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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未来

[入库] 时值岁末,来一部绝版玉翎燕经典武侠小说《玉胆鸳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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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 12:45: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此路多坎坷 一波未平一波起
    彼人心如铁 千丈崖下闯五行
   
    经过了长途跋涉,重重惊险,夏逸峰和飞燕双环孙明芝姑娘,进入了祁连山的深地,被一条宽达二三十丈的绝壑阻住去路,两边是悬岩削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在昏黄的夜色中,盆发颠得阴森森地怕人。
    两个人在绝望之余,夏逸峰忽然发现左侧有一线黑影,横架在绝壑之上。两人在绝望中,获此一线希望,顿时掠身而去。不料来到近处一看,两个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那里是什么独木桥,竟是一根绳索系在两端石岩上,成为一座亘古未闻的独绳桥。
    若论夏逸峰和飞燕双环的武功,这种走软索玩马戏的江湖把势,简直是不屑一顾,腾身点足,一路蜻蜓点水,或者是“一苇渡江”,不用转眼之间,就可以渡过这二三十丈宽的绝壑。可是,这独绳桥既不能比玩马识的软索,更不能当他作靖蜓点水歇足借劲之地。
    长达二三十丈的绳索,虽然看不出是用什么制成的,但是,年深月久是可以看得出。枯黄黑,
    上面长着一层层薄皮,用手轻微一动,皮屑纷纷下落。最令人感到可惊的,靠这边的一端,三股断了两股,只剩下细细的一股,承受着二三十丈长的绳索,在微风中摇晃。不要说人从上面渡过,恐怕风雨稍微大一点,也就会自行断掉。
    飞燕双环打量了半天,说道:“寒冰仙子分明指引我们来到此地,可是左右数十丈就只有这根已经腐朽的绳索桥,以我们的轻功,施展一苇渡江的功夫,借力轻微,渡过并非不可能。但是,万一中途偶一闪失,下临无地,粉身碎骨,必属无疑。而且,方才已有前车之鉴,此桥难保没有玄虚。夏弟弟以为如何?”
    夏逸峰沉吟一会,杀然说道:“姐姐所见极是,但是,小弟随姐姐远涉关山来到此地,为求见寒冰仙子,谋得击败魔僧法真之道,若因为区区一桥而阻碍进路,实为不值之举。绳索年久失修,是为事实,但是,小弟愿尽全力,以一身轻功去嗜试渡过。万一中途失足,姐姐另找他法,务必见得寒冰仙子而后已,谋求破敌之道,代小弟一雪十五载血仇,不仅小弟,即先父母在天之灵,也铭感姐姐。”
    飞燕双环一听夏逸峰这一番激昂慷慨,几次欲言而止,终于点点头说道:“论理,愚姐应该先你而行,因为,弟弟一身不仅负有血仇报,更关系着中原武林一代浩劫,较之愚姐重要何止千百倍?但是弟弟一身轻功,较之愚姐实高出许多,先用“凌空踏虚”,平空飞越,至中途点足借,一逼真气,『一蓬渡江』的功夫,即可无恙而过。弟弟勇气决心,均令愚姐敬佩不已,此行定然成功。”
    夏逸峰听到飞燕双环的赞许,更坚定信心,立即站在削壁之前,一提真气,振臂顿足,全力拔身而起,“嗖”然一声,但见他象是脱弩之箭,凭空上升何止十七八丈?半空中猛一划掌,人像是御风而行,飘飘落在绝壑中间约二十多丈的地方。单足刚一落下,夏逸峰不敢怠慢,就在这一瞬间,一丹田内的气,身形飘然又起,这次竟毫不费力的落在对岸岩石上。
    刚一落在地上,那飞燕双环如法泡制,两点起落,也到达彼岸。夏逸峰立即迎上去笑着说道:“孙姐姐,我们都是小心谨慎过份了,飞花摘叶我们尚可借助飞渡数丈之遥,何况还有绳索桥?”
    飞燕双环说道:“横渡绳索桥就功力而言,并非难事,所值得谨慎的是,万一桥上设有玄虚,则悔之晚矣!进入祁连山以后,我们宁可失之于过份小心,不可失之于些微的大意。”
    夏逸峰若有所感的说道:“姐姐所说的极是,我们宁可多加小心。
    两人说着话,转过身来打量去路。此时弦月已露,微光迷蒙,饶是两人目力再好,也虽看清十丈以外的景色。十丈以内,棵树不立,寸草俱无,遍地都是峥嵘怪石。
    忽然间,夏逸峰一声呼叫:“孙姐姐你看这块石碑。”
    飞燕双环一看,正在夏逸峰身侧约两三尺处,有一块高约四五尺的石碑,碑上斑斑点点,想是刻了碑文。夏逸峰的目力较好,虽在一瞥之间,却看出了碑上的大字:“迎宾碑”。
    故而叫起来。飞燕双环稍一留意,也看清楚了大字,便走上前,仔细看着碑文:“进入祁连山,能过此桥者,勇气可嘉,乍看危险万分,桥绳稍动即断,下临万丈幽壑,绝顶轻功,也虽逃粉身碎骨之惨。实则此绳桥系采用祁连山千年石皮制成,力承千斤,过此桥者,只要稍具武功即可。此桥一过,即为祁连山之宾客,尊尔机智与勇气耳。”
    两人慢慢地阅读完这碑文以后,都不禁暗地叫声惭愧,空自为自己捏了把冷汗,不过这寒冰仙子也甚捉弄人,这种绳桥如何叫人不为之心惊。
    飞燕双环看完碑文不禁笑道:“我们既然是祁连山的宾客,待客之道,想来再不会有捉弄人的现象,我们不如趁此淡月微光,再深入山区,万一找不到寒冰仙子的住地,待过今晚,天明再作道理。”
    夏逸峰此时倒反而觉得心里紧张不已,心里想道:“这寒冰仙子果然名不虚传,凡事设计,都能超人智慧,费人心机。虽说能过此桥,即为宾客,究竟前途如何,莫能之卜。万一偶尔一中机关,暴骨祁连山,真是死不瞑目了。”
    想到这里不禁对飞燕双环望了一眼,又怕自己这种顾虑过多的心情,引起孙姑娘的忧虑。只好强作镇静的向飞燕双环说道:“姐姐!今晚弦月无光,祁连山又不同于其他地带,我们可否暂时找一个地方,歇过今晚,天明再行,姐姐以为如何?”
    飞燕双环为人真是绝顶聪明,一听夏逸峰口气,立即知道夏逸峰此时对祁连山之行,已抱定成功的决心,唯其希望绝对的成功,所以,不再求激进,一变而为稳扎稳打。不由眉说道:“弟弟言之不差,祁连山不同其他地方,小心谨慎至为重要,我们就找一个地方,歇过今晚,天明再作打算。”
    夏逸峰听见孙姑娘愿意先憩过今晚,立即双手虚空一按,吸气拔身,再运足自力向周围看去,只见左侧隐隐约约有一星灯光闪烁。便吐气飘身,落在地上说道:“姐姐!我原先只望在周围找一个比较能够躲避风雨的岩石,没想到前面竟有一线灯光。我们不妨前去看看,万一有人居住,正好借宿。寒冰仙子既说能过绳桥者,即是祁连山的宾客,即使那人是寒冰仙子的手下,也不好拒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能得一蓆之地,也比这露宿强多了。”
    飞燕双环原先一听,觉得夏逸峰说话,愈来愈孩子气,后来一听,也不无道理,便说道:“如此也好!不过既然我们歇过今晚是为小心求安全,现在去寻住处,益发要步步留神。否则,弄巧成拙,还落得没有胆气的污名。”
    夏逸峰一听脸上一热,彷彿也觉得今晚上自己也有些失常,便不再言语,转身向左侧走去。
    因为一眼看去,灯光闪见之处,离此不远,便不用施展轻功,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约莫走了半晌,灯光已经明白在望了。夏逸峰停下脚来,定睛仔细一看,不觉啊呀一声回头向飞燕双环说道:“姐姐我们又上当了!你看那里是什么人家?”
    飞燕双环也运用目力一看,前面那点摇晃不已的灯光,那里是人的住处,仅仅只是一盏高挑的红灯,在那里随风摇晃。心里立即警觉到目前已经处身危险之地,便向夏逸峰一做手势,说一声:“夏弟弟我们还是走吧!”
    夏逸峰正准备提脚间,忽然若有所见的一拉孙姑娘,轻轻地说道:“姐姐你看,红灯之下也飘着一个白布条,我们要知道这红灯的名堂,看看红灯下面的白布条,就知道了。
    飞燕双环慌不迭地说道:“夏弟弟!”
    夏逸峰点头插嘴说道:“我知道!这一定又是寒冰仙子迎接宾客的机关,我们原意是歇过今晚的小心打算,现在既然寒冰仙子有心挑逗,反正我们今晚已经是无法安心休憩,我们若不去看看,寒冰仙子会笑我们没胆气。姐姐!你为我看着,我去去就来。”
    话一出口,飞燕双环一把没抓住,只见夏逸峰振臂而起,身化大鹏身法,腾空五六丈高,转折翻腾,身带一溜紫光,敢情他已经把紫灵长剑掣在手中。在空中路一转身,打量了一下红灯周围的情势,便向红灯下面落去。刚一落足,便觉得情形不对,原来在红灯下面明明都是些起伏的怪石和一些长短的枯枝,可是,夏逸峰刚一落下双足,红灯倏地一见,地面上情势大变,那里是什么峥嵘怪石,长短枯枝,竟然一齐蠕动起来。夏逸峰这一惊非同小可,脚刚一落,立即触物而起,腾身上升,就在这一拔一停之势,夏逸峰才看清楚了地面上蠕动的竟是成堆成堆的蛇,这时候都一齐昂起头,向上凝视着若有所待。
    夏逸峰在空中那能待得多久,真气一散,立即身形下降,就在这下降之际,红灯倏地一亮,爆出一丝红色火花。地面上的蛇群,一齐发动,其中竟有几十条平空窜起,迎着夏逸峰下降的身形袭去。
    夏晚峰此时火动无名,心里已经对这位寒冰仙子了无好感,处处以这种卑劣的手段待人,算得了那门子武林前辈?顿时舌绽春雷,大喝一声,左掌凌空从胁下推出,一股劲风,击地“蓬”然作声,身形借这一击反弹之力,在半空中一顿,紫灵长剑借势一划弧形,紫光起处血肉横飞,几十条蛇顿时身首异处。夏逸峰借势长剑下垂,一点地面,身子又弹起两三丈高。就在这一弹之势,突然一股刺鼻的腥味,呕人欲吐,夏逸峰心头一闷,头有些昏晕,心里刚暗叫得一声:“不好!”
    忽然眼前飒然风声一阵,左掌里多了一个小布包,耳朵里响起飞燕双环的声音:“夏弟弟!这蛇腥不比寻常,赶快用雄黄包蒙住鼻口,脱离这蛇阵。”
    夏逸峰心头一动,立即依言用左掌拿着雄黄包蒙住鼻口。谁知道就在这一迟之间,一口真气已散,身形下坠,两脚刚一落地,立即觉得有物缠上小腿。夏逸峰连思索一下的时间都没有,长剑柱地,弹身而起,双腿趁势一抖,只听得“啪”的一下,缠在腿上的两条蛇,一下不知道被摔到何处。自己也不敢怠慢,就利用紫灵长剑一连柱地反弹,凌空两点,落身蛇阵之外,虽然只不过是一念工夫,这种凌空使动,脚不沾地,全凭一口真气,提住身形,所以,耗了不少真力。而且,夏逸峰生平从未见过这种吓人的蛇阵,越发使得他心情紧张,人一落地之后,额上竟微微的沁出汗珠。
    再抬头时,高悬在那边的红灯,已经熄灭,眼前人影一晃,飞燕双环迎面而立,手里拿着一个白布条。
    夏逸峰抢着说道:“孙姐姐!这寒冰仙子处处设置陷阱,欲置人于死地,不知道她的立意究竟为何?”
    飞燕双环摇摇头说道:“这寒冰仙子把来到祁连山的人,都计算在她的圈套之中,幸亏她立意用心,尚不太恶,否则,你我只怕难上得这祁连山。夏弟弟你瞧这个。”
    夏逸峰接过白布条,在微微的月光下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进入祁连山的人,不能中途生退志,也不能妄想休歇,祁连山只有勇往直前,才能安然到达。如因夜深人静,惧意横生,便想找处休歇,这红灯便引你进入百毒蛇阵。”
    旁边又写了两行小字:“如果你能脱离百毒蛇阵,丝毫不伤,而且,从未有蛇沾身,安心前进可矣。”
    夏逸峰看完这个白布条,忽然心里一麻,想到:“糟糕!方才有好几条蛇缠上小腿,虽然被我摔掉,不知道有否影响?
    刚一想到这里,双腿竟突然一廊,一丝凉意,沿着小腿,直线上升,顿时脸色一变,急叫道:“孙姐姐我中了蛇毒。”
    飞燕双环一见夏逸峰看完白布条,愣然不动,心知有异,正要动问,接着一听夏逸峰的说话声音
    都变了,说是中了蛇毒,吓得一跳。迷蒙的月色,既看不清夏逸峰脸色,又不知道蛇毒中在何处,急切间一带夏逸峰双手,顿足一跃,停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连忙问道:“夏弟弟蛇毒中在何处?”
    夏逸峰此时觉得凉气已袭到腰部,行动已感到不便,而且心头益发感觉闷着发呕。听到飞燕双环问话,也轻轻地说了一声:“腿上。”
    飞燕双环到底不愧是生长在苗的武林好手,一听蛇伤有了地方,便不再慌张,立即从身上拘出一个瓶子,拉开夏逸峰的裤脚,留神一看,腿上竟透着点点斑红。飞燕双环暗暗点点头,便把瓶子里面的雄黄水,涂在腿上。向夏逸峰说道:“蛇毒非常,所幸你隔衣中毒不深,涂上这雄黄精,可以立即消毒,一等你双腿复原以后,立即动身前进,此地不宜久留。”
    天生万物,相生相尅,皆有一定,剧毒的蛇创,一涂上雄黄,立时消肿去毒。飞燕双环生长在苗疆,身藏的都是难得一见的雄黄精,効力特强,一经涂上,夏逸峰很快就感到心头不再气闷,想呕吐的味道,也消失了。试图运用一下真气,觉得血气畅通,便向飞燕双环说道:“姐姐!这雄黄精果然药到病除。不要再让寒冰仙子认为我们是胆怯之辈,现在就走吧!”
    飞燕双环坐在一旁没动,摇摇头说道:“夏弟弟!你以为寒冰仙子已经在监视着我们的行踪?其实他这些机关埋伏,并不是专为我们而设,这是每一个进入祁连山的人,都要闯过的关头。依愚姐的看法,此地距离寒冰仙子的住处,仍是很远,我们不妨就坐在此地,轮流守护,稍作调息,决心等待天明后,再向前行。”
    夏逸峰一听自是也无不可。
    飞燕双环接着说道:“也许夏弟弟觉得愚姐说话前后不同,其实随时情形有变,我们就不能不随?时变动主意。祁连山能安排毒蛇伤人,实出于人意料之外,如此,就不能稳作打算,否则,我明彼暗,难免百密一疏,后悔无穷。现在,夏弟弟赶紧一意调息行动,愚姐为你守护。”
    说着话,起身面外屹立,一撤腰间的双环,环视左右,歛光凝神。
    夏逸峰一见孙姐姐满脸严肃,手持双环,为自己守护,感动无已,惟恐有负孙姐姐一片爱护之意,赶紧歛神端坐,垂帘内视,顷刻进入浑然之境。功行一周天转来,但觉得神清气爽,倦意毫无。睁开眼睛向前一看,飞燕双环依然手持双环,环视左右,屹然而立。夏逸峰不禁内心激动起身上前,轻轻地说道:“孙姐姐!天色日将黎明,姐姐辛苦一夜,赶快将息一会,小弟在此为姐姐护法。”
    飞燕双环并不作答,但仅微微一笑,收起双环,转身席地趺坐。夏逸峰略一注视,但见孙姊姊宝相庄严,神光外射,心中不禁大敬,心里想道:“自己是迭次奇遇,才促进功力飞跃精进,可是比起孙姐姐这种勤修苦练而臻如此境界的内功,自己应该引为愧仄。”
    此时弦月早没,天色黎黑,山风越发呼啸,夏逸峰不敢多想,专心凝神,为孙姐姐护法。
    顷刻,天上浮云渐散,东方渐透曙光,山中无村鸡报晓,但是山雀齐鸣,清脆悦耳,又是一天开始了。夏逸峰正在留神守护,身后却响起飞燕双环的声音:“天已大明,我们就此动身吧!”
    夏逸峰转过身,只见飞燕双环孙姑娘神情焕发,盆发显得玉貌珠颜,只是,在焕发的容光中,隐现着一种令人感而生畏的严肃,而不敢多看一眼。
    夏逸峰搭讪着笑着问道:“我们已经有两顿没有吃东西了,姐姐是否有些饿?我看还是先吃顿干粮,再动身不迟。”
    飞燕双环摇摇头说道:“以你我的内功修炼火候而言,两顿不吃,不致影响体力,不如及早赶路,能早日见着寒冰仙子,免得在这祁连山中让这些无人的埋伏耗磨时间。夏弟弟!你记得『灭此朝食』的故事否?我们不敢以此事相比,但是,此时此地,我们何妨以此精神为准,不找到寒冰仙子,不吃”
    飞燕双环话尚未讲完,忽然从山里传来一阵慑人心魄的银铃笑声,似近实远,飘在山中,历久不绝。夏逸峰和飞燕双环都是内家的好手,一听就知道人家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把笑声传送出来。两人心里都不禁一动,不约而同,一齐振臂凌空,向山里扑去。
    笑声刚现,两人立即腾身掠地而去,以两人的身手而言,眨眼十几丈距离,尤其夏逸峰,晃肩振臂,简直就是大鹏展翅,顷刻扑进山里,落在一个高约七八丈的岩石上,飞燕双环随后也到。两个人仔细一打量,满山一片树木,枝叶茂密,那里看见一个人影?夏逸峰和孙姑娘也不禁相对骇然。
    夏逸峰说道:“此人若在廿丈之内“传音入密”,则我们如此随音而到,难逃我们的视线,如果说是廿丈以外“传音入密”,这种功夫实在是耸人听闻。姐姐!依小弟之见……”
    飞燕双环摇头示意,向四下打量,端详着去路,然后暗示夏逸峰,两人倏然展身而起,疾如流星,分向正前山坡上一棵大树扑过去。
    人还未到,树林深处,突然又起一阵笑声,由近而远,这笑声里,似乎有一股魅力,能分散人的视听和意志。首先受到影响的是夏逸峰,笑声一振,真气浮动,身形险险一坠,赶紧就势落在树上,飞燕双环依旧扑到那棵大树上,看去立足不稳,分明也受影响。
    飞燕双环极力停下身形,立即一逼真气,朗声发话,说道:“黄山门下夏逸峰和苗疆无炁门下孙明芝,远程来到祁连山,拜谒寒冰前辈,迢迢千里,出意真诚。但进入祁连山境以后,娄遭戏弄,屡逢危险,前辈若以此警告晚辈,晚辈自当引仄而退,免干前辈清修。若蓄意只在戏弄,岂不有失前辈武林之尊?晚辈不明之处,还望前辈有所教我。”
    飞燕双环这一番说来句句有力,而且嘹亮入云,引起山谷一阵回声共鸣。余音嬝嬝半晌不绝,却无一点反应。此时夏逸峰已经赶到身边,满脸气愤,而且脸上还留着一丝倦意,分明是受了方才那两阵笑声的影响。
    飞燕双环不禁微微喟叹一声,说道:“寒冰仙子奇功异术震惊武林,果然名不虚传。方才那阵慑人魄心的笑声,以夏弟弟功力之深,尚如此不能把握心志,分心泄气,几乎一时功力全失,若换过根基较浅,功力不足的人,就凭这一阵笑,便暴尸祁连山了。”
    夏逸峰一听,脸上不由微微一红,想起方才那阵笑声,引起自己无端遐想,更觉得自己定力不够。可是,他奇怪飞燕双环竟如何比起自己的定力还要超过?
    飞燕双环看见夏逸峰腮帮脸上臊红,而且不断地用眼睛打量自己,知道他心里愧意与奇怪交伊,便说道:“寒冰仙子的笑声,想来对女孩子之身,影响不大,否则以愚姐的功力,定无法抵拒。”
    说着顿时收歛起脸上笑容,说道:“从现在,夏弟弟要全神守一,心勿旁骛,谨防意外。根据刚才笑声看来,寒冰仙子住处,离此不会太远,我们就此全力访祭,从方才情形看来,寒冰仙子对我们含有敌意,更须小心以对,勿使功亏于最后。”
    夏逸峰不再言语,倏地从飞燕双环身后,振臂疾起,向前面奔去。起身衣袂飒然,半空中“呛”长剑出手,人似苍鹰搏兔,剑化一溜紫光,真是快如闪电流星,疾射而出。
    飞燕双环遽然一惊,只喊得一声:“夏弟弟……”
    自己也禁不住,顿足掠身,随后紧追。
    两人一前一后,从树梢头,流星赶月,转眼就是几里路过去。夏逸峰此时满腔愤怒,全力而行,一起落之间,至少都在十几丈开外,飞燕双环饶是轻功再好,也追赶不上。不一会工夫,在这满山遍野浓密树梢头,只看见夏逸峰一个人像是一点脱弓的弹丸,朝前狂奔,把飞燕双环已经丢在后面看不见了。
    夏逸峰因为被寒冰仙子一再嬉弄,视自己如无物,激得人心头火起,再也按捺不住,才一怒而起,尽施全身功力,向前疾追。经过这一阵全力奔驰之后,已经深入山中,但见满山绿树浓荫,别无一点异样,别说是人,树丛里连鸟也见不到一只。一种无边的寂静,随着一点点轻风,拂过夏逸峰面前,不由地使他一动,顿时停下身来。心里想道:“这山里怎么这么静?静得心里喘不过气来。”
    站在树头,右手柱着长剑,视环一周,越发觉得这山里静得没有一点生气。正待回身喊叫孙姐姐
    ,忽然眼前不远有人影一闪,夏逸峰就象是绝望边缘,获得生机一样,立即弹身前扑,口中叫道:“前面那位高人,请稍留步。”
    夏逸峰这样遽然弹树而起,凌空一扑,何止十七八丈?满以为前面那人一定会落在自己后头,谁料到甫一稳下身形,那人影却已踪迹不见。
    夏逸峰不觉一怔,心里想道:“明明有个人影在前面一晃,我这样疾起而迫,竟把人追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禁不住一阵栗意袭上心头,此时正是阳光半起,山中一片光明,夏逸峰却有一丝从心里泛出来的寒意。赶紧自己歛心神,警觉自己:“不要任意神浮气散,眼前正是危机四伏,稍不小心就会铸成大错。还是等孙姐姐一起前来,也好有个商量。”
    谁料到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飞燕双环轻功岂是弱者?虽然比夏逸峰要稍逊一筹,但是,相隔许久,也会早已追上来、为何人影不见?夏逸峰这才大急,他虽然知道飞燕双环功力机智都是超人一等,但是,在这深山中孤单一人,万一出了差错,如何对得起孙姐姐?
    心里一急,便一提丹田真气,喊叫道:“孙姐姐!孙姐姐!”
    这一声高吭入云的喊叫,震得满山都是回声,嗡嗡不绝,却没有应声。夏逸峰心知不妙,以自己这声喊叫,高山之内,十里远近,应该毫无问题听得清清楚楚,孙姐姐十里之内没有回声,定然出了岔错。再不稍待,转身一展身形,朝原来方向,回身疾扑,就在这一转身之间,又看到前面人影一闪。这次因为是起身空中,所以看得清清楚楚一条白色人影,在前面约七八丈远的地方一晃而逝。
    夏逸峰顿时折身而转,不退再进,暴声大喝:“好朋友不要畏尾畏首,如此躲躲藏藏,不是好汉的本色。”
    人随声起凌空疾扑,夏逸峰刚一扑进,那条白影也从树林中一窜而起,朝前奔去。青天白日,相隔不到十丈,夏逸峰可看清楚了,前面的人竟是一位白衣女子,若不是她置声不理,而且身裁纤瘦矮小的话,夏逸峰真以为是飞燕双环孙姑娘在前面,因为身手一样的美妙,一式飘飘欲仙的白衣。
    夏逸峰见是一位姑娘,就不好意思追下去,就在微微一顿的时候,前面的白衣姑娘,也留在树梢一顿。夏逸峰转而一想:“管他呢!看样子是寒冰仙子派来故意引逗自己的人,我倒要看看前面是刀山还是油锅?”
    意念一动,立即起身追下去,前面白衣姑娘一见夏逸峰追下来,也起身飞奔,这白衣姑娘身手竟然不俗,一路飞奔,象是蜻蜓点水,稍沾即起,衣袂飘飘,姿态美极。夏逸峰追了半晌,依然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不禁心里一急,身形微微向下一沉,“嗄”地一声,弹出十七八丈高,身躯一折,一式苍鹰搏兔,凌空向前扑去。这一招去势极疾,前面的白衣姑娘象是一惊,倏地矫躯一折,身形顿时没入林内,等夏逸峰扑到那里,又是人影不见。
    这次真的激起夏逸峰心头火起,也更不稍停,沉身下落,落到树林里面。但见树荫浓密,一片幽暗,地下落叶积年累月,厚度盈尺,软不经人。而且一股霉味,刺人口闻,树林里面和树顶梢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夏逸峰在里面稍一停顿,实在无法忍受那种薰得令人发晕的霉味,便又穿林而上,站在树梢发怔。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样捉迷藏样的情形,消磨过去,到现在为止,不但寒冰仙子的住处没有找到,连自己现在祁连山何处,东南西北都弄不清楚。忽然心里一想:“反正目前毫无迹象,孙姐姐不见了,追前面的人,也追失了。不如尽力朝着这个方向,向前疾奔一阵,看看这浓林密树有没有尽头之处?当下略一思索,便向前奔去,一连两个起落,突然眼前一亮,夏逸峰“啊呀”一声,赶紧收势沉身,脚下千斤坠,停住前冲的身形。
    原来浓密的树林前面,竟然又是一个宽达四五十丈的绝壁悬岩。不仅下面深不见底,对岸也是迷蒙一片,眼见得这树林是到了尽头。
    这样一来,夏逸峰真是沮丧已极,前进不得,后退不能,眼看着这绝壁悬岩,止不住仰天长啸,一发满腔怨愤。啸声起处,清越嘹亮,在断壁之下,竟激起一连串空洞的回声。
    夏逸峰忽然心里一动,想道:“方才有白衣姑娘出现,证明寒冰仙子的住处,就在这附近。可是树林深处潮湿不堪,霉气薰人,寒冰仙子定然不会择居林内,眼前绝壁横路,难道寒冰仙子是住在这绝壁之下?”
    思念一动,觉得不无可能,想起当年自己随师父在黄山白云谷潜修,谷深何止千丈。而谷里又是终年白云封锁,不仅是黄山的游人止步,就武林中人不知底细者,也难得深入谷底,一探究竟,谁知道谷内竟有竹椽茅屋别有天地?如今祁连山遍山浓树密荫,只有这一个宽达四五十丈的大断岩,岩底何尝不是别有洞天?
    想到可能时,不禁站在断壁边缘,朝下看去,只觉得深处雾气腾腾,见不到底,而断壁处处陡如刀削。又不觉信念动摇,心里不禁怀疑:“如此深不可测的山谷,两旁又如此削陡,如果下面有人则如何上下?难道另有出路?
    正想着找寻去路,突然谷底深处,一点白星直弹而上,夏逸峰心里一动,留神往下一看,转眼而上,竟是一只白鹦鹉,生得顾盼英姿,红喙白羽,十分逗人喜爱。这只白鹦鹉从谷底直线上升,飞到谷口以后,略一盘旋,冲着夏逸峰一打量,消声消气地,娇学着人语:“有客人来了!有客人来了!”
    叫着一打盘旋,双翅一收,恰似陨星下坠,直泻谷底,转眼隐没于这烟雾迷蒙之中。
    这只白鹦鹉突然的出现,给夏逸峰带来了无穷的希望,无论如何,确定了这断壁的谷底,是有人居住,能居住在祁连山的断壁谷底,除了寒冰仙子,还有谁能有此能耐?可是,在高兴欣喜之余,却又为找不到去路感到发愁。夏逸峰武功再深湛,轻功再纯精,也不能像方才那只白鹦鹉一样,凌空飞翔,展翅而下。
    看着这烟雾迷蒙的断壁悬岩,夏逸峰只有束手无策的站在边绿发怔。呆了半晌,忽然想道:“我何不沿着这削壁向左右寻找一处可以着脚之地,纵身下去,站在这里终不是办法。”
    正准备转身前去,突然看见谷底深处,又是一点白星疾弹而上,那只白鹦鹉再度飞腾上来。这次飞腾上来,更使夏逸峰惊喜不置的,白鹦鹉的嘴里竟啣着一根绳子,这根绳子一直垂到谷底深处,这根绳子有多长,正如同这个谷底有多深一样,无法能让人估计。
    夏逸峰一见白鹦鹉啣着绳子飞上来,顿时恍然大惜,方才鹦鹉叫着:“有客人来了!有客人来了!”
    这次又啣着绳子上来分明是引导自己下去,不禁大喜叫道:“鹦哥儿!快飞过来!快把绳子交给我。”
    白鹦鹉拍着翅胜,不停地来回的飞着,象是拉不动绳子始终徘徊在距离边缘约有五六丈的地方,而且,翅膀越拍越急。
    夏逸峰还以为白鹦鹉有意刁难,眼看在面前转来转去,拿不到绳子,心里该有多急,不觉连声叫道:“鹦哥儿!快别调皮了!飞过来把绳子交给我。”
    白鹦鹉一张嘴说道:“我飞不过来了,我拉不动绳子。
    白鹦鹉只顾一张嘴说话,没想到脚在嘴里的绳头,在这一张嘴之间,顿时滑落下去。
    夏逸峰一见绳头滑落下去,不禁大吃一惊,一时思考都没来得及,就从断岩边,振臂下扑,人似雁落平沙,直落而下,迳抢那疾如闪电下降的绳头。
    人在极端困难之际,突然有一线希望发生,当这线希望又突然毁灭的时候,每每会潜意识的反应,作全力之凈扎。
    夏逸峰好容易看到白鹦鹉在充满神奇的情形之下,啣上一根绳索,偏偏这根绳索又在不小心的情形之下,坠向谷底,所以,情急之际,夏逸峰竟毫不考虑,奋身下落,疾如流星赶月,扑向绳头。左手一伸抓住绳头,右手虚空对下发出一掌,激起一阵狂飈,把下坠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顿。夏逸峰就在这一顿之间,猛吸一口丹田真气,拳腿缩腹。遽地四肢一蹬,身形竟飘然上升一两丈。夏逸峰那敢怠慢,右手一挥,又从肋下推出一掌。这接连凌空三招,竟把快如闪电的下坠身形,停住、上拔、腾空,净到断壁边缘,夏逸峰左手一搭岩石,双腿竖扯扬旂,倒拿大顶,落在岩上。
    夏逸峰回到岩上,止不住地气喘不已,额上汗珠滚滚,真力损耗得太多。可是回看谷底,真是不敢令自己相信,当时何来的勇气,竟敢凌空扑下,假设不是临时福至心灵,劈空借力,吸气停身,早就随着下坠的绳头,落身谷底。这种下临无地的深谷,饶是夏逸峰再有一身神功,也只落得粉身碎骨而已。
    其实,夏逸峰自己没想到,不是当初天山不老神尼赐给的人形雪参,助长数十年的内家功力,劈空发掌,又何能止住如此凌空下坠的身形?如此说来,一饮一咏,莫非前定,此系闲话。
    夏好峰回到岩上,坐在那里,半天神魂不定,喘息未停,握住那段绳头,直望着断岩,脑筋里却在回想着刚才那一个惊险的过程。
    忽然,顶上有人叫道:“要下去趁早,要下去趁早。”
    夏逸峰倏地惊觉过来,抬头见是白鹦鹉在头上盘旋,这才霍然起身,说道:“鹦哥儿!谢谢你!我这就下去。”
    站起拉着绳子,拴在一块岩石上。夏逸峰用手扯一扯绳子,只见他似纱非纱,似丝非丝,极有勒性,估计吊上千儿八百斤的东西,还不会有问题。
    回头看看白鹦鹉,已经展翅盘旋而下,冉冉而没,隐于谷的深处。夏逸峰略一整顿,便拉着绳子,沿削壁直而下。
    这削壁虽然生得毕陡,而且被常年雾气笼罩,潮湿甚重,厚生青苔,其滑如油,难以立足,但是,如今有了绳子依恃,便省去极大气力。夏逸峰一口气滑降了三十多丈深,上面已经白茫茫不见天日,下面依然是混沌一片,究竟还有多深,仍然是无法看得出来。夏逸峰此时,也颇为心惊,只是一心要早些到达谷底,不顾一切地疾滑而下。约莫又滑降了十丈左右,渐渐感觉到寒气袭人,令人有如入冰窖的感觉。
    夏逸峰随身衣着,只是五月初夏的装束,如何抵挡得了这酷冷如寒多的气候?所幸的自己内功极具火候,一面下降,一面运气行功,促使血气疾速流通,抵御寒冷。
    这样又缒下了一段,此时浓露似絮,对面不见人,夏逸峰忽然听到淙淙流水之声。不觉大喜,心想道:“既有流水之声,想来距离谷底已是不远。”
    就在这一转念之间,双脚已浸入水中,而且奇寒无比,夏逸峰止不住又是一急,又不知水深多少,自己不谙水性,越发不敢轻易放手。便用脚试图探索陆地,此时苦于黑漆一片,探了半晌,依旧毫无所得。
    夏逸峰双手拉着绳子,如此在空中摆来摆去,心里愈是着急,忽然心里灵机一动想道:“常言道是深水不鸣,这淙淙流水声音,积水一定不深,我何不向流水声音的方向跳去?”
    心念一动,立即双手一松,在暗中朝流水有声的方面,横冲而去。夏逸峰这一横冲,是借着绳子摆动的力量,须势使动,嗄地一声也不知道飘去多远。猛然间,轰隆一响,夏逸峰只觉自己身体和墙壁猛撞了一下,这一下只震得夏逸峰头晕耳鸣,眼冒金花。像他这样急切时的尽力一冲,何止千斤,所以当时撞得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来。
    夏逸峰在地上躺了一会,首先感觉到地上是干的,自己没有掉在水里,接着感觉到气候突然温暖如春,不像刚才吊在空中的时候,那样冷气凛人。心里一惊奇,凈开眼睛一看,禁不住惊叫起来,但见四周白色岩石,琢磨得光滑如润,两旁虽然仍旧是削壁悬岩,上达数十寻。可是,顶上青天如洗,白日正当顶,阳光照耀在上半截的岩石上,反射得谷底,一片光明,面前象是一条甬道,只是曲折回旋,不见尽头。再回首一看,身后两扉石门,半开着门扉,门外似乎还有水声淙,只是烟雾迷茫,不见底头。
    夏逸峰跃然而起,愕然立在一旁,奇怪方才自己一撞之间,便恍然两个世界。而且,仅仅一门之隔,门外寒冷如多,黑暗如夜,而门内却温暖如春,光明如昼,真是令人百思莫解。
    夏逸峰呆立了一会,转而想道:“既然已经来到这石峡中,管他是什么所在,找上去再说。”
    当下略一提气行功,觉得气血畅顺,毫无异样,便凝神迈步,向前走去。走不到十来步,向左一转弯,眼前视线一宽,七八条又道,摆在面前。条条又道,形状都是一模一样,叫人不知何舍何从。
    夏逸峰正在犹豫之际,忽然看正中又道有一行字,这行字竟是黛墨色,象是用画眉的石黛,在壁上留的。夏逸峰驻足一看:“能冲破千丈崖百谷的幻境,真是第一等功夫,不但是祁连山的宾客,且是佳宾,已嘱婢子备酒以待,届时迎宾席上,要把敬三杯,以示欢迎之意。下千丈崖,越百仞谷,到『冷月小住』,尚须经过五行阵。能越过此阵,『冷月小住』才扫径以待。”
    夏逸峰看完这几行字,对寒冰仙子的为人,由敬而恨,如今又由恨而惧。想来这方圆数百里的祁连山,自己一进入时,早已处处都在寒冰仙子掌握之中,此行不知是祸是福?
    禁不住轻轻一声喟叹,忽然想起石壁上写的“五行阵”,想必就是眼前这些错综复杂的叉路。夏逸峰略一端详,幸亏在天山小住的一段时期,对冷梅山庄那令人头痛的“五行迷踪”会花功夫记住了“五行变化”。端详着眼前的“五行阵”,再想到方才那石壁上的几句话,曾提到“冷月小住”,这“冷月小住”大概就是寒冰仙子所住处。“冷月”多在西方,西方庚辛金,要从中央进入,占中央戊己土的位置,转向北方,再从北方壬癸水,回到南方,从丙丁火,到东方甲乙木,最后进入西方庚辛金,这“冷月小住”断然是在庚辛金的地位上。
    夏逸峰心里仔细一盘算这五行变化,相生相尅的道理,便断然认定方位,从中央进入。
    果然,一丝不乱,从容走完“五行阵”,当夏逸峰的脚刚一踏上西方庚辛金的方位,立即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修地两旁石壁缓缓向后退去,迎面竟是一湾清澈如镜的清泉。此时顶上正是阳光当中,一线阳光反映在清泉中,发出耀眼的金光。
    一座雕琢精巧,式样玲珑的石砌小桥,横跨在清泉之上。越过小桥,竟是一片软绿如茵的草地,两丛修竹,几株水仙,略嫌紊乱的种在草地里,给人有一种朴实无华的感觉。
    草地当中,一条啣接着小桥的白石铺成的小径,两旁凤尾草,绿油油地纵成两道绿边。路的尽头,一座白石门楼,巍然而立,光泽如玉的门楼,衬着两扇翠緑色的大门,在淡雅中,又显出一份气派。门头上刻石为字,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冷月小住”。
    这门前不到十丈方圆的地方,却构设得多彩多姿,尤其在这祁连山千丈崖百初谷里,能精心构设成如此淡雅别致,里面主人也就可想而知。
    夏逸峰来到大门前,略一迟疑,拍拍身上灰尘,整顿衣衫,正待伸手扣门,突然两为翠台大门,呀然大开。夏逸峰微微一愕,立即沉静如常,缓步进入门内。
    刚一进入门,门后面假然转出一位十五六岁,容貌清秀可人,穿着一身白衣裳作婢子打扮的小姑娘,迎面微微一福,启口说道:“冷月小住门例,贵客请解佩剑。”
    夏逸峰略一停步,昂然答道:“黄山门人夏逸峰千里关山耑程拜见寒冰前辈,迭经艰险蒙寒冰前辈许以贵宾接待,安有进门解剑之理?”
    说罢举步前行。白衣婢子一闪身赶到前面,垂手说道:“婢子遵例而为,贵客见谅。”
    夏逸峰一见这白衣小婢闪身极快,阻住去路,虽然垂手而立,脚下却暗踩子午,似是蓄势以待。
    不觉勃然,正待欺身便闯,转而一念:“何必跟婢子斗气,就解去紫灵长剑又待何妨?”
    念转气平,含笑而视,顺手一摘腰中长剑,正待递过。忽然,里面有人用“传音入密”的功夫传话出来:“小云退下,今天破例,不解来人宝剑。”
    这两句话虽是用“传音入密”传出,却是清晰如在耳际,清脆有如银。
    白衣小婢迥眸一瞥,长裙飘拂,早自闪在一边,低头道声:“贵客请!”
    夏逸峰略微一怔,立即又恢复自然,挂上紫灵长剑,迈步向前。
    这大门之内,景色又自不同,处处瑶花异草,亭台楼阁,显出一份富丽堂皇的气象与大门外那种朴素雅的情调,截然是两种不同的境界。
    厅堂里到处装饰得金碧耀眼,青石磨地,白玉屏风,描金学士椅,琉璃挂灯.象是人间宰相府,而不是山林隐士家。夏逸峰一看这种排场,不由地心里有着一些感叹,心里暗暗地想道:“这寒冰仙子既为武林中隐世的高人,为何仍旧不能舍弃这些声色之娱?看来武林中视之为难惹的怪人,是不无道理。”
    夏逸峰进入厅堂之后,看见正中摆着一张猩红椅披的太师椅,前面正焚着一炉香,妇清烟,才似乎给这金碧辉煌,华丽无比的厅堂,沾染一些宁静的气氛。
    厅堂内寂然无一人,后面那白衣小婢,没有跟着进来,夏逸峰一时不知道是坐下来好,还是更进一层?正在迟疑不决之际,白玉屏风后转出一个白衣姑娘,装东得和方才那白衣小婢一模一样,清秀中透着俏丽,远远地对夏逸峰一福,鹂声悦耳,说道:“贵客请进后院待茶。”
    说着闪身侧立在一旁。
    夏逸峰也不知道这寒冰仙子意欲何为?自己是凶是吉?反正事已如此,索性不闻不问,穿过厅堂,绕过白玉屏风,迎面却是一个月牙洞形的门,门上垂着翠录的竹帘子,隔绝着听堂与后院的情景。夏逸峰伸手一掀帘子,跨过月牙门,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清新,就象是到了清凉世界。
    进门就是一个浅浅池塘,水面清澈如镜,池中三五游鱼,摆动其间,不知从何处引来泉水,在池中砌起一道喷泉。池塘上架着一座曲折回旋的竹桥,桥身和栏杆,都漆成翠绿色。越过池塘,一条碎石铺的小径,两旁竟有几畦碧油油的青菜,一股泥土的香味,点缀其间。
    碎石小径的尽头,几间整齐的茅屋,周围夹杂的种植了桑树与垂杨,这时候正是桑肥柳牵丝的季节,所以,屋外是一片绿荫。
    夏逸峰由心里而赞美出来,深深觉得这寒冰仙子不但是“怪”,而且怪得令人可爱,在那种块多姿,金碧辉煌的厅堂后面,竟安排着这种恬静朴实的住处。此处如到夜晚,月色轻盈,垂杨疏影,真是一幅隐士山居淡墨画,难怪叫此地做“冷月小住”。
    夏逸峰心里一阵喜爱,不禁在门前流连了一会,这时候茅屋中间“呀”然拉开两扇柴扉,门旁站着,位白衣小婢,微笑万福,娇声说道:“贵客请进待茶!”
    夏逸峰也微微地一点头,缓缓踏上石阶,走进茅屋。
    这茅屋里面与外面一样,洋溢着一种淡雅恬静的气氛,明窗净儿,一尘不染。中间也是摆着一张太师椅,那是编制的,前面烧着一炉不知名目的香,甜甜的香味,增添了茅屋里庄严肃穆的气氛,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斜挂着一支长不盈尺的短剑,剑鞘古色盎然,令人奇怪的,剑把上还拖着一把细细的链子,黑黝黝的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做的。
    夏逸峰在靠着右手的一张竹椅子上坐下来,白衣小婢送上一杯香茗,便垂手退下去。夏逸峰浅饮了一口茶,但觉得清香扑鼻,沁入心脾,从来没有喝过这样好茶。
    正在暗自赞不绝口之际,后面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出来两对捧着云帚的白衣小婢,分站在太师椅的旁边。夏逸峰知道寒冰仙子要出来了,赶紧站起身来,垂手侍立,执晚辈礼待见。
    只听一阵衣袂惊动,眼前人影微一晃动,接着一声丽质清音,说道:“贵客少礼请坐,祁连山近十几年以来,从未有外人闯入,即使有人来访,也多受阻千丈崖之外。我会预言,若有人能越过千丈崖,经过百刃谷而能来到冷月小住的人,不论他的身份地位,一律以贵宾相待。贵客是十几年来第一个进入冷月小住的人,我要实践自己的诺言。”
    夏逸峰仍然是垂眼侍立应道:“晚辈不敢当此称呼。”
    话还未毕,那边又接着说道:“贵客不必拘于俗礼,小云吩咐下去,素席全份,我要把敬贵客三杯。”
    夏逸峰听他语气中虽然口口声声尊自己为贵客,却没有一点缓折的余地,不禁缓缓抬起头来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几乎咋舌而半晌说不上话来。
    夏逸峰在没有见到寒冰仙子之前,由飞燕双环的述说中,知道寒冰仙子是当前武林唯一独存,而又久不问世的大魔头。来到祁连山以后,迭次遭逢危险,因此,在想象中,寒冰仙子一定是一个又老、又丑、又凶、又恶的女魔头。可是来到千丈百初冷月小住,竟然听到的都是丽质清音,清脆悦耳,心里就起了怀疑,一个八九十岁以上的女魔头,那里还能有这么好的声音?
    等到坐在冷月小住,抬头一看,这才惊得自己说不出话来,当中太师椅上端坐了一位不过是花信年华的少妇,生得仪态万千,风华绝代,只是嘴角含威,双眼慑人心魄,令人不敢注视。夏逸峰想道:“这就是震慑武林,闻名生畏的寒冰仙子?数十年前就以狠毒著称江湖,近十年才来隐迹祁连山,论年龄至少也得有八九十岁,如何竟是这样年青?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正在满腹怀疑之间,忽又听到寒冰仙子略咯一阵笑声,象是银给一样的悦耳。可是,笑声陡然停住,寒冷的语调说道:“贵客会口称黄山门人,但黄山静空、灵空二位的武功,我知之甚详,绝无法传授出像贵客目前这样深湛的功力。祁连山最忌说诳语,即使贵客也无例外,贵客毋自取其辱。”
    语调之冷,声音之严厉,令人听了以后,浑身充塞寒意。夏逸峰不解这种寒意的发出,不是起于平常的畏惧,而是由于寒冰仙子在讲话的时候,不知道用的什么功力,话出如剑,撼人心弦。
    更使夏逸峰感到栗然的,这寒冰仙子果然话不虚传,顷刻之间,可以化友为敌,一会是春日和煦,一会却是寒冰刺骨。就从这瞬息变化无常的态度看来,寒冰仙子的狠毒可见一斑。
    夏逸峰正在感慨系之时候,突然一声娇喝:“你是何人?胆敢到冷月小住撒谎欺人?”
    喝声未止,猛然一缕劲道,破空而至直取夏逸峰百汇大穴。
    夏逸峰遽然一惊,顿时意动功行,小腹一缩,身子在椅上凌空飘起三尺,向后疾退,让过这突来的一击。
    这一击未中,夏逸峰深觉这位寒冰仙子不仅狠毒,而且不讲理尤甚,此人不可善与。立即一按腰中剑鞘,“呛啷喞”紫灵长剑颠巍出鞘,直挑胸前,护晴、护喉、护心、护阴,凝神戒备,也朗声说道:“前辈一代宗师,如此不论是非,自以为是而一意孤行,令人为之齿冷。夏逸峰堂堂正正黄山白云谷门人,毫无盗名欺世之意图。前辈不问青红自白,出手伤人。夏逸峰自问不才,但愿在冷月小住溅血五步,不甘受此无端之辱。”
    说着凝神以待,蓄势以观。这一番侃侃之言,而且极不客气的话,寒冰仙子一听之后,顿时咯咯一阵尖锐的长笑,不再是银给悦耳,而是芒刺在心,听得人耳鼓乱鸣,浑身懔战。夏逸峰沉心定志,毫不为之所动。
    寒冰仙子一阵长笑以后,眼睛突然停到夏逸峰手中的紫灵长剑上,顿时咦了一声,略一沉吟,立即又变成悦耳的清音,缓缓地说道:“四尺二寸长,剑名紫灵,虽非奇珍,却也难得一见。剑是黄山之物,人亦必是黄山之传。贵客恕我一时急爆,误以为贵客是说说打诳之人,幸勿见怪。”
    这一个突然的变化,使夏逸峰愕在一边,手持长剑,收剑不是,应话也不是。
    寒冰仙子浅浅微笑,挥手说道:“请贵客进内厅入席。
    四位白衣小婢立即分班前导,夏逸峰讪讪地收起长剑躬身答道:“晚辈失言之处,尚祈前辈见宥。”
    寒冰仙子微笑依然,招手作势,让夏逸峰先走。夏逸峰恭谨地答道:“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失礼了。”
    转身随在白衣小婢身后向后面走去。刚走没两步,突然身后轻轻地有物触地作声,倏地身边人影一闪而过。
    夏逸峰眼快,就在这一闪之际,看清楚了刚才飘身过去的,正是寒冰仙子。不禁心里大为奇怪,暗想道:“这寒冰仙子,究竟是什么古怪脾气,既让自己先行,如何又施展轻功抢先前进?令人无法猜透。”
    后进内厅和前厅大致相彷彿,淡雅素静,一尘不染,中间安放着一桌酒席,满桌都是山珍海味,色香俱陈。
    寒冰仙子已经端坐在主座,面含微笑举手肃客入座。夏逸峰满心怀疑地坐在客位上,四个白衣小婢侍立在两边。
    寒冰仙子一举酒杯,向夏逸峰说道:“十余年我一直茹素,席上各色荣肴都是素菜,对贵客而言,未免慢待。只是此酒倒是陈年松子酿,贵客不妨多饮几杯,算是不虚祁连山之行。”
    夏逸峰端杯齐眉,呷了一口,但觉松子清秀,味醇如甘。放下酒杯以后,夏逸峰说道:“前辈一代高人,如此称呼晚辈,实有伤礼数,晚辈斗胆不敢。”
    寒冰仙子摇摇头说道:“不关事!这是我千丈崖百初谷冷月小住自立的规矩,凡能到达冷月小住的人,一律是以贵客相待,这与武林俗礼,各不相涉。”
    夏逸峰说道:“晚辈此次千里关山,远来祁连山,幸能致,得瞻前辈丰采,实为晚辈之荣。又蒙前辈不以扰乱清修见责,反优礼有加,更使晚辈铭感五内。只是晚辈此次之所以远涉关山前来拜谒前辈,实有一事,求助于前辈鼎力支援!”
