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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锋惊形

[连载] 毛聊生《女侠碧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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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1 22:14: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回 栖霞师太夜闹准王府
  话又得说回来,再说萨刺八和粉如来萧广成几个人,住在准葛尔王府内,被巴扎克当作国使款待,大酒大肉,尽情吃喝,每日无所事事,到处逛游后,空闲起来,便向巴扎克追问碧云娘母子下落,其实他们何尝不知道碧云娘母子逃入穷荒大漠,瀚海茫茫,准葛尔酋长那里管辖得到,怎样找寻她俩?无非作威作福罢了,这天晚上,萨刺八吃饱酒饭,没有事做,便和萧广成龙天浩几个人坐在厅里聊天,他们忽然把话锋转莎车驸马的身上,萨刺八道:
  “前天到这里来的那小伙子,据说是甚么莎车王驸马,照我看他女声女气,或者是唱女旦做青衣出身的哩!”
  各人听了这几句话,不禁哄堂大笑,他们笑了一阵,赛尉迟龙天浩突然觉得内急,站起身来,说道:
  “我现在要出去如厕,你们坐一坐吧!少时再来奉陪!”
  说着推门出去,赛尉迟今天晚上多喝了几杯酒,口外天气晚间特别寒冷,他由暖烘烘里走出来,吃冷风迎面一吹,酒劲涌起,脚步不由自主,有些飘飘晃晃,他刚才转过一道院落,经过月洞门前,一株大树下面,树顶突然悉索一响,抛落一条怪蛇也似的套索来,疾如闪电似的一绕,竟把赛尉迟的颈项套住,向上一扯,赛尉迟立即身子离地上升,手脚乱舞乱扎,好像上吊一般叫喊又叫不出,呼吸也不能够,眼看就要送命,好在吊他的人并不志在要取他的性命,升离树顶还有三尺,又有一条套索抛过来,勒住他的双腿,向上一兜,这样一来,赛尉迟整个身子便像担杆一般,一头一脚被两根绳子套住,挂在树上,飘飘晃晃,和打千秋一般,只觉辛苦,却是挣扎不得,因为一个人无论怎样大气力,一被吊起空中,在你有移山扛鼎之勇,也是挣扎不来,何况头颈被勒,连呼吸也窒息欲绝,却又不能够用手把绳索褪去,因为一脱绳索,整个身子就要由树顶倒撞下来,跌个筋骨折,赛尉迟正在挣扎,听见耳边有一个冷哨口音道:
  “朋友!真对不起,你的嘴舌太过刻薄,现在罚你在这里,吊两个时辰,到时自然有人救你,我少陪了!”
  说完刷的一声,穿枝渡叶去了,用飞索把他吊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小英雄路昭远,路昭远做了莎车王的驸马之后,学会了维吾尔人那种飞索取人套马的本领,今日在准葛尔王府之中,还是初试身手,把赛尉迟吊了上来,高高挂起,给他一下当头棒喝!
  萨刺八这几个人,仍然留在客厅,团坐笑谈无忌,说了一阵,不见赛尉迟龙天浩回来,萨刺八觉得十分诧异,向各人道:
  “龙二弟说去如厕,怎的这样久还不回来?难道他失足跌落厕所里不成?”银叔宝陆志成亦笑道:
  “龙老弟今天晚上,喝了几杯黄汤,脚步虚浮,我看他未必跌落厕所,或着返回房中睡觉也未定哩!”萨刺八道:
  “不会不会,他如果要睡觉,返入房中,也要经这座厅外,怎会有绝无声息之理!等我出去看看!”
  话未说完,窗外刷的一声,飞入一点寒光来,直奔向萨刺八咽喉,萨刺八侧身一闪,寒光打在椅背上面,突然而坠,原来是一支精光耀眼的钢镖,众人哗然大叫:
  “有刺客!”
  萨刺八抽出长剑,飞身一窜,跳出厅外,只见一条人影,疾如鹰隼的,破空飞去,萨刺八回头喝道:
  “你们赶快起来,刺客就在屋顶上面!”
  银叔宝陆志成,小黑猴郭宗敏,粉如来萧广成一齐窜出外面,那知道嚖啦啦一声,迎面飞来一把碎石碎瓷,暴雨惊雹一般,直向萨刺八这几个人兜头洒落,他们忙侧身一闪,虽然避开正面,却被洒在身上,这些碎瓦碎石,比起铁砂子还要利害,虽然隔着衣服,也打得他们火辣辣般刺痛,萨刺八怒骂一声,跳到屋顶上面,却看不见有人,不知道撒碎石的人躲在那里,还是已经走了!萨刺八本来是清宫大内铁卫士中,第一流高手,上次在北天山吃了灵鹏的亏,还可以说是猛禽利害,不是人力能够抵敌,可是今天在乌鲁木齐准葛尔王府里,遭受敌人这样戏弄,这是有生以来的头一次,萨刺八不禁又羞又怒,他举目向四面搜索,只见粉如来等三人,被另外一条黑影遥引着,一溜烟追到东北方了,萨刺八十分诧异,他正要追过去时,猛不防背后飒声风响,抛来一件东西,卜的一声,打中了萨刺八右肩,他急忙回头一看,原来是飞蝗石子,就在发石子方向处,挺立一个宽袍博袖的人影,向着自己指手,似乎是嘲弄的神气,萨刺八怒火上撞,不管三七廿一,飞身一晃,挺剑直刺过去,那人影长笑一声,回身便跑,萨刺八如何肯放过,展开陆地飞行功夫,直追上来,几个起落之间,已经追到王府门外面,那人突然在府墙上停止,萨刺八只一起落,便扑过来,举手就是一剑,那人却不慌不忙,等剑离身不到半尺,陡的把身一转,自左向右一个翻身,萨刺八的剑扎个空,身躯不由自主向前一个踉跄,那人却翩若惊鸿的掠过来伸手向他肩头一拍,笑道:
  “萨大老爷,快停手吧,我有几句话和你说哩!”
  萨刺八被他这一拍,全身宛如触电,右肩连带臂膀也麻木了!他知道来人使的是拿穴功夫,不由吓了一大跳!
