什么穴,急忙替他们解开。
  那中年男子首先醒过来,见灯影摇曳中,床前站着一位俏如天仙的姑娘,不禁惊得他立即跃起。
  眼光一错,又见那两位中年妇人,认出一个是樊二嫂子,另一个是卢大嫂,不禁奇道:“两位大嫂有什么事找我?这位姑娘是谁?”
  卢大嫂子可是天生快嘴,接着道:“糜.老大!你人都快死了!”
  床上那中年妇人刚醒过来,骤闻有人说她丈夫快死,哇一声哭了起来,敢情连眼睛都未睁开,双手一撑,探起半身,不期竟把那男人撞跌床前。
  卢大嫂和樊二嫂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中年男人愕然道:“道庄哥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别人在你家里杀了人,你可曾知道?”
  韦羽剑听这樊二嫂居然称那男人为“道庄”,不禁一怔道:“厅外有个道庄已被我妹妹杀了,怎的这里又有一个道庄?”
  卢大嫂笑道:“姑娘杀的是假道庄,这位才是真正的糜大爷糜道庄哩!”
  韦羽剑也明白过来,知道这一家人被那些人制服之后,便假冒他们的名字延接自己三人,幸得事先看出有异,暗作准备,才不致着了别人的道儿.。
  但那些凶徒为何要这样做,却要待罗静峰能否鞫讯得出了。
  因为这人既然是道庄,那么义庄理庄明庄,甚至于行仁,也必然会有,正待开口相询。
  这个真的糜道庄好像是有几分明白,“哦”一声道:“真个有人假冒我姓名,那又是五鼠闹东京的故事了!”
  韦羽剑忙道:“详细情形,慢慢再说,先带我往令尊和令弟的寝处,把他们解救过来再说!”
  糜道庄茫然地应了一声,引导各人往对面房,推门进去一看,却见二弟明庄也是和他的妻子和衣熟睡。
  糜道庄还未明就里,硬把明庄拖起,但明庄却是软绵绵地像一条死猪,兀自不醒。
  韦羽剑才把经过简略说明,并替明庄夫妻解了穴道。
  糜道庄这才算真正明白,急带韦羽剑走遍所有的房间,把一家人全都救醒,一同走出外厅。
  这时,外厅已由邻居把打坏了桌椅搬出院子,黑压压挤做一堆,在看罗静峰和文宜虹讯问凶徒。
  真正的糜行仁虽经韦羽剑对他说了简略的经过,在他的回忆里,彷彿在自己一家人晚饭后,分别回房歇息。
  忽觉一阵风过身旁,也就不醒人事,直到少女来救,才发觉自己不知已躺在床上多久。
  因为遭遇太奇,连自己也不能辨别此到底是真?是梦?待跨前进厅,忽见一位少年喝着:“糜行仁如果你不肯招出究竟是谁主使,看小爷不把你的皮活剥下来!”
  遂说一声:“休得误会,糜行仁在此!”
  罗静峰先用已各种力法讯鞫这假的糜行仁,只因当着一大群村众面前,不好用刑,以致凶徒咬紧牙龈,不肯招认,一味横蛮以求速死,闹了偌久的时间,依然毫无结束。
  这时忽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由屏风后走出,并自承为“糜行仁”不觉微微一怔,旋而明白过来,忙站起来一拱手道:“老丈敢情是真的主人了,这狗头假冒老丈之名,接待在下三人,几乎中了他的诡计,所以在下对他放肆了一些,老丈请别误会!”
  靡行仁亲眼见到这些事实,真个怒恨急痛一齐涌上心头,竟钉在原地,双眼发直瞪在那假糜行仁的脸上,半晌,才排出一句:“多谢小侠!”
  罗静峰起先看到糜行仁的神情,以为他会晕厥,这时见他能够开口说话,才放心下来,客套几句,又坐回原处,讯鞫那假的糜行仁。
  韦羽剑笑道:“那有这么麻烦?对付这种没有人性的凶徒还讲什么道理?看我的!”
  走到假糜行仁的跟前,喝二声:“你到底招不招?”
  假糜行仁破口骂道:“我浃……”
  话未说毕,韦羽剑一个巴掌把他的脖子打歪了半边,骈指一点他的气门穴,“哼”一声道:“我看你能够顶得多久时间?”
  一瞥眼,不见文宜虹,急问道:“虹妹妹那里去了?”
  罗静峰道:“她把糜义庄那狗头带往外面……”
  一名二十多岁的少年越众而出,呼道:“小侠你弄错了,我才真正是糜义庄。”
  罗静峰也知是凶徒假冒,但因说溜了嘴,一时还改不过来,这时蛮不好意思地勉强笑道:“在下都被这凶徒搞糊涂了,还请尊兄见谅!”
  糜行仁已经定下神来,见罗静峰一再引咎,想前思后,知道人家是自己这家的莫大恩人,要不是有这对少年侠客到来,后果如何,真不敢再想下去。
  忙一揖到地道:“恩人千万不可引疑,老拙于心难安,还请处置匪徒,以释疑团……”
  回头看到子媳站在身后,又吩咐道:“你们快点去整治菜殽,待请恩人和各位乡亲共饮!”
  罗韦两人见这老儿又要请客,本待推辞,无奈自己刚才确是未吃饱肚子,再则人家拉有乡亲在内,只好客套几句,也就由他。
  假麋行仁被韦羽剑“闭经倒血”的方法,点了他的穴道,虽然不能说话,但血脉倒立,五内如焚,只看他龇牙裂嘴,掀鼻凸睛,汗滴如珠,身颤如抖,就知是痛苦万分。
  一些妇孺见状,都用手蒙眼,不忍再看。
  韦羽剑白了他一眼,鼻里“哼”一声道:“我看你还敢不敢强横了?”
  假糜行仁不能开口说话,只好在眼睛里露出乞怜的神色。
  韦羽剑微微一笑,移步上前,在他天灵盖拍了一掌,把他穴道解开,喝道:“你敢不说,我还叫你尝尝另一种味道!”
  假糜行仁吃过这种,已是胆战心惊,听说还要另吃别种苦头,知道这位姑娘心狼手辣,随便任何一种另外,决不是好的东西,忙道:“我胡祥端落到你们手里,还有什么好说的?”
  话未说完,一点绿星从门外直射下来,韦羽剑虽站在这胡祥端的面前,竟来不及绕过去救援,胡祥端被那点绿星打正脑后的“对口穴”,一声不响,立时倒毙。
  屋里的人,不禁齐声惊呼。
  在这同时,却闻瓦面上,文宜虹的口音叱道:“奸贼,姑娘能让你走?”
  说到最后一字,人已去得老远。
  韦羽剑恐防文宜虹追敌有失,仅说一声:“静哥哥你在这里保护各人!”脚尖一压,一个“燕子穿帘”由村众的头上掠了出去,身形未落地面,又一个“灵鹤冲霄”直上屋顶,眼见两条小黑影在百十丈外飞驰,认出其中一个正是文宜虹。
  忙提起一口真气,拼力急追,一面呼喊:“当心凶贼跑了!”
  文宜虹闻声呼应,但那贼人的脚程不弱,而且十分刁滑,待文宜虹追近身后,忽往侧方一折,让文宜虹收势不及,冲出几丈,再回身的时候,他又跑出十多二十丈,这样左折右拐,也不知走了多远,恰好到达一座树林的附近,那贼人忽然一声,朗笑道:“贼婢还敢再追……”
  文宜虹一听那口音很熟,只想不出是谁,竭一声:“怕你不成!”一个“灵鹤冲霄”跃起数丈,在空中一折纤腰,双剑裹身形扑了下去。
  不料那贼人哈哈一笑,一个“逸兔归窟”窜入林中,同时喝一声:“打!”一点绿星,带着劲风朝文宜虹的头上打到。
  这时,文宜虹身体悬空,头下脚上,势急如电,一见敌人暗器打来,心知难以闪避,一时情急智生,双剑朝面门一封,一个筋斗翻入林中,还恐怕敌人乘机下手,身形刚达树梢,立即往左右一撇,斩落两段树枝,然后借劲跃出林外。
  那贼人打出暗器之后,见文宜虹竟不顾一切,冲到自己顶上,以为是故意追过来,不禁吃了一惊,急朝树林深处走去。
  韦羽剑随后到达,见文宜虹凌空翻身冲进树林,心想:“好大胆的……”
  那知心念未已,那点绿星因为文宜虹避开,余力已尽,由空中直落下来。
  韦羽剑觉得头上“玆”的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急往侧方一闪,回头却见那点绿星落势并不怎样遽急,出掌一抓,把它接了过来,才知是一粒带皮的白果,不觉就是一怔。
  文宜虹这时跃出树林,见韦羽剑相距不远,不禁苦笑一声道:“这恶贼可真溜滑,又给他跑了!”
  韦羽剑忙道:“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文宜虹摇摇头道:“连人面都没有见到,虽觉那人头发很短,口音也很熟,只是一时记不起是谁。”
  韦羽剑道:“你试管和你交过手的敌人想起,总可以想得到,尤其是那人不肯和我们对面,更容易记!”
  文宜虹静静地想了片刻,忽然惊呼一声道:“是四耳黄狮!”
  韦羽剑一惊道:“真的?”
  文宜虹点点头道:“和我交过手的人本来就不多,尤其是留有半截头发的人,更是绝无仅有,除了四耳黄狮之外,就再想不出有谁了!”
  韦羽剑想了想,也就点点头道:“看来真是这个魔头了,他并不是怕我们任何一个,而是他知道我们三人走在一起,万一停身下来交手,必受我们围攻,所以只好一走了事!”
  文宜虹“唉”一声道:“我可认定他是四耳黄狮了,但这魔头已被归云子钟前辈带走,怎又在这里出现?莫非……”
  韦羽剑知道她在想说“归云子已遭毒手”,所以摇摇道:“这也未必,一人看管一人,总难免有不周之处,而且四耳黄狮和钟前辈,谊属同门,说不定他趁着钟前辈上厕所的时候,竟自溜走出来害人………”
  忽又记起一事,忙问道:“你带那假的糜义庄带往那里去了?”
  文宜虹气愤愤道:“我见静哥哥盘问糜行仁那老儿,他尽是不肯说实话,反而开口骂人,只道因有两人在一起的缘故,所以把糜义庄掳往外面审问,不料那家伙更加可恶……”
  韦羽剑失声道:“你可是把他宰了?”
  文宜虹道:“他满嘴肮脏话骂人,不宰他留来干什么?”
  韦羽剑太息道:“宰了也对,不过,这回难查出主使这件事的人来了,不知你先前追那两个,可曾留得活口?”
  文宜虹笑道:“活口是有一个,可惜已经跑了!”
  韦羽剑失笑道:“跑了还说什么?我们回去罢!说不定那边又生出新的事来!”
  文宜虹听了也自心急,两人急急回转,看看到达糜家,忽又把韦羽剑往旁边一拖道:“我带你到那和尚去!”
  韦羽剑证道:“和尚?什么样子的和尚?”
  文宜虹笑道:“和尚不是光头,那还有什么样子?今夜来的都是和尚!糜行仁是和尚,糜道庄是和尚,糜义庄是和尚,敢情这一家人个个都当了和尚。”
  韦羽剑心中一动,笑道:“你真是胡说,糜家的人倒真有这些名字,可是,他们并不是和尚,原来他们被这些假冒的脚色点了穴道,顶了他们的名字来骗我们,幸亏我们不竭下那的碗汤,否则,连解毒丹也没有用处了!”
  文宜虹不禁吐舌道:“要不是姐姐看出诡计,恐怕我们没有一个能够活的,我当时只听你说什么四元散,那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毒药?”
  韦羽剑道:“四元散是近年才传出来的毒药,据说厉害无比,本来是四种不同相的毒物,如果单独使用,决不会发生毛病。
  “但是,一般武林人物,必然是酒菜饭汤四样都吃,所以四元散就分别下在这四种东西里面。
  “单吃酒并不要紧,再吃菜就感到头晕,再吃饭则立又清醒,可是那时毒已入骨,待一喝汤进去,过不了半盏茶时,中毒的人立刻身亡,死后连骨头都化成血水……”
  文宜虹不禁“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韦羽剑笑道:“我们全都未死,你叫个甚么?”接着道:“四元散虽然厉害,可是它却带有色和味,很容易辨认……”
  文宜虹忙问起辨认的方法,韦羽剑一一说了。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到达糜府。
  糜行仁已着人把屋内的伤死破败,收拾整齐,并设下两桌简洁的酒菜,请左邻右舍压惊,这时已经准备周全,专等着韦文两人回来入席。
  韦羽剑一进屋里见这情形,深恐喝酒误事,忙向糜行仁问道:“老丈可认得今夜来的这些和尚?”
  糜行仁愕然道:“和尚?……”
  旋而明白韦羽剑问话的用意,接着又道:“敝地名为戴家寺,确是有个和尚庙,但那庙里二十多个和尚,老拙全都认识,并没有像今夜这样一位凶僧,不过,要是临时来挂单的,可就例外……”
  他身旁一名满脸短胡的中年汉子,还不待糜行仁把话说完,立即截着话头道:“大叔几天不往寺里去,不知寺里的情形,我傍晚经过戴家寺的山门,确见有个陌生脸孔的和尚!”
  韦羽剑点点头道:“果然给我猜对了!”
  罗静峰急道:“难道今夜来的全是和尚?”
  韦羽剑道:“如何不是?我决计往戴家寺走一遭,看里面还藏有什么人物?”
  糜行仁忙道:“韦女侠吃了再走不迟!”
  韦羽剑听他竟知道自己的姓氏,心知必是罗静峰早已告诉人家,笑一笑道:“吃,这还是小事,要被那些挂单和尚整批逃走,才是大事哩!”
  罗静峰忙道:“你们都跑了几趟了,这回由我一个人去罢,而且那又是一座和尚庙!”
  韦羽剑笑道:“和尚庙老君殿又有怎的?四耳黄狮已经逃走这里,你有热莫敌神火弹可以护定这一家,如果你再走,这里能交给谁?”
  罗静峰听说四耳黄狮脱逃,不禁大惊,才说得一句:“钟前辈不知怎样了?……”
  就被韦羽剑截着道:“时候不早,回来再说……”
  对文宜虹笑笑道:“妹妹要是还有兴头,我们就一齐去!”
  文宜虹那有不愿之理?只说一声:“走!”就首先起步,韦羽剑追上前去,笑道:“你真是个女煞星,再过几年,恐怕人都被你杀光了!”
  文宜虹吃吃一笑,并肩飞纵,不消多时,到达戴家寺外。
  戴家寺虽然仅有二三十名和尚,而屋宇倒还不少,正殿五进,供的是半神半佛的神像,因为里面有如来佛,也有关圣帝君,有观音菩萨,也有玄天上帝。
  正殿两旁的偏殿精舍,有些是作为施主捐纳香油,和接待施主的地方,有些是作为僧众起居,行脚挂单的处所。
  这时,三更已过,鼓息钟休,静得连屋里的鼾声都传出墙外。
  文宜虹看到这么多屋子,不禁皱眉道:“姐姐!你听这些和尚都已睡着了,睡梦里难道还能够分别谁是真和尚,谁是假和尚不成?”
  韦羽剑悄悄道:“且莫着急,俗话说,平生不作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假和尚经过我们杀怕了,如果真在这寺里,我包他想睡不安稳,我们只要细心去听,必定听出一点朋堂来!”
  说罢,对她打个招呼,立即纵身上屋,端的是轻如柳絮,声息毫无。
  两人分开来走,在瓦面上猫行鼠伏,走了几遍,都还看不出什么异事,韦羽剑来时一腔热情,己冷掉一半,正待招呼文宜虹一齐回去,忽听到脚底下有人“嘎——”一声叹息,这一声虽然轻微,但韦羽剑已清晰地听进耳朵,暗道:“当了和尚,还有什么好叹气的?”
  立即伏身瓦上,侧耳倾听。
  却闻有人在劝道:“算了罢!这也是师傅一时大意,以为用四元散无人能识,才出这次的意外。偏是梅黄两位前辈说随后接应必能成功,不然,照师父的意思,早就埋伏在屋子里,趁那小子半晕的时候下手,那怕不能报仇雪恨?”
  另一人道:“今夜的事真是希奇,本来约定初更一过,第二批接应的人就该到达,可是,鬼也不见一个,连到师父也没了踪迹,要是集中全力,未必对付不了三个娃儿,这时衣师弟已死,胡师兄几人还不回来,看是凶多吉少,那不令人恨煞?”
  韦羽剑一听后来说话那人的口音,正是由文宜虹剑下逃生的糜明庄,再由这两贼的口中获知来人不少。
  所说的“黄前辈”当然是四耳黄狮,“梅前辈”或许就是老贼梅魁全。
  这伙人既然懂得四元散害人,他们的师父敢情就是毒手伽蓝乔赤明了。
  听说这乔赤明不但擅长使用毒药,而且近年来川南一毒与秦中四凶的名头,在江湖上已经相提并论,看来武艺也不十分低劣。
  如果真如他们预定计谋,及时接应,有了黄狮、乔赤明、梅魁全这几个魔头,自己这边人少,真个非糟不可。
  只不知这几个魔头,除了黄狮一人露面之外,其余怎的不见?
  这些念头,在韦羽剑脑中一掠之间,又听到先说话那人道:“师弟别尽报仇了!胜败兵家常事,现在既失败了,还有什么好说?只要师父再定下计策,那怕鱼儿不自动上钓?
  “你看他老人家只听梅前辈那么一说,就知道三个娃儿必定要投宿糜善人的家里,命你们那样施为,果然堪堪得手,这岂不是张良再世,诸葛重生?但张良还有锥秦不中,诸葛也有烧司马懿不死的过失哩!”
  韦羽剑暗“哼”一句道:“敢情你还嚼过几口墨汁吧?……”
  忽地一股柔风,从身后吹来,忙回头一看,原来是文宜虹已飘身过来,悄悄说一句:“有人来了!”
  韦羽剑腾身跃起,果见远处有一个黑点,如星丸般跳跃而来,举目四望,见眼前恰有几株大树,急说一声:“躲起!”轻身一跃,窜入浓阴里面。
  两人刚躲定身形未久,来人也就到达,在星光微茫之下,看出那人是出家人打扮,只见他僧袍飘飘往院中一落,即走向一扇房门,轻敲两下,推门进去,又把门扉反手关好。
  韦羽剑轻轻跃下院子,再一腾身跃上瓦面,她所以要这样做的原因,乃是避免直接落上瓦顶致惊动敌人。
  文宜虹可没有这分耐性,由另一株树上发出的声音,已使屋里面的人起了惊觉。
  后来进屋的僧人确是异常刁滑,明知屋上有人窥伺,仍然不声不响,收拾起必要的东西,轻轻托开门扉,韦文两人虽伏在瓦顶,却是毫不知情。
  正因为听不到屋里的声音而口里纳闷的时候,刷刷刷三声,三条人影已登上树梢。
  文宜虹距离帘口较近,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叱一声:“我看你跑!”纵起身形要追。
  不料刚跃上半途,那边忽然喝一声:“打!”急忙忙沉气停身,坠落院里,只见一蓬银雨由头上飞了过去。
  韦羽剑跃起较迟,一见文宜虹身形拔起,暗唤一声:“糟!”一瞥间,文宜虹已经落往院里,数十条银线朝自己身上飞来,急横跨一步,飘开丈余,巧巧避开敌人的暗器。
  可是,因为这样一缓,再看时,三条身影已跑出二三十丈之处,气得娇叱一声,飞步追去。
  文宜虹因为先落院中,再跃身形,已被韦羽剑抢过前面,也咬牙龈,拼力追赶。
  逃跑的三人想是惊弓之鸟,这一阵急奔,竟走出三四里之外,为首那人见只有两人追来,心神略定,朝另外两人喝道:“你们快跑进树林里,待我见识这些人物!”
  立即扭躯,大喝道:“何方朋友?追蹑你大师作甚?”
  韦羽剑一掠而到,见那人约有六十来岁的年纪,身躯修长,双目炯炯,宽大的僧袍临风飘荡。
  如果不是亲眼见他和糜明庄跑在一起,敢情还当他是正派中的前辈,此时却反诘一句:“你是谁?为什么要跑?”
  文宜虹却绕过前面,直追另外两人。
  那僧人见追上前来的,竟是两位少女,不禁有点诧异,还未答话,又见后来到达那少女像风一般掠身而过,蓦地一经,喝道:“你想干吗?”
  反手一掌,一股劲风打向文宜虹身后。
  文宜虹身法如风,早越过那僧人身后丈余,那僧人掌劲虽强,但只作顺风送客,全然无功。
  韦羽剑见那僧人一出手就是劈空掌劲,慌忘兜心一掌打出,同时喝一声:“老秃贼接招!”
  那僧人见当前这少女,居然也能发出劈空掌,也觉得事出意外,喝一声:“来得好!”单掌一立,“蓬”一声响处,掌风交击的瞬间,双方都震得上躯晃了两下。
  经过这么一招,那僧人已明白这少女的身份,嘿嘿两声怪笑道:“我以为有谁恁般大胆,原来是你这几个妮子!”
  韦羽剑也吃吃一笑,仿着他的口气道:“我说是谁假装秃驴害人,原来是你这川南一毒。”
  那僧人正是川南一毒,毒手伽蓝乔赤明,于两天前带了门徒到达此间,打算会合天龙派取道北上,干一件震惊武林的大事。
  不料这天傍晚却遇上梅魁全和天龙派几名弟子到来,说起近日遭遇,可巧四耳黄狮也投宿戴家寺,三恶相聚,彼此一说,乔赤明估计韦羽剑等人路径,可能经过戴家寺这一带。
  因为戴家寺附近无处寄宿,三小侠中有两名少女,自不便寄宿僧寺,料定必投寄糜家无疑,所以遣使门徒往糜家做了手脚,纵使三小侠不来,糜府上下也不过恍如一场春梦,决不会疑心是一个恶毒的诡谋。
  本来乔赤明定下这条毒计之后,还想亲自主持,但因黄梅二凶劝说要保持辈份的脸面,省得被同道知情不雅,才决定三凶作为次一批接应。
  不料将到二更,三人联袂出门,立即被人戏耍个够。
  乔梅两人追踪那隐名异人大半个更次,梅魁全反被割掉半个耳朵,负伤逃去。
  乔赤明自知不敌,绕道回寺,连遣往糜家的弟子都来不及招回,就仓皇收拾远遁。
  那知又被文宜虹和韦羽剑两人鼓勇追上,起初还以为又是那隐名异人,所以一味奔跑。
  这时见是两名少女,虽曾听黄梅两人说过,只因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不肯相信有恁般厉害,待被韦羽剑一口喝破他的来历,才微微一怔,旋又嘿嘿笑道:“既知我名,快来领死!”
  韦羽剑证实面前这和尚正是川南一毒,想起前情,不由得怒火顿生,冷笑一声道:“我不知到底谁死?”手起一掌,当胸劈去。
  乔赤明嘿嘿笑道:“老衲让你三招。”
  身躯一旋,让开掌风,却绕过身侧。
  韦羽剑喝一声:“谁要你让?”双掌翻飞,一套“六合掌”已经展开,配上劈空掌劲,直打得烟尘四起。
  乔赤明虽然说得大话,却是不敢大意,一味腾挪闪避,在掌风外面打转,顺着掌风飘移。
  韦羽剑见这川南一毒尽在躲闪,由得自己打得猛烈,仍然沾不到对方身上,心生一计,双掌一收,喝道:“你不接招,待想怎的?”