    寒冰仙子本来一直含着微笑,倾听着夏逸峰说话,忽然听到夏逸峰说是有事相求,顿时脸色一变,脸上寒霜笼罩,两眼神光四射,手中酒杯一放,冷声说道:“我是说呐,从来无人上祁连山,敢情你是存心找我,才如此死心寻找!冷月小住最鄙视善用心计之人,从此,你不是我冷月小住的贵客。
    说着一挥手,厉声喝道:“撤席。”
    四个执壶拿扇的白衣小婢,顿时嘤应一声,立即把酒席撤去。
    寒冰仙子厉声对夏逸峰说道:“限你立即离开冷月小住,我念你是第一个无人引导能进入冷月小住的人,破例让你离去,稍一犹豫,你将后悔莫及。
    话毕,脚下“的笃”一响,起身飘向后进。
    这真是突如其来的变化,夏逸峰做梦也没有想到,就由于“求助”的那一句话,居然由座下贵客,马上被逐出成为路人。心里不由大急,高声叫道:“前辈请稍留片刻,晚辈有下情陈述。
    这一句话是夏逸峰在急切间,全力喊出,声震屋宇,如响春雷,只震得四个白衣小婢脸上变色,几乎掩耳不逊。
    寒冰仙子闻声转身注视夏逸峰半晌,冷冰冰地说道:“当我第一眼看到你之时,我就知道你有点来历,但是,就凭你这点功力,冷月小住休想撒野,叫你早走为上策,稍迟就后悔莫及。”
    夏逸峰上前一步抱拳当胸,恳声说道:“晚辈千里迢迢市程来拜谒前辈,只为晚辈一身血海寃仇恳求稍伸援手,以雪寃沉十数载的父母血仇,一点诚心,可对天曰。前辈指晚辈工于心计,特意计算而来,诚属莫大寃曲,前辈明察秋毫,晚辈岂能蒙蔽?”
    寒冰仙子听夏逸峰恳切说来,却不稍改颜色,依然冷冰冰的说道:“谅你也不敢撒说。不过,我为人素不插足武林任何恩怨,十数年以来,只以人不犯我为原则。如今……”
    稍一沉吟,又说道:“也罢!看你远来不易,且能独自闯我这冷月小住,也算与你有禄。不过,我寒冰仙子向来不白管别人闲事,既然我答应助你一臂之力,我却要考察一下你的功力和诚意。”
    夏峰本来是气愤填膺,但是,转念自己好不容易远上祁连山找到了冷月小住,不到最后关头,不宜于破颜相对,所以,一再忍耐据诚相告。没有料到这寒冰仙子,竟又轻易的应允又不禁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晚辈功力浅薄,不敢当前辈考验,晚辈自应尽力而为。至于晚辈一点诚心,绝无一丝伪意。”
    寒冰仙子不再言语,只听脚下“的笃”一响,身形不动,飘然落回原来座位上。
    这回夏逸峰却看得清清楚楚,寒冰仙子行动之时,双脚悬地,只是仗着肋下一双杖,点地飘身前进。这一双杨杖制作得精致非常,而且与身上衣裳一样的颜色,所以,稍不留意,很不容易看出。
    夏逸峰当时不禁心里惊想道:“难道寒冰仙子的一双腿受了残伤?……”
    正在暗想间,忽听得寒冰仙子,说道:“小雪去取九转寒冰酒来!”
    那位叫小雪的白衣小婢,应声而去,转眼从左侧门里捧出来一个洁白如玉的酒壶,放在寒冰仙子的面前。
    寒冰仙子沉着脸,指着这把白玉酒树,向夏逸峰说道:“这壶里藏的是冷月小住名产,九转寒冰酒,寻常人一滴入腹,五脏成冰。可是对误中火毒的人,却能回生起死。你现在身无火毒,如能以本身功力,饮下一杯,而能抗拒一刻,头道考验通过。”
    夏逸峰一听之下,觉得这真是奇闻。原来他以为寒冰仙子要考验自己的功力,无非是在掌力、剑法、轻功……这些方面考验,没料到竟然考验自己的酒量。但是,夏逸峰深深知道,寒冰仙子既然认定自己功力不弱,而以酒来考验,这酒的厉害,也就不难想象。
    当下稍一停顿,便慨然说道:“晚辈遵命献丑!”
    说着话。顿时脚踩七星椿步,功行全身,气纳丹田,把自己一点纯阳真火,逼聚在五脏之内,然后,拿起白玉酒瓶,斟出一小杯九转寒冰酒。
    这九转寒冰酒一倒注于杯内,呈现薄薄乳白色,还冒着丝丝白气。
    夏逸峰举杯向寒冰仙子略一示意,一仰头喝下去。
    这九转寒冰酒真是九转寒冰,一入咽喉,如刀割一般,喉管顿时麻木失仁,鼻孔口腔气为之阻塞,慢慢流入腹内,六脏内腑立即一阵收缩。所幸夏逸峰还是童身,一点真阳,火力旺盛。九转寒冰酒注入,冷热一济,霎时间一般热气直冲而上。夏逸峰不动声色,运气闭住嘴鼻。遽然一逼丹田真气,疾行心脏肺腑,把九转寒冰酒带动一搅,加上本身元阳真火,不消片刻,九转寒冰酒渐渐散成一股酒气在五臓内并发。
    夏逸峰这才一散真气,缓过一口气,进出一身冷汗。微一凝神,便上前说道:“晚辈幸不辱命,这一关勉力而过,请前辈另示二题。”
    寒冰仙子一打量夏逸峰,只见他脸色红润,额上略见汗珠,说话中气不散,也不禁心里微微一赞。脸上颜色稍为转霁说道:“这第一道考验过去,第二道考验则为容易。”
    说着点手叫四个白衣小婢在屋中间一站,再向夏逸峰说道:“这四个小婢是我手下日常侍候听使的,稍懂一些武功,你能在三招之内,将四个人同时用隔空点穴的手法,完全点倒。而且要按次序,第一名点『玄机』,第二名点『七坎』,第三名点『章门』,第四名点『肩井』,手法要恰到好处,不能制之死命。”
    手一挥,四个白衣小婢,竟在厅堂里团团转起来而且是穿叉交错。这四个白衣小婢身手都极不弱,身形展开,犹如白蝶穿花,但见白衣飘拂,人影闪动,快如闪电。
    夏逸峰一见,心里就难住了。不禁暗暗地想道:“隔空点穴自然不是难事,同时点倒四个人,以自己的功力而言,也不是难事,若要按照次序分别点倒四个,点在指定的穴上,就不是容易的事。尤其出手要恰到好处,不能置之于死命,在同时点倒四个人来说,又是谈何容易?”
    夏逸峰在这里稍一犹豫,寒冰仙子却在那边说道:“数十不动,立即止。一、二、三”
    这数声一出,无异是火上加油,没等到寒冰仙子数出“四”来,夏逸峰立即掠地腾身,拔身而起,口里朗喝一声:“四位姑娘小心!”
    话犹未落,人从半空扑下,左手一伸,倏地一圈,四个白衣小婢顿时觉得每个人面前都有手风一掠而起,四个人立即向四周一分。就在这一分一停之际,夏逸峰人在空中一旋身,双手一分早就认清每个人面目,指风所至,四个白衣小婢,一个个倒地不起。
    夏逸峰这才一吸气、蹬腿、翻身,飘落一边。
    寒冰仙子坐在上面看夏逸峰腾身、出手、转身、落地,都是快如闪电,呵成一气,不由地暗暗赞叹。再向躺在地上四个白衣小婢略一流览,点点头说道:“认穴准确,出手快速,确为不可多得之好功力。只是肩井穴最后一指稍嫌过重,也属难能。”
    说完话,只见她坐在那里丝毫不动,右手微抬,扣指作形,弹然数下,一缕潜劲,立即袭到四个白衣小婢身上,顿时四人舒腿吐气霍然而起。
    夏逸峰眼见寒冰仙子露一手“弹指神通”,隔空解穴,真是骇世惊俗之功,心里也不禁栗然一阵寒冰仙子解开了四个小婢穴道以后,点头说道:“两关俱过,武功一道,足可雄视一时了。既然仍未能快意恩仇,足见仇家之势力,必是举世难匹,你远来祁连,想必决心早下,不达己愿,难返故乡。”
    两只神光四射的眼睛,霍地一静,玉脸一沉,右手一抬,从杖里唰地一声,抽出一把长不盈尺的七首,闪亮耀目,寒光逼人,朝夏逸峰迎面掷来。
    夏逸峰又是一愣,头不偏,肩不见,左手疾速一抓,七首霎时落在手里,着眼睛看着寒冰仙子,一时不知寒冰仙子究竟又要出何花样?
    寒冰仙子指点着七首,向夏逸峰说道:“这把刀,虽属无名之物,却是古代佳兵,端的能削铁如泥。现在你且用这把刀,削去自己右手两指,以示决心。
    说着右手又是一扬,飞来一个白色小布包,说道:“这包灵药止血收口,灵验无比。”说完话,紧闭着嘴,睁着眼睛,看着夏逸峰。
    这又是个意外,夏晚峰脑筋闪电一想:“看这寒冰仙子功力确是超神入化,只要答应伸手助我除去魔僧法真,让自己亲手报雪亲仇,纵然除去一只手,又待何妨?”
    决心一定,霍地一举七首,照准右手削去。
    就在这举刀削手的一瞬间,耳畔响起一阵银悦耳的笑声。一楼劲风,疾袭夏逸峰左臂“曲池”,夏逸峰此时心无旁骛,顿时左臂一麻,呛啷啷”七首坠地。接着冷风一拂,穴道立即解开。
    在这千钧一发,闪电一变之际,寒冰仙子不知何时离座下地,拾回匕首,拂开夏逸峰的穴道,人又回到原处,笑吟吟地,说道:“一点诚心,铁石人也为之感动,我寒冰仙子一诺千金,你说吧!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只要我能力所及,定不使你失望。”
    夏逸峰这才恍然大悟,寒冰仙子不过是试验一下自己的诚心而已。心头落下一块千斤担,也深深觉得寒冰仙子的为人虽说怪癖,却也怪癖得可爱。
    当下夏逸峰便把自己父母,如何与三龙帮结仇,如何谋取白玉獭,如何远走天山,得知西域魔僧法真南下中原,不仅助纣为虐,阻碍自己报复亲仇,更有意力服中原,平扫武林。自己才立意前来祁连山,拜谒寒冰仙子,谋求破敌之道。
    夏逸峰说到痛切处,止不住眼浪交流,说道:“魔僧法真南下中原,以一身无敌禅功,和一对慑人心魄的法钤,意欲为中原武林带来一场空前浩劫。前辈曾在西藏小住一时,对西域武功定能深解,所以,才冒昧虔诚前来,但求前辈一展神功,不仅晚辈了却十数年心愿,先父母在天之灵,能以瞑自,即中原武林亦有感于前辈大德。”
    寒冰仙子听完夏逸峰一番叙述以后,瞑目沉思,半晌开眼睛说道:“中原武林高人辈出,仅就武技一道而言,十个魔僧也无法逞雄中原,就目前你的身手,堪敌魔僧数十回合,当无疑问。只是魔僧出身西域密宗,练就一身奇特功夫,就非单纯的武功,可以克制。当年我往西域寻找西域密宗遣失多年的传宗之宝日月双幢,会与魔僧有一面之识,对此人一身功夫,知之甚切。当时我曾经想到,如果此人一日崛起武林,将因此夺得号称天下第一好手,我不服此事,才暗练利器,专破魔僧。一二十年来,魔僧安居西域无事,我也遭受变故,早就誓言不插足武林恩怨,没想到今天又为你打破十数年的惯例。”
    寒冰仙子这一番话,说得回缓而低沉,象是一个慈祥的老妇人,在窃附她的后辈,没有一点冷戾之气。假若你闭上眼睛无法想象她的容貌依然如此风华絶代。
    夏逸峰垂手侍立,静静聆听。
    寒冰仙子稍一停顿,象是立即又回到了旺盛的青春,脆声一笑,说道:“我们之间实在无法适当称呼,彼此辈份相差太远你仍旧称我一声前辈,我按照过去走动江湖时期,习惯对一般晚辈的称呼,称你一声夏娃儿。方才一席酒荣临时撤下,想来你早已挨饿,现在重开一席,饭后好谈话。”
    略一挥手,四个小婢又各自忙碌而去。
    这冷月小住虽然离群索居,地处山野,但是,却象是一呼百诺的人间相府,那消片刻,一桌整齐的酒席又安排停当。
    这回夏逸峰悬心已放,益发觉得这素荣做得真是巧夺天工,色香味美。三巡酒后夏逸峰想起在祁连山与自己分开的飞燕双环孙明芝孙姐姐,不知现在身落何处,想来也必然难逃寒冰仙子千丈崖百仞谷的周围埋伏。几次想问,又怕无端触犯寒冰仙子恶怒,都是欲言还休。
    寒冰仙子一见夏逸峰吐吐吞吞想讲又停的表情,顿时柳叶眉高挑,继而眼一挑,说道:“夏娃儿有何事欲言,何须如此忸怩?令人生厌!”
    夏逸峰眼看寒冰仙子两眼渐露神光,玉颜然变色,不觉心里一跳,方才已经领教过这位前辈的脾气,如今越发地不敢直言,红着脸,半晌答不上话来。
    寒冰仙子一看夏逸峰答不上话,正待发作,忽然哦了一声,脸上怒容稍霁,淡淡地说道:“夏娃儿大概是奇怪这个,又不敢动问,是不?”
    说着用手一提两肋的银色杖,扬了一扬。夏逸峰见她自动转机,也就借此入题,答道:“晚辈正是惊奇,武林之中无人知道前辈是借拐而行的!想是近年来所伤,以前辈如此超绝武功,任何伤害,都可以运功以自疗,何至.”
    夏逸峰觉得自己失言,连忙缩住。
    寒冰仙子淡淡地一笑,说道:“你的意思是何至落得残废?”
    夏逸峰低头答道:“晚辈见识浅薄,对此实有无限的惊奇。”
    寒冰仙子点点头说道:“武林中人对于我之所以突然隐去,奇怪是所必然,只是无人能知道我是因为……”
    两枝烂银拐杖,抬起来扬了一下,喟然长叹,半晌无语,似有无限伤怀,夏逸峰知道这其中一定藏有一段极感人心弦的武林恩怨,但是,不敢动问,只有垂头默默以对。
    寒冰仙子喟然无语半啊,才又平复下心情,冷静的说道:“夏娃儿!你确是十余年以来,唯一能闯过千丈崖百仞谷,而到达冷月小住的人,我居然一破数十年的惯例,你几次触犯我的规定,竟没有对你遽下毒手,想是你夏娃儿与我。我生平从不相信『缘』字,而今,我才确信『缘』的一字,是冥冥的一种潜力。也许,由于你的力量,能使我一了二十年来的心愿,夏娃儿你知道在六十年前武林之中有一个女魔头神龙一现白若冰这个人么?”
    夏逸峰摇摇头,在他的记忆里,师父却未会提起。
    寒冰仙子缓缓闭上双目,眼角竟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真是往事如烟,何堪回首?
    六十年前:“武林中有一对夫妇,驰誉大江南北,享名东南五省,提起洪门一字剑刘世民和神龙一现白若冰,几乎无人不知。这一对夫妇双双行侠江湖,两人一身超群的武技,一个是风流倜傥,一个是如花似玉,引起江湖上多少人的羡慕,誉之为神仙眷属。”
    世间上的事情,往往不能想象中那样圆美无缺,多少都有一些令人感叹的憾事。像刘世民和白若冰这一对武林夫妇,按理说如此令人羡慕,应该是美满良缘,其实不然。
    神龙一现白若冰为人有一个怪癖,喜欢收藏古代兵器对于宝刀宝剑等等有名兵器,不惜千里关山,追寻到手,而且出手毒辣,碰到她手上,难得有一条生路。所以,当时江湖上无论黑白两道,对于这位貌美、艺高,而又出手毒辣的神龙一现白若冰,视为蛇蝎,恨之椎心。
    洪门一字剑刘世民对娇妻所作所为,也深为不满,总是看在恩爱夫妻的情份上,容忍在心,出言劝勉。神龙一白若冰生性如此,对夫婿的规劝充耳不闻。因此夫妻之间,常有不快之事存在,等到白若冰养了一个儿子以后,刘世民以为这是一个适当的机会,便规劝白若冰和自己双双归隐山林,从此不管武林之事,享受安静的生涯。
    神龙一现白若冰不听刘世民的劝告,夫妻口角反目,白若冰撤下三岁多的儿子,一怒出走,从此神龙一现白若冰真的成了神龙一现,绝迹江湖。刘世民伤情之余带着三岁的幼子也就回到故乡洞庭君山,遁迹山林。
    韶光易逝,似水流年,转眼三十年岁月,只留下人海沧桑。三十年间,武林之中又不知道兴起多少后辈英雄豪杰,前代高人,都相继谢世。真所谓:“长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
    这时候武林之中又出现了一位女中能手,生得貌美如花,可是武功高得出奇,为人又极毒辣,喜怒无常,只要碰上她,举手就得送命。这位女魔王自称寒冰仙子,其人亦如其名,个性冷僻,有若寒冰。纵横江湖三十年,无人知其来历,也无入敢撄其锋。
    有一天,洞庭君山刘家庄出现这位武林视为蛇蝎的寒冰仙子,口口声声要见庄主刘志非。这位刘庄主多年不涉足江湖,向来少与人来往,突然有人上门寻觉,也极惊讶,当下一见之后,这寒冰仙子竟口称是刘庄主亲生母亲,特来庄上母子见面。
    刘志非乍听之下,啼笑皆非。当时刘志非已经四十开外,而寒冰仙子看上去才不过花信年华的少妇,竟以生母自称,岂不是天大笑话?
    可是,寒冰仙子把三十年前的往事,历历道来,如数家珍,并说出由于自己食了一颗注颜果,容颜未改,其实实际年龄已经是六十多岁。
    刘志非一听这位寒冰仙子竟道出数十年从无人知晓的刘家往事,果真是自己的母亲,一时悲恸不已,告知父亲已经去世多年,只因为当年夫妻反目,终生郁郁不乐而过世。寒冰仙子开言默默,也抑止不住往事的如蛇噬心。
    但是,寒冰仙子毕竟是寒冰仙子,脸上阴云一现,立即平复如常。
    刘志非数十年未尽孝思,如今难得母亲回家,自是要曲意承欢,可是寒冰仙子竟一变而为寡寡落欢,每日间,都是关在自己的房子里,难得露一面。只有一点例外,对于小孙女白禾特别珍爱,只有小孙女在面前的时候,才能稍露笑颜。
    半个月以来,洞庭君山刘家,由于寒冰仙子的郁郁不乐,影响到全家情绪不安。有一天,寒冰仙子把刘志非叫到房里,说明自己闯荡江湖惯了,不习于安居纳福,决心仍旧重入武林。不过自己对小孙女白禾,特别珍爱,想带在身边传授武功。
    刘志非闻言大出意外,极力恳求寒冰仙子能留在家中,以让子媳稍尽孝道。并且刘志非也隐约进言,指出江湖上对寒冰仙子毒恨之情形,暗示寒冰仙子所行,不是光明的侠义之道,不如在家中安乐天年。
    寒冰仙子的脾气,数十年闯荡江湖,武林畏惧,谁敢在她面前道声“不”字,如今竟被亲生儿子。
    当面数说,虽说委婉进言,那也不是寒冰仙子所能忍受。顿时出手一掌击倒刘志非,顿足而去。临去声言,永世不回家门。
    寒冰仙子一气离开君山,一味无主疾奔。这天来到祁连山麓,心神交疲,便找了一块地方,端然行功。
    内功高深的人,一旦入定行功,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最容易被外界所击毙,至少也閙成走火入魔而死。寒冰仙子生平就是执意孤行,想到就做。同时,祁连山麓,荒野无人,也无所顾忌,于是就冒然坐下,入定行功。
    所谓是,有事皆是缘,无巧不成书。正当寒冰仙子行功至繁要关头,有三个绿林道无名小卒,路过祁连山麓,看见寒冰仙子如此风华绝代的少妇,垂目端坐在荒郊,那能不重涎三尺,立即上前扯动寒冰仙子。
    这一扯动,寒冰仙子遽然一惊醒来,看见三个獐头鼠目的人在嬉皮笑脸,顿时大怒,连话都没有问,左手扣指连弹,三个人顿时被击中重穴死去,可是,寒冰仙子在行功的紧要关头受此一惊,又加上气急攻心,行功弹指,立即气血倒流,从涌泉穴开始,象是一股炽热的烈火,迅速向上狂烧。
    寒冰仙子知是走火入魔,所幸她功力超绝,对行功自疗诸法,了如指掌,立即出手点塞大腿以下各关各穴。自此一双大腿,魔火焚烧,精髓皆竭,无端变成残废。
    这一个打击使寒冰仙子几乎万念俱灰,顿有一了红尘之意。幸她智力超人,秉性激烈而坚强,就在祁连山落地为家,苦练一双拐杖,代替双腿。十数年以来,寒冰仙子不但行走如飞,而且一身功力更超出以前。
    在祁连山千丈崖百仞谷底,费尽心机构筑了冷月小住,从此不问武林之事。
    这位由神龙一现白若冰而变为寒冰仙子的武林女怪杰,今日竟当着夏逸峰之面,畅吐数十年来的积郁,虽然风华依旧,可是,在结束话尾的时候,一声长叹,竟也洋溢着年老人的悲哀。
    夏逸峰听完了寒冰仙子这一段叙述,真是恍若南柯大梦,顿时想起双帆无影女刘白禾姑娘,若说浮生聚散若梦,确是不谬。夏逸峰也没有想到寒冰仙子竟是双帆无影女刘白禾姑娘的祖母,连忙起身再拜,说道:“晚辈何幸能有此幸遇。”
    寒冰仙子闻言讶然,问道:“夏娃儿此言系指何事?”
    夏逸峰便把自己与刘白禾姑娘相识经过,一一详告。
    寒冰仙子一听之下,也不禁喟然而叹,冥冥之中,皆有定数。接着说道:“夏娃儿去吧!且去后边稍息,歇过今晚,明天再作商量。”
    说着起身一顿拐杖,飘身离座,夏逸峰一眼瞥见烂银拐杖,忽然灵机一动,高声叫道:“前辈请稍留步,晚辈尚有下情禀告。”
    寒冰仙子闻言地转身,脸带不愉之色,说道:“夏娃儿!我方才已经说过,明日再作商量,魔僧法真一身奇特武功,岂是勿促之间,可以求得破敌之道么?我言出法随,岂用你来多说?”
    夏逸峰抢步上前,躬身说道:“前辈一诺千金,晚辈感恩不及,岂敢不知进退多作饶舌。只是晚辈临时想起一事,不知能否有效,故而斗胆动问。”
    寒冰仙子双微薇一皱,说道:“有事必须今天说的,快当面说来,年青人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夏逸峰说道:“方才前辈提及,双腿走火入魔,气血不通,形成痼疾,百药投之无效。晚辈现身藏有稀世奇珍玉胆一枚,闻听此物专治天下奇难绝症,前辈是否愿一试?”
    寒冰仙子听说夏逸峰身怀稀世奇珍玉胆,不禁大喜过望,这玉胆为医药上之瑰宝,能治百病,寒冰仙子如何不知,只是此物极难一见,欲觅无从。如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走火入魔双腿失灵十余年,只道今世痊无望,才练就一双烂银杖。没想到今天无意之中,获得玉胆,如何不大喜过望?饶是寒冰仙子定力如何超人,乍听之下,也愕然失措,连声问道:“夏娃儿!你说的是稀世奇珍白玉獭的胆么?”
    夏逸峰立即从身上掏出小包,递过去,说道:“正是此物!但愿有此功效,使前辈顿起宿疾。”
    寒冰仙子一阵惊喜之后,平复了激动情绪,缓声说道:“玉之力,可除任何奇难怪症,双腿复原有望,夏娃儿且去安歇,明晨即有分晓。”
    说完话,接过玉胆,两眼神光一露即歛,转身只听得“的笃”一声,飘然隐于后厅。
    夏逸峰眼见寒冰仙子虽然以杖代步,依然流水行云,恰似步履安详,飘然而逝,不禁暗叹功夫之深,联想当年双腿未坏之时,毋怪武林中闻名而生畏。
    冷月小住之夜,恬静而安适,冷月如霜,轻盈照射,窗外竹影疏落,微风起处,舞影娑裟。如此良夜,奈何人不寐。
    夏逸峰伫立窗前,仰望碧空冷月,思潮如涌。想起白天种种,堪称奇遇生平。接而想起飞燕双环孙姑娘,无端陪伴自己远走祁连,如今下落不明,内心如何能安?想到此处,不禁喟然长叹。
    叹声甫毕,突然窗外有人说道:“夏娃儿深夜不寐,长叹出声,是否又想起父母血仇?”
    人声未落,只觉得宿前人影一晃,声息毫无,寒冰仙子竟俨然站在房里。
    夏逸峰猝然一凛,转身相对,只见寒冰仙子两道令人生畏的眼光,注视着自己。本来想说出飞燕双环之事,但是白天的经验再也不敢冒然出口,便随声应道:“亲仇未报,为人子者心实难安,晚辈故而难以入寐。前辈深夜驾临,想来有何指示。”
    寒冰仙子微一笑,说道:“玉胆灵验,果不虚传,一服之下,十年沉疴,起于一旦。夏娃儿你对我有大恩,当永志不忘。”
    夏逸峰慌忙躬身说道:“前辈如此一说,晚辈汗颜无地。不仅前辈对晚辈恩德有加,就是刘白禾姐姐对晚辈也有再造之德,晚辈都不敢言报,前辈如此说来,岂不令晚辈担当不起么?”
    寒冰仙子不置可否,点头说道:“你深夜怀念亲仇,此情可嘉。也罢,随我来。”
    一声“随我来”尚未出口,只见寒冰仙子身形不动,衣袂飘风,倏地已闪落门外。
    夏逸峰不敢稍慢,拧身起步,紧随而出。一出门外,但见一点百影闪电一瞥,已越过屋顶,飘向十数丈开外。夏逸峰一惊想道:“这几手就是当初见到青衫中年儒士那种凌空御风般的情形,这种轻功不仅是武林罕见,就是连自己服过人形雪参以后,也不能达到这种火候。”
    心里一急,也连忙振臂腾空,斜拔十数丈,越屋而过,落在屋外空地上。这空地虽在谷底,方圆却有十数丈,寒冰仙子屹立场中。
    夏逸峰刚一落下,寒冰仙子便说道:“当年我在西域,已深知魔僧法真独得密宗真传,不仅武功卓绝,而且练就几种奇功,普通武林高人为之束手,浑身刀枪不入的罩功,即是其一。普通外五门功夫金钟罩、铁布衫之类,只能挡住普通刀剑的伤害,域密宗罩功,练到上等火候,宝刀宝剑可以挡住之无碍。我深研之后,以数年工夫,想出一法。”
    说着从衣衫里取出一把长不凭尺的短剑,剑鞘古色斑斑,剑把上继着一把细鍊子,正是白天前所见之物。
    寒冰仙子把短剑一扬问道:“夏娃儿你识得此剑否?”
    夏逸峰摇摇头,对于这些古代的兵器,他是太缺乏这些知识了。
    寒冰仙子顺手一抽的,“锵”然一声,短剑出鞘,在月光下,象是一泓秋水,泛着砭人肤肌的寒光。手上轻轻一抖,青色光芒顿时射出一尺多长,端是把好剑。
    寒冰仙子说道:“昔日专诸刺王僚,剑藏于鱼肠之中,剑能藏于鱼肠之中,其长度就可想而知,那就是这把鱼肠剑。”
    夏逸峰“啊”了一声,原来这把长不及尺的短剑,就是大名鼎鼎的鱼肠剑。
    寒冰仙子轻喟一声,说道:“注意动作。”
    猛见她右手轻微一抖一伸,一道青光,夹着些微索索之声。直向空场旁边一根木柱子飞去。快要刺中柱子的瞬间,寒冰仙子右手突又一伸,接着一带,那道青光斜刺里一滑一偏,让过木柱,倏又一折回,嚓地一声响,正好钉在柱子背后。
    夏逸峰双肩微晃,落到木柱后面一看,尺来长的鱼肠剑把木柱子穿个对过,只剩一个剑把露在外面。相隔三四丈,在如此一抖手之间,竟能穿过菜碗粗细的木柱,这剑的锋利,以及发剑人的内功腕力,由此可见。
    寒冰仙子也随过来,两指一夹剑把,轻轻抽出宝剑,问夏逸峰道:“夏娃儿对方才发剑穿柱,有否发现可异之处?”
    夏逸峰答道:“前辈腕力惊人,宝剑锋利,只是晚辈不解宝剑发出之后,为何突然折回命中木柱?”
    寒冰仙子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我花费数年工夫,悟出来的方法。魔僧法真一身罩功,无法伤害,只有身后『对口』穴,是罩门所在之处,此处能用宝刀宝剑扎入,魔僧便毫无作为。大凡罩门所在之处,必为本人全力防范,所以,要想以宝剑直接刺入“对口』穴,必为魔僧所防止。于是我才练就飞剑折回的手法,使其防不胜防。”
    寒冰仙子一抖手中的一把细鍊,接着说道:“发剑的人,先用腕力发出宝剑,等到剑临面门之瞬间,微送细鍊,运用内家功力,逼使宝剑失去准头,滑向一边,然后再急带回头。宝剑受此力量一冲一带,剑双折回,正好钉向『对口』穴。”
    夏逸峰闻听之下,心里大叹寒冰仙子用心之深,与用心之巧。
    寒冰仙子说道:“此招发剑不难,难在用功力逼宝剑折回,仍不失劲道。然则,只要内家功力深厚,手法练纯熟,便可达到收发自如的境界。夏娃儿,你在祁连山暂住七天,以你的资质和功力,七天之内,自应学会飞剑折回的手法。离开祁连山以后,便不能练,一旦泄露人知,使魔僧知而有备,就困难了。”
    夏逸峰唯唯称是,谨慎地接过鱼肠剑。剑刚一上手,立即觉得一股潜力,如波涛汹涌般的,透过剑身,源源而来。夏逸峰顿时一惊,立即气沉丹田,劲贯双臂,接着鱼肠剑。
    但见寒冰仙子嘴角含笑,状态悠闲,右手搭在剑把上,眼睛看着夏逸峰。
    此时夏逸峰但觉得潜力绵绵不断,压力有加无已。支撑片刻,自己已经渐渐感到气血腾翻,桩步浮动。突然潜力顿缩,夏逸峰险险向前一栽,赶紧收势挫腰,稳住身形。
    寒冰仙子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沉吟一会,说道:“论你的功力虽未臻精境,但是潜力极为可观,如能发挥则前途未可限量。天明时起,就在这百仞谷内,勤练飞剑折回的功夫。每在练剑之前,端坐行功一个时辰,待我助你行功,助长真元,发掘潜力。但望三天有成,再另作决定。”
    刚一顿足转身,准备离去,突然一收去势,仰面一阵咯咯银铃笑声,良久不停。夏逸峰这一天以来,已经渐渐了解,寒冰仙子愈是笑得耳的时候,正是喜怒莫测,祸福难定,所以,对于这一阵突如其来的笑声,不由地一怔,而且渐渐觉得心神浮动,情绪烦爆。知道是寒冰仙子在笑声中含有一种压力,自己赶繁收歛心神,抱元守一。
    寒冰仙子这一阵笑声足足笑了半晌,突然遽然一停,冷冰冰地说道:也来到祁连山,能进入百仞谷,算你也是有点来历,只是态度欠光明,饶你不得。夏娃儿,快些入『金』位,进『水』位,把人抓来见我。”
    夏逸峰一听,敢情有人进了五行阵。这五行阵离此至少也在二十丈开外,而且方位阻隔重重,寒冰仙子能在临行之前,明察秋毫,这份功夫,近乎传说中的“天耳听”,夏逸峰越发觉这位寒冰仙子。的功力,已经是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当即应声振臂,唰地一声,滴溜溜凌空拔起,觑准方位,施展出自己得意功夫,虚空发掌,助力腾身,右掌一推,左掌立即跟进,半空中顿时两道激流,搅起一阵狂飈。夏逸峰又一吸气,身子就在狂飈中,象是飘絮随风,一飘就是二十丈开外,翻身一落,功收气沉,恰恰落在“金”位上。
    夏逸峰这一手拔地凌空,劈掌助势。二十丈的远道,象是御风飞行一样,稳稳当当落在西方庚辛金方位,巧、稳、准,起足落步的姿态,无一不恰到妙处。寒冰仙子也遥遥的赞了一声:“好!”并且接着说道:“就凭你这一手功夫,五行阵内来人,五招之内拿回冷月小住前厅,我要当面问话。”
    夏晚峰此时兴湍飞,高应一声:“晚辈遵命,五招之内,擒拿来人,送往前厅。”
    话声一落,从“金”位旋身错步,眨眼几个回转,进北方“水”位。人刚一进入“水”位,“唰”地一声,迎面空又破风,直削向下。
    夏逸峰一时轻敌,冒然进入“水”位,没料到来人困在五行阵,正是进退无路之际,寒冰仙子一阵笑声,笑得血气翻腾,头晕脑胀,忙不迭定坐入静。刚一坐下,寒冰仙子的一番话,无异是为来人带来生路。来人一听是被困在五行阵内,顿时大喜,尤其知道是被困在北方水位,由“水”进“土”,就是生机,来人正待转身扑向中央戊己土,夏逸峰已经凌空扑至,三回两旋,转眼已是到达“水”位。来人心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再离开祁连山,好在女魔头在等待五招交人。待她发觉时,我们已经远在十几里之外了。只要将这次消息传出,想来好处无穷。”
    求生之欲刚起,毒念又生。夏逸峰刚一踏入“水”位,七首起处,挟风劈下。
    这一招换过任何人,都难躲过如此闪电一劈。金风刚至,夏逸峰只有闭目待死,任何快速的身法,都无法在突然中只几寸之隔而能躲过一刀。
    不过,求生防卫是人的一种本能,尤其像夏逸峰这种身负武功,而且内蕴潜能的高手,束守待毙,断无可能。就在这电光石火一瞬之际,右手向上一格。只听“呛哪啷”一声,来人七首竟被击飞到老远掉在地上。
    夏晚峰和来人同时一征,低头看时,才想起刚才寒冰仙子交给自己的鱼肠剑,一直拿在手中。一时忘记了它,急切间竟救了自己一条性命。
    夏逸峰,回过神来,怒气顿生,立即双掌平胸推出。这五行阵内方位不大,躲闪极为不易,夏逸峰双掌推出,来人知道无法躲闪,两人合力四掌合伊,蓬地一声,震得地动山插,砂土飞扬。来人被震得血气翻腾,靠在石壁上,气喘如牛。夏逸峰也被震得手臂发麻,证、蹬,连退几步。稍一顺过气来,朝阵内看去,顿时“啊呀”一声,说道:“原来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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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5 18:25: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狭路再相逢 尊者魂离百仭谷
    回首已百载 绿鬓转眼已斑然
   
    在千丈崖下,百仞谷的五行阵里,夏晚峰愤怒中发出一掌,这一掌提足七成以上的真力,劲道何止千斤。可是,对方两个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而且以两对一的力势,硬接夏逸峰一掌,在力道上,夏逸峰也没有占到便宜。
    在这方圆不大的五行阵里,急切间,掌风接处,震天价地轰隆隆一声,来人被震得坐到地上,血气翻腾,气喘如牛,夏逸峰也被震得眼冒金花,蹬蹬后退。
    双方稍一缓过气来,定神一看,禁不住同声“啊呀”叫起来。夏逸峰上前两步,指着来人,冷笑一声,说道:“我道是谁有如此天胆,敢到祁连山千丈崖下窃听,原来是两位大尊者!两位是西域一代高人的门下,而且又都是佛门弟子,如此鼠窃的行径,岂不有失令师法真大师的颜面?”
    这两位尊者在西京客店,是领教过夏逸峰的口才,要逞口舌之利,明知自己不是对手,便破口用喇嘛语大骂。旋地站起身来两串唸珠同时一抖,两道劲风同时点向夏逸峰。
    这两位尊者合击的力量,是相当惊人,尤其此时两人都是作困兽之斗,知道时间一长,寒冰仙子一出来现身,便难逃毒手。所以,全力合击,意在一举而击倒夏逸峰,从容逸去。
    夏逸峰一见唸珠点到,倏地挫腰伏身,扑地一旋,人走下盘,两手左右一分,分捞安、宁二尊者双腿。
    二尊者唸珠点空,立即气走下沉,立地拿椿,不闪不让,两人右手一收,遽然下坠唸珠化作一力道千钧”之势,猛砸夏逸峰后背。
    夏逸峰一见二尊者只攻不守,而且攻己必救,这种拼命的打法,也颇为顾忌。收招不攻,借势双手一点地面,人化“紫燕穿帘”从二尊者中间,一掠而过,闪开上面迎头一击。
    二尊者攻击二招,都未会占到便宜,心里又急又怒,一见夏逸峰穿身而过,立即大喝一声,两人抖手同时,“哗”的一声,两串念珠顿时化作满天星斗,趁夏逸峰身形未稳之际,狠命打来。
    这一招不仅是立意狠毒,而且快速绝伦。平时二尊者对敌之时,顶多连珠打出三颗唸珠。此时竟把一串唸珠化作满天星斗打出,声势、劲道,无不全力施为。
    夏逸峰正是背对二尊者,一听风声不对,心知不好,立即一吸气,两手一张,身子腾高四丈,倏地一个倒纵,“紫燕倒穿帘”,从空中向二尊者头顶上落去。二尊者眼见夏逸峰倒纵凌空,一旦越过头顶,这一串唸珠就真的白费力气。只闪电一想,顿时两人不约而同,大袖微扬,十指扣在掌心,一齐弹出。只听得嘶嘶一阵响后,顿时平空接着一阵爆炸。这些满天飞舞的念珠,被二尊者弹指使动,击破数十枚,里面的毒针蓬然漫飞半空。
    夏逸峰起身倒纵,二尊者弹指击破唸珠,唸珠爆炸后的毒针飞舞,这都是快在一瞬间的事。
    夏逸峰刚刚倒纵凌空,脚下毒针飞舞闪电而至,此时夏逸峰是欲避无方,立即小腹一挺,双掌反对地面虚空推出,一阵劲风罩下,把捻珠震得纷纷坠下,夏逸峰也真气一泄,身形下坠。
    二尊者一见满天星的念珠,依然未能奏效,愈加急怒,两人身形一交错,四掌一分,同时变掌为抓,分取夏逸峰左右,两人夹击而上。
    夏逸峰脚下一展飞絮步法,随着掌风一旋,穿身闪出两人攻力之外。突然这时候一声冷笑,冷令今地传进耳朵里,接着有人说道:“夏娃儿五招已过,你是毫无所得,现在再限你一招之下活擒这两个和尚,如果仍未能取胜,就不许再为难他们。”
    寒冰仙子“传音入密”的传话,夏逸峰霍然一惊,自己没有计算,竟把五招之数忘怀了。同时事实上,这五招之内,二尊者一连抢攻,而且出手都是杀着,夏峰虽武功高强,以一对两,又是失去一着机先,所以,五招之内不但未能擒住二尊者,连还手都难找机会。寒冰仙子这一提醒,夏逸峰心里一急,两臂一伸,双掌向内一圈,正待攻出一招,此时正好二尊者又是一声暴喝,从左右两边抢攻上来,连抓连点,一连递出四掌。
    夏逸峰挫腰提气,不避来攻,双掌猛地向外一翻,掌风一起,象是两堵石壁,遽地撞来。二尊者一味抢攻,无意躲闪,硬接之下,轰然一阵,二尊者被震退七八尺远。这一掌劲道,夏逸峰在急怒之下,几乎是以全力发出,二尊者武功虽属不弱,也难挡这样威力万钧的六合拳风,一震之下,内腑一阵翻腾,心神一分,气力早浮,就在这一怔之间,夏逸峰闪电而至,骈指如戟,旋风出手,分别点二尊者的软穴。更不稍缓,一手一个夹背抓起,几个转身,走出五行阵势,挺身一跃,从庄外落进后厅院落。摔下两人以后,刚一走进厅堂,寒冰仙子早已屹然而立,站在厅屋当中,冷峻的脸上,竟露着一丝丝淡笑,说道:“两个和尚心神浮动,急于求功,才疏忽你的掌力,硬接硬拼,七招之内,才被你击伤内腑被擒。若是凝神相搏,合力抢攻,廿招之内,夏娃儿不一定奏功。其实你也值得自豪,七招击败魔僧法真座前大弟子,西域武林闻之,但不知如何对你望而生畏。”
    说着缓步走出厅屋,站在台阶上遥望二尊者一眼,长袖隔空微拂,解开穴道。二尊者刚一翻身,寒冰仙子突然娇声断喝,说道:“僧人可恶!胆敢在祁连山撒野,是受人指使?还是妄自愚昧无知?法真和尚的门徒,不容撒谎!”
    二尊者此时穴道虽被解开,但是,内腑已被震伤,血气不顺,功力难施。寒冰仙子一现身,两人知道难讨好处,不如求个爽快,免得寒冰仙子辣手磨人。二尊者两人一交换沉重的眼色,突然间,双方闪电出手,各点对方死穴。夏逸峰在一旁大感意外,不禁“噫”了一声。就在这一声的同时,寒冰仙子长袖轻飘的一拂,二尊者两手劲道象是碰上棉花,不仅劲道消失,而且弹然而回,震得手指失灵。
    寒冰仙子一阵咯咯笑道:“乱闯祁连山,要生还固不易,就是要死,也未必那么容易。看样子,你们二位是准备以一死了之,落个死无对证,其情可恶,如今我就要你死不得。”
    这一句“得”字尚未出口,只见她长袖突然一伸,嘎然毕直,向二尊者身上一转。这数尺长的软袖,在寒冰仙子抖开以后,其快速得象是一匹白练飞虹倏地一闪,已经从二尊者的身环绕一圈而回。
    长袖尚未收回,二尊者突然一阵颤抖,身体象是无端的萎缩变作一团,表情极为痛苦。夏逸峰一看,知道寒冰仙子是“错骨分筋”手法,折磨二尊者。不出半刻时间,二尊者脸如死灰,汗如黄豆大小,滚浪而流,居然紧闭着咀,不哼一声。
    寒冰仙子又是咯咯一笑,说道:“果然是不愧法真的大弟子,熬痛倒是颇见功夫。”
    这时候,寒冰仙子愈是笑得悦耳,夏逸峰就晓得这两位尊者受苦愈重,只见寒冰仙子含笑而立,盈盈上前两步,长袖陡然向上一挽,露出纤纤如玉的手,三指一并,正待上前。
    二尊者已被折磨得浑身缩作一团,一见寒冰仙子笑吟吟走过来,不由地肝胆俱裂,吐声叫道:“我们说话就是,不必如此过份.”
    寒冰仙子这才放下手,鼻孔里冷哼一声,说道:“我只道你们果真能熬,也不过如此,在祁连山里,凡事休想充汉子,该怎样就怎样,至少你可以落个一死,不然的话,想落一死,没如此容易。”
    长袖又突然一吐,白浪翻飞,二尊者痛苦顿时若有所失。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两人对望一眼,痛苦无言。知道无论认输与否,今天都逃脱不了祁连山,不如干脆说清楚,落个爽快而死。
    二尊者便一一说明,在西京与杨林在客店被飞燕双环辱弄一阵以后,毒指杨林告诉二尊者,夏逸峰和飞燕双环要北上祁连山,而他自己既不回太湖,亦不随二尊者在西京等候,竟掉首而去,不知所向。二尊者受挫客店闷气难平,便互相一商量,不妨追踪祁连山,得空趁机报仇。二尊者来到祁连山境,不但未见夏逸峰二人的踪影,竟误打误撞从千丈崖百仞谷的出口,撞进了五行阵,迷失方向,乱转一天,不得其路而出。没料到此时寒冰仙子正教夏逸峰使用鱼肠剑飞剑折回的功夫,而这个功夫又与师父罩门功夫有生死关连,二人一听惊喜交参。惊的是师父置功是西域密宗每代单传之秘功,练到火候,真可以天下无敌,没有料到,早在别人算计之中。喜的是:寒冰仙子这一着破敌之道,被窃听到了,只要闯出祁连山,告之师父,不但寒冰仙子数年功夫白练,师父也许一喜,肯将罩功破例传给二人,可是,五行阵尚未出得,就被寒冰仙子知道,致而失手被擒。
    寒冰仙子听完了二尊者的自叙以后,脸上平静依旧,冷峻地说道:“你二人闯进祁连山境的本意,虽是只在报仇雪恨,并无特别可恶之处,不管你们是如何通过祁连山的关首,我仍旧要按照惯例,凡能越过祁连山境,而深入千丈崖的人,都是我祁连山的客人。念在你们二位是客位,我不再为难你们。”
    寒冰仙子话还未完,夏逸峰在旁急止不住叫道“前辈……”
    寒冰仙子一瞪双眼,两道冷若利箭的眼光,在夏逸峰脸上一扫,夏逸峰不禁冷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顿时把话缩住。
    二尊者听寒冰仙子的口吻,分明有放走之意,不觉心中大喜,正待起身称谢就离去。忽然寒冰仙子又淡淡一笑说道:“只是一件事,我不甚放心。我苦练数年而成的飞剑折回的功夫,如今既被你们窃听到,一旦传播出去,尤其告知法真和尚,只要稍假时日,我这数年功夫就属于白费。”
    二尊者一听,心里又是一紧,赶紧说道:“绝不传播给任何人,即使对师尊,也避而不谈此一事。”
    寒冰仙子轻轻地摇着头,说道:“从你二人眼神中,知道你们缺少诚实,越发使我放心不下。”
    二尊者知道这一会,是关系两人生死存亡,便连忙辩说,数出保证,寒冰仙子仍旧是摇头。
    突然寒冰仙子举手一摆,止住二尊者的说话,缓慢地说道:“方才说过,念你们也是祁连山的客人,不再特意为难,只是我又放心不下,如今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给你们一个痛快!”
    寒冰仙子这话一出口,二尊者心头一颤,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寒冰仙子接着微笑说道:“祁连山素有规定,凡是象听人言,先点软穴,后弃千丈崖顶,让兀鹰分尸。你们二位今天例外。”
    回头向里一摆手,说道:“把刀垜拿来。”
    二尊者此时心里不住思索,暗想脱身之道,根本没有注意“刀垜”这句话,站在一旁的夏逸峰虽然听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正是这时候,后面四个白衣小婢,两人合抬一个木板子,上面露着亮晃晃的三把刄尖,向墙壁上一靠,就垂手退下。
    寒冰仙子又轻笑了一声,说道:“这刀垜看来平常无奇,但其中却有一点道理。上面三把尖刀虽然是光亮闪闪,锋利无比,其实都是薄锡制成,柔软无比。上刀垜的人,要运用本身功力迎向薄锡刀尖,使刀尖不致折断,而穿入要害,顿时身死。若是,故意折弯薄锡刀尖,只要一触木板,就求死不得,痛苦终生。”
    寒冰仙子如此轻易道来,象是随意说着玩的,可是听在二尊者和夏逸峰耳朵里,简直不敢相信,临死之前,还要自己运用功力逼住刀尖,穿透自己肺腑,这还算是特意优待。这寒冰仙子残忍狠毒之名,果然不是虚得。
    寒冰仙子打量一下二尊者,说道:“二位请吧!错过此一机,我不以客礼相待,就后悔已迟了二尊者此时脸上肥肉下垂,颜如死灰,沉吟一会突然两人同时一掀僧袍,只见金光一闪,四面八角金牌,挟风飞至,紧接着两人腾身起步,直扑寒冰仙子,闷声不响,拼命连人举掌一齐撞倒。
    这八角金牌是西藏密宗亲传弟子的信物,每人身藏两面,每面金牌中藏毒汁,只要触动机关毒汁便四溅飞出。这种金牌是西藏密宗保名之用,以备门下弟子遭遇强人,无法脱身之时,用金牌自尽,以全藏宗之名,平时不仅不肯轻易使用,也不能轻易外露。今天,安尊者与宁尊者,眼见自己被逼到无法忍让的地步,才孤注一掷,以图同归于尽,因为这种金牌中藏毒汁,携带人身上并无解药,只要一滴沾身,便回生乏术。
    二尊者四面金牌同时发出,牌动风生,毒汁四扬,朝寒冰仙子罩来,而且两人奋不顾身,全力冲到,声势确是吓人。
    寒冰仙子一见,微微一声冷笑,长抽迎面一拂,陡然一阵强烈无比的罡风,倏地一搅,顿时把四面金牌和一阵毒雨,卷走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个同时,夏晚峰也”声暴喝:“好个无耻暗算!”