  他急忙向左边一个转身,剑交左手,提防敌人跟踪赶上,再加一着,谁知道那人并不还击,站定身子,哈哈大笑,萨刺八扭头看来,只见来人是个鹤貌童颜的老尼姑,灰布僧袍,白袄芒履,迎风而立,飘飘然有遗世独立之慨!萨刺八正要开口喝问,那老尼姑已经戟指说道:
  “你就是甘肃方面派来的萨刺八吗?素来闻得你是甚么铁卫士的首领,本领不过如此,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了,你们这次到新疆口外来,要想缉拿碧云娘母子送官交案吗?那简直是做梦,碧云娘母子已经被一位异人接引了去,拜在门下,她们住的地方,与世隔绝,你就在乌鲁木齐住上十年,怎样的勒迫准葛尔酋长,也别想伤着她母子一毫一发,我今日特来警告你:限在十日之内,离开这里,返回甘肃兰州,如果再过十日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萨刺八不知道对面老尼,就是天山三剑侠里面的栖霞大师,吃她这样一顿教训,真个羞又气!他狞笑一声道:
  “哦!原来收留碧云娘母子的,就是你的么,我萨某人倒失敬了,你是个方外人,皈依我佛,应该知道沙门戒律,佛家子弟讲究的是无是无非,无人无相,你却到红尘来自寻烦恼,包庇本朝要缉拿的凶徒,要知道天命所归,大清一统江山,已成定局,任何人也不能够转移,你这贼尼胆敢勾通叛贼,大逆不道,必定有姓有名,快把名讳法号说出来!”栖霞上人合什说道:
  “阿弥陀佛,贫尼自从皈依三宝以来,已经把俗家姓名完全忘记了,一般人叫我做栖霞两字,我现在还有些要事,少陪少陪,十日之后,如果仍在这里,贫尼也说不得,只好开杀戒了!”
  说到这里,身子一晃,飒声风响,便自不知去向,无影无踪!萨刺八估不到老尼身手这样快捷,知道自己追赶也追不上,只好折转身躯,直向府内奔回,这时候准葛尔王府里面一切侍卫人等已被吵醒,个个知道来了刺客,四面搜寻,萨刺八返王府中,粉如来萧广成这几个人,已经回来,互相查问一回,萨刺八方才知道粉如来几个人也跟自己一样,发觉一个人影,直追过去,谁知道那人影快捷异常,几个起落之间,直奔向东院落,便无影无踪!粉如来搜索一阵,不见人影,然后折回,只有一件,搜遍整个王府,也找不着赛尉迟龙天浩的着落,萨刺八觉得十分诧异,后来走到西院落里,忽然听见林顶发出呻吟之声,急忙抬头向上一看,原来赛尉迟龙天浩,被人用两根绳子,高高吊在枝上,一根绳子套着头颈,一根绳子络住双腿飘来荡去,像打千秋一样,几个侍卫看了,不禁哗然大叫!
  萨刺八就要飞身耸上林去,粉如来将他一把拉住,说道:
  “不要乱动,他这样被人家吊着,最不好解,要解救他也要有方法!”
  萨刺八便问,怎样才能够解他下来,粉如来插好自己的兵刃,手脚并用,直爬上林去,先把吊双脚的绳索,慢慢的褪出来,再用练子飞抓鈎住了他的腰,然后拔出短刀,向套住龙天浩头颈的绳索一割,迫卜一声,绳索断做两段,龙天浩上半截身,直向地落去,好在腰间绑着飞抓套索,不至整个跌落地来,粉如来又割断了他套住双腿的绳索然后松开飞抓,将龙天浩轻轻放在地上,众人上前抱住,龙天浩才算受完了活罪,不过他经过这样的折磨,已经弄得奄奄一息了!萨刺八真个又羞又恼,自己奉了英亲王的谕令,到新疆口外来捉拿叛逆,那知道叛逆并未捉成,反被人家闹了一个水翻河飞,真个甚么脸也丢尽了!萨刺八觉得面目无光,便吩咐众人把龙天浩送回卧房里休养,这时候巴扎克酋长和齐良也一同走出来,问发生甚么事?萨刺八知道不能隐瞒,只好把奸细混入府中捣乱的事情说了,萨刺八还郑重说道:
  “带人来捣乱准葛尔王府的,是一个老尼姑,她自己说叫甚么栖霞,叛逆碧云娘子是她包庇的,酋长在这里许多年,听说有这一个人没有?”巴扎克酋长觉得莫明其妙,他问齐良说道:
  “贤侄由南疆来可知道有一个名叫栖霞的老尼吗?”假扮齐良的隆格美霞摇头说道:
  “栖霞这个名字,南疆一带从来不曾听过!”巴扎克不禁大失所望,萨刺八道:
  “大王单是这样的通令各部落捉拿叛逆,不是办法,凡事亲力亲为,现在叛逆居然混到乌鲁木齐吵闹,大胆猖獗情形,可想而知,贵酋长也应该想想办法哩。”
  萨刺八这几句话简直带着诘责的口气。
  巴扎克酋长觉得十分难受,不过他是满清派来的钦使,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给回几分脸面,只好忍气点头说道:
  “好好!等我立即发令搜查全城,使叛逆无所遁形便了!”
  萨刺八方才气忿忿的返到房中,照顾赛尉迟龙天浩不提。
  到了次日早上,乌鲁木齐全城果然开始大戒严,城门紧闭,街上交通断绝准葛尔兵十人八人一队,在大街上巡逻,穿梭来往,搜查店铺住户,尤其是对于客店酒楼歌台舞榭等多人的场所搜索更加严厉,连回教的清真寺也无幸免。
  可是搜查尽管这样严厉,始终找不出刺客来,搜了一日,准葛尔兵只好收队回营,乌鲁木齐也宣告解严,萨刺八心心不念向巴扎克酋长说道:
  “刺客在事完之后,必定离开乌鲁木齐,遁入沙漠去了!我猜想叛逆碧云娘母子,一定躲藏在戈壁大沙漠里。如果酋长肯出重赏,必定能够获到关于碧云娘母子的消息,酋长不妨试试!”
  巴扎克只得命人画一碧云娘母子的图形年貌,附着一张赏格,挂在城里的通衢大道上,声明如果能够报信拿获碧云娘母子,赏马四匹,骆驼两头,另外金号哈达若干,若果亲自捉获送来的,照赏格多一倍,路昭远听说巴扎克酋长这样出赏格,不禁心中暗笑,那知道世间事情,往往出乎意料之外,巴扎克挂出赏格的第三天,有一个满面须胡的大汉,带着几个壮汉,进入乌鲁木齐,那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横行沙漠的马贼首领戈壁龙,他一看见赏格中碧云娘母子的图形样貌,不禁呆了一呆,几个同党也看出来了,齐声说道:
  “首领,那乌骓马的少年,不是半个月前,我们在沙漠里遇着的劲敌吗?可是女的一个,年轻得很,不像图中那个中年妇人,但是无论如何。男的一个是路昭远,可以无疑问了。”
  戈壁龙沉吟里看,几个同党便一力唆使戈壁龙揭赏格,到准葛尔王府报告,戈壁龙正在游疑两可,大街上突然鸣鸣鸣几声,吹起号角,跟住冬冬冬皮鼓响,路上行人慌忙奔避,纷纷说道:
  “大王射猎回来,赶快让路,赶快让路!”