  乔赤明笑道:“老衲一还手,岂不把你压成碎粉?”
  韦羽剑粉脸一红,喝一声:“讨死!”莲瓣一起,踢了一块小石片出去,同时一个“鹏搏九霄”拔起丈余,扑上前,双臂由外内里一合,两股掌风全打向乔赤明双肩,端的十分凌厉。
  这回乔赤明不能不接招了,一见掌风由两侧扫了过来,慌忙矮下身形,双臂往上一揪,一个“霸王卸甲”化开来势。
  那知防了上面,却防不了下面,只道姑娘是踢脚起步,却不料竟是踢起石片,一时防备未周,被那石片在小腹上扎了一下,不觉一惊,真力自散。
  韦羽剑掌风一到,卷起一股气派,“蓬”地一声,直把川南一毒乔赤明打得连翻筋斗,却听到十几丈外一枝树上,有人“嗤”一声轻笑。
  韦羽剑虽不知笑的人是谁,但人家早不笑迟不笑,偏在自己把乔赤明打得狼狈时候才笑,看来必定不是敌人同伙,所以也不在意。
  乔赤明尚幸先用“霸王卸甲”一招,化开韦羽剑一部份掌风并使出“滚地葫芦”的功夫,才不致受到重伤,但两股掌风卷来,已把他一件好好的僧衣撕开几条裂缝,这个大亏,那肯心服呢?
  只一见他身形刚一站起,虽因没有头发,不能怒发冲冠,但也登时胡须上翘,怒眼突出,左臂一圈,右臂平胸打出。
  韦羽剑认出他这一招“抱月追云”,原是黑石老人毕生绝学,威力绝大,要是被他掌风圈中,非死必伤,急使出一个“吴鹤冲霄”,紧接一个“天马行空”。
  凌空扑出五六丈外,落在乔赤明身后喝道:“你在那里偷来这一招?”
  一个“怀中抱月”蓄势待发。
  乔赤明身形一拧转,随着转身之势,双臂一舞,“呼”地一声卷起狂飚,横扫过来。
  韦羽剑喝一声:“好!”侧身挥臂,硬接这一掌,身形却又滴溜溜一旋,欺近乔赤明身侧左脚一起,喝声:“着!”踢往乔赤明大腿外侧。
  乔赤明因为自己功力深厚,做梦也想不到这年方及二十的少女敢硬接他的掌劲,不料对方竟是借力旋身,掌风刚一接解,只觉老眼一花,对方已失了踪影,却在娇叱声中,觉得腿侧一痛,惊得一步跃开。
  韦羽剑一招得势,格格一笑,说一声:“秃驴这味道好不好受?”
  话声未毕,上前又是一掌。
  乔赤明又惊又怒,双掌拼力推出,那知韦羽剑这一招却是虚着,身形一晃,又绕往他的身侧,喝一声:“去你的!”
  乔赤明的左肩又推了一掌,左腿侧又是痛上加痛一个踉跄,退开两步。
  这一来,乔赤明更无法挂下老脸,顺势纵开丈余,喝一声:“敢再上来,我就要你的小命啦!”
  双掌阴阳两合护定前胸,凝神直视。
  韦羽剑虽知道这川南一毒必有诡计,但因胜得容易,未免骄敌,格格笑道:“你只有逃跑的本事,难道姑娘怕你?”
  话声一落,一个“雪里推舟”滑身上前,双掌护胸,防备突变。
  那知韦羽剑疾如飒风冲出,距乔赤明还有三四尺,乔赤明双掌往左一分,前胸突然一挺,几十道游丝般的赤光同时射出,方圆两丈尽是赤光笼罩的范围,而且腥风扑鼻,臭气熏人。
  韦羽剑暗里叫声:“不好!”胸前双手齐发,强烈的掌风反卷出去,以为最低限度,也可把那些赤丝打散。
  不料乔赤明这些赤丝却是实质,并不像孔北山那种赤燐掌全凭内功掌力容易应付,所以虽受韦羽剑掌风压得一卷,立又直射过来。
  这时双方相距仅有数尺,赤丝虽缓了一缓,又迅速射到,韦羽剑“啊呀”一声,虽侧倒身子希图躲过,已是迟了一着,看看就要伤在那些赤丝之下。
  忽然十几丈外那株大树上,娇叱一声:“过来!”
  只见一蓬淡绿色的光网,由浓荫里射出,广布约有十丈,只朝那些赤丝一罩,立时飞回树顶。
  乔赤明骤然遇上这意外,不禁怔了一怔,忽记起那声音好熟,又惊得“哎呀”一声拔步就跑,却见自己两个门徒,在树林边缘和一名少女格斗正殷,急喝一声:“快走!”手起一掌,打往文宜虹的身后。
  本来假糜明庄另和一位同门早经乔赤明喝叫他们逃进树林,但那名凶贼没有到过糜家,不知厉害。
  倒是糜明庄虽知厉害,却因为时未取出兵刃,被文宜虹一对宝剑制了机先,也输得心里不服。
  所以双双拔出兵刃,停在树林边缘,等待文宜虹一追上来,立即决胜负。
  文宜虹当然是求之不得,一到近前,立即挥剑如飞,朝假糜明庄就斩。
  假糜明庄已知对方使用的是宝剑,自己虽有兵刃,也不敢硬接,身躯往后一退,手中“双头剑”截向文宜虹的左腕。
  另一同党,也动一对奇形短刃,点向文宜虹的“笑腰穴”。
  文宜虹喝一声:“来得好!”展开剑法点劈挑削招招险狠,无奈两贼滑溜,一味在圏外游斗,所以一时未能取胜。
  酣战中,忽感劲风袭来,本能地往侧方一跃,两贼眼见恶师尚且不敌,那还有心恋战?
  乘这一隙,一跃入林。
  文宜虹身形甫定,已瞥见三条黑影相继入林,直气得扔了不少石头进去,并还破嘴骂道:“再给你家姑娘遇上,非拧下你的脑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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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7 23:14: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寺外驱魔 痛论赤草知首恶  峰巅浴血 力拼九老遇同胞
  声过处,乔赤明在密林深处嘿嘿笑,回答一句:“今夜暂且失陪!”迳率领他硕果仅存的二名门徒,穿林而去。
  文宜虹呆了半晌,走回韦羽剑身旁,见她痴痴地朝一株大树上望着,因只顾在绿林和敌人格斗,不知道这边的事情,当下笑笑道:“姐姐尽望树上做甚么?”
  韦羽剑微叹一声道:“不是这位前辈来救援,做姐姐的恐怕已经不会说话了!”
  文宜虹不禁一惊,忙问起情由。
  韦羽剑把交战的经过,略说一遍,接着又道:“待我们爬起来,只见树顶上绿影一闪,忙扬声申谢,却不见有人答应,待想登树看看,又恐怕冒渎那位前辈,只得在树下望着……”
  文宜虹听说绿影一闪,急问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韦羽剑失笑道:“小妮子年纪还小,问男的女的作甚?”
  文宜虹嫩脸娇红外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嚼烂舌根,男的我不知道,要是女的,我可猜得中。”
  韦羽剑想了一想,笑道:“连人家的影子也不过一瞥而逝,谁知是男是女?不过那人放出淡绿色的大网,曾说了一声过来,听那声音娇嫩,我想应该是个女的!”
  文宜虹登时笑靥盈盈道:“那人必定是我师伯!”
  韦羽剑道:“怎生见得?”
  文宜虹道:“我师伯蓬莱子外号又称为绿裳女,据说她最爱穿绿色的衣服,她使用的一件罗纱,既可当作外罩,也可当作兵刃,你说仅见淡绿色的网把乔赤明的赤丝收去,那不是碧罗纱是什么?”
  韦羽剑将信将疑道:“要是你的师伯,怕没有六七十岁,声音那能有恁般娇嫩?”
  文宜虹“哼”了一声,又“噗嗤”一笑道:“你再说老一点吧,六七十岁,恐怕已经超过百岁了呢?要给你看到我师傅的真面目,敢情比你还年轻哪!”
  话刚说完,忽听另外一株树上,一声娇笑跟着骂一声:“小妮子吹牛讨打!”
  文宜虹急叫一声:“师伯……”跃身扑去。
  不料身形方一离地,那边树上飞来一点青光,不偏不倚朝文宜虹的嘴巴打来。
  文宜虹因为开口叫唤,未及闭嘴,被那点青光一直飞进喉咙,才惊得一合嘴唇,不自主地那东西呑进腹中。
  在这同一时间,一条淡绿身影由树上一掠而至,把文宜虹的手臂一抓,同时落地,笑道:“章姐收得好徒儿,到处称赞她美貌年轻。”
  敢情美貌年轻是女人最大的本钱,连到蓬莱子这种稀世奇侠也不例外地赞美。
  此时,韦羽剑已知来人是谁,急跪在原地磕头:“晚辈韦羽剑参见蓬莱女侠。”
  蓬莱子甩下文宜虹,身形一晃已到韦羽剑面前,把她扶起,在她的脸上端祥,一面啧啧道:“好一个俏模样,免了礼罢,我从来不喜见人矮下半截。”
  文宜虹见这位师伯好相与,又跑上来涎脸道:“师伯刚才给虹儿吃什么东西?现在再给几颗吧!”
  真个把小手伸到蓬莱子的面前。
  蓬莱子在她的手上拍了一掌,骂道:“小猴儿如没有鞭子看是不行了,吃到了甜头,是不是?”
  文宜虹嘻嘻一笑,索性把小脑袋埋往师伯的怀里。
  韦羽剑趁这时候打量蓬莱子一眼,见她星眸含笑,春黛轻频,貌美如花,肤洁似玉,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岁上下的少女,决难使人相信八九十岁的老妪,身上披着一件蝉翼淡绿轻纱,虽在星光之下,仍觉得透体通明。
  把腰肢、胸围都裹得凸凹毕现,自己虽是身为少女,也不禁想入非非,竟然呆了。
  蓬莱子抚一抚文宜虹的粉脸,亲热了一阵,见韦羽剑眼光盯在她的身上,不禁有点好笑道:“你见我这一身很奇特吗?你说到底美不美?”
  韦羽剑被蓬莱子这两句话问得哑了,既不敢说不美,又不能说美,愕了半晌,才道:“前辈这套衣饰,好像不是中土的装束!”
  蓬莱子“噗嗤”一笑道:“你这妮子是谁的门下?看来还很可以,竟会避重就轻,反问我老婆子来!”
  韦羽剑一听这么年轻艳绝的前辈,居然自称为老婆子,忍不住笑了一笑,慌忙躬身禀过师门。
  蓬莱子这才“哦”一声道:“原来是大洪门下,今宵相见,总算有缘。我这套衣裳虽非中土现时的装束,但不能说不是中土的装束,在唐代的时候,杨玉环就穿这种衣装在华清池里沐浴……”
  韦羽剑眼光不由得一亮,心说:“原来是一种浴装,但浴装怎好穿出来满街跑?”虽是疑惑,可不敢说什么。
  蓬莱子一瞥之下,似乎已如韦羽剑的心意,嫣然一笑道:“你以为别人穿得,我们就穿不得么?其实,一个人生下地的时候,谁不是赤裸裸的?只要心无肮脏的念头,裸与不裸全是一样,不过,为了不致骇世惊俗,我也不是常常如此……”到此顿了一顿,又改变口气道:“你们可知道武林中,将掀起轩然大波么?”
  韦羽剑和文宜虹都摇一摇头。
  蓬莱子正容道:“我也知道你们不懂,连带你们的师父可能也不知道这件事?”瞥了她两人一眼道:“这也难怪!因为正派人士只顾行侠仗义,报恩报怨,却忘记隐秘多年的赤华尊者会再出山,而且还要把正派人士在三年之内一网打尽。”
  韦羽剑和文宜虹对于赤华尊者这个名头,真是闻所未闻,只有睁大眼睛,注视在蓬莱子的脸上。
  蓬莱子微微一笑,又道:“所以,他四处派出已往的瓜牙,连络各帮各派,进行他呑并武林的阴谋……”
  文宜虹忍不住唤了一声“师伯”打断了蓬莱子的话头,接着道:“我们曾经和黑凤帮、赤雕帮打过交道,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件大事?”
  蓬莱子正色道:“你道赤华尊者这个魔头做事,像你们那样胸有城府么?”
  ……瞥见文宜虹,又摩一摩她的柔发,亲切地说道:“须知生姜越老越精,人也越老越滑……”
  文宜虹和韦羽剑听到后面一句,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蓬莱子也笑了一笑,接着道:“我这话虽是笑话,但也是古今华夷的真理,赤华尊者在将近百年前,被一位武林健者打得他半死不活,手下的徒众也伤亡枕籍。
  “当时他却能卑躬曲节,摇尾乞怜,装出一付诚惶诚恐的样子,那武林健者以为他真个能够改过自新,竟饶了他一条残命。
  “不道他却虔修数十年,练出一身火毒焰光,他那徒众,也能韬光隐晦,先是装成正派,嗣而半邪半正,到了近年来,竟是只邪不正,再听恶师出世,竟欲卷土重来!”
  韦羽剑不禁“哦——”一声道:“莫非红旗帮,红福堂,红花帮,火龙帮,金蛇教,都是和赤华尊者沆瀣一气的?”
  蓬莱子看了她一眼,又道:“谁说不是?但和他们共同一气的,还不仅你说的这些,连刚才虹儿说的赤雕帮,都要算上一份……”
  文宜虹不禁一惊,惑惑地叫出声:“嘎?”
  蓬莱子笑道:“你这小妮孑专会大惊小怪,难道不是么?以后你们只要听到什么红,什么赤,或见某人的武艺上有什么红,都得小心才好!”
  文宜虹笑道:“照这样说来,连到穿红衣,穿赤衣,贴红色对联,岂不都是赤华尊者的门下?”
  文韦二女也不禁哑然失笑。
  这一老二少,说说笑笑,蓬莱子又问起二女此行的目的,不觉已起四更,文宜虹说声:“不好!村里面还有着罗师哥等着我们,请问师伯,是否可以出走一趟?”
  蓬莱子摇摇头道:“我本来是得知赤华尊者这魔头出世的消息,因为他到底躲在什么地方,所以才暗里跟着乔赤明,要查个水落石出,不料却被你两个娃儿把他赶走,还很费我多少日子去探访,那还有时候耽搁。”
  文宜虹笑道:“你老人家到村里也不过一会,能耽搁多少时候?”边说,边扯着蓬莱子的衣袖不肯放手。
  蓬莱子薄斥道:“你这小妮子还会磨人,告诉你罢!赤华尊者遣了不少昔日门下四出网罗同党,有机会就向正派下手,现在还不知那一派人士首先遭殃,你们行事可得小心。
  “说起这个魔头,我一人还不易取胜,只望在年内知到他潜踪的所在,好待明年约了你师叔伯一齐动手把他毁了。
  “这时多找一刻,有多一分好处,难道还怕没有时间见到罗师侄么?”
  文宜虹听他这样一说,果然不敢再缠。
  蓬莱子瞥了两人一眼道:“我该走了,但看你们适间对招时的身法虽属轻灵,而内劲却嫌不足,好在我带有……”
  一面探手进轻纱里面,由胸前取出一个心形的小玉瓶,倒出三粒绿色的丹药,一面说道:“这蓬莱聚气丹,现在分给你每人一粒,连罗师侄也有份,服下之后,用本门静功练上两个时辰,可增进五年的功力!”
  文宜虹闻言大喜,纳头便拜道:“求师伯多给我几颗罢!”
  蓬莱子笑着骂道:“你这猴子和我那个一样涎脸,难道要把聚气丹当饭吃不成?
  “刚才你已呑下一颗?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不知味道,这种东西,当年徐福还求不到哩!
  “要是给你多吃几颗,你怕不越变越小,变成了倭奴啦!”
  文宜虹听到后面几句,知道这“聚气丹”原是一种驻颜药,不禁喜得笑起来道:“听说蓬莱岛上的凡人,人高不满三尺,所以汉朝的时候,被封为倭奴国,敢情就因吃聚气丹太多了?”
  蓬莱子不禁吃吃一阵娇笑,笑罢才骂道:“你真是胡说,快点接了过去,我要走了!”
  文宜虹才把丹药接过来,立即见眼前一花,再看时,一条淡淡的绿影,已如轻烟般在夜空里飘出二三十丈。
  韦羽剑虽站在近处,也来不及拜谢赏赐,蓬莱子已经飞走,只好轻赞一声道:“令师和静哥的师父我未见过,单就这位前辈来说,我们恐怕练一辈子,也跟不上哩!”
  文宜虹到底还多着几分孩子气,听到韦羽剑有点自怨自艾,反而笑着道:“你说我师伯美不美?”
  韦羽剑笑斥一句:“比你还要美,还要年轻哩!”
  文宜虹知道她抓了刚才的话柄来说,不由得吃吃一笑,当下把聚气丹每人吃了一粒,剩下一粒由文宜虹拿着,电掣风驰般走向归途,不消多时已回到糜府。
  罗静峰因她两人去了半夜不见回转,已是焦急万分,但糜府这边,却不能丢下不管,只好空自着急。
  糜府上下,以及村里的闲人也关心二女的安危,全聚在糜家不散,好好一桌酒菜,这时已经冰冷气消,就在个个凝望门外的当儿,门外忽地降落两条身影。
  文宜虹一进入厅里,想起方才获赠灵药,不觉笑容盈颊。
  罗静峰诧道:“你们有什么得意了?”
  文宜虹故意卖关子道:“这个你不管!”
  韦羽剑却是关心在艺业上,忙道:“虹妹!快把丹药给他,我们要练功去哩!”
  文宜虹“哦”了一声把丹药给了罗静峰,匆匆说出探寺遇上师伯的事。
  罗静峰这才知道文宜虹所以春风满面的缘因,自己也是莫大高兴,正想把丹药服下,韦羽剑急喝一声:“旦慢!”
  罗静峰愕然道:“姐姐还有什么要说?”
  韦羽剑笑道:“由现在起,虹妹和我都要静坐两个时辰,如果你也把药呑服,静坐起来,这里交给谁管?现在正要劳你大驾,暂作护法哩!”
  说毕,即请糜府女眷,带她两人往后面静息。
  罗静峰只好暂时收起丹药,和各人酬酢,直吃到卯末辰初,酒残人散,才见韦文两人婷婷走出,精神焕发,迥异寻常,知是灵药的效果,忙呑下丹药,独自练功,又搞到日正当中,才功果完满,自觉身轻气足,不胜喜慰。
  糜府虽然被打得桌椅俱碎,但已保存一家性命,可说是不幸中大幸,待邻居散后,又立即宰羊杀豚,祭过祖先,强挽三小侠多耽搁几天。
  韦羽剑因听蓬莱子说不知那一派的人首先遭受赤华尊者毒手。
  想起自己此次入川之后,连续遇上赤雕帮与赤怜帮,和夜里遇上的乔赤明,莫非赤华尊者竟利用西川作为东山再起的地方?
  又想到师门正在西川,说不定恶魔竟向自己这方面伸手,恨不得立即赶回菩萨寺,禀告师伯,所以催促罗静峰起程,结果还是拗不过主人情重,无可奈何地多耽搁了一天。
  次日,三小侠辞别了主人,趁着晨光曦微,起程赶路,暮宿朝行,已非一日,这天来到梓漳土司的辖地彰明,问起前途,知相距荳寇寺不过一天的行程,如果以三小侠的脚程计算,看来只需半天便可到达。
  无奈天色已晚,韦羽剑知荳蔻寺在群山围绕之中,不但是地形奇险,栈道难行,而且蛇虫豹虎,经常出没,夜里赶程,更加危险。
  虽说自己三人都有一身艺业,不把蛇虺豹虎放在心上,但也犯不着这等危险,反正早一天晚一天,同样可以走到,何必急在这时?
  尤其是,文宜虹自从被山蜞咬过,已经是谈虫色变,这时听说夜里蛇虺出没不定,更不敢说连夜登程的话,所以找了一家小客栈,安心寄宿。
  这不过才是傍晩时分,但在汉夷杂处的山区已是十分清静。
  因为由远处到来赶场的人,一到未刻,就结队回去,近处的,也恐怕豹狼当道,在日影衔山的时候,也纷纷走向归程。
  三小侠把行装卸下,在街上找到一家小到不可再小的饭馆,匆匆塞饱了肚子,顺步观赏附近的山峦,遥望西北方,高山烟笼雾遮,想到那迷茫的云树之下,就是荳蔻寺的所在。
  各抱着不同的心思,共同的目标而悠然神往,直到夜色苍茫,才转回客栈各自安歇。
  这一夜,罗静峰心潮起伏,想着明天可以见到胞姐,甚至于还可以看到亲娘,喜悦得难以形容。
  但又想到这些年来,自己蒙恩师逃禅僧搭救,学成武艺,游侠江湖,胞姐良玉也有师门依靠,只由她单人独马,速行是千里前往岭南一事来看,如果不是身怀绝艺,决不敢独任其难,所以也属一件喜事。
  惟有亲娘已老,这十几年来,不知添了多少白发,再则韦羽剑和胞姐良玉系出同源,交往已久,竟不见胞姐提及娘亲的事,莫非亲娘业经弃养,空余黄土孤坟?……
  想到这不幸的遭遇,又禁不住泪湿枕边。
  他独自想后思前,凄凄切切,也不知经过多少时间,山居无鼓柝,连三更四更也分不清楚,忽听瓦面上“沙”的一声,不禁心里一惊,暗想:“这偏避的地方,怎也有夜行人光顾?”
  急忙拭干眼泪,探起半身,尚未准备装束,又接连听到“沙……沙……沙”几声,并还带有衣袂迎风的声音,这才惊觉果然有异,忽听韦羽剑轻敲板壁道:“罗兄弟快起来!”
  忙答应一声,即时穿衣装扎,越窗而出,但见星月微茫之下,极尽目力望去,却有几条黑影已在里许之外,转眼间就失去踪迹。
  再过片刻,韦羽剑和文宜虹也由邻室越窗而出,见面就问:“来的是什么人,你可看到啦?
  罗静峰摇头道:“我出来的时候,几条黑影已跑了很远,为等着你们出来,所以没有即时追去,现在已经不见了!”
  说时,还指点着那些人是朝着东南方消逝。
  韦羽剑略一沉吟,朝四周看了一眼,毅然道:“追去,看看是什么人物?我知道在荳蔻寺百里之内,并没有武林高手,而刚才那些夜行人的轻功,竟和我们不相上下,也着实可疑!”
  罗文两人同时说一声:“好!”
  三人立施轻功,直奔东南,估计脚程,已走有二十来里,仍未发现人踪,而且林密山高,地势奇险。
  文宜虹来时的豪兴,已经云散烟清,撇着嘴道:“我们回去罢!以后再遇上给他几个窟窿!”
  韦羽剑见她又犯了小孩子癖气,不由得笑起来道:“要人家肯给你刺才行呀!”
  因为空山夜静,说话的声音不免远播,韦羽剑说毕之后,忽闻二十丈远处“刷”地一声,似是有人由树枝纵落地面,急向那方向指了指,故意道:“不过,天亮快了,我们还是早一点回去好!”
  那边“刷”地一声,罗文两人也同时听到,心知韦羽剑是故意说话诱敌,也顺口答了一声:“好哇!”