    人随声追,双掌平推,竟然提力九成,和二尊者接个正着。一阵狂飇起处,轰隆一声,二尊者胖敦敦的身子,被吹得倒翻数尺,嘴角流血,软痈在地上。
    寒冰仙子突然一声哈哈大笑,说道:“我为人生平最敬硬汉子,和尚其行可诛,宁死不屈的精神,倒是可嘉。本当让你们凌迟受罪,以惩狂妄,念你是个硬汉子,给你爽快一死。”
    “死”字刚一出口,左手微微一摆,身后突然两道白光一闪而进,眼前二尊者连哼声都没有,落个长剑贯胸,当场死去。
    从身后跃出的两个白衣小婢,一拔长剑,拖起两具尸首,走到厅外。
    夏逸峰眼见二尊者惨死情况,内心一面感到有些疚意,一面也为寒冰仙子这种手辣心狠的作风,感到一些惧意。
    寒冰仙子眼送两个白衣小婢拖走尸首以后,坐在前厅,半晌无言,脸色极其沉重。良久,喟然长叹一声,回顾夏逸峰说道:“自从得到夏娃儿你玉胆治疗我十数年的沉疴,使我双腿恢复旧时情形,便暗自决定,从此不再杀人。不敢说是以赎前愆,至少我已灰心再插足江湖,混身恩怨,这两个和尚来得正不是时机。况且,飞剑折回之法,被其窃听去,一旦传到魔僧法真耳里,你娃儿日后报仇之事,便不易于如愿以偿。刚立志,便破戒,事非得已,内心实是难安。”
    这一番话听在夏逸峰的耳里,不仅对寒冰仙子的残忍,不满之意消失,更惊讶寒冰仙子一番话说来豪气全消,象是自七八十岁老太婆的口物。这一个突然的转变,使夏逸峰感到瞠然,不知说些什么话才好。
    寒冰仙子忽然转头向夏逸峰问道:“夏娃儿你还有实话未说,你到祁连山,究竟是同行几个人?”
    虽然寒冰仙子此时问话,语意慈祥,与以前那种冷峻刻毒,截然是两个人。但是,夏逸峰依然一惊,赶紧垂手答道:晚辈确是两人同行,方才二尊者已经提及,苗疆无炁门下大弟子飞燕双环孙明芝姑娘陪伴晚辈前来祁连山。只是来到千丈崖以前,两人失去连络,晚辈几次想禀明前辈,都临时顿住,实非有意欺蒙长辈,前辈明鉴。”
    寒冰仙子脸上颜色微微一变,稍一沉吟,点头说道:“你们两个人一进祁连山,我设的禁制先后发动,便知道不止一人进山。后来我屡用传昔入密』的功夫,诱导你们来到千丈崖,才发现竟是你一人。十余年,祁连山从未有人到达千丈崖,一见你单身出现,对你竟无端偏爱,才用白鹦鹉引你下谷,进入冷月小住。没想到,只是这一念之仁,为自己解除了十余年瘫腿的苦痛。上天如此慈悲,我何能如此不体上天之德?但愿……”
    说到此处,寒冰仙子轻微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事晚来再说吧!方才你说飞燕双环孙姑娘,既然琴心剑胆慨然伴你远来祁连山,虽然与你失去连络,断不会就此离去。说不定此时正迷失在千丈崖后双五行阵内,你去引来见我。”
    一念之间,寒冰仙子如此突然改变,不是夏逸峰亲身站在旁边,真不敢相信,看寒冰仙子言下之意,还有许多要事,要和自己倾谈。可见善恶之同,仅凭一念,想到此处,夏逸峰也不禁内心感慨系之,而且敬意顿生。转身对寒冰仙子深深一拜,说道:“晚辈就此前去。”
    寒冰仙子微笑不动,受了夏逸峰一礼之后,说道:“千丈崖后双五行阵势,是我伤腿之后,设置以自保,较之前面五行,更为复杂,还是命白鹦鹉引你前去吧!”
    说着用手一招,唤声:“白哥见!带着这娃儿去到后面双五行阵里,找找看,有没有一位姑娘在里面。”
    眼前白影子一闪,白鹦鹉拍翅一掠而过,嘴里还学舌着说道:“哥儿!随我到后面去。”
    夏逸峰身一躬到地,走出厅屋,顿足一跃,拔身凌空而起,随着白鹦鹉向千丈崖后面奔去。
    夏逸峰一路腾身,仔细打量这千丈崖的形势,端的生得险峻怕人。两边削壁上矗云霄,不时有浮云飘过,下面阴森森地深似无底,难得冷月小住有这样一个好地势,避风迎阳,竟遍生绿树,流水涓涓。这寒冰仙子觅得这样一个清修之地,难怪十数年都无人知晓。
    越过冷月小住,迎面是几堵高达一二十丈的石壁,交叉纵错,云雾迷漫。白鹦鹉拍翅转身,娇声叫道:“哥儿!到了双五行了,随我进来。”
    挟翅一旋,立即扑进阵里,夏逸峰不敢稍慢,点足拧身,紧跟着白鹦鹉向里面关去。人一进入阵内,立即觉得情形不同,分明人进北方壬癸水位,刚一转身,却又变成南方丙丁火位,道路错综复杂,稍一疏忽,便迷惘不知所措。
    白鹦鹉在前面慢慢地飞行,夏峰也步步留神,察看变化,如此来回盘旋转了七八个弯,突然,白鹦鹉一声娇唤:“哥儿!有人在里面。”
    娇声未停,陡然听到前面有人厉叱:“来人休要戏弄,小心姑娘手下无情!”
    夏逸峰一听,果然是飞燕双环孙姐姐的声音。顿时心中大喜,立即扑向前去,高声叫道:“姐姐!是小弟来了。
    刚一转过一堵石壁,突然有物破风,迎面砸至。夏逸峰意外的一惊,旋身一闪,闪进石壁里面。
    只见飞燕双环满脸疲倦憔悴,眼神涣散,手持八齿金环,靠着石坠,站在一边。
    夏逸峰一见飞燕双环只两天不见,就憔悴得如此模样,不禁心里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失声叫道:“姐姐!是小弟来了!小弟来迟了,累得姐姐如此模样,小弟罪该万死!”
    飞燕双环闻听夏逸峰连声呼唤,眼神一收,定睛看去果然是夏弟弟站在眼前,当时心神交疲,双眼一黑,只叫得一声:“夏弟弟!找得我好苦啊!”
    顿时双手一松,呛啷双环地,身形萎顿而到。
    当天飞燕双环眼见夏逸峰一急之下,全力扑向前去,只是几个起落,已经是数十丈开外,夏逸峰在全力施为的情形之下,飞燕双环稍逊一着,而且起步一迟,转眼便消失了夏逸峰的人影。飞燕双环心里为之大急,对于夏逸峰的武功,她知之甚切,只要他不轻敌,目前武林中的高人,百招之内都不会挫败。可是,她担心夏逸峰临敌经验不够,最易中人暗算,万一闪失在祁连山,自己良心上难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姑娘一急,便全力急奔,就在夏逸峰落进树林里去的时候,两人错过方向,飞燕双环转到千丈崖的后边。
    从千丈崖的后边,飞燕双环轻易的纵落谷底,但是首先遭受阻挡,就是双五行阵。姑娘在苗疆盘蛇谷时期,对九宫、八卦、五行之类的学问,会下过极深的功夫,所以当时一落眼,便看出是五行阵势。这才毫不犹豫地穿入阵中,谁知道刚一入阵中,顿时迷失方向,左旋右转,始终走不出阵势。姑娘这才知道自己一时疏忽上了当,这五行阵暗含什么变化,自己没有看清楚情势以前暴然突入,如今困在阵中,不是困死,就是束手被擒。
    姑娘被困在五行阵中,转眼就是两昼夜,一方面自己急于要脱身,另一方面芳心着实牵挂了夏逸峰的下落。姑娘也说不出基于什么理由,对于这位夏弟弟,竟有无比的悬念。而且双五行阵中滴水俱无,两昼夜的时间,饶是飞燕双环是如何机警沉稳的人,在各种困难的紧压之下,心神难免为之憔悴。同时,又随时防卫着外边来人伦袭,心情紧张。所以,当夏逸峰进入五行阵中,飞燕双环的神智已是迷乱状态,拼着剩下来的一点精力,提环就打。当夏逸峰连声呼喊孙姐姐!神智陡地一清,眼一看,果然是昼夜悬心的夏弟弟,如此心神一放松,再也支持不住,人顿时萎地而倒。
    夏逸峰一见飞燕双环晕倒,顿时又急又慌,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盘旋在头上的白鹦鹉,娇声的叫道:“哥儿!把这位姑娘先送出阵外。”
    夏逸峰这才警觉,这五行阵内,滴水俱无,如何施救?便上前抱起飞燕双环,随着白鹦鹉奔向阵外刚一出得阵外,夏逸峰勿忙的取出固本培元益气丹药,用泉水灌下,又怕地上潮湿使飞燕双环衣衫受体,便把姑娘抱在怀里,靠着石壁坐下。
    飞燕双环原是没有什么大病,只是,两昼夜来的饥渴交迫,又躭心夏逸峰的下落,又怕被擒受辱,心神交疲勉力支撑,等到一见夏逸峰,心神一松,才昏晕过去。如今被夏逸峰灌下固本培元益气丹,药力发散,不消片刻,姑娘便甦醒过来。
    飞燕双环醒来凈开眼睛一看,自己睡在夏逸峰怀里,顿时浑身一热,玉脸臊得飞红,挺身一跃,翻身站起。
    飞燕双环下昼夜的饥渴和疲乏,仍然是没有恢复,固本培元益气丹,只不过恢复元气,调摄心神而已,所以,当姑娘跃身而起,顿时又是一阵头晕,身子摇摇欲坠。夏逸峰赶紧上前扶住,低声说道:“姐姐过于疲乏,待小弟扶你坐下,多休息一会,再走动。”
    飞燕双环此时再也矜持不住,泪流满脸,扶着夏逸峰的肩,慢慢地坐下来,回想两天来生死扎,真是同一场大梦。
    人在历尽危险,初脱险境的时候,情感特别脆弱,真情最易流露,冷静如飞燕双环孙明芝姑娘,此时也变得柔顺异常,坐在夏逸峰身旁,不自主地把臻首依靠在夏逸峰肩上,幽幽地问道:“夏弟弟!你是如何知道姐姐被困在此地,而能前来救我?
    夏逸峰对于这位孙姐姐平时是尊敬多于爱慕,此时见飞燕双环温顺地倚在自己肩上,眼角上挂着泪珠,平时那种爽朗冷峻豪气干云的气概,全都消失,恰似一枝梨花春带雨,娇怯怯地坐在一边。爱怜之意,竟油然而生。便把自己如何追踪到千丈崖,到百仞谷凶,误撞五行阵,进入冷月小住,前后经过一一诉说。并且说明寒冰仙子的突然转变,真是武林之福。最后夏逸峰说道:“寒冰仙子如今是慈祥和,令人可亲,姐姐被困在千丈崖双五行阵内,还是寒冰仙子令白鹦鹉引导我前来接你,而且急需与你一见。”
    夏逸峰说完了这些事以后,又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飞燕双环微微一抬眼皮,嗯了一声。
    夏逸峰说道:“姐姐为了小弟,劳苦奔波,心力交瘁,小弟内心愧仄难安,姐姐待小弟之大恩大德,不知日后如何报答?”
    飞燕双环似没有听到这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盈盈站起身来,说道:“寒冰老前辈既然命你前来接我,定在家里等候消息,我已经休息了这么久,现在该去了。”
    夏逸峰连忙说道:“冷月小住距此不远,但是路途难行,姐姐疲倦未复,待小弟带姐姐一程。”
    飞燕双环玉脸微微一红,摇摇头说道:“刚才你给我吃的那颗丹药,効力极强,现在姐姐心神俱已恢复如常,只是有些饥饿而已,弟弟不必费心,还是让我跟你在后面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奔向冷月小住,刚一进入前面厅屋,忽然听到寒冰仙子从后进发出来的声音,说道:“夏娃儿!那女娃儿困在双五行阵内,想是两天滴水未进,我命小雪小云送来素餐,你们用过饭,随着小婢前去安歇,明日再见。”
    顺时声音寂然,屏风后面转来两个白衣小婢,手中托着两盘荣饭,浅浅地一笑便放下菜饭离去。
    夏逸峰和飞燕双环站起身来,向后进应谢过,飞燕双环低低向夏逸峰问道:“寒冰老前辈想来日经八九十岁高龄,可是方才说话声音清脆悦耳如银钤,宛如出自少女之口,是何道理?”
    夏逸峰低声答道:“日昨寒冰老前辈会说及,昔日偶获驻颜之药,永保青春,所以看上去也不过廿上下年。要不是我亲眼看见她那一身惊俗骇世的功力,即使是邂逢当面,也不敢断认他就是震慑武林数十年的寒冰仙子。”
    夏逸峰正说到此处,后进传来寒冰仙子幽幽地叹息,接着吟道:“悠悠大梦谁先觉,从此还我自然身。”
    韵味凄凉,语调一变而充满苍老。
    夏逸峰不觉一怔,飞燕双环也随着一震,再倾听时,后进又是寂然无声。
    飞燕双环低头沉吟了半晌,轻轻一扯夏逸峰衣角,示意桌上的菜饭,两人便默默吃毕,各个怀着一颗不安的心情,象是有何重大变故即将来临的预感。
    入夜,冷月小住万籁静寂半月斜挑,月色透过窗槛,清光泄在里,反映着床上的飞燕双环,正反转未能成寐。心里不知道充塞着一种异样的滋味,是淡然无绪?抑是凄凉伤情?禁不住喟然轻叹,珠泪暗弹。
    突然,窗外一声苍老的呼唤说道:“姑娘!来到我这冷月小住夜眠不得,万种愁思,可否能为我一道?”
    声音未停,但觉室内光亮微微一闪,室内多了一个人,背窗而立,长衣飘拂,形影修长。
    飞燕双环一听窗外人声,倏地双手一按床铺,就势横身一掠,贴着床面翻落地上。
    一听来人的口物,分明是这百初谷中冷月小住的主人寒冰仙子的来临。可是,飞燕双环分明记得,当自己随夏逸峰来到冷月小住刚进门的一剎,寒冰仙子用“传音入密”的功力,说话的声音清脆悦耳,如今来人说话苍老无比,又分明不是寒冰仙子的声音。
    飞燕双环顿一撤身,沉声发话,说道:“何人夜闯冷月小住,难道不闻寒冰前辈的威名么?”
    来人颤呵呵地笑了一声,说道:“姑娘休要惊诧我声音突然转变,你且打开灯来瞧瞧。”
    飞燕双环虽然不敢确定来的这位老婆婆就是寒冰仙子,但是,这位老婆婆说话和气,对自己毫无敌意。而且方才人声未落,身形早就一闪进入室内,毫无动静。就凭这手功力,要突然对自己遽下毒手,恐自己早就吃亏。姑娘心计极为灵敏,略一思虑,顿时收身上前,检袵为礼,说道:“晚辈从未瞻仰仙颜,聆听教诲,深夜眼花耳误凟犯前辈,千祈恕罪。”
    立起身来,扭亮抬上油灯,室内灯光一亮,飞燕双环才转身看去,不禁呀地叫出声来。原来眼前站的一位八九十岁的老婆婆,鷄皮鹤发,脸上显着慈祥的微笑,两眼闪着慑人的光芒,打量着飞燕双环。若不是那双眼睛光芒四射,飞燕双环真不敢相信这位老态龙种的婆婆,竟是身负絶顶武功的寒冰仙子。
    寒冰仙子含笑说道:“姑娘此刻心里定是惊疑参半吧!你且坐下,我深夜到此正是要和你谈谈。”
    飞燕双环方才的一声“啊呀”,立即觉得自己失态,此刻又被寒冰仙子道破自己的心事,不由地脸上一阵飞红。垂头答道:“老前辈请坐,老前辈有何教言,晚辈理应侍立恭聆。”
    寒冰仙子摆摆手说道:“乍见第一面,我便深深地欢喜你,姑娘且莫拘于俗礼,坐下来讲话。”
    飞燕双环依言,陪坐在一旁,寒冰仙子侧着头,又打量了姑娘半晌,才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真是缘份,我生平最喜欢的就是我的孙女,十余年来她那种脱俗不凡的气质,依然留在我的记忆里,可是,今天晚上我一见姑娘,从姑娘的身上,我依稀看到孙女的那种可贵的气质。”
    飞燕双环唯唯地坐在一旁,不敢答话。
    寒冰仙子停了一会,又说道:“关于我的过去,想来夏娃儿日经相告姑娘,驻颜妙药,可以保我青春常在,但是却使我抛弃家园之乐,险遭失腿之痛,闯荡江湖数十年。如今,我一旦顿悟前因,当然要还我自然身。有药驻颜,就有药易容,如今在我看来,玉貌绮颜,何如老态龙钟!”
    飞燕双环微微一愕,夏逸峰虽然告诉一些寒冰仙子的往事,但是却无法使她了解,驻颜永保青春,如何竟是使寒冰仙子抛弃家园之乐?
    寒冰仙子一见飞燕双环瞠然不知所以,轻轻喟叹一声,说道:“姑娘不了解我说此话的用意且留待日后吧!我深夜来见姑娘原因,只是因为姑娘神似我孙女内涵气质,引起我对家园的怀念,血统伦常,任何人都不能例外。明日姑娘就要离开祁连,相聚无多,姑娘珍重!”
    说着话起身一闪,顿时房里失去寒冰仙子的人影,窗外明月依旧,室内灯火通明,飞燕双环回想刚才那一段经过,感到惊奇与不解。寒冰仙子特意深夜前来,只是告诉她易容还旧,怀念家究竟何意?饶是姑娘聪慧超人,也百思不得其因。直到月已西沉,油灯转暗,才上床迷蒙一会,已不觉东方之既白。
    翌日正午,夏逸峰和飞燕双环用过早饭,在前厅里静坐无聊,仍不见寒冰仙子出现。两人正在等得心急之际,两名白衣小婢走到前厅,手里抱着一封素函,给夏逸峰,说道:“主人突然关闭,不克出来与雨位道别,玉胆一枚,奉还给夏相公。素函一封,兼劳夏相公前往洞庭君山之便,带交刘庄主,并再三附夏相公鱼肠宝剑要慎重收藏,免生意外。至于孙姑娘,主人说相见匆匆,相别匆匆,未能多亲近,至为憾事,只是来日方长,但愿能有一段长时间相处,一了心愿。并嘱附姑娘助人须澈,夏相公洞庭之行,孙姑娘千祈随同前往,一切有个彼此照应。”
    夏逸峰和飞燕双环均起立垂手一一应是,接过包裹信件,便准备登程。白衣小婢上前拦住飞燕双环,笑着说道:“孙姑娘请稍留步,姑娘如到洞庭君山时,请转告刘庄主刘姑娘,就说我们主人非常怀念他们。”
    飞燕双环顿然若有所悟,连连点头应是:“请上告寒冰老前辈,就说晚辈孙明芝承蒙垂青,定不负所望。”
    白衣小婢上前一步,笑道:“姑娘!我们主人从今天起,恢复从前的名号了!”
    飞燕双环益发了然,点头说道:“那我要称为神龙一现白姥姥了。就请上告白姥姥待来日再经祁连拜谒仙颜。”
    白衣小婢含笑福了一福,退到一旁。
    夏像峰和飞燕双环,刚一扑出门外,白鹦鹉双翅一拍,突然赶到前头,回翅娇声叫道:“哥儿!姑娘!千丈崖百仞谷道路不熟随我出来。”
    夏逸峰应声起步,回头向飞燕双环说道:“姐姐是从后崖进来,小弟却从前崖垂绳而下,都不知道从何处越出千丈崖,若不是鹦哥儿提起,又不知如何走法了!”
    飞燕双环淡淡地一笑,拧身掠地而起,随着白鹦鹉直扑千丈崖。
    原来这千丈崖后,越过双五行阵,便有一条小径,沿着石壁,一证一阶,直通崖顶。虽然悬崖险陡,在夏逸峰和飞燕双环眼里看来,只要稍有立足之处,就无异是康庄大道。两人一路提气腾身,疾如飞鸟,数十丈削壁悬崖,不消一会,就到达崖顶。回首崖底深处,烟雾一片,冷月小住隐在云雾里,踪迹不见。
    夏像峰和飞燕双环坐在崖顶的岩石上,回想两三天来的遭遇,也正如崖底云烟一样,令人有不堪回首的感觉。
    夏逸峰首先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姐姐这次为小弟之事,长途跋涉,历尽险阻艰辛,在千丈崖下,又备受困顿饥饿之苦,小弟于心难安。
    飞燕双环淡淡笑道:“夏弟弟一再提起此事,倒是令愚姐我内心不安,些小微事,不足挂齿,何必屡次提到?何况愚姐此次祁连之行,得识神龙一现白姥姥,启示良多,顿开茅塞,收益非浅,还不知如何言报呢!”
    夏逸峰突然心里一动,说道:“白姥姥这次突然转变数十年的行径,令人惊奇不已,尤其易变容颜之事,更是令人感到意外,一念之差别,竟能突变若是,姐姐有所感觉否?”
    飞燕双环点头答道:“弟弟你当了解『树高千丈,叶落归根』的意思,白姥姥武功盖世,豪迈绝伦,但是只要一朝回首身后,仍然难免有凄凉无限,晚景堪衰的感觉。自从我师尊黯然而去之后,就想到妻凉的归宿,不是一个人晚年,所能忍受。今天一见白姥姥,越发坚信我的想法不差,关荡江湖,终究不是了局。唉……”
    夏逸峰若有所感的叫了一声“姐姐!你……”
    飞燕双环倏地一静杏眼,轻轻一笑,说道:“祁连山路险林恶,应在日落之前,走出祁连山境,不宜在此久躭,我们走吧!”
    一声“走吧”,只见她霍地一长身,长袖飘拂,衣袂飒飒,凌空掠去两三丈远,直朝树林中奔去。
    夏逸峰紧跟在后面,展开身形,一路奔去。百数十里的崇山峻岭,险恶森林,何消半日时光,早就在两人的脚下越过。比起进山时,那种紧张谨慎,步步为营的心情,截然不同,所以,越发的飞快前进。
    一出祁连山境,飞燕双环便据身一纵,弹然而起,落在一棵大树上,振唇长啸,群山响应,历久未绝之际,草原深处,两声长嘶,只见一路草浪浪滚,两匹骏马奔驰而来。
    飞燕双环在树上掠身一跃,落在马前,纤手一带,带住丝,足下轻轻一顿,然翻身上马。回头问道:“夏弟弟!你不走么?”
    夏逸峰会错意思,顿时心里一急,腾身上前,拉住继绳仰面问道:“姐姐意欲何往?难道不陪小弟再一跑趟洞庭么?”
    飞燕双环一抖丝,让开夏逸峰,斜刺地跑开,回头笑道:“祁连山到洞庭,远隔何止千里之遥,马行纵速,也需不少时日。你与辽东一叟相约之期,难道忘怀?山中无甲子,岁月逐云飞,今日何日?你我均不复记忆,还不赶快登程,难道还要辽东一叟为你久等不成?”
    夏逸峰乍一听,半晌才回过味来,顿时大喜,腾身上马,扬鞭直追,于是,两人双骑,直奔洞处而去。
    辽东一叟在天山山麓,跃马别过夏逸峰,双骑一人,泼刺刺直奔前程,这老头子偌大年纪,急躁性子依旧不改当年,说走就走,恨不得肋下插翅,顷刻就到衡山。一路上打尖宿店,尽量不生开气,以免躭误起程。
    这天,辽东一叟进入了衡阳县境,衡山在即,心情一宽,反而不急于要星夜赶程,找了一家客店安顿好马匹行囊,准备一早登山。自己尽情地洗刷一下十数日来的旅途劳顿,叫了几样可口的小菜,随意小酌几杯。辽东一叟本来是滴酒不沾的,今天,难得雅兴,便破例独斟小酌起来。正当辽东一叟独自浅酌之际,客店外面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身上背了两个巨大的朱红葫芦,向柜台上一放,声言要沽一葫芦上等好酒。
    辽东一叟一眼看到这只大葫芦,顿时心里一动,想道:“衡山两个老醉鬼,关荡江湖的招牌,就是两个巨大无比的朱红葫芦。这年轻的娃儿,身背这一对偌眼的大葫芦,莫非就是这两个老醉鬼的幌子?如此说来,倒是踏破铁鞋无觉处了!”
    江湖上都只知道“二老飘飘上南岳”的口辙,可是衡山独孤二老究竟住在衡山何处?谁也不清楚。辽东一叟常年多在辽东一带,关内情形更是不太明了,所以,明日早上衡山,衡山七十二峰,二老人在何处?还待颇费周章。如今一见这一对朱红酒葫芦,自然就引起辽东一叟的注意了。
    心里略一盘算,便招手叫店伙过来,问道:“这年轻娃儿是那里来的?好一对少见的巨大朱红葫芦。”
    店伙哈着腰陪笑说道:“你老是外路客人,想是不认识这两个大酒葫芦,在我们衡阳小地方,没有人不知道这对朱红酒葫芦的来历。那是住在衡山的两位老神仙之物。”
    辽东一叟听店伙说是两位老神仙,有些忍俊不住,笑着问道:“怎么说是两位老神仙之物?”
    店伙陪笑答道:“你老没到过衡山,衡山七十二峰,都是高插云霄,峰顶常年是白云围绕,凡人难得一登。这两位老神仙终年遨游在七十二峰之上,不是神仙谁能办得到?只有这位小客官偶尔到小店里来沽买好酒,提到衡山,有这么两位老神仙爱喝小店陈年花雕,我们才晓得这一对朱红葫芦是两位老神仙的。”
    这店伙这一顿哓晓不休,辽东一叟都一笑置之,只有一点是辽东一叟所注意听到的,那就是这个年轻的后生,确是与衡山二老有关连,而这一对朱红酒葫芦,也确是衡阳二老之物。可是辽东一叟所不明白的,这衡山二老从未听说过有门人,这年轻的后生,又是何人?
    辽东一叟心意一定,不管如何,先问个清楚再说。想罢便大踏步走到柜台旁,伸手一拍年轻后生的肩膀,朗声问道:“娃儿!衡山独孤两个老醉鬼是你何人?”
    辽东一叟个子不高,可是说话天生大唤门儿,而且,他一向不拘俗礼,不讲究称呼。这一叫出来,年轻后生转过头来冲着辽东一度一打量,看着这位清瘦的老头子,两只眼直瞪着他。不由地气向上一撞,正待张嘴骂他两句,转而一念:“这老头子口气蛮大,也说不定是师父的友人,不理他算了,免得误会而得罪前辈。”
    立即一转身,一拍概台,喝道:“掌柜的!快点灌满酒,我还要赶回山上。”
    年轻后生也算是年轻气盛,成心露一手,他这伸手一拍柜台,震得柜台山响不算,桧木柜台顺时留下一个手印。
    辽东一叟看在眼里,那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禁不住呵呵一阵大笑,说道:“娃儿!看不出你年纪青青,倒有几分功夫。我来问你,你是不是那两个老醉鬼的徒弟?”
    这回年轻的后生再也忍不住了,两只大眼睛一翻,朝天鼻子一翘,冷冷的答道:“看你也活了这么一把年纪,问话就是这种问法?要不是看在你这把年纪份上……”
    正好这时候店家把两只朱红葫芦灌满了酒,放在柜台上,年轻后生撇嘴一以后,左手一伸食指,挑起两个大葫芦,头也不回,走出店去。
    这两个葫芦大得像个小酒桶,灌满了酒,少说点,也有四五十斤重,这年轻后生只是左手食指一挑,轻飘飘地象是没事似的,酒店里的人,都瞪直了眼睛。
    辽东一叟呵呵笑道:“娃儿火气倒是不小啊!先别走,回答了我老人家话再走。”
    说着话一抬脚,人随声进,赶到年轻后生身后,一伸右掌,朝后生右肩头抓到。
    年轻后生竟头也不回,挫腰垫步,轻轻地闪开三尺,人仍旧是脚不停步,向前走去。
    辽东一叟始而一怔,立即呵呵一声冷笑,说道:“好啊!敢情你还学会了那两个老醉鬼的两下。”
    人在说话,脚下微一使劲,身形凌空而起,右掌手指箕张,屈指如钩,疾抓而至。
    这一次可不比刚才,蓄劲五成,出手快如闪电,手掌未到,掌风先就袭人。
    年轻后生也知道这一掌厉害,突然身形向前一倾,一式“寒鸦赴水”,人将贴近地面时,霍地右手手肘一点地,“浪起千层”身形就势一转,面上背下,顿时缩腹提气,硬拔起来,朗声喝道:“不让你吃苦头,你不知道厉害。”
    右手一翻,圈臂推出一掌,对准辽东一叟拍来。
    这后生前倒、翻身、拔起、出掌,一连串的动作,不仅是快,而且姿态美妙。辽东一叟点头赞道:“果然不错,年纪青青能有如此功力,就毋怪乎你那样大言不惭了。”
    辽东一叟这一说话,后生的掌风早已袭到,只见辽东一叟倏地一吸胸,左掌收至胸前,轻轻对外一翻,“篷”地一声闷响,那后生蹬,蹬,连退两步,才涨红了脸,把桩步扎稳。
    辽东一叟摇摇头,说道:“火候还差,还要潜心面壁三年,不要成为银样腊枪头。
    年轻后生被辽东一则震退两步,已轻无名火腾腾而起,再一听辽东一更这两句冷话,再也按捺不住,那里还顾得厉害。左手一放酒葫芦,双掌一分,揉身便上,大眼睛瞪得火出,一式“五丁开山”,猛袭辽东一叟前胸。
    辽东一叟仍然是呵呵一笑,身腰路略一闪,右手一圈一捞,疾刁后生左臂“曲池”。这一招明躲实攻的手法,在辽东一更使来,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这后生身手也自不弱,”式“五丁开山”招式不用老,猛地一收双臂,躁脚横飞。饶是后生手脚如何灵活灵俐,依然被辽东一叟掌风扫及,咙啦一声,一只衣袖被撕成两片。
    辽东一叟一招占先,并不抢攻,仍旧是在一旁呵呵笑道:“娃儿告诉我,你跟那两个老醉鬼的关系,带我去见他。”
    那后生自忖不是辽东一叟的对手,大眼睛直证着人,忽然身形微蹲,伸手一捞地上的酒葫芦,转身长腰,嗖地一下,沿着客店门口,直落街心,脚不停点,竟在人丛中飞纵而去。
    辽东一叟昂首一笑,说道:“娃儿你想跑?”
    晃身随后就迫,这一老一少,就在这大街之上,展开轻功,一前一后的追逐着。这后生的轻功火候,显然不弱,一出城门,到达郊外之后,益发的快了,只见他纵跳如飞,点落之间,都在一丈开外。
    辽东一叟紧紧地跟在两丈左右的身后,不超前也不落后,只是紧紧地跟着。不消片刻工夫,两个人已经到达衡山山麓。这后生一入山境,精神突然振奋,仰首唇一声长啸,把两个朱红酒葫芦朝身后一背,单臂一抡,立即朝山上疾奔而去。
    南岳衡山,高达九千余丈,共有七十二峰,气势雄伟,挺拔坚秀,其中最高的山峰,名曰祝融峰。无论阴晴明晦,常年都是被雾气笼罩,峰上遍生短松,到达山中,胸目皆是一片苍翠,风声起处,松涛有如万马奔腾。祝融峰既高又险,山路莫辨,所以常年游人多是裹足不前。
    后生一进入山境,便选择祝融峰而来,而且撇开山径不走,专拣峥嵘怪石、嵯峨奇岩之处飞身前进。这后生上山的功夫,显然要比平地上强,但见他身如飞鸟,忽起忽落,时而隐在矮松当中,时而登临怪石之上。
    辽东一叟一面随在后面,一面心里想道:“如此跟在后面不是辨法,万一这娃儿冤我白跑整个衡山那太不合算。
    心念一动,霍地停步不前,只等那年轻后生一转过一个悬岩,突然长身振臂,凌空而起。双掌在空中稍一摆动,身形象是脱弩之箭,转眼越过这一堆悬岩,满以为可以截在后生的前面,抓住他再作道理。没想到,身形刚一落下,那后生的人影不见。
    辽东一更不由地吃了一惊,此时身已在祝融峰顶近处,抬头看时,但见青天在上,往下望时,但见白云一片。辽东一叟心里想道:“看着娃见身手,轻功未臻精境,如何只在一顿之间,便失去人影?其中定有蹊跷。“
    想罢立即腾身窜上悬岩顶上,再回头时,但见岩下一丛矮松生得特别奇特,丛生紧密,把岩下情形,遮掩得一点不见。
    辽东一叟看遍附近十丈以内的地点,只有这一点可疑,有道是姜是老的辣,辽东一叟江湖经验何等丰富,一见这岩下丛松,定是年轻后生遁身之处。
    一方面是艺高人胆大,一方面辽东一更虽然与独孤二老未谋一面,但是,彼此都向无过节,毋庸过意防范。辽东一叟在悬岩上打量一番以后,突然一个翻身,落下悬岩,脚不沾地,就下落之势,双手一分矮松,果然,矮松下面竟是一片空明,而且流水淙淙,象是一条山谷。急切间,辽东一叟看不仔细,只好一收身势,踡腿而回,坐在矮松之上。
    辽东一叟久居白山黑水之间,对于山峰形势知之甚切,高峰之上如有流水,不是瀑布,就是深谷流泉。估计这祝融峰顶,已经高接云表,而且这悬岩之下又是一片空明,想来这流水,定然是幽谷流泉,正是宜于居住之处。
    辽东一叟不再迟疑,右手一拨丛松,左手一吊松枝,身空中,再朝下一看,岩下云雾稀薄,可见谷底,只是,一面被岩石挡住,看不见远处。
    辽东一更估计到底不过十丈左右,便一松左手,飘然而下。人在空中还未着地,突然眼前一亮,原来岩石下面竟有一块半亩田地的广杨。在九千丈以上的祝融峰顶近处,竟有如许之大的一块广场,真是令人难以相信。
    辽东一更刚一落地,一眼便看到隔着一条涓涓流水的对面,站着三个人,两老一少。少者就是方才引着自己追踪的那个大眼睛翘鼻子的年轻后生。和他站在一旁的两位老者,五短身材,衣博袖,云鞋百袜,头上苍苍白发,红红的脸烦,眯着一双眼睛,各人身上背着一个朱红葫芦,两人长相装东,都是一模一样,人隔数丈之外,就闻到酒气冲天,刺鼻难闻。
    辽东一叟一见这两个矮老头子这身打扮,和那个朱红大葫芦,明显的招牌就知是独孤二老。隔着小溪,辽东一叟拱拱手说道:“两位大概就是衡山二醉老,我千里迢迢前来拜访,今天倒是幸会。辽东一叟满以为衡山二老冲着自己这一客气招呼,定要以礼相待。没料左边的老头子献牙对辽东一即一乐,转过来对年轻的后生说道:“就是他?小豹子你也太包,我们两个老人家教你的干去了?”
    辽东一叟一见两个老头子不理睬他,只顾跟那个叫小豹子的后生说话,竟一气而笑。笑着喝道:“你这两个老醉鬼,休要在我面前装醉卖,辽东一叟能够远跑衡山一趟,也早就把你们这两个老醉鬼的底细,摸清楚了,当着晚辈的面,你们还好意思如此不正经?”
    右边那个老子懒懒地把醉眼一静,打量了一下辽东一更,也斜着眼睛,说道:“听说你在辽东也是个老不要命的,大老远跑到衡山祝融峰来做什么?跑来就为着欺侮我们的小豹子?”
    辽东一叟忍不住呵呵一阵放声大笑,说道:“说你是老醉鬼,你真是醉话连篇,我这一把年纪从辽东到衡山来,只为的逗你这位宝贝小豹子……”
    ?左边那个老头子一摆手,插嘴说道:“老二别管他是谁,请他喝一顿再说。”
    两个人顿时一撤背上朱红葫芦,拔开塞子对着嘴就灌。辽东一叟心里暗忖:“这两个老醉鬼是好歹不分,软硬不吃的人物,要不拿点功夫出来,只怕他难得正经谈一句。眼看他们两个在猛灌酒,想必是用酒发箭来对付自己。
    辽东一叟心里一想到这里,表面上装作依然无事,暗地功行全身,双掌扣劲,蓄势以待。
    衡山二老一口气喝下半葫芦酒,放下葫芦,也眼看着辽东一叟说道:“目下这年月,贋货太多,辽东来的,一定是真货,你就喝一杯吧!”
    说着猛一张嘴,两道酒泉,像匹练样的喷出来,照准辽东一叟迎头喷来。
    辽东一叟一见顿时呵呵大笑,说道:“以酒待客,我在这里谢了!”
    人在说着话,双掌一抬,分对两道酒泉劈去。掌风起处,酒泉象是被大力击碎的石子,四下飞翻。辽东一叟缓缓地交互挥动双掌,掌风绵绵不断,两道酒泉顿时化作满天酒雨,煞是奇观。
    倏地衡山二老张嘴一吸,两道酒泉一吸而回,二老这才凈开了醉眼,看了看辽东一叟,点点头说道:“两道酒泉,力道千钧,瘦老头子能以掌力封住,看来是真货。且看这个。”
    声犹未了,左边那个候地一张嘴,又是一道酒泉脱口而出,这次与上次不同,去势更为疾速,迎光反映之下,象是一道白光闪电而至。
    辽东一叟看在眼里,也颇为吃惊,心想:衡山两个老醉鬼的功力,果然惊人,方才喷酒化作匹练,凌空下落伤人,已经是令人惊讶。如今竟能喷酒成直缘直接伤人,内家功力不达炉火纯青的地步,难能做到。”
    心里在想,手里可不敢怠慢,右掌迎空一圈,对准飞来酒泉,推出一掌。
    掌风刚一接触,只听得“蓬”的一声,酒花四下飞舞,就在这时候,猛又听到左边那老头子,大嘴一张,喝一声:“回去!”
    突然一股无形的潜力,骤然一拢,把四飞的酒珠一逼又向辽东一叟飞来,而且,在一丛酒箭之外,还有一股凌厉逼人的潜力,咄咄而至。
    辽东一叟掌风一接到这阵去而复返的酒雨,立即感觉到情形不对,赶繁左掌一贴右手“曲池”,身腰微微一挫,低低一声冷哼,右掌向前一送。
    双方力道一接,都止不住晃了一下,那阵酒雨却被挤得四下飞散。
    辽东一叟这才收势撤步,抱拳说道:“辽东胡某已经领谢了衡山二老的迎宾酒宴,尚有何赐教,胡某一并在此敬领。”
    衡山独孤二老隐着醉眼摇摇头,说道:“听说你辽东一叟也是一位放荡不覊游戏人间的人物,如何一到衡山,就变得如此一本正经的?叫人好不够意思。”
    辽东一也朗声笑道:“当着晚辈们当面,我们这些老头子好意思着好玩?再说,我不远千里而来,也是有一件很重要的公案,前来求教二老,怎么好意思就见面不谈正经的?”
    衡山二老摇摇头,说道:“什么晚辈?你说的是小豹子?他只是我们两个老头子的小朋友,平常就闹惯了的。你要把他当作晚辈……那也好,回头再说说。你远道而来,又说是有重要公案,我们两个老醉鬼也不敢嘻笑以对,先请到蜗居,坐下再谈。”
    随着衡山二老招手看去,就在旷场尽头,依岩傍水搭了几间茅屋,倒也显得朴实而雅致。进得屋来,只见里面除了几张大炕以外,空徒四壁,别无长物。
    辽东一叟坐下来以后,才晓得方才与自己交手的那位是老大醉里乾坤独孤笠,稍为矮一点的是老二壶中日月独孤明。
    醉里乾坤独孤笠,先笑道:“我们两个老醉鬼反正一个是醉里另有乾坤,一个是壶中自有日月,一天三醉,醉了就蒙头大睡,所以这炕床要紧,除此以外,我弟先已经是穷得身无长物。”
    壶中日月接着说道:“胡兄远来我们不能不略尽地主之谊,小豹子回头自会去想法子。现在越说越像正经,胡兄不在辽东一带,来到衡山找我二老弟兄有何贵干?”
    辽东一叟便把西域魔僧法真要南下中原的消息说出来。衡山二老略略一怔,二人面面相觑一会,
    半晌无言。
    辽东一叟说道:“魔僧法真这次南下中原,明则受太湖三龙帮之礼聘,为了对付三龙帮死敌夏逸峰,实则,魔僧法真要趁机向中原武林挑衅,凭他西藏密宗稀世不传之学,要扫荡中原武林。这夏逸峰是我的把弟,我不忍心让他十数年含辛茹苦的结果,不能手刄亲仇,再则,魔僧法真立意与中原武林为敌,我也不忍中原武林蒙受这次浩劫。这才不远千里赶来衡山,我知道二位会经在西域躭过一个时期,对魔僧法真知之甚深。如何挽救中原武林这次浩劫,二位当不能袖手事外。”
    辽东一叟这一席话,说来铿经锵锵,严正有力。衡山独孤二老听在耳里,两人仍然是半晌无话。
    辽东一叟等待半天,见衡山二老依然没有答话,便说道:“魔僧法真除本身武功了得之外,更有一身奇特异功,二位如果不能有对敌之策,我也不能勉强,二位大可不必为此为难!”
    醉里乾坤独孤笠笑骂着说道:“胡老头子休要卖弄唇舌,故意拿话挤人,我们两个几时怕过人来?只是其中原委不是局外人所能知晓罢了!”
    正说着话,小豹子进来回话说道:“酒饭均已安排好了。”
    壶中日月独孤明起身跳下炕来,说道:“远来是客,看看小豹子以何种荣肴待客?”
    辽东一叟随着走到隔壁一间,依然是四个大炕,中间围着一张石桌子,桌上热腾腾地摆了好几样野味,荤素俱全,另外几只大碗,里面盛着黄澄澄的酒。
    壶中日月首先抚掌笑道:“胡老头子口福不浅,小豹子从来未会做过如此的好菜,看在你远来的贵客,满桌佳肴,妙哉!今天又要一醉了。”
    辽东一叟也敞声笑道:“如此说来我和小豹子算是有,难得今朝在衡山祝融峰顶处,受到衡山二老的盛情款待,我胡某人生平不善饮酒,今天也要求得一醉。
    衡山二老听到辽东一叟也求一醉,大合心意,一时杯碗交觥,兴致豪逸。
    三碗过后,辽东一更感到酒味过醇,已经不胜酒力,便推碗不饮,说道:“魔僧南下中原,二老果真袖手旁观?不然以两位久躭西域,对魔僧底细不能无所知悉!一”
    醉里乾坤一伸手夺过辽东一叟的酒碗,笑道:“酒席筵间,不谈此事,一切留待酒后。胡老头子不要错过这酒,虽然是来自衡阳市面,可是经过我弟兄拮摘祝融峰顶独一无二的一棵金柑树风柑三枚,浸制数月,酒味甘美而醇!胡老头子错过这一机会,再也无处喝到如此美酒。”
    辽东一叟一听衡山二老避而不谈魔僧法真之事,心头也颇为纳闷,一时便也不再提起,低头大饮。
    辽东一叟本不善饮,这陈年花雕经过风干金柑浸制数月,味虽醇而性实烈,辽东一叟如此一低头痛饮,何消片刻,便颓然而睡。
    这一觉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等到辽东一叟睁眼醒来,室内已经灯光摇曳,室外正是狂飈带啸,夜深时候了。
    辽东一叟猛地一翻身,跃下炕来,还觉得头脑有些浑昏然。
    突然室内灯光一闪,一条人影闪到炕前,说道:“老前辈你酒醒了?”
    辽东一叟定神一看,是小豹子,便说道:“酒味太醇,我又不善饮,一醉竟又是深夜了。”
    小豹子微微一笑,鼻子向上一翘,说道:“老前辈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现在已经是老前辈到衡山的第二天的深夜。”
    辽东一叟一听讶然失声,说道:“我数十年来没有如此失态过,今天如何这样失常?小豹子!他们两个老醉鬼还在熟睡吗?
    小豹子笑着答道:“独孤老前辈都是千杯不醉的海量,平时虽是醉态可掬,一旦起酒来,倒是愈饮愈清醒。现在正在祝融峰练功,他们两位练功期间,照例是不许我前去的。”
    辽东一叟一揉眼睛,说道:“我去看看他们。”
    刚一踏出房门,又扭转身来,对小豹子问道:“小豹子,你姓什么?到衡山来多久了呢?”
    小豹子,翻着大眼睛,说道:“据独孤老前辈说,我姓马,很小来到衡山,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
    辽东一叟似乎还想问些什么,略一沉吟,转身又扑向外。
    刚一出得门外,才觉衡山之高,真是高可接天,此时半月未升,山色幽暗,抬头但见暗蓝天穹,紧紧地罩在头顶,显得如此之近,俯头下望时,但见一片迷蒙,不知所往。山风凌厉,吹人欲倒,松涛阵阵,有若万马奔腾。
    辽东一叟被风一吹,打了一个寒禁,转身向后,祝融峰象是一把乌暗的刀,倒挿迎天。辽东一叟运用目神略一打量,突然一长身,掠地腾空而起,落在矮松之上,沾着一路松树,向峰顶奔去。
    常言道是“望山跑死马”,在旷场仰望祝融峰顶,已是近在眼前,也不过二三十丈之遥,转眼可到。可是辽东一叟一路腾身,闪电奔驰,半晌仍旧没有到达峰顶。
    峰顶风势更厉,山势更陡,几乎处处都是削壁悬岩,矮松已渐渐少见,稍一失足,就有粉身碎骨之虑。
    辽东一叟找了一块悬岩,坐下来端详一下形势,突然风声里传来一阵笛声,风声虽然凌厉呼号,可是笛声不绝如缕,入耳动听。
    辽东一叟一听,不觉诧异想道:“祝融峰顶端,平常人无法立足,那里来的笛声?难道这两个醉鬼竟会半夜三更跑到祝融峰顶,迎风弄笛,遣此雅兴?”
    想罢不觉自己摇摇头。再一听时,笛声愈来愈高吭悠越,破风而出,似是变了一个新调门,犹如仙鹤悲鸣,老猿哀啼,动人心魄。
    辽东一叟此时竟被笛声所动,心神一分,百念俱清,趺坐在岩石上,宛如老僧入定。
    忽然,笛声又转昂扬,激动无比,辽东一叟霍然而起,热血沸腾,如临大敌,大有拼命而后已之概。就在这个时候,笛声嘎然而止,辽东一叟心神一震,遽然一惊,想道:“好险!弄笛之人内功惊人,分明以笛声动人心魄,自己一时不察,险险着了道儿。”
    正想着时,笛声忽然又起,这次笛声平和,婉转悠扬,辽东一叟赶紧一歛心神,垂帘内视,浑然入定。直等到笛声停止,辽东一叟才吐气峥眼,走下岩石,认定方向,展开身形,尽力振臂前去。刚落脚,峰顶传来一阵笑声,说道:“胡老头子不安稳地睡觉,跑到山顶上吹风做什么?”
    人声未了,嗖,嗖两条人影,凌空扑下,落在辽东一叟面前。
    辽东一叟也接着呵呵笑道:“想不到衡山独孤二老还有些雅兴,半夜三更到祝融峰顶弄笛遣情,真是叫人想不到。”
    衡山二老此时竟是丝毫酒意俱无,一听辽东一叟的话,竟沉脸严颜问道:“胡兄既然听到笛声,有何异样感觉否?”
    辽东一叟一见衡山二老突然一变常态,毫无嘻笑之态,也不由地有些讶然,也就收起嘻笑心情,说道:“二位内功精人,笛声已能撼人心弦,功力稍逊之人,便难把握心神,而受笛声操纵,不知二位突然在深夜练此功力,却是为何?”
    衡山二老老大醉里乾坤独孤笠竟长声喟叹,说道:“胡兄远从关外赶来衡山,只为中原武林一劫,下顾我兄弟。我兄弟二人虽然平时少与武林二道中人来往,任性自游,但是,红花白藕绿荷叶,武林中人毕竟同一宗支,我何能矫情事外?何况夏逸峰这小子与我还有一面之缘,肝胆豪气,都会经使我兄弟二人喜爱。如此种种,都将使我得知魔僧法真南下中原的事,不能置之度外,但是其中一原因,则非胡兄所能深知。”
    辽东一叟自己也是惯于游戏人间,平时说话也多诙谐不覊,可是比起衡山二老那嬉笑随时的作风,辽东一叟还是较严肃的一个。如今醉里乾坤独孤笠突然如此正襟而言,知道这其中必有一段难言之隐,便不拟深问此事。
    可是,壶中日月独孤明慨然接话说道:“我弟兄二老当年深入西域,得识魔僧法真,就料到日后有此一天,中原武林要遭逢此浩劫。可是苦于无法得知西藏密宗奇功的关键所在,魔僧法真至今就无人能识他一身刀剑不入的罩功,究竟属于何种功夫?此功不破,集中原各宗派的好手,也虽望取胜。至于慑魂铃声,我弟兄二老在衡山多年,才练来一种定魂笛声,方才胡兄已经听到,只是功力尚未至精境,不知能否一接魔僧法真?”
    醉里乾坤在一旁突然又扬声大笑,说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我们还是求其一醉,再谈这些。”
    笑声忧然而止,但见他凌空而起,掠向岩下。壶中日月和辽东一叟也随后繁跃而下。
    回到住处,只见小豹子已经又把酒菜摆好了,似乎他知道二老练功回来就要饮酒。
    醉里乾坤独孤笠呵呵笑道:“小豹子真合我们味口,只可惜如今一别,又不知何日再重逢了?”
    辽东一叟微微一怔,心里止不住想道:“这两个老醉鬼难道要离开衡山,又将何往?”
    回顾小豹子,他也是愕然而立,而不知所措。
    独孤二老只顾低头深饮浅酌,旁若无人。辽东一叟几次想提起魔僧法真的事,都无法插口,只好坐在一旁生闷气。
    独孤二老这一顿酒,一直吃到东方之既白,才兴尽而止。捧着肚皮,眯着眼睛,对辽东一叟笑嘻嘻地说道:“胡老头子,我两个老醉鬼不想留你在祝融峰下久住,久住无米无菜更无酒,你还是趁早下山,带着小豹子去闯闯江湖。你老头子一生也没有一个徒弟,难得碰上有缘人,你就成全他吧!小豹子侍候我二老十多年,没得一点好处,临走以前,把二老葫芦里剩酒喝光,算是酬谢人情。法真之事,临事我定赶到,何处青山不埋骨?我二老几时含糊过?”