  戈壁龙连忙退到一边,果然不出所料,大街上尘头起处,一片得得的马蹄声响,跑过八匹骏马来马上坐的都是全副甲胄的武士,这是准葛尔酋长的开路骑兵,八个骑兵过了之后,一行人马由远而近,居然也有麾伞盖,第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的是须眉如戟的准葛尔酋长,第二匹的乌骓马,坐的竟是假扮驸马齐良的隆格美霞,其余的都是侍臣卫士之类,原来今天巴扎克酋长一时高兴,要到乌鲁木齐城外打猎,邀请齐良夫妇一同前去,路昭远因为自己是个男子,假扮作女裙钗,已经十分勉强,如果到外面射猎,一切举止行动很容易露出男儿本色来,启人疑窦,所以拒绝不去,只由隆格美霞作陪,一人行出到城外,射猎了大半日,打得不少鸟兽回来,那知道寃家路窄,猎罢回来,遇见了戈壁龙!隆格美霞本来扮了男装,易钗为弁,戈壁龙的部下一时之间,决不会看出来,可是她骑了路昭远的乌骓马,戈壁龙觉得十分眼熟,他再向马上看了几眼,不由吓一大跳,几乎大叫声: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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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2 17:45:4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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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9 21:37: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回 黑海子群雄血斗
  原来隆格美霞,面貌特征,除了肤色特别皙白之外,眉心中间,还有一粒豆大红痣,戈壁龙半个月前,在大漠里跟路昭远夫妇动手时,因为美霞是有名的神射手,一连射杀了他五个部下,所以印象特别深刻,他估不到仇人扮了男装,出现在准葛尔王的射猎队里,同时看他模样,似乎做了准葛尔酋长的贵客,戈壁龙不禁觉得出乎意料之外,当堂目定口呆,几个部下也看见了,暗中把戈壁龙衣角一扯,戈壁龙立即会意,退到暗隅里去,巴扎克酋长一行人,也在鼓乐声中。冉冉地过去了,戈壁龙便向几个部下说道:
  “你们看看跟着准葛尔王骑黑马那个少年,是不是射死我们几名兄弟,那个女子所假扮的!”几个党羽异口同声说道:
  “不错不错,分明是她!我们没有看错。她眉心里面那粒豆大红痣,十分鲜明,分明是用箭射武哈老大等五个人的丫头,可是她却改了男装,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哩!”
  戈壁龙不禁沉吟起来,这女扮男装的女子,和那少年本来同是一路,如今女子却在这里,单独不见了那男子,自己如果冒失失的去揭赏格,岂不是闹出笑话吗?戈壁龙手下党羽看见自己领袖犹疑不决,便再三的追问,戈壁龙把上述难处向他们说了,几个党羽齐声说道:
  “头领真是聪明一世,懵懂一时,如果你有疑窦的话,今天半夜里到准葛尔王府刺探一下,摸清楚这丫头底细,再看那男子是不是同她串在一路,岂不是水落石出,决定告密不告密了!”戈壁龙不禁大喜道:
  “有理有理,我们今晚动手吧!”
  他和几个党羽立即找地方宿歇,他们住在城南一处没人的土窟洞里,直到夜幕降临,三鼓过后,戈壁龙和几个党羽,换过夜行衣服,向准葛尔王府奔来,不到片刻功夫,已经来到准王府的墙外,戈壁龙因为几个党羽本领有限,不便涉险,便吩咐他在外面把守迎风,自己一个混入去探,戈壁龙首先取出飞抓套索来,扳住墙头,拔身一耸,果然跳了进去,里面是一座大花园,凉亭水池,假山花砌,淋琅满目,没有人声,没有犬吠,戈壁龙蛇行鼠伏,正要穿过花园,刚来到凉亭下面,正要挺起身来,突然听见背后冷笑一声,伸过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来,向戈壁龙颈后一捏,戈壁龙出其不意,猛觉颈间上了一铁箍,唉呀两字,还未喊出唇边,腰后砰的一响,中了人家一脚,扑通向前直扑出去,跌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他还未及挣扎,那人已经一个箭步,由后面窜上来,一脚踏定他的背心,跟住眼睛一亮,一柄青闪闪的宝剑,指住戈壁龙,那人低声喝道:
  “要性命的。不准乱动!”
  原来打倒戈壁龙的,不是别人,正是满清派下来的大内名手萨刺八,他本来是住在王府西院精舍里面的,经过栖霞大师一场扰闹之后,便搬到东花园里来居住,他本来是个内功精湛的人,耳音目力非常利害,所以戈壁龙一跳入东花园里,萨刺八已经觉察出来,他立即蹑步绕出门外,一眼便看见贼人了,萨刺八飞身一耸跳到凉亭顶上,可笑戈壁龙这糊涂家伙,一丝一毫也不发觉,他来到凉亭下,被萨刺八一个飞身,跳落背后,一举手一投足,便自打倒擒住,萨刺八向他喝道:
  “你是那里来的奸细,胆敢三更半夜,私入王府,是不是打算偷东西?快说!”
  戈壁龙听见对方口气,分明是王府中的侍卫,不禁高声叫道:
  “爷爷饶命,我并不是奸细,是想到王府来告密的,爷爷不要杀我?”
  萨刺八听了这几句话,心中十分诧异,他把戈壁龙由地上一手提起来,厉声问道:
  “你是谁人?半夜到来告甚么密,趁早说明,以免自误!”
  戈壁龙被他一推一撞,已经头晕眼花,他喘过一阵气,仍然答不出来,萨刺八心头火起,正要劈面打他一拳。
  粉如来萧广成,赛尉迟龙天浩已经由里面走出来,异口同声问道:
  “大哥捉住了甚么奸细!”萨刺八约略说了。萧龙两人说道:
  “这里不是问话地方,把他捉到里面,慢慢审问!”