  可是这好字未歇,那边却呵呵大笑道:“原来小猴子勾来同党,怪道遍寻不着,在老夫手下还想跑得掉么?”
  那声音坚实洪亮,中气确是充足,韦羽剑三人听得心头一震。
  罗静峰一双俊目更盯紧那边,惟恐对方骤然下手。
  韦羽剑却细味那人的话意,分明人家追的是另一名少女,本来想对他说明,又因听到对方后面一句狂话,打算看这人是什么样子,索性给他装傻到底,反而冷笑一声道:“再过一会,可不能再吹了吧!”
  话一音刚出,林内忽起一阵沙沙的声音,接着一声大喝道:“别让她再跑进林子里!”
  话声中几条人影已穿林而出,才打一个照面,居中一位五句上下的老人却“噫”一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文宜虹挺身而出刁骂道:“你不知道是什么人,刚才在林里面作什么事?”
  罗静峰看这老者眼内含光,知他内功非弱,自己要在天亮之后,赶往鹿头山会晤胞姐,既然人家是因误会,也犯不着生这般无明的气,忙抢前一步,一拱手道:“我们与老丈并无毫缠,就此请便罢!”
  那知这时想走,别人却不肯让走了,老者右边一名年纪较轻的老人也抢前一步道:“说得这般轻易,我且问你,究竟来这里干甚么的?”
  文宜虹见这老人词锋咄咄迫人,不禁真个有点怒意,鼻子里“哼”一声道:“你管得着哩!这山又不是你家的,姑娘不盘问你已算好的了,你还盘起姑娘来!”
  罗静峰见这位师妹开口不肯让人,心知要糟,可是她却一连串出口,想阻止也来不及,果然文宜虹还没有骂得几句,居中那老者已陡一声断喝道:“老夫痴长恁大年纪,还没有见过这样狂妄的娃儿,你师父是谁?难道总没有教你学点规矩?”
  文宜虹被那老者辱及她师门,更加大怒,秀眉一扬,喝一声:“我先教你学点规矩。”玉臂一伸,舒掌就掴。
  这名老者的艺业不弱,见小姑娘肩尖一晃,已知对方发招,在这不到四尺的狭窄山径上,居然展开回绕步,斜里一跨,那肯让对方由空隙过来追打,喝一声:“慢来。”右臂已横挡出去。
  老者见这位少年顺手一拦,自己竟感到一股压力横截过来,不禁“噫”一声,同时撤步退身,张开一双老眼,朝罗静峰浑身上下打量一遍,忽又脸色一沉,喝道:“你师父是谁?快说。”
  另一位老者抢前道:“老大怎的没有半点火气,不懂得拿过来再问么?”
  接着朝罗静峰冷笑道:“看你才学过三招两式就想来江湖现眼,待老夫先训你几招。”掌向小腹一压,右掌同时伸出,舒开五指向罗静峰的脸孔抓来。
  罗静峰一招“单掌托天”化开来掌,嘴里说一声:“且慢,在下和老丈无冤无仇,何必苦苦见逼?”
  自从这几名老人现身之后,韦羽剑站在旁边一声不响,一双秀目却朝对方身上打转,一面用尽记忆,要在脑子里找出这几名老人的来路。
  这时一看老人出手的招式,再见他们恰好是九人,心中一动,试呼一声:“原来是芒山九老。”
  韦羽剑原是拿不准对方是否“芒山九老”,可是试呼之后,剑拔弩张要找罗静峰过招那老儿已沉不着气,嘿嘿两声道:“是芒山九老又怎样?还不快点束手待缚,报出师门,要是没有宿怨,还可以饶你活命,否则嘿嘿想,活也活不成了。”
  罗静峰一听说这几名老人竟是“芒山九老”,心头不禁一震。
  当下记起“金兰录”上载有九老的姓名和艺业,而且排列在第一位到第九位,要不是他们有独到的武功,就必是获得黑道凶酋的尊崇,不论如何,也不能轻视。
  当下暗蓄真力,再一抱拳道:“家师隐退已久……”
  一语未毕,树林中又跑出一条身形,只朝三小侠瞥下一眼,立即高呼道:“别放这狗男女走了,她们和那贼尼是一党。”
  三小侠看来人,正是到处找他不着的梅魁全,不禁怒火顿起。
  文宜虹更加沉不着气,喝一声:“梅贼休走。”身形一晃已超出罗静峰,直冲敌阵,起手一掌,朝梅魁全整个身上打去。
  这一掌虽是仓卒发招,但文宜虹的身法神速,以身运掌,疾如闪电,要是梅魁全真被这一掌打上,最少也要掉落两颗门牙。
  但那梅魁全虽明知不敌,此时却是狗仗人势。
  见有芒山九老在场,也壮起胆子,双掌往外一封。
  要是在泸州红福堂总舵的时候,梅魁全真个交手,也许还可以对上一二十招。
  自从文宜虹服下“聚气丹”之后,功力已是倍增,那能轻易封得回来?
  双方掌劲一接,竟震得梅魁全手臂往后一缩,“哎呀”一声倒跃入林。
  芒山九老虽近在咫尺,无奈文宜虹来得太快,竟是未插手,九老中的老大红云掌宋飞只见眼前一花,梅魁全已经失招,怒喝一声:“你!”顺手一掌,朝文宜虹身上打来。
  巧遇上文宜虹也知攻往敌阵,必被截击,在右掌打向梅魁全的同时,也一掌朝站在梅魁全左边的宋飞打去。
  这一掌用的是左手,而且只作防备侧击之用,劲道自然转弱,以致和宋飞的掌劲一样,竟是一个踉跄裁往右边,要不是韦羽剑及时搀着,几乎要跌进荆辣丛中。
  但那宋飞也不见得合算,虽然一掌把文宜虹震开,而且一只左臂也有点发麻,暗惊这少女功力不弱,到底是老奸巨滑,反而呵呵大笑道:“这下子可知老夫的厉害了。”
  正待重聚掌力,寻找对手。
  老三赤风蛇俞觉中已忍不住喝一声:“小子我们玩玩。”
  一招“猛虎擒羊”拍向罗静峰肩头,臂未伸值,左掌忽然一翻,运起食中二指,改向“府台穴”点到。
  罗静峰左斜肩换步,喝一声:“着!”右掌已朝俞觉打去。
  在这同时,芒山九老中的老四平明,老五戒兴双双抢过他们大哥宋飞的身侧,分别向韦羽剑文宜虹进击。
  因为山径狭窄,人多也没有什么用处,六人分成三对厮杀,一拳一脚,俱是用的外门功夫,谁也没有闲暇去运气使劲。
  虽然如此,仍打得风声呼呼,眨眼之间就是四五十招,对招中的芒山三老艺低一筹,已被三小侠打得他微微气喘,宋飞见势头不好,立即对旁立的五老悄悄说了几句,三小侠见状,心知对方必有奸谋,不但加紧施为,并还加意防备。
  果然再过二三十招,厮拼中的三老已是气喘吁吁,额头见汗,宋飞在路边的林缘一声断喝,三条身形同时拔起空中,分别朝三小侠头顶飞落,并还发出内功掌劲,看来是恨不得一掌就把三小毙在当场,以挽回芒山九老几十年来的令誉。
  但是,三小侠早作准备,一见三条身影扑来,即忙一个倒跃,斜斜落在丈许外的山崖上。
  厮拼中的三老也恐被自己人的掌风误伤,趁着三小侠抽身,自己也同时倒退,只有后来出战的三老,掌风发出,无法收回,“蓬”地一声,只打得路面陷成三个大坑,沙石树叶飞扬。
  文宜虹在岩石上讥笑道:“休找地藏王菩萨的霉气,省得到了阴司,没人替你们讲情。”
  芒山九老见三小侠竟能在危机一发中,避开血灵掌的袭击。
  而且还跃上山崖,取了居高临下之势,也是心里暗惊。
  这时被少女热讽冷嘲,又是暗怒,无奈人家站在高处,如果跃身仰攻,对方只要轻轻一掌,自己就要吃大亏。
  因此,九老竟互看一眼,谁都不敢首先发动。
  文宜虹见九老面面相觑,立刻又喝道:“你们要是怕菩萨不替你们讲情,就快点把姓梅的献出来,姑娘也肯饶你的狗命。”
  芒山九老被这几句话一挤,任凭是木人也要挤出计来了。
  宋飞一声怪啸,九老十八条胳膊同时朝崖上一扬,无比的烈风带着十八点寒光如疾风闪电之势,朝三小侠身上打去,九条身形也随着发出的暗器跃起。
  三小侠先前是空掌和敌人对招,后来却由文宜虹嘲笑误骂,所以连兵刃也未亮出,更料不到这些成名人物竟是这般卑鄙,还没说上几句。
  韦羽剑可是久经大敌,大喝一声:“起!”
  罗、文两人全都猛省,用力在崖石上一蹬,身形拔起五六丈高,敌人打来的暗器,全由脚底下飞往后面。
  但那芒山九老也已乘这个机会,抢登崖顶。
  韦羽剑一见芒山九老刚上山崖,虽是立足未稳,自己身形还在空中,如果落回山崖,岂不反被敌制?
  一时情急智生,立即一折腰肢,头朝下,喝一声:“接招。”
  鼓尽余勇,一招“灵鹫擒狼”双掌同时打落。
  罗静峰见状,也随声大喝,一招“深山搏虎”朝两名老人打下。
  这是韦罗两人为争一刻的生死,尽力施展,凶猛无伦。
  劲风直如狂飚下卷,吓得九老惊呵一声,同时朝四面跃开,而倒跃的两名老人一脚踏空,仍又迫落下面的山径。
  文宜虹虽见韦羽剑和罗静峰向抢登山崖的九老发招,但她自己的心目,仍放在林缘那边梅魁全的身上。
  这是因为梅魁全由红福堂总舵用计脱逃的时候,嘴里不干不净,已把小姑娘恨煞;再则金甲带的失踪,看来也和梅魁全引走天龙派门下有关,一心一意想生擒梅魁全,迫他说出当时金甲带的情形,将来也好寻找。
  所以见韦、罗两人向九老发招,她却一个“饿鹰击免”从十丈左右的高空,直往林缘边飞泻,骈指点向梅魁全的肩井穴。
  梅魁全正在得意洋洋地望着芒山九老抢登山崖,心想:“那三名狗男女身体悬空,必定要毁在九老的手里!”
  不料眼底一花,那二女一男直如星丸下泻,起初还道是人家跳得高了,自然要往下落,及至听到空中大喝,崖上霎时烟尘四起,这才知道事不寻常。
  就在这一瞬间,劲风已临头上,尚未看清是什么东西,也顾不得身后是荆棘尖石,登时倒地就滚。
  文宜虹来势太急,未及点中梅魁全的穴道,可是脚尖一带,巧巧踢中他的鼻尖,当下痛得他“哟”了一声,接连翻了几个筋斗,窜进林中。
  文宜虹脚尖一踏实地,喝一声:“住那里走?”
  还是不顾危险追了进去,忽听身后喝一声:“打。”
  一丝尖锐的破空声,已到脑后,急一伏身躯,一枝长约三寸的金镖“嘶——噗”地一声,已钉进对面的树上,只剩一点儿镖柄,在树穴里闪闪发亮。
  在这同时,除了面前被大树挡住之外,其余各方全有暗器朝文宜虹身上招呼。
  文宜虹这时气极,小身躯一绕,抢过树后,一跃登枝,再一点脚尖,冲开浓叶升上树顶,由树顶上一个纵步,飘出树林落回山径,立即亮剑喝道:“谁暗算你家姑娘,快出来领死。”
  声音甫落,一条身影掠出树林,盘起一团白光,朝文宜虹的身前卷来,右侧面也喝一声:“再接这个!”一点寒星随声而至。
  文宜虹右剑一扁,“当”一声响,那点寒星已激起五六丈高,左剑一挥,接上朝身上进招的兵刃。
  定睛一看,由正侧两面上来的,正是芒山九老之中的两位,不由得冷笑几声道:“原来芒山九老竟是连鼠窃也不如,姑娘叫你知道厉害。”刷刷刷连攻几剑。
  这两名敌人虽是气愤在胸,但见对方双剑寒光四射,不敢说话分神。
  一个舞着两枝万字夺,一个挥着一对阎王判,步步踏实,招招进迫,敢情九老的兵刃,是上好精钢打就,所以敢于冒险进招,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
  小姑娘打得性起,在娇叱声中,剑法立时一变,左手展开“霓裳剑法”的反手式,右手施出归云子的“二十四番风信剑”,只见剑芒耀目,映得肌肤生寒。
  使用阎王判那老人武功虽高,但“霓裳剑法”乃员峤子的海外剑法,而且文宜虹又是双手施展,只觉得招招出人意料,不禁一个疏神,阎王判被剑锋挥个正着,“嗤”一声响,一对阎王判只剩下一枝零半截。
  这老人吃了大亏,急呼一声:“老九当心宝剑。”
  文宜虹笑说一声:“迟了啦!”右剑一招“风来花落”又把另一人的万字夺削去它的夺头。
  两位老人不禁大吃惊,呼哨一声,同时把毁了的兵刃,朝文宜虹身上一掷。
  文宜虹剑身一横,已把掷过来的废铁格飞,心想:“你这可不是找死?”一个“虎步横移”跨近右侧那敌人近前,一剑横扫过去。
  那知一招刚发,左边一阵凌厉的掌风已打了过来。
  原来两位老者丢掉那半截废铁的用意,乃是一手操刃,一手发掌,任凭文宜虹的宝剑再利,也无法斩开掌风。
  这时文宜虹处在两名高手夹攻之下,而前面的树林,还不知埋伏有多少凶徒,身后又是崖壁,虽无后顾之忧,却有被限制之苦。
  只得一个纵步,登上前面的树梢,避开掌风的夹击。
  那两位老者还不知道文宜虹因为受地势所限制,只得登上树梢反认为这小姑娘因见掌风厉害,才居心逃走。
  双双大喝一声:“休走!”也就跟纵上树。
  这一来,正台文宜虹的心意,喝一声:“老贼接招!”双剑一挥,剑身直点二老的胸前,招式尚未用老,一折腰肢,飘过一边,一抖腕,两团白光已把使万子夺的老者圈了进去,另一名老者忙掌判齐发,朝文宜虹身后进招。
  但是,文宜虹身法轻灵,虽在树梢,如履平地,再则三人在树顶上追逐,林里面的埋伏,全然失效。
  所以不到片刻,已把两名老人累得满身大汗。
  就在这胜负将分的时候,一条身影捷如飞鸟般,由树林另一端疾掠而来,只见他起落之间,就是十丈八丈,眨眨眼到达近前。
  文宜虹瞥见来人竟是比自己大不多少的少女,不禁微微一位,正待发声喝问,那少女已娇叱一声,剑似飞虹般朝一名老人的肩头斩落。
  这一来,可惹起了文宜虹好胜的性子,慌忙喝一声:“我不要你帮忙。”
  那少女刷刷几剑,硬把一名老人接了过去,厉声道:“我和芒山九贼有不共戴天之仇,何曾是帮你?”
  那老人哈哈大笑道:“刚才还没命奔跑,害我老人家找不着,这时又自己送了上来,想是活得不耐烦了。”万字夺一旋,欺身直上。
  那少女娇喝道:“老贼敢接我十招。”剑舞风生,艺业不在文宜虹之下。
  文宜虹蓦地猛醒在客栈所听到的脚步声,原是芒山九老追逐这少女而起,怪不得刚一遇上九老,就被误会自己是和这少女一党,这时听她说和芒山九老有不共戴天之仇,也怪不得她情急拼命,忙说一声:“好就让一个给你。”
  挥舞双剑迳朝持阎王判的老者进招。
  再说罗静峰和韦羽剑凌空震落两老下崖,被文宜虹接上厮杀,但他两人身形一落,也立即遭受另外的七老围攻,只杀得崖上剑光缭绕,寒风激荡。
  罗静峰一枝伽蓝剑,更是异常出色,三十招不到,就连续削断两名敌人的兵刃。
  韦羽剑一枝玉清宝剑也化成一幢银光,把三名老者迫得像磨盘般疾转。
  要不是罗韦两人心悬崖下厮杀中的文宜虹,以致功力在无形中打了一个折扣,那么,这七名老人早已落败。
  罗静峰在厮杀中忽听文宜虹和另一名少女在崖下呀呀叱叱,还不知来人是敌是友,韦羽剑已闻声欢呼道:“阿玉姐!快点把老贼毁了,我是小韩。”
  罗静峰一震,忙道:“羽姐姐来人是谁?”
  韦羽剑道:“就是你的姐姐良玉呀。”
  罗静峰听说姐姐就在崖下厮杀,霎时愁喜悲欢齐上心头,自觉鼻端一酸,凄泪已迷住双眼。
  偏是当前四名老人还不知好歹,喝一声:“送你到阴司相会。”招呼间同伙猛烈进招。
  罗静峰此时急于要会晤胞姐,见这些老贼还不识相地死缠不休,登时悲怒填膺,大喝一声:“杀!”伽蓝剑一招“雷锋夕照”化成一片青霞,疾卷上去。
  芒山九老虽然功力深湛,争奈罗静峰是蓄积十余年的悲愤,发出的剑招更为凶猛,因为欺身最近,首当其冲,及见蓝光耀眼,已经回避不及,只叫得“哎……”的一声,已被伽蓝剑斩为两段,上半截身子却飞起一丈多高。
  在这同时,崖下也传来两声惨呼,接着两条小身形激射上崖,立闻少女的口音传道:“师妹休让敌人跑了。”
  一道银光,疾射向宋飞身后。
  韦羽剑见罗良玉娇喝声中,似含无限悲愤,不禁诧异道:“师姐有急事么?”
  手中剑仍一招不缓,朝两名敌人进招,接着又道:“你胞弟也在这里。”
  罗良玉似乎是情急气坏,只喝一声:“先杀了老贼再说!”
  一招“奔电行雷”抖开一个大剑花,即闻一声惨呼,九老中宋飞的两条胳膊,已被齐肩斩下,颀长的身躯立刻往崖下倾倒。
  接着罗静峰那边也两声惨呼,又闻娇叱,即见两条身形一前一后越崖飞奔。
  原来文宜虹听到韦羽剑和那少女遥呼,蓦地想起敢情是罗静峰的胞姐,为欲显出本事给未来的姐姐看,一招“比翼双飞”把敌人分成四块,恰好罗良玉也把另一名敌人拦腰截断,才双双跃上崖顶。
  罗良玉和韦羽剑是同门师姐妹,自然休戚相关,所以一上来就帮了韦羽剑。
  文宜虹却见三名老者缠着罗静峰,立时一步纵去,挥剑就斩。
  这时敌人听到连声惨呼,心胆俱寒,不到三招,就被罗文两人各斩一个,剩下一名只好飞身疾走。
  文宜虹娇叱一声,一直追去。
  罗静峰急于要见胞姐,又恐文宜虹孤身追敌有失,急唤一声:“虹妹休追。”
  宝剑立时还鞘,亲热地呼一声:“玉姐……”还来不及说明原委,就朝罗良玉身上扑去。
  罗良玉听到罗静峰喝叫那少女休追敌人,自己来不急说明,只厉呼一声:“追——”
  却见一名少年扑上来,仓卒间竟忘记还有一位胞弟,不禁惊喝声:“你想怎的?”一剑朝着来人身上就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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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8 21:55: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章 鸟惊道中 火弹施威歼众冠  猿愁壁上 寒锋争胜殪强魔
  罗静峰去势本速,那料自己的胞姐竟然斩来一剑?
  这时收势不及,只得顺着剑锋,一折身躯,往下就倒,忽闻“当”一声响,一个少女声音叱道:“怎生恁地鲁莽?”
  原来韦羽剑和罗良玉相距较近,一见她竟剑斩胞弟,急手起一剑,把它架开,但也惊险已极。
  罗静峰虽因韦羽剑架开罗良玉的宝剑,未致剑锋伤及,但他在匆忙间倒下身躯,仍是一跤到地,滚出数尺,才能够站直起来,重新扑上。
  罗良玉被韦羽剑架开她的剑锋,也登时猛省来的这位少年,正是自己的胞弟良宁,不由急得泪都流下来了。
  一见罗静峰再扑上来,只问一声:“你是我宁弟呀!”
  瞥眼间,已是依稀认得,也不待罗静峰回答,即将宝剑归鞘只唤一声:“阿宁!”
  立把罗静峰拥了过去,两行珠泪,纷纷滴落。
  罗静峰被他胞姐一抱,也一时悲喜交集,泪如泉涌,把罗良玉的嵌肩,浸湿了一大块,并还直透里层。
  此时,所剩下一名敌人逃得踪影俱无,韦羽剑和文宜虹走了过来,.见她姐弟两人哭得雾惨云愁.,也忍不住陪掬同情之泪。
  约经坎许,韦羽剑才收泪劝道:“你姐弟两多年未见面,这时该是喜欢才是,为甚么反恸哭起来?害得人家也要陪同落泪!”
  罗氏姐弟获她一劝,这才哽咽收泪,泪眼模糊,彼此相望,再经半盏茶时,罗良玉才嘶哑地吐出一句:“宁弟!这年来你好?”说罢,鼻端又是一酸,泪珠又不由自主地簌簌而落。
  罗静峰一时不知由何说起,点点头,唤一声:“姐!妈可好?”
  罗良玉听他问起亲娘,登时花容失色,良久,才说出一声:“娘丢了。”
  罗静峰骤闻此言,直如万钧重物在脑门击了一下,“嗡”地一声眼冒金花,耳孔出气,默默无言地往后就倒。
  韦羽剑人也觉得事出意外,见罗静峰身躯一倒,急忙四手争扶,但罗静峰此时已是牙龈紧咬,身直如柴,浑无知觉。
  罗良玉见状,哭喊一声:“宁……”也就往前一扑。
  韦羽剑还算镇定,急弃开罗静峰把她一揽,喝一声:“你休得这样!”
  罗良玉被她一声猛喝,登时怔了一怔,站着不动。
  韦羽剑续道:“罗兄弟不过是一时急晕,以致一口气缓不过来,并无大碍,他身边带有治气的灵丹,给他服下便好,倘若你也再晕倒,教我两人怎生区处?”
  罗良玉被韦羽剑责以大义,也就憬悟过来,哭道:“我也知道他并无大碍,但情急起来,竟是忘了,师妹知他灵药放在那里,赶快救救他呀!”
  文宜虹和罗静峰相处日久,情份自是不同,而且对于他囊里各种药物用法,也比较韦羽剑清楚得多。
  早趁着韦羽剑和罗良玉说话的时候,把罗静峰轻轻平放在地上,立时探囊取药,纳入他口,并跪在他身侧,替他推宫过穴,着手施救。
  韦羽剑回头一看,见文宜虹已经动手,自己也不需多费手脚,笑对罗良玉道:“师姐不必担心,文家妹妹已经施救不是?”
  罗良玉这时才发觉有一位姑娘跪在胞弟的身侧,虽因文宜虹低头而看不到脸孔,但由那婀娜的身材看来,必定是脸型俊美,听韦羽剑说人家姓“文”,忙趋步上前,也跪在罗静峰身侧,轻轻说一句:“文妹妹!谢谢你呀!”
  文宜虹微展笑靥,回答一声:“姐姐……”
  罗静峰已哭喊一声:“妈呀!”醒了过来。
  文宜虹恐被发觉跪在一旁,急忙一跃而起,和韦羽剑并肩而立。
  罗良玉见她胞弟已醒,急把他上躯扶上自己腿上,频频呼唤着:“宁弟!姐姐在这里!”