    说着说着两个人嘴里一阵含糊不清,倒在炕上就睡过去。
    辽东一叟听这醉里乾坤颠三倒四的一番话,也摸不清楚他的用意,要想再问时,独孤二老已经是鼾声如雷。
    小豹子在旁边说道:“老前辈不必再问他,他们二老酒醉之后,天大事情都不管。方才他要小豹子追随前辈下衡山去闯闯江湖,不知老前辈能否开恩收留?”
    辽东一叟皱皱眉头,心里盘算着,自己闯荡江湖数十年,独来独往,从没有想到要收一个徒弟。
    如今突然要在衡山收起徒弟来,这件事岂不透着有些滑稽,而且就凭着醉里乾坤醉鬼这么一句酒话?
    小豹子一见辽东一叟半晌没作声,想是无望,突然鼻孔一酸,两行清泪,流下脸颊。
    辽东一叟眼见小豹子伤心落泪,也自心里一软,心里想道:“这孩子想必也有一个凄凉的身世,怪可怜的,而且也算是与我……”
    想到这里便点头说道:“小豹子也别哭了,只要你愿意,随我下山便了。”
    小豹子一听,喜从心来,忽然福至心灵,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口称:“师父!”
    辽东一叟一生最讨厌一些繁文缛礼,可是,这会小豹子行礼口称“师父”,倒不由地心里大为高兴,伸手快起小豹子说道:“好!好!跟我老头子闯荡江湖,只要你不怕吃苦。
    说着话,辽东一即忽然又想起方才醉里乾坤说的,叫小豹子喝葫芦里的剩酒,算是他临别赠礼,想必这老醉鬼有什么花样,便叫小豹子拿过葫芦来,旋开盖子闻闻,一股酒香出,也别无异样。便招乎对小豹子说道:“既然独孤老大要你喝下这些酒,算是酬劳你十数年侍奉之劳,想必有些好处,你就喝下吧!”
    小豹子果真依言捧起酒葫芦一气喝下,葫芦还没有放下,小豹子就着头昏,辽东一叟一看小豹子此刻已经是双颊飞红,眼睛直如含水欲滴,转眼就颓然倒下。辽东一叟闯荡江湖数十年,经验是何等丰富,一落眼便知道小豹子不是普通醉酒,一定是酒里放了什么药品,慌忙上前察看。但见小豹子呼吸均匀,酣然熟睡,别无异样,只是周身骨节似在格格作响。
    辽东一叟这才恍然大悟,断定是独孤二老在酒里放了行功圣药,为了酬劳小豹子而作的。
    这时候辽东一叟才了解当天独孤二老乍见面时吞吞吐吐未说清楚的话,当时就已决定要把小豹子托付自己。回头看酣睡在一边的独孤二老,觉得这两位游戏江湖的怪杰,处心积虑令人可爱可敬。
    辽东一则自己也趺坐一旁,清除虑,调息养神,等到自己功行一大周天醒来,眼一看,小豹子已经愣愣地站在身边。辽东一更定神仔细一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只见小豹子精光内歛,神采非凡,与未喝酒以前,截然两种神态,便微笑说道:“你此刻功力已大有精进,你应该感谢独孤二老的恩赐。”
    小豹子顿然若有所悟,便朝着炕上二老,恭恭敬敬叩三个头。
    辽东一叟说道:“如果你没有什么收拾,我们就此动身离开此地。”
    小豹子摇摇头说道:“弟子孑然一身,别无长物。”
    辽东一叟说道:“那么随为师的走。”
    转过身来对炕上酣睡如雷的独孤二老点头说道:“魔僧法真之事,二位要紧记在心,但愿能及时现,以免中原武林遭劫蒙羞。小豹子我已遵照所嘱携走,多承惠赐,我师徒一并在此敬谢。”
    正说到此处,醉里乾坤突然一个翻身,嘴里唔咿高吟一声李太白的诗句:“我醉欲眠君且去!”
    辽东一则心里一动,再看时,醉里乾坤已经又是鼾声大振,熟睡不动。辽东一叟微微一笑,转身对小豹子轻喝一声:“走!”
    右手一带小豹子,大袖一拂,飘然落身屋外。
    此时天已大明,祝融峰下难得晴朗得没有一丝浮云,俯首下瞰,但见万山拱伏,山色幽幽,令人胸襟为之清朗。
    辽东一叟停住身形,对小豹子说道:“你在衡山十数年,朝夕与独孤二老相处,耳濡目染功力自是不差,自从喝过独孤二老留给你的药酒以后,功力更是精进不少,如今下山时,不妨施展一下,让为师看看。”
    小豹子本来刚要离开屋里时,内心还充满离情,十数年与独孤二老嘻嘻哈哈相处,一旦分离,依依之情顿生。但是一旦出来以后,登高临下,十数年来朝夕于斯,竟没有像今天这样心襟如此开阔。
    一听辽东一叟要自己施展身手,一时兴起,连忙应声:“遵命!”
    但见他略一躬腰弹腿,嗳地一声,凭空拔起,像一只大鹰一样,在空中一折身,双手一抬一招,疾扑而下。刚一落在树头,又是弹然而起,接连几下,直如流星飞矢,已经下落数十丈之遥。
    辽东一叟眼看小豹子能有如此身手,心里也是欣喜不已。便也展开身形,疾奔山下。
    辽东一叟和小豹子师徒二人,一路疾奔,不消几个时辰已经下得南岳衡山,向衡阳城奔去。
    在路上辽东一叟嫌小豹子没有名字,叫来不甚好听,便与小豹子取名马衡,(以后改称马雄)让他不要忘记衡山二老的恩典。
    到了衡阳城,稍作休息,师徒二人便一人一骑,奔向洞庭应岳阳楼夏逸峰之约。
    八百里洞庭湖,烟波浩瀚,蔚成鱼米之乡。洞庭湖景色壮濶,早为游人所称道。而洞庭湖旁的岳阳楼,也因传说中的神迹,而传诵人人。相传中,昔日吕纯阳飞越洞庭,曾留诗句说是:“三过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越洞庭湖。”
    如果此事果属事实,真能朗吟飞越八百里壮阔的洞庭湖,确是豪气凌云的一大快事。
    辽东一叟师徒一行二人,这日来到岳阳,安顿好住处以后,便登临岳阳楼。但见,水天一色,微波清澈,远处白帆点点,浮云片片,近处几声渔唱,白鸥翩翩,美景当前,真是令人陶然欲醉。
    辽东一估算日期,距离五月廿五日还有三天,夏逸峰想来不会如此早到,便带着马衡,准备下楼离去,回到岳阳城里,稍作休息两天。
    正在这个时候,楼下登登上来两个人。辽东一叟闪在一旁打量来人。前面走的一位文生公子打扮,头戴文生巾,中嵌一块晶莹白玉,身穿一袭宝蓝长衫,神采飘逸,眉目之间,略带几分煞气。后面跟上一人,武士穿着,粗眉大眼脸色黝黑。
    两人一上岳阳楼,跟在后面的那位中年汉子,说道:“少庄主!敝帮主一再言道,三帮主昔日对洞庭君山刘庄主之惠,至今约定各不相涉。刘姑娘前次能以欠债还钱的心情,前往太湖,敝帮主至为心感!但是,后来……“
    文生公子突然一转身朝中年汉子一瞪眼,说道:“回头再谈!”
    就在这一瞪眼之间,辽东一叟发现这位文生公子,两眼神光进射,分明是身负极高内功的好手。
    这中年汉子口口声声称“少庄主”,又提到“洞庭君山”、“刘姑娘”、“太湖”等语,不由心里一动,暗自忖道:“这年轻人莫非就是刘庄主的儿子?那跟在后面的中年汉子又是何人?如果是三龙帮的爪牙,如何又与刘庄主的儿子搭上关系?”
    辽东一叟不愧是老练江湖,遇事不露痕迹。呀咐马衡先回客店,自己倚靠在岳阳楼的一角,佯作眺望湖景,暗地凝神细听这两个人的谈话。
    正在这时候,楼下又接连上来几个游客,人声嘈杂,辽东一叟没能听出下文。只隐听约约听到那中年汉子大声说道:“少庄主如此请先过湖回庄,在下明日再来踵府拜候。”
    说着话两人一先一后,匆匆下楼而去。
    辽东一叟眼送两人下楼,看那少年人搭上四匹浆的快舟,桨起如飞,舟行似箭,直朝湖心驶去,少时隐于湖光之中。
    那中年汉子却沿着大道奔回岳阳。辽东一叟更不再稍待,立即下楼尾随在中年汉子之后,向岳阳而去。
    两经一前一后行至中途,前面尘土起处,两骑驰骋而来。中年汉子走在前面,远远看见马上来人,顿时呈现惊惶之色,闪身道旁,转从小路飞奔而去。
    辽东一叟正自感到奇怪,准备追踪下去,前面两骑已来到面前不远,马上人翻身落骑,飞身上前,高声叫道:“老哥哥!你倒早来了!”
    辽东一则一见竟是夏逸峰,不由地心中大喜,说道:“老兄弟来得正巧,刚到岳阳楼浏览一趟,回来正好碰上你。”
    夏逸峰满心兴奋地抓住辽东一叟的手,说道:“小弟没有先到洞庭君山,倒是跑了一趟祁连山,所以直到今天才到,幸好没有错过日期。”
    夏逸峰介绍了飞燕双环孙明芝姑娘,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此次意外之事,一言虽以说尽,回到客店再详谈吧!”
    辽东一叟听说夏逸峰没有先到君山刘庄,却远走一趟祁连,知道其中一定有文章,也不便细问,
    倒是向飞燕双环孙姑娘说道:“令师无炁神君曾在天山错过一面,孙姑娘曾见过令师否?”
    飞燕双环黯然低头,无限伤情,幽幽地说道:“家师去纵不明,晚辈遍寻不着,在西京偶遇夏相公,才知天山一段往事。”
    辽东一叟也微微喟叹一声说道:“令师高人,定有高见,姑娘不必过虑。”
    三人一行说说谈谈,已经是岳阳街头,到达客店,马衡出来迎接师父,飞燕双环一见马衡倏地一惊,但立即恢复常态,随着众人进入客店。
    夏逸峰稍作洗潄之后,便迫不及待,把在西京如何遇上孙姑娘,以及祁连山之行,一一向辽东一叟说明。
    最后夏逸峰深深地看了飞燕双环一眼,说道:“此次祁连山之行,如果不是孙姐姐陪我同行,小弟恐怕早就暴尸祁连了。”
    飞燕双环双烦淡淡地一阵飞红,辽东一叟却哈哈笑道:“孙姑娘一身才学惊世,为人更是玲珑剔透,老兄弟能得孙姑娘陪同,自然是履险如夷了。”
    夏逸峰似乎没有听出这位老哥哥的弦外之音,接着说道:“寒冰仙子这次的突变,也是武林之福,看她在我们临行之时,深盼洞庭君山刘家能恭迎她重叙天伦,以享余年。所以,小弟此次洞庭之行,倒无足轻重,但以不负神龙一现白姥姥之望才好。”
    辽东一叟点头说道:“一念之间,相差何止隔世?寒冰仙子能如此觉悟前非,不仅是武杯之福,亦是她自己之福,老兄弟洞庭之行,当以成功为尚。”
    接着辽东一叟又把自己上南岳见独孤二老之经过,向夏逸峰说过。并且说道:“如果独孤二老能将笛声练够火候,加上老兄弟的飞剑,魔僧伎俩亦不过如此而已。至于其他武功,即使功力再深,自有三江五岳的高人接下,中原武林,但愿由此而团结无间,则魔僧中原之行,真是塞翁失马了。”
    飞燕双环在一旁几次想启口问到马衡,但是辽东一叟和夏逸峰对魔僧法真谈之甚切,无法插口。
    一直到掌灯上来,大家用过晚饭,辽东一叟起身提醒大家说道:“岳阳虽属初至,但是难保没有宵小之辈窥伺,夏老弟与孙姑娘都要各自小心。
    孙姑娘一向是细心谨慎,觉得辽东一更说话并非无因,自是唯唯应是。夏逸峰也不过是当他例行的关照,因为夏逸峰觉得岳阳地带,自己从未到过,那里那么巧,就会碰上对头。
    各自回房之后,夏逸峰一则见到了老哥哥,心头高兴,一则祁连与衡山之行,都有收获。而且,更预期着明天可以见到相别已久的双帆无影女刘姐姐!几件事齐集心头,心神难免为之分散。在床上稍作调息之后,便安然入睡。约莫到了半夜时分,屋顶上瓦楞子轻微的一响,夏逸峰顿时惊醒,大凡身负极高武功的人,睡觉都不似平常人那样熟睡如死,稍微有一点动静,都会倏然而醒。
    夏逸峰惊醒以后,躺在床上暗自忖道:“果真的有人来暗算,这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想着,反手在床上轻轻一按,毫无声息地飘然落地。贴着墙壁凝神屛息仔细听去,门外院落里似有悉悉率率轻微的声音,看来还不止一个。
    夏逸峰不禁又气又笑,凭来人这点功夫,还要来算计别人,心里想道:“冷不防出来抓住他,只要不是太可恶的人,警诫一顿放走了事。”
    心念一动,飘身门边,霍然一拉门扇,只听得嚓一声,夏逸峰顿时觉得不妙,想都没有来得及想,向后一倒,一式“铁板桥”,就在这闪电一瞬之同时,一丛弩箭,擦身飞过钉在对面的床上。
    这个意外的情事,使夏逸峰又气又惊,没想到来人竟如此存心恶毒,早就安排好了,要不是自己闪电一招“铁板桥”,这一簇弩箭,还不早把人射成了刺猬。
    夏逸峰还怕外面再有弩箭,紫灵长剑又不在腰间,急切间,只好就地一路浪翻,让过门口,刚一挺身站起来,窗槛上“嚓”、“嚓”两声,隔窗飞来箭雨一阵,照准夏逸峰飞来。
    这回夏逸峰心里已有准备,一声暴喝,双手一挥,骤然一阵狂飈一搅,这一阵弩箭,竟齐齐地扎在墙壁上。就在这一挥舞之际,夏逸峰身形暴长,双手一推,破窗飞身而出,双足借势在窗槛上一点。只见他嗤地一声,闪电流星毕直而上,落在屋顶上再回头看时,院落里已经亮起了灯火,地上躺上了三人,旁边站着飞燕双环、辽东一叟和马衡。
    夏逸峰不由地一阵惭愧,飘身下房,落在辽东一叟身旁,刚叫得一声:“老哥哥”。
    辽东一叟便摇手说道:“你开门触动弩箭,已经惊醒了孙姑娘,贼人二次发箭之时,孙姑娘已经出手一一点倒来人。姑娘身手伶俐,真不愧是无炁门下的大弟子。”
    夏逸峰脸上微微一红,正待转脸向飞燕双环说话。孙姑娘却摇手说道:“三人身手都属不弱,看来是有意在屋上惊醒别人上当,其心可诛。夏弟……”
    飞燕双环刚叫得一“弟”字,便觉得有些不受。辽东一叟唤夏逸峰老弟,自己在辽东一叟面前是执晚辈礼,如何能当辽东一叟的面叫夏逸峰弟弟?姑娘想到这里刚一回头,辽东一叟却在一旁呵呵的笑道:“姑娘不相干的,咱们是水牛角、黄牛角,各交各的。我和夏老弟是忘年之交,与你不同,你尽管叫你的。”
    飞燕双环玉面不由地一阵飞红,垂首无言。
    夏晚峰此时已是迈步上前,一打量地上的三个贼人,竟没有一个是认识的。不由气向上撞,脚尖一点,先解开一个穴道,骂道:“你这人好可恶!我与你素不相识,远无仇,近无寃,如何深夜暗袭,而且下此毒手?”
    那人被点开穴道以后,翻身起来,坐在地上,周围一打量,四个人中间,他竟能认出三个,知道今晚是跑不了的,心一横,竟冲着夏逸峰冷笑,说道:“姓夏的,你不要发威,你不认识我,太爷可认得出你,江阴峭岐夺宝大会上,你和我们二帮主有过一招之谊,太爷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你就忘怀了?”
    夏逸峰一听来人竟是三龙帮的爪牙,杀心顿起,又见他出口不逊,更是愤怒不已,一扬右手,迎头就是一掌。
    刚一出掌,只听得飞燕双环在旁边说一声:“夏弟弟且慢!”
    玉手一伸,带住夏逸峰手腕。夏逸峰一见孙姑娘出手相拦,连忙收住手势。
    飞燕双环拦住夏逸峰愤怒的一击以后,缓步上前,问道:“原来是三龙帮天外飞龙手下的人物,怪不得如此手辣心狠。我且问你,你不在太湖来到岳阳,想是奉了贵帮主之命,差遣行事,到底为了何事?”
    那人冷冷地笑道:“别把人家当孩子!今天认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皱眉的不算汉子。”
    飞燕双环轻轻一笑说道:“想不到你还是一条硬汉,我生平就敬佩这种硬汉子,只要你说出来岳阳的用意,我就放你脱走。如何?”
    飞燕双环一说此话,那人心里一动,求生之念顿起,心里闪电一想:“我何不如此这般,挑起两家是非,而坐得渔人之利?”
    心意一决,假作沉吟,说道:“既然姑娘善意相问,在下本无不可告之处,在下系奉帮主之命前来洞庭君山邀约刘庄主全家前往太湖总帮小叙。”
    辽东一叟在一旁摇头插嘴说道:“洞庭君山刘老庄主已多年不问江湖之事,他与你们三龙帮有何瓜葛?”
    那人竟敞声笑道:“这位不是胡老前辈么?胡老前辈远在辽东威镇,不也会做客三龙帮么?武林之间,关连不清,谁又能料到谁呢?”
    这一番话,说得刻毒之至,指明挖苦辽东一叟。
    夏逸峰一听顿时勃然,脸色一变,正待上前。辽东一叟却在旁边摇摇头,摆手示意。
    飞燕双环看了夏逸峰一眼,转向再问道:“既然到洞庭君山邀约刘老庄主,又如何来到岳阳作此偸袭无耻勾当?”
    那人说道:“在下在岳阳楼附近看见姓夏的和姑娘,心想帮主仇人,如能在此剪除,岂非大功一件?才来岳阳客店下手。在下自忖功力不敌,自然只有伦袭。在下话曰讲明,任凭姑娘处置。”
    飞燕双环料到也是真话,便回头看着辽东一叟。辽东一叟说道:“宵小之辈,留他无。放他去吧!”
    说罢话右手微抬,三星指并列,弹然出手,一缕劲风,连在地上两人身上一点,解开穴道,喝声:“鼠辈妄逞口舌之能,要在往年,早就让你横尸院中,如今念你尚有一分骨气,饶你不死,还不与我快滚,下次碰到,定不饶恕。”
    那人得命逃生要紧,那里还敢多言,抱头鼠窜而去。
    辽东一叟目送三人远去,便向夏逸峰说道:“世间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明日洞庭君山刘家庄之行,夏老弟要从长计议。”
    夏逸峰起看头,略为沉吟,便回答道:“刘老庄主据说为人正大光明,义气凌云,而且离居洞庭多年,从不涉足江湖纷争。三龙帮恶名四溢,刘老庄主断不肯接受邀请,而去太湖。方才此人所言,难保无诈。”
    飞燕双环在一旁说道:“胡老前辈顾虑极是,刘老庄主为人正直,自是应毋庸议,但是,家下人杂,难免良莠不齐,万一刘老庄主被蒙蔽,夏弟弟以三龙帮最大仇人去登门拜访,何异于逸羊入虎口。”
    夏逸峰敞声笑道:“洞庭君山设若对小弟不利,虽龙潭虎穴,也徒奈我何?明日君山之行,小弟自会相机行事便了。”
    辽东一叟也默默无言,半晌才说道:“老兄弟豪气可佩,自是不无道理,明日再谈,此时天日夜半,调息养神要紧,如果情形不对,明日还虽免有一场争斗。”
    当下各人无言,回房安歇。
    夏峰回到房里以后,沉思半晌,也觉得辽东一叟与飞燕双环所言,也不无是处。突然心里一动,何不趁此夜深人静之际,夜探刘家庄,便知分晓。
    心意一决,立即熄灯静坐,细听周围已无人声,起身携好紫灵长剑,稍作收拾,轻轻推开窗户飞身越出,点足跃登屋顶,朝岳阳楼附近,洞庭湖边奔去。
    湖风拂面,夜凉如水,弯月朦胧,湖面泛成一片白色。夏逸峰来到湖边,面对着浩浩无际的湖水,止不住一阵发征,心里暗想道:“我太莽撞,洞庭湖浩瀚八百里,慢说眼下无舟可渡,就是有舟何时才能到得君山?”
    一时没了主意后巡湖畔,进退不定,在不觉间,竟沿着湖岸走了好几里路。忽然前面有一丛黑影,唔呀橹声刚起,原来竟是一只小篷船,正解缆启行。
    夏逸峰一见大喜,飞身上前,正待举手招唤。忽然船里传出人声,甚为耳熟,夏逸峰心里一动,立即伏地贴身,潜行靠近,只听得里有人说道:“老三何必气馁,今天刘家少庄主之意,只怕老头子不答应,只要老的一松口,小弟兄两人,定能随同前往太湖总帮。”
    另一人接着说道:“刘老头子久不涉足江湖,怎么会让儿子加入三龙帮?”
    原先说话那人咳了一声,说道:“老三你真迂腐,刘老头子当年曾经亲口答应过三帮主,日后若有所需,刘家一定报答一次。刘老头子言出法随,岂肯失信于人?再加上这次刘姑娘自太湖归来,倒扒三龙帮之事,刘老头子已与颇为气闷,如今我们再把姓夏的这小子牵涉到里去,不怕老头子不气得七窍冒烟。到时候再凭我三寸之舌,不但几个小的要去,连老头子也说不一定一气之下,和我前往太湖,这事不就大功告成了么?”
    夏逸峰听在心里不由地一惊,心里暗想道:“幸亏我出来一趟,原来这三个人们有阴谋。”
    心里杀机顿生,一长身,正待扑上前去。
    舱里又有人笑道:“老三心计倒是不少,要不是找到这样一条快艇,这浩浩无边的洞庭湖,今天夜里怎能渡过?”
    夏逸峰忽然灵机一转,想道:“我何不趁此机会随着他们的船偷渡洞庭湖?”
    此时篷船已离岸约三四丈远,如果能钩藏身篷顶,不仅易于遮盖,而且还可以听到看内人的谈话主意一定,夏逸峰陡地起身一拔,跃起三丈多高,半空中观定方向,转身一折,头下脚上,直落小船顶。在快要落下时,夏逸峰又猛地一提丹田真气,双手一伸,轻轻地落在篷顶,真是轻如飘,毫无声息,舱篷顶上,正堆放着一堆帆布,踡身其间,极难发现。
    此时船行甚慢,湖上微波乍起,橹声咿唔,这只小篷船不象是在赶办要事,而是像在月夜泛舟,寻遣稚兴之行。夏逸峰伏在篷顶,抬头打量天色,已经夜半有余,心里不禁发急,想道:“像如此慢慢航行何时才能到达君山,一旦天明,篷顶藏身不易,又在这茫茫大水之中,如何是好?”
    舱内人想是也觉得如此航行太慢,舱里两人走到船头,在两舷挂上两四木浆,一声幺喝,双浆齐飞,顿时船行加速,破水如箭,急速前行。
    船行半晌,忽然转向西北,此时湖上风浪突起,船行顺风,船尾摇橹的人,就过来张帆迎风。这一来,可把夏逸峰急坏,船小藏身不易,尤其在舱顶上,更是无法躲闪。眼见后面那人就要上来,心里一急,忽然看见下面舱门打开着,急中生智,伸腿一溜,沿着舱篷一式“倒卷珠帘”,垂下身子,轻轻一闪,便落到舱里。
    夏逸峰这一招真是胆大之至,设若被前给两人看见,只要回手一浆,夏逸峰就不难成为水底鱼鳖就在这一转顿之间,篷顶已经扯上满帆,吸饱了风力,加上两匹木浆,在如飞的挥动,此刻船行直如箭,一转眼就是数十丈之遥。
    突然,对面有人厉声喝问:“何方贵客,夤夜行舟湖上,请落帆答话。”
    因为对方是逆风问话,声音含糊不易听清,这边船上无人答话,船行依然破浪乘风,疾驰向前。
    对面来船已经渐渐靠近,厉喝连声:“来船是属于什么字号,立刻落帆答话。”
    这时候船上三个人才愕然停浆,正待答话时,只听得嗖,嗖两声,接着哗啦一响,风帆绳索已断,遽然一落,船身立即打横。
    前面赶忙两浆齐挥,才把船身定住。就在这时候,眼前灯光晃动,周围已经围上了五六只八浆小艇,艇头上都站满了人,虽然大家都未携带兵器,可是,个个都是虎视眈眈。
    这边船上两人也站在船头,抱拳陪话,说道:“各位请了!在下兄弟三人系远自江浙太湖三龙帮,日昨曾经登门拜访少庄主,今夜因有要事,特地夤夜赶来。有劳各位立即引导兄弟进贵庄,面谒少庄主。”
    对面快艇的众人一听是少庄主的客人,大家互相看了一眼,少时,快艇移动,左右一分,其中有人扬声说道:“既是少庄主的客人,在下冒犯了,请!”
    这边船上立即有人上桅挂好落帆,道一声:“有劳各位!”
    双桨一起,顿时冲浪而去。
    船行不久,三人正在互相谈论,这洞庭君山虽然不是帮会舵寨,却也严密非常,令人意外,忽然对面又有两只船迎面而来。
    这两只船与方才那些快艇显然不同,灯火明亮,竟是两只楼船。双方一接近,对面有人娇喝一声:“是那一号的巡船,怎么不亮字号?”
    正说话时,双方船身交错,嘹一声,对方竟飞来一只铙钩,搭上船舷,顿时把船扣住。
    这边船上三人一听对方竟是女声问话,慌忙答话说道:“在下有要事面谒少庄主。”
    这时候夏逸峰躲在舱里暗处,隔着窗口向对船一看,只见看里坐着一位素衣姑娘柳省深锁,凤目含忧,竟是双帆无影女刘白禾姑娘。夏逸峰一见大喜过望,只听见姑娘轻启朱唇说道:“既是二弟的人,让他去吧!”
    船头侍人一收镜钩,娇喝道:“下次见了姑娘巡船再不报字号,小心受责。”
    这边三人那里还敢答话,喏喏连声,双浆一起,赶紧离去。就在这时候,夏逸峰猛然一开舱门,长身一拔,凌空数丈,船上三人一见,惊得啊呀出声,正待停浆喝问,夏逸峰早就一折身形,翩然落在楼船后面。船上侍女也是一惊,蜂拥上前,娇叱道:“何人如此大胆?”
    夏逸峰话都没来得及答,旋身闪过侍女们的包围,跃进舱内,叫道:“姐姐!是小弟来了!”
    双帆无影女本来一听侍女们么幺喝,心里已觉诧异:“这是何人如此大胆?”
    正待起身询问,看舱内人影一闪,竟是夏逸峰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饶是双帆无影女定力如何深厚,人如何冷静,此时也激动得声问道:“弟弟!这是梦境么?”
    夏逸峰也是情感激动不已,上前深深一躬,低声说道:“姐姐!小弟特意前来拜谒姐姐!”
    此时舱外侍女,一齐围在舱门口,一见姑娘与来人竟是相识,大家都一怔,继而都相继地识趣离去。
    双帆无影女一阵激动过去,又恢复了她原有的冷静,招手舱外侍女,将船掉转回头,直驰君山。
    夏逸峰在舱内远远地坐在一旁,打量相别不到两月的刘姐姐,只见她较之以前,要清瘦几许,越发显得玉骨冰肌,神情清晰,只是眉梢眼角,略有一丝哀愁。
    夏逸峰便问道:“姐姐别后可好?”
    双帆无影女淡淡地一笑,缓声答道:“侍奉老父,承欢膝下,闲时泛舟湖上,如此而已,乏善可告。只是弟弟别后两月,看来聚气歛神,功力更为精进,可喜。”
    夏逸峰说道:“两月以来真是一言难尽……”
    双帆无影女摇摇头,说道:“回头再谈吧!弟弟如何深夜过湖,而又在搭别人的船上呢?”
    夏逸峰正欲答话,忽然船外有人问话:“大姐在船上么?”
    侍女恭谨地答道:“回少庄主的话,姑娘正在舱内。”
    双帆无影女一听,心里迸然一动,立即起身,迎上去说道:“二弟为何深夜驾船出巡?”
    外面那人说道:“方才庄内有人告我,有奸细混进君山,特来巡视一下,大姐可曾见着?”
    说着话,人已走进舱中,一眼看见夏逸峰,顿时脸色一沉,问道:“大姐!此人是谁?如何坐在大姐舱中?”
    双帆无影女倏地玉脸一阵红,稍一迟疑,答道:“这是我的朋友……”
    双帆无影女话犹未了,那人陡然一阵哈哈大笑,说道:“大姐深夜在湖上,船上竟出现有男人,传到外面,爹爹颜面何在?”
    双帆无影女一听自己弟弟敢如此放肆讲话,不觉大怒骂道:“二弟!你敢如此跟姐姐说话?”
    那人并不理会双帆无影女,转身向夏逸峰喝问道:“你的胆子可不小,竟敢深夜出现在洞庭湖?你是何人?快说!”
    夏逸峰一见他进来那种气焰万丈的态度,心中早就不满,后来听他叫双帆无影女做大姐,才知他
    就是少庄主,便勉强把气按住。后来见他愈说愈不像话,再也按捺不住,正待上前说话,他倒先问上来了。
    夏逸峰当时一声冷笑,说道:“瞧你那种无理蛮横对姐姐的样子,你就不配问我是谁。”
    那人哦了一声,横斜了双帆无影女一眼,冷然地说道:“你是倚仗有人替你撑腰?”
    说着话,突地滑步揿身,左手一抬,一式“毒龙舒爪”,照夏逸峰右肩抓来。
    夏逸峰见他滑步欺身,出手擒人,不仅姿态美妙,而且动作快极,知道是受过高人传授,当下喝声:“来得好!”
    右肩微一塌,下盘不动,左手骈指,闪电出手,直取那人笑腰,右手霍然一翻,一式“金丝缠腕”,疾刁而出。
    那人一开始稍微有些托大,在攻出一招以后,见夏逸峰化招自如,反攻快速两招,心里一惊,收招退步,左手疾演“大火烧天”,人走七星倒纵,连封带躲,才闪过两招。
    刚一停下身形,那人一咬牙,眼角顿现煞气,闷声不响,一拍腰中,反手一伸,“呛”的一声,一把银亮闪目的长剑掉在手中。
    双帆无影女一见立即跃身当中,叫道:“二弟!不得莽撞。”
    那人一双眼,长剑一指,说道:“湖上出了奸细,竟在你大姐,船上,你不帮我捉人,反而有意阻挠,是何道理?”
    说罢,长剑一抖,剑梢抖出碗大银花,对夏逸峰说道:“是汉子,还靠人替你遮挡着么?”
    夏逸峰大怒,高声叫道:“姐姐请让!”
    “呛喞啷”一声,紫灵长剑巍巍出鞘,斜指胸前,道声:“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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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8 03:19:34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属于绝柳鸣蝉前四章属于此书结尾部分


第十二章
  无端起纷争 庄主厅前责爱女
  有意再挑衅 粉掌湖上论旧盟

    夏逸峰紫灵长剑“呛啷”出鞘,巍然屹立,两眼凝神而视,气势凌然逼人。
    双帆无影女闪在一旁,大有不知所措之概。二弟刘威,态度一反平常,咄咄逼人,夏逸峰被逼长剑出鞘,袒护任何一边都有是非之难。她明知道二弟刘威功力不及夏逸峰远甚,她也恨二弟刘威当着夏逸峰的面,如此奚落她,让他吃些苦头也好,但是又怕夏逸峰在气愤头上,出手过重,造成伤害,将来不好相见。姑娘心细如发,顾虑千端,只有站在旁边说道:“夏弟弟!这是我二弟刘威,你们借此机会印证一下武学也好。”
    夏逸峰一听双帆无影女之言,怎会不了解话中之意?微微一点说道:“洞庭君山家传武学渊博,我夏逸峰在此地讨教,实为生平一大幸事!少庄主先请。”
    刘威一听双帆无影女说话语气,知道对面站的那人就是三龙帮千方百计得之而安心的夏逸峰。一见他持剑而立的情势,知道此人名非虚传,当下也不敢不以全神贯注,一收软剑,冷然说道:“此地狭窄,你我上舱顶去。”
    说着单足点地一旋,长袍一掠,人似灵蛇出洞,倏地从船舱窗口,翩然而出,除了衣袂飘起一阵微风,带动灯影摇红之外,不带一点声息,姿态美妙,功力纯青,一个不满二十岁的人,能有如此轻功,还实在不多见。
    夏逸峰暗自忖道:“此人功力不弱,如何才能做到恰到好处?既使他知道落败,又要为他保持面子。”
    略一思忖,紫灵长剑一并左手,对双帆无影女深深一躬,说道:“小弟来得鲁莽,为姊姊带来烦扰,深为不安。”
    双帆无影女微微一摇头,轻轻说道:“二弟年轻气盛,今晚定是误中谗言,言谈反常,夏弟弟幸勿见笑。”
    夏逸峰连忙躬身答道:“不敢!”
    顿时一长身,人已退到舱门口,右手一掀衣角,平地而起,飘出舱外。刚一落足船头,人像是弹然而起,拔起两丈有余,竟在空中发话,说道:“少庄主,请先发招!”这种凌空发话看来平常,实则是轻功中最难修炼的功夫,人若腾空起身,全凭一口真气,如果闭口说话,真气一泄,身形便要骤然下坠,除非说话这人已经能逼气控住丹田,得使真气不泄,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夏逸峰在空中一发话,人似苍鹰扑地,落下无声。对面刘威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由地一紧,此刻他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狂妄了。长剑一抱,朗声说道:“尊驾客位,请先发招!”
    夏逸峰微微一笑,说道:“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洞庭君山洪门一字剑武林闻而却步,在下今天不自量力,少时尚请少庄主剑底留情才好!”
    刘威两道剑眉微微一皱,正待说话。
    夏逸峰忽然右腿微蹲,左手反臂一夹,右手一掠,紫灵长剑随着右臂反转一伸,剑化一溜紫光,指向刘威前胸,剑未到,劲先到。大罗十九剑的一招“佛指落莲”,在夏逸峰出手使来,劲遥剑背,威力倍增。
    刘威一见夏逸峰出手奇特,似攻似守,似静实动,竟认不出使的什么招式。自己也不敢怠慢,两脚一并,霍地向前迈进一步,长剑当眉,横扫一字,竟迎向紫灵剑刃。
    夏逸峰一招“佛指落莲”,招式未满,人早已偏身换步,剑走轻灵,一见长剑横眉削到,不封不架,轻喝一声:“少庄主看剑!”
    剑花一抖,左劈“文殊鞭兽”,反手“灵山问讯”,唰!唰!快如闪电,接连攻出两招。
    刘威方才仗着自己是一口削铁如泥的奇兵,所以,居心剑走一字齐眉,猛削对方剑刃,没料到对方竟在自己一动之下,抢尽先机,收剑转身,一连攻出两招,而且招式凌厉,出剑快速,只觉得自己周围都是紫光围绕,不由地大骇。
    刘威虽然功力不及夏逸峰,然而毕竟不是弱者,临危不慌。长长吸胸,避开“灵山问讯”,踏洪门,手中剑化“顺水推舟”,不退反进,直封上前。
    这两招都是险极,丝毫之差,都是流血五步的。一方面刘威好胜心切,不愿意多作躲闪,同时又仗着自己手中是一口宝剑,敢于硬封硬架;另一方面,夏逸峰有双帆无影女打过招呼在先,所以,每招都是形同虚应故事,招式未老即撤,这样才落一个彼此平手。
    高手过招,只在三五招之内,便能分得出高下。只要一方相差悬殊,几招之下,不死即伤。夏逸峰一开始便存了闪让三分的心理,故而双方一交手,像是彼此同门练把势,夏逸峰不过是处处喂招而已。
    如此十招之后,刘威见夏逸峰一味缩缩闪闪,招式未到即撤,还道他是有意戏弄自己,勃然大怒。这刘威年纪不大,但是一身功夫平时少见敌手,再加上少庄主之尊,庄中上下,谁不谦让三分,今天竟被夏逸峰着意戏弄,如何不气?顿时暴喝一声:“姓夏的!休要张狂,今天要让你逃出洞庭湖,你家少庄主,就永世不为人。”
    说声未了,陡然剑光暴涨,剑风呼呼,刘威尽使洪门一字剑精华,剑剑不离夏逸峰要害,拼命使来。
    双帆无影女站在一旁,眼见刘威剑法一变,知是动了真气,芳心止不住一急,可是又不便于上前,只好站在那里暗暗为二弟捏着冷汗。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夏逸峰剑一出手,双帆无影女便看出别后时间,夏逸峰的武功,又不知道精进多少倍,只要他一认真,二弟定然落败。双帆无影女深深了解,如果刘威面子上太过于难堪,后果就颇堪虑。虽然她也曾暗示夏逸峰,但是,兵刃相见之际,偏偏刘威又是一味以死相拼,万一夏逸峰也动真火,这便如何是好……
    双帆无影女这一着急,再抬头看时,舱顶上情势竟不如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但见一团白光,飞驰电掣,围着一团紫光,在不断地冲击,而且光芒还不断地在暴涨。双帆无影女自然认得出,那团白光是刘威使的一把宝剑,此刻正占着绝对的优势,步步逼向夏逸峰。
    双帆无影女止不住又是一阵怀疑,难道夏逸峰真的不敌?看他紫光躲闪迟缓,光芒渐缩的情形看来,夏逸峰已经是败象丛生,危险万状。
    双帆无影女正待上前喝止,免得刘威得意忘形,手中宝剑是件宝物,无论伤人伤兵器,都是双帆无影女所不愿意见到的事。
    忽然,紫光扑地旋风,突又长身一拔,双帆无影女眼前人影一晃,夏逸峰已经轻逸地落在身旁。紫灵长剑交拼左手,抱拳向刘威笑道:“少庄主剑法惊人,在下不敌。”
    刘威方才一路洪门一字剑,使来得心应手,眼见得夏逸峰不是被自己逼下水去,就要断剑伤人,正在得意欣喜之际,紫光一溜,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身法,竟从一层剑幕中凌空脱走。
    刘威讶然收剑转身看时,只见夏逸峰悠然抱剑而立,脸不红,气不喘,笑容可掬地站在双帆无影女身边。
    这时,刘威才顿时了解,敢情方才人家根本就没有认真和自己动手,这一想,顿时心里直比落败还难受,知道自己功力与人家相差悬殊,不禁内心羞愧交并,暗道:“自成长以来,那里受过这种耻辱,不仅自己无法抬头,连带洪门一字剑法,在武林中的声望,也将一落千丈。”
    想到这里,不禁喟然长叹一声,低头看看手中的宝剑,竟潸然掉下泪来。
    双帆无影女一见夏逸峰冲破剑幕,落在自己身旁,这才知道夏逸峰只是在相让虚应刘威,不由感激的看了夏逸峰一眼,正待上前招呼刘威一声,说几句话就走,怎料抬头一见刘威手提宝剑站在那里,脸上表情瞬息变化多端,竟而掉下泪水,双帆声影女一怔,上前一步,问道:“二弟!你……”
    刘威掉头不理,却向夏逸峰说道:“尊驾武功超群,令人佩服,只是如此有意卖弄,令人心有未甘,请记住今晚洞庭湖上之会,刘威留得三寸气在,再去拜访尊驾。”
    说完话,右手一抬,一道白光脱手而出,竟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抛向湖心。
    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同时,“呀”了一声,只见人影一闪,双双疾弹而出,去势快似流星,在湖心凌空一折,又回到船上,夏逸峰手里,竟多了一把耀人光芒的宝剑,可是再回头看时,刘威已经不知去向。
    双帆无影女一急,连忙问侍女,说道:“少庄主那里去了?”
    旁边两个侍女答道:“姑娘和夏公子飞身接剑的时候,少庄主已自行回船,不知驶向何处。”
    双帆无影女脸色微微一变,凝神向前看去,湖水茫茫,那里有船的踪影?
    夏逸峰在一旁也深觉不安地说道:“小弟并非有意戏弄,少庄主他误会了小弟,如此抖手而去,令人难安。”
    双帆无影女摇摇头说道:“不干弟弟之事,唉!只是家门不幸而已。我所以要让他一点之意,是因为……,唉!也是一言难尽,回头再说吧!”
    挥手吩咐回船。船上诸人,都是十几岁的侍女,可是操起舟来,却是老练无比,两只小楼船,顿时驶去似箭,破浪迎风而回。
    双帆无影女稍一沉吟,立即又恢复她那种特有的冷静气质,缓缓地问道:“夏弟弟这次深夜只身前来洞庭,必有要事,方才仓促之间,未曾详谈,此去君山,正有一段路程,弟弟可否把别后情形,告诉愚姐么?”
    夏逸峰未曾说话,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自从在江阴峭岐迎水庄,接获姐姐月夜飞书之后,衷心之难安,实难以言语所形容。姐姐待小弟恩重如山,如此抖手看去,小弟虽愚蠢不及,也自寝难安。”
    夏逸峰说到此地,微微一顿,双帆无影女已自双颊飞红,垂头不语。
    夏逸峰便将自江阴奉灵空大师之命,随同邱秋眉姑娘远涉关山,到塞北天山说起,一直说到祁连山历险,遇上寒冰仙子。
    双帆无影女听到此处,身子微微一颤,一双凤目滴溜溜地睁得多大,瞧着夏逸峰,半晌,忍不住问道:“弟弟!这寒冰仙子是不是风华绝代的年青丽人么?”
    夏逸峰点点头,心里却不住地在盘算,如何把这件事情告诉双帆无影女,才是妥当?正在思忖之际,船头已是一阵娇喝,灯笼火把大明,原来船已经靠岸。
    双帆无影女说道:“寒冰仙子之事,见过家父再说吧,弟弟!你不会知道这寒冰仙子的一切,关系我家如何的重要。”
    夏逸峰仍旧是点点头,心里暗想道:“我岂是知道,而且知道得比你还多。一个老人的凄凉晚景,和一颗需要天伦之乐温暖的心。”
    夏逸峰随着双帆无影女下得船来,刚一上岸,只见岸上站满了家丁打扮的人,灯笼火把一片通明。中间出来一人,迎着双帆无影女打拱,垂手恭谨地立在一旁,说道:“回姑娘的话,老庄主正在客厅里迎候姑娘,请姑娘船到之后,立即去见。”
    双帆无影女微微一怔,立住脚问道:“如此夜深,老爷子还没有安睡?”
    那人垂手陪笑答道:“老庄主原是已经安歇了的,只是方才少庄主回来,带来了三个客人,见过老庄主,老庄主就一直在客厅候着姑娘回来。”
    双帆无影女眼睛一转,心里已是猜到八九分,冷笑一声,回头对夏逸峰说道:“二弟回来不知道搬弄了什么是非,这回又得费一番口舌了。”
    转而一念,接着说道“弟弟!你是否愿随着家丁们,先去客房安歇,待我禀过家父以后,再请来相见如何?”
    夏逸峰早就明白其中原因,便说道:“姐姐好意,小弟明白,小弟方才未曾说完,令弟带去这三个人正是三龙帮派来的爪牙,其中阴谋小弟早巳洞悉,待小弟亲见令尊,揭穿于当场,不然姐姐可能百舌莫辩。再则,小弟此次专程赶来洞庭,一来看望姐姐,二来小弟系受人之托,有事须面告令尊。姐姐就此前往如何?”
    双帆无影女原意,听说父亲在客厅生气,显然中了谗言,怕夏逸峰见面会当众受辱,才叫夏逸峰暂缓见面。没料到夏逸峰早料到此点,反而倒不好意思,只好说道:“家父为人忠厚,但是脾气耿直,没有语言失当之处,弟弟千万不要见怪,等事情明白真象之后,自然一切无妨。”
    夏逸峰微微一笑说道:“姐姐把小弟当作幼稚小童看待,小弟那能如此不懂事理?令尊武林前辈,姐姐对小弟又有再造之恩,慢说稍有责骂,就是刀剑加身,小弟亦不能有所不礼貌之行为。”
    双帆无影女知道夏逸峰是出诸真诚,一想,如此也好,三方当面,免得日后再费口舌。
    当下也就毅然决定由夏逸峰随自己前往。
    两人在庄丁灯火簇拥之下,进入庄门。双帆无影女一路盘算如何向父亲说明,可是,夏逸峰却像心有所恃,昂然阔步,随在双帆无影女后面,豪然迈进,一路上举目四望。虽然是在夜晚,依然看出刘庄的气象确是非凡。
    气势宏巍的大门,宽阔的道路,路两旁密密栽植的杨柳,衬托出刘家庄古老的家世,赫赫的名望。夏逸峰不由而然地就想起,祁连山千丈崖下,百仞谷底冷月小住的幽静,和住在那里的寂寞余生的神龙一现白姥姥。自己深深觉得此行责任之重大。
    夏逸峰一路想去,不觉已经到达客厅。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厅下却密密排列着两堆人,只听到客厅里有人徘徊来回的脚步回响。里面灯火明亮,客厅外面更是火把通明。
    夏逸峰在外面留神一看,客厅里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人,苍白头发,未曾戴帽子,颏下飘着三绺花白胡须,精神奕奕,脸色红润,一双寿眉深锁,不时用手摸着胡须,在来回地踱着。左侧一列椅子上,坐着刘威和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另外还有客店偷袭无功的三龙帮爪牙。
    双帆无影女来到客厅前面,轻轻一拉夏逸峰衣袖,低声说道:“夏弟弟在此稍待。”
    说着轻移莲步,走上前去,叫了一声:“爹爹!”接着说道:“爹爹深夜命人寻唤女儿,有何要事面训?”
    刘老庄主闻声一停脚步,厉声问道:“白禾!你是我的女儿,说话不许撒谎,你说,今夜你到何处去的?”
    双帆无影女昂然说道:“知女者莫过于父母,女儿几时在爹爹面前说过谎话。女儿今夜心情不佳,乘船到湖上巡察去了。”
    刘老庄主冷笑一声,说道:“你到湖上巡察,抓到昆进君山的奸细,为何藏在船上?”
    双帆无影女闻言玉脸一红,抗声说道:“爹爹误听别人谗言,乱加断语,把女儿看成何等样人?此话出自爹爹之口,不将女儿羞愧终生,即洞庭君山门楣,也将为之玷污。”
    刘老庄主竟厉声长笑道:“我还不知道我的女儿有如此一张利口,好哇!你既然知玷污门楣,就应该行为光明正大些才是道理,别让为父的在武林中无法抬头。”
    双帆无影女没想到平日慈祥的父亲竟会变得如此蛮不讲理,一气之下,沮流满面,反身一掠,摘过庄丁身上佩刀,举刀横颈一抹。
    这一个突然的变化,厅上厅下都为之一愕,眼看姑娘就要溅血厅前,伏尸阶下,可是谁也来不及抢上前去救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厅外一声叫道:“姐姐千万不可如此!”
    人随声进,只见人影一闪,“呛啷啷”一声乱响,姑娘手中佩刀,早被来人伸手拨落地上。
    这人一现身,厅上堂下站在那里的都是一些会家,大家都不禁惊讶不置,觉得此人好快的身手。
    刘老庄主微微一怔之后,立即厉声喝道:“你是何人?敢在这里卖弄?洞庭君山刘家的事,能允许别人插手么?”
    夏逸峰此时义愤填膺,对名闻武林洪门一字剑洞庭君山刘志非,失望之至。深觉得此人不足当此虚名,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一个武林前辈,竟然听信一面之词,逼使自己女儿含冤自尽,天下昏庸之人,莫甚于此。所以,一听老庄主之言,便冷然笑道:“见死伸以援手,乃我武林人之本份,在下不知老庄主卖弄两字指何。”
    刘老庄主冷静地注视了夏逸峰半晌,但见他英风勃勃,侠气凌人,屹立在厅堂之中,大有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便问道:“夜闯洞庭,搅乱君山,就是你了?你远道来此,意欲何为?”
    夏逸峰忽又觉得自己不能过于顶撞,使得双帆无影女在一旁感到为难,便也缓声答道:“在下远道专程来此,系受一武林前辈之嘱托,有要事相告庄主,只因在岳阳发现有人要来计算贵庄,庄主令嫒刘姑娘对在下昔日有救命之德,故星夜赶来告警。庄主不察是非,听信谗言,污辱令嫒,实令人为之寒心。”
    刘老庄主本是听见刘威说道双帆无影女窝藏外来奸细,背叛家门,再加三龙帮爪牙从中挑唆,故而一时气愤已极,火动无名。这会一听夏逸峰如此侃侃而言,说是有要事相告,不由拈须沉吟起来。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刘威,急忙起身,上前喝道:“姓夏的,休要巧言舌辩,你搅乱三龙帮,又破坏洞庭君山对三龙帮的信誉,今天又来深夜取闹,洞庭君山岂能容得无名小辈张狂。”
    说着话,突然垫步欺身,照准夏逸峰“命门”,呼地就是一掌。
    刘老庄主一见连声喝道:“威儿且慢!”