  萨刺八便把戈壁龙提起来,竟似苍鹰捉住小鹞相似,挟回精舍里面,剔亮灯烛,盘问戈壁龙的来历,戈壁龙看见萨刺八气象昂藏,知道不是平常人物,只好把自己这次来意,一五一十说了,萨刺八不禁把桌子一拍,向粉如来等几个人说道:
  “我早已疑心那姓齐的小子女声女气,不是正经路道,原来他竟是女子假扮的,那好极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好!等我立刻去收拾他!”
  萨刺八说着站起身来就要出去,粉如来把他一拉,低声说道:
  “大哥不要莽动,这姓齐的小子,虽然女扮男装,不过他们身是人客,决不能够不给回准葛尔酋长几分薄面,在他王府里面捉人,不如索性等到明天天亮向准葛尔酋长巴扎克禀明,把他们扣留,让戈壁龙指证,这样一来,岂非十全十美,不胜似现在动手吗!”萨刺八恍然大悟道:
  “还是贤弟心思细密,好极,明天动手!”萨刺八说完之后,便向戈壁龙道:
  “你发见了叛逆,功劳很大,现在你可以回去,明天早上再来,知道没有!”
  戈壁龙点点头,萨刺八便把他带出精舍,一直送出到花园墙边,由他翻墙出去,自己等候明日天亮,方向巴扎克酋长禀告。
  一宿无话,次日起来,萨刺八正在精舍里面洗漱,忽然听见人马嘶叫之声,他便问服侍的下人,外面来了甚么贵客?下人答道:
  “不是来了贵客,齐驸马今天向大王告辞,离开王府,返回莎车去了。”萨刺八大吃一惊,问道:
  “怎么?齐驸马要走吗!”
  他也不顾洗漱,匆匆穿了衣服,走到前面,恰好巴扎克酋长送完了齐良夫妇回来,萨刺八急忙问道:
  “大王!莎车酋长驸马是不是走了,为甚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巴扎克为之愕然,便问萨刺八有甚么事?萨刺八顿足说道:
  “这家伙真是鬼灵精怪!老实向大王说吧,那个齐良是假驸马,是由女子扮男装的,她那个所谓妻子,就是天朝方面要缉拿的路昭远!”
  巴扎克酋长听了这几句话,宛似遇着晴天霹雳,不禁目定口呆半晌才说:
  “哦!这是真的吗?哦!这是真的吗?依我看没有这种事吧!”萨刺八十分气恼道:
  “大王那里知道,我们如果没有真凭实据,那里能够胡乱的指捏人,只要把他捉住,便一切明白了,他们走的是那条路,让我追去!”
  巴扎克酋长只好说齐良夫妇已经由南门出城,萨刺八立刻喝令左右,牵过几匹快马,和粉如来五人飞身上骑,蹄声得得,一溜烟直追上去,他这一追并不打紧,新疆大漠又展开一场血斗!
  你道隆格美霞和路昭远夫妇,怎会这样机警?及时离开了准葛尔王府?原来戈壁龙在城里看赏格的时候,他和几个党羽一言一语,完全送入栖霞大师的耳朵里,栖霞大师在准葛尔酋长挂出赏格之后,每天都在附近徘徊,探听一般人对赏格口气,不料路昭远的卢山面目,被戈壁龙认了出来,栖霞上人不禁吃惊,所以天黑之后,便进入准王府,暗中监视萨刺八这几个人动静,故此戈壁龙进王府向萨刺八告密,栖霞大师完全看在眼里,她便找到路昭远的住处,飘然进去,路昭远见栖霞大师飞身进来,不禁大喜,以为今天晚上又要动手,等到栖霞大师把自己行踪泄漏的事相告,路昭远和隆格美霞吓了一跳,就要立即离开准葛尔王府,栖霞大师却道:
  “不用,只要如此如此,不但可以安然脱险,还可以惩戒这几个骄犬一番,叫他吃足苦头返入玉门关,不是好吗!”
  路昭远不禁大喜,到了明天早上,夫妇二人绝早起来,向巴扎克酋长告辞,说有要紧的事返回莎车府,巴扎克酋长正在做着回教的早礼,听见路昭远要告别,不禁愕然,要想留他们住几天,隆格美霞却是坚决不允,巴扎克只好送客,他们两个离开王府之后,一溜烟离开乌鲁木齐,来到部外城,方才吁出一口大气,路昭远向妻子道:
  “这几天来,我所受的苦头也够了,堂堂男子,竟要扮女裙钗,还要娇声细气说话,没来由的做了几天花旦!”
  隆格美霞不禁失笑起来,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得得马蹄响,路昭远矍然说道:
  “不好!萨刺八几个狗奴才,由后面追赶上来哩,我们赶快回身应战!”隆格美霞说道:
  “你又忘记了师祖的话吗?我们何必在这里跟他呕气,不如跑到黑海子去!”
  路昭远把马缰一提,两匹马踢起一溜烟龙,绝尘而去,黑海子在乌鲁木齐城东郊外四十里,并不是个大海,而是内陆的咸水湖,因为年深日久,已经干涸,露出湖底黑色浮沙,一般人便叫他做黑海子。
  路昭远和隆格美霞,纵开坐马,向黑海子跑去,路昭远一边策马飞跑,一边把身上的女服脱掉,为的是减少拘束,避免阻手阻脚,影响自己作战能力,不到一个时辰,地平线上墨云也似涌起一片浮沙来,路昭远知道这就是黑海子了,他把坐马一勒,那匹乌骓马立即停住,夫妇二人扭头看时,只见萨刺八等四五匹骑马,风驰电闪一般直向自己追来,距离既近,马上人面清晰可见,萨刺八认出路昭远的卢山面目,在马上大叫一声道:
  “大胆叛逆,居然敢假扮莎车酋长驸马,混入准王府里刺探消息,今日行藏败露,还不束手受缚,尚待何时?快快下马纳命!”