  罗静峰在迷悯中频闻呼唤,依旧有点茫然。
  睁眼一看,见一张秀丽的少女脸孔,对正自己脸上,似曾相识,却又似不识,停了一停,恍然似有所悟,勉强迸出一声:“姐姐!”却又嚎啕痛哭起来。
  这一来,不但是罗良玉伤心欲绝,连带韦文两人也因觉得罗静峰历遍万水千山,受过千灾百难来到这里,只听得“娘丢了”三字而涕泪交流。
  稍停,韦羽剑记起罗良玉刚现身时,气急败坏的神情,看来必定是荳蔻寺那边出了岔子,而且和芒山九老有关。
  要是自己所见不差,则出事必然不久,罗良玉既然向这边追赶,而芒山九老又没有俘获什么人,说不定她娘只是躲在荳蔻寺近处,并未落入敌手。
  但是,自己也曾经来往荳蔻寺多次,并不见罗良玉说过有什么娘住在附近,连到师伯玉臂老尼也没有提过这一桩事,想起来倒觉得有点突然,也许她娘早就丢了,反正须问过才能明白。
  韦羽剑想到这里,忙收泪劝慰道:“有事慢说不迟,光是这样哭,能济啥事?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大伙总得出个办法来。”
  文宜虹也过来帮着韦羽剑相劝。
  罗良玉呜咽道:“我们荳蔻寺毁了,恩师也不知逃往何方?几位师姐死的死,逃散的逃散。家母本来住离寺门二里远,但我逃脱后,到那边一看,家母也已失踪,这几个恶老贼紧紧追来,只得拼命奔跑,才在这里遇上你们!”
  她虽然寥寥数语,已说出荳蔻寺遭遇的一个大概。
  韦羽剑听得一惊道:“师伯逃向何方?”
  罗良玉道:“当时我被四个老儿围住厮杀,恩师和师姐每人都得接下四五名敌人,打不多久,二师姐就一声惨呼,接着四师姐也当场丧命,恩师情知必败,才喝令我速往照应家母,幸得敌人尚未集中全力向我,我才得以逃脱,恩师是否已脱逃,却不知道。但是,我尚未回到家门,已听闻群贼哗呼‘老尼休走’!而且声音越去越远,就此看来,恩师谅必逃往北方去了。”
  韦羽剑边听边想,也暗惊强敌众多,否则,决无法一举就把师门的根本重地毁去。
  这时,再说也得而恶徒拼上一拼,好在芒山九老已死了八人,敌人的实力已削弱不少。
  自己四人之中,就有五口好剑,不像荳蔻寺只有二口,以致兵刃上占不了便宜,当即毅然道:“我们立刻回荳蔻寺去!”
  罗良玉先是答了一个“好”字,又关切地向罗静峰问一声:“宁弟!你能够去么?”
  罗静峰一跃离开他胞姐的怀抱,诧道:“我为甚么不能去?”
  罗良玉道:“我只怕你伤心郁气,万一与敌人打了起来不太……”
  一语未毕,罗静峰冷笑一声道:“姐姐休把你宁弟看小了!我要是怕事,也不敢跋涉数千里来到苗疆,那些恶魔要动娘一根头发,我不寻遍天涯海角,找他出来搠几个窟窿,也枉为人子!
  韦羽剑见他气愤得说个不停,生怕罗良玉听了难堪,忙道:“好了!还是省点气力好赶路吧。”
  转向罗良玉道:“我为了师门奇祸,也决不放过那些恶魔,咱们四人现在就走,凭着五口宝剑,好歹也劈几个回来够本!”
  罗良玉一语关切,反惹起罗静峰一阵急愤,虽说是同胞姐弟,到底也因别后多年,不禁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只得强笑道:“宁弟的勇气,阿姐已在酉阳听到,方才只怕你哀痛之后,元气未复,才问一问罢!既是无恙,我们立刻就走!”
  忽又对韦羽剑笑道:“这位姑娘是谁?你怎地不给我引见?”
  韦羽剑一回想,果因见面之后,连续听到不愉快的事,以致忘引见文宜虹。
  被罗良玉这么一说,更觉不好意思,正待替她两人引见,罗静峰已抢在前头,把自己和文宜虹的师门渊源,与及在木花洞切磋武艺的事,约略说了。
  罗良玉听了大慰,笑道:“怪不得文家妹妹艺业恁地高强,原来是布衣婆婆的高足,这回陪了宁弟远涉苗疆,愚姐就此谢过了!”
  韦羽剑笑道:“还有我哩!怎地不谢?”
  罗良玉骂道:“顽猴子!谢你甚么?走!”说到走字,一拖韦羽剑的臂膀,当前引路,直奔鹿头山。
  前文交待,由彰明到鹿头山荳蔻寺约需一日行程,三小侠向彰明的东南方追敌,与鹿头山正是背道而驰,相距更远。
  但此时情急奔程,走起来格外神速,而且又见逢林穿林,遇涧越涧的对直方向走,省却不少转弯抹角,曲折迂回。
  所以,晓色初开,罗良玉一行四众,已越过贵溪,进入鹿头山的地界。
  这一带,峰峦叠翠,溪山如画,尤其衬着红霞曙色,更觉宜人;但罗良玉四人,却是无心欣赏。
  因有几处奇险,飞仙难渡,只得依着山径,放步疾走。
  只要过了毒蛇坑,猿愁壁,再走五六里的山径,便可登上坦途。
  但由毒蛇坑到达猿愁壁,须经一条长远百丈的鸟惊夹道。
  夹道两侧仰首观天,只见一线碧痕,高悬在石壁的顶上,若无浮云飘动,敢情还使人误认是一块青玉盖在上面,果然惊鸟也无法往上飞出。
  四小侠一进入这条夹道,罗良玉生怕被敌人由两端堵死,叫出一声:“快走!”一同拔步飞奔。
  那知才走到夹道一半,立听一个苍劲的口音呵呵大笑道:“这回果然是瓮中捉鳖!”
  罗良玉吃了一惊,急抬头望去,已见夹道尽头,人影幢幢,不知敌人来了多少。
  前面那人发话过后,来路上又有一个苍老的口音接着道:“我乔赤明定下的计策那还有差的?”
  四小侠骤听“乔赤明”三字,全都怔得把脚步一停,拔出兵刃。
  韦羽剑回头一望,果见夹道进口处,也是人影幢幢,暗想,乔赤明这毒物才在戴家寺被蓬莱前辈惊走,怎么又在此地出现?
  想起这川南一毒的艺业虽不见得高明,但他那无尽的赤丝,却是十分厉害,且又人多势众,看来必定凶多吉少。
  乔赤明发话过后,前面那苍劲的口音又笑道:“乔老赤!计策虽是你定,要没有我乌风蛇和孟氏弟兄在此,还不是被娃儿逃走?”
  韦羽剑听说挡在前面那人竟是秦中四凶的乌风蛇丘明义。
  所说的孟氏弟兄敢情是摆出蜞阵的营盘山七弟兄,不禁又是一恍,心想:怪不得荳蔻寺被人家一下子就毁去,原来群魔毕集,师伯在毫无防备之下应战,那得不败?
  看来蓬莱子所说非虚,群魔竟是先向大洪派下手了!
  忽然,远处又有一个苍老的口音道:“丘大侠!夹道里困的可是那三个狗男女么?”
  那人的口音好熟,熟到使四小侠对望一眼。
  罗静峰忍不住问一声:“这人是谁?”
  罗良玉道:“这人的口音好熟!”
  文宜虹心想:“她姐弟今早上才首次见面,怎生同时觉得这人的口音熟?而且自己也……
  忽听韦羽剑失声道:“那人是叛师门的师叔!”
  文宜虹也脱口道:“对!正是那百手魔君。”
  既然百手魔君也在站在敌人阵里,这桩事就容易明白了。
  罗良玉切齿恨道:“原来竟是内贼引来外贼,这叛徒勾结群魔来毁师门的根本,要是落在我手上,不把他搠几十个窟窿,也难消心头大恨!”
  韦羽剑虽是十分着急,但听她说得好玩,也不禁失笑道:“要能够活捉过来,不说是你,我们个个也要把他碎尸万段!”
  正说间,百手魔君已得到丘义明的回答,知道困在夹道里面的人,正是窥探酉山并在彭水县打败自己的少年男女(事见本书第六回及第八回),且喜筹谋数月,一旦能够雪恨。敢情因为夹道狭小,不便动手,只在外面冷笑道:“大洪门下的狗男女还不快点出来么。”
  罗良玉勃然大怒道:“我们和这叛徒拼了,首先拔步冲去!”
  罗静峰急喊一声:“姐姐!等我来!”接连几纵,竟由罗良玉头上越过去,两臂一张,把罗良玉挡在后面。
  罗良玉因见这叛徒居然辱骂同门,在气头上未考虑能否冲出,更没想到应该怎样冲法,此时被她胞弟一挡,仍然怒道:“你怎么啦!”
  罗静峰笑道:“让我先来!”
  罗良玉道:“谁先来还不是一样。”
  韦羽剑猛忆罗静峰带有神火弹,忙赶前几步,悄悄道:“让罗兄弟先用神火弹开路才是,别教敌人知道,事先防备,那就糟了!”
  罗良玉这才明白,推罗静峰一把,说一声:“快去!”
  罗静峰漫应一声,首先起步,罗良玉紧跟在后身。
  韦羽剑招呼文宜虹一声,一前一后,急步跟上。
  群魔虽见几条身影由夹道中迎面奔来,但一来自恃人多,再则由奔道出到猿愁壁还要走一段十来丈的夹道。
  因为有此二利,又从未见过罗静峰施用神火弹,所以打着得意的算盘。认定只要联手把夹道口严密封锁,纵使对方能冲得上来,还可以一个一个活捉,正如同由竹篓的小口,捉螃蟹一样。
  那知罗静峰曾经吃过孟氏山蜞阵的亏,恨不得把他们烧个焦头烂额。
  在奔跑的时候,左手已握紧一颗神火弹,暗运起柔劲,把神火弹里面的炸药完全握散。
  待走到夹道尽头,将爬磴道的莳候,突然猛喝一声:“冲啊!”其实反而一停脚步,左手一扬,把那颗神火弹打向群魔的头顶二三丈高处。
  这样一来,群魔果然上当。
  他们只道入笠之豚真个不要命地往外直冲,为防万一起见,齐向夹道口这边挤来,兵刃齐举,大喝一声:“来罢!”
  那知喝声未毕,头上“波”一声响处,一阵耀目的蓝光罩了下来,登时感到酷热难熬,身上也同时着火。
  在这危险的瞬间,群魔那有余暇思索?反正是逃命要紧,惊呼一声,各就便向回面一纵。
  这地名叫做猿愁壁的原因,就在除了壁间有丈余之地可以立足之外,并无处可以留足,连到惯于爬山攀树的猿猴到此,也免不了发愁。
  群魔在惊慌中这么一纵,至少也有三四丈远近,一脚踏空,直摔下千丈深谷。
  惟有站正夹道出口的两人,因为无处可退,竟跃进夹道里面来。
  但他虽逃脱烈火烧身,罗静峰那肯饶他活命。
  只见在大火中有人跃下,脚尖一用力,身形又跃上去,未容对方身形落下,伽蓝剑一闪,已把两名敌人斩成四段。
  但是,这热莫敌神火弹岂同小可?
  一爆裂开来,即须半盏茶时才能够灭,罗良玉见因强敌被歼,芳心大慰,但看到夹道出口仍然蓝光闪烁,相隔十余丈仍感热气熏人,不由苦着脸道:“宁弟!我们怎生出得去?”
  韦羽剑蓦地一惊,急道:“罗兄弟快和虹妹冲回那边,把川南一毒烧死或赶走都可以,别让他爬上夹道顶投石下毒!”
  罗撃惊呼一声,一个纵步,反跃过三女头顶,飞步就走,文宜虹也急转身躯,放步直追,顷刻间,到达来时的进口,果系这边的人已经不知去向。
  罗静峰提防万一,伽蓝剑一挥,随即跃出,回身一看,却见峭壁上正有几条身影往上攀拔,并已爬有三十来丈高低。
  这时要想攀崖追敌,又恐怕另有强敌掩进夹道,要想发出神火弹,又因敌人地势太高,恐怕没有效果。
  罗静峰望望崖上,又望望奔道,不禁有点张皇。
  文宜虹心知罗静峰为难的原因,唤一声:“静哥哥,你吓吓他!”
  罗静峰登时猛醒,朝崖上大喝一声道:“乔赤明,不快点滚下来,小爷把你活活烧死!”
  左手作势往上一扬,只闻崖上惊叫一声,几条身形已惊得失足坠下。
  却有一人在最高处哈哈笑道:“小子!你休得吓人,请你先吃这个!”
  听那口言,居然是乔赤明那毒魔。
  乔赤明话声一落,一点寒星已向两人站脚处射下。
  文宜虹顺手拔起一根树苗,朝那寒星一掷,两者一触,立时“蓬”一声巨响,那株树已被炸得粉碎,而那点寒星却化成几百根赤丝,漫空飞落。
  文宜虹知道厉害,喝一声:“快退!”
  拉着罗静峰向夹道里面一跃。
  又听到韦羽剑叫道:“你们快点过来,这边已经打开了!”
  罗静峰虽知神火弹不该熄灭那么快,但定睛遥望,果见蓝光已泯,两条身影已站上夹道的出口,只好按下疑惑,和文宜虹飞奔过去,及至到那边一看,却见四段人形的焦炭,兀在袅袅吐出青烟,心下也自明白。
  原来韦羽剑待罗文两人走后,蓦地想起倘待神火弹自行熄灭,难保没有另外的强敌乘机过来,再堵塞这处出口。
  再看地上四段尸体,触动灵机,立即和罗良玉各提两段,忍着难耐的热气,走上蹬道,挥尸扫火。
  猿愁壁上的石地本是十分平滑,再则神火弹的碎屑只落在山石的表面,被二女这一阵乱扫,居然化成万点燐星,飞落崖下,但四段尸体却因此而化成焦炭。
  罗良玉见罗文两人一到,急说一声:“我们别管这里的事,先赶回荳蔻寺要紧!”
  话声甫落,已拖着韦羽剑朝猿愁壁上急走。
  这猿愁壁虽是鸟道盘回,但因一路往上,倒还好走。
  四小侠艺业非凡,顷刻间,登上壁顶,遥望前面,在朝曦掩映中,隐约看到数里外,有一道矮矮的围墙。
  罗良玉朝那边一指道:“宁弟,那围墙里面,就是荳蔻寺,在这峰下,就是妈住……”
  话未说完,却心酸得不下去。
  韦羽剑听她话音哽咽,着急道:“这是甚么时候?还有闲暇来哭么?”
  罗静峰被姐姐一提他娘,也是鼻酸欲泪,闻言急忍了下来,大喝一声:“姐姐!我们看看妈去!”
  登时自觉豪气冲顶,眼泪尽收。
  罗良玉也被她胞弟这股豪气感动得眼睛一亮,希望无穷。
  那知罗静峰喝声甫过,前面百十丈远,忽然有人桀桀几声怪笑道:“小子也别想去了!这里就是你葬身之地。”
  那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是字字清晰入耳。
  四小侠又惊又怒,举目穷搜声源来处,只见空山寂寂,除了两株高达数十丈的古柏之外,并无他人。
  罗良玉喝一声:“狗贼!”接着骂道:“有胆的不出来亮你那鬼相,尽躲在龟壳里怎的?”骂声过后,却是寂无回响。
  韦羽剑暗惊道:“什么人恁般托大?”
  文宜虹已朝左相柏树上一指道:“那人躲在上面,待我去请他下来!”一躲腰,跃过三人头顶,朝那树下奔去。
  相距还有十余丈,右手一扬,数十道绿星,直飞树上。
  这一来,果然收效。
  文宜虹那几十道绿星一飞近树顶,立闻树叶里喝一声:“回去!”
  文宜虹发出那把树叶,又聚成一团,向她身上打转回来。
  本来文宜虹这一手“摘叶飞花”的功夫,已是暗器中上乘的艺业,对方若无过人的能耐,要想把散成网形的树叶幕同时打飞,已是不易。
  但躲在树顶上这人,居然能把散布数丈的树叶,一下子聚集回来,并倒飞回原处,功力艺业之高,更是出人意外。
  文宜虹一见树叶倒飞,立知不妙。
  脚跟一蹬,又倒跃丈余,几乎和刚赶上来的罗良玉撞个满怀。
  在这瞬间,树叶里“刷”地一声,一条灰影如箭般射来,巧巧把那团树叶一接,身形也站直地上,桀桀笑道:“三女成奸,再如一个男字,可变成甚么了?”
  四小侠一打量来人,见是一个身高不过五尺,又矮又瘦的老头儿,上唇一撇八字胡,下唇一眼山羊须,太阳穴深深陷落,看他形状猥琐不堪,却是目光闪闪,瞅着这边诸侠,并装作一件满脸不屑的样子。
  罗良玉怒在头上,喝一声:“老鬼!你放甚么屁?”一纵上前,身随剑走,一招“风摇竹影”朝老者胸前一划。
  那老者挨剑尖将到,小腹猛然一收,整个身形后撤数寸,喝一声:“叫你师父来!”
  左掌一立,右掌一推,一股劲风已打到罗良玉身前。
  罗良玉艺成已久,功力自是不弱,方才一招,原不打算伤敌,这时一见老者推出一掌,脚下一移,已绕过老者身侧。
  但文宜虹和她一肩之差,未防老者掌力一发,就有恁般强劲,迨见罗良玉闪开,自己也急向侧面一跃,仍被老者的掌风台得她衣袂飘起。
  但那老者掌风的余劲未衰,竟直打到韦羽剑身前。
  韦羽剑左掌一推,“蓬”一声响处,面前三尺之地登时尘埃飞扬,身形也被老者掌风震得微微一晃,不由得暗惊对方功力深厚。
  那老者似因见这少女一只左掌,居然能够接下他的右掌而微微一怔。
  罗良玉却因他说要找自己师父,忙在侧面竭一声:“老鬼何人?找我师父怎的?”
  老者桀桀笑道:“你太不行,岂不要叫师父……”
  罗良玉粉脸一红,喝一声:“你敢猖狂!”
  左掌一起,一招“童子推云”,右剑一挥,一招“辕门射戟”,同时朝老者身侧进击。
  老者桀桀一笑,不慌不忙地左掌一封,身子已随掌飘往一侧。
  却又桀桀怪笑道:“还是不行!”
  罗良玉掌剑并施,被对方轻易闪过,已是羞恼,再被他一嘲笑,更是脸红过耳,恨得只骂一声:“老贼!”
  即展出师门绝学,眨眼间,老者已被罩进剑光里面。
  罗静峰初见他胞姐与别人过招,免不了凝神注视,但见那老者虽被剑光罩定,却在里面闪闪避避,任凭剑光如电,仍然碰上不他的衣角,不由得心里暗惊。
  回头再看韦文二女,也满脸呈现惊愕之容,文宜虹更是双剑拄地,作势欲扑。
  韦羽剑见罗静峰回头望她,忙低声道:“罗兄弟!看这样子,令姐必难取胜,过一会你立即出手,先给他一个下马威,迫那老儿退后几步,待我们冲过那边,到广阔的地头再打!”
  罗静峰点头答应。
  韦羽剑又叮嘱文宜虹一番,好教罗静峰易于下手。
  这边计议方定,那老者“咦”了一声,接着大喝道:“贱婢还不撒手?”
  罗静峰猛一回头,已见罗良玉的宝剑被老者一掌推开,老者的右掌正和罗良玉的左掌相抵,要是老者飞起一腿,或是左掌翻向里劈,罗良玉必然无幸。
  罗静峰见胞姐已是生死俄顷,迫不及待,高喝一声:“打!”
  轻身一纵,已扑上前去,越过罗良玉的头顶,一剑向老者的左臂斩落。
  那老者胜券在握,忽闻这喝打,以为真个有暗器打来,急抬头一看,却见一条身影疾如飞星换位,一晃而到,霎时蓝光耀眼,不容他不缩手后跃。
  罗静峰一招得势,刷刷刷一连攻了几剑。
  那老者眼见这身泛出蓝光,登时知此剑的来历,连退几步,喝这:“你就是罗静峰小子?”
  罗静峰接口道:“是又怎的?”攻得更加猛烈。
  那老者对这枝宝剑似有顾忌,因为未亮出兵刃,竟被罗静峰把他迫过一边。
  韦羽剑见时机到来,高呼一声:“师姐快走!”话声一落,也立即和文宜虹奔了过去。
  罗良玉先前求胜心切,见那老者掌势稍缓,登时把握时机,一招“卞庄刺虎”挥剑如电,直奔老者胸前。
  不料老者存心诱敌,俟剑尖将及,倏然身形一偏,左掌向剑身一拍。
  罗良玉一时大意,竟被他粘上剑身,正一吐左掌,打向老者面门。
  那老儿似也料到有此一着,见对方掌形一动,自己的右掌也立即伸出,恰巧双掌抵实,各运起内劲压服对方。
  这一来,罗良玉可吃了大亏。
  因为她功力已不及老者深厚,而且用的又是右掌;看看垂危的时候,忽感掌劲拂过头上,霎时蓝光一落,那老者已收掌退后。
  定睛看时,却见罗静峰接连几剑,把那老者逼退丈余,此时真个又喜又愧,反而有点茫然。
  忽闻韦羽剑叫她快走,回头看时,韦文二女已到身侧。
  急切间也无暇思索,身形一动,跟在韦文二女身后冲了过去。
  那老者一着落后,致罗静峰攻得他连连倒退,已是心头起火,又见这几名少女要由他身侧溜走,那肯轻轻放过?
  只听他大喝一声,身形拔起,由罗静峰的头上超越过去,凌空发动一股掌风,朝三女头上打落。
  文宜虹走在中间,首当老者的掌风,明知此獠艺业高强,这种凌空发招,更是凌厉无比;奈何夹在当中,无处趋避,心里一恨,反而娇叱一声,斜往上纵,居然由老者身侧,腾上空中,一个“云龙翻身”反成为居高临下,一招“江天暮雨”双剑分向老者的双肩斩下。
  那老者见诸女急奔中,自己这一招“大鹏搏海”最少可把内中一人打贴地上,不料掌劲甫落,首尾两名少女分别朝前后一纵,已脱出掌风范围;居中那名少女竟是扶摇而上,反客为主。
  此时身处下风,骤觉金刃劈风之声来自上空,不能仰身接招,只得顺势往前一扑,但仍慢了一步,文宜虹剑光落处,正扎在老者的腿肚上。
  文宜虹这一对宝剑全是异派中有数的宝物,老者纵使练有金刚气功,也因身体凌空无法运用,这一剑下来,立把老者的腿肚搠了一个窟窿。
  老者身一负痛,劲道顿失,斜往罗良玉头上一落。
  罗良玉还不知老者已经受伤,只道他打文宜虹不着,故意找到自己头上,惊呼一声:“慢来!”
  一招“灵台看斗”舞起一团剑花护定头顶,身躯略仰,左掌猛向空中连连拍出。
  方才老者为求迅速扑击别人,跃起并不太高,这时又无法稳定身躯不让它下坠,只好双掌频挥,托着对方的掌风,缓缓落下。
  那知罗静峰见老者扑向他姐姐头上,生怕姐姐吃亏,由侧里纵身过来,剑若游龙般向他脇下一点,喝一声:“下去!”