    这一声喝声未止,只听得“咚”的一声,刘威竟自腾、腾、腾,一连退后好几步兀自把不稳椿步,噗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夏逸峰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说道:“少庄主方才在船舱顶上,已经再三让步,竟不知觉。如今仗势来欺人,尤觉可恶。本来念你年幼,不作计较。但是,看你从中挑唆,诬陷令姐的情形,才小给惩罚。”
    刘老庄主没有喝住刘威的突然出手袭击夏逸峰,满以为这一掌一定震伤夏逸峰,没料到双方微一接触,也不知道夏逸峰用的什么手法,刘威顿时震退数步,老庄主这才惊讶的看着夏逸峰。
    夏逸峰上前两步向刘老庄主深深一躬到地,说道:“在下武林后进,有一句不知进退的话,不知老庄主能否俯听?”
    刘老庄主此时心里也是感慨良之,便点点头说道:“有话说来不妨!”
    夏逸峰拱手称谢,正待说话时,突然,折身一掠,衣袂飒然,早就飘身左侧,伸手一拦,笑道:“三位那里去?要走也待我说完话之后,回头我还要有劳三位为我作证呢!”
    原来三龙帮那三个人一听夏逸峰要向老庄主说话,知道说到最后,他们倒霉,三人一递眼色,便悄然起身要溜,没想到刚一走动,夏逸峰早就看到,飘身过来伸手拦住。
    这三人一见走不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就怪了,你我都是作客君山,你为何干预我们的行动?岂不是喧宾夺主么?”
    夏逸峰毫不理会笑道:“任凭你们舌绽莲花,今日休想走脱这客厅一步。”
    三个人一听面面相视,突然一递眼色,三人同时撤出兵刃向夏逸峰扑来。
    夏逸峰挫腰倒纵,倏又挺身凌空,三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顿时一个个都咕咚倒地,被点中穴道不起。
    刘庄主也不知道夏逸峰凌空点穴,用的是什么手法,只见他点倒三个人以后,连头也不屑一回,走回原来地方,拱手说道:“这三人关系晚辈说话作证,不能让他逃脱,方才放肆之处,请老庄主原宥。”
    刘老庄主摇头说道:“这些不管,我先问你,夏朋友,你师承何人?可否先行相告。”
    夏逸峰立即垂手肃然答道:“晚辈黄山白云谷门人夏逸峰。”
    刘老庄主点头说道:“如此说来灵空大师是令师叔,一代宗师的门下,谅来也不致说诳语,但愿你能说出真情实话,好让君山唯一女儿洗刷清白,毋使我刘门玷羞,老朽定然感激不尽。”
    夏逸峰便将自己身世约略说起,一直说到安庆分帮险遭毒手,刘白禾姑娘仗义施救,开罪三龙帮,想是污谣的话从此而起。
    刘老庄主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于白禾我原极溺爱信任,可是,自三龙帮回来以后,非但只字不提为何回来?反而成天闷闷不乐。此时三龙帮派人来不提白禾如何帮助外人,倒戈相向,只说白禾行为欠端,自觉无颜离开三龙帮。老朽自出道以来,归隐迄今,无一不是之处,留人垢言。如今自己女儿让人如此讲话,这老脸如何挂得住?可是白禾从不申辩,使我还是将信将疑,偏偏今天晚上威儿亲自来禀告我……”
    夏逸峰没等刘老庄主,便插嘴说道:“请恕晚辈放肆插嘴,如若不是今夜晚辈巧逢令嫒,洞庭君山不仅名声将由此而狼藉。更而家破人散。”
    夏逸峰便将祁连山之行,受寒冰仙子之命来岳阳,巧遇三龙帮三贼,暗商毒计,一面挑唆父女情感,一面邀请父子前去太湖进入三龙帮。
    夏逸峰沉声恳切说道:“三龙帮崛起江湖之后,武林蒙羞,姑不论老庄主对令嫒之怀疑到如何程度,但是老庄主一加入三龙帮,只怕一生英名,从此付诸流水。”
    刘老庄主闻言长叹一声,说道:“三龙帮与洞庭君山之关系,非夏朋友你所能了解,此话说来话长。”
    双帆无影女站在一旁,默然良久,此时再也忍不住叫道:“爹爹!”
    刘老庄主点头说道:“白禾!休要焦急,爹爹闯荡江湖数十年,没有一件事不能公诸于人,夏朋友今天为我刘家星夜奔驰,一再受辱,为刘家免去分崩离析之惨变,为人肝胆照人,爹爹积压心中之事,极欲一吐,以畅数十年之积郁。”
    夏逸峰急忙说道:“老庄主如此称呼晚辈,晚辈非仅担当不起,且有坏武林礼数。以晚辈之浅见,此时先将三龙帮来人作一处置,然后晚辈再聆老庄主教言。”
    刘老庄主也点头称是。
    夏逸峰走上前去,伸手连拍三掌,解开三人穴道,说道:“方才之言,你三人谅也听到,如今趁我在此当面,你三人将来洞庭君山之本意,一字不漏,在此当众和盘托出,不容有一字谎言。”
    夏逸峰一打量三人,笑道:“如此要你直说,谅来于心有所不服。也罢,看你三人能远道前来,在三龙帮也必然是小有头面的人物,我也不必知道你们的姓名,就在这客厅之内,你三人各尽所能,要能五招之内,三人中间任何一人能逃出客厅,我夏逸峰全力担保,请刘庄主备船送你们渡过洞庭,毫不伤害。如果在五招之内,不能逃脱,则将来意实情照说,这个东道谅也赌得过。”
    说着转身向刘老庄主说道:“老庄主!晚辈擅自作主,尚请原宥!”
    夏逸峰这一话说出来以后,不仅厅上堂下人等,都惊得呆了,就是刘老庄主,也愕然不置,心里暗忖道:“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这客厅如此宽敞,三人分头外窜,再好身手,也无法同时阻拦!”
    此时,只有双帆无影女了解夏弟弟的心意,一方面要显一显身手,让刘庄上下能另眼看待;一方面让刘庄主上下都知道三龙帮来人在如此赌输之后,所说的话,自是都是真言,为自己洗脱污名。
    双帆无影女站在一旁,不由深深地看了夏逸峰一眼,心里却也担着心事。
    夏逸峰向老庄主交代过话之后,转身便向那三个人说道:“三位意下如何?”
    这三个人一听夏逸峰说出如此东道赌法之后,还疑心有诈。后来听到夏逸峰如此向刘庄主打招呼,才肯定此事是真。这三个人诚如夏逸峰所说,在三龙帮总坛下,也是小有头脸的人物,功夫也颇不弱,一见夏逸峰转身过来,三人一递眼色,陡然一声发喊:“如此我们少陪了!”
    话一出口,三个人分朝三个方向,顿足腾身,向厅堂外面跃去。
    夏逸峰扬手哈哈大笑,笑声一止,顿时一声暴喝:“回来!”
    只见他两手左右一分,平推两掌,足下微一使劲,身形嗄然而起,闪身一晃,凌空单手一捞,当中那个早被夹颈一把抓住,顺手一扔,摔在客厅当中,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左右两边的两个,被刚才掌风扫及,直对墙壁上撞去,怎么也收脚不住,轰隆一声,撞得发昏。还没有爬起身来,夏逸峰又是旋风一晃,一捞一摔,三个人像是折了腿的泥娃娃,跌跌爬爬,挤做一堆。
    夏逸峰这一手独擒三人,把三个大汉,折腾得似孩提一般,举手之间,摔在一起,厅上堂下,上下人等都惊得呆了。
    夏逸峰回到原地,依然微笑悠闲,指点着说道:“如果仍有不服,可以再起来试试。”
    这三个人跌在地上,面面相觑,半晌作声不得,坐了一会,试试手脚,竟都没有受伤,逃出之心又起。三人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以后,当中一人上前说道:“尊驾神功无敌,在下兄弟三人愿认输就是。”
    转身向另外两人一挤眼,双帆无影女站在一旁,眼快看得清楚,顿时一声娇喝:“鬼鬼祟祟,小心找死!”
    姑娘喝声未了,三人猛地一转身,一掀衣襟,双膝微微一弯,吭嚓一声,三把特制的弩弓,触动机簧,各有八支弩箭,状如飞蝗劲射而出,正对夏逸峰而来。就在这机簧一触的同时,三个人挺腰一个倒纵,霍然倒退五尺。
    这种弩箭,劲道最强,一经发出,力能贯重革。夏逸峰隔得如此之近,这廿四支弩箭措手不及射至,最好功力,也无法躲闪。
    夏逸峰其实早就看出三人眼色不正,知道还有毒计未逞,已经提神戒备。突然间双帆无影女一声叱喝,夏逸峰不再稍待,右手一按剑簧,唰地一声,紫灵长剑应声而出,就在这剑出的同时,三人的弩剑正好齐至。
    夏逸峰吸气一挺,人起空中,翻身缩腹,紫灵长剑一抖,剑化满天星斗,一式大罗十九剑中的绝招“天女散花”,迎空盖下。只听得一阵咔嚓之声,廿四只弩箭,全数削断掉在地上。
    这一式“天女散花”招式未满,夏逸峰单剑一柱砖地,铮然一声,身子像是流星赶月,弹出三四丈,早就超过那逃跑的三人。
    这三个人正是一怔,夏逸峰那边人化扑地大旋风,人似风旋,剑随人进,这三人只觉得寒光一掠,再低头看时,三个人的衣襟下摆,齐齐被剑割去。
    夏逸峰按剑站在一旁,冷笑说道:“些小伎俩,也要暗算于人,要不是我有言在先,让你们全力施为,像你们这种卑劣手段,早就让你们横尸厅前。”
    三个人知道自己无法脱逃出这座厅堂,如今黔驴技穷,还有何话可说?当即说道:“尊驾武功无敌,在下兄弟三人认输。
    至于此次我兄弟三人奉命北上洞庭,主要是因为刘姑娘离开三龙帮以后,总帮主怕刘姑娘揭露三龙帮内部行藏,说动刘老庄主一毁当年之约,与三龙帮为敌。这才散布谣言,污蔑姑娘勾结夏朋友,倒戈三龙帮,弃约背盟。一方面命我兄弟三人前来说服刘老庄主太湖一行,并以盟约相挟少庄主,旨在挑起洞庭君山家庭不和,三龙帮好收渔人之利。没料到岳阳城偶遇夏朋友,这才赶先下手,夤夜过湖,夏朋友突然黄雀在后。我兄弟三人全盘皆输。话已讲完,杀剐听便。不过刘老这庄主武林前辈,定然不食前言,三龙帮诸人在洞庭湖内绝保安全之诺,谅来未忘。“
    这人话犹未了,双帆无影女早就气得浑身打抖,一抬地上佩刀。纵身上前,就想一刀了帐。
    刘老庄主一挥手,说道:“禾儿且慢。”
    走上前,拉住双帆无影女的手,说道:“禾儿!物必先腐而虫后生,我们不必去怪人家,为父闯荡江湖许久。竟还不能信过自己女儿,听信外面谣传,先自家内横生勃溪,不智之举,无过于此。有原先不信在前,如今才有今夜错误在后。责任自己,关他们三龙帮何事?”
    刘老庄主低头微微叹喟一声,拈须说道:“禾儿!我等做人,宁可他不仁,我们却不可不义。昔日之盟,我不能背弃,放他们走吧!”
    伸手轻轻从双帆无影女手上,摘下佩刀,抚摸着爱女的双肩,抚之再三,似有无限歉疚之意。
    夏逸峰站在一旁,见他父女相拥而泣,洋溢着天伦之情,自己当然不好插嘴。转身趋步上前,对着三龙帮的来人,低声喝道:“老庄主义薄云天,不愿背弃昔日之盟约,饶你等不死,还不与我快滚。”
    这三个人这才把一颗悬起来的心,放下来,神魂甫定,又听到夏逸峰说道:“你等回去转知你们总帮主吴恒,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叫他少费心机,远走塞外关内,搬请靠山,那都是抵不了他恶贯满盈到头来饮血小爷剑口。”
    三个人连话也不敢多讲一句,唯恐多讲一句话,又生变化,转身穿出厅堂,匆匆而去。
    夏逸峰打发走这三个人,回身走上厅堂,只见刘老庄主和双帆无影女迎上来,说道:“夏贤侄夤夜渡湖,想必早已饥饿,后面准备有几样小菜,先且小酌几杯,老朽尚有若干问题,要向夏贤侄请教!”
    夏逸峰一听刘庄主竟自转称为“夏贤侄”,心里微微一怔,当即躬身说道:“老前辈当代高人,晚辈如此高攀了。老前辈有何事垂询,晚辈何敢当此请教二字。”
    刘老庄主笑道:“老朽当年幸博虚名,如今更是昏老不堪,还谈什么武林高人?今天一睹夏贤侄身手,乃深深觉得岁月不居催人老,如今英雄出少年了。”
    一行三人走到后进,走进左侧的一个书房里,但见房中一张桌子上摆了几样淡雅的小菜,及一壶酒。刘老庄主招呼夏逸峰坐下之后,便吩咐家人,请两位少庄主来见。
    夏逸峰坐在一旁,一直在低头思忖,如何适当地把神龙一现白姥姥的意见和境况说出来,而又不伤害刘老庄主的颜面。正在这时候,家人气急败坏地跑回道:“回老庄主的话,少庄主他不在屋,据说方才是怒气冲冲的驾船走了。”
    房里三个人一听却同声“呀”起来。
    刘老庄主连问道:“是不是老二?”
    双帆无影女急声说道:“自然是二弟,三弟怎么会做这种事?爹爹休要着急,女儿追出湖去,把二弟劝回来。”
    说着话没等到刘老庄主答应,翻身一个倒纵,斜地里穿出书房,一闪而逝。
    刘老庄主目送双帆无影女去后,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对夏逸峰说道:“夏贤侄,洞庭君山空负江湖上如此给与虚名,实则老朽一家问题重重,各不相涉。老朽平日最钟爱白禾,惟其如此,她自三龙帮归来以后,谣言不胫而走,老朽痛心无比,乃有今夜之事发生,老朽昏庸,贤侄幸勿见笑!”
    夏逸峰紧说道:“老伯爱之深,才责之切,有何可笑之处?二弟刘威夤夜出走,刘姑娘独自追寻,但防事出意外,小侄拟随后追寻,不知老伯意下?”
    刘老庄主略一犹豫,毅然说道:“老朽伴你一同出湖一趟。”
    立即吩咐下去备快艇两只,准备出湖。
    这刘家庄虽然不是帮会舵寨,由于地博人广,刘老庄主也替当地成立了一个组织,俨然是独镇一方,只是安份守纪而已。这洞庭君山之所以能在武林中名号响亮,也不无原因。
    刘老庄主和夏逸峰步出客厅,穿过庄院,走到湖滨时,两只梭形八支快桨的小艇,已经一切安排妥当,两人一到艇上坐定,一声吆喝,八桨齐飞,小艇顿时破浪而去。
    这两只梭形小艇,虽然船身不大,但是,在微波粼粼的洞庭湖,平稳异常,八桨起处,破浪而前,何止两丈。刘志非老庄主巍然立在船头,对湖面上略一端详,便挥手说道:“向北行驶。”
    掌舵的人长声吆喝,八支桨略一偏斜,激起一阵浪花,泼刺地向斜驶过去。
    这时候天已将明,湖上水气迷茫,潆潆一片,晓风夹着水气,略带鱼腥味,迎面扑鼻,晨潮将起,水波渐兴。这两只梭形小舟,毫无惧色地迎浪直扑而去。
    夏逸峰随着刘老庄主在船头,纵目而望,忽然叫道:“老伯你看前面有微光闪烁,定有船只,我们可否前去一看?”
    夏逸峰的眼力用之于这迷蒙的湖面上,三十丈以内,仍然是绰绰有余。刘老庄主闻言略一留意,便说道:“定是禾儿他们,这洞庭湖内,所有船只,平时均有管制。目前既非鱼汛季节,这黎明之际何来渔舟灯光?”
    说着连声叫道:“舟行加快。”
    本来在卅丈的距离,也用不到片刻,即可赶到。可是小舟八桨全力划行,仍然灯光隐约在望。前面的船只,显然也是在顺潮前进。
    夏逸峰一见刘老庄主急声催行,知道惟恐迟去有变,一时技痒,便向刘老庄主说道:“前面船上看来有异,待小侄催舟前进。”
    刘老庄主闻听夏逸峰如此一说,微微一愕,转头对夏逸峰看了一眼,心里想道:“我这手下划桨家人,不仅是水中驶船能手,也都颇有武功根基,八桨齐动,已经尽力而为,你又有何特种水上功夫,能催舟加速前进?”
    其实夏逸峰何尝懂得驶舟,只是他眼看到刘老庄主急于追上前舟,使他想起在野人寨河流上,筏帮三老发掌催筏的功夫,他自忖如今功力较之当时大有进益,所以,也想以掌力催舟前进。
    当下夏逸峰转面向梢头掌舵的家人说道:“小心掌稳舵!”
    说完话,立即走到舟的后梢,凝神吸气,双掌行功,运足九成功力,遥对湖面推出一掌。他这里掌风刚一发出,只听得呼地一声,湖面顿时激起一阵狂飙,水面平地白浪三尺,小舟受此一推,就像脱弩之箭,嗖地冲得水浪四分,一下就冲上前去四五丈远。惊得掌舵的人,赶紧把稳舵柄,划桨的人也愕然停下木桨。
    夏逸峰见一掌奏效,心里一喜,接着左掌一翻,又是一掌,如此双掌更番交互推出,狂飙阵阵,白浪翻腾,二三十丈的距离,转眼赶上。
    刘老庄主也真是老当益壮,舟行再速,依然是稳立船头,但见他衣袖迎风翻飞,身形却屹立不动。并且转过头来对夏逸峰说道:“夏贤侄功力深厚,堪称武林翘楚,平空发掌催舟,而舟行似箭,不仅随行家人大开眼界,就是老朽闯荡江湖如许年数,能目睹如此功力者,亦为可数。”
    夏逸峰见刘老庄主如此一夸奖,反而觉得不好意思,正好此时小舟已经追赶上前面船只,便一撤身式,跃回船头,拱手说道:“老伯谬奖,小侄汗颜。”
    夏逸峰刚一说这两句话,竟不自觉地微微有些气喘,而且额上也微泌出一些汗珠。其实这正是夏逸峰好胜要强的结果。这种平空发掌助浪推舟,每掌发出都提足真力九成,如此一连双掌互推真元消耗不少。如今一旦停掌不发,才顿时感觉到气血不顺,而且流行过速,微微感到有倦意,谁知道,就由于这一时的好胜争强,险险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夏逸峰也知道方才一连地发掌催舟,自己真元消耗过多,也就暗暗地站在一旁,闭目调息,顺气导元。
    忽然听到舟上有人惊呼叫道:“老庄主,前面的船不是我们的巡船,怎么船上无人,而随潮飘泊呢?”
    夏逸峰听到这一声惊呼,也遽然启目朝前看去。前面那只船已经就在五六丈远的地方,随浪顺流飘荡。
    夏逸峰眼快,顿时发现船舱上那盏小红灯笼,依旧高挑,在微光下发现船舱似有异样。连忙叫道:“老伯赶紧叫停舟。”
    言犹未了,但见刘志非老庄主双足一点,长衫飘起,平空两丈,直朝前面船上落下去。
    夏逸峰一见刘老庄主已经凌空扑过去,自己不敢稍待,紧随着老庄主上拔之势,霍地一振双臂,越过老庄主向船头上落下去。
    他这刚一落下船头,脚下微微觉着有根绳绊脚,正待低头察看,猛然听得船舱里“删嚓”、“删嚓”两声。
    夏逸峰自从和飞燕双环祁连山之行以后,对于江湖上的事物,无形中提高警觉。首先发现巡船上舱外杳无一人,已经心知有异,所以才超过老庄主抢先落下。等到刚一落下,舱内“唰嚓”作响,夏逸峰顿时闪电一伸左手,先劈出一掌,右手火速一拔紫灵长剑,剑化一层剑幕,紫光万道,护住自己。
    这落脚、发掌、拔剑展势,都是快如电光石火,出于一瞬,就在这一瞬之间,删嚓之声一阵,船头和湖里,骤然里落一阵箭雨。
    夏逸峰刚一收剑入鞘,转身但见老庄主一脸激动之色,握住夏逸峰的手说道:“贤侄不仅武功盖世,而且机智过人,这一阵骤来的箭雨,若不是贤侄能制机先,老朽已经葬身洞庭湖了。”
    夏逸峰连忙答道:“船上设此弩箭之人,心机可恶。小侄只不过是凑巧遮挡一阵而已,老伯何必过奖,但不知此船为何突然设有如此毒恶的弩弓?”
    刘老庄主此时脸色突然变青,沉重得极为难看,拉住夏逸峰的手,仰天长叹一口气,说道:“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事,廿年来忍辱含垢履行盟约,想不到如今仍难逃一劫。”
    老庄主仰天叹罢,一拉夏逸峰的手,说道:“贤侄暂时小心勿进舱内,这种弩箭舍去三龙帮之外,别无人用,舱内定有其他埋伏。”
    夏逸峰一听“三龙帮”三个字,顿时一震,立即一撒手,霍然转身长剑一掠,剑化弧形,在晓色空濠中,一溜紫光,人随剑进,冲进船舱。
    刘老庄主一把没拉住,也立即双掌一分,滑步进身,随着也飘进舱。两人刚一进得舱来,都止不住“啊呀”一声,惊叫起来。船里那里有什么三龙帮的人?只有君山刘家庄两个湖上巡船的家丁,横躺在船舱里,已经被人点了重穴死去。除此之外,舱口还胜下两把已经引发的弩弓,上面巧妙的装着一条绳子,一直牵到船头上。
    夏逸峰收下长剑,到处一打量,骤然一惊,一伸手从舱门顶上摘下一个小黄旗,上面绣着三条活灵活现的龙,下面还有白丝线绣成的一个小手掌。
    夏逸峰虽然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可是对于三龙帮的一切,他是到处留心随时留意,这面小黄旗一上眼,他就认出是三龙帮老三粉掌易红,竟也禁不住,低低地惊呼一声:“竟是大主儿来啦!”
    刘志非老庄主看见夏逸峰摘下一面黄旗,心里就雪亮明白,上前一步,拿过黄旗,说道:“夏贤侄!想不到三龙帮老三竟千里迢迢从太湖来到洞庭,你我先回庄上去吧!”
    夏逸峰惊问道:“老伯不是要追少庄主和白禾姐姐吗?”
    老庄主摇摇头,说道:“粉掌易红的生死令旗出现在洞庭湖的巡船上,说明威儿和白禾的船都先后遇上他,说不定此刻,他们已先我们回到庄上了。”
    夏逸峰闻言大惊,说道:“这粉掌易红据说是阴狠无比,白禾姐姐他们不会有危险么?”
    老庄主摇摇头,此刻他脸色铁灰,下唇竟然在轻微的颤抖,像是一种极大的情绪波动,而不能自己。挥手吩咐舟上众人,掉头回庄。
    八桨一侧一翻,舟头刚刚调过来,忽然潮风阵阵,送来一阵人声。老庄土不愧是老练江湖,闻声知警,立即喝令停舟。
    小舟一停,桨声顿歇,湖面上但闻水浪轻轻拍着舟底的声音,近处一片寂静,但是,随风飘来的仍然有若断若续的人声。
    花庄主心意一动,遽然挥手催舟,朝着人声传来的方向疾驶而去,老庄主想是过于灼急,转身皱眉对夏逸峰说道:“前面情形紧急,舟行又慢,贤侄可否再发掌催舟,紧赶一程?”
    夏逸峰此时心里也是焦急非常,他不但听到人声,而且还听到有女声娇叱,此时,他也是归心似箭,嫌舟行太慢。老庄主一言提醒,立即跃至舟梢立定,行功发掌一轮猛推,小舟几乎凌空飞起。
    夏逸峰在舟梢发掌,老庄主船头指点航向,约莫过一盏茶的工夫,刘老庄主挥手叫道:“夏贤侄你眼力好,看看前面船只有否白禾的楼船在内?”
    夏逸峰闻言停掌,回到船头,定神看时,但觉两眼略感昏花,看不清楚远处船只,不由心里大为吃惊,知道方才真力消耗过多,未及答话,先闭上眼睛调息一番。
    就在这一顿之间,八桨又着力翻飞,小舟顺势疾进不少,前面船只已经看得清楚了。
    老庄主也顾不得夏逸峰为什么没有回答,凝神看去,前面一列三条船,楼船上灯火通明,双帆无影女叉手而立,站在船头上,另一只快艇,上面似乎是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在楼船的对面一只小船上,首先触眼的是一面黄旗。老庄主此时血气填膺,一声长啸,朗声叫道:“禾儿休要惊惶,爹爹来了!”
    老庄主年纪虽已老迈,功夫却未放下,洞廷君山武学所以能够震慑武林,那也决不是偶然的。一声长啸,振臂凌空。两三丈的距离,老庄主一扑而至。
    老庄主刚一落在双帆无影女的船上,立即听到对面船上响起一阵笑声。笑声一落,有人发话说道:“刘庄主别来无恙否?多承你昔日一诺,我特地前来当面致谢!”
    刘老庄主沉声答道:“易帮主!在下并未有违当年诺言,易帮主来到洞庭,不知有何见教?”
    对船一阵笑声,早就惊醒了站在小舟上闭目行功的夏逸峰。一声“易帮主”,简直就是焦雷轰顶,倏然睁开眼睛一看,正对着刘老庄主和双帆无影女的船上,站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妇人,一身淡雅装束,头上却是梳着高髻云鬟,虽然年逾四十,看来依旧是风姿绰绰,楚楚可人,可以看出在年轻的时候,必然是一位绝色的美人。只是眼角微微上吊,略带一些煞气。
    夏逸峰躬身一点,嗖地一声,一式“风抟瑶池”,凌空而降,落在双帆无影女身旁。
    这粉掌易红正含着一丝冷笑,准备和老庄主答话,忽然间凌空落下这一位英气勃勃的少年人,顿时微笑一收,指点着夏逸峰问道:“刘庄主,这少年人是谁?我们之间容许第三者插足其间么?”
    刘志非老庄主看了夏逸峰一眼,摇摇头,说道:“刘志非做事,认定吃亏上当,也决不会要别人来趟这淌浑水。易帮主!方才我已请教过,廿年来,刘志非自问未曾有违当年约定,但不知易帮主今日莅临洞庭湖,有何解释?”
    易红冷冷一笑,说道:“刘庄主!武林一言,如白染皂。只要你刘庄主能遵守当年之约,我易红也决不远涉关山,来到这太湖算这笔旧账。方才你女儿已经饶舌半天,你以为这笔毁约旧账,就凭三言两语可以打发么?”
    刘老庄主仍然沉稳异常,平静地说道:“易帮主言下之意,指我有违当年之约,令人难明,刘志非如有违约之处,尚望易帮主不吝当众指教。”
    粉掌易红紧接着一阵尖锐的长笑,半晌正颜问道:“刘志非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意做作?三龙帮尊你洞庭君山也是武林中薄有名气,再则念在昔日互订盟约份上,邀请你的女儿南下太湖,作客三龙帮,没料到你女儿竟敢吃里扒外,滋意捣乱。违约之规定,此其一。我派坛前香主远来拜谒你刘老庄主,邀你南下,亦为当年盟约之言,三龙帮如有任何事故,你刘志非应毫无推托之词,出力一次,你非但不应约南下,反而逞能逐我香主出湖,违约之举,莫过于此,此其二。刘志非你夫复何言?”
    刘老庄主脸色一变,颏下须髯拂然。抬手一指,正待发话指责。夏逸峰站在一旁早就听不耐烦,大踏步走到前头叉手说道:“易红!亏你尚有脸来到洞庭湖,口口声声以当年盟约来束缚刘老伯。你三龙帮所作所为,武林早就不齿,人神亦所共愤。我虽外人,不知你和刘老伯当年所约为何,但是,就你三龙帮日前所为,刘老伯已无受此束缚之必要。洞庭湖岂能容得你在此猖狂,小爷……”
    粉掌易红一见夏逸峰踏步上前,朗朗发话,没等他说完便不耐地问道:“刘志非!他是何人?竟敢插足其间,如此无礼?”
    刘老庄主上前向夏逸峰说道:“夏贤侄请稍退,这是老朽与三龙帮的旧事,夏贤侄可不必插手其间!”
    夏逸峰说道:“刘老伯与三龙帮之间旧账,小侄自是无由插足,但是,小侄与三龙帮的血债,却不能不算,尚请老伯原宥小侄。”
    易红一听,笑吟吟地说道:“听你少年的口气,倒是磅礴凌人,想必你就是大闹安庆分帮人物。既然你要算账,就让本帮主今天成全你吧!”
    说着一翻右掌,轻轻向外一翻,照准夏逸峰遥遥推来。
    双帆无影女一见立即叫道:“夏弟弟要小心粉掌的潜力。”
    夏逸峰漫应一声,迎着易红推来的掌风,右掌行功作势,也疾速推出一掌。
    两人相隔两丈,虚空发掌,掌风一接,双方都轻轻地“呀”了一声,只听“砰”的一声,两边船只都各自一顿荡开数丈。
    夏逸峰刚才发出一掌,用力六成,谁知力道刚刚一接,立即觉得对方潜力惊人,自己脚下刚一用劲,楼船竟悠然荡开。
    粉掌易红对夏逸峰虽有戒心,大闹安庆分帮的事情,她在总帮也早有传闻。只是她不相信如此一个少年后生,能有如何了不起的能耐。所以,提力七成,满以为威震武林的粉掌,还不是一举便能击退来人。可是,掌风接处,足下船只,竟然急荡而开,几乎收舵不住。
    双方船一分离,船上水手齐声吆喝,桨橹齐动,霎时又靠近一起。
    易红冷笑一声,说道:“看不出你这少年人,竟有此雄厚的功力,我倒要领教。少年人!有勇气与我连对三掌否?”
    夏逸峰闻言,心里闪电一想:“三龙帮的三龙,都以掌法著称,血掌吴恒还没有见过,阴掌何浩在江阴峭岐曾经对过一掌,这粉掌易红看来掌力也自不弱。”
    易红一见夏逸峰沉吟住了,以为他害怕,便嗤笑道:“这点胆量也配强出头么?”
    夏逸峰抬头,两眼遽地圆睁,霍然大笑,说道:“只要你易红有此能耐,慢说三掌,就三十掌,小爷也奉陪。”
    易红如何老练,饶是夏逸峰如何在口头损她,依然心平气顺,冷哼一声,说道:“如此敢情好!本帮主就要占先了!”
    言犹未了,只见她双脚霍地一错,札稳马步,左掌当胸一压,右掌疾推,顿时一道掌风,凌厉撞至。
    夏逸峰立即气沉丹田,功行双臂,暴喝一声,右掌疾翻,迎着易红的掌风,硬推一掌,掌风一接,夏逸峰立即感到情形不对,只觉得心头一震,血气顿时一阵翻腾,脚下马步不稳。
    夏逸峰大惊,身形立即微蹲,一打千斤坠,才勉强把不稳的身形停住。他这一沉一顿之间,脚下用劲,楼船却因此倏地后飘七八丈,兀自飘摇不定。
    粉掌易红对夏逸峰也深具戒心,知这位年轻人能在江阴凌空硬接老二阴掌何浩一掌,功力必然可观,方才自己一掌虽然未尽全力,却也未占到丝毫便宜。所以这一掌粉掌易红是提足九成以上真力,一掌之后,易红大感意外,夏逸峰脸色遽变,脚下使劲过大,看来内腑已受震伤,此人功力如何前后相差如此之远?
    夏逸峰自己也是羞愧与惊诧交并,不禁暗忖:“自从青衫儒士传授三招六合拳,以及助自己打通奇经八脉以后,在掌力上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受挫。尤其天山服用人形雪参以后,功力更较以前遽增何止好几倍?”
    其实感到惊讶的是站在一旁双帆无影女刘姑娘。刘姑娘对夏逸峰以前的功力,知之甚详,别后相见,更觉较之以前精进太多,只要善防易红阴毒的粉掌技俩,论真正功力,易红难挡三掌的,如何一掌就生败象。
    三个人各抱着不同的心情,默然不作一语,顷刻双方船头又靠近。
    粉掌易红傲然冷笑,说道:“少年人接住这第二掌。”
    依然左掌压,右掌推,但见掌风较之前掌为凌厉。掌力未到,隔着船头,已经激起一阵狂流,船上各人衣衫都被吹得翩翩飞起。
    双帆无影女一见易红并未使用粉掌绝技,心放不少,回头再看夏逸峰,身形微蹲,双掌内圈,霍地朝外一翻,平推而出。
    夏逸峰在方才掌上吃了大亏,此刻血气未顺,易红又是凌厉推来一掌,一时唯恐再度落败,乃急速行功,掌演“风云汇四方”六合拳式,猛推双掌。
    这六合拳式果然与众不同,虽然此时夏逸峰内腑受伤,血气未顺,依然气势有如排山倒海,汹涌而至。易红刚一接掌,立即觉得对方力道大得惊人,惊讶之余,顿时札稳椿步,但是,为时已晚,只听,一声闷哼。易红噗咚一响,跌坐船头,船只顺地一荡,像是一片落叶,滴溜溜在湖心直转。
    易红自出道以来,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种挫折,一时羞愤交并,人坐船头。双掌一揉,立即照准对面,连续推出两掌。
    夏逸峰发出一招“风云汇四方”,震翻易红之后,自己也吃这掌力一震,身形把持不住,一连几个摇晃,眼见就要倒下。就在这时候,易红双掌疾风又至,双帆无影女一见大惊,抢步上前,一把扶住夏逸峰,左臂一圈,劈出一掌。这一掌虽然消去易红不少掌力,但是一股脂粉味,顿时进散船头。
    双帆无影女何等机灵,赶紧闭住呼吸,凌空再一连挥出两掌,一时船头狂飙大作,才把这一股脂粉味驱散。
    却听得对面船上易红一声勉力的尖笑,说道:“刘志非,算你找的好帮手,咱们有账慢慢算。”
    话音沉寂,船只却像流矢破浪而去。
    双帆无影女喝止了要追的船只,低头一看夏逸峰嘴角竟流着一丝淤血,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晕过去了。
    夏逸峰和三龙帮三帮主粉掌易红,约定互接三掌,没料到两掌之后,夏逸峰虽然一式“风云汇四方”震退了粉掌易红,自己却也真力涣散,内腑受伤,口角流血,而晕倒过去。
    若论粉掌易红与夏逸峰的功力,粉掌易红今日能逃出夏逸峰之手,实属幸事。而夏逸峰在互接两掌之后,也决不会血气翻腾,内腑受伤。但是,因为夏逸峰在未遇见粉掌易红之先,滥耗真力,发掌催舟,及至遇上易红时,真力大亏,其时若能调息行功,导引真元,恢复真力,自是无碍。偏偏夏逸峰一听“三龙帮粉掌易红”名号,按捺不住心头火起,腾身起步跃在前面,硬和粉掌易红互换数掌。
    粉掌易红能名列三龙帮老三,这掌上功夫,当然不弱,夏逸峰以一个真力不继,元气大亏的人,硬接硬挡,自是要吃大亏。尤其全力提神,猛发六合拳式,虽然易红被击倒,夏逸峰却也由于吃不住这震力的反荡,晕倒过去。
    所幸的双帆无影女为人机智,发掌削去易红最后一掌劲道,驱散粉掌之毒。否则夏逸峰难逃此最后一掌之厄。
    双帆无影女扶夏逸峰回到舱中,一方面命侍女回船庄上,一方面他记得夏逸峰叙述别后时,曾说过灵空大师赠有固本培元之类的丹药,便从夏逸峰身上取出,用水灌下两颗。
    所幸夏逸峰并无大伤,只是内腑受震,真力虚脱,才变成昏晕现象,如今一股灵丹,导气归元,引血人经,顿时一口悠悠之气,苏醒过来。
    双帆无影女一见夏逸峰醒转过来,连忙说道:“夏弟弟你真力损耗过多,此时最不宜讲话,方才已服下灵药,即刻调息运气行功,培养元气。”
    夏逸峰微微睁开眼睛一看,双帆无影女和刘老庄主都站在面前,焦急之情,溢于脸色。便感激地点点头,缓缓爬起身来,端坐一旁,静心凝神,导气行功。
    双帆无影女坐在一旁静静地守着夏逸峰。
    此时,刘老庄主再也忍耐不住,向双帆无影女问道:“你二弟可曾追到?现又在何处?”
    双帆无影女长长地叹了一气,眼角顿时闪出两颗晶莹的泪珠。
    原来双帆无影女听说二弟刘威愤然出走,一时情急,立即驾船出湖追寻。双帆无影女手下的侍女,都是驶舟的好手,一经出湖,楼船顿时前进如飞。
    双帆无影女算定刘威要走,定是朝后湖方面,躲避前湖的巡船,而再向岳阳登岸。所以,楼船一直迳向后湖驶去。
    如此直线追寻不到半晌,刘威的小舟,已经在望。双帆无影女立即提足真力,高叫一声:“二弟慢走!”
    刘威正在催舟前行,突然一声“二弟慢行”,知道大姐追来,料是逃走无望,掉舟回头,不进而返,迎着双帆无影女的楼船而来。
    两船霎时相遇,双帆无影女激动地叫声说道:“二弟!你如此遽然出走,难道不令爹爹伤心么?二弟平时聪明,如何今天做如此愚事?快随大姐回庄,爹爹为你出走,已经急得五神不安,二弟于心何忍?”
    刘威傲然地站在船头,摇头答道:“念你平日待我还不错,我还叫你一声大姐,你说我如此出走要伤爹爹的心,你如何不说,我要是和你们一样,来对付外人,更伤我娘的心?”
    双帆无影女闻言脸色大变,急忙说道:“二弟!你说的什么?……”
    刘威呵呵一阵冷笑,说道:“如今一切,都有人告诉我了。”
    说着话一掀舟中舱篷,里面坐着三个人,刘威指着他们说道:“他们的话不曾欺骗我,大姐!你们瞒住我廿年,瞒得好紧!”
    双帆无影女一见舟中之人,竟是夏逸峰客厅上释放的那三个三龙帮的爪牙,顿时怒火遽生,双肩微微一晃,越过刘威身旁,骈指出手就点。
    刘威侧身单掌一招,照准双帆无影女脉搏拨去,并且怒叱一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肯告诉我,如今人家告诉我,你还要乱施杀手,意在杀人灭口么?”
    双帆无影女一撤手势,站在一旁,恳声说道:“二弟!就凭这几个外来陌生人的言语,就能使你信以为真么?你如此轻信人言,不怕后悔终生么?”
    刘威冷笑一声说道:“我刘威虽然愚蠢不及,但还不至于懵懂如是。我且问你,三龙帮与洞庭君山有何盟约,使爹爹畏三龙帮如虎?大姐!你能说出这盟约内容,我刘威今日算是误听人言,随你回转。”
    双帆无影女脸上气得铁青,只是轻轻摇头说道:“这次盟约是爹爹与三龙帮昔日所订,你我均不知晓,二弟你何能就肯定这盟约与你有关系?”
    刘威大笑,笑声里参杂着一丝凄厉的意味,笑声一停,接着说道:“一手难遮天,纸包不住火,大姐!请回吧,饶你今天舌底生莲,也说不动我决心似铁,不要闹到最后,大家破脸相见。”
    双帆无影女一见刘威脸色苍白,话声凄厉,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望,心里闪电一想:“不破脸也是不行了。”
    意念一动,朗声说道:“二弟竟听信恶人谗言,鄙弃伦常,大姐就不得不得罪了。”
    右手顿时扣指兰形,疾点刘威晕穴。两人相距不到三尺,双帆无影女又是疾然出手,快如闪电,刘威无能化解,只好吸气缩腹,顿步移形,让开这一击。
    这种小舟,能有多大地方,刘威这一躲闪,早就腾身船外,扑通一声,落进湖里,溅起一阵水花。
    双帆无影女一见刘威落水,竟然驭水而去,自己未带水衣水靠,急切喝令楼船,叫道:“追赶少庄主,用飞挠钩阻截。”
    自己一转身,对着小舟舱里那三个人,狠声说道:“饶你一死尚不知足,还要恶意挑拨,破坏别人天伦,这种人真是死有余辜。”
    这三个人水上功夫欠佳,在小舟上来回一晃,已经立足都难,如今双帆无影女厉颜一喝,慢说还手,就是逃走都无此力量。
    双帆无影女在恶恨之余,出手如风,分别点上重穴,制于死命!转身顿足一跃,赶上楼船,朝前追去。
    刘威自幼生长在洞庭湖,水性极强,虽然未穿水衣水靠,只见他在水中手足交互划行,鼓起一道白浪,箭也似的前进,楼船虽然划行甚速,只是迟起一步,一直保持着七八丈的距离,追赶不上。
    双帆无影女眼见刘威水中身手矫健,丝毫不露倦意,自忖一时还追赶不上。便朗声叫道:“二弟休要固执,随大姐回船,爹爹在庄上久候。”
    刘威连头也不回,只顾拚命划行。
    双帆无影女一时情急,顺手拿起一把飞铙钩,高声叫道:“二弟如果如此一味固执,休怪大姐出手了?”
    说着话,准备饶钩脱手。但是挠钩脱手,在七八丈远的距离上,又是昏暗的夜晚能保持恰到好处的力道,不至伤及刘威,颇为不易,所以,双帆无影女一直在犹豫不敢下手。
    正在这时候,上头灯光一现,突然出现一只小船,船行似箭,霎时赶上刘威,船上一伸手,拉起刘威。
    双帆无影女一见,以为是自己庄上的巡船,顿时心中大喜,正待招呼,忽然发觉情形不对,后面又追着跟上来一只小船,刘威竟跃过那只小船,掉头走了。
    双帆无影女不由地大急,叫道:“来船何人,竟敢在洞庭湖上劫人,还不与姑娘留下。”
    立即起手一伸,右手飞铙破风而出,挟着一般强烈的劲道,闪电流星般的向那边船上飞到。
    正当飞铙快要搭上来船的时候,对面船舱内一阵朗朗的女人笑声,闪出一位四十上下的妇人,只见她单手一掠,手起一道蓝光一划,飞铙绳索一触即断,飞铙早就失声准头,嘶地一声,落到湖中。
    那中年妇人反手一掷,长剑甩回舱中,笑着说道:“刘姑娘数月不见,功力更加精进了,只是如此精湛的功夫,用之于自己弟弟身上,令人惋惜耳。”
    此时双方船只已经靠近保持两丈相隔,双帆无影女一见这中年妇女出现,顿时一惊,立即放下飞铙绳索,并手答道:“原来是易帮主来到洞庭湖,晚辈失礼,尚望恕罪。易帮主不在太湖总帮,到洞庭湖来,有何贵干?”
    来人正是太湖三龙帮老三粉掌易红,她一听双帆无影女先发制人,问她进入洞庭湖何事?易红笑吟吟地一看双帆无影女,说道:“刘姑娘,你父一生忠厚,想不到生了你这样一位玲珑剔透的乖女儿。我远道前来洞庭湖,是算算过去与你爹爹的一笔旧账。怎么?来得不是时候吗?”
    双帆无影女一听提到她爹爹,顿时脸上颜色一变,半晌说道:“易帮主!晚辈对过去之事虽不甚明了,但却约略知道,爹爹与易帮主曾有互约,彼此不相侵犯,不相往来。今天易帮主夤夜来到洞庭,是否有违当年约言?”
    易红点头笑道:“果然如我不是,刘姑娘你真是机灵人物。我也不与你多辩,见了你爹爹,自有分晓。”
    说着足下催船,就要闪过双帆无影女的船只,抢先过去。
    双帆无影女眼见载刘威去的那只小船,早已去得无影无踪,而粉掌易红又要抢先越过,心里一急,指令楼船左转一偏,截住易红,严颜厉声说道:“易帮主,你不遵当年之约,硬闯洞庭湖,晚辈就要放肆无礼了。”
    双掌交胸一错,两眼觑定易红,蓄势而动。
    粉掌易红倒是为之一愕,继而一声长笑,说道:“刘姑娘!你胆敢无礼!易红就要请你尝尝三龙帮三帮主粉掌的厉害。”
    双帆无影女曾经在三龙帮耽过一个时期,对三龙的功力知之甚切。粉掌易红功力不弱,尤以一双粉掌发时,一阵脂粉味,中之就丧失灵智。双帆无影女自忖凭自己一支长剑,一双手掌,击败易红还并非难事。只是这中间有一点微妙的关系,使双帆无影女迟迟不欲动手。
    就在这个时期,刘老庄主和夏逸峰已经双双赶到。
    双帆无影女说完这一段经过以后,哀怨无限地对刘老庄主看了一眼,刘老庄主已经感伤于刘威的逃走,再感慨于往事之无辜,又见女儿投来如此哀怨无限的一瞥,内心痛疚无比,不由地深深叹喟一声,一双老眼也流下清泪挂颊上。
    正当父女相对默然的时候,坐在一旁行功的夏逸峰,霍然起身,对刘老庄主深深一躬,说道:“并非小侄有意窃听,小侄行功已毕,正好刘姐姐在叙述追寻二弟经过,一时未便打扰,故而听到刘姐姐所说的始末。小侄直卤之辈,一时忍耐不住,斗胆请老伯可否告知,这粉掌易红究竟与老伯有何盟约,竟使得她如此猖狂?”
    夏逸峰此话一出口,双帆无影女便在一旁叫道:“弟弟!此系我刘家私事,请你不要多问。”
    双帆无影女一说此话,夏逸峰顿时双颊飞红,羞愧无地,觉得自己鲁莽得糊涂。
    刘老庄主却在一旁叹了一口气,说道:“禾儿!夏贤侄也是一番好意,况且夏贤侄也不是外人,爹爹正要把过去的积郁一吐为快,数十年忍辱含垢的结果,今日又得如何?依然落得父子离散。禾儿你说是么?”
    双帆无影女低头无语,暗暗垂泪。刘老庄主却在长叹一声之后,道出廿年前的一段无人知晓的武林公案。
    廿年前,刘志非还不过是四十上下的中年人,因为老父洪门一字剑刘老庄主感于江湖风险重重,恩怨难了,自己爱妻神龙一现白若冰,都未能跳出恩怨圈外,未能白首偕老,感慨太深,临终之时,再三叮咛刘志非不要涉足江湖。
    刘志非恪遵父命,坐守田庄,笑傲湖上风月。谁知道生母神龙一现白若冰,年华未逝,容颜依旧,重返家园(前书已经提及)。要携走孙女白禾,刘志非及时进言,劝阻白若冰寒冰仙子不如乐享天伦,欢渡余年。神龙一现顿时大怒,一掌推翻刘志非,翻脸外走,竟从此隐迹江湖,不见下落。
    这神龙一现白若冰虽然大怒拂袖而去,但是,刘志非毕竟是母子天性,眼见母亲绝裾断情,自己不能一尽为人子之道,内心伤恸之情,可以想见。
    在洞庭君山愁思苦闷半月,刘志非决心闯荡江湖,遍访母亲,只要神龙一现不记旧恨,刘志非决心一切唯命是从,以尽为人子之心。
    刘志非出道江湖不到半年,母亲是毫无音息,而洪门一字剑的大名,又由刘志非传遍了大江南北,黑白两道,洞庭君山之名,也随之而鹊噪武林。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又安知非祸?刘志非名声一起,武林恩怨也就随之而至。所谓:树大招风,名高招险!
    这天,刘志非沿长江而下,到达滨江大镇芜湖境内。
    这芜湖北衔金陵,隔江迳对溪口,溯江而上可达宜昌,地当要冲,人口会集。街市风光,却是热闹非常。
    刘志非找了一家老客店歇下脚,玲珑而多嘴的店伙,一面殷勤招呼,一面却搭讪着说道:“您老身带宝剑,想必也是武林行家,明天此地有一个热闹的盛举,您老何不趁此热闹呢?”
    刘志非微微一笑说道:“我身带宝剑也不过做样子罢了,那里是什么武林行家。明天贵地有什么热闹盛举,我反正没甚要事,看看热闹倒是可以。”
    店伙笑嘻嘻说道:“您老是真人不露相,别看我这干店小二的,来往客官,阅人多少。像那些张牙舞爪,故作英雄豪杰模样的,充其量也不过是庄稼把式,三脚猫的玩意儿。像您老……”
    刘志非也忍不住让店伙这一顿话逗笑起来,摇手说道:“好了!好了!店家你这次算你走眼。我且问你,方才你说的什么热闹?”
    店伙笑嘻嘻地说道:“芜湖长街上有一位张大户,家里倒是万贯家财,自己生来就喜欢耍枪弄棒,交些武林朋友。今年张大户不知道那来的兴致,设擂比武,柬邀天下英雄,明天是开擂的第一天,这两天芜湖可真热闹,三江五岳……”
    这店伙正在说到兴头,隔壁厢房一连娇声呼唤“店家”。店伙赶紧缩住话头,陪不是,匆匆应着走了。
    店伙这一番话,倒是引起刘志非的兴趣,自己闯荡江湖不久,识人不多,如今倒是可以趁此机会瞻仰一下各宗派,各名家的功夫。只是,刘志非也止不住怀疑,像这种交通要镇,居然设擂,难道就无官府干涉?可惜店伙去了,不然问问这位玲珑口舌的店伙,倒是可以先知道一些何以摆设擂台的情形。
    想到店伙,刘志非偶然抬头向外一看,一眼看到隔壁厢房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约莫二十上下,一身素色打扮,头上梳了一个偏髻,眉不修而长,唇不点自红,一双微微吊梢的眼睛,闪动着光芒,正向刘志非这边打量着。
    刘志非虽然四十多岁的人,但是一直在洞庭君山,过着悠游岁月,无事操心,所以青春依旧,看上去也不过才三十右左的人。这位姑娘逮一打量,刘志非竟也止不住脸上一阵飞红,心里止不住暗自惭愧,想道:“自己已是生儿育女的人了,怎么还好随便看人家姑娘。”
    一低头便待转回房里,忽然那边一声娇声燕语问道:“请问这位壮士敢莫是洞庭君山洪门一字剑刘庄主么?”