  话未说完,迎面飒的一声,射来一只羽箭,自不用说,是隆格美霞发出来的了,萨刺八见箭射来,慌不迭忙把剑一格,飒的一声,竟把来箭打飞,抛出三两丈外,隆格美霞弓弦连拉,飒飒飒,一连三箭,萨刺八一柄长剑,左飞右舞,三支箭完全被他打飞了,须臾之间,两骑相距渐近,萨刺八举手一剑,向路昭远腰身刺去,路昭远把身一扭,“雨打风荷”,闪过萨刺八的剑,倏地回身,反手一剑,向萨刺八肩背刺去,这是回马剑式,萨刺八是清宫铁卫士里面的好手,本领煞是不弱,见路昭远剑刺来,喝出一个好字,“青龙卷尾”向剑身上一架,叮铛,竟把路昭远的剑直撩开去,两匹马打了个盘旋,路昭远剑似怒龙,直刺萨刺八的腰肋,萨刺八剑似采隼,上迎下挡,交锋四五回合,换了从前,路昭远一定不是萨刺八敌手,可是隔了一年之后,路昭远经过雪涛上人和栖霞大师两位风尘侠隐的指点陶冶,武功剑术大有进境,所以萨刺八只能和他打个平手,正在交绥之间,粉如来萧广成,赛尉迟龙天浩,银叔宝陆志方,小黑猴郭宗敏,一窝蜂般赶到,他们四个各自使开兵刃,龙天浩舞动霸王鞭,上前帮萨刺八夹攻路昭远,粉如来等三人,却是风卷残云一般,奔向隆格美霞,隆格美霞展开双刀,力战三敌,路昭远见龙天浩抡鞭过来,想起从花园戏弄的一幕,哈哈笑道:
  “我以为是那一个人,原来就是阁下,那天晚上吊在树顶的味道,阁下大概已经尝够吧!”
  龙天浩看见路昭远当众揭发自己的短处,不禁老羞成怒,狂吼一声,舞霸王鞭兜头便打,路昭远举剑急架,七个人七匹马,打做一团,就在黑海子的湖边,展开了空前惨烈的血斗。
  萨刺八以五个人的力量,来战路昭远和隆格美霞夫妇,在人数方面看来,显然占了上风,路昭远夫妇非败不可!但是他们两个到黑海子来,完全是奉了栖霞大师的指点,还有下文,萨刺八眼看自己五人,就要把路昭远夫妇紧紧裹住,忽然空中嘎的一声,传来一异啸,萨刺八觉得啸声耳熟,抬头一看,只见天边云际,现出两点豆大黑点,由远而近,晃眼之间,已经到达头上,原来是两只金眼大黑鹏。
  金睛如电,利爪箕张,赫然系上次在北天山遇见的猛兽恶鸟,萨刺八不禁大骇,他上一次吃过苦头之后,知道这类猛兽,非系人能抵敌,急忙纵马后退,两黑鹏不比前次,只一出现,立即飞扑下来,只在空中左盘右转,采取监视态度,路昭远看见雪涛大师两只神鹏飞到,不禁勇气大振,一柄剑越发加紧,如风驰电掣一般,杀得萨龙二人步步后退,本来照常情论,以萨刺八和龙天浩两人的本领,决不至于斗路昭远不过,可是两只灵鹏盘空监视,心里上受到绝大威胁,武家有说,用志不分,乃凝于神,现在萨龙二人用志既分,就有绝好武学,也要大打折扣哩!路昭远一面运剑如风,进迫来敌,一面看隆格美霞这一面,只见隆格美霞以一敌三,虽然绝无畏容,但是众寡悬殊,已成苦战之势,路昭远不能过去帮助,正在焦灼,忽然黑海子的东面,烟尘突起,传来一片得得的马蹄声,路昭远回头一看,只见两匹白马,朝这战场飞跑过来,马上素衣如雪,人是白的,马是白的,宛似两条银线,晃眼便到,路昭远看得清清楚楚,马上骑客不是别个,正是雪涛上人的女弟子尹青华尹青瑶,不禁大喜,说时迟那时快!尹青华首先飞骑冲到,纤手一扬,几点寒星,先向萨龙二人打来,萨刺八侧身一闪,避过寒星,龙天浩却被打着,哎哟一声,翻身落马,尹青华发出的寒星,不知道是甚么暗器,龙天浩命中之后,跌落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一动也不动,这一下可说是先声夺人,尹青华飞骑如矢,直奔萨刺八,尹青瑶却撞入隆格美霞那一面,挡住粉如来萧广成,路昭远敌住银叔宝陆志方,隆格美霞力战小黑猴郭宗敏,这样一来,八个人八匹骑马,分做四对厮杀,沙尘滚滚,铁蹄杂踏,杀得日色无光,真是一场罕有的龙虎斗,清廷四个鹰犬之中,以萨刺八和粉如来萧广成两人的本领,最是高强,陆志方郭宗敏两个较为逊色,可是萨萧两人,却被尹青华尹青瑶两姊妹敌住,尹家姊妹是雪涛大师的高足,武功剑术得到天山派传授,独门飞鹰剑法,一使开来,别看坐在马上,剑光如练,宛似神龙掠空,又似鱼游顺水,倏前倏后,忽左忽右,杀得萨刺八萧广成两个左遮右架,团团打转,斗到二十多合,猛听路昭远那边喝一声:“着!”扑通,一个人应声落马!原来,路昭远和银叔宝陆志方剧战,陆志方使一对四棱镔铁锏,势沉力猛,路昭远知道锤锏之类不可力敌,便使出一套奇门剑法来,以柔制刚,斗了十七八合,路昭远突然把手中剑一绕,“玉女投梭”,喝一声:“着!”向陆志方分心刺去,陆志方把四棱锤锏向剑身一崩,那知道路昭远倏腕一翻,剑光一闪,易刺为斫,一个“长蛇入洞”之势,猛向陆志方左腿砍去,这一下变招如电,陆志方躲闪不及,被路昭远一剑砍中大腿,惨叫一声,翻身落马,这边陆志方翻身落马,那边郭宗敏也遭遇同一命运,郭宗敏外号叫小黑猴,顾名思义,可知他的功夫,向以轻灵小巧见长,他使一对折铁短刀,在马上和人家战斗十分不利,所以和隆格美霞斗得七八回合,立飞身下马来,实行步战,隆格美霞也跳落马,两匹马泼刺刺的,跑到旁边去了,郭宗敏见隆格美霞落马,正中下怀,突然把身一矮,全身贴地,使开滚堂刀法,一阵随地乱滚,刀光如练,专取隆格美霞的下三路,凡是练武的人,除了功候深浅之外,还得要讲经验,隆格美霞本领虽然是好,究竟是个郡主,娇生惯养,缺乏临阵经历,她还系有生以来,第一次遇着地堂刀,不禁手忙脚乱,只好步步跳后,路昭远一看大怒,就要飞身过来接战,那知道空中盘旋着的两只鹏,突然双翅一束,直飞下来。本来他的利爪一落,郭宗敏就要呜乎哀哉,到阎王处报到,可是这只鹏却是十分古怪,一不用嘴,二不用爪,只把翼尖向地一扫,拂在郭宗敏的面上,他这一翼尖的力量,非同小可!砰的一声,竟然把郭宗敏拍晕,倒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了!陆志方郭宗敏二人同时落网,路昭远把他们两个解下腰带,缉缚起来,放在马背上面,他两人的坐马,自不用说,也做路昭远的俘虏,萨刺八萧广成两个看见同伴陆续被擒,不禁心寒胆战,知道再打下去,必定凶多吉少,不如三十六着,走为上着,萨萧二人主意既定,互打眼色,就要撤退,那知道尹青华尹青瑶两姊妹,是何等利害的人物!萨刺八刚才一使眼色,他立即看出来,各把坐骑左右一催,截住二人逃路,萧广成心中一急,他使的兵器,是李公双拐,立即把双拐合在手中,伸手向肩后一探,拖出一个碗口大的流星锤来,流星锤是一种特别兵器,介乎明暗二者一间,锤心是中空的,通体铸铁打成,宛似一个浑圆铁球,锤头缚住一条指颈粗细的铁链,长约一丈二尺,不用时候,铁练绕在手臂上面,用时一抖而出,便可打人,远攻近取,无不称心合意,一丈之内取人,无有不中,而且力量沉猛,并不容易抵挡,萧广成也是情急拼命,方才抖出流星锤来,他把锤练一绕,锤身一震,疾如流星似的,向尹青华打去,尹青华却是不慌不忙,娇叱了声:
  “班门弄斧,鼠子尔敢!”