  文宜虹已知老者被自己搠了一剑,趁着身形未落,左臂一探,身子一侧,左边一枝宝剑又切向老者腰间。
  这样四剑包围,任凭老者功力再高,如何能避?只喊得一声:“不好!”也顾不得身受断臂之危,左臂往伽蓝剑上一格,把罗静峰的宝剑格偏数寸。
  可是,左脇一痛,身子不由自主往下直落,恰坠上罗良玉的剑尖穿胸而过。
  这边三人瞥见老者竟死得恁般容易,不禁面面相觑,愕在一旁。
  韦羽剑当那老儿扑击的时候,急急向前一纵,待反身回顾,已见老者坠地不动,不禁欢呼一声:“杀得好!”也就飞奔过来。
  这边三人被韦羽剑一赞,这才如梦初觉。
  罗静峰瞥那老者尸体一眼,叹息一声道:“这老儿艺业真高,幸他没有亮出兵刃,否则,我们全不是他的敌手,可惜不知他到底是谁。”
  韦羽剑恰好赶到听到罗静峰后面一句,笑道:“你搜捜他周身,看有无兵刃之类,取出来大家赏识,也好猜猜他的名头呀!”
  罗静峰被她一语提醒,笑答一声:“好!”立即蹲下身躯,遍搜老者周身,仅有一对皮套,里面各套着一柄不及一尺的孤形小匕首,不禁皱眉道:“这是切肉用的东西,那能当作兵器?”
  文宜虹接过匕首一看,见它弯成半月形,刃口朝里,刃身隐泛着青霞,试向自己剑锋上一撩,只闻“汪”一声响,却是两无损伤。
  不禁面露喜容道:“原来是这个恶魔,姐姐!你猜看到底是谁?”把手上这枝匕首顺便往罗良玉面前一递。
  罗良玉先是以为文宜虹故意考自己,不由瞥她一眼,却见她喜容未敛,一派天真,反觉自己多疑。
  忙接过匕首一看,恰好韦羽剑也向罗静峰要过另一柄匕首,两人都同时点点头。
  罗静峰着急道:“你们怎地只把我瞒在鼓里?”
  罗良玉笑道:“宁弟!你这回看走眼了!我曾听恩师说过——当世武艺最高的人,在正派中要算归虚五子和归云子……”
  文宜虹插嘴道:“还有老婆……”
  下面那“婆”字尚未出口,韦羽剑已拉她一把道:“你怎么又说了?”
  文宜虹骤觉失言,急忙停嘴。
  罗良玉诧道:“咱们师姐妹有甚么事说不得?而且我宁弟和文妹妹也不是外人,怎生恁地见外。”
  韦羽剑道:“说起那老婆婆的功力,敢情比归虚五位老前辈还要胜过几分,但文宜妹妹和我都身受她再生之德,曾答应不说她的名讳,怎能又泄漏出来?”
  罗良玉道:“这位老前辈兀也古怪,别人喜欢扬名头,她却恁地自甘淡寞!”
  韦羽剑微微一笑,却不再做声。
  罗静峰心知文宜虹和韦羽剑说的是隐居在沉凫潭的老婆婆,也不再问,但对这兵刃的主人,仍是想不起来,忙唤一声:“姐!”接着道:“你先说这怪兵刃的主人是谁嘛?”
  罗良玉道:“正派里面固然有几个高手,但邪派里也不会个个都是庸手。听说赤华尊者、红霞大师和灰衣客三人的武艺,与归虚五老不相上下……”
  罗静峰恍然憬悟道:“死的这老儿身上穿着灰衣,敢情就是灰衣客了,怪不得他有恁高的武艺!”
  罗良玉点点头道:“你猜对了!这人正是邪派里面的灰衣客,因为他这对成名兵刃叫做青紫月牙刀,休看它短到几乎不能握手,但使用起来,却是十分厉害,而且还可以当作暗器使用。这也是他恶贯盈满,合该送命在我们手里,所以才低估我们的实力,不然,我们四人决不会安然无恙了!”
  说罢,将匕首交回罗静峰道:“这匕首是你找到的,就给你使用罢!”
  罗静峰俊脸一红,嚅嚅道:“那老儿先中文师妹一剑,我们才这么轻易得手,该给文师妹才是!”
  顺手又把匕首递给文宜虹。
  文宜虹急道:“你……你这是干吗?老贼是我四人同时杀的,怎地光是说我?”
  韦羽剑笑道:“分明是你三人杀的,为何又扯到我身上来?”
  文宜虹辩道:“要不是你定下计策,老贼怎会急得连兵刃都不用,就腾起身来推打?”
  罗良玉见她三人推来推去,生怕耽搁时间过久,还会发生别的变故,忙道:“你们也不必推辞了,文家妹妹先带着,我们赶路要紧!”
  文宜虹只得接过匕首,又向韦羽剑手上递,说一声:“分这柄给你!”
  韦羽剑还待辞,已被文宜虹硬纳入掌心,说一声:“走!”拨头就跑。
  韦羽剑只得收了下来,仍由罗良玉带路,奔向荳蔻寺。
  约行三里,下达一处山谷,谷中茂竹成林,一片青翠。
  罗良玉到达这竹林,已是凄泪盈眶,
  但因走到前面,并未被后面的人看到。
  蓦地,她一个纵步,登上竹梢,施展起“踏雪寻梅”的轻功,朝右疾走。
  韦羽剑见罗良玉竟舍正路不走,当时微微一怔,旋而立刻明白,催促罗文两人跟上。
  约经里许,即见茂竹林中,隐约露出一楹茅舍。
  因为这间茅舍十分矮小,而且被四周的修竹障蔽,不到近处,决无法看得出来。
  罗静峰来到此间,忍不住唤一声:“姐!妈就是住在这里么?”
  罗良玉头也不回,颤声答了一个“是”字,立即飘身下去。
  罗静峰诸人也急急下地,走近那茅舍门前。
  罗良玉才回转身子,含泪悲声道:“妈独自住在这里几年,端赖恩师照顾,除了恩师与我之外,并无别人来过,那知好端端地,昨夜竟然失踪!”
  罗静峰听说他亲娘失踪,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韦羽剑虽也十分关切,但她久涉江湖,为人精细,朝那扇木扉一瞥之后,即时间道:“师姐昨夜到这里来没有?”
  罗良玉点点头道:“恩师命我快来照应我妈,不料那些贼人竟紧追不舍,我推门进屋,喊了一声没人答应,再看榻上已空,只得从后门逃走!”
  韦羽剑诧道:“照这样说来,这扇大门,又有谁来替你关闭?”
  罗良玉因为一到就哭,竟未细心思索,这时被韦羽剑一提醒,也就“咦”了一声道:“这个可不知道!”立即要推门进去。
  韦羽剑忙喝一声:“且慢!”
  打个手势,要各人离开门向,然后站往门侧,喝一声:“滚出来罢!”矮身一脚,把门扉踹飞进屋里。
  罗良玉虽知韦羽剑必疑心屋里藏有敌人,才教各人让开门向,却未想到她会来这一手,不由得惊退一步。
  那知门扉未倒,屋内一声喝:“打!”
  一蓬针雨已夺门而出,要不是韦羽剑早有关照,看来她姐弟两人非当场受伤在木扉的前面不可。
  韦羽剑见屋里的敌人已把暗器发出,仍然躲在里面,又向罗静峰使个眼色道:“罗兄弟!伯母既然不在室里,留这屋子也没有用处,你放一颗神火弹连带那狗头一齐毁了罢!”
  罗静峰会意,接口说一声:“好!”
  这里余音未歇,忽闻身后竹中阵“丝丝”的声音,同时有一条身形由茅屋后面冲起,立刻落往屋后的竹林里面。
  诸小侠骤闻身后异声,情知有变,同时跃登屋顶,仍然追那逃去的身形不及,回头看过这边,却见暗器如飞蝗般落在各人原先站脚的所在。
  罗静峰怒道:“这群狗崽子也忒可恶!”
  大喝一声,身形拔起十余丈,掩起一团剑光,往竹林里一落,登时把一片茂竹斩几十根,竹里面一阵脚步声,向四周扩散,竹梢竟如碧浪般,摇摆不已。
  韦羽剑急呼一声:“罗兄弟!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休去理他,且过这边来护着外面,待我和令姐进屋,看看有甚么东西留下没有?”
  罗静峰一连几剑,已把茅屋前面的竹子斩去百几十根,闻声急转回茅舍。
  韦羽剑吩咐罗静峰和文宜虹在屋面上巡视,自己和罗良玉走入里间一看,只见一张竹榻上面,被褥凌乱,确是仓皇出走,或被掳而去的样子。
  再看四壁并无长物,虽有几件衣服挂着,也并不碍眼。
  及至到后扉上,赫然刻有“玉儿快走”四个小字,不由得问罗良玉道:“伯母也会武么?”
  罗良玉道:“年来获恩师到来指点,但并不见得比我们高明!”
  韦羽剑指着那四个小字给罗良玉看,并道:“这字分明是剑尖所刻,而且每一笔划同样深浅,没有精湛的武艺,也无法刻得出这样子来。由这四字看来,伯母明是走了!
  “但她既通晓武艺,眼见你和师伯与敌拼命厮杀,为何不赶往帮助,反而刻下四字,一走了事?”
  罗良玉因见慈母留言,心下一定,随道:“敢情我妈刻下四字之后,立即发现敌人到来,只好一走!”
  忽又想到不知慈母能否走脱,登时又忧形于色。
  韦羽剑心知其意,略一思索道:“你尽管放心,我猜想伯母必已脱逃,否则这群狗贼也不必设伏等待!”
  罗良玉虽觉这位师妹言之有理,但仍然担心道:“也不知道她逃往何方,教人怎生找得到?”
  心里一酸,又要垂泪。
  韦羽剑也不答腔,一双秀不停地向四周扫来扫去。
  半响,她忽然把倒下的门扉一翻,立即喜呼一声:“师姐!你过来看看!”
  罗良玉听她呼声喜悦,自己的精神也就了振,急步趋前道:“你教我看甚么。”
  韦羽剑一指门扉道:“看这个。”
  罗良玉目光一移,立见门扉上刻着一对凤鸟,看那刻痕犹新,不禁沉吟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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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30 22:36: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章 专返师门 第舌柴扉留去向  争飞剑影 红罗丝带奏奇功
  韦羽剑见状问道:“这一带邻近,你总该比我熟悉得多,试想想看,有没有叫做凤什么的地名没有?”
  罗良玉略一思索,旋道:“用凤字的地名,确有好几个,譬如丹凤岭、双凤岗、花凤坡、落凤潭、凤栖谷等都是!”
  韦羽剑喜道:“有就好办了!我说伯母要不是走往双凤岗,就是隐在凤栖谷,我们往那里去,必定可以找得她!”
  罗良玉笑盈粉脸,喜孜孜道:“吨们现在就去!”
  韦羽剑道:“你想去害她么?””
  罗良玉愕然道:“你这话怎样说?”
  韦羽剑笑道:“你可是情急智昏了?也不想想看,敌人目前埋伏在四周,正因找不到伯母和师伯,我们又不知道敌人究竟藏在什么所在,要是这时前往双凤岗,岂处是替敌人带路么?”
  罗良玉被她说得心里一寒,却又疑惑道:“照你这样说,岂不是我师父和我娘都在双凤岗落脚?”
  韦羽剑道:“我一时还拿不准是与不是。照理说,师伯不让伯母住在寺里,大概因为伯母年事已高,习武不易有进境,而且是奸党追捕的正点子,所以才把伯母藏在这茫无涯岸的竹海里面……”
  罗良玉听得不断地点头道:“恩师正是此意。”
  韦羽剑续道:“所以,连师伯门下的师姐都不知有此隐秘的地方。但是,这荒山野岭,难保没有毒蛇猛兽侵扰,一个人单独居此,确也可虑,因而又教伯母练习几手武艺,作为防身之用……”
  罗良玉诧道:“你竟是好像亲见似的,敢情师父告诉了你?”
  韦羽剑笑了一笑,说一声:“你真是胡说!”接着又道:“后来,师伯敢情知道叛了师门的魔君,会有一天纠众寻衅,终要毁灭鹿头山荳蔻寺与大洪山慈光寺才肯罢手,慈光寺有我师父和几位师叔,而且师姐妹也多,声势浩大,叛徒一时不敢下手;但荳蔻寺仅有师伯一人和你们几位,自然孤立无援,所以,又另找一处更隐秘的处所。”
  罗良玉道:“你说的可是双凤岗?”
  韦羽剑道:“我猜想必定是那地方。”
  罗良玉摇摇头道:“我看来有点不对,要是恩师事先有备,为何我们全不知道,难道准备给她个人躲的?”
  韦羽剑笑道:“这你就错了。师伯找那隐秘的地方,自然是为了大家躲藏,也许还有出路。但她认为待打不过再走,省得示怯于人,要是事先给你们知道,谁肯尽力拼命?”
  罗良玉听得尽是点头。
  韦羽剑续道:“但她对伯母却大不同。因为伯母艺业不高,所以要事先躲避。在厮杀中,师伯教你回来找伯母,就是要你和伯母先走,敢情因这边也同时有敌,伯母才留图留字躲了起来。你因来时太急,而且还有强敌紧追,匆忙间一进门,见屋里空空,立刻就走,以致母女相失……”
  至此又叹一口气道:“其实师伯这一场横祸,说起来还是我们做了罪魁!”
  罗良玉一惊道:“这话怎说?”
  韦羽剑皱一皱眉道:“自从你兄弟大破卧虎庄之后,他要到松潘寻亲的事,已渐渐在江湖上传播开来。后来探酉山,战彭小,百手魔君在剑下逃生,再一打听他行迹,必定知道十分清楚,那得不急急发难?”
  罗良玉点点头道:“听你这么说,我也明白了。敢情这回来的敌人,全是你们的剑底游魂,汇成一起了!”
  韦羽剑笑道:“那也不尽然,仅是那些剑底游魂,也不致于做出这么大的祸害,看来还有像灰衣客这类邪魔主持其事……”
  罗静峰在屋面上逡巡,遥望竹梢摇摇,越去越远,心知躲在林里的人必定艺业不行,所以一击不中,便自走了。
  可是,又不能说他们不遇上援手,卷土重来,只得目送些无名小贼远去,心里不禁焦燥。
  这时听到屋里面唧唧哝哝说个不停,不知是否找到亲娘的踪迹,急得暗恨女人多嘴,忙唤一声:“虹妹!劳你多费点神,我去把她们赶出来!”
  也没待文宜虹答应,已飘然下地,一脚跨进门槛,就立刻嚷道:“找到妈的去向了没有?”
  罗良玉看他来势,知道他急了,忙将方才所见的情形和韦羽剑的推断,简略对他说了。
  罗静峰听慈母未被掳去,心中大慰,忙道:“我们现在就走!”
  罗良玉笑道:“往那里走?”
  罗静峰道:“往荳蔻寺附近候着,我们见一个,杀他一个,见两个,杀他一双,把这些恶贼杀光了,也好和娘见面!”
  罗良玉见他豪气干云,说话时目光炯炯,像真有个敌人在他面前,不禁好笑道:“你别说多泄气,过一会又被敌人跑了!”
  罗静峰道.:“不杀绝他,也难消我恨,那轻易给他跑了?”
  正待跨步出门,韦羽剑却从门后捡起一样东西,“咦”一声道:“这人居然没有死!”
  罗静峰愕然停步,问一声:“是谁?”
  韦羽剑道:“百手魔君!”
  罗静峰摇头不信道:“没这道理。恩师这神火弹何等厉害,而且猿愁壁没处可以躲藏,那会烧他不死?”
  韦羽剑道:“说你也不信,这岂不是他惯用的两头针?”
  罗良玉接过手一看,果然是一枝像绣花针般的暗器,而且两头尖锐,也就点头道:“真个是两头针,这种暗器只有他一人会用。”
  韦羽剑一步纵出庭中,也捡到几根同样的暗器,才猛醒方才躲在屋里的人竟是百手魔君。
  因他自知口音一被别人听出,暗器就不容易收效,所以竟是一言不发,可见此人心肠狠毒,狡计百出。
  罗良玉叹一声道:“可惜,可惜!”
  罗静峰急欲往荳蔻寺,见她两人尽对着两头针赞叹,接口道:“有甚么可惜?他这时不死,过一会再死好了。”
  罗良玉他居然是一个顽皮得可爱的弟弟,不禁好笑道:“那就走罢,我知你心意了哩!”
  这一片竹林,几乎延伸到荳蔻寺的门前。
  所以四小侠也不再奔正路,竟由竹梢上飞身疾走,不需多时,到达寺外的广场。
  广场上仍然陈列有几具尸体,罗良玉朝那些尸体一瞥,不由臊得粉脸通红,骂一声:“该死!”
  一步跃去,一脚把伏在一具女尸上的贼尸踢飞数丈。
  低头一看,认出下面这具女尸正是她的四师姐,看她周身赤裸,胸前一对玉峰已经被人割去,心坎也穿了一个洞,血肉狼籍,惨不忍睹,
  此时也无暇细看,“嘤”一声哭了起来,抱起尸体,一连几个纵步,奔进寺门。
  韦羽剑一瞥间,也见另一具男尸伏在女尸上面,忙喝罗静峰一声:“你休上来!”
  飞步过去,把那男尸踢开,抱起女尸,跟着罗良玉进去。
  罗静峰被韦羽剑喝得莫明奇妙,见她走了,才和文宜虹移步过去,低头一看,不知谁在地上画着“请试新鲜”四个大字,笔力倒是十分雄劲。
  再往罗良玉抱尸处一看,赫然又有“滋味如何”四个大字,却回头问文宜虹道:“虹妹!那人写这些字是啥子意思?”
  文宜虹本来也迷迷糊糊正在苦苦思索,被他这么一问,蓦地明白过来,粉脸骤然一红,骂一声:“你可作死?”
  双脚一跺,飞纵得老远,心头一恨起来,把那些贼尸踢得漫天飞舞。
  罗静峰心想这师妹可是疯了,不然,怎生是这个样子?急忙跑往近前道:“虹妹!你对这些死人发气作甚?”
  文宜虹狠狠白他一眼,喝一声道:“杀,杀,杀!把你们这些臭男人统统杀光!”
  罗静峰惊道:“连愚师兄也要杀?”
  文宜虹不禁“噗嗤”一笑道:“留你干甚么?”
  手起一剑,把面前一具贼尸劈成两半,又一剑斩成四块。
  罗静峰虽不明白文宜虹为何一下子起偌大的火气,但知她不杀自己,倒也放心,为了讨她喜欢,也挥剑乱剁贼人的尸体。
  不料才剁得几剑,忽然一阵轻风,从身后吹来。
  罗静峰心知有异,大喝一声,身形随即闪开丈余,回头一看,已见一位中等身材,面目俊秀而略带暗青的中年道士,站在那具尸体旁边。
  文宜虹此时也飘退丈余,双剑交叉胸前凝目注视。
  罗静峰正要喝问,忽闻寺内一声矫叱,文宜虹相距寺门较近,一个翻身,跃登院墙。
  罗静峰也奔进寺里,那道士喝一声:“休走!”
  身形一晃,已挡在前面。
  罗静峰暗惊这道士身法轻妙,但知此时寺内已经交手,深恐诸女有失,急喝一声:“你干吗?”
  伽蓝剑一招“孤雁冲寒”直奔道士眉心,剑招未老,再一变作“雨打梨落”斜斜向道士颈间削去。
  那道士一见剑光如电,急将身形一挪。
  罗静峰却闪身而过,两个起落,越墙入寺,一眼瞥见三四名敌人围着他姐姐厮杀,登时怒火上升,喝一声:“少爷来也!”
  伽蓝剑一招“韩江徒鳄”刺向一名敌人后背。
  那敌人只闻身后风声,急将兵刃向后一拨,身形同时疾转,不料这一拨,蓦觉手里一轻,欲想逃开,已来不及。
  罗静峰剑尖一进,竟把那敌人由右腰穿出左腰。
  那道士原定一挪身形,即要挥掌反击,不料罗静峰情急救援,不和他打。
  此时跟后追来,已见一名同党横尸剑下,气得他暴喝一声:“你等退下!”
  身随声落,一个双推掌,打向罗静峰后心。
  罗静峰已知这名道士必是群贼之首,功力定是不弱,一闻喝声,身形已偏过一劳,尚未回头,一招“回风荡柳”伽蓝剑迅若奔电,逆着掌风扫去。
  那道士万料不及对方招式居然恁般奇,胆子又是恁般大,以为自己这一掌打出,对方必须转身接招,则自己稳抢先着,置敌被动。
  那知对方不回头,不转身,仅是身形一挪,剑已扫出,这时若不收掌后退,纵不身亡,也当臂断,只得一提真气,飘退数尺。
  接着喝一声:“你可是罗静峰那小子?”
  方才和罗良玉交手那些贼人,自被道士一喝,全都后退几步,惟有隔院的韦羽剑和文宜虹仍与敌人拼得叮叮当当十分猛烈。
  罗静峰回目一扫,见自己的胞姐站在身侧,对方却有在酉山见过面的苏本琛和坎水真君在内,心里也就明白。
  听那道士问他姓名,也就冷笑一声道:“妖道明知少爷是谁,何必多此一问?”
  接着秀眉一竖,喝道:“你倒底是谁?也该报个名来!”
  那道士双目凶光暴长,一张青脸也飞起两朵红云,似是十分震怒,却又哈哈两声道:“凭你这小子,也配问姓名?”
  目光向群贼一扫,喝一声:“你等统统走出去,以免误伤!”
  群贼轰应一声,齐上瓦面。
  罗良玉见道士恁般威势,陡然想起一人,不禁骇然,叱一声:“你莫非是红霞大师么?”
  那道士怔了一怔,又呵呵笑道:“妮子居然知道本大师的名头,过一会留你命在,专探你红霞便了!”
  罗良玉听他后面一句,登时两颊飞红,心脉激跳,娇叱一声,一招“盘弓射日”宝剑化成一团寒光,疾扑红霞大师胸前。
  红霞大师身躯略矮,右掌一伸,骈指如箭,直点罗良玉胯骨上的“归来穴”。
  要知罗良玉并非弱者。
  一见红霞大师身形一矮,就知他找自己的下盘,虽是满面渐羞,仍然手腕一招,剑光下泻,一招“玄乌划沙”,横截对方手臂。
  红霞大师右臂略缩,左臂一伸,身随臂转,又点向罗良玉的“秉风穴”。
  罗静峰本是抱剑蓄势,打算和这道士三言两语之间,就打了起来,为甚么姐姐满脸通红,他可莫明其妙;但是骨肉情深,一见姐姐受制,喝一声:“干吗?”
  伽蓝剑一招“捉襟见肘”点向红霞大师左腕。
  他这一剑疾如台风,而且点在腕际,要是红霞大师再向前伸臂,则肘部的“小海”“养老”“阳谷”诸穴必定被他点中;要是红霞大师一缩手,则左手五指立时交代。
  红霞大师武艺越高,对此越不敢大意,就在罗静峰剑尖将及的瞬间,觑定来剑扁锋进招,左掌忽往剑身一拍,借劲腾身,翻上屋面,喝一声:“好小子!到外面来!”
  意想诱使姐弟两人出寺外再拼。
  罗静峰被红霞大师一掌拍中剑身,宝剑几乎脱手。
  但他已打个不死不散的主意,一眼看到群贼麇集屋顶,只喝一声:“我来了!”