    刘志非一怔,转身一站,那位姑娘已经笑盈盈地上前两步,微微地点点头,说道:“如此看来尊驾真的是刘庄主,今日真是幸会。”
    刘志非一见人家大方豪爽地上前答话,想必此女也是武林人物,自己当然也就消除不少腼腆,便拱拱手说道:“姑娘眼力惊人,在下佩服。只是在下不敢动问姑娘如何知道在下是刘某人?”
    那姑娘微微露齿一笑,宛如春花乍放,慢慢地说道:“几个月以前,刘庄主曾在丹阳西门,一支长剑横扫丹阳三虎,震动丹阳,那时候我正路过丹阳,故而对刘庄主印象深刻!”
    姑娘此话一出口,立即觉着不安,一个年轻姑娘,如何能遽然说出对陌生人有深刻印象?顿时玉颊生春,红霞满面,竟又忍不住嗤嗤地笑起来。
    刘志非原来听说姑娘在丹阳见过自己一面,倒是无甚奇怪之处,后来姑娘一笑,才顿然觉得姑娘话出有病,自己也禁不住脸红。当时觉得这位姑娘人长得很美,而且在豪放中又有一股娇憨之态。
    那位姑娘轻轻地笑了一阵之后,又接着说道:“刘庄主这次来到芜湖,是顺道,还是特意赶来以会武林朋友的?”
    刘志非谨慎地答道:“在下只是顺道路经此地。”
    说着话,抬头对姑娘问道:“姑娘想是专程前来,一显身手的了?”
    那姑娘脸上一红,微微一顿,然后笑道:“我也只是顺道此地。”
    转面向刘志非浅浅一笑说道:“如果刘庄主明天无甚要事,不妨去旁观一下,看个热闹。”
    刘志非刚刚一点头,那姑娘却也微微点点头,闪身厢房里去。
    刘志非站在门口,恍然若有所失,突然自己觉得糊涂得可笑,站在那里和人家讲了半天话,连人家姓名都未曾请教,倒是人家早就知道自己是洞庭君山洪门一字剑的刘庄主。越想越觉得自己四十多岁的人,竟然在一位二十岁姑娘面前失常如是,禁不住哑然失笑,飘然回到房中。
    一夜既过,第二天早上,刘志非已经把打擂的事都给忘了。
    店伙送早点进来的时候,笑嘻嘻地说道:“你老今天不走,吃过早点就该去看看这次以武会友的擂台了。”
    刘志非一听“擂台”两个字,突然想起昨天隔壁厢房里的那位姑娘,还说定今天要去趁个热闹,这会不知去了没有?
    匆匆地用过早点,走出房门一看,隔壁厢房已经是紧闭两扇门扉,寂然无声,想是已经走了。刘志非突然间倒是想埋怨起店伙为什么不早一点提醒自己,回到房里稍微准备一下,便背上宝剑,迈出店门。
    像刘志非这样身穿壮士装,背背长剑,颇惹人眼。不过这两天芜湖街上满是惹眼的人物,也就不惹眼了。
    芜湖市面不大,可是像刘志非这样随街乱转,却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到达设擂的地点,时光已经接近晌午时分。
    擂台是搭在一座城隍庙的广场上,台离地约有丈余高,两边两座看台。这三座台上都装饰得花花绿绿,张灯结采,两边贴一付对联,无非是一些以武会友之类的词句。刘志非对这些毫无兴趣,因为凡是擂台对联上的话都是冠冕堂皇,“以武会友”,事实上每座擂台的背地,都有它内在的潜因。人一上了台,却是恨不得一拳制人于死命。
    再一打量擂台两旁的看台上,除了几个商人打扮的人物以外,胜下来的都是一些官府中的人物,雕翎珠顶,黼服朝靴,大模大样地坐在那里看热闹,竟没有一个像是身具武功的人。
    刘志非不禁暗暗地纳闷:“如此轰动一方的打擂,如何连一个出色的人物都没有?”
    再一打量擂台上,正在一拳一腿打得热闹。一个矮胖的汉子,正在以一路“五行拳”和一个瘦子交手。这瘦子却是一式猴拳,小巧绵打,和矮胖子打成平手。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刘志非一见擂台上这两个人出拳扫腿,都是中规中矩,稳健灵巧兼而有之,分明是受过高人指点。
    刘志非再一回头,打量台下人群里,这才恍然大悟,敢情各路好手都在台下伺机而动,虎视眈眈!
    这时候台上矮胖子拳路越来越快,攻势渐渐凌厉。他这一轮以快制快,瘦汉子立即形成下风。刘志非心里暗暗叫道:“看样子这瘦汉子不出五招就要落败。”
    还未想罢,台上已经噗通一声,矮胖子左拳“五丁开山”,右拳“直捣风云”,双拳闪电齐下,瘦子措手不及,左肩早就挨了一下,椿步站不稳,噗通倒地,顿时羞惭满脸,翻身而起,纵落台下,混进入丛中而去。
    矮胖子一收拳势,面有得色站在台口朗声发话,说道:“在下吴圣刚,多承诸位朋友谦让,小胜三场,还有那位朋友上台指教?”
    吴圣刚这一得意叫出字号,台下人声顿时嘈杂一片。刘志非就听到身旁两人在谈论着说道:“姓吴的这小子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五行形意拳倒像是受过真传,只是这小子猖狂得意的模样令人可恶。”
    另一个接口说道:“你放心,他得意不了多久。方才连败三个人,都是太湖三龙帮的香主,三龙帮丢不起这个面子,一定会有正主儿出场找回来。”
    刘志非一听三龙帮的名字,颇为耳熟,他曾经听说过,江浙一带新起一个三龙帮,现在到处扩张势力,芜湖设擂自然也是他们出头露面,扩张势力的好机会,三龙帮自然不会放过了。
    如果这三个落败的人,真的都是三龙帮坛前香主,这吴圣刚就有好戏在后头。
    吴圣刚这样在台上一卖乖,突然,台下一声娇叱,一条人影一晃,从人头上斜飞两丈,落在擂台边沿,单足一点台口,屹然独立。
    来人这一手干净俐落的轻功,使来不带一点火气,加上来人又是一位年纪青青的姑娘,顿时台下暴起一阵春雷样的彩声。
    这位姑娘一上台,刘志非猛然一惊,原来台上这位姑娘,正是昨天住在隔壁厢房和自己打招呼的那位。刘志非不禁心里想道:“难道她是三龙帮的人物?”
    心里一动,身不由主地就挤向台口站定。
    吴圣刚一见姑娘上台,露了一手惊人的轻功,就知道来人不甚易与,连忙抱拳当胸,说道:“擂台上拳脚无眼,姑娘上台……”
    吴圣刚话还没有讲完,姑娘早就欺身直进,双掌一分,倏地就一连拍出两掌,口里还说道:“姓吴的,休得目中无人,看掌。”
    吴圣刚没料到姑娘上台就骤然出掌,而且,两掌拍来劲道袭人。不由地心里一慌,连躲带闪,好容易让过两掌,才缓过一口气来,大声喝道:“姑娘不依规矩,在下就只好无礼了!”
    说着双拳一抡,滑步欺身,拳演“双风贯耳”,猛袭姑娘太阳双穴。
    姑娘一声冷笑,挫腰进步,竟踏中宫欺身直进,左掌变拍为点,直取“章门”,右掌一翻,呼地拍出一掌,疾推“玄机”。姑娘这种踏中宫进招,轻敌之至,可是,两掌出手快如闪电,招式竟然老到,惊险已极,台下刘志非竟不自主地“啊呀”一声,轻轻地叫出声来。
    吴圣刚果然也不是弱者,“双风贯耳”招式不老,一见姑娘走险招,顿时一声长笑,笑声里收拳一圈,身形不动,双拳回击姑娘“曲池”。
    这一招变招快速,以攻破招,不但要心细,而且要胆大,不是寻常人所能做得到。刘志非在台上暗暗地叫了一声“好”!想不到吴圣刚这样一个貌不压众的矮胖子,竟然有如此真才实学。
    那姑娘显然也不是弱者,猛一吸胸,双臂倏然一收,人走偏门,掌演连环,一连攻出几掌。
    吴圣刚虽然方才一招抢尽机先,但是,顷刻平分秋色,毫不占到便宜。此刻姑娘一轮猛攻,他也不敢怠慢,小心凝神把五行形意拳,使得风雨不透。
    两人在台上一交上手,转眼二三十招过去,愈打愈快,看得台下人眼花撩乱。刘志非站得近,也看得出神,所以看得很清楚,那姑娘因为气力不继,出手对招拆招,渐渐显得迟缓,眼见得就要落下风,刘志非却在暗里着急。
    这时候吴圣刚愈打愈有精神,正巧姑娘一招“蝶舞花丛”,双掌交挥,疾袭吴圣刚面门。吴圣刚挫腰进身,大喝一声,右拳“渔阳三唱”,左拳“擂鼓震天”,双拳齐进,分取姑娘前胸。
    吴圣刚这一招不躲不闪,挫腰进身,疾攻两招,实出姑娘意外,眼见拳风沾衣,难免要震翻五脏六腑。就在刘志非捏着一把冷汗,千钧一发之际,好个姑娘临危不慌,双掌未收,人先向后倒,一式“铁板桥”,堪堪躲过吴圣刚袭来的双拳。
    在双方交手当中,类如:“铁板桥”、“燕青十八翻”、“懒驴打滚”,这些救命招式,都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使出,一经使出,自己脸上也必然无光。尤其像这种擂台比武,一经使出救命招式,便算是落败。
    姑娘一式“铁板桥”,平倒之际,倏然双手一翻,着地微按,上身一贴地面,双腿一绞,飞起踢出,一连攻出两脚。吴圣刚说什么也没有想到姑娘会在倒地之时,反攻出两脚,一个不留神,右腿“三焦阴”,左腿“膝盖”,着实地挨了两脚。姑娘这两脚是卧地踢出,几乎是全力施为,吴圣刚一挨这两脚,顿时双腿一麻,噗通倒地。
    姑娘这边两手一按,平跃数尺,转身一掠,恰如紫燕掠水,从台中一旋,霍然停在台上,含笑而立,台下此时欢声雷动,都在为这姑娘喝采。
    吴圣刚在地上,半晌爬起身来,一见姑娘站在台口,想到自己分明已经取胜,结果反胜为败,如此灰头土脸,如何见人,如何立足江湖?恶意一动,杀机顿起,一扯背上虎牙笔,挺身而起,提足真力,闪电疾点姑娘“风尾”大穴,这凤尾穴是全身三十六大要穴之一,虎牙笔全力点到,姑娘怕不顿时了帐?
    可是此时姑娘面向台下,台下欢声雷动,吴圣刚突然发难于背后,既看不到,又听不见音响,眼见得姑娘就要在吴圣刚的虎牙笔下,香消玉陨。
    突然,台下一声大喝,人随声起,喝声未停,但见人影一闪,长剑一挑,噫的一响,吴圣刚手中的虎牙笔,几乎是把握不牢,要脱手而去。
    姑娘这才闻声知警,倏地转身,只见吴圣刚手握虎牙笔,站在一旁发愣,刘志非手持长剑,怒气冲冲,横眉而视。姑娘顿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连忙上前走到刘志非面前,深深地望了一眼,充满感激的情绪,说道:“多承刘庄主仗义援手,一剑之恩,如同再造。”
    刘志非正待答话,那边吴圣刚突然回过味来,一声厉叫,一横虎牙笔,人似疯狂,直扑刘志非。
    刘志非一见摆手叫道:“姑娘请闪开。”
    长剑突然一旋,人走横步,剑化断虹,一式“横断江流”,硬截虎牙笔。
    吴圣刚一见刘志非见面一招,就是如此霸道的打法,心里倒是为之一怔,随即闪电一想:“我这虎牙笔是短刃中的重兵器,迎上去。”
    意念一动,虎牙笔不撤不收,反而迎着刘志非的剑式,硬迎上去。他没有想到刘志非使用的是一口截金断玉的宝剑,更没有想到“横断江流”是洪门一字剑中的重着。虎牙笔刚向上一迎,“吭嚓”一声,紫铜混金铸成的虎牙笔,应声两截,吴圣刚也被震得虎口流血不止。
    本来这次擂台比武,禁止以兵刃相见,吴圣刚以虎牙笔偷袭在先,刘志非仗剑登台在后,这都有违擂台规定。两边看台上的官府人员,正准备过来弹压,台上情势又突然大变。
    吴圣刚一招失利,手上只剩下半截紫铜混金虎牙笔,既惊且怒,急切间,毒念重生,半截紫铜虎牙笔,脱手一甩,当作暗器,照准旁边站的姑娘“命门”穴上打去。
    两人相隔不到四尺,虎牙笔脱手就到,姑娘又是侧面向着刘志非,如此突然发难,真是不死即伤。姑娘“唷啊”一声,跺脚“卧看巧云”,已经为时过晚,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刘志非人随剑走,剑化“长虹贯日”,倏地闪电而进“呛啷啷”半截虎牙笔,仅仅以一线之差,被长剑磕飞,真是惊险无比。
    吴圣刚两次偷袭无功,引起刘志非无名火起,一见吴圣刚转身要走,大喝一声:“那里走?”
    飞身进步,长剑一式“日落边陲”,吴圣刚连哎呀一声都没有来得及叫,落得透心冰凉,撒手倒地。
    看台上官府人员这才大惊,大家一声吆喝,齐摆家伙,要来捉拿杀人犯。
    刘志非气愤中出手,吴圣刚倒地身亡,人倒是一怔。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姑娘一拉刘志非,说道:“你我还不快走!人家来捉我们来了。”
    刘志非四下一看,可不是,刀枪剑戟,乱哄哄的围上来一大群穿号衣的人。刘志非一想:“这倒好,只为一时不平,引起一场人命官司,要是不走,准得吃上官司,杀人尝命,有何话说。要是走,只怕人言可畏……。”
    刘志非还在那里犹豫不决,姑娘倒是急了,伸手一拉刘志非臂膀,向台下就闯。两人正要闯下台口,台下嗖、嗖两声纵上来两个道家装束的人,手持宝剑,一拦去路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朋友别走!这官司你打了吧!”
    刘志非一看来人道装,知道他是吴圣刚同门人,再看周围人潮越来越近,若再延迟,插翅难飞。当下一急,顾不得许多,一扯姑娘,喝道:“背靠背,向外闯。”
    刘志非手中长剑一掠,更不答话,剑演“割袍断义”、“一字平肩”,一连两招,疾攻两个道人的上下盘。刘志非急切之间,出手疾速,招式送老,两个道人顿时一慌,双双举剑封住,怕一闪开,刘志非就趁此逸去。但是他们忘记了刘志非手中是一口宝剑,三剑一接,“呛啷啷”一阵乱响,道人两口宝剑,只剩半截握在手里。
    两个道人意外地一呆,刘志非得理不让人,大喝道:“拦路者死!”
    长剑一挽,散出一圈寒光,两个道人那里还敢出手,双双一闪,躲开一边。刘志非反手一扯姑娘,道声:“走!”
    两人从台口展身一扑,凌空落下,两道剑光,也随着人扑向人丛,台下的兵丁,一声发喊,纷纷闪开四周。两人那敢稍慢,落地展开轻功,疾驰而去。等到官府来了一批弓箭手和马队,他两人已经去得不知踪影。
    刘志非和这位不知姓名的姑娘一口气跑了数十里,绕过芜湖城,落荒而去。一路上依然不敢稍停,专拣荒僻小径,展开轻功全力奔驰。
    此时天已黄昏,偏生阴云密布,大雨接踵倾盆而下,前不见村,后不见店,两个人淋得落汤鸡一样,依然在雨中奔行。
    大雨中疾行了十数里才发现一座破落的神庙,里面是杳无人烟,十分破败。两人进去以后,先躲过这一阵大雨再说。
    大雨依然如注,仲夏天气,寒冷倒不会,只是湿了的衣裳,贴在身上,有说不出的难过。两个人相视而坐,默默无一语交谈,虽然庙外雨声震顶,可是,在庙里却像是洋溢着一股令人难堪的寂静,雨声,风声,对他们两人,都好像充耳不闻。
    半晌,姑娘慢慢地抬起头,幽幽地说道:“刘庄主!承你仗义出手,两次救得我的性命。可是反而使得你无辜受此连累,于心不安!”
    刘志非摇摇头,说道:“武林中人出手相救,乃属常事,姑娘不必为此事挂怀!”
    姑娘低着头,忽然扬头噗哧一声轻笑出来,在这种情况之下,姑娘突然一笑,刘志非倒是止不住为之一愕。
    姑娘顿时也略有所感,红着脸说道:“我笑我这人好糊涂,刘庄主对我有救命之恩,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姓名,我叫易红。”
    一通过姓名,气氛突然一变,不再那样的沉闷窒人。
    姑娘指着刘志非的湿衣说道:“刘庄主且把这外面湿衣脱下来,晾起来风干了好穿。”
    刘志非看看自己一身贴得紧紧的衣裳,真的就脱下来,开口问道:“易姑娘你呢?”
    易红姑娘脸上一阵飞红,摇摇头不语。
    刘志非顿时想到自己说话欠考虑,姑娘家,怎好当着陌生的男人面前脱衣服?自己也止不住一阵脸红。
    此时,外面雨声已住,刘志非搭讪着站起身来,走到外面看看天。浮云半卷,微月清光,照着湿漉漉的大地,给人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突然身后易红说道:“刘庄主在此稍待,待我去到外面找些干柴来烤干衣服再说。”
    刘志非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但见她人影一闪,早就奔出庙外,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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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8 03:20: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破庙铸孽缘 庄主歉疚提往事
  古楼遇劲敌 飞燕何辜挨毒侵

    经过一阵大雨淋漓之后,刘志非和易红都变成浑身湿透,相对坐在破庙里,默默无言。
    暴雨过后,天上浮云片片,云隙里透出微月星光,大地一片湿漉漉。易红忽然从破庙里闪身外出,说道:“待我到外面寻找一些干柴来,等着烤干衣服再作商量。”
    说着话,一掠身便从湿地上向前疾驰而去,接连几个纵落,一条纤瘦的人影,便消失在夜色迷漾里。
    刘志非站在庙门口,望着那逝去的人影,心里却禁不住引起一连串的疑问:“这样一位年轻姑娘,只身到外面来打擂,真是令人菲夷所思的事,而且一身武功,竟是如此不弱,对自己竟是别有用情之意。可是,直到目前为止,除了知道她叫易红之外,其余是一无所知……”
    这一连串的疑问,刘志非望着空潆的大地,心里也正像这夜色深垂的大地一样,充满了迷惘和神秘。
    蓦地里,一阵凉风吹来,刘志非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浑身湿衣贴在身上,感到有些凉意,赶回到破庙里,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运气行功,打算御御寒气。
    正当刘志非坐定的时候,破庙里突然“哗啦啦”一声,刘志非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面前堆了一大堆干柴。易红却是换了一身农家女的装束,环手而抱,站在一旁微笑,说道:“干柴、火石,都找到了,你该把衣衫脱下来,烧起火烤干好穿,穿湿受寒,旅途生病,可不是办法。”
    刘志非微微感到有些不安,一则由于易红煞费苦心地去寻找柴火为自己烤干衣服;一则由于易红突然由“刘庄主”改口称为“你”,当时只有搭讪着说道:“易姑娘那里找到这些干柴火?倒是偏劳你了。”
    易红扬眉一笑,说道:“岂止是找到了柴火,你不曾看见我还换了一身衣服么?还有……”
    易红一转身,指着身边的地上,笑着说道:“我们跑了几十里路,又淋了一身雨,饿也饿够了,我特地找了些吃的。这一葫芦酒,稍微赶一赶寒气。”
    刘志非奇怪她在哪里找到这些吃的,再一仔细打量她一身装束,在美丽的外型上,又加上了一层朴素的气质,越发明艳可爱。刘志非不敢多看她一眼,便低下头打着火石,引着柴火燃烧起来,准备将身上湿衣脱下来烤干,忽然一想:“虽然僻野荒郊,破庙无人,礼数可不能废。易姑娘在此,我如何能裸体烤衣?”
    略一踌躇,便停手不脱,只是坐在火边,就身上烤着。
    易红一见刘志非忽而停手不脱,也恍然起来,“哦”了一声,顿然转身,一声不响,又展开身形,向远处奔去。
    半晌,易红嗄然穿身进入庙内,娇喘细微,玉靥略有红晕,怀里夹着一包东西,轻轻掷给刘志非,说道:“换好衣服再烤湿的,我到门外去。”
    说着便转身向外走去。刘志非忍不住立起身来叫了一声:“易姑娘!”
    易姑娘诧然转身,望着刘志非应了一声。刘志非异常激动地,半晌才轻轻地说一句:“多谢你了!易姑娘。”
    易红这才嫣然露齿一笑,说道:“救命大德,我都不敢言谢,区区小事,何必挂齿?”
    说罢,恰似惊鸿一瞥,翩然飘身到庙外。
    刘志非抱着一包衣服,望着易红飘然而去的背影,呆在那里,心里何止感慨万千?半晌轻轻地喟叹一声,把衣服打开,除了一套衣衫之外,里面还包了一套内衣内裤。虽是农家式样,却是干净得很。
    刘志非匆匆地换好衣衫之后,在庙后面找了一根竹杆,把衣掠好,刚刚准备唤回易姑娘,易红已经又是笑容可掬地回到庙里,手里捧着两个荷叶包。
    就在火堆旁边找了几块砖头,拂去灰尘,摊开荷叶包,刘志非禁不住轻轻“呀”了一声。原来荷叶包裹的竟是一些精致的卤菜。
    易红摊开荷叶之后,又搬来酒葫芦,笑道:“你用不着奇怪,这衣服和酒菜都是我身上的银子去买来的,你大可放心吃用。”
    刘志非被她这样一说,倒反而不好意思,只好陪着笑道:“我只是奇怪这附近没有人家,你这些东西到哪里买来的罢了。”
    易红擦了擦葫芦口,递过去,说道:“离此地十五里地,有一个小镇市,十五里地来回,以我们这种身手来说,该不会费多少时间吧!”
    刘志非一接过葫芦,霍然站起来,说道:“易姑娘!既然十五里地有一个村镇,我们何不前去找一家客店安歇,不比这荒野破庙……”
    他说到此地,“孤男寡女”四个字一口咽住,没说下去。
    易红伸手一拉刘志非坐下,说道:“你这人真糊涂,此地离芜湖不过数十里,这座小镇也住有官府里人,你我公然客店投宿,何异于自投罗网?”
    这几句话把刘志非说得垂头丧气,说也实在,自己和易姑娘从芜湖落荒逃到此地。真是急急忙忙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
    此地离芜湖不远,那里还能公然投宿呢?
    刘志非叹一口气坐下来,一则肚子真的饿了,一则心里又有一些气闷,胡乱地吃些卤菜,又大口地灌了不少冷酒。这酒虽然是村酿,却是又醇又烈,刘志非空肚子灌下许多酒,不到一会,已经是头重脚轻,酒性一发作,昏昏沉沉就歪在火堆旁边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志非迷迷湖湖酒意未除的醒过来,突然感到自己怀里一阵蠕动,低头看去,易姑娘星目微阉,细喘连连,仅穿了小衣,偎在自己怀里。也不知是一种酒意的作祟,还是人性的薄弱,就在这个时候,犯了终身大错。
    庙外云掩微月,深夜漆黑,庙内却是春意盎然,上演着荒唐的一幕。
    远处偶尔传来断续的村鸡报晓,黎明的晓风,微带着凉意,拂进庙里,凉意惊醒熟睡的人。刘志非蓦然醒来,睁开眼睛一看,易红姑娘跟蜷缩在自己怀里,残晕未褪,吐气如兰。刘志非这才霍然大惊,一个急速翻身,坐起来,空洞的脑子里,隐约地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幕,真如一场大梦。梦醒时,却给自己带来无比痛悔,止不住用手捶着自己的头,一声长叹。
    此时,易红姑娘早已惊醒,只是依然躺在那里,从微阖的眼帘里,观察刘志非的一举一动。
    刘志非轻轻地站起身来,迎着庙外吹来的晓风,仰望着黎明破晓的苍穹,此刻心情已经是如万刀刺割。想到自己洁身自爱数十年,从无一点不是,留垢人口,如今却如此一失足,清白声名从此为人所不齿。想到洞庭君山的家,妻女无辜,将来受此连累,自己是愧仄何如?
    越想越觉痛苦与沉重。再回头看看睡在地上的易红,娇躯蜷缩,微喘可闻,心里更觉得年轻的易姑娘是无辜的,但是,易姑娘正是年华似锦,以后如何做人?
    瞻前顾后,思潮如涌,竟觉得天地如此之大,而今竟无由有自己立足之地。突然万念俱灰,倏地一转身,伸手从地上拾起宝剑,“呛啷”一响,一泓秋水,就拂向自己的咽喉。
    正当刘志非双目一闭,引剑自裁之际,只听得一声娇叱,右腕突然一麻,宝剑顿时脱手。
    刘志非睁开眼睛一看,只见易红左手扣住自己脉门,右手握着长剑,满脸哀怨,万般幽情地站在一旁,盯着自己,不由地又是一声长叹,低头说道:“易姑娘!你……”
    易红突然左手一松,螓首低垂,眼泪如珍珠断串,纷纷下坠,颤声说道:“我已委身于你,你却企以一死了之,置我于何地?你既事后悔意如此之深,事前却如何丝毫未加考虑?易红纵有千种不当之处,身已为君占有,夫妻一夜,恩情海深,你竟如何这样薄幸?”
    易红这一顿哭着指责,刘志非听来心如刀割。只有沉声说道:“易姑娘所说,均属极是,我刘志非就是由于自己一时糊涂,深觉无颜对姑娘,乃至无颜对任何人,只有一死了之。”
    易红闻言一撇螓首,说道:“你是一时糊涂,以一死了之,我呢?我往后的一生,又应如何?你在举剑自刎之际,曾否想到我的一生?”
    刘志非当时语为之结,汗出如珠,低头而立,不知所以然。
    易红一仍手中宝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拉着刘志非坐下,轻轻地问道:“你究竟准备如何安置我?难道你真的要我以死相陪?”
    刘志非在内心深觉歉仄之余,实在找不出妥善的办法,半晌才说道:“随我转回洞庭君山,从此我们遁迹江湖,埋名山林,渡此一生如何?”
    易红闻言,双眼一瞪,盯着刘志非说道:“你要我随你到君山,做你的小妾么?”
    刘志非慌不迭地摇手说道:“并非此意,实是除此之外,别无妥善途径可走。”
    易红突然将身一挺,朗声说道:“你既然没有妥善之策,我倒有一条可行之道。”
    易红这才朗朗说出,她是太湖三龙帮的三帮主,这次芜湖之行,无非是想扩张实力,占取地盘。刘志非救命之恩在前,深夜失身在后,如两全之道,只有随她回太湖,夫妻双档,为三龙帮去开创天下。
    刘志非乍听之下,遽然一惊,无异是晴天霹雳。三龙帮其时在江湖虽然威名未立,但是,坏名却已普传,在武林道上,大家都不屑与之来往。没有料到温文娴静如易红这样的姑娘,竟是三龙帮的帮主。刘志非洁身于武林,岂能加入三龙帮这样为人所不齿的帮会,何况洞庭君山也薄有名声在外,洪门一字剑的威名,怎能在自己手里沾上污点,更何况洞庭君山还有发妻幼女,何能抛之不顾?
    易红一见刘志非半晌无言,乃说道:“你刘志非乃享誉武林的人物,你不能置一个女人于不顾,若不随我返回太湖,留给武林垢病尚在其次,你良心能安否?”
    刘志非此时心里已有成竹,便慨然说道:“我刘志非做事,从不畏缩,既然一失足于前,愿负任何后果于后。但愿姑娘能随我转回洞庭,我定然善待姑娘,终此一生。若要我前往太湖,加入三龙帮,关系洞庭君山在武林之声誉,刘志非一身并不足惜,对姑娘而言,尤应如此,但是,世代门风,我不能亲手败坏,使自己愧对祖先。而姑娘以冰清玉洁之身,混迹三龙帮内,终非上策,何妨就此脱离,以免他日之悔。”
    易红一听刘志非竟然以利害来说服自己,心里也禁不住怦然一动。继而想到帮规之严厉,身为总坛帮主的人,更无由背叛,想到这里,又不觉心里勃然,倏然起身,说道:“刘志非!你占有我的贞操,置后果于不顾,只顾到你世代门风,天下狠心薄情莫过于是,此心可诛,今天但愿以死相见。”
    说着话,伸手就是一掌,呼地一声,直朝面门劈来。
    刘志非没料想到易红顿时就会变脸,仓促间,几乎挨了一下。赶紧地双手一按,闪过一边,口里说道:“姑娘不要如此妄动无名,我方才已经说过,刘志非做事,愿负任何后果,只是为姑娘着想,为刘家名声着想,我才斗胆请姑娘随我前往洞庭,誓言善待姑娘,绝非薄幸无情,尚望姑娘三思。”
    易红仍然怒气不息,厉声说道:“你要我回去做你妾侍,今生休想。”
    双掌遽然一变,掌风呼呼,展开一轮猛攻,直朝刘志非要害上拍去。
    刘志非一面躲闪,避不还手,一面说道:“姑娘如果一再苦苦相逼,刘志非但有束手待毙,以明心志。刘志非一死,对姑娘于事无补,两败俱伤,姑娘明人何不智如此?”
    易红闻听之下,觉得刘志非所言,不无道理。若论功力,刘志非如果认真出手,以易红当时的情形,难逃二十招之外,只怕逼迫过紧,反而弄巧成拙。意念一动,倏地一收双掌,叉手而立,说道:“易红自认今朝之事,为千古恨事,留待终生忏悔,就此告别。在告别之前,我尚有一言相进。你若念今日之事,尚有丝毫仄意在心,日后三龙帮有何需要你洞庭君山相助之处,请你一伸援手。”
    刘志非原先指望说服姑娘脱离陷阱,但是,姑娘执意甚坚,不可动摇,并且,撒手就要离去,内心歉仄,确是难言。虽然双方只是一段孽缘,毕竟刘志非不是寡情薄幸,玩世不恭的人物,对易红姑娘在良心上,仍是有着沉重的自责。一听易红临去之言,忙说道:“我留姑娘返回洞庭,实是出于内心诚意。姑娘执意要行,我也只有抱憾终身。今后不论你三龙帮如何,只要姑娘一言,洞庭君山已决为姑娘效命,以赎严惩。”
    易红冷哼一声,眼眶里突然溢下两颗晶莹泪珠,转身顿足说道:“能否履行诺言,但看你刘志非良心如何了!但是,请你放心,只要刘志非在的一日,易红不进入洞庭一步,免伤旧恨……”
    颤音未毕,拔步起身,头也未回,一掠而去,顿时隐于门外。
    刘志非一时情感激动,扑身就追,连声喊道:“易姑娘!易姑娘!”
    但见晓雾空潆,易红姑娘已经远去数十丈,刘志非一时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痴然停立门前,遥望迷潆的田野,心情却似万马奔腾,几乎不能自己。
    刘老庄主说完这一段往事,双帆无影女已经是伏在一旁,抽泣不已。夏逸峰也默然坐在一边,感慨万千。心里暗暗地想到:“这江湖上真是陷阱处处,危机重重,只要自己稍一不慎,便有一失足成千古恨之虞。刘老庄主誉满武林,高风亮节,想不到竟有如此一段令人惊心的往事。”
    刘老庄主忽然老眼泪水纵横,接着说道:“破庙一别,我再也无意江湖,匆匆赶回洞庭,蓄意桑麻,老守田园。可是,没想到翌年突然有人驾舟送来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孩子怀中写有‘破庙一夕缘,留君百年忧。’我默默地抚养成人,除了禾儿和她母亲,洞庭君山无人知道此子的来历,这便是今天随易红而去的刘威。”
    夏逸峰这才恍然而悟,继而对三龙帮的这位三帮主,也稍生同情之意,觉得当初之事,今日之行,都不无可悯之处。
    此时,楼船已经泊近码头,船上一声吆喝,抛绳靠岸。刘老庄主擦干眼泪,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一时顿显得老态龙钟,拈须喟然对夏逸峰说道:“为人最大乐趣,在于求得心安。廿年来,这件事一直隐在心底,愧于启口对人言,老朽视贤侄不为外人,才一吐积郁,但愿贤侄能引为殷鉴,以后闯荡江湖,毋蹈前辙,也不负贤侄洞庭之行。”
    夏逸峰心里凛然,觉得此老言外之意,当时唯唯而应。忽然想起神龙一现白姥姥临别之托,觉得这一对母子同是武林前辈,都有一段失意之痛,但愿自己能在这方面稍尽绵薄。便准备将神龙一现白姥姥的书信,以及自己在祁连山的经过,全盘托出。一想,白姥姥的书信还在飞燕双环孙明芝姑娘身旁,打算先向老庄主说明原委以后,返回岳阳,会合辽东一叟、飞燕双环、马衡,再来洞庭君山。
    老庄主和双帆无影女、夏逸峰三人刚一踏上码头,旁边过来一位家人,垂乎回话,说道:“回老爷子的话,东湖捉到一位来历不明的少年人,问话不答,只说要见老爷子。”
    夏逸峰遽地一惊,接口问道:“来人是怎么样的人物?”
    那家人回道:“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皮肤黑黑的,颇有武功根基。要不是水上功夫不行,庄上还无人能捉住他。”
    夏逸峰回头向老庄主说道:“怕是小侄同伴寻小侄来了。”
    老庄主挥手吩咐下去,马上带来问话。家人传话下去,不消片刻,一簇人拥了一个少年人来到码头。来人老远看到夏逸峰,便大声叫道:“夏师叔!找得我好苦啊!”
    夏逸峰一见果然是辽东一叟亲收的弟子马衡,急忙上前去,松了他的捆绑,抢着问道:“马衡!你怎么一个人来到此地?你师父和孙姑娘他们呢?”
    马衡说道:“夏师叔!孙姑娘她出了事,师父特地要我来找师叔。”
    夏逸峰一听大惊失色,连忙抢着问道:“孙姑娘出了什么事?她人现在何处?”
    马衡摇摇头说道:“说来话长,待小侄慢慢地告诉你。”
    老庄主在旁边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到庄上再说吧!”
    原来夏逸峰夤夜出走,追上三龙帮的爪牙,夜渡洞庭湖,辽东一叟和飞燕双环,都不知道。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觉夏逸峰不在房里,首先吃惊的是飞燕双环孙姑娘。孙姑娘对夏逸峰的功力自是信任得过,可是,她也深为了解,夏逸峰的江湖阅历不深,对于那些宵小伎俩,最易上当。所以她怕三龙帮那些爪牙,去而复返,重施故技,劫走了夏逸峰,当时一急,玉容遽然变色。
    辽东一叟沉吟一旁,半晌摇头说道:“三龙帮鼠辈于胆破之余,绝不敢再冒然偷袭,夏老弟突然不见,说不定他另有他事。我们且在岳阳分头寻找一遍,如果仍然不得下落,再往洞庭君山一趟,定有消息。”
    飞燕双环芳心焦急万分,但是,表面上仍旧保持着冷静,点点头说道:“老前辈所说极是,我们分头寻找便了。”
    回到房里稍作整顿,便向岳阳城市街,去寻访夏逸峰。合该姑娘有事,刚出店门不久,姑娘心里一动,暗自想道:“岳阳楼游人如织,龙蛇混杂,也许在那里可以探听到一些消息。”
    心里想罢,便一转方向,朝岳阳楼奔去。光天化日之下,姑娘不便施展轻功,便慢步走去。还没有出得岳阳城,迎面碰上四匹快马,泼刺刺地直放而来。
    飞燕双环一见,脸色遽然一变,当下立即一顿双足,身形箭射而出,迎着前面一匹黑马,当头扑到。人在半空中,单手一挽马龙头,右手一拍马上人肩井穴,喝声:“下来!”
    这匹黑马正跑得扬鬃吐气,突然被人迎头一拦,一声长嘶,扬蹄就起,可是没有起脚,已被一股潜力一带,四蹄落地,动也动不得。
    马上人眼见有人迎面扑来,心知不妙,慌忙出掌护身,可是为时已晚,只觉左边身子一麻,眼前一黑,身形一歪,顿时就要倒下马背。
    就在这个时候,隔旁马上传来一阵冷笑,突然一股潜力,马上那人快要倒下的身形,顿时停住。接着嘶的一缕指风,破空作响,就在飞燕双环掠过马身,尚未稳下身形的时候,马背上那人,哇的一声,长喘了一口闷气,竟被人隔空弹指,解除了穴道。
    弹指解穴是武学中的上乘功夫,指上功力不到相当火候,无法做到,飞燕双环人虽掠身而过,眼睛留神,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地暗暗吃惊。倏地一转身,双肩微一晃动,身形一闪,人又挡在马前。
    飞燕双环方才看清楚了,马上出手“弹指神功”的人,竟是一位五十左右的妇人,眼角带煞,柳眉起棱,冷冷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不问青红皂白,出手就伤人?”
    飞燕双环因为情急夏逸峰的失踪,在岳阳城再度遇见三龙帮的三个爪牙,一时直觉地就认定毛病出在他们的身上。于是才急切中出手,无非是想问个明白,没有想到一招未得手,反而被人问住。
    飞燕双环是何等精明的人,一见这妇人出手便自不同,而且态度高傲冷峻,又和三龙帮的人同路而行,心里已自瞧出七八分。可是,姑娘故作不知,说道:“这人无耻偷袭吾友,今日恰巧狭路相逢,特此一清旧账,尊驾何人?何故淌此浑水?”
    这妇人却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你是何人胆敢如此狂妄?任意出手伤人,你不怕自食其果么?”
    飞燕双环一听这妇人的口气,越发断定她是三龙帮的人物,而且身份不低,心中一动,转念想道:“要找夏弟弟的下落,必须从这三个人身上下手,可是,要解决这三个人,显然先要制服这妇人。”
    人在情急之中,往往是一切利害置之不顾的。飞燕双环何尝不晓得这妇人功力了得,就凭方才那一手“弹指神功”,就不是飞燕双环所能办到。可是,想到夏弟弟的失踪,飞燕双环便无法顾到这些,昂然一声轻笑,说道:“如果你们要仗人多,姑娘毫不在乎,走!找一个宽敞的地方,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武林公道。”
    回眸临去一瞥,带着一丝鄙意,单臂微抬,迎风招展,略一摆动之间,已经掠地腾空,转瞬两三丈开外。马上妇人似乎毫不在意,嘴角含着冷笑,一带转马头,轻轻一拾丝缰,不快不慢,一步一趋地紧跟在飞燕双环的身后。
    如此一人四骑,在官塘大道上飞驰而过,顿时引起好奇人们驻足而观。飞燕双环似乎是有意走向人多的地方,直向岳阳楼而去,刚一到达岳阳楼附近,姑娘突然身形一收,挫腰微蹲,展臂一振,一式“振翅凌霄”,嗖地一声,衣袂迎风,飘飘而起,凌空两丈多高。刚一到达岳阳楼二层外檐时,突然双手一伸,指尖一搭檐瓦,微一使劲,双腿一扬,迎风倒立,转而吸气一收,俏然立在屋檐,说道:“就在此处一见真章如何?”
    马上妇人并不起身,勒住马缰,抬头微笑,略带讶意的说道:“原来你就凭这点功夫来生事?”
    说着脸色一沉,右手单掌一举,翻掌向上一推,并且朗声发话,说道:“站稳了才好讲话。”
    就在她这一推之势,陡地一道劲风,照准飞燕双环撞来,劲道之猛,潜力之大,使飞燕双环暗自吃惊,马上气沉丹田,双掌护胸不迎不送,便挡这一掌。掌风一触之际,飞燕双环,微微一声冷哼,足下瓦楞哗啦一响,屋檐古瓦踩碎了两三块,身形也随之微微一晃。
    飞燕双环挡过这一掌之后,一缓气,立即觉得这妇人比自己预料中更难对付。心里一急,知道此事不能拖延。一摸腰际口袋,手向嘴际一抹,蓦地把嘴一张,噗、噗、噗,日光之下但见三点闪光,像是流光闪电,朝着妇人的下盘打来。
    苗疆独门吹针,是无炁神君精研多年的暗器,号称“迎门三不过”,端的又毒又狠,而且又看吹针人的功力高下而定。飞燕双环内功火候已够惊人,三根吹针一旦吹出,速度又快,劲道又猛。
    飞燕双环三根吹针刚一出口,一撤腰际无黑八齿金环,“哗啦啦”一抖,人化“苍鹰搏兔”,从岳阳楼上凌空扑下,挟着八齿金环的金光闪耀,直如排山倒海之势,迎头盖来。
    马上的妇人,乍一见吹针一闪,心里微白吃惊,右手一拾丝缰,跨下马立即一扬前蹄,人立而嘶,就在这一顿之际,妇人刚刚已经偏鞍下马,一匹枣红色的战马,竟自一颤倒下。
    马匹代人受过,中针三枚,顿时倒地,妇人心头一凉,猛然劲风又至,带着响声,迎头盖到。那妇人真是会家不忙,一拧腰,一式“斜荡柳丝”,横穿而过,避开五尺,遽地双掌一封,足下桩步一沉,喝道:“你与苗疆无炁神君怎么称呼?不要认人走眼,以后不好见面。”
    飞燕双环一听这妇人竟然提出自己师尊讳号,也是一怔,立即收势,说道:“无炁神君正是家师。”
    那妇人听说,立即撤掌化怒为笑,说道:“如何?险险错伤自己人。令师无炁神君与我虽然缘悭一面,但是彼此神交已久,敝帮总坛刻正派人南下苗疆,敬请无炁神君出山,前往太湖一叙,想不到今日却在这里巧遇姑娘。姑娘虽然不认识我,提起名来,想必也曾听到三龙帮的三龙,我便是三龙之一粉掌易红。”
    这妇人正是粉掌易红,她在洞庭湖上被夏逸峰六合拳风震伤以后,临去一掌也击伤夏逸峰,这才驾舟离开洞庭,带着刘威和其他手下人,准备取道岳阳,遄返太湖。没料到飞燕双环为了寻找夏逸峰,顶头碰上原来客店偷袭的那三个人,要在他们身上寻找夏逸峰的下落,才迭次挑衅,不惜痛下绝着,以求急功。
    易红一看三根吹针,心里已明白飞燕双环的来历,加上八齿双环迎头砸到,更是断定飞燕双环是无炁神君千瑞真的门人。三龙帮早就想拉拢无炁神君,是事实,只是一时无人能下得苗疆,更无人找到无炁神君的住处。今日偶然遇上无炁神君的徒弟,易红那能错过机会?这才赶紧拉上关系。
    飞燕双环一听来人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三龙帮老三追命玉龙粉掌易红,心里才暗暗想道:“怪不得身手了得,原来是三龙帮的首脑人物,既然她出现在岳阳,夏弟弟的下落八成是落在她身上。”
    想着双环一挟,缓着语气说道:“原来是易帮主,我已经久仰你的大名,易帮主既然与家师多年神交,可否念在这点武林情谊上,代我打听一下一位突然在岳阳失踪不见的人物?”
    易红对飞燕双环那种慢不为礼的态度,倒不以为忤,皱眉认真地说道:“我到岳阳也是初次,姑娘要打听什么人,说出来听听,如果我知道,一定告诉你。”
    飞燕双环依然如旧地说道:“易帮主如果不知道,问问你的手下,大概就会知道。此人姓名叫做夏逸峰。”
    这“夏逸峰”三个字刚一出口,易红蓦然变色,厉声问道:“你是夏逸峰什么人?快说!”
    飞燕双环一见这种情形,越发相信夏逸峰的不见,与易红有关,暗暗提神戒备,脸上依旧沉静如常,说道:“夏逸峰是我的师弟,你把他暗算之后,藏于何处?暗地弄鬼,算得那门子帮会的帮主?”
    易红怒极而笑,说道:“原来你不是无炁神君的徒弟,而是跟夏小子是一道的人物。我倒要问你,凭什么你要说是夏逸峰为我所暗算?”
    飞燕双环知道今日这种场面,不以武力相见,是不能解决,自己功力和人数,都占弱势。姑娘心机一动,先激怒易红,然后再用小巧功夫拖延时间,岳阳城不大,辽东一叟能闻风赶到,这场架,就有好看的了。
    飞燕双环一面想罢,脸上却带着轻鄙的笑容,说道:“如果你不施暗算,冲着你这么多人,也不是我师弟的对手。”
    这一句话正击中易红的要害痛处。
    昨夜,洞庭湖上易红与夏逸峰硬换几掌,差一点震翻了自己内腑,易红自成名以来,从未遭此大挫,引为生平的奇耻大辱。飞燕双环偏偏此时说她不是夏逸峰对手,如何不使易红火起三丈,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不是你师弟的对手,想必你这师姐更是了得,让我来见识见识!”
    立即迈步上前,双掌微提,正待提功发掌,忽然后面闪来一人,唰地长剑出鞘,闪光耀眼,跨步上前,说道:“娘!让给孩儿吧!”
    粉掌易红脸上微微一红,几十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一声“娘”,心里顿时泛漾着多种难言的滋味。当时一撤势后退两步说道:“要小心!威儿。”
    刘威点点头,一扬手中宝剑,喝道:“凭你也配向我们帮主叫阵,接我一剑。”
    起手一剑,就是洪门一字剑的绝招“投鞭断流”,剑光一闪,横削一变而为直劈,挟着闪眼的剑光,劈向飞燕双环。
    姑娘一看刘威剑光有异,知是一把宝剑,自己双环虽然坚逾精钢,也不敢冒然硬绞。觑得近处,柳腰微挫,双足力旋,人化扑地旋风,闪过这一招“投鞭断流”,双环一分,左取“三蕉阴”右砸“精促”穴,避招出招,都是快如旋风,扑地便至。
    刘威一看未能占先,心里一发狠,单剑霍然一收,剑光拄地,硬迎左环,右臂暗中使劲,嗖然人起空中,躲开右环一击。
    飞燕双环八齿金环使得如何灵活,招式绝不送老,未到即收,猛然一长身,飞燕双环又一转,哗啦啦一阵乱响,脚下突起,单足一挑,直点刘威右手脉门。环虚脚实,令人顾此失彼。
    刘威再也没有想到,飞燕双环竟然撤环使脚,稍一分神,右手脉门早就撤回不及,被飞燕双环脚尖扫中,顿时半边身子一麻,真气一泄,噗通一声,宝剑脱手,人落地上。
    易红站在一旁眼见刘威功力虽然不纯,却能临机应变,尤其单剑拄地,躲招硬迎,更觉得是别具心裁,不由地心里暗暗地赞了一声。
    就在这赞意未了之际,突然眼前情形一变,刘威撤手撇剑,人倒在一旁。易红心惊之余,又心痛爱子突然负伤,当下连考虑时间都没有,一声厉喝,人起空中,单掌迎头劈到。
    飞燕双环一脚点中,正待进身擒住刘威,以人质对换消息,突然劲风迎头罩下,立即右手金环一并,双腿一拿桩步,挫腰使力,气沉丹田,右掌霍然一翻,一式“天王托塔”,硬迎上去。
    掌风一接,蓬地一声,飞燕双环桩步摇晃,眼冒金花,右臂顿时酸麻交并,心里暗叫:“不好!”
    飞燕双环孙姑娘闯荡江湖多年,平素深居苗疆,又深得无炁神君亲传,临场经验丰富。双掌一接之后,立即觉得对方掌力浑厚,如果自己力拚下去,难免吃亏。意念一动,双环一分,略一调息顺气,滑步欺身,左打右砸,一招两式,朝易红攻去。
    易红救子心切,凌空袭人,力道已提到七成,换过一掌以后,自己并没有占到便宜,幸亏她是心计圆滑,借势飘身,落足一旁,否则,飞燕双环这一掌迎空,怕不也把她震飞一边。
    前后不到一天工夫,易红一次遇到夏逸峰在前,一次遇到飞燕双环孙姑娘于后,两个人都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青人,掌力却都是如此雄厚。自己浸淫掌法上,不下二十多年,却难占尽赢面,易红无法不再感到惊诧。警觉一生,便不再轻视对方。
    正好此时飞燕双环人动风生,双环挟风砸到。易红身腰微微一拧,人走旋回,步化分花拂柳,倏地一晃,掠过刘威身旁,左手一伸,指尖带力,拂过刘威脉门,散开脉络穴道。右手一圈一捞,插在地上的宝剑,早就落在手中,身形一翻,剑化“脱袍让位”大解脱式,连封带削,化开飞燕双环攻来的两招。
    易红这一滑步旋身、解穴、取剑,外带攻出一招狠着,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如同旋风闪电,连飞燕双环也禁不住高赞一声:“好身法!”
    易红充耳不闻,长剑一抖,剑光挽出一团剑花,点足暴进,走中宫进招,剑演“晨曦初露”,化作数点寒星,直扎飞燕双环胸前各穴。
    飞燕双环手中金环本是锁拿兵器的利器,如今由于易红手中持的是一把宝剑,不敢莽然硬封硬锁,在气势上打了折扣,发招之间,难免有所顾忌。易红长剑劲风扑至,飞燕双环霎时双环一分,竟然门户大开,顿时双臂一圈,上身疾变“灵山拜佛”,低头躬身,原位不动,躲闪剑锋。手中双环却使出师门无黑环法中的绝招“双虎迎门”,合击易红“笑腰”大穴。
    易红走中宫进招,仗着就是自己剑利力沉,对方不敢硬封,只要飞燕双环撤招躲闪,易红一着占尽先机,估计不出十招,就可以伤对方于自己剑下。没想到飞燕双环为人心机灵敏,真合上“胆大心细”四个字,以攻解急,原位不动,仅仅低头躬腰略让剑锋,双环却趁机攻出。
    高手过招,最怕双方接近,五步之内,招招都是险着,动辄都能制之死命。飞燕双环不退反攻,易红何止大感意外?知道自己若是撤剑疾退,对方双环一着占先,便是绵绵不断攻至,即使不败,自己在两招之内,落于被动,颜面何在?