  略一偏身让过锤头,伸臂一抄,竟把锤练夺住,用力一拖萧广成几乎落马,好在他的臂力还不弱,拼命一挺腰身,两腿紧夹马腹,方才幸免跌落,尹青华一扯不动,突然把坐下马一拍,向萧广成直冲过来,萧广成不由分说,举起左手单拐,向尹青华劈面打去,那知道尹青华左手一扬,几点寒星飞来,萧广成胸口和左肩,同时挨了一下,似是弹丸一类东西,劲力很猛,一下打中穴道,粉如来要想躲闪时,已来不及,当堂身上一麻,便自仰鞍落马,也被人家捉了,萨刺八趁着粉如来发流星锤的机会,乘势一拍坐马,跳出圈外,他这匹马,本是蒙古名驹,走得很快,而且善伺主人意思,刚才跳出外面,放开四蹄便跑,尹青瑶居然追赶不上,正要用暗器打他,空中两只灵鹏,却也十分迅捷,萨刺八才一跑,两灵鹏长鸣一声,由半空里展翅扑落,向马头前一截,那匹马自从出世以来,还不曾见过这样的凶禽猛鸟,凡是马匹一类,遇见眼生东西,必定失了常性,灵鹏由半空中飞落,伸翼向他头上一拍,那马失惊无神,一阵乱跳,几乎把萨刺八掀下马背,萨刺八看见黑鹏飞来,索性弃鞍落马,把手中剑一晃护住头顶,向着地下一跳,那知另一只黑鹏双翼敛处,也由半空扑落,伸出钢鈎似的利爪,向上一勾,竟把萨刺八一柄长剑,活生生的夺去,振翅一举,高飞入云,萨刺八失去坐马,还不十分着紧,可是失去宝剑,等如要了自己性命!他正要扑向萧广成的身边,拾取他的兵器李公双拐,尹青瑶却一个飞身过来,手中宝剑一吞一吐,探臂刺扎,向萨刺八肩背刺去,好一个萨刺八,本领煞是不弱,他见尹青瑶举剑刺来,竟用空手入白刃的战法,把身一偏,左手向敌人臂腕上一截,右手一掌,“推山塞海”,猛向尹青瑶胸口劈去。尹青瑶侧身一闪,萨刺八趁这机会,忽然把身向地一伏,施展地堂功夫,向刺斜里直滚出去,他向地一滚时,顺便手探鹿皮镖袋,取出连珠钢镖,正要抖手打去,那知道眼前倏的一花,一条人影当头飞落,萨刺八的钢镖还未发出,头颈已经被人一扼,叉住咽喉要害,萨刺八当堂觉得呼吸窒绝,两眼直冒金星,他还想要挣扎时,头顶上砰的声,被人拍了一下剑背,萨刺八当堂晕去,甚么人事也不醒了,打晕萨刺八的不是别人,正是小侠路昭远。
  过了好久功夫,萨刺八方才慢慢的苏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自己手足四肢已经被人家绑住,一动也不能动,还有几个人躺在自己身边,萨刺八定睛一看,原来是萧广成龙天浩陆志方郭宗敏四个同伴,也遭了同一命运!手足被捆动弹不得,几个人仍然睡在黑海子边缘上,马匹兵器不知到那里去了!萨刺八正要招呼同伴,冷不防耳鼓里传来一阵哈哈朗笑!
  萨刺八这几个人,急忙回头一看,只见距离五丈以外,站着一班男女侠客,一个眉毛雪白的老尼姑,正是栖霞上人,旁边侍立三女一男,男子是路昭远,女子就是隆格美霞和尹青华尹青瑶姊妹几个人了,栖霞上人缓步过来,走到萨刺八等人的面前,双手合什说道:
  “阿弥陀佛,萨施主到达这个地步,还觉悟不觉悟,苦海无边,回头才是岸呢?”萨刺八竖眉怒目,咬牙切齿说道:
  “老贼尼,用不着假慈悲,成则为王,败则为寇,还有甚么觉悟不觉悟!是好汉子爽爽快快,把我一刀两段!”栖霞上人笑道:
  “萨施主用不着暴燥,我们全是出家人,慈悲为怀,济世心肠,那有胡乱杀人之理!假如杀了你们,你们在中原的父母妻子,岂非要望穿秋水,涕泣欲绝吗?”
  栖霞上人这几句话,并不打紧,说中了萨刺八几个人的心事,个个低头垂目,禁口不能一语!
  每一个人,当火气冲动的时候,往往把生死两个字,置诸度外,然而这种情绪,不能持久,一被人家说上几句,或是想起自己的父母妻子来,那一般视死如归的勇气,就告松懈,渐渐消灭于无何乌有之乡哩!举个例说,明末辽蓟总兵,兼松山督帅的洪承畴,统兵出关和满洲兵大战,结果兵败被擒,洪承畴当初被擒的时候,一腔忠烈,拒绝满清劝降,绝食求死,成全忠节,那知道满清太宗皇太极,探知洪承畴有女色嗜好居然不惜牺牲孝庄皇后(即大玉妃)的色相,向洪承畴劝降,孝庄皇后最打动洪承畴心弦的两句话,就是:
  “将军固视死之如归矣,其奈京师之家人何?”