  轻身一纵,反朝群贼这边一剑扫去。
  群贼冷不防这年轻人丝毫不讲武林规矩,及见蓝光飞来,只惊得叫出一声“哎呀”,急向左右一分,仍有一名起步过迟,被罗静峰当场劈倒。
  红霞大师可说是终年打雁,反被雁喙了眼睛,以为罗静峰必跟自己寺外厮杀,不料他竟是专找自己的同党。
  此时见同党受伤,气得大喝一声,脚尖一点,又扑过天井,凌空朝着罗静峰一掌打落。
  罗静峰方才一剑伤了一名贼党,身形也未停下,剑似飞虹般朝苏本琛劈去。
  苏本琛身形甫定,见对方剑光已到近前,急忙挥剑一挡,不意两剑一接,“当”一声响处,直震得自己虎口发热,一枝宝剑也垂了下来。
  原来在酉山过招的时候,苏本琛的功力和罗静峰差不多少。
  经过这些时日,罗静峰在木花洞苦练,又服了蓬莱子的聚气丹,功力比苏本琛高了几倍。
  此时见敌人的宝剑被自己压沉,一抖剑花,直向苏本琛的丹田穴点去。
  他这一剑又疾又狠,苏本琛在惊愕之时,那还能躲得过?
  只见他身躯向后一仰,让开丹田,却被伽蓝剑在他胯下一扫,连腿带势全被割去,一声惨呼,由瓦面滚落地面。
  罗静峰剑伤两名高手,不过是顷刻间的事,还待再向坎水真君进招,已觉劲风临到头上,只得横里闪开,忽闻一声娇叱,红霞大师也“咦——”了一声,回头看去,却见红霞大师站在屋脊,自己的胞姐也已抢登屋檐。
  原来罗良玉见到红霞大师凌空飞扑静峰,姐弟情深,自然关切,明知不是人家的敌手,也得拼他一拼。
  也就学起文宜虹对付灰衣客的方法,斜斜纵起,一招“后羿射日”剌向红霞大师腹下。
  红霞大师身在空中,忽见一剑飞来,只好一个筋斗翻上屋脊。
  心中一怒,也顾不得怜香惜玉,喝一声:“妮子找死!”
  由屋脊反扑下来,身形未到,双掌已发出一股烈风向罗良玉打来。
  罗良玉脚尖刚站上屋脊,红霞大师的掌风已到,照说非被打落天不可。
  但她方才看到罗静峰取巧伤敌,登时学到了乖,身子往后一仰,顺着掌风倒下,鞋跟却挂在檐上,倏地一折纤腰,滚上瓦面,手中剑往上一撩,身子也同时跃起。
  红霞大师真料不到这少女也会耍这一手,还道对方慑于自己的威势,以致坠下天井,急忙收劲站脚。
  那知脚尖尚未沾瓦,一片寒光已贴瓦扫来。
  红霞大师的功力再高,也不能在劲道刚收的时候,凌空再起。
  幸他倒底情急智生,上躯一扑,一个筋斗翻落天井,才逃脱断脚之危。
  罗静峰避开红霞大师的掌风,见罗良玉刚登屋檐,又被红霞大师扑坠,急得他一个“黄莺度柳”剑前身后平射过来,打算好歹也给红霞大师一剑。
  不料红霞大师翻身落瓦,反使他扑了一个空挡,直冲到坎水真君身前。
  坎水真君原是看到罗静峰要挥剑向他进招,却被红霞大师赶来一掌,把对方惊走。
  岂知刹那间,罗静峰又连人带剑飞来,只道故意找他,急偏过身躯,一剑斩落。
  罗静峰劲道落空,冲过了头,急收劲站起,骤见坎如真君剑锋落下,急将剑往上一迎,左臂一一伸,疾点对方右脇。
  坎水真君也意料不到相距月余,这少年的艺业又高了许多,两剑一触,自己的手只被震得要发麻,见他骈指点来,急忙后跃寻丈,立时伸手入囊。
  罗静峰知他又用“灭绝神砂”,自己固然有备,犹恐罗良玉不识,忙高呼一声:“姐姐当心!”向前一纵,对正坎水真君一连就是几剑。
  坎水真君右手套在袋里,身子转动不灵,被罗静峰这几剑杀得连连闪避,好容易握得一把毒砂,正要施放。
  那知罗静峰早就防备他这一着,一见他左手抽出袋口,立又猛攻几剑。
  坎水真君猛把身形拔高丈余,左手一放,同时喝一声:“着!”已用劈空掌劲把毒粉打出。
  罗静峰笑喝一声:“着甚么?”
  待毒粉将达头顶,才猛然往后一退,左手一掌,把那些毒粉全拂往刚纵步上来的贼党。
  那该死的贼党看到坎水真君战不下对方,正想上来帮手,不料一股腥臭之气冲进鼻端,只叫得一声:“哎呀!”登时倒下。
  坎水真君本意要用毒砂伤敌,反伤自己一名同党,直是又惊又恨。
  但罗静峰可不容他有再取毒砂的机会,一掌拂开毒砂,伤了一名敌人,又立即挥剑上前。
  坎水真君身形尚未落回瓦面,又见蓝光闪闪盘旋脚下,不由得喊出一声:“不好!”
  罗静峰看来十拿九稳,可把这个坎水真君斩成两段,忽在他惊呼之后,红霞大师却欻然而到。
  罗静峰知他掌力雄厚,艺业精湛,若被他制了机先,一定只有落败。
  此时顾不得再伤坎水真君,大喝一声,身随剑走,转向红霞大师进招。
  红霞大师敢情是流年不利,连被罗氏姐弟闹得他灰脸,甫自天井站起,已见瓦面上仅存一个坎水真君,而且危险万分。
  原打算找那少女报一剑之恨,至此也不得不先救坎水真君,所以一纵上瓦,正想悄悄发掌,把那少年打死。
  那知刚掩近身侧,罗静峰已施展出师门绝学,一枝宝剑竟如狂风暴雨般,直卷上来,迫得他无法还手。
  坎水真君幸得红霞大师救援,捡回性命,一瞥眼,看到罗良玉正在下屋,忙喝一声:“休走!”上前就是一剑。
  罗良玉临危使计,把坎水真君迫落天井,自己乘机站起身子,见罗静峰连伤敌人,心里暗自喝釆。
  目光一扫,又见韦羽剑和文宜虹各被数名高手围攻,正待扑下去援手,坎水真君剑光已到身侧,只得挥剑应招。
  罗静峰一见罗良玉和坎水真君搭上手,忙高呼一声:“姐姐!当心那杂毛施放毒砂,可用劈空掌把它吹散!”
  罗良玉听到罗静峰关照,忙回一声:“我省得!”
  心里却暗想不杀死一两个,真也枉为姐姐了。
  红霞大师见罗静峰揭破坎水真君的底,当下冷笑两声道:“小子!你顾得自己也就好了!”双掌一翻,两股强烈的掌风,立即卷出。
  罗静峰连续和红霞大师换了几招,已自小心,见他掌风一发,立时飘开身形。
  侧目一看,却见文宜虹双剑仍然盘成两团银光,护得风雨不透;但韦羽剑单剑迎战四名敌人六样兵器,已是招式渐缓,急趁一闪身形,反手一剑横削过去,笑说一声:“少爷不和你打!”
  一个“惊鸟休巢”纵身下落,觑定围攻韦羽剑的一名敌人头上就是一剑。
  那名敌人恰是曾经败在罗静峰手下的曹一飞(事见本书第四集第四五页),一感到劲风临头,急往后一退。
  罗静峰一翻手腕,伽蓝剑如灵蛇般往外一撇。
  他右侧这名敌人不知厉害,左手一枝判官下一拂,只闻“雪”一声响,连人带笔被斩成四段。
  曹一飞一见来人正是在陪州水域交过手的罗静峰,这时还被他伤了一名同党,不禁新恨旧怒,一齐涌上心头,喝一声:“你又来了!”
  拂尘一挥,直如一把钢丝,朝罗静峰身上扎来。
  罗静峰身穿獏甲,本不必顾忌这种外门兵刃,到底为了衣服作想,也就闪过一边,笑说一声:“我来又怎的?”一剑同时截去。
  红霞大师正和罗静峰交手,却见他欻然退走,低头一看,又有一名同党丧生。
  此时要是协助坎水真君,双战罗良玉,则罗良玉必难逃一命,但他眼见罗静峰是避强攻弱,要是再让他这样打下去,只怕多半同党都要死于非命。
  因此,红霞大师不再犹豫,认定非先除去罗静峰不可,立即纵身下地。
  但罗静峰只怕红霞大师骤向二女下手,一见他下地,反而抽身后退。
  红霞大师呵呵笑道:“小子!你还想逃么?”
  身形一晃,又已追上。
  罗静峰此时偏不和他对敌,边退边嚷道:“你们当心呀!这红霞老贼好狠呀!还要大大当心呀!”
  红霞大师至此明白他原是要向别人招呼,却故意引自己追赶,灵机一动,心想:“何不把这两个女娃毁了?”
  大喝一声道:“本大师先毁这两个娃儿让你心疼!”
  身形一晃,冲到韦羽剑身后。
  罗静峰喝一声:“你敢!”
  身形一晃,也就如影随形,冲到红霞大师身侧,手起一剑,拦在他面前。
  红霞大师掌风未发,已见蓝光在眼前一闪,急一拧身子,要扑击文宜虹,那知掌形甫动,蓝光又在面前一闪,不由得后跃一步,暗讶道:“这是怎么搞的?”
  殊不知罗静峰因为自幼随逃禅僧在梵净山学艺,对于男女之情未能通达之外,厮杀时决不含糊。
  他一听红霞大师的口气,就知他暗袭韦羽剑不行,必要回身向文宜虹施下煞手。
  因此,制敌机先,刚拦截一剑,立即转移过去,巧巧地在红霞大师眼前一亮。
  这位邪派著名的红霞大师,居然被罗静峰这样偷龙换凤的手法,耍得又惊又奇,猛一回身,先朝罗静峰打出一个“虎入羊群”,双臂左右一分,向韦文两人同时打去。
  罗静峰果然未防他突然来这一手,一见红霞大师向自己发掌,急斜身一闪,复见他双掌一分,此时身形已偏过一旁,救得这一边,救不得那一边,没奈何,大喝一声,竟然冒险直进。
  这一招也出了红霞大师意料之外,要不撤掌后退,必定被对方在身上搠一个窟窿,说怎么也是性命要紧,身形一晃,竟然逸出圈外。
  罗静峰这一险招,难解了二女之危,但他自己却受两边夹击过来的兵刃,把一件衣服刺破好几个窟窿,若无獏甲护身,也就当场废命。
  这一来,不但群凶大骇,连到红霞大师也免不了怔了一怔。
  罗静峰也知道这样冒险进招,必受到诸般兵刃拦截,但他仗着獏甲,豁出衣服不算,反而趁群贼错愕的瞬间,一招“左右挥戈”又有两名贼人当场倒地。
  红霞大师眼见罗静峰势猛如虎,剑捷如龙,再也不敢托大,“当当”一声,自腰间取出他多年来未用的奇形兵刃出来,大喝一声:“小子!接我一招!”
  声过处,一条金龙也似的兵器,朝罗静峰头上砸下。
  罗静峰一瞥间,见红霞大师这件兵刃,是几个金环套成的软锏,这时已笔直得像一根金棒砸来,虽不知它到底有何妙用,什么名称,但对方屡次空掌对招,这时才动起兵器,必有独擅胜场之处。
  当下也不接招,身形一闪,已偏开两尺,伽蓝剑一挥,又向另一名敌人扫去。
  这名敌人与三名同伴围攻文宜虹的时候,只是拉个平手,却见那少年若天神下降,晃眼间杀了三人,已惊得魂飞胆落。
  幸得红霞大师动起兵刃,还认为纵使不能当场击败那少年,至少也可把他缠住片刻,让自己缓一口气,再施用暗器取胜。
  不料那少年并不与红霞大师硬碰,反而一剑找来,此时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避,只得一跃上瓦,趁便向正与坎水真君厮杀中的罗良玉进了一招。
  罗良玉眼见她胞弟打得有声有色,连杀几名高手,自己连本都还未捞得回来。
  真个又恨又急,一交手就用快速的剑法朝坎水真君猛攻。
  顷刻间,交换了二三十招。
  罗良玉略占上风,心中暗喜道:“这回总该捞个本儿啦!”
  不意心念方罢,一枝长达四尺的三稜刺已向身侧点来。
  她一见这枝三稜刺,就认出是围攻她四师姐的群贼中之一。登时寒霜罩面,狠狠地一招“投鞭断流”尽力往下一击。
  这一招,罗良玉是使尽周身气力,岂同小可。
  那人身形未隐,妄想捡个便宜,劲道也未使足,被她这么一击,竟是刺尖到瓦,脚步跄踉,兵刃也几乎脱手。
  坎水真君看着落败,得那人一招救危,此时见他轻敌遇险,忙喝一声:“慢来!”左掌右剑,同时劈出。
  罗良玉本待把那用三稜刺的敌人劈成两半,却见劲风已临身侧,只得收剑倒退一步,恨得牙痒痒地骂道:“全是以多为胜,要不要脸?”
  把手上一枝宝剑舞成一团白光,迎战两名强敌,了无惧色。
  另一边,罗静峰对红霞大师是光跑,不打,觑定空隙进招。
  红霞大师屡次进击,无奈天井狭隘,人多拥挤,只怕误伤同党,每次都被他以别人作掩护,轻易地闪开,直气得无可奈何。
  韦羽剑原已显露败像,幸得罗静峰及时赶到,替她杀死两人。
  此时以一敌一二,虽因里面有曹一飞功力较高,一时未能取胜。
  但打起来已是十分从容,并还占尽上风。
  文宜虹先是以一敌四,但因对方艺业较弱,而且她在双剑上占了便宜,已扯成平手。
  后来罗静峰替她杀了一个,赶走一个,这时更是威风八面,双剑如凤舞龙飞,杀得两名敌人喘不过气来。
  四小侠和敌人分成四组厮杀,正在舍死忘生的当儿,忽有几条身形跃上瓦面,一露面就高呼一声:“孟前辈!”接着道:“萧前辈被这几个狗男女毁了!”
  话声一落,立刻分头加入战团。
  罗静峰瞥见来人中,居然有梅魁全、乔赤明和百手魔君在内,真个又惊又恨,却闻红霞大师高喝道:“梅魁全!你说的可真是?”
  梅魁全正扑向罗良玉,闻言答道:“有乔大哥亲眼见到,决不会假!”
  红霞大师怒喝一声:“小子!停下来接招!”身躯猛然向前一纵,金连环伸直如笔,撞向罗静峰后心。
  百手魔君也大喝一声:“休走!”铁笛一挥,一招“吹箫引凤”打向罗静峰胸膈。
  罗静峰此时前后受敌,顾得前顾不得后,左右两侧又被两组厮杀的人夹住,端的是险象环生。
  但他早知大半年前,百手魔君尚且略逊一筹,当夜在彭水城自己一招“落霞起雾”就把他打得逃之夭夭。
  这时虽因场地狭窄,施展不开,但艺高一着,又何必怕上一枝铁笛?
  这念头如闪电般在脑里一亮,罗静峰左掌一立,手腕一翻,便向百手魔君的铁笛拍去。
  同时,他身子一晃,一个“横行扑兔”斜走上前,臀部一撅,把背向他的敌人撞了一个踉跄窜进圈里,恰被文宜虹一剑扫过,把那敌人削去了半个头颅。
  但他并无时间旁顾,右剑一挥,反削向百手魔君的左脚。
  罗静峰采取这一妙着,端的是干脆利落,不但推开铁笛,闪过金环,乘隙进招,并还使一名魔党丧身在文宜虹的剑下。
  百手魔君以为自己挥笛拦截,总可以使罗静峰缓下身形,让红霞大师敲碎他的脑壳。
  绝未想到铁笛方动,人家已伸手来抓,不禁暗惊这少年艺业进境神速,只得略把铁笛一收,那知就在这一瞥间,连续发生大的变化。
  此时见宝剑沿脚跟扫来,逼得向前一纵,几乎和红霞大师撞个满怀。
  红霞大师也认为罗静峰不伤在自己的环下,也必然伤在百手魔君的笛下,那知事起突然,发生变剧,百手魔君竟撞到自己金环下面,若不紧急收招,非把百手魔君打伤不可。
  在这紧急关头,他左掌轻轻向前一推,把百手魔君的来势挡得一缓,同时一抖右腕,把金环往怀里一收。
  罗静峰使出巧计,这时已绕过百手魔君身后,一拧转身躯,朝百手魔君后心一剑刺出。
  百手魔君耳听身后“丝”一声剑风,心知不好,无奈俱是人墙,前面又被红霞大师挡着,说不得,总是先顾自己要紧,忙将身子向一名同党身上一挨。
  红霞大师也看出百手魔君险象横生,急跨前一步,左臂一拨,把他的身子拨过一旁,右手的金环一展,砸正罗静峰的伽蓝剑,只闻“当”一声,又夹有一声惨叫。
  原来韦羽剑以一敌二,占尽上风,却见梅魁全,百手魔君,乔赤明,和秦中四凶里面的铁木寒一齐来到。
  梅魁全扑向罗良玉,百手魔君扑向罗静峰,乔赤明奔向文宜虹,铁木寒扑向自己,心里暗喊出一声:“不好!”
  挥剑如风,打算在铁木寒未到以前,先毁掉一个。
  但铁木寒绰号“峰上轻云”,身法何等迅速。
  韦羽剑尚未得手,铁木寒已一晃而到。
  可巧这时,百手魔君为了闪避罗静峰的剑尖,身子紧挨着一名同党的背脊,再被红霞大师一拨,免不了一个踉跄,把挨着身上的同党向里一压。
  那同党受了百手魔君连累,身子无法灵活,恰遇韦羽剑一剑刺来,把他小腹搠穿,惨叫一声,也就登时倒了下来。
  红霞大师成名几十年,不料对付一个初出道未久的小子竟无法得手,反被他连续假手杀人,直是咆哮如雷。
  幸此时已抢过百手魔君身后,可和罗静峰直接交手,一震金环,连续攻了几招。
  罗静峰方才被红霞大师一招砸中剑身,震得剑尖几乎点地,心知盛名不谬,这时已被逼到一角,无法取巧,只得奋起余勇,尽力接战。
  但那红霞大师每一招发来,都是力重万钓。
  罗静峰力挡他十几招,也暗自惊心。
  环顾罗良玉迎战坎水真君、梅魁全和一名使三稜刺的敌人,剑法已显得迟滞。
  韦羽剑对付曹一飞、百手魔君和两名使剑的老者,更是只有招架之力。
  文宜虹虽然比较好些,但乔赤明手上一枝掌形兵刃,也逼得她左手一枝宝剑难以发招。
  罗静峰见自己四人,全被敌人分别围着,虽然身上带有神火弹,也无法施展,一时情急智生,大喝一声:“老贼!这里施展不开,我们往外面去打三百招!”
  红霞大师敢情打得兴起,也觉得在这狭窄的地方打得不够劲,闻言把金环往怀中一带,喝一声:“现在就去!”
  乔赤明忙呼道:“大师休上他当,这小子要用火弹!”
  红霞大师未待乔赤明把话说完,大喝一声,金环卷起一阵劲风,奔向罗静峰前胸。
  罗静峰本来想骗红霞大师出去,用神火弹把他烧死,然后赶回来援助诸女,那知被乔赤明一口喝破,恨得他星眸冒火。
  一见红霞大师金环卷来,也聚气丹田,大喝一声,一招“神龙搏飓”向金环上一挡,立即化成“走马章台”剑尖贴紧金环,直找红霞大师的虎口。
  红霞大师见他居然有余力进招,也不敢大意;金环一推,把来剑推开数寸,左手又打出一掌。
  罗静峰知骗他不到,逃走艰难,也就立心和他拼个死活。
  这一来,红霞大师反而有所顾忌,堪堪打个平手。
  这时,四小侠都无力相顾,各自为战,不消顿饭时光,个个已是汗流夹背,险招叠出。
  忽闻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屋面上“咦”一声道:“我分明听到姚克南说要来荳蔻寺,怎地不见人影?”
  韦羽剑和文宜虹两人一听声音,知道来人正是和湖广十三寇大阿哥姚克南交手的康繁玉,料他既然要找姚克南,必不致和自己为敌。
  百手魔君抬头一看,见来的是一位俊秀的少年,听他说要找姚克南,而且语气里面又未含恶意,忙扬声道:“湖广十三侠已被那小子用火弹烧死了!”
  康繁玉再问一声:“真的?”
  百手魔君以为康繁玉是湖广十三寇的人,忙道:“我冯绍祥亲眼看到,那还会有假?你要是湖广十三侠的人就过来帮我们!”
  康繁玉笑道:“那就多谢啦,我帮你就是!”
  一纵下地,红罗绿带一抖,一阵香风过处,和韦羽剑厮杀的四名敌人全都躺下。
  韦羽剑因为事先知道康繁玉是幽香魔女门下,他这根丝带专会迷人,,听说他要帮百手魔君,急闭了呼吸,一见他抖开罗带,更把鼻子一捂。
  还想骂他几句,已见敌人一齐迷倒,这种时机,往那里去找?
  韦羽剑此时也顾不得骂人,宝剑—挥,四名敌人完全了帐。
  康繁玉笑说一声:“杀得好!”
  韦羽剑这才猛觉他存心帮自己的忙,不由愧得耳根一红。
  又想到何不利用他这根罗带多杀几个?
  立刻朝文宜虹那边一挥手,说一声:“再来!”
  康繁玉笑说一声:“好!”罗带一挥,香风随发。
  但他这一回并不成功,乔赤明已认出那根罗带的来历,回头一掌,把香气迫散,喝一声:“贱婢!怎地用幽香带帮起外人来?”
  康繁玉俏脸一红,旋又回复原样,淡淡一笑道:“我师晩年顿悟前非,命我用这根红罗绿带杀尽旧日的朋友,你既知此带的来历,我同样要杀你!”
  说时,罗带频挥,把乔赤明逼得连连发掌。
  文宜虹减轻了担子,双剑光芒暴长,又回复原先猛狠的情状。
  韦羽剑却趁这时机,飘然上屋,高呼一声:“罗师姐!我来帮你!”
  接着又高喝一声:“姓梅的!快点纳命!”一剑直奔梅魁全。
  梅魁全听到康繁玉说幽香魔女要杀绝朋友,回想自己也有多少瓜葛,已是胆寒欲走。
  不料才一回头,就见寒光在面前一闪,暗叫一声:“不好!”一闪身躯,拔步就跑。
  韦羽剑想到自从和红旗帮接触起,多少事儿是由他引发,此时那容他轻易走脱。
  喝一声:“拿命来!”即时急步追去。
  再说红霞大师单独对付一个罗静峰,已是稳操胜券,不料康繁玉一到,红罗绿带一扬,百手魔君等四人便同时丧命;再听康繁玉那几句话,心里也是一寒。
  原来幽香魔女当年有的是好胃口,老幼兼收,美丑并蓄;红霞大师和幽香魔女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材,床第之间,打得难解难分,日子久了,彼此又觉得索然无味。
  从那时候起,幽香魔女渐渐觉悟起来,红霞大师也趁机分手。
  这时听说幽香魔女命她门下用幽香带杀尽腻友,以红霞大师的艺业来说,就是幽香魔女亲来,他也未必畏怯,更莫须顾虑到一根带子。
  但一念及往昔旖旎风光,不免中气散而不聚,被罗静峰急攻几剑,几乎连衣袖也被划破了。
  红霞大师连吃了几招小亏,猛觉自己不该失神,目光一移,已见同党全落下风,惟有乔赤明对那新来的少年差堪敌手,心知这一败局已难得挽回,大喝一声:“你们快走,待我来断后,”虚进一环,跃登屋面,朝罗良玉一掌打去。
  罗良玉见红霞大师身形未落,掌风已及,只得往侧面跃开。
  坎水真君和使三稜刺的敌人趁机脱出战团,拔步狂奔。
  罗静峰虽听到红霞大师叫群贼逃命,因见他跃上屋面,生怕他伤了姐姐,也跟着一提身子,追上前去,对准他又是一剑。
  红霞大师已失去战志,那还有心应战?