    心里闪电一转,右手一收,长剑贴身一转,剑刃带啸,光芒暴涨,劲风一旋,反削一圈。
    飞燕双环方才本是卖险走招,如今易红以毒攻毒,也是原式,硬迎上来,飞燕双环收环不及,只听得“呛啷啷”一阵金铁交鸣,剑环相触,一阵龙吟,火花四溅。飞燕双环心里一惊,忙中一个倒纵,两人身形霍地分开数尺。
    急切间,飞燕双环低头一端详手中双环,八齿依旧,毫无损伤,这才突然回惊作喜,对于易红手中的宝剑惧意全消。
    易红一听双方兵刃相触,满以为对方双环断在已手,及看到飞燕双环兵刃无损,也止不住心头一惊。正待举剑再攻时,飞燕双环已经再度进身,八齿金环挟着呼呼的风声,猛攻而至。
    飞燕双环此时一百另八招无黑环法,招招成双,使得风雨不透,看来似守实攻,得空一招,金环便指向要害。尤其此时对于宝剑,已无惧意,环上八齿,得便沾上剑锋,便一味猛绞。
    易红身为三龙帮首领之一,功力经验,都极老到,虽然无黑环法怪诞,但是她长剑严封,见招拆招,顺势攻出一招,都是雷霆万钧之势。
    转眼三十招过去,看上去像是彼此落个平手,实则飞燕双环每攻出的威势,远不及易红来得大,两家功力显然较易红为差,时间一长,难免要落一败。
    易红眼见三十招过去,依然未能击败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此话一经传出,易红尔后如何在江湖立足?必胜之念一起,毒意骤生。右手长剑一紧,唰、唰、唰,一连攻出三招,每攻出一招,剑光暴涨,顿时逼退飞燕双环,退后几尺。两人之间距离增大,易红突然长剑一圈,剑化落地长虹,护在自己身体,左手捏紧空拳,兀自一搓。
    就在这一顿之间,飞燕双环手中双环一紧,左抡右磕,上下翻飞紧紧地攻来。易红一见时机已近,一声断喝,剑走轻灵,化作“落英缤粉”,化开飞燕双环攻势,招式刚发,飞燕双环手中略略一慢,门户洞开,易红趁势左掌骤发,掌劲刚吐,一股潜力汹涌波涛样的,撞向飞燕双环前胸。孙姑娘刚一觉得不好,倒纵撤身,已自不及,前胸猛撞了一下,顿时一阵脂粉味钻人鼻孔。
    飞燕双环也久已闻名这三龙帮的三龙,各以独特掌功著称于武林,所以,刚一着上易红一掌,重力一撞,腑肺翻腾,血气顿时不顺。欲待撤身时,脂粉味已经迷惘神经,飞燕双环顿时觉得遍体似焚,肝火、欲火、无名火……群起燃烧,姑娘但觉得浑身难耐,双环一撇,便自伸手解带宽衣……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一声大喝:“孙姑娘休要慌张,我老头子来了!”
    话音刚刚一落,一阵衣袂飘风,眼前人影一晃,落在飞燕双环面前的辽东一叟,倏地伸手一点,点中孙姑娘睡穴。转身而立,对易红呵呵一声冷笑,说道:“三帮主对付一个武林后辈,要劳顿三帮主如此绝技来伤人么?老头子虽然在三龙帮多日,对三帮主的粉掌绝技,倒是缘悭一面,来、来、来!今天难得岳阳楼下相会,老头子要见识见识三帮主的粉掌绝技。”
    原来辽东一叟和飞燕双环分手后,心里便料定夏逸峰不致遭逢暗算,多成是独自暗访洞庭湖。老头子一人先到湖岸旁边,找到一只船,安排好了以后,便来会合孙姑娘,一齐作渡湖拜庄的打算。
    辽东一叟还没有走到客店,只听到街上人声鼎沸,众说纷纭,都在说着一个年轻女子和四个大汉一个妇人,在岳阳楼边,大打出手。辽东一叟一听蓦地一惊,心里暗道:“这分明是孙姑娘,她如何与人交起手来呢?这交手的人又是谁呢?孙姑娘机警慎重,绝不盲目冲动,其中必有道理。”
    辽东一叟想罢,便匆匆向岳阳楼赶去。在这种光天化日满街都是人的情形之下,辽东一叟虽然内心急如星火,也不能施展轻功,只好加紧脚步赶去。
    快到岳阳楼时,正好易红骤发粉掌,飞燕双环孙姑娘不幸被中,辽东一叟再也不敢稍慢,起身一跃,落在孙姑娘身边,先点住她的黑甜穴,然后再拿话一挤易红。
    辽东一叟的突然出现,易红大出意外。此老在三龙帮时脾气怪异,功力精纯,闻于总坛,后来突然离开三龙帮,传说纷纷,莫衷一是。此时突然出现在岳阳,不知他意欲何为?
    好个易红声色不动,左手反把宝剑一背,微微点头,含笑说道:“胡前辈久违了!”
    辽东一叟居然也安然不动,望着易红说道:“三帮主,如果没有要事,你还是请吧!如果在此地多作耽搁,老头子和你难免有一场架好打!你的粉掌是武林闻名,老头子的三星指,想来你也听说过,到头来,充其量你三帮主能争得一个两败俱伤,这又何苦?”
    易红一听辽东一叟胡老头子敢情说的都是真情,万一自己落败,太不值得,便含笑点头说道:“前辈说的倒是,其实我与这位姑娘也无宿怨,只是她平地挑衅,才小给教训。既然前辈要插足这件事,易红先退如何?”
    辽东一叟呵呵笑道:“三帮主你还是三龙帮中少见的人物,老头子对你还存有三分爱好!得放手时且放手,三帮主!不仅是今天这件事,就是日后,三帮主也能如此,则是后福无穷!你我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易红不愧是帮主的风度,拱手含笑,带着刘威及一班从人,跃上马背,扬鞭驰骋而去。
    辽东一叟一见易红等被自己一番话说得放手就走,心里自是一阵高兴。可是,突然又想起中了易红一掌的孙姑娘,转身低头看时,但见飞燕双环星目紧闭,朱唇微张,满脸红烧似火,额上汗出如泻。
    辽东一叟感到心惊,暗想道:“这易红掌力竟是如此邪毒,令人生畏。”
    眼下事不宜迟,一时又找不到车轿,老头子一急,抱起孙姑娘大踏步向岳阳走去。
    一路上行旅客商,眼看着辽东一叟这样一个瘦小精悍的老头子,抱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在官塘大道上疾奔,都不禁投以奇异的眼光。大家这样一看,老头子火可上来了。转而一想:“我何必转回岳阳客居,就近上方才找好的船上去,一则可以避免路人惊诧,一则路近可以早些看看孙姑娘伤势。”
    心意一决,立即转身直奔湖滨,找到雇用的小船,把姑娘安放在舱里,再一仔细打量姑娘,只见她一双朱唇已经烧得发焦,而且气喘愈来愈急。
    辽东一叟曾经在三龙帮时,听说粉掌易红的掌风有毒,但不知道如何解救?老头子一急,突然灵机一动,想道:“夏老弟在天山曾获不少百年梅实,此物清心去火,最适于用之疗火毒,孙姑娘身边一定也有此物。”
    连忙打开飞燕双环身旁携带的百宝囊,果然有五六枚梅实,但是苦于没有办法喂下去,为之束手无策。
    人在急切万分的时候,最容易舍近而远,辽东一叟急得自己搔首抓腮,却忘记自己身边携带的墨丹,正是治疗这种火毒最佳圣品。
    直到马衡听见人言也找到了船上,偶一提起:“师父!你身上的墨丹,是否也可以试试呢?”
    这真是一言提醒,何异画龙点睛,辽东一叟又气又急又笑,说道:“真是老糊涂了!放着现成的丹药不用,尽管在这里空着急。”
    连忙取出墨丹,倒出两粒,马衡取过一杯水,扳开孙姑娘的牙齿,直灌下去。
    墨丹下咽,顿时灵验。不到片刻工夫,飞燕双环头发梢尖,都在丝丝冒着热气,脸上也渐渐褪去那种火样的红晕。
    飞燕双环缓缓睁开眼睛,辽东一叟连忙上前说道:“姑娘误中了易红的粉掌,火毒烧身,此刻服用了我的墨丹,只待火毒一除,就全好了。姑娘此刻感觉如何?能否自己运气行功,来助长墨丹的功效。”
    飞燕双环点点头,立即微微一提气,顿时觉得不对,心口一痛,嗓子一甜,忍不住哇地一口黑血,喷个一身,姑娘顿时又晕倒过去。
    辽东一叟见状大惊,他只道是孙姑娘不过是中了易红的掌风火毒,墨丹一服,即可除毒去火,身体复元,这才叫她提气行功。没想到姑娘一行功,竟吐出一口黑血,分明内腑已受重伤。
    辽东一叟赶紧一把姑娘脉搏,沉浮不一,跳动毫无规则,心脉震坏,加上方才妄自提气行功,情形更为严重。老头子心里难过已极,自己一时的粗心,才导致孙姑娘伤情加重。如今看此情形,一时未必能请到名医,稍一拖延时日,孙姑娘只怕要魂断岳阳了。
    辽东一叟这才想起夏逸峰身上携有白玉獭胆,此物能治任何奇难绝症,有起死回生之妙。便命小豹子马衡,另驾一舟直放对岸君山寻找夏逸峰,万一夏逸峰不在时,也可拜见刘老庄主,追寻夏逸峰的下落。
    小豹子马衡叙述完了这一段经过之后,夏逸峰早就泪湿青衫,自己原没有想到,仅是一天之别,岳阳竟出了如此惊人之事。便起身向老庄主拜道:“这位孙姑娘侠义肝胆照人,对小侄曾有救命之大恩,此番为寻找小侄身受如此重伤,小侄内心不安已极!片刻不容稍停,请老伯派一快舟送小侄过湖,待治好孙姑娘伤势之后,再来君山,小侄尚有要事相告。”
    刘老庄主听到飞燕双环对夏逸峰如此舍命忘生,脸色禁不住微微一变,但是,立即恢复原状,伸手扶住夏逸峰说道:“夏侄救人要紧!但愿速去速回。”
    夏逸峰唯唯应是,走出庄来,双帆无影女已经吩咐家人备好了快艇一只在等候。
    双帆无影女目送夏逸峰匆忙中下得舟去,才挥手说道:“但愿弟弟回到岳阳,孙姐姐能药到病除,就说在江阴峭岐夺宝大会上,与她有一面之缘的刘白禾,在这问候她,并愿早去早回,勿令人久望。”
    夏逸峰站在船头拱手说道:“姐姐放心,小弟一定尽早赶回,何况白老前辈尚有书信在孙姐姐处,需要面交老伯,姐姐请回吧!”
    快艇八桨顿时齐动,白浪翻飞,箭行而去。
    白玉獭胆,不愧是医道上的圣晶,武林中的奇珍,果然药到病除,不消一夕光景,飞燕双环已经完全康复无恙。夏逸峰便把自己如何追踪贼人,偷渡洞庭湖,一直到湖上迎战粉掌易红的经过,一一说明,大家都不禁为之称叹。
    三龙帮其所以能够横行江湖,果然有其跋扈的原因,三龙本人,各有一套足以惊人的掌法,难怪乎武林为之侧目了。
    辽东一叟在一旁说道:“如今事情一变,不是你夏老弟与三龙帮的个人恩怨了,三龙帮野心勃勃,大事张罗,将有独霸武林之意。只怕你我未到三龙帮之前,定有一场震惊武林各宗派的比武,届时情形如何,夏老弟你任重而道远。”
    夏逸峰闻言栗然。
    几个人正在闲谈之际,外面船家进来传话:“洞庭湖刘老庄主差人来见。”
    夏逸峰闻言起身说道:“想是刘老庄主急于要知道祁连山之行的情形,我们这就过湖如何?”
    辽东一叟问道:“老弟已经告知刘老头子了么?”
    夏逸峰摇摇头说道:“小弟只与刘姑娘约略提起此事,可能是刘姑娘向老庄主说起。”
    辽东一叟皱起眉头说道:“寒冰仙子为人喜怒难测,孙姑娘带的这封家书,含意如何令人难测……”
    飞燕双环在一旁接着轻轻地说道:“神龙一现白姥姥虽然为人怪诞,对晚辈却是慈爱有加,这封家书交给晚辈时,当时情绪看来异常激动。依晚辈浅见,白姥姥思子心切,愿享天伦,只不过假晚辈之手,作为廿年前顿足离家之转圆余地罢了!老前辈以为如何?”
    辽东一叟呵呵笑道:“孙姑娘灵澈心窍,看法自足有见地,如此我们就现在前去,免得刘老头子等得心焦!”
    四个人出得舱来,只见靠在旁边的一只楼船,船头上站的家人,都是垂手而立。一见夏逸峰等出来,便上前说道:“敝庄老庄主说,如果夏相公事已办妥,就请乘船一同过湖一叙。”
    夏逸峰举手笑道:“如此就有劳贵管家了。”
    那边家人一听,赶紧搭过扶手,请夏逸峰等一行四人上船。
    人一上得船来,桨橹齐动,霎时间,船行似箭,直向对岸驶去。
    辽东一叟向来是纵横白山黑水之间,对于水上行舟,向是外行;飞燕双环孙姑娘生长苗疆,虽然在外闯荡江湖多年,像这样浩浩荡荡的洞庭湖上,飞舟横渡,也是初遭;剩下的小豹子马衡,更是生平未见。所以三个人都站立在船头,看着那雇舟前进,乘风破浪的湖上壮观。
    船行不久,已是看不见边际,无边无岸,一片汪洋。但见晴天丽日之下,片片白帆,在湖水远处荡漾,二三白鸥,飞舞其间,端的一幅壮人视界的画面,令人心旷神怡。辽东一叟摇头叹道:“撇却武林恩怨,能够寄迹湖上,笑傲风月,神仙也不过如此,刘老头子会享清福。”
    船头上一行人正在赞叹之际,忽然水的尽头,一缕白烟,直飞上天,在半空中蓦地一亮,爆出一点红光。
    船尾掌舵的人,连忙说道:“敝庄老庄主迎接来了。”
    说着话间,从船梢上“嗄”地一声,也是一缕白烟,冲天而起,只听得半空中,“叭”地一响,炸出一点火花。船上家人突然一齐长喊:“唷哟”一声,长桨一齐翻动,阵起阵落,船行更是疾速。
    飞燕双环轻轻地喟叹一声,说道:“昔日曾经听人说起,南人行舟,北人骑马,今日一见,斯言果然不谬,这大概是生活习俗之使然吧!”
    不半晌,两船已经相望,辽东一叟留神一看,对面飞快驶来一只大楼船,船头上迎风而立一位宽衣博袖的老者,和一位衣带飘拂的姑娘,料定就是洞庭君山的主人和他的爱女刘白禾姑娘。老头子一时兴起,一逼真气,朗声说道:“多承老庄主远道来迎,胡某在这里致谢了。”
    辽东一叟这一声发话,声音浑而不散,宏亮悠越。三五十丈的湖面上,虽然是飞舟破浪,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刘老庄主也立刻呵呵一声大笑,说道:“胡大兄武林高人,今日能莅临敝庄,洞庭君山之幸。孙姑娘的贵恙痊愈了否?小女至为挂念。”
    两下这一答话,虽然无形中较上功力,却把这两位武林中的老一辈,在情感上却拉拢了不少。惺惺相惜,好汉相敬,古之真理。所以,辽东一叟胡松平跟洪门一字剑刘志非倒是一见彼此倾慕,相投已极。
    两船刚一靠拢,辽东一叟和老庄主早就把臂言欢,相见恨晚。
    那一边双帆无影女刘姑娘和飞燕双环孙姑娘也把臂双双,坐在一旁喁喁私语。一个是久已闻名双帆无影女的尊贵高雅,一个是详经探讨飞燕双环的聪慧超人,虽然彼此心底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但是,彼此都为对方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美得动人的容貌所震动,因此,双方都曲意接近,一见面就亲热得像亲姐妹一样,挤在船舱的一角,私语不休。
    如此一来,被冷落的倒是夏逸峰和小豹子马衡。
    夏逸峰静静地坐在一旁,远远地看着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那种相处无间,亲密热络的情形,心里突然有一阵莫名其妙的欣慰。事实上,夏逸峰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只觉得她们两个人的欢笑,为自己心头解除了不少负担。
    突然里,辽东一叟呵呵大笑之后,刘老庄主说道:“夏贤侄与孙姑娘祁连山之行,老朽已由小女约略告知,据说神龙一现白姥姥有信托孙姑娘带来,不知是否现在身边?”
    飞燕双环一听慌忙起身,答道:“侄女与白禾姐姐相见恨晚,一时忘了这件大事,还请老伯宽恕。”
    说着从上身衣襟里面,拿出一叠素绢包的小包裹,恭恭敬敬地递给刘老庄主。老庄主一见此物,也遽然色变,双手恭谨的接过包裹,老眼里已经止不住泪水含眶,浑身微颤。回想当年母亲一怒之下,顿足离家,二十年来未睹母亲音容,今日才一见母亲手物,天性之激动,老庄主抑止不住泪水沾襟。
    半晌,老庄主才微颤着声音,叫过双帆无影女,说道:“禾儿!来看看你奶奶的来书。”
    辽东一叟和夏逸峰,因为这是人家的家书,所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退后两步。
    老庄主和双帆无影女刚一打开第一层,两个人都禁不住啊呀一声,叫了起来。
    老庄主回头便叫道:“夏贤侄和孙姑娘都曾在祁连山亲见家母,个中情形都已了解,胡大兄武林高人,你我又一见如故,不要拘泥这些俗礼。这封信内容尚有令人一时费解之处,何妨请来一同商酌?”
    辽东一叟和夏逸峰、孙姑娘便走过来一看,只见打开包裹的第一层是两根雪白如银的头发,下面注着两句话:“昨日红颜今白发,如烟往事最堪嗟!”
    孙姑娘便说道:“白姥姥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青春依旧,绝代风华,看上去也不过是廿三四岁的青春少妇。可是,当天晚上白姥姥到侄女房里时,突然面现的是鸡皮鹤发,老态龙钟的老太太,一夜之间,数十年光阴之变。据白姥姥自己说,昔日有药驻颜,自然也有药还本归元。”
    辽东一叟在旁边慨然说道:“白老前辈如此遽然一变,一定在内心深处,有所改变,不然不致有此一举。”
    夏逸峰正待说话,双帆无影女已经翻到第二层。
    第二层在素绢上画了一株苍劲大树,下面也写了两行字:“千丈古树从根起,黄叶飘飘归何处?”
    刘老庄主一看,顿时脸色一变,凄然摸着双帆无影女的柔发,说道:“禾儿!你奶奶厌倦江湖,早思叶落归根,乐享天伦,以渡余年,二十年来让她闯荡江湖,而今反要她老人家,遣书致意。为人子者,不能体察上情,不能鞠躬尽瘁遍访天涯,我之罪也。”
    辽东一叟也喟然而叹道:“倦鸟尚知返,何况白老前辈?好在祁连山此去非遥,刘老头子即日起程,毋令白老前辈悬望。”
    刘老庄主点头称是。接着翻开第三层。
    第三层竟是夹着一条红线,下面也写着几行字:“昔日娥皇与女英,留得美名万古存;但愿玉胆作红线,双帆飞燕效古人。”
    刘老庄主看罢,顿时又破涕为笑,一把抓住辽东一叟的手臂说道:“胡大兄!你瞧家母用心至尽,不但作了孙女儿的主,连孙姑娘也一并擅权作主了。我看此事倒要胡大兄鼎力为之了。”
    辽东一叟本来没有看清楚第三层写的是什么内容,刘老庄主如此一说,当时倒是微微的一怔。可是站在一旁的夏逸峰、双帆无影女、飞燕双环三个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两位姑娘当时就禁不住一阵霞泛玉靥,加上老庄主如此一说,更是羞得立足不住。双帆无影女伸手一拉飞燕双环孙姑娘衣袖,低声说道:“孙姐姐!我们走到后面去。”
    只见她们两人像是惊鸿一瞥,一阵衣袂飘风,倏地闪进后舱。
    两位姑娘如此扭头就走,倒逗得两位老一辈的忍不住呵呵抚掌大笑。辽东一叟笑着说道:“刘老头子我看此事用不着我再出力了!白老前辈作的主,那还错得了。你不见两位姑娘如此融洽无间,还用你我瞎操什么心?”
    辽东一叟说到得意处,忍不住又是一阵震人耳膜的大笑。转脸一看夏逸峰双手微搓,面有得色的站在一旁,闭口微笑。老头子真是急性了,上前一把拉住夏逸峰,说道:“老兄弟!这回你可笑了。还不上前拜见你的老泰山大人,呆在这里干什么?”
    夏逸峰被辽东一叟这么一逗,也闹得个满脸通红,不知道上前拜见好?还是站着不动的为是?进退两难,只好涨红着脸在尴尬的笑着。
    刘老庄主倒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胡大兄真是依旧当年江湖上闻名的霹雳火性子,到了庄上再说吧!”
    辽东一叟扬声大笑说道:“这叫做打铁趁热的!迟了,我怕你老头子变卦。”
    说得刘老庄主也止不住大笑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家心里一高兴,谈谈笑笑,不觉已经到了刘庄。抛缆靠岸,搭跳下船。这边人一下船,喜讯立刻就传遍了庄上。老庄主千金的文定大喜,还不轰动了整个君山。
    这样一来,自然少不了张灯结彩,贺客盈门,一连热闹了三天。
    这天,老庄主把夏逸峰、双帆无影女、飞燕双环叫到书房里,并且请来辽东一叟。老庄主说道:“文定虽过,但是洞房花烛,尚要等到逸峰贤婿报得血海亲仇之后。为人子者,亲仇不报,擅自吉服成婚,徒然留垢武林。你们三人看。”
    老庄主用手一指,旁边书桌上放着三个包裹。老庄主说道:“成家固属重要,报仇应列第一。三龙帮气焰万丈,已有横扫武林,独霸江湖之意,我已经跟你们胡老前辈商量过,真正要扫灭三龙帮,报复亲仇,已不是一二人之方力可以图得。纵观目前之势,不远而来,将有一场英雄争霸的盛会,在这次盛会上,合天下英雄之力,剪除羽党,亲擒元凶,则为不难之事。在此盛会未到期间,逸峰贤侄和两位姑娘,趁此经历江湖,便中访察三龙帮的野心。以你三人之功力,只要不妄自称大,尚可以闯荡一番。只是……”
    老庄主说到此处,老眼慈祥,从三人身上慢慢注视了一遍,接着说道:“有道是三人同心,其利断金,我望你们生死荣辱都要与共,毋负你们奶奶之用心,以及玉胆之为凭证。一旦有了任何新的消息,便设法回洞庭君山来。”
    老庄主突然伸手抓住双帆无影女,低声颤语,说道:“禾儿!万一有此机缘,千万别忘了你二弟,但愿他能倦鸟知返……”
    老庄主停住了半晌,才又抬头对辽东一叟说道:“我有一事请求胡大兄。祁连山我必须即刻起程,小女随逸峰外走,小儿年幼,庄上无人照管,有烦胡大兄多多费神,我才放心远走一趟祁连。”
    辽东一叟笑道:“我生平最不会的就是家务事,好在你庄上一切都是各行其所事,我不过装个样儿罢了,乐得安安稳稳在你庄上休息几天。”
    刘老庄主对辽东一叟深深一拱,说道:“如此一切都拜托!我也不敢言谢,心铭而已。拣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我是一切都准备妥善,说走就走。”
    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飞燕双环都一个个的喜在心头,三骑远走,赏尽各地名胜,游遍天下风光,诚然是人生一大乐事,更何况还有意中人,伴在身旁。
    只有双帆无影女还有一些为老父耽着心事。祁连山惊险重重,老父年事已高,独闯祁连,难免不叫人耽心。好在此去母子相会,当较上次夏逸峰和飞燕双环之行,自是又不可同日而语。双帆无影女想到这里,也就没有什么牵挂的。
    真是所谓:“一朝三姓成连理,骑踪鞭影走天涯。”
    夏逸峰和两位姐姐,拜别了刘老庄主和辽东一叟,一叶扁舟,三人三骑渡过洞庭湖。
    到达彼岸,扬鞭策马之际,夏逸峰忽然笑道:“如今起步第一程,应往何处?两位姐姐有何高见?”
    双帆无影女笑道:“此行虽属经历江湖,仍然是以游览为主。
    芝姐姐久经江湖,大江南北,东南五省都极熟悉,还是先请芝姐姐拿主意。“
    原来她们两个人早就叙好年龄,飞燕双环稍长一岁,双帆无影女便亲亲热热叫她做“芝姐姐”,而飞燕双环也就随着叫双帆无影女作“禾妹妹”。
    飞燕双环一听双帆无影女推向她头上,便也笑道:“既然是游览为主,那儿不是一样,反正赖坐骑趁路而行便了。”
    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齐声说道:“那可不行。虽然任意游览,如果心里先有个预计,总比这种瞎撞要好得多。”
    飞燕双环略一思索,便微笑着说道:“如果太详细的计划行程,反而显得拘束,我且订几个大的落脚处,其他再临时看兴致而定如何?”
    双帆无影女扬着手中的丝鞭,说道:“芝姐姐!先别卖关子,且说这第一大落脚处,是在何所?”
    飞燕双环说道:“登黄鹤楼,纵览大江滚滚向东流去,一大快胸襟之事,所以我第一站订在黄鹤楼旁的龟山,彼处有师父一位老友,顺道谒见一下。此老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如果能小作盘桓,也可能有些小获。”
    双帆无影女扬鞭纵马,说道:“如此决定甚好,此后三日小停,五日大歇,到了预定的落脚点,再看情形而定。”
    一行三骑就如此上路。潇洒倜傥,文生相公打扮的夏逸峰,相伴着两位风姿绝代的姑娘,也不知道引起多少人的羡慕。
    以夏逸峰的主张,希望一路上,平安无事,早日到达太湖,看看到底三龙帮究竟有什么惊人之处,如果便中能将元凶血掌吴恒除去,也就了却十数年来的心事。
    可是两位姑娘就不同他的想法,以为夏逸峰这次和她们两人一齐离开洞庭君山,主要的是趁三龙帮在酝酿天下英雄比武大会之前的一段时间,让夏逸峰能够多经历一些江湖上的经验。所以一路上,无论是双帆无影女,或者是飞燕双环,都尽量希望能生些事,找些麻烦,让夏逸峰去处理。
    有道行路难,尤其是那种岁月,一个富家子弟打扮的相公,带着两位娇艳如花的姑娘,游山玩水,已经够刺人注意,偏偏两位姑娘不约而同,到处成心惹事生非。
    夏逸峰那里知道,他对这两位姐姐,都崇拜得很,两位姐姐做的事,他都无话可说。
    这一天,三匹马进入长沙境内。
    这正是晌午时光,街上行人熙攘不绝,市面上热闹非凡。夏逸峰一行三骑一进到市街,双帆无影女暗中用脚一点坐骑前胯。
    那马一痛,蓦地一声长嘶,四蹄一放,忽地向前一冲,直朝人丛中窜过去。吓得街上行人惊叫四散,刘姑娘也赶紧将身一伏,尖声惊叫,道:“哎呀!糟了!我的马失惊了。”
    夏逸峰正在顾目四盼,观赏长沙的街市风光,忽然听到双帆无影女一声尖叫,坐骑失惊飞奔而去。夏逸峰不由地大惊,赶紧一夹胯下“雪地朱红”,就要追上去。飞燕双环在一旁,暗中一拉夏逸峰,低低地说道:“傻子!禾妹妹的身手功夫你还不知道么?一匹马失惊还要你去帮忙?我们慢慢地等着瞧吧!”
    夏逸峰一听飞燕双环如此一说,自己也不禁笑起来,觉得自己真傻,像双帆无影女这种身子,力拒蛮牛,硬停奔马,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何需要自己去帮助?可是,说明白,却又糊涂。他真不明白双帆无影女何故如此失声尖叫,故作惊惶的模样。
    夏逸峰转头看看飞燕双环孙姐姐,端然坐在马上,嘴角含笑,面带春风,毫不在意的样子,也只好勒住丝缰,随着飞燕双环慢慢轻驰着细步,在街上并鞍前行。
    且说,双帆无影女伏在鞍上在大街上一路狂奔,一路惊叫,引起了街上一阵骚动,可是,就是没有人敢上前来拢住这匹狂奔的马。姑娘伏在鞍上,却不住的暗中回眼细看,随在马后却有一人,不声不响的在后面跟着。这人身手显然不弱,趁着街上行人都在注意这匹失惊狂奔的马和马上惊慌失措的姑娘,他却悄悄掩在人群的后面,巧施轻功,紧紧追随在后面。
    双帆无影女看在眼里,心里止不住一阵暗笑,想道:“果然不错,有点门道了。”
    左手暗中一使劲,马走偏缰,拐进一个小巷子里,偏僻无人,姑娘伏在鞍上,双手微微一带,奔马顿扬前蹄,姑娘还偏偏一连娇声“哎唷”的惊呼。
    正在这个时候,身边人影一晃,有人穿身而过,右手一摘马缰,制伏奔马,一声鹭鸶笑道:“姑娘受惊了!”
    双帆无影女此刻作娇喘连连,弱不禁风的样子,说道:“真是多谢你啦!”
    说着话用眼一打量这人,倒是一身文生公子打扮,头带一顶文生巾,中嵌一块晶莹白玉,生得眉清目秀,面如傅粉,只是眼光轻佻,透着一分淫邪。
    这人还拉着缰绳不放,献着谄笑,说道:“姑娘想是外路而来,路经敝地,难得有此机缘,真是三生有幸,可容小生稍尽地主之谊,请到敝庄小憩如何?”
    双帆无影女轻摇着头,笑道:“素昧平生,怎好打扰,尊驾的好意,我敬谢了!”
    这人咯咯地一阵巧笑,说道:“虽然是萍水相逢,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小生今日得遇姑娘,真是缘份,何能错过?长沙城外五槐村,好客成名,何况姑娘天人!”
    这人一亮招牌,双帆无影女微微气怔,心里想道:“没想到误打误撞,碰上了鬼见愁的五槐村的人物,此人气度不凡,想必是五槐村有地位的好手,这倒是上天有意,要我此行清除此一武林败类。”
    原来姑娘策马进城之际,在人丛中发现一人,站在一旁眼露邪淫,盯着马上两位姑娘,大有垂涎三尺之概。姑娘生平最恨这种淫徒,这才有使马失惊狂奔,果然这人中计而来,而且竟是江湖上闻名不齿的五槐村人物,这真是无巧不成事了。
    这人一见姑娘微微怔在马上,以为有机可趁,本性大发,伸手就拉姑娘玉腕,嘴里还说道:“五槐村离此不远,待小生引导姑娘前去,你我一马双跨如何?”
    双帆无影女本来还想逗他,等夏逸峰赶上来以后,让夏弟弟斗斗五槐村的人物。没料到五槐村的人物,就有五槐村的作风,说动手就动手。双帆无影女那里容得他轻狂,右手随意一翻,食中指一并,轻轻一拨,敲在这人手臂上,变脸说道:“请放尊重些!光天化日,素昧平生,拉拉扯扯,体统何在?”
    姑娘虽然只是轻轻一拨,敲在这人手臂上,却是重如钉锤,痛澈心肝。这人蓦地一惊,忽而又咯咯一阵冷笑,说道:“我早就料到你有两下子,你当大爷眼里揉了沙子?不过你也得打听打听长沙城外五槐村小村主粉燕子李茂,是省油的灯吗?你给小村主乖乖地,随我到五槐村,凭你这付面貌,小村主保你大红大紫,要是凭你那两手毛长脚,哼!……”
    双帆无影女一听果然不错,此人竟是五槐村的小村主,焉能放过?立意一定,脸色一沉,冷峻如冰的说道:“五槐村作恶多端,难得今朝碰在姑娘手里,我原想为武林清除你们这一群败类。”
    双帆无影女话还没有说完,粉燕子李茂忍不住轻狂的一阵仰天大笑,指着姑娘说道:“我看你是有癫狂病,不知死活,凭你敢说此大话?小村主要不是看你长得有几分颜色,早就让你躺在地下。现在小村主饶你无知,随我走,我就一切不究。”
    说着话,右手突伸,闪电一抓,直照姑娘前胸抓来。这一招疾如闪电,手动劲到,端的有些惊人,而且又透着轻薄。
    双帆无影女顿时玉脸一红,微哼一声,连手都不还,猛地一拾丝缰,马首一昂,前蹄凭空一划,就势一旋,踢向粉燕子李茂的面门,夹缝中,姑娘还啐了一口口水,怒道:“恶徒找死!”
    粉燕子满以为这一伸手之际,还不是手到功成,稍微使点厉害,迫使就范,五槐村里又多了一个工具。没想到姑娘连手也没有还,啐了自己一脸口水,差一点挨了马踢一蹄。
    粉燕子这才又惊又怒,暗怪自己大意轻敌,一怒之下,双掌一分,脚下步眼一活,人向旁边一滑,喝声:“看掌。”
    人掌俱进,横击姑娘腰眼,姑娘正待出手给予痛惩,突然巷口一阵马蹄声,蹄声未住,就在粉燕子发掌的同时,但听得那边一声喝道:“住手!”
    蓦的一道劲风,化过粉燕子左掌的劲道,和右掌微微一接,粉燕子蹬、蹬、蹬,连退五六步,撞上一堵墙,才靠稳站住。
    粉燕子心里止不住一阵大惊,暗想道:“我这两掌合来虽不是自己的真才实学,都是愤怒中发出,力道不轻,此人飞身出手,巧化千斤,还能震退我五六步之远,这是何等劲道?”
    惊讶中一打量,姑娘马鞍边旁站着和自己一样打扮的文生相公,神采飞扬,气宇不凡,俨然而立地望着自己,正是方才一并列三骑中的那位文生相公。
    粉燕子这才知道自己今天是看走了眼,不用说,骑在马上,堵在巷口的那位姑娘,也是好手,暗里一盘算:“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着走为上策。”
    立即冷笑一声,说道:“尊驾休仗人多,是朋友请到城外五槐村,粉燕子在那边恭候,现在我要少陪了。”
    一掀长衫,粉底靴子在地上微微一顿,人像一只粉燕子从巷口穿出。
    飞燕双环一见就要出手相拦,双帆无影女微微一摇头。孙姑娘顺手马鞭子一掠,“叭”地一声,那边粉燕子左颊上早挨了一下,捧着脸,头也不回,飞奔而去。
    夏逸峰和飞燕双环都急不待地上前问双帆无影女究竟是怎么回事?
    双帆无影女笑着说道:“我们一进城,我就发觉这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直盯着我们,我才有心惩罚他一顿,没想到此人竟是五槐村的小村主。芝姐姐!你听说过五槐村的名号么?”
    飞燕双环一听五槐村的名号,脸上颜色顿时一变,讶然而失声,说道:“五槐村就在这附近吗?”
    夏逸峰不晓得这五槐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竟使飞燕双环吃惊失色。
    这“五槐村”三个字,只要是老走江湖的人,不管黑白两道,都会闻名生畏。并不是因为五槐村有震天动地的特殊武功,更不是五槐村有什么玄妙天机的奇门神术,而是五槐村主李高,得授邪门外道功夫,会销魂蚀魄之术。任何铁铮铮的汉子,冰清玉洁的姑娘,只要一中五槐村的邪术,立即丧失本性,堕入迷魂。
    所以,不管黑白两道,稍有名望地位的人,都不齿与五槐村交往。可是,五槐村却形成下五门人物的麇集之地,因此,在武林道上自成其一派。
    飞燕双环昔年曾经闯荡江湖多少年,自然一听五槐村的名号就知道,竟而失惊变色。
    双帆无影女说道:“芝姐姐!我们反正无甚紧要之事,何不趁此狭路相逢的机会,为武林中除害?”
    飞燕双环笑道:“五槐村多少年来,一直都是处在各大宗派高人,不屑管它;而各黑道人物也无暇找这些闲事,而让它侥幸胡闹多少年。今天碰到了禾妹妹!他们可要倒霉了。”
    夏逸峰听说了五槐村之种种以后,早就恨透,恨不得立即扫平以泄愤。便插嘴说道:“合我们三人之力,夷五槐村为平地,谅来也非难事,我们何不就此动身前往。”
    双帆无影女摇摇头,说道:“五槐村能在江湖胡乱非为如此之久,自有它存在之原因,我们先要计议,不能盲然从事。芝姐姐见多识广,先拿主意。”
    飞燕双环低下头来沉吟了一会,才又朗然笑道:“破五槐村,只要夏弟弟一人之力就足够有余,所以不如夏弟弟来一次单刀赴会。”
    夏逸峰闻言愕然,急忙说道:“并非小弟胆怯,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小弟一人独闯,恐怕难有成效。”
    飞燕双环笑道:“五槐村中武功虽然也有了得之人,但是在你之下都难五招之内,所以,武功一道,你大可不必愁他人多,相机施展,杀一敬百即成。只是邪术方面,五槐村惯以淫荡邪恶之术,使人心旌动摇,迷失本性,堕入迷魂。自古邪不侵正,只要你定力深厚,无奈你何,我和禾妹妹都在暗中伺机应变,我们自然要接应你的。”
    双帆无影女笑着说道:“芝姐姐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我们就按此计划行事,现在先找客店歇下来,晚间方好动身。”
    三人一带丝缰,马出冷巷,找了一家客店安顿下来,用过饭以后,三人便各自回房行动调息。
    初更时分,夏逸峰正准备换上劲装,忽然房门上弹指作响,拉开门一看,两位姑娘一律劲装打扮,站在门外。夏逸峰啊呀一声,说道:“两位姐姐稍待,小弟这就换过衣裳起程。”
    飞燕双环笑着一拉夏逸峰说道:“你是堂堂正正的去登门拜访,用不着换装,还是这身打扮,紫灵长剑我替你带上。我和禾妹妹是慢马先飞,这就走了。”
    两位姑娘一声轻笑,双双一个倒纵,落在院中,但见两人躬腰一点,香风起发,人起空中,却像惊鸿一闪,踪影早就消失。
    夏逸峰生恐自己找不到五槐村,什么也没有收拾,灭去房中灯光,拧身上屋,略一打量,但见西南方两条黑影飞奔,料定是她们二姐妹,便一放身形,急追下去。
    刚一追上,双帆无影女便一指前面一个黑压压的村庄,说道:“我已经打听好了,前面正是五槐村,我们就此分手。”
    两人一紧脚步,转入旁边树林里,霎时不见了。
    夏逸峰目送两位姑娘隐进,便也毫无停留,腾身起步,接连几个起落,到达五槐村口。
    迎面是一条宽逢三丈有余的护庄河,对岸有并排一列高耸入云枝叶茂密的五棵老槐树,五槐村之名,想是由此而来。
    护庄河左右无桥可通,抬头看时,才发觉一个颇为宽阔的吊桥,却已经吊在槐树上。
    夏逸峰停下身形以后,面对着护庄河沉吟,不知道究竟应该等村里人放下吊桥,冠冕堂皇地登门拜访,还是施展轻功过去?要是施展轻功过去,三丈的宽度,夏逸峰不消一点足之间。
    正在犹豫不决之际,对岸树荫里突然人影一晃,有人厉声发话,喝道:“何方朋友夜访五槐村,请报万儿。”
    夏逸峰一听有人答腔,正中下怀,连忙答道:“在下夏逸峰特地前来拜候贵村李村主,有烦转报一声。”
    对岸一听来人报出字号,便道:“请尊驾稍待。”
    突然树林中响起一声号角悲鸣,呜呜然作响,只震得林中树叶都不住嗄嗄。
    顿时村庄内号角此起彼落,响成一遍,在一阵呜呜然当中,似乎听来颇有韵律。就在这一阵号角乱鸣之后,对岸突然灯火齐明,而且灯光都是极尽彩色缤纷,撩人眼乱。在灯光中,一阵咿唔之声,吊桥从五株大槐树上,缓缓地放下来。
    吊桥刚一落下,桥头上四盏气死风灯,顿时大放光明,闪动着五颜六色的彩色灯光,照耀着桥头。
    夏逸峰刚一抬步踏上吊桥,不由抽了一口冷气,缩脚不迭的退回来。
    原来灯光亮处,吊桥头端,站着两个一丝不挂,裸体而立的妙龄少女,而且都是懒慵作态,春睡刚醒的样子,眯着一双眼睛,对夏逸峰直送秋波。
    夏逸峰何曾见过这种阵势?心里上不禁又恨起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两位姑娘,偏偏要逼着自己独闯五槐村。单打群斗,倒是不怕,像这种阵势,叫人如何前进?
    回头向后看时,树荫深处,毫无动静,两位姑娘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如此进退双难,真叫夏逸峰站在那里尴尬已极。
    突然护庄河对岸,有喝叫并夹杂冷冷的嘲笑,说道:“尊驾夜访五槐村,村主在村口迎候,尊驾如何不过吊桥?”
    夏逸峰举目再看时,隐隐约约有人影幌动,这两位裸体少女,仍然是妙相毕呈,娇慵无力的站在那里。
    夏逸峰心一横,伸手一摘路边树叶,抖手发出,几片树叶像是流矢飞行,霎时间“咔嚓”、“咔嚓”之声,一连几下,吊桥头上几盏五颜六色的灯,顿时破碎无胜,桥头便是一片漆黑。
    趁这灯光一暗,夏逸峰即时迈步跨上吊桥,向河对岸走去。
    没料到人刚一上吊桥,只听得“蓬”地一声响,吊桥竟霍然而起,夏逸峰的身子被弹起五六丈高。在这意外一惊之余,夏逸峰赶紧提气吸胸,就在空中一稳身形,飘飘下落,向前看去。
    原来前面竟准备着一张大网,看样子只要自己方才那一弹一落,正好落在网里,成了自投罗网,活捉笨鱼。
    夏逸峰落下身形,故意飘落在大网的边沿。站在那里对那张拦住去路的大网,投下卑视的一瞥,鼻孔里轻轻地一声冷哼。
    这一声冷哼果然见效,一阵铃蟋响过之后,大网立即收去一边。路两边灯火又是一明,路旁排列成行,都是妙龄少女。这回却是半裸装束,浑身轻纱飘拂,手中持着一盏小五彩灯笼,个个都是眉目如画,长发披肩,一眼望去何止几十?
    从这两件事情一看,这五槐村真是作孽无限,而且又是阴毒无比,若不除之,又不知道还要贻害多少人?
    夏逸峰心里一恨,对眼前情形,也就毫无顾忌,坦然抬头挺胸,目不邪视,昂然迈步前进。
    一走进这个生平仅见的肉林行列,突然一阵轻柔悦耳的音乐,冉冉而起,两位轻纱少女,含笑牵纱,轻盈婆娑起舞,随着音乐的旋律,在轻盈地飘动。但觉得香风阵阵,冲人欲醉。此时,无论是眼睛、耳朵,都是极其舒适,令人眼花撩乱,心旌动摇。
    夏逸峰白吃过人形雪参以后,定力之浑厚,已经到了物我不并存,只要心意一定,外欲引诱,都会变成无声幻影,消失在他眼光里。所以,这一阵轻乐妙舞,夏逸峰早就存有戒心在先,所以,丝毫无动于衷,依旧是目不邪视,昂然阔步,向前迈进。
    约莫前进了十余丈,一声号角齐鸣,霍然眼前火把齐明,雁行有序,排出两行带刀武士,个个都是左手握着火把,右手按在刀柄上,虎视眈眈,盯着夏逸峰。
    两列人排开之后,正面露出一扇大门,顿时呀然大开,迎面出来四个文生相公打扮的人,都是生长得极其英俊,腰间都挂着一式的宝剑。
    随着四个人之后,一位年约在五十上下的老者,宽袍长袖,极其潇洒,颔下疏朗朗的一绺花白胡鬓,神情飘逸。若不是两只老眼,带着贼忒忒的笑容,你真无法敢认定这样道貌岸然的老者,就是江湖上不屑提及的五槐村大淫贼李高。
    这李高一出大门,一眼看见夏逸峰,心里不禁微微一惊,想不到来人竟是这样一个年青的后生。连忙展开笑容,两手微抬示意,说道:“尊驾夤夜来访五槐村,老朽临时得信,有失远迎。”
    夏逸峰一见人家以礼相待,便不好意思动气,也拱拱手说道:“夤夜打扰,实有歉意,还望老村主海涵。”
    李高连称不敢,说道:“贵客临门,五槐村蓬毕生辉。”
    说着话,微微一挥大袖,两旁雁行排列的带刀大汉,嗄声而退。李高立即举手肃客。
    夏逸峰稍一谦让,也就昂然前行。
    一路上灯光疏落,看不清两旁情景,但知在隐隐约约中,都有人在走动。
    进入厅堂,两盏琉璃吊灯,照得通明。最使夏逸峰感到奇怪的,偌大的厅堂,竟然毫无一点陈设,正面仅仅摆着两张椅子。
    李高让夏逸峰客位坐下。
    经过几个月的磨练,夏逸峰已经是能够处处小心谨慎,未坐之先,趁着一转身之际,暗使手劲一按椅子,发觉它毫无异样,才放心坐下。
    刚一坐定之后,李高便含笑问道:“夏小友是黄山门人,玄门正宗传人,武功品德,自是早就誉满武林,连太湖三龙帮都震惊小友,而带畏惧三分。今天小友有何雅兴,驾临五槐村,不知有何指教?”
    夏逸峰一听之下,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里暗想道:“我只不过报名夏逸峰,他却连我的出身经过,连三龙帮的事,都像是了如指掌,这李高倒也不能轻视。”
    想到这里,便答道:“在下今天路过长沙,与小庄主误生口角,所以特来贵村登门道歉。”
    李高一听,顿时脸色一变,眼睛突暴凶光,朝旁边站的那四个人身上一转,那粉燕子李茂当时吓得脸色发青,将头低下。
    李高眼睛一转之下,立即回过头来,对夏逸峰拱手道:“老朽御下不严开罪夏小友,老脸无光,特此谢罪。若不加惩罚,倒叫夏小友贻笑大方。”
    立即昂头叫道:“来人侍候!”
    李高这一当面致歉,倒叫夏逸峰大感意外,想不到像李高这样万恶不赦的魔头,竟还讲究严以御下。
    其实夏逸峰那里知道李高之所以能在五槐村独霸一方,遗害无穷,而各宗派高手都置之不理的原因,就是由于李高本人坚持与各宗派的人,不结梁子。只要各宗派的人等,路过五槐村,绝对毫不侵犯,如此各宗派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落得彼此相安。
    今天夏逸峰突然夤夜来访,李高还以为是故意挑衅,才厉示惊险,准备恫吓一番,放回去算了。没想到夏逸峰连闯数关,安然无恙,李高已是心惊,后来一听竟是粉燕子惹来的麻烦,李高老奸巨滑,才藉机生气,要痛惩李茂。
    这一声“来人侍候”传出去以后,只听上面轰然一声答应,顿时四盏大琉璃吊灯一熄,大厅四角,骤然亮起淡淡的幽光,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芒,大厅里,立即隐人一种迷人的境界。
    夏逸峰正在惊讶这情景的突变,忽然看见站在李高身边的那四位文生相公,除了粉燕子李茂仍然是垂头丧气,浑身微微颤抖以外;其余的三个人,都一掀衣襟,每人拿出一根长不盈尺的玉笛,凑到唇边,两眼都望着老魔头李高,大概只要一声令下,就要五音齐响,六律共鸣。
    同时,大厅后面一阵衣裾索索,夏逸峰转头一看,两旁站了几十位娜娜多姿的少女,一个个长裙拖地,翠袖迎内地站在两边。
    李高此时脸上变化莫测,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右手微抬,正待挥下,忽而昂首叫道:“把昨天擅闯五槐村的小子,带来大厅,叫他一并尝尝五槐树的天魔刑法。”
    老魔头忽又转脸向夏逸峰,阴笑道:“夏小友请稍坐一旁,待老配整顿一下家规,这天魔刑法雕虫小技,原是见不得你们这些玄门正宗的大家。不过,夏小友难得莅临敝村,算是一娱佳宾吧!”