  结果洪督帅贪生之念一起,便做了清室的降臣,由满怀殉国的忠臣,变成替异族效力的鹰犬了,试想一念之差,是何等利害呢?所以古人有说:
  “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就是这个道理,栖霞大师看见萨刺八低头不语,知道自己的心理战,已经收效,又接续下去:
  “贫尼提起各位的家人来,各位施主立即鸦雀无声的,可见得各位的天理人性,尚还存在,但是各位能够将人比己吗?碧云娘母子夫死家亡,飘流穷荒大漠,身世已经极端可怜,各位还要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假使易地而处,各位又如之何!今日贫尼把各位引到黑海子来,并没有伤害各位的意思,无非想进一良言,唤醒各位本来人性,各位施主肯接纳忠言,返回兰州,贫尼决定保证不伤各位一毫一发,如果各位仍旧执迷不悟,贫尼可以饶恕施主们,但几个小徒,年少气盛,未必肯让各位返回乌鲁木齐哩!”
  栖霞上人这一席话,真个软硬兼施,情至义尽,说得萨刺八这几个哑口无言,本来依照萨刺八这几个人的意思,以为今日落在仇人手内,不免一死,横竖没有性命,不如破口大骂,死也死得痛快!那知出乎意料之外,栖霞上人捉住了自己之后,不但不杀,反而慈悲为怀,把自己无条件开释,真是既感且愧了!他们几个交头接耳说了一阵,方才向栖霞大师说道:
  “我们经过老师太指点迷津之后,觉得所作所为,十分谬误,幸有老前辈宽洪大量,不究既往,如果能够把我们放回甘肃去,今后再也不到新疆口外了!”栖霞大师点道:
  “这样好极,你们发一个誓,表明心志!”萨刺八道:
  “可以可以,我们今后如果自食前言,再次到新疆口外来,图谋不轨,必死乱刀之下!”
  栖霞大师看见萨刺八立了毒誓,十分满意,便吩咐路昭远上前,把他们松了绑绳,交回马匹兵器,萨刺八惶恐上马,栖霞大师突然说道:
  “且慢,各位由这里返回口内,还有六七百里之遥,等我吩咐鹏儿护送一程吧!”
  说罢吱的一声,吹了一下口哨,空中黑影一闪,风声飒然,那两只金眼大黑鹏,由半空里飞了下来,栖霞大师向两黑鹏喝道:
  “你两个跟着他们,一直送过了猩猩峡,望着他们进入玉门关方才回来,知道没有?”
  说也好笑,两只黑鹏似乎懂得人语,呱呱的叫了几声,表示答应,栖霞上人把手一挥,两灵鹏振翅高举,直冲入云,化成两个豆大黑点,上人向萨刺八说道:
  “施主沿途珍重,今后有缘再见吧!”
  萨刺八应了一声向四个同伴打个招呼,各自纵开坐马,绕过了黑海子,向南跑去,两黑鹏逐着人马影子,高飞紧随,跟着他们去了,路昭远心中明白,栖霞上人在名目上,吩咐两只黑鹏送他一程,其实是监视萨刺八等一行人离境,到玉门关方才折回,如果萨刺八这一行人阳奉阴违,半路折回或者是返到乌鲁木齐去的话,两黑鹏就老实不客气,就要下辣手,应付他了,以两鹏功力而论,抓杀他们几个,并不算是难事,路昭远不禁在马上笑了起来,隆格美霞也笑道:
  “萨刺八这几个人狐假虎威,威风凛凛而来,今日丧家狗一般,匆匆而去,前后不到两个月之间,来去判若天壤,真是想不到的一件事哩!”
  各人不禁大笑。栖霞上人望着萨刺八一行人去远之后,方才吐了一口气道:
  “一个多月来的奔波,直到现在,方才大功告成,我们暂时可以放下一块心头大石了!”路昭远在旁边问道:
  “师祖,这一次萨刺八虽然铩羽而去,可是我想他一定不服气,返到甘肃兰州之后,或者又会弄出别的花样,或者派别的人来吗?”栖霞上人摇头说道:
  “不会不会,萨刺八虽然醉心利禄,究竟还不失为一个英雄,知道羞耻心理。这次一败之后,知道我们这一班人,不易相与,他只好死了一条心,不敢再出玉门关了,闲话少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一行人勒转马头,向北走去,路昭远便问尹青华尹青瑶姊妹,本来是住在北天山上,怎的会到这里来?栖霞大师答道:
  “你说她们两姊妹吗?真个凑巧,本来她们在北天山上,学了多年武艺,应该技满离师,下山磨练的了,可是雪涛大师一个人住在无终岭洞府里面,没人陪伴,很不方便,她姊妹又恋师情深,不能离开,所以躭搁了三四年,直到去年,雪涛大师在北天山收服了女雪人沙雪凤之后,沙雪凤身高力大,而且刻苦耐劳,可以做粗重的工作,雪涛上人有了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巨人在跟前服侍,便用不着尹家姊妹相随几杖了,所以他们两个在十日前下了北天山,恰好在奇台县境内遇着了我,知道你们夫妇遇了劲敌,她姊妹两个立即同仇敌忾起来,愿意到乌鲁木齐去,相助你们一臂。我这时正耽心缺少两个帮手,听说尹家姊妹可以助战,不禁大喜,恰好雪涛上人两只黑鹏也由无终岭飞来,向尹青华姊妹传递一项命令,我知道黑鹏能通人言,便请他们一齐到黑海子助战,以后情形,你们完全眼见,不用我多说了!”
  路昭远夫妇亦始恍然大悟,栖霞大师说完前尘之后,又再介绍隆格美霞和尹青华尹青瑶姊妹相见,三女年纪相若,一见之下,倾谈得十分投契,尹青瑶向路昭远取笑道:
  “师弟在莎车府成亲,为甚么不通知我们?连我们一杯喜酒也躲过了,改日回无终岭洞府内,再补请一餐吧!”
  众人轩渠大笑。他们说了一阵,栖霞上人忽然说道:
  “我几乎忘记了一件事,北疆的大豪天山熊,一个月前,突然向无终岭洞府飞鸽传信,说伊犁回王张格尔,已经变志,不但不肯收容前朝志士,反而把投奔到那里的河西三义士囚禁起来,听说不日起解到乌鲁木齐,解回玉门关内,我连日为了路昭远的事,没有闲心理会到这方面,现在我们倒要想个方法,救救河西三义士了!”路昭远吃了一惊道:
  “咦,怎的河西三义士会投奔到新疆口外来,被伊犁回王捉住,师祖可知道他们的详细情形没有!”