  金环一挥,把来剑格过一边,又喝一声:“你们还不走么?”
  却闻院中格格笑道:“要走得掉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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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30 22:36: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章 双凤岗前 力战凶徒施小巧  五行阵内 诛除巨恶喜团圆
  红霞大师一看那笑谑的人,正是才到来的幽香魔女门下。
  这时乔赤明兀自频挥双掌奋击那如长虹飞卷的幽香带,敢情他生怕那带上发出的阵阵幽香,会把他迷倒。
  只得这样奋击不已,虽然未致落败,却也讨不了便宜。
  再看另外两组,可就惊险万分。
  文宜虹双剑的锋芒把两名对手笼罩得不见人影。
  韦羽剑那枝玉清宝剑也逼得两名敌人气喘吁吁。
  红霞大师顾不得罗良玉姐弟随紧身后,暴喝一声,凌空扑落,右手的金环砸向文宜虹,左手打出的掌风直奔韦羽剑。
  韦、文两人听得暴喝声中,劲风临头,只得往旁边一闪,四名敌人乘此时机,一跃登瓦,也顾不得红霞大师和乔赤明的死活,径自逃生去了。
  但红霞大师既已飞身扑下,更无法凌空拔起。
  韦、文两人被他横施暗袭,致使敌人逃去,恨不得即时把他斩成几段,所以未待他身形落下,一声娇叱,三剑齐回,同时向他身上搠去。
  红霞大师到底不愧为邪道高人,在这紧急关头,忽然一挥双肩,凭借掌风打出时的反劲,凌空后退数尺,竟把三处剑锋同时闪过。
  可是,他这样倒飞,恰巧落向康繁玉的身后。
  康繁玉只感到身后一股风力袭来,以为红霞大师朝他发掌,急即侧过身子,斜眼见状不禁大喜,喝一声:“倒!”
  幽香带一挥,却把红霞大师拦腰绕个结实。
  红霞大师只听到康繁玉喝一声“倒”,蓦地惊觉幽香带的香气惯会迷人,急一闪真气,那知人家竟是用带子进招?
  这时腰间被绕结实,康繁玉更一抖丝带,把一个武林的大魔头摔个屁股坐地,头目晕花。
  乔赤明大惊失色,喝一声:“贱婢!”双掌向胸前一拍,无数赤丝由胸衣射出。
  红霞大师也暴喝一声,手中金环朝康繁玉掷去。
  康繁玉武艺不算太高,端赖红罗绿带取巧。
  此时红罗绿带尚缠在红霞大师的腰间,未能抖得回来。只得横里一跃,又把红霞大师拽过一边。
  在这时候,在娇叱声中,几条人影同时飞到。
  韦羽剑侧里一掌,把乔赤明的赤丝打开数尺;文宜虹双剑一齐劈向乔赤明双肩。
  罗良玉姐弟如玉女金童从而天降,两枝宝剑迅如闪电般向红霞大师斩落。
  任凭红霞大师艺业再高,面临分尸之危也不由得惊个亡魂直冒,拼出余力朝地上一滚。
  他这股滚劲倒是不小,康繁玉被他拖得上躯向上一倾,几乎碰上罗静峰的剑尖,急把幽香带一松。
  红霞大师骤遇良机,背脊向地上一顶,整个身子弹上瓦面,再一晃身形,已跃出十余丈远,把一根幽香带着飞奔。
  只有那乔赤明被文宜虹一剑劈下他一条左臂,又一剑穿他右腿,滚地惨呼。
  康繁玉两根长带,被红霞大师带走一根,急得“噢”一声惊叫,一纵上屋,只见一条淡影在百丈开外,直奔西北。
  他还待起步追去,却闻身后有人唤一声:“仁兄别追了!”回头一看,见是那位使用蓝光剑的少年,不禁俏脸微红道:“那恶魔把我师门至宝带走了!
  罗静峰皱着眉头道:“他轻功恁般神速,怎能追得上?”
  就这问答之间,康繁玉回头再看,那红霞大师的身形只剩下一点灰影,看来已在二里开外,明知无法追上,却急得尽是跺脚。
  一眼看到乔赤明兀在院里惨哼,想到若非这狗头发出那些赤丝,自己好好一双罗带何致被红霞大师带走?
  气愤之下,一跃下地,拔出背上的长剑就劈。
  罗良玉忙叫一声:“且慢!”扁着剑身一挡。
  康繁玉愕然道:“这般恶贼不杀,留他作甚?”
  罗良玉悲声道:“这回群贼无端启衅,毁我师门,到底是何人主谋,我还得问一问他!”
  韦、文两人虽知这康繁玉是幽香魔女门下,但若非康繁玉来得适时,用幽香带迷倒百手魔君四人,在这众寡悬殊之下,不知如何了局。
  念在昔日曾有并肩作战之缘,忙过来替她们引见。
  文宜虹在各人叙礼时,一双秀目紧盯在康繁玉的脸上,叙礼方毕,她突然问道:“你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这一问,可把康繁玉问得脸红耳赤,双目盯着罗静峰做不得声。
  韦羽剑好笑道:“姐姐既是女身,何不即说?我们三人全曾经乔装打扮,谁也瞒不了谁哩。”
  康繁玉经她一说,心神稍定,随意答讪几句。
  罗良玉提过乔赤明,就地盘问,那知乔赤明竟坚不露实,反而满嘴脏言俚语,大骂不休。
  文宜虹恨得拔剑上前,就要把他斩成两段。
  康繁玉忙道:“给他一下子死去,倒便宜了他,先待我给点苦头他吃!”
  移步上前喝道:“姓乔的,你好好招来,不然,我可教你尝尝锁阳法的厉害!”
  乔赤明右臂已断,右腿又穿,腿骨也被刺了一个窟窿,痛使他无法逃跑,惟求速死,省得受罪,所以先前破口大骂。
  这时听说要他试什么“锁阳法”,虽知幽香魔女有一套见不得人的阴功,听说十分厉害。
  但“锁阳法”到底如何,并未见她用过,微微一怔之后,立又破口骂道:“你要锁老夫的阳,老夫也要夺你的阴,试试看到底是谁的厉害?”
  康繁玉粉脸一红,喝一声:“老魔该死!”手起一掌,拍正他的天灵盖,一缕阴柔的掌劲,透脑而进。
  四小侠不知康繁玉怎样惩治这凶狠的恶魔,只见她一掌下去,乔赤明登时噤口无声,没有半盏茶时,乔赤明眼珠暴出,周身发颤,股道连连放出响屁,口里却不断地喘着气。
  各人正觉得十分诧异的时候,康繁玉又断喝一声道:“你这回招不招了!”
  乔赤明周身不能自主,连点头都不可能,只有鼓着突出眶外的眼睛,乞怜地望着康繁玉。
  康繁玉冷笑一声道:“我道你有多大的硬朗,原来也不过如此,我先放你起来,要想嘴强,是有你的好受!”脚尖一挑,踢中乔赤明的腰间。
  乔赤明被她踢了一个翻身,仰脸瘫痪在地,一声惨号,接着又叹一声:“你好狠!”
  四小侠此时再看乔赤明身上,整个下体已经湿透,罗静峰心想:“敢情方才她那轻轻一掌,把这恶魔的尿也打出来了?”
  其余三人,全是少女,见状不禁脸红,急忙把头别过一边。
  康繁玉却是若无其事地,又对乔赤明喝道:“快点把这事主谋的人,和全部经过招来,休再惹姑娘性起!”
  乔赤明方才受了一掌,骨髓里登时有如万蚁爬行,精关尽开。
  这时痪瘫如死,只剩一张嘴巴略能开合,那还敢强横?
  只见他一面喘息,断断续续把经过和盘托出。
  四小侠由乔赤明的招供中,获知这件事的起因,果是由百手魔君首先策动,但当时不过是要擒回罗静峰和韦羽剑,免致他的阴谋泄漏。
  那知一策动之后,惹起各方面的魔头雄心万丈,竟欲藉此小事而汇合起来,以遂尽歼侠义,振兴魔业的夙愿。
  尤其是原属王振、曹吉祥、和石亨的手下人,更希图在南彊造成几件轰动遐迩的大事,然后做贼喊捉贼,向官府请命靖乱,而重握权柄。
  恰巧各方面准备完成,罗、韦、文三小侠的踪迹就在大江出现,引起多次厮杀。
  这些厮杀,固然一半属于预谋,另一半却因已查知罗静峰即平定松潘之乱的罗绮之子,若不连这根幼苗一并铲去,则重握权柄必然无望。
  但罗静峰几人武艺太强,明打暗算全然失效,又已查知罗静峰既和大洪门下的弟子同行,必定是来荳蔻寺投奔玉臂老尼无疑。
  这才汇合各派高手,在罗静峰等人未到之前,先毁了荳蔻寺,然后设伏等候,不料仍是一败涂地。
  罗良玉姐弟和韦羽剑还未等待乔赤明把话说完,已是忍不住涕泪纵横。
  文宜虹虽觉与已无关,也免不了陪着两行凄泪。
  乔赤明话一说完,罗良玉登时接口喝道:“你们这群恶贼把我娘和师父怎样了?”
  乔赤明道:“你说那老尼姑么?我姓乔的可不知道,昨夜里我也不在这里,听说她打杀我们几个同伴之后,已带着两个小尼姑跑了,今天赤华尊者和红霞前辈到来,还四处找她不着哩!”
  方才康繁玉诉问他全部经过,没问到来的是些甚么人物。
  这时听说黑道中第一魔头赤华尊者也加入这件事。
  罗良玉蓦地记起由这边逃走的敌人,全都奔向西北,那方向正是双凤岗的去处,不由得失声叫出一个“不好”。
  接着道:“我们得赶快去双凤岗,迟了便赶不上了!”
  康繁玉不明就里,惊问一句:“双凤岗是什么所在?”
  罗良玉此时心急如焚,那还有闲暇和她说个明白?只匆忙说一声:“我恩师敢情在双凤岗!”
  康繁玉“哦”一声道:“敢是如此,群魔敢情也往那边去了,待小妹处置这姓乔的,大伙一齐走!”
  一步纵到乔赤明跟前,笑道:“你精髓已枯,生不如死,待姑娘送你投胎去罢!”
  乔赤明急喊一声:“姑娘!”
  意图乞求一命,但康繁玉那还容他多说下去。
  手起一掌,劈正他脑门,可怜乔赤明痪瘫得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掌形一落,登时两腿一伸,立刻咽气。
  四小侠见康繁玉这种“锁阳法”一施展出来,受伤的人顷刻间就精尽髓枯,无不暗惊这种方法狠毒。
  但也觉得对付这种恶贯满盈的魔头,以其人之道,反其人之身,还是他赚了便宜,也不再说当下,由罗良玉领头,五位少年英侠朝西北方飞奔。
  约莫经过半个时辰,遥见一座大土岗上,几株梧桐树旁,人影翻飞。
  罗静峰眼力最尖,虽是相隔里许,已看出几位穿着僧衣的人被十几二十个敌人围住。
  他也不待罗良玉吩附,只说一声:“快走!”接连几个纵跳,竟如一缕轻烟,随风飘去。
  余下四女也各起步急追,罗良玉和康繁玉轻功较弱,比不上他三人,落在最后。
  罗静峰一马当先。
  刹那间,已走了大半路程,只见彩光闪闪却是红霞大师挥动夺来的幽香带与人对敌,此时也无暇细看,一声长啸,一连几个起落,到达斗场,大喝一句:“杀不完的毛贼,还敢到处欺人!”
  余音未歇,已腾身到达红霞大师身侧,一招“风起云涌”直攻过去。
  和红霞大师对招那人,是一位白发萧萧的老道人,一见罗静峰帮他,忙道:“贫道这边尚不打紧,小侠快去帮玉臂老尼打退赤华尊者。”
  罗静峰侧目一看,果见一名老尼和一位穿着黑色袈裟的番僧在一边空掌对招。
  另外还有两名尼姑和几名老人与一群恶魔混战。
  罗静峰暗想:“怪不得他自命为赤华尊者,原来不过是一只番狗!……”
  看老尼的掌风已节节后缩,心知赤华尊者确是厉害,但他毫无惧色,喝一声:“番狗!先吃小爷一招。”
  身形一晃,到达赤华尊者身后,一招“云腾致雨”剑尖朝敌人尻骨挑去。
  赤华尊者不愧为黑道上尊崇的人物,罗静峰这一剑来势甚低,而且毫无风声,但他仍欻然而觉,待那剑尖将到,只见他身子一偏,横劈一掌,罗静峰的剑尖登时被掌力荡开尺许。
  在这时候,韦羽剑和文宜虹并肩到达。
  玉臂老尼一见,立即唤一声:“仪儿!你替我把那些狗头统统割下来!”
  说时,双掌频推,劲风绵绵不绝地刮向赤华尊者身前。
  赤华尊者艺业虽高,但玉臂老尼也不太弱,尤其是罗静峰一枝宝剑专找他身后进招。
  赤华尊者既须留神正面,又须顾及后方,一时还分不出胜负来。
  稍停,罗良玉远远就高呼一声:“师父!”如飞一般赶了上来。
  康繁玉一见红霞大师用她的幽香带作兵器,开口就骂道:“老贼!你不把带子还我,今天也别想跑了!”
  奔往那边,和那位老道人双战红霞大师。
  玉臂老尼见罗良玉回来,心中大喜。
  但她性情怪僻,喝道:“老尼只道你死了,那知你还没有死,这时倒带回两个好小子来了,还不快点帮你师姐去?”
  罗良玉被她这位怪僻的师父说得脸红,但她跟随师父多年,深知师父的癖气,只说一声:“师父!在你那边的小子,是徒儿的良宁弟!……”
  话音未落,玉臂老尼又喝一声:“别噜苏!我早就知道了!”
  两句话把她骂过一边。
  红霞大师一见康繁玉上来,神情可就有点紧张,因为他用不惯别人的罗带。
  因而那罗带上的幽香能发挥作用,仅能与对方一枝拂尘打成平手。
  如果被康繁玉再加了进来,自己不能闭气对敌,却是非败不可。
  当下心生一计,对老道人喝道:“拂尘子!我们说过怎样打的?”
  原来那老道人正是拂尘子公孙玄。
  为清理门户,带了两名门徒重入江湖,要找郑、曹两位孽徒。
  却听说郑道人已被一位少年杀死,曹道人跟着一群武林败类进扰鹿头山。
  他因由西北入山,刚到双凤岗就见败类麋集搜山,知曹一飞已在荳蔻寺被杀。
  公孙玄见这群武林败类人多势众,本想一走了之。
  那知就在此时,红霞大师被四小侠打败跑来,两人本有过节,见面分外眼红,不需几句,便打成一团。
  这时听红霞大师情急,不由得笑起来道:“这位小侠请休上来,贫道和红霞有私人过节!”
  康繁玉听说是拂尘子,知是正派中的高手,忙道:“我不是帮老前辈,因为这魔头抢了我的罗带,我向他索回来!”
  接着朝红霞大师喝道:“老贼!你到底还不还?快说!”把手中一根幽香带一挥,一股香风扑出。
  红霞大师急一闭气跃开,骂一声:“贱婢!你得把我的金环还我!”
  康繁玉笑道:“你先掷过来,我自然还你!”
  把捡来的金环,向红霞大师一扬。
  红霞大师那知这妮子早就见他挥舞罗带,所以和罗良玉中途停下,用罗良玉那枝宝剑把金还锉了两处缺口,存心使他上当。
  这时只见果是自己的金环无讹,登时笑生脸颊,喝一声:“拿来!”
  一挥手,把幽香带掷去。
  康繁玉也将金环投给红霞大师,一接过罗带,立又向他身侧卷到。
  红霞大师猝不及防,要不是一步跃开,几乎被卷个正着,怒喝一声:“贱婢!你讲不讲道理?”
  康繁玉笑道:“和你这些无耻的魔头讲啥子道理?”
  说话时,罗带挥得更加起劲。
  但她这样一来,红霞大师固然须掩鼻挥环,拂尘子也得掩鼻进招。
  约有半盏茶时,却闻近处一声尖叫。
  康繁玉侧脸一看,骤见一名尼姑身形摇摇欲坠,几名壮汉一拥上前。
  这时康繁玉也顾不得这边胜败,娇叱一声,纵身过去,一挥罗带,那几名壮汉连带那尼姑翻身就倒。
  康繁玉忙取出一方香帕给那尼姑一嗅,那尼姑立时醒转,正待跃起,忽闻一声:“打!”
  一条人影跟着一点红星如流星追月般扑面飞来,相距还有几丈,劲风已经卷到。
  那尼姑见这威势,急喝一声:“公子快走!”
  自己也就地一滚,离开一丈多远,仍闻得一阵香风,人又迷倒。
  康繁玉也同时一跃数丈,刚站定脚跟,又觉到劲风紧随身后。
  康繁玉心里有气,暗想:“真个怕你不成?”
  一拧转身躯,幽香带一招“左右逢源”同时卷出。
  那人微微一闪,两手一伸,立把罗带的前端握紧,喝一声:“你怎敢对师伯无礼?”
  康繁玉不禁一怔。
  在这一瞥间,一条身影带着一缕蓝光飞到,喝一声:“番狗!”已一剑斩落。
  原来赤华尊者单独接战玉臂老尼和罗静峰,还是卓有余裕,所以虽在激战中,仍然关心各方面的变化。
  他本来是幽香魔女的师兄,对于幽香带自然稔熟,一见红霞大师使用幽香带对招,自是起疑,只道是师妹在枕边赠与,否则,怎会只此一根?
  当时恨不得把红霞大师打死,才算惬意,却因强敌当前,只好容忍下来。
  及至看到康繁玉一到,立和红霞大师交换兵器,这才知他夺自康繁玉之手。
  再看康繁玉使用幽香带的招式,知是师妹的门下,因为爱屋及乌,还想放任康繁玉把红霞大师打败,消一消气。
  那知康繁玉反而帮起外人,用幽香带扑倒他四个门徒。
  这一来,逼得他放开玉臂老尼和罗静峰,先发出一颗香泉弹,随即飞身过去。
  不料康繁玉跃开较远,香泉弹药力不及,再则康繁玉整日价依傍幽香魔女,惯闻一切迷信,所以未被迷倒。
  赤华尊者恐她乘隙伤人,急忙赶了上去,想以师伯之尊,喝她认清敌我,却被罗静峰跟来就是一剑。
  这时赤华尊者双手抓住幽香带,看那蓝光一闪即到,只得猛力一跃。
  康繁玉身轻骨细,竟被赤华尊者提过一边。
  罗静峰大喝一声:“康姐令师既已忏悔,不必再理这恶师伯!”
  伽蓝剑展开师门绝招,恍若一蓬蓝雨,万点寒星,向赤华尊者罩落。
  康繁玉被他一语提醒,也拼力扯回幽香带。
  赤华尊者因为带着康繁玉以致转侧不灵,险状迭呈。
  怒喝道:“妮子要是喜欢这小子,待我一发替你擒来就是!”用力把罗带一抖,康繁玉手腕被震得发痛,但仍拼命拖着。
  罗静峰见机不可失,一招“东望王师”连点带削,直搏赤华尊者身前。
  这一招势如雷电,要是赤华尊者再不放开幽香带,必定要遭受削伤,只得把手一放,抽身后跃,双掌同时打出一股热风,同时喝一声:“你两人一块儿去罢!”
  罗静峰喝一声:“不见得!”左掌一挥,即待硬接。
  康繁玉急喊一声:“使不得!”
  幽香带一卷,竟把罗静峰卷开两丈。
  赤华尊者一招落空,喝一声:“我不打死你这吃里爬外的妮子……”人随声至,又是一掌打来。
  康繁玉因知她这位师伯的“温风掌”十分厉害,一时情急,用幽香带把罗静峰卷走。
  罗静峰鼻端吸进幽香,人已昏迷,康繁玉那能逃出魔掌之下?
  但她也决不垂手就戮,把幽香带一摔,双掌一封,叫一声:“师伯!”
  赤华尊者被她叫得心中一颤,猛一收掌道:“还叫师伯干甚么?”
  康繁玉装作满脸惭羞,指一指躺在地上的罗静峰道:“你看他!”眼角又向罗静峰身上一瞟。
  赤华尊者本来不知幽香魔女已死,还想把康繁玉生擒,待问他师妹所在,希图旧梦重温。
  此时被康繁玉一再做作,误认为康繁玉喜欢这使剑的少年,当下“哦”了一声道:“你把他带过一边,休误我事!”
  康繁玉含羞带愧地漫应一声,立闻一声清叱,玉臂老尼飞扑过来,双掌一推,朝赤华尊者打去。
  原来玉臂老尼看那门下弟子一时无法救醒,又再赶上来拼命。
  赤华尊者那会怕上玉臂老尼?
  见她两掌打来,右掌一射,左掌随打出一股热风。
  他这种热风无形无影,但是,一经透体,立即陶然欲醉,再过片刻,就要骨立形消。
  玉臂老尼久闻赤华尊者练成一种“温风掌”,但方才对招,只见他以硬碰硬,并没有甚么“温风”。
  这时忽然遇上,心知厉害,一折身躯,跃出数丈;眼光所及,却见罗良玉被四名强手围攻,已是不支。
  急一点脚尖,飞扑过去,人未到,掌先发,随喝一声:“凶徒取尔!”
  那知掌风未到敌人身上,赤华尊者已跟踪过来,喝一声:“贼尼休走!”
  这时玉臂老尼向前激射,脚尖未踏回地面,要想中途转折,决不可能,看着就要毁在这魔头手下。
  那知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机中,陪在罗静峰身边的康繁玉突然尖叫一声:“师伯!”
  赤华尊者以为这位宝贝师侄遇险,急忙收劲回头。
  玉臂老尼乘机向敌人一掌打实,那人连哼也不哼一声,当场倒下。
  这一来可把赤华尊者气结,暴喝一声:“贼尼!”
  立又闻康繁玉连呼两声“师伯”,赤华尊者逼得纵身回来,气冲冲骂道:“你这妮子敢情是心花发疯了,鬼叫鬼叫甚么?”
  康繁玉被师伯说她发花心疯,粉脸不禁一红,嚅嚅道:“师伯你看!他中了你的香泉弹,醒不过来了,要有人来杀他怎生是好?”
  玉臂老尼因为救不醒自己的门徒,气恼万分。
  此时直如入羊群,掌抓脚踹,差一点的强徒被她打得苦叫连天。
  赤华尊者见此情形,那还有余暇细看罗静峰是否中了自己的香泉弹毒?