  栖霞上人便把一切经过向他们说了,路昭远嗟讶不已!原来在清兵入关的时候,西北一带,蠭起对抗清兵的人很多,路昭远的父亲路志刚和母亲碧云娘,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当时还有三位义士,崛起甘肃河西一带,这三位义士的姓名,一个叫严廷雄,一个叫周玉麟,一个叫刘君孟,他们几个本是出身兰州世家,不但精娴武艺,而且谙熟兵略,因为志气相投,结为异姓兄弟,清兵入关之时,他们三个在兰州城外的金牛堡,训练团队乡勇,金牛堡虽然是个小村庄,也有二千人口,全堡村民,不论男女老幼,习尚武勇,从小便练拳棍,所以明末时候,西北一带流寇锋起,盗匪如毛,只有金牛堡始终兀立不坠,接连打退几次过境流寇和土匪,威名为之一震,金牛堡有这样好成绩,还是严廷雄三人的功劳,后来清兵直入西北,兰州吃紧,严廷雄自告奋勇,带领一千团练,到兰州协助守城,那知道甘肃全省文武大员,不战降敌,严廷雄大为失望,在清兵入城这一天,静悄悄的带了本部团练,返回金牛堡去了。
  他返到金牛堡之后,和两个盟弟商议半天,决意仍竖汉帜,立誓不向异族臣服,并且广贮粮草,深沟高垒,准备和清兵决一死战,可是这时候清朝初次奠定西北,清兵只驻在兰州省城里,对于金牛堡这类小地方,当然无暇顾及,所以严廷雄等三人,倒也平安无事,一连过了半年,有一天,风晴日丽,万里碧空,并无云翳,金牛堡北方大路上,突然来了五个满洲骑兵,要想入村讨取马料,守村的人慌忙飞报给严廷雄,严廷雄立即喝令左右道:
  “这是鞑子骑兵,我们正好向他算账,兄弟过来,一同去收拾他!”
  说罢绰枪上马,带了二十多名乡勇,打开堡门木栅,直冲出去,那五个满洲骑兵,看见堡中一伙人马出来,声势汹汹,立时知道不妙,就要勒马逃走,那知道严廷雄一声断喝,各人一窝蜂包围过来,刀枪并举,弩箭横飞,不到片刻功夫,五个游骑杀死四个,只有一骑中箭负伤,拼命逃脱,严廷雄知道他这一次,必定勾引大队清兵到来,进攻本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四个游骑完全割了首级,高高挂在堡门外面,果然不出所料,未到黄昏时候,已经有一小队清兵到来,由一员统带官率领,声势汹汹,大有向金牛堡问罪之势,严廷雄等三人,统率本部团练乡勇,直冲出去,刘君孟手执大斧,怒马突阵,只一照面,手起斧落,便把那统带官砍落马下,清兵群龙无首,秩序大乱,再被乡勇一阵冲锋,杀得大败输亏,七零八落,经过这一战后,严廷雄三人的声威,越发大震,河西三义这个名字,更加不径而驰了,可是大势已去,神州沉沦,河西三义就有通天本事,只得金牛堡一掌之地,充其量只能做到自守的境地,实在没有能力,把已堕的乾坤挽回,过了数月,清兵倾动大军来攻,还用枱枪火炮助战,金牛堡乡勇虽然能征愤战,可是众寡不敌,守了三个多月,矢尽粮绝,眼看就要攻破,河西三义没法可想,只好冒夜率众突围,一场夜战,杀得鬼哭神号,结果严廷雄等三人,突出重围,手下所有乡勇,完全损折干净,只剩下寥寥十来个罢了,河西三义经过这次挫折之后,仍然意志不馁,继续在祁连山附近一带,纠合各地志士,抵抗清廷,可是独木难支大厦,不到一年,清廷又派大兵来攻,祁连山的巢穴,又被清兵捣破,甘肃地面无可容身,只好遁入新疆口外,河西三义逃入新疆时候,比较碧云娘母子还要早先半年,那时候栖霞大师在玉门关内外一带出没,接引先朝志士,本来应该和河西三义遇个正着,可是栖霞大师那时候全副心神,放在碧云娘母子的身上,忽略了这一层,所以河西三义经过玉门关进入新疆,始终没有和栖霞大师遇上。
  他们几个逃出甘肃玉门关,对于新疆一切情形,全不知晓,不过清兵追剿太紧,无路可走,迫虎跳墙,所以逃入新疆罢了,新疆是人种复杂的地方,汉、蒙、回、藏等都有,以回族占多数,回族里面又有哈萨克族、维吾尔族、吉尔吉斯族等分别,人情风土,名不相同,河西三义吃了人地生疏的亏,并不熟悉各族人情风土,不知顾忌,弄得到处受敌,只好逃入天山境内,上文已经说过,天山除了每年七八九三个月之外,有雪崩和风暴两种天然危险,入山旅客如果没有响导,和妥善的准备,遇着就要丧命!河西三义那里知道个中底细,入山不到三日便遇着了雪崩,好在他们见机得快,躲入一个古洞里面,方才侥幸免了粉身碎骨之难,不过凡是雪崩之后,必定山洪大作,激流塞路。河西三义出洞一看,只见四面雪海茫茫,无路可走,粮食吃尽,不禁相顾长叹一阵,刘君孟就要自杀,严廷雄却向两人说道:
  “二位贤弟,我们生是大明忠臣,死是大明义鬼,不过这样自杀了,后人未免耻笑我们怯懦,我们一息尚存,也要挣扎,挣扎最后一口气,方才含笑归真地下,不要折了锐气!”
  三个人中止了自杀之念,决定向南跪着,在古洞里活活饿死,第一日和第二日,他们三个还可以勉强支持,到第三日早上,河西三义再也支持不住了,一个个倒下来,躺在地上奄奄待毙,过了不知多少时候,这时山洪已退,忽然有一大队人走上山来,穿着皮衣雪帽,翻山越岭,领头的是个魁梧汉子,他们无意中经过洞口,看见衣物兵器抛在外面,不由吓了一跳,定睛看时,原来洞里躺着三个半死半活的人,那大汉急忙吩咐同来各人,把他救了出来,一摸气息,还未断绝,立即把带来的高粱酒取出来,喂着三人灌了下去,过了一阵,严廷雄睁开眼睛,一看那大汉的形貌,不由呀了一声,叫道:
  “你不是当年雪中睡倒的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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