  匆匆忙忙地取出一个小瓶,朝康繁玉掌上一放,说一声:“别噜苏!拿这个去救!”转身就走。
  那知他才一回身,罗静峰的伽蓝剑突然贴地一扫,人也同时跃起,一招“潜龙勿现”点向赤华尊者的幽门。
  康繁玉也一抖幽香带,缠向赤华尊者的颈脖。
  这真可叫做心腹之患。
  赤华尊者万料不及这位师侄竟是这样骗他上当,一时大意,几乎吃了大亏。
  幸他艺业已臻化境,一见蓝光闪动,急一扬双肩,身子凭空拔高尺许,罗静峰出手虽快,也不过仅削去他一只鞋跟,和脚跟上一块厚皮。
  原来康繁玉对于她师门,并无所谓仇怨,只因和诸小侠同行,才守望相助起来。
  对于罗静峰也无所谓喜不喜欢,也因赤华尊者说把罗静峰擒来给她,这才引起她的私心。
  待赤华尊者一走,康繁玉在罗静峰脸上略一端详,只见他俊脸含春,超尘脱俗,不由得芳心微动,忙把香帕拂他鼻端,把人救醒,立即教他如此如此,恰巧这时玉臂老尼快被赤华尊者追及。
  她知道任何人被赤华尊者掌风透体,除非即时找到千年冰蚕,或赤华尊者本身的解药,则决无法挽救。
  因此情急智生,立即依计施为,想使罗静峰一举成功,除此人间巨魔,那知魔头艺业绝高,竟致功亏一篑。
  赤华尊者虽避开一剑,仍感到劲风袭来,急把头一低,身子借这一股冲劲,窜出数尺,反手一掌,打出一股劲风。
  倏地挥转身子,正遇上康繁玉和罗静峰再度进招,赤华尊者登时气得把脸一寒,冷笑一声道:“贱婢居然敢耍这一套,怪不得俗话说:‘女儿生心外向’。这回我不擒你回来辱个够的,也枉负赤华两字了!”
  由得罗静两人猛烈进招,依然仅用双掌封拆。
  俟把话说完,猛然一声暴喝,身子拔高数丈,一个云里翻身,身子倒竖起来。
  双臂一分,复向里一环,登时劲风四起,把周围丈余的沙石,向中心卷成一根沙柱,往上升起。
  康繁玉和罗静峰不料赤华尊者竟练就“神龙取水”的气功,当时未及走避,此时被四周拢来的劲风一推,竟把两人的身子吸在一起,只惊得一声尖叫。
  这气圈外面,正邪两派高手正杀得舍死忘生。
  韦、罗、文三位小女侠也各被几名强敌包围。
  惟有拂尘子与红霞大师是以一对一,有攻有守,有进有退。
  玉臂老尼则施展出流水行云的身法,不让敌人缠上,驰援危急的方面。
  这时,玉臂老尼正把围攻韦羽剑的敌人打开,忽闻这边呼声,侧目一瞥,即见烟尘飞滚中,两条身形撞在一起,赤华尊者掌势将往下按,不禁大惊失色。
  虽知敌人这种“神龙取水”的气功,绝非自己所及,但又不能不救,忙喝一声:“小子!快睡在地上滚!”
  同时飞跃上前,双掌吐劲,朝赤华尊者身上打去。
  康罗两人听到玉臂老尼喝声,急忙发掌向上一抵,立即躺下。
  果然贴身地生,风力即时减弱,连滚几滚,脱离这个气漩。
  赤华尊者施展这种气功,因要把康罗两人从气漩中心提起,所以未向下拔掌把人打去,不料被玉臂老尼喝破玄机,致令两人逃脱,已自气愤。
  再见玉臂老尼向他发掌,登时如火上加油,顺着掌风飘然落地,大喝一声:“贼尼真个找死,待我回头打发你!”
  敢情他因恨极康罗两人,竟不理玉臂老尼,身形一晃,直追康罗两人。
  康罗两人自知纵使联手,也是敌不过赤华尊者,待要跑往人丛,顺手杀几个倒霉鬼。
  却凛于赤华尊者身法奇快,生怕反而连累别人,只好想捉迷藏般,在空地的一角和赤华尊者绕圈子。
  赤华尊者吃亏在身法太快,每每被对方一个拐弯,自己反而冲过头去。
  玉臂老尼生怕这两位少年在赤华尊者掌下丧生,也跟在他后面追赶,一面疾呼:“小子快进林里躲他一躲!”
  赤华尊者朗笑道:“任你躲到洞里,也要把你抓出来!”
  罗静峰见他一时奈何不了自己,心神略定,也接口高叫道:“玉臂前辈休管我们,先毁那些魔崽要紧!”
  玉臂老尼被罗静峰一语提醒,心想:“这魔头尽和两小子打转,我何不去找魔崽子去?”
  当下赞一声:“小子!真有你的!”立刻回身跃去。
  赤华尊者一身顾不了两头,怒喝一声:“那些人死绝了我也要擒你这个小子!”
  这边三人此奔彼逐,走到快时,彷彿只有三条色线,看不出谁是谁的影子。
  但是,康繁玉的功力终究差得很远,初时因为急于逃命,排着一股劲一阵疾奔。
  这时已是臭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一个“逸兔投荒”朝一片茂林奔去。
  赤华尊者见罗康两人忽然分手,敢情一时打不定主意追谁是好,只见略一驻足,立又直奔康繁玉,喝一声:“贱婢拿命来再走!”
  一声怪啸,身起空中,凌空扑向她的头顶。
  康繁玉见面临树林,正要跃身而进,忽感劲风临头,逃生无望,惊得叫出一声:“啊呀!”身躯仰后倒下。
  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林里面“噗嗤”一笑,一片青霞飞出,在赤华尊者身前一挡,随即往下一落,竟把将倒及地面的康繁玉带进了树林。
  赤华尊者不意突遇奇变,瞥见青霞挡来逼得藉劲后退寻丈,就在这一瞬间,连人家的身影都看不清。
  康繁玉已被抢走,不由得惊怒喝道:“何人敢来干预我事?”
  声过处,林里面格格娇笑道:“干预你事倒是很奇怪么?”
  赤华尊者辨那声音,分明是一位少女,由她那口气听来,如是毫无怯意,又有点像是熟人,忍不住再问一句:“你究竟是谁,再不说,我就要无礼了!”
  林里笑道:“你无礼又能怎样?”又喊一声:“老大!你出去打发他,这可怜的孩子竟是急晕了!”
  赤华尊者初听一声“老大”,只道真是熟人,再听第二句,才知另有其人,及听到末后一句,只道自己已是达百岁的人,还被人家编排成了孩子,怒喝一声:“贱人出来领死!”
  林里面一阵朗笑道:“你着甚么急?过一会再赏识你那套温风掌和火毒焰光不迟!”
  赤华尊者一听,人家连他压箱底的武功都叫出来了,却是不肯出来见面。
  方才那女的轻功已不在自己之下,这男的只有更高,心想这回可能会糟,却又不肯服输,气得骂起来道:“狗男女真成了狗缠势,出不来不……”
  一语未毕,林里霹雳般一声大喝,一条身形随声穿林而出,刚站实地面,就朗声骂道:“你自称为尊者,别人叫你为魔头,两者极端相反。鄙人听来还不大相信,那知你果然是个顶尖的魔头,满口不说人话……”
  赤华尊者见来人甫自林缘现身,晃眼就到跟前,心下又是一怔。
  略一端详,只见来人是一位三十岁不到的书生,生得剑眉星目,举止雍容华贵,就是骂人的时候仍不失他那付从容的态度。
  赤华尊者是何等人物?
  明知这书生不但是来者不善,而且艺业很高,但那受得他一阵教训?
  断喝一声:“住口!”
  接着道:“快报个名来,待本尊者打发你去投胎!”
  那书生朗笑道:“投胎倒是一件好事,鄙人平时就喜欢小孩子,能变回小孩子,何乐而不为?”
  赤华尊者被那书生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字来说,直气吹胡瞪眼,喝一声:“废话!快报名上来!”
  书生笑道:“鄙人既不入考场当童生,又不挂单做和尚,报甚么名来?要说往阎王殿上应卯,那还早得很哩!”
  赤华尊者喝一声:“你现在就应卯去!”
  话声一落,拍拍已挥出两掌。
  敢情他因为对方的艺业很高,一出手就施用“温风掌”的功夫,恨不得一招就把对方打死。
  书生哈哈一笑,待掌力将及,才一展身形,飘过一旁,那身形真个快极。
  赤华尊者两掌落空,怒道:“你为何不接?”
  书生笑道:“你教鄙人接什么?”
  赤华尊者道:“教你接掌!”
  书笑道:“接什么掌?你说有甚么温风掌,但打到鄙人身前,却是冷得可怕,鄙人生平最怕冷。见你不但不雪中送炭,反而雪里送冰,那还敢接着。”
  赤华尊者明知他装痴诈呆,只是拿他没法,喝一声:“好!我就送点炭给你!”使出十成功力,呼呼呼二连拍出几掌。
  见那书生连闪之下,竟是掌风也没沾上,又怒道:“为什么你还不接?”
  书生笑道:“你真是野人也,岂不闻君子动口不动手?”
  赤华尊者见他果然双手圈在胸前。
  自从现身到这时,真是原式不动,暗想:“此人轻功甚高,不如施出火毒焰光,看他闪往那里?”
  原来他这火毒焰光一使用开来,周围十丈立化飞灰,端的十分厉害。
  那知心念方动,书生又回头向林里叫一声:“老五到来了么?老二老四找到没有?”
  声过处,树林里“飕飕”两声,跃出两条身形。
  前面一个是二十岁上下的少女,身上披着薄如蝉翼的淡绿轻纱,透体通明,纤毫毕现。
  后面一个是四十左右的中年壮汉,满面胡须,豹头虎目,长相十分威猛。
  中年壮汉先打量赤华尊者一眼,朝那书生笑道:“找不到老二和老四,看来他们早就不在这一带了,却在无意中遇上钟南绿,他说宰了那背叛师门的师侄之后就来!”
  话刚说毕,树林里又一声朗笑道:“屠龙子!我也就来了不是?”又一位中年书生现身出林。
  当赤华尊者追赶康繁玉的时候,罗静峰本也是紧跟过来,打算双战赤华尊者,那知这魔头未到林缘,康繁玉已被人救去。
  罗静峰正在追忆文宜虹和韦羽剑的话,暗想那片救人的青霞该不该是三师叔蓬莱子,却见赤华尊者朝林中谩骂,惹出一位书生。
  因为那书生艺业甚高,反而把罗静峰看得呆在一旁,
  此时看到归云子现身,才猛觉先出林三人,正是大师伯和四、五两位师叔,本待上前拜见,又因不知这四位异侠将如何处置那魔头,生怕自己发言呼唤,反而被魔头醒觉,只好睁大眼睛望着。
  赤华尊者自从归云子唤了一声“屠龙子”,也就由各人称谓中,想到首先现身的书生,正是归虚五子中的老大玉面书生岱屿子。
  女的是老三绿裳女,又称为黑衣女尼的蓬莱子。
  那大汉便是老五屠龙子,又自号为瀛洲子。
  归虚五子竟有三子同时出现,不由得赤华尊者不暗自惊心,虽觉得尚有火毒焰光可恃,也不得不略存退志了。
  当下强作镇定,呵呵大笑道:“在下以为是谁?原来是归虚五子与及归云子前辈驾临,但是在下与列位无过节,因何与在下为难?”
  厮杀中的强徒听赤华尊者说归虚五子齐来,惊得“啊呀”一声,登时散去大半。
  蓬莱子把康繁玉救醒后,问她姓名来历,并嘱她在树林里作壁上观,这时见人多散走,忙唤一声:“玉儿快用罗带去抓几个回来!”
  康繁玉在树林里答应一声,飞跑出来,和罗静峰打个照面,又如旋风一般跑向斗场。
  赤华尊者把她恨入骨髓,那肯轻易放走?大喝一声:“给我站住!”肩胛一动,扑将过去,伸手就抓。
  那知蓬莱子比他更快,喝一声:“慢来!”
  一片青霞闪处已先在他手上一托,硬生生把赤华尊者托退一步。
  赤华尊者怒道:“你为何包庇我叛逆的门下?”
  蓬莱子尚未做声,归云子已一晃而出,笑道:“这叫做一报还一报,你既收留我师侄黄耳子几十年,别人收留你师侄片刻,有何不对?何况那娃儿已经弃邪归正了呢?”
  玉面书生可不理他三人争辩,向罗静峰拍手道:“静儿过来!”
  罗静峰虽未见过大师伯的面,但由他们对答中已经明白,忙趋步上前,垂手唤一声:“师伯!”
  又向屠龙子唤一声:“师叔!”待行跪拜之礼。
  玉面书生笑道:“不必了!”随手递给他一面玉版,续道:“你把这万古玄冰挂在胸前,过一会和魔头厮杀时,便不怕他的火毒焰光了!”
  又改口问道:“你师父把五行阵的妙用对你说过没有?”
  罗静峰接过那块玄冰,只觉奇寒砭骨,手掌冷得发麻,冷抖抖回了一句:“教过了!”
  玉面书生点点头道:“'教过就好了。你守紧西方的金门,只要魔头向你冲来,你不必害怕,用伽蓝剑拼他,我们自然上来助你!”
  再见此时的罗静峰已冷得嘴唇发青,身子如筛米般尽抖,不由得笑起来道:“照理说,你是纯阳之体,不该这般怕冷,你身上莫非带有纯阴之宝么?”
  罗静峰愕然不知所对。
  玉面书生想了一想,问道:“可带有珠玉之类,拿给我看看!”
  罗静峰恍然道:“门下带有一颗蟒珠!”
  急忙把它取出,双手捧给师伯。
  玉面书生接了过去,回顾屠龙子道:“重阴相生,那得不冷死人?也难为这孩子禁受得起!
  转对罗静峰道:“你有了玄冰,再不能带蟒珠了,就赠给你五师叔罢!”
  罗静峰蟒珠离手,自觉身上暖了好些,忙随声答应。
  屠龙子还待推辞,玉面书生笑道:“老五先休强嘴,须知老魔这火毒焰光非同小可,你纯阳之体纵使功力再高也禁受不了!”
  屠龙子只得把蟒珠收了。
  罗静峰也把玉版挂在胸前。
  这时斗场里面群魔逃的逃,死的死,被擒的被擒,还有几个伤者躺在地上惨嗥。
  一群英侠已知归虚五子到来,有的是闻名过,有的是见过面,全涌过来争看归虚五子如何处置这个魔头。
  玉臂老尼也获得康繁玉骗到的解药,把被香珠迷倒的门人救醒,带同罗静峰的亲娘到来观战。
  罗静峰环视各人,已发现胞姐傍依在一位中年妇人的身傍,对自己指指点点,那妇人一双眼泪直向下淌,心知那妇人必是自己的娘亲,不由得心里一酸,双泪齐落,恨不得立刻飞身过去,投入慈怀。
  奈何大事未了,只好强自忍着,用衣袖擦干迷眼的凄泪,恶狠狠瞪着那魔头,真个是咫尺天涯,肝肠寸断。
  玉面书生看到罗静峰的神情,也知他情急见母,见赤华尊者尚和归云子争辩不休,忙劝止归云子,接着对赤华尊者朗声道:“方才你曾经问我,为什与你作对?先问你百年来的行径,奸淫荼毒,为祸武林,那一件不是该碎尸万段?”
  赤华尊者怒喝一声道:“你敢辱我!”双掌同时拍出。
  玉面书生一封即退,续道:“不是我辱你,而是你自取其辱,本来以我等任何一人的艺业,足够胜你而有余,但你长腿善舞,说不定会被你逃脱,所以我等未来齐之前,才不愿露面,绝不使你惊觉。”
  群侠至此,不由得暗佩服他的耐性。
  赤华尊者却暗恨自己毫未察觉,致落这个下场,怒喝道:“现在你想怎的?难道以归虚五子的名头,也来一次群殴么?”
  玉面书生仰天大笑道:“由得你费尽唇舌,今天也免不了一死,群殴是必然之势,但我也叫你死得心服!”
  赤华尊者怒道:“我偏不服!”
  玉面书生不理他的话,续道:“你有两个机会可以逃生,一个是和我对了三招,要是你胜了,立刻让你走。一个是……”
  朝罗静峰身上一指,接着道:“他是我们老二的门下,功力最弱,这时镇守五行阵的金门,要是你和我对招不胜而能从容出五行阵外,也让你走!”
  赤华尊者心想:“与这玉面书生对打三招,不见得就会落败。纵使败了,那小子方才还四处逃命,岂有冲不出去之理?”
  当下心神大安,呵呵笑道:“岱屿子且休卖狂,你可别懊悔终生就行了!”
  群侠见岱屿子居然命罗静峰这少年镇守重要的金门,无不大感突然。
  罗母更担心得遥看她爱儿几眼,见他神凝气定,胸前挂着一方映日生辉的玉版,手上捧着一枝蓝光闪烁的宝剑,恍若画里的金童,站在那壁厢,不禁又喜又悲,低头向罗良玉问道:“你宁弟还行吗?”
  文宜虹恰在旁边听到,笑说一声:“妈!你休替他担心,大师伯安排不会有错!”
  罗母忽听身旁这少女唤她一声:“妈!”
  因为来时匆匆,罗良玉未替她们引见,不禁怔了一怔。
  罗良玉忙把文宜虹的来历向她娘说了,顺便又引见韦羽剑。
  罗母心里一喜,也把她两人的手握了过来,亲切地问道。
  罗静峰偶一回头,见他慈母对她两人亲切,大为安心,服下几粒治气丹,又转盯紧赤华尊者,防他有所举动,却听玉面书生笑道:“谁优谁劣,过后方知,此时我先让你发招!”
  赤华尊者早已蓄劲以待,闻言喝一声:“好!”
  肩膊一沉,狂飚骤起,三丈之外,尚闻呼呼风声。
  玉面书生微微一笑,双掌猛然一推,却把赤华尊者推得倒退几步,笑道:“这个不行,还是拿点真本事出来罢!”
  赤华尊者这一掌,用力虽是阳劲,但已发足十成功力,声势确是惊人。
  不料玉面书生若无其事地一推,自己就站脚不稳,大惊之余,双袖一挥,一股温风已由掌心发出。
  玉面书生对这种柔劲似乎不敢大意,只见他双脚一分,矮下身形,右掌一推,左掌一搧,虽听不到什么“蓬”然巨响,赤华尊者的身形却被搧得晃荡起来。
  场外诸侠暗自诧异道:“这是那一门子的功夫?”
  心念未已,忽闻赤华尊者暴雷般一声大喝,霎时红光耀眼,赤华尊者在这一眨眼间,浑身上下,已是火光熊熊。
  火光中还夹有炽热的黄星向四周弹射,他身旁数丈之地,也飞起重重烟焰,如火龙般卷向玉面书生面前。
  玉面书生此时双掌频挥把那烟焰拒在一丈远近,约经半盏茶时,忽然一声大喝,双掌一挥,连带身形飞起,扑进焰光里面。
  诸侠不明就里,以为玉面书生来一个飞蛾扑火,拼个火熄身亡,不禁齐声惊呼。
  那知在这慌乱中,却见赤华尊者怪啸一声,带起一溜火光直扑罗静峰镇守的金门。
  罗母先已看到赤华尊者恁般厉害,这时见他飞扑爱子,急得叫出一声:“儿啊!”立时晕去。
  罗良玉和文韦二女急扶她起来,用药把她救醒,再看时,赤华尊者的烟焰尽敛,横尸在罗静峰的脚下。
  原来罗静峰看到赤华尊者带着烟焰扑来,心下也着实惊慌,大喝一声:“慢来!”
  一招“伽蓝护法”宝剑化成一蓬绿星飞射出去,胸前那块玄冰被那火焰一触,立时化成一片濛雾向火焰一卷。
  赤华尊者认为自己带着这一身火焰,那怕不把挡路的人烧个焦头烂额?
  所以他连兵刃都未取出来。
  不料将近罗静峰身前,焰光俱泯,一惊之间,伽蓝剑已穿胸而过。
  罗静峰不料杀这赤华尊者竟是恁般容易,怔了一怔,骤忆慈母尚在一旁,急把剑一掷,飞扑过去,只唤得一声:“妈!”已投怀痛哭起来。
  罗母此时见爱子无恙归来,想起家遭惨祸,亦喜亦悲,涕泪纵横,抚着爱子肩背,柔声道:“孩子!你受了多大的苦,娘以为已不能见面了!我母子能得相见,全是你师父和姑婆的恩典,还不谢谢姑婆么?”
  罗静峰啜泣间,听说还有个姑婆,不由得仰脸四顾。
  罗母被他引得破涕为笑,指向玉臂老尼道:“那不就是姑婆?”
  罗静峰仰脸一看,玉臂老尼双目也隐透泪光。
  罗良玉也到这时才知玉臂老尼是自己的至亲长辈,忙和罗静峰趋前拜倒。
  玉臂老尼忙把它姐弟两人搀了起来,凄然道:“你们已是否极泰来了,想这些年来,我老婆子为了你们母子设想,把自己性情装成怪僻,使别人不敢踏上鹿头山一步。这时你们应该喜欢,我也要改改性情才是!”
  韦羽剑心想:“原来师伯怪得不近人情,却是为了这段缘由,倒是莫大的苦心……”
  却闻拂尘子在远处笑道:“你这般算计,确使我心服,但叫那娃儿独挡这魔头,可令人十分担心!”
  玉面书生笑道:“本来我们都可将他打败,就只怕他逃跑,才特地把玄冰挂在静儿身上。再告诉魔头说静儿镇守要津,因此,他才不顾一切去扑击,要是玄冰挂在别人身上,而且几人都是功力相当,又有何法教他上当?”
  说罢,又是一阵大笑。
  那笑声渐来渐近,终而,归虚三子,归云子、拂尘子几人联袂到来。
  玉面书生把伽蓝剑和蟒珠交还罗静峰道:“把你的东西拿回去罢!”
  罗静峰忙道:“蟒珠已献给五师叔,怎又还给弟子。”
  玉面书生笑道:“师伯要试试你舍不舍得,你道五师叔真要孩子们的东西不成?你那块玄冰没有了,也该要颗珠子来挂挂呀!”
  罗静峰低头一看,那块玄冰果是全化了水汽,只剩一条绒绳挂在胸前,不由得讪讪地笑了一声。
  玉面书生笑道:“你快点拿去,我还要和老拂尘子斗酒去!”
  罗静峰刚把珠、剑接过手来,玉面书生已朝玉臂老尼说一声:“再会!”五条身影一闪而逝。
  玉臂老尼不料人家走得那样匆忙,谢字尚未出口,人已走了老远,忙扬声称谢,却见一批侠客走来。
  这批侠客竟包括有邪正半参的七绝道人、岷江钓客、潇湘渔父。
  原来他们经过红旗帮那场厮杀之后,明白终于道长魔消,所以暗里跟来,不料迟了一步,未赶上前一夜的凶杀。
  这时寒喧慰问几句,各知荳蔻寺经过这次大劫,玉臂老尼还有很多善后的事要做,也不便打扰。
  罗静峰和韦文二女帮助玉臂老尼师徒清理遗尸,重整寺门之后,在那竹林深处的简陋茅舍中,暂度一段安逸的生活。
  本书也到此告一段落结束。
  全书完
  Q群7649715中华武侠小说,古陌阡2025.12.30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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