    正说到此,阶下拥进一来人,来人低眉垂眼,浑身软绵绵地进来就倒在地上,分明受了点穴制位,而不能动弹。
    老魔头起身离座,走到那人身旁,伸后一拂,解开穴道。那人一舒手脚,长长地喘了一口气,霍一揉眼睛,爬起身来,对着大厅上发楞。
    夏逸峰原正在对这种天魔刑法感到纳闷,那人这样霍然起身,面对厅上,与夏逸峰面对个正着。
    夏逸峰一看那人,顿时心头一震,差一点叫出声来,心里却禁不住叫道:“怎么竟会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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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8 03:20: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威扫五槐村 何怕群魔齐乱舞
  爱屋而及乌 只缘亲情能感人

    夏逸峰夜闯五槐村,见过老魔头李高,说明来意。老魔头恼羞成怒,立即吩咐手下人等,准备“天魔刑法”,要严惩少村主粉燕子李茂。
    老魔头老奸巨滑,心里念头一转,立即又吩咐下面,将前夜硬闯五槐村被擒之人,一并带上厅来,接受“天魔刑法”,以惩他乱闯禁地的罪名。老魔头此意,明眼人一看即知,还不是旨在恫吓夏逸峰,兼而一显五槐村的威势。
    来人带上厅来,老魔头拂手开穴,刚一清醒抬头,夏逸峰眼快,立即看出来人竟是洞庭君刘老庄主之子,随粉掌易红出走的刘威。
    夏逸峰这样突然相见之下,顿时一惊。只见刘威满脸困顿疲倦,眼光慢散无神。夏逸峰乍见之下,情绪激动,立即想出手施救,转而一念:“老魔头这天魔刑法,想是五槐村最厉害的一种邪术,连他自己的儿子粉燕子李茂,都畏惧如是,不若稍等些时,看看五槐村究竟有些什么门道,免得自己莽然动手,招致上当。”
    正好此时大厅地面亮起一片彩灯,彩色交辉,而夏逸峰与老魔头李高都坐在上头无光之处,故而刘威无法看到夏逸峰。
    老魔头李高心机如何深远?夏逸峰刚才稍为一些激动,他看在眼里清清楚楚,便转头向夏逸峰嘿嘿一笑,说道:“此人与夏小友有否关系?如属夏小友同门,老朽倒要告罪了。”
    夏逸峰此时打定主意要看“天魔刑法”,佯然无事,答道:“在下与此人并无相识,村主盛意,在下心领了。”
    老魔头微微一笑,右手微抬,立即一挥。
    他这一挥手臂,大厅里情况,立即大变。先是各地灯光蓦然一阵转动,而且愈转动愈快,不消片刻,立即旋起一阵令人头昏目眩的光幕,只要稍一注目,便会感到摇摇欲坠,立足无力。
    夏逸峰一瞧,知是“天魔刑法”开始了,倒是心情为之一振,凝神注视其变化。
    这种天摇地旋的光幕,约莫转了半晌,站在大厅里的李茂和刘威,都不住地用手揉着眼睛,身子也都摇摇欲坠,可是自己却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
    再转过头去一看老魔头李高,正在闭目而坐,垂帘入睡的样子,蓦地两眼一睁,两道精光透射,对大厅中间的两个人一看,嘴角微微一披,露出一丝阴笑,左手再对旁边一指。
    忽然间,所有灯光顿时熄灭,一片漆黑,黑得连夏逸峰运用目力,也看不清楚两步以外,心头渐渐感到有一股压力,令人吐气不过来。此时,大厅中间,传出一丝微弱的呻吟,像是梦魇中发出的声音,凄凉而可怕。除了这一丝丝微弱的呻吟之声,大厅像是一个深山僻野的孤墓,寂静得空气都是凝结成块。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黑暗的压力,一分一分地加重,夏逸峰也渐渐感到不耐,正待起身大喊一声,以泄胸头积郁,大厅里面呻吟也突然加重。夏逸峰霍然一惊,心里想道:“这正是老魔头天魔刑法的力量,自己为何也受这种影响?”
    立即收敛心神,淡然处之,心头的负重,也竟然释然一轻。夏逸峰忍不住在心里窃窃暗笑,想道:“天魔刑法也不过如此,只能惩罚那些心神浮动,功力浅薄的人,看来五槐村也不过是徒具虚名。”
    刚一想到这里,突然,一声玉笛,脱颖而出,声如裂帛,高吭入云,而且愈来愈高,愈来愈尖锐,像是一只展翅的鹏鸟,震翅高飞,扶摇直上,形影愈来愈小,却是愈飞愈高。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根绣花针,凌空直起,上窜云霄,连带的把人的心也带回高不可测的天空,空荡荡地不着边际。
    夏逸峰这才暗暗吃惊,这天魔刑法渐见真章了。
    突然,笛声倏地一落,嘎然停住。夏逸峰的心也随着一落,血脉霎时间,都像凝结不动。就在这一瞬的光景,笛声又起,这回是婉转悠扬,缠绵悱侧,令人听起来,回肠荡气,心情顿时飘飘然。
    大厅彩灯渐渐明亮,在五颜六色夺人心魄的光亮中,数十名身披轻纱的少女,一个个半裸着身体,婆娑而出,翩然起舞。
    此时,笛声愈是婉转低回,一变而为靡靡之音,入耳顿生非非之想。而随声起舞的少女,更是随着笛声,举手投足,无不极尽挑逗的能事。
    夏逸峰这才领教到这天魔刑法的厉害,心旌动摇,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像是有蚂蚁在钻动,奇痒钻心。而且,血气循环快速,身上像是有一股热流,在不断地来回流动,下体蠢蠢欲动,玉关竟然不稳。
    在这紧要关头,幸亏夏逸峰一点灵性坚存,霍然而醒,已经是遍体冷汗涔涔,赶紧舌尖一抵上颚,清除百念,垂帘内视,坚守元贞不动,置身外声色如无物。
    半晌,夏逸峰缓缓回神过来,霍然睁开眼睛一看,大厅之内,笛声已停,翩然起舞的少女,也退身大厅之外,五彩缤纷的灯光,也恢复了原有的光亮吊灯。
    老魔头像是赞叹又像是感慨的说道:“夏小友能够目睹五槐村天魔刑法如无物,老朽由衷敬佩,黄山门人果然不同之于凡响。夏小友如果有兴致,请再看看天魔刑法第二部。”
    夏逸峰并没有回答老魔头李高的话,却自朝大厅里看去。只见粉燕子李茂和刘威两个人,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满脸黄豆大的汗珠,两只死鱼样地眼睛,直楞楞地一动不动的瞪在那里,分明是经过了一阵极痛苦的磨折。
    夏逸峰也不禁为之胆寒,想到李茂和刘威都是身具上乘武功的好手,如今一场天魔刑法,竟折磨成如此惨状。看他二人形像,分明真元已经丧失殆尽,武功尽失。而老魔头竟还说是这仅仅是天魔刑法的第一部,这第二部想必更为厉害,粉燕子李茂死原不足惜,可是刘威为人并无大恶,而且毕竟是刘志非老庄主的爱子,自己如何能袖手不管?
    夏逸峰想到这里,又听到老魔头说道还有第二部,慌忙起身说道:“村主天魔刑法在下已经领教,如果村主认为令郎惩罚已够,这第二部不见也罢。”
    老魔头李高轻笑一声说道:“如此说来夏小友已经心有惧意,既然客人尊意如此,老朽自然遵命了。”
    老魔头言下之意,充满轻鄙。夏逸峰如何能受得住?顿时怒气填膺,朗声说道:“在下专程拜庄,并非来瞻仰村主炫露贵村天魔刑法,还请村主亮誉。在下还有一言不识进退,不卜村主能否一听?”
    老魔头见夏逸峰动了真气,便又笑呵呵地说道:“夏小友有何高见,就请赐教,对武林中各大宗派的高手,老朽素来待之以礼,只要夏小友言之在理,老朽无不敬聆教言。”
    夏逸峰一听老魔头这几句话说得又圆又滑,冠冕堂皇,心里不禁骂道:“饶你老奸巨滑,只怕我这话说出来,也要气你个七窍生烟。”
    夏逸峰心有成竹,佯作无事地说道:“如此说来,在下若有冒犯之处,也请村主海涵了。在下先要请教村主,武林中人最重仗义行道,以三尺剑削尽人间不平,为民间除害,为我武林中人之本色,此点村主同意否?”
    老魔头脸上颜色微微一变,点头说道:“夏小友高论,老朽焉有不同意之理?”
    夏逸峰微微一笑,紧接着问道:“五槐村在村主统领之下,许多年来,不知为人民百姓带来几许幸福,在下不明,还请村主指教!”
    老魔头倏地一起身,仰天长笑,说道:“夏小友!你人小胆子倒是不小,你竟敢在五槐村来耍三寸之舌,卖弄口舌之才?那你就错了。五槐村向与各大宗派井水不犯河水,夏小友今天来意已明,尊意将如何?老朽自会成全你!”
    夏逸峰也笑道:“五槐村掳掠良家少女,淫秽四溢,武林为之蒙羞,高人为之不齿,在下今天专程前来,但请李庄主能以一念之善放下屠刀,在下为万民庆幸。在下来意已明,村主能否成全?”
    老魔头摇摇头说道:“张狂之甚,不知死活。姓夏的,你别以为你能挨过天魔刑法,就能横行五槐村,稍时你当后悔不及,地上的人就是榜样。”
    夏逸峰知道善言无效,正待起身出手,先动手为强。突然大厅外面一声厉喝:“老鬼你胆大包天,竟敢捋三龙帮的虎须,我不把你五槐村夷为平地,誓不为人。”
    人声一落,大厅内人影一闪,赫然一位四十上下的妇人,怒眼横瞪,气势汹汹站在厅前。
    老魔头李高一见来人现身厅上,也遽然地一惊,连忙起身上前走了两步,说道:“原来是易帮主驾临敝村,老朽不知,请多原宥。三龙帮与敝村也算是久敦和睦,易帮主何事如此动怒,何不坐下慢慢说来?”
    易红一见地上刘威,只胜下奄奄一息,软瘫一堆,分明真元已丧,武功全废。而且性命已是危在顷刻,母子连心,易红如何不急?顿时用手一指说道:“老鬼休要拉拢关系,这人何事开罪于你?竟落得如此惨刑?”
    老魔头眼珠一转,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哈哈笑道:“我道何事竟使易帮主如此动怒?原来是为了这个年青人而来。那只能怪他欲念难禁,乱闯五槐村,触犯五槐村禁例,故而落此下场,孽由自作,何能怨得敝村?”
    易红一听老魔头一味游词相对,并不提及如何补救之法,心里急怒交并一声断喝:“老鬼休要胡乱诬词栽人,还个公道来。”
    说着右掌一翻,疾速推出一掌,狂飙起处,劲袭李高,没想到老魔头狡猾已极,早知道易红不肯善罢干休,没等到易红出掌,早就一个倒纵,身形一闪,向后面跃去。
    夏逸峰在一旁看见老魔头要遁走,也随着一晃双肩,闪电疾进,右手疾抓,喝道:“那里走!”
    只听到嘶啦一声,夏逸峰抓了一片衣襟,老魔头竟然消失在黑影中。
    就在这个时候,霍地眼前一黑,四个吊灯一熄,顿时漆黑一团,伸手不见掌。夏逸峰心里一动,知道老魔头要施展卑劣手段,急忙双掌一护前胸,脱口叫道:“易帮主请快携二弟刘威越出大厅之外,老魔头邪法厉害,待晚辈挡他一阵。”
    在黑暗中易红一听夏逸峰之言,倒是不由地一怔。
    其实易红一进入大厅之初,就一眼看到了夏逸峰也是五村村的座上客,因为,当时情急刘威受创之深,只顾打老魔头李高理论,没有理论夏逸峰。要搁在平时,只怕易红又早就上前找岔,不放过夏逸峰。没有想到老魔头隐身一去,夏逸峰倒发言提醒自己让开,愿意一身抵挡。
    夏逸峰虽然在黑暗中看不见易红的脸色,但是,半晌听不到易红动静,知是站在那里没有离去,便再次发话说道:“老魔头手段下流,易帮主不宜在此地多留,五槐村之事,晚辈自愿一力承担。”
    易红这才冷冷地答道:“姓夏的你这是何意?各人做事各人当,我与五槐村的事,何用你插足其间?”
    易红如此不领情的一问,倒是使得夏逸峰也随之一怔,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关心易红和刘威?以夏逸峰一向心情而言,只要一听到“三龙帮”三个字,便怒火填膺,誓不两立,如今倒反而卫护起易红来了。
    这一种微妙的变化,只有藏身厅外树上的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明白,夏逸峰眼看着刘威落得如此惨状,衷心早就不忍,爱屋及乌,洞庭君山的情感,影响了夏逸峰的意志。有道是天理循环,分毫不差。夏逸峰这一点爱屋及乌的表现,为后来太湖群雄大会,留下一个美满的契机,此系后话,暂且不说。
    夏逸峰就在这一怔之间,大厅后面一股幽幽细细的音乐,已经冉冉而起,在音乐声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香,也随着飘散出来。
    夏逸峰知道老魔头的花样来了,也无暇答覆易红的反问,只急切地说一声:“帮主女流请速离为尚。”
    自己立即紫灵长剑一抖,搅出一团紫光,凝神屏息,蓄气行功,立势以待,只听得身后微微一声叹息,飒然一阵衣袂飘动,易红已经带起刘威逸身厅外。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正中墙壁,竟霍然而闻,两道粉红色的光芒,从正中两侧顿射而出。随着这两道灯光出现在大厅里的,是两个浑身寸缕未着的少女,在地上颤抖起舞,作咬唇切齿,伸腰摆臀无可奈何状。
    夏逸峰心里一横,暴喝一声,长剑一掠,朝那个少女削去。剑光未到,两个少女扑地就倒,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对着夏逸峰伸手哀吟,作求援无助的呻吟。夏逸峰不由心里一动,想道:“我杀死这两个少女,不是滥杀无辜吗?”
    心神仅此微微一分,魔欲就此趁虚而入。一声玉笛,婉转如娇啼,幽幽独从乐声中脱颖而出。
    那两上少女一见夏逸峰举剑未落,就从地上爬起身来,随着笛声一阵轻微地颤抖与扭动,有节奏地渐渐挨向夏逸峰身边。
    此时,笛声愈来愈烈,两个少女扭动得愈来愈是蚀人心魂,一阵阵闻之欲醉的甜香,随着少女扭动的肉体,渐渐地扑向夏逸峰。
    此时,夏逸峰已经感觉到心旌动摇,长剑也渐渐垂下,额上沁出汗珠,一种饥渴的本能,迫使他也随着少女的身体,开始慢慢地扭动。
    突然,大厅的地面蓦地一亮,遍地红光,一阵势腾腾地暖气,蒸蒸而上,夏逸峰浑身越发觉得燥热难当,极思脱光身上的衣服。
    他这里心念一动,两个少女竟贴近身旁,柔荑微拂,媚眼流盼,就要为夏逸峰宽衣解带。
    就在这一发千钧之际,猛然间一声尖锐的呼喝,破空而起。
    这一声呼喝,听在夏逸峰耳里,无异是晴天霹雳,顶上焦雷,醍醐灌顶,棒喝当头。霎时间,忽伶伶一个冷战,神志顿时清醒过来。
    夏逸峰神志刚刚一清醒,发觉自己只是心神微微一分,魔念便趁虚而入,险险着了道儿。既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又禁不住羞怒攻心,立时提足功力,舌绽春雷,断然一声暴喝,震得大厅里屋顶上瓦楞子喀喀直响。
    这一声巨喝之后,两个旋转而舞的少女,被震得跌跌爬爬,退到一边,两只眼睛变得失神无力,直楞楞地发着呆,靡靡的音乐,也在欲断欲续地不成章法。
    夏逸峰不再怠慢,点足幌身,人化一阵旋风,扑进大厅后进,长剑随身而起,化作重重剑幕,护住身体。
    夏逸峰满心以为冲进后面,找着老魔头李高断首剑下,然后横扫五槐村,清除这一个武林妖孽,谁料到,刚一落进后院,杳然无有一人。眼前只是一个引人人胜的花园,遍地是奇花异草,假石喷泉,人从大厅内突然走进这样的园地里,无异是进入了清凉世界,夏逸峰一欢喜这清幽的景色,把持剑追敌的事,又撇之脑后。
    一转身,找了一块小径旁边的太湖石坐下,正在四顾欣赏之际,突然一阵细细地音乐,不知来自何处,只好像是在虚无飘渺间,若有若无,若断若续,让人听来就有一种沉醉的感觉。
    夏逸峰满身舒适,不由地放下长剑,倚在太湖石上,朦胧欲睡。正在这个时候,不知何处嗖的一声,一块小石子飞来击中夏逸峰的肩头,而且力道不轻,夏逸峰在朦胧中痛得哎唷一声,倏地睁开眼睛一看,巧的正在此时,四支铙钩分从四方伸至。夏逸峰霍然一惊,伸手一拾紫灵长剑,借势单手就地一点,顿时人起空中,闪过来袭的四只铙钩,立即一个翻身,长剑搅起一片紫光,扑地而下,猛削四只铙钩。
    剑光未到,四只铙钩早就霍地一分,分立在四角,夏逸峰剑光刚一扑下,只听得哗啦一阵响声过去,迎头一阵风声。夏逸峰长剑护顶,身化“卧看巧云”,抬头一看,那里是有人来袭,或者是暗器破风而至,竟是一顶庞大无比的帐篷漫天盖下。夏逸峰一惊之下,还没有来得及躲闪,只浑身一阵暖气袭人,暗香扑鼻,那里还有什么奇花异草,假石喷泉,眼睛所接触到的,都是妙龄少女身披纱女,在一层一层的帐幕中,来往不断地交叉走动。
    夏逸峰此时神智清醒,毫不糊涂,持剑立在中间,但不知何去何从。只见来往交叉不断走动的少女,每个人手上都有一付亮晶晶的飞抓形状的兵器,在走动的当中,脸色严肃,没有一点娇媚作态。
    不到一会,夏逸峰发现这些少女来往穿动,像是走动一个阵势,而且愈来愈走近自己,渐渐地形成一个包围圈子。
    夏逸峰惊觉一生,心想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李高不见,尽在这里有何作用?”
    想罢长剑一并左手,右掌一挥左推右送,把那些半裸的少女,逼走一边,立即冲出一层帐幕。如此,如法泡制,一口气冲过五六层帐幕,愈来帐幕愈多,层层密密,也不知道有多少层。定神看去,但见那些少女,在那里穿梭交叉行走依然。夏逸峰大吃一惊,心里想道:“我这样一连冲破五六层帐幕,至少说来,也越过了三四丈的距离,可是如今看来,依然是帐幕一片,这帐篷能有多大,居然容纳这么帐幕?”
    夏逸峰这一迟疑不定,那些少女交叉穿梭的阵势,又是越来越逼近。夏逸峰此时已经是又急又气,一个区区帐篷都冲它不出,还谈什么大破五槐村,为武林除害?突然间一提丹田真气,紫灵长剑交到右手,立即功行全身,神威顿发,大喝一声,剑化一团光芒,人随剑进,就朝正面帐幕上冲去,只听得嘶啦一声,剑光到处,冲破一层帐幕。
    夏逸峰更不稍停,人似凌风飞越,剑化万点流星,一直向前冲去,只听得一路嘶啦之声不绝,这一气之下,也不知道冲破了多少重。刚一停下来,一看周围,依然布幕重重,这回不同之处,只是,那些半裸的少女,影踪不见,只有帐幕低垂,不知身在何处?
    夏逸峰真气一泄,心里懊丧不尽,心神一分,竟然有无端疲倦,丝丝袭来。夏逸峰虽然人在虎口,却无法抵制这突然而来的疲倦,忍不住就地而坐,闭目养神。
    人刚一坐定,帐篷周围突然水声淙淙,热气腾腾,夹杂着人声笑语,闹成一片。夏逸峰竟无法定下神来,不自觉地睁开眼睛一看。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把夏逸峰看得面红耳赤,浑身发热,坐立不宁。
    原来夏逸峰睁开眼睛一看,那里有什么帐幕四面低垂,周围只不过是挂着些薄如蝉翼的轻纱。隔看这些轻纱,明明白白地看到外面是一个庞大的水池,热气腾腾,水中池畔,或坐或立,或卧或侧,无不是妙相俱陈,媚态横生。夏逸峰经过一阵奔驰之后,忽然无由地感到疲倦,心神交疲之际,这样一个慑人心魂的粉脂阵摆在眼前,叫血气方刚的夏逸峰如何忍受得了?
    忽然间耳畔响起人声,说道:“夏弟弟随我出来!”
    幸亏他灵性未泯,仍然咬牙闭目,力定心神。可是笑浪人声,像是刺芒一样,不断地刺来,使夏逸峰如坐针毡,芒刺在背,急得汗流浃背,如火焚身。
    忽然间耳畔响起人声,说道:“夏弟弟随我出来!”
    夏逸峰一听竟是飞燕双环的声音,真是如同大海中,茫茫无救之际,飘来一叶扁舟,大喜叫道:“姐姐!”
    睁开眼睛一看,飞燕双环不见人影,只有一根白罗带在眼前飘动。急切间,夏逸峰也无暇细看,伸手一把抓住白罗带。那白罗带突然上升,夏逸峰随着白罗带上升之势,双足一点,飞身而上,霍然间,眼前一亮,那里有什么帐篷,头上青天在顶,疏星数点,斜月西坠。夏逸峰伸手一搭屋檐,停身屋上,一回身只见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两个人双双站在身旁。
    夏逸峰一撇手中的白罗带,满脸羞惭地说道:“二位姐姐,小弟愧疚无能……”
    双帆无影女上前拉住夏逸峰的手,笑道:“弟弟!不要难过,我们也没想到五槐村除了淫邪的魔法之外,这老魔头还会奇门阵法。再加上江湖上那些下流贼人用的闷香,几种手段编成一套,确是厉害!一则亏的是芝姐姐懂得阵法,二则是你还能灵性不泯,在娄受侵害之后,还能勉力定神,不然的话……”
    双帆无影女微笑着涨红着脸,缩住了口。
    飞燕双环在一旁接着说道:“这老魔头的确是费了一番心窍,你别瞧这区区一个小帐篷,他却是按照八卦方位制成。更令人迷惘的,帐篷本身还带旋转,只要人一进入,一经发动,纵使你能认识这是八阵图的缩影,也冲不出这几层帐幕。何况……”
    双帆无影女一怔飞燕双环说道:“芝姐姐虽在谈论八阵图了,胜下的事,该他去做了。”
    飞燕双环会意笑道:“这种轮回八阵美人图一经破除,余下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伎俩,你也不便帮忙,快去!”
    夏逸峰一听老魔头李高要逃,竟不稍停,顿时应声而起,说道:“小弟遵命!二位姐姐要小心。”
    立即人起三四丈高,转身一折,落向后进。
    夏逸峰刚刚一落下,眼前人影一晃,李高长剑一横,拦住去路,冷笑一声说道:“姓夏的!想不到你真还有一手,天魔舞和美人八阵图都能无恙而过,功力不浅,老朽倒要领教你这位黄山高足。”
    夏逸峰用剑一指,说道:“李村主!我方才已经说过,只要你一念向善,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五槐村瓦解在即,若是再执迷不悟,只你难逃剑下之危。”
    老魔突然仰天朗朗笑道:“我李高在五槐村稳立十余年,想不到如今会倒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手里。姓夏的!口说无凭,还是在你的剑法上一见高低吧!只要你能胜得我手中的三尺剑,老朽俯首听命如何?”
    夏逸峰笑道:“如此甚好!丈夫一言,如白染皂,李村主你可要说话算话。”
    老魔头冷哼一声,不再答话,手中剑虚空一指,倏地剑化长虹,一式“大火烧天”,剑光迎头罩下。
    夏逸峰稳然屹立不动,一束剑光临头,霍地一声:“来得好!”
    身腰一挫,脚下展开飞絮步法,只见他人影一闪,早就闪身一旁,嘴里还喝道:“村主小心接招!”
    右手长剑疾演“仙人指路”,疾点老魔头左侧腰眼,左掌一式“回喙理翅”,云雀九式掌法,凌厉回手一削,迳削“曲池”,这一掌一剑,都是快如闪电,分取中盘。
    老魔头没想到夏逸峰避招进招竟是如此迅速,禁不住轻微的“噫”了一声,长剑疾收,斜肩退步,刚刚闪过这一掌一剑。
    猛地里夏逸峰招式不收,紫灵长剑一翘,跟进一招“朝天一柱”,左掌化为点,两指骈到,疾点“精促”。
    李高老魔头身形未稳,又被攻来闪电两招,真是又气又惊,此时欲避无方,索性不退反进,上身一挺,剑走横梁硬架“朝天一柱”,左手屈指如钩,疾刁夏逸峰脉门。
    夏逸峰一见老魔头不退反进,成心试试老魔头的功力,长剑不收,左手一翻反刁回去。
    这一瞬间,呛啷啷一声,火花四溅,两剑交鸣,震得老魔头虎口发麻,暗叫不好,心神微微一分,左手交叉腰际,早被夏逸峰一把刁住。老魔头多年来全力浸淫于阵法和魔音魔舞之中,但是,对于武功也并未放弃,如今左手一经夏逸峰刁住,知道这是自己生死关键,立即功行左臂,反手一撤,右手长剑斜地贴身刺出。
    夏逸峰左手一加劲,扣紧老魔头左手,扭身一翻,疾闪刺来长剑,右手紫灵剑如法泡制,反手插花,连封带架,顺势而进,剑尖直点老魔头前胸。
    老魔头左手力挣不脱,夏逸峰长剑又闪电刺到,急切间把心一横,身形不闪,右手剑花一挽,也迳刺夏逸峰前胸。
    这种贴身相搏,真是呼吸之差,就可以溅血眼前,尤其双方都是高手,出手之间,都是间不容发。当老魔头无法躲闪夏逸峰攻来的一剑,自己便把心一豁,长剑也疾伸而出,以图两败俱伤。
    夏逸峰眼见李高如此不要命的拼法,顿时也颇有顾忌,左手一松,人走偏门,脚下两化玄弧,横让三尺。
    老魔头这一招卖命打法,抢得一着机先,立时缓过一口气,长剑一紧,唰、唰、唰,一连攻出三剑,紧迫着夏逸峰要害攻到。
    夏逸峰方才在硬挡一招之际,已明了老魔头的功力,与自己相差一段距离,心情一宽,随着一声哈哈,人在一轮剑光中,如影随形,只见他飘忽不定,败絮随风一般,轻轻地闪过三剑。
    老魔头三剑未收,夏逸峰敞声一笑,说道:“村主剑法在下已经领教了。”
    人声未落,只见紫光暴涨,顿时又如风狂雨暴,剑花朵朵,源源而至,而且,每剑出手,却是两式,快速绝伦。左手云雀九式,随着剑光抡起一阵劲风,凌厉攻至。
    老魔头没想到夏逸峰这样年轻的后生,竟有如此功力,自己凝神以对,仍然是眼花撩乱,十招不过,只听到蓬地一声,霍然剑光人影合而为一。夏逸峰收势站在一旁,指着地上的老魔头,说道:“村主有言在先,在下如今侥幸以一掌占先,村主就请履行诺言吧!”
    方才夏逸峰左掌一式“意在云层”,老魔头右肩上着实挨了一掌,一时拿桩不稳,蹬、蹬退后两步,噗通坐落地上。老魔头气急攻心,那里还顾到什么诺言。右手持剑柱地,一撑而起,嗔目骂道:“小子休要猖狂,五槐村一二十年的基业就凭你小子这点能耐就要毁它于一旦,休想!孩儿们上,剁他!”
    老魔头左手一挥,夏逸峰立即觉察背后金刃破风袭至,倏地一旋身,紫灵长剑随身一划,一式“玉带围腰”,硬迎上去。
    霎时一阵金铁交鸣,来袭的人啊唷一声,顿时后退数步。
    夏逸峰一剑逼退身后来犯的敌人,收剑定睛一瞧,四个手执长剑的年青人,环周而立,其中竟有粉燕子李茂在内。
    夏逸峰一见心里恍然大悟,反身出剑一指老魔头骂道:“好个刁滑的李高,原来你以严御下,只是假幌子。表演天魔刑法只不过拿别人的性命,来算计于我,如今越发饶你不得。”
    跃身长剑疾出,闪电而进,迳点面门。
    老魔头已经领教过夏逸峰的潜力,再也不敢硬接,点头偏身,闪过一招,嘴里喝道:“并肩子上!”
    说着,剑走偏峰,横扫下盘,背后四个人,四支长剑也都卷起一道剑幕,罩向夏逸峰头顶。
    夏逸峰右手长剑顺势一逼李高,点足腾身,闪过后面四支剑刃,人在空中,挽剑成风,分袭四个小魔,左手还不空闲,从肋下拍出一掌,遥击老魔头背心。
    夏逸峰空出招,一面心里在想着:“五个人功力都不足惧,只是前后夹击,令人分心,不若接连几个杀着,除去这四个,再找老鬼算帐。”
    心里刚算定,手上长剑已经逼退四个小魔,正准备剑演绝招,出手杀着,忽然凌空一声叱道:“姓夏的!你尽管对付那四个小鬼,这老鬼由我来宰他。”
    人声一落,就听到“呼”地一掌,朝老魔头那边劈去。
    夏逸峰一听,知是易红赶回五槐村,大概要为乃子刘威报仇。当下也不作多言,长剑一动,吸气一拔,挺身跃起两丈多高,呼地一抡剑光,化作满天星斗,大罗十九剑中的绝招“天女散花”,迎头盖向四个小魔。
    这四个人平时在老魔头的薰陶之下,对于内功弄笛,吸阴补阳的功夫倒是颇有长进,武功一道,本属平平,那里经得起夏逸峰这招“天女散花”的杀着。仓忙中各举长剑护顶,撤步遁身,那里还来得及?只听咕咚连声,每个人的肩头都中了一剑,撒手丢剑,倒在一旁。
    夏逸峰剑式一收,平落一旁再向那边看去。易红竟以一双肉掌和老魔头对拆对拼,而且还处于上风。
    老魔头一支长剑正在忙于遮拦阻截,忽然听到那边咕咚连声,心知不妙,无奈易红一双肉掌,攻得凌厉,掌风呼呼,直取要害。自己仗着手中还是一把利剑,才勉强支撑二十招左右,再拖延下去,定然难逃易红掌下。
    求生之念一起,突然暴喝一声,手中长剑一紧,唰、唰、唰,一连三招,紧攻易红上盘。
    易红虽然个着上风,因为手上没有兵器,多少还有一些顾忌,所以,老魔头一连拼命三招,一连逼退易红三步。老魔头一见有机可趁,长剑霍然一收,扬声大笑,说道:“咱们有帐慢慢算,老朽倒要少陪了!”
    顿步起身,斜地里一掠腾空,就要越屋而逃。
    夏逸峰正要腾身追逐,只听得易红一声厉叱:“老贼要走拿命来。”
    紧追后面飞身上前一丈,双掌虚空疾推,顿时一阵狂飙猛袭。老魔头还没有来得及越过屋顶,夹背挨了这一掌,身子向前一栽,“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个一屋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个滚翻,掉落地上。
    易红恨声而上,举足就点死穴。
    忽然一阵衣袂风声,有人娇呼:“易帮主!足下留情。”
    易红微微一怔,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双双落在身边说道:“五槐村已付之一炬,武林从此又少了一处害人陷阱,李高挨了帮主一掌,足够他半生疗养,帮主就饶他一命吧!”
    易红微微一停,冷冷地说:“也罢!”
    转身顿足,直扑墙外。此时五槐村前进已经火光冲天,后进也被照耀得遍地通明。易红这一腾身起步,但见她在火光照耀中,人影一闪,早就飘向墙头。
    双帆无影女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猛地高声叫道:“易帮主请留步,晚辈尚有事请教。”
    易红闻声,临时收住身形,转头瞧了双帆无影女一眼,冷声说道:“我看在姓夏的能在危难中尚有肝胆义气,挺身而出,才暂时不去计较旧帐,你还有何话可说?若要藉机挑衅,你别以为倚仗人多,易帮主还能接下来。”
    易红言词咄咄逼人,站在墙头蓄势以待。夏逸峰和飞燕双环也都不知道双帆无影女突然叫住易红,是为何事,而造成这样一触即发的局面。尤其夏逸峰,三龙帮的烙印又重新明显地再现心头,不自觉地迈上前一步。
    双帆无影女一扯夏逸峰,自己却越身上前,恳声说道:“易帮主!晚辈有一言不知当否,敢渎听于帮主之前。易帮主与洞庭湖君山之间,原无宿仇,只为彼此一念之坚持,酿成双方含恨终生,后悔已自不及,晚辈何敢再加深彼此误会。此次易帮主只身前来君山,携走二弟,足见帮主亦性情中人,骨肉情深,已由此可见。即以我夏弟弟而言,其不共戴天之血仇,也只算在血掌吴恒身上,牵涉无辜,都系无奈之举……”
    易红显然被这席话说得情感激动异常,脸色骤变,没等到双帆无影女说完,便叱声喝止,说道:“你叫住就为要说这些话给我听么?”
    双帆无影女又上前一步,恳声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晚辈说明此意,亦为其一,设若易帮主能不以敌对心情相视,晚辈尚有下情相问。”
    易红站在那里半晌,才冷然问:“你有何事,快说。”
    双帆无影女未说之前,星眼含泪欲滴,低声说道:“二弟方才在五槐村内身受老魔头天魔刑法,体内受了重伤,不知此刻伤势如何?”
    易红虽然心肠再硬,毕竟双方并无血海深仇,况且双帆无影女方才的一番话,说来未尝不是句句成理。此刻再一提到刘威,母子连心,易红再也忍不住黯然,缓声答道:“老鬼天魔刑法恶毒无比,你二弟因为身受磨折在先,以致无法定神相拒,真元耗尽,武功全废,如今只有一息之气尚存,纵有仙丹妙药,也怕难以……”
    说到此处,易红已经止不住泪流面颊。
    夏逸峰突然上前说道:“帮主不必伤恸,晚辈身旁现藏有玉胆一枚,此物能疗百病,二弟身被天魔刑法所伤,并非一般内伤,只不过是真元丧失,身体虚脱,玉胆定能奏效。”
    易红和双帆无影女一听之下,都遽然化悲为喜,双帆无影女抢着说道:“我倒是一时情急,忘了夏弟弟身旁怀有灵药至宝,玉胆奇效,屡经试验,如此事不宜迟,帮主现住何处,即刻前往。”
    易红看着夏逸峰半晌,才轻轻地叹喟一声,说道:“如此倒是有劳你了!”
    转身就越墙而过,直赴官塘大道。双帆无影女也紧随着易红越墙而过,飞燕双环和夏逸峰双双随后而来。在临走之前,飞燕双环深深地看了夏逸峰一眼,像是奇怪,也像是赞许。
    其实双帆无影女对易红说的那一番话,何止是易红为之心服,站在一旁的夏逸峰尤其觉得心折不已,而且心里还含了一些愧意。血掌吴恒与自己有杀父伤母之血海深仇,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帐尽可算在吴恒身上就是了,可是,自己过去只要是碰上三龙帮的人,就难逃掌下,牵连太多,如此冤仇愈结愈深,实非上策。就在这一念之变,夏逸峰对易红顿时产生无比的同情尤其易红对刘威那一种纯真的母爱,更使夏逸峰心软无地,这才脱口说出玉胆神效,愿救刘威于生死边缘。
    四人一出五槐村,再回首时,但见烈焰冲天,火光烛地,一座庞然矗立的五槐村,顷刻就要化为灰烬。
    此时,易红心里真是感慨何止万千。善恶到头,终有区别,天网恢恢,虽疏却不漏,想到自己列身三龙帮,这么多年以来,谁能处之污泥而不染?不由地一声长叹,悔意潜然而生。
    转眼四人已经来到官塘大道,易红一心想念刘威,急展身形,疾如脱兔,朝长沙城疾奔。其余三人一身轻功都是绝顶好手,几里路程何消片刻。
    来到长沙城内,易红认准方向,直落客店后院,刚一落下,夏逸峰禁不住轻轻哟道:“原来帮主和我们是同住一店。”
    易红回身淡淡地笑了一下,推开房门,房内灯光昏黄,易红三步两步赶到床边,一见刘威面如白纸,浑身已冷,只有心口尚存一点余温,又止不住泪落不尽。
    双帆无影女看到刘威竟成如此模样,心里也是一阵伤恸。倒是飞燕双环站在一旁说道:“禾妹妹!赶快取水溶化玉胆,不必再耽搁时间。”
    双帆无影女这才收泪取杯白水,泡上玉胆,溶成一杯薄薄的白汁,灌下刘威腹内。
    不到片刻工夫,只听得刘威腹内咕噜直响,而且面色也渐渐转向红晕。
    易红一见玉胆果然有如此神效,这才脸上露出喜色,说道:“有劳三位了!此时天色即将黎明,三位在五槐村辛苦一夜,先请回去休息,待刘威明日好转,再登门拜谢三位吧!”
    三人看看刘威已是渐趋好转,知是无碍,天色也是不早,便告辞走出。临行之时,飞燕双环突然站住向易红说道:“刘少庄主元气损耗太多,玉胆能起沉疴,却不能恢复废去的一身武功。
    我这里有百年老梅实一颗,赠与帮主,益气助元,大有裨益,帮主如能再助一掌真力,不出数月,少庄主武功,仍大有恢复之望。“
    说着手托一颗清香扑鼻的老梅实,送到易红面前。
    易红止不住浑身微微一颤,颤抖着手,接过老梅实,激动地叫一声:“姑娘!你……”
    飞燕双环含笑点头,说道:“红莲白藕绿荷叶,武林之中何分彼此,何况帮主如此亲情似海,铁石人也为之动心,区区一颗梅实,不值得帮主挂齿!但愿帮主本此一念,广而仁民爱物,则武林大幸,晚辈更敬仰不已!”
    点点头,留下一点诚挚的微笑,随着夏逸峰双帆无影女姗姗而去。
    双帆无影女与夏逸峰道别各自回房之时,忽然立住脚,向夏逸峰说道:“今日玉胆之赠,我希望弟弟不单纯是由于我的关系,爱屋及乌而慨然救刘威一命,而是有感于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道理,同情易红而作。弟弟对于元凶首恶如血掌吴恒之流,自是不能宽贷,其余各人能放手时且放手,少结冤仇为第一上策。浅见如此,弟弟以为然否?”
    夏逸峰点头应是。就此一念之别,后果却有天壤之差。
    当下一夜无话,翌晨清早,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一同起床,便到易红住处去看望刘威。谁知道推门进去,房里已是杳无一人,桌上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此次洞庭之行,对我影响极钜,但觉善恶之报,点滴分明,回忆过去,便深自不寒而栗,但愿苦海无边,能回头者,当予以登岸之机缘。
    长沙之行,刘威未能洁身自好,美色当前,竟一时迷失本性,误陷五槐村,及知之前往拯救时,已经受过天魔刑法,此原系他罪有应得,但由于母子天性,悲恸乃为必然。三位不以敌对相视,竟舍奇珍救刘威于垂危,仁心如此易红愧煞。
    小儿刘威托赖灵药庇救,健康全复,稍待时日,武功亦可依旧。本拟携其前来拜谢再造之德,然则思之再三,仍然作罢,但愿来日方长,相见有日。临去匆匆,留柬简以表寸忱,望风祝福,愿遇事化戾为祥。
    易红再拜。“
    飞燕双环看着这一张书笺,上面写得龙飞风舞,不禁赞叹道:“这易红不仅一身武功为武林中之翘楚,文笔亦颇不弱,堪是一个杰出的人材,只可惜她陷身三龙帮,不然也是武林中的一朵奇葩。”
    双帆无影女也叹道:“没想到大破五槐村,倒无心结纳了易红,消除了彼此间的隔阂,尤其令人欣慰的易红此行,顿悟平生,堪称是武林一大福音,长沙之行堪称不虚了。”
    正说着话时,夏逸峰也走进来,看完易红留简,顿时也不胜唏嘘。忽然,夏逸峰惊叫起来说道:“哎唷!这玉胆放在何处?易红不曾留下吗?”
    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一听,也霍然一惊,遍找无着,但是,三人都不敢相信是易红携走。
    夏逸峰顿足自怨地说道:“只怨小弟疏忽,昨天泡溶了一杯汁水之后,就应即刻收藏,当时因为玉胆未干,掠在一旁,临走匆忙,竟忘记这项宝物,如今一旦遗失,我将如何对灵空师叔?”
    其实二女一旁更为难过,三人结成连理,虽然说是前世缘份,但是,不是玉胆从中折冲,这条红线是无法牵得起来的,如今玉胆一失,两对鸳鸯盟也都为黯然,叫她二人如何不急?
    三个人都在房里急得六神无主,突然房外一声响如洪钟样的一声佛号,说道:“夏师侄别后无恙否?”
    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都倏地一怔。只有夏逸峰闻声大喜,转身直奔门外,高声叫道:“师叔!弟子在这里。”
    两位姑娘也随着走到房外,只见院落里站着一位矮小的老和尚,一身灰衣,满脸风尘,两眼慈祥无限地望着夏逸峰。
    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两个人都是机灵绝顶的人,一听夏逸峰称呼,再一看这老和尚的神气,便知道是黄山白云谷镇慑武林的灵空大师。
    两位姑娘便双双上前行礼拜见。老和尚伸手一拦,眼睛在两位姑娘脸上一端详,便呵呵笑道:“两位姑娘神仙中人,夏师侄何来如此福气?”
    两位姑娘不禁螓首低垂,霞飞满脸。
    夏逸峰已经久不见灵空大师,如今突然会在长沙客店相见,惊喜异常,正待上前问灵空大师何来。
    灵空大师忽然一沉脸色,问话说道:“江湖上风险处处,危机重重,若不时时警惕小心,便难免有失足之险。夏师侄自从天柱山飞来峰别后,闯荡江湖已历时数月,如何仍旧如此粗心大意,老衲不禁失望之至。”
    夏逸峰一听之下,吓得心惊不已,不知灵空大师何故见面就深责如是。他素知灵空大师性烈如火,只要自己有任何错处,绝不轻易宽恕,如今不知为了何事,竟使他动怒。
    两位姑娘虽然初次见面这位江湖上人称出云手的灵空大师,也深知这位老和尚嫉恶如仇。今日一见对夏逸峰发怒,也都惊惶不置,侍立一旁,闭口无言。
    灵空大师突然一伸右掌,掌心里正找着那颗遍寻不着的玉胆,说道:“为了一付白玉獭皮甲和一颗玉胆,老衲遍访天下名山大川,历十五年岁月,几经惊险,才获到手。如今夏师侄亲仇未报,竟任意置玉胆于随意,昨夜是老衲经过此地,设若另换旁人,不费吹灰之力得此武林奇珍,夏师侄将往何处寻找?”
    夏逸峰这才惊喜交集,喜的是玉胆已经失而复得,惊的是自己不小心玉胆遗失,灵空大师将不知要责备到何种程度。一时失措张惶,答不上话来。
    双帆无影女一见夏逸峰惊惶到如此程度,芳心若有不忍,便上前一福,说道:“关于此事前辈勿责夏弟弟,实应由晚辈领责。”
    灵空大师凝视姑娘半晌,才喟然长叹一声,说道:“刘姑娘少礼。关于此事经过情形,老衲都已明了,姑娘和夏师侄一点仁心,老衲预计会为武林带来大幸,庆之不及,老衲何愿深责?
    只是,老衲于不久以前,曾只身深探三龙帮总坛,才深深了解三龙帮野心无限,防止夏师侄报仇之事,仅为其一,实则意欲横扫武林,威服各大宗派。老衲为此事,已经遍访各宗派,会商大计,以挽救武林此一浩劫。然而三龙帮如今关内塞外,好手如云,将来一旦以武相见,人命伤亡,在所难免。如此一颗玉胆,不知能救多少人之性命,故此老衲不由地气愤责言,但望尔后小心才好。“
    说着话,把玉胆还给夏逸峰。夏逸峰满心愧疚,小心谨慎地接过玉胆,藏在身旁。这才问道:“师叔前此独身深探三龙帮,情形究竟如何,可否告知弟子?弟子此次由洞庭南下,实欲直赴太湖一探三龙帮。”
    飞燕双环在旁接着说道:“站在此地怎好说话,还是请老前辈到房里坐下再说吧!”
    灵空大师闻言看着孙姑娘说道:“有二位姑娘随行,再大风险夏师侄都自可履险如夷,老衲放心不少。”
    进入房内坐定之后,灵空大师对孙姑娘问道:“令师如今可知下落否?”
    飞燕双环黯然垂头,低声说道:“天山之行以后,迄今音信俱无。”
    灵空大师点头叹道:“令师也是一代奇人,慨然归隐人间,自有他的道理。老衲这次深入太湖,探访三龙帮,也正是在接获令师传书相告停止天山之行以后。”
    原来灵空大师在江阴峭岐迎水庄和江阴剑客战乃光盘桓数日之后,告别战老庄主取道转回黄山,准备等候不老神尼履黄山之约,一了当年八剑会苗疆的旧账。
    这日,灵空大师正携着玄羽大鹰,飘然下黄山,出白云谷,守谷灵猿递来一封书简,一看之下,才知道无炁神君和不老神尼已经单独了结往日旧怨,不老神尼坐化,无炁神君归隐。
    这封突如其来的书简,正是无炁神君不知何时路过黄山所留。豪迈绝伦如灵空大师者,一时闻知这两位武林高人突然一死一隐,真是世事镜花水月,感慨万端,雄心顿减,心里禁不住羡慕大师兄静空上人那种超然自得,潜修性命之学,不问世俗之事。
    灵空大师此时想到:“如今只有夏逸峰亲仇未报,自己十几年以来,从头到尾都关心此事,如今不能撒手不管。一俟夏逸峰亲仇得报,自己再撒手红尘,不问世事。”
    老和尚心里一决定,连白云谷也不回,便带着玄羽大鹰飘然离开黄山,直奔太湖。一则打听一下太湖三龙帮总坛的虚实,再则便中寻找夏逸峰再作商量。
    灵空大师一人一鹰沿途不稍停顿不消费多少日,就到达了江南重镇无锡。
    灵空大师虽然久历江湖,饮经风险,但是,对三龙帮的情形,仍是毫无所悉,到达无锡以后,一时竟找不到入湖之策。
    灵空大师暗自忖道:“以自己一身独闯三龙帮,暗探不如明访。自己只要驾一叶之舟,横渡太湖,三龙帮定然有人来接。”
    无锡为灵空大师昔日旧游之地,知道鼋头渚滨接太湖,寻得一舟横渡即可。
    当天,惠山第一泉无心欣赏,梅园风光也无暇观光,来到鼋头渚,翘望太湖,一片汪洋,浩浩不见边际,碧波粼粼,远镶晴空白云,此情入画,怡人耳目。
    灵空大师在岸旁背手而立,四顾柳荫树下,竟无一只可渡之舟。空荡荡地连一只小渔船儿都没有。翘首云天,真不知如何飞越这浩瀚无边的太湖。
    徘徊不定,束手无策,微微叹息一声,正准备转回无锡设法雇定渡舟,再作行止。正待转身之际,玄羽鹰在肩上唧唧告警。灵空大师不由心里一动,想道:“无锡为太湖滨湖大镇,三龙帮总坛脚下,势力定然遍布,来人如果是三龙帮的人,倒是趁此机会,渡湖有方了。”
    灵空想罢,缓缓转过身来,面对来人。只见来路上迎面站定三个人,一式打扮,步履沉稳,眼光有神,正在留神的打量着自己。
    灵空大师佯作不知地合掌当胸,低喧一声佛号,说道:“三位施主请了!老衲云游贵地,人地俱疏,不知何处能买舟横渡太湖,徘徊岸边,束手无策。施主可否指一条明路,老衲铭谢五衷。”
    灵空大师说完这一段话,合掌低眉,静候对方答覆。
    这三个人一听灵空大师要买舟横渡,不由地微微一怔,再端详站在面前的瘦矮的老和尚,虽然合掌垂眉,却是神情奕奕,尤其落在肩上的那只大鹰,铁喙金睛,顾盼之间威猛无比。思忖这老和尚想必有些来历,而且又竟然独自买舟横渡太湖,难道他不知道太湖是三龙帮总坛所在,而来擅自捋虎须?
    三个人这一楞,半晌没有答话。
    灵空大师一见三个人半晌无言,便微微抬头,缓声说道:“三位施主想来也不知道何处能渡太湖,如此老衲打扰了各位施主清兴,罪过!罪过!”
    单手一打问讯,便慢慢迈步要离去。
    这三个人中间,突然一人出来伸手一拦,说道:“大和尚请慢行,在下还没有请教大和尚法号怎么称呼,宝刹那里,要横渡太湖,有何要事待办?”
    灵空大师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老衲云游四海,到处挂单,常言道是:出家人云游四方,并无固定住址。老衲法名灵空,此次横渡太湖,意太湖彼岸,化个善缘。”
    这三个人想是新出道的雏儿,对于灵空大师的法号,竟不知悉。当下一听灵空大师说要横渡太湖彼岸,化个善缘,两旁的两个人不禁哈哈大笑,正待要说什么,却被当中那人拦住,微笑地向灵空大师说道:“大和尚难道不知道这八百顷的太湖都是三龙帮的坛下,大和尚要向谁化善缘?”
    灵空大师低喧一声阿弥陀佛,说道:“佛法慈悲,但渡有缘,但看缘份罢了。”
    两旁的两个人,忍不住又要上前说话,当中那人仍然伸手拦住,点头笑道:“大和尚果然是有心人,在下与大和尚交谈许久,也算是有缘,我指点大和尚明路,鼋头渚无舟可渡,况且八百顷太湖处处风险,欲渡恐非易事。大和尚何妨北上姑苏,转道木渎,便知分晓。在下不便多言,大和尚到达木渎时,自然有人接引,届时要化善缘,但看大和尚佛法慈悲吧!”
    灵空大师听在心里,倒是微微一动,这鼋头渚无舟,谅是事实,只是指引自己到姑苏木渎,用意如何?
    当时未作多问,打着问讯,道谢了这人,便缓缓离去。在归途路上,灵空大师心里便暗暗觉得,这三龙帮势力遍布,名不虚传,尤其在总坛脚下的无锡,稍有一些生眼人,就会有人盯住。想到这里不由地暗自提高了警觉。
    灵空大师知道无锡之地久留无益,不如按照方才那人所说,先到姑苏取道木渎再说。
    无锡到姑苏,有水道可达,搭上一只客船,行来两日,到达姑苏阊门。
    这姑苏是有名的繁华之地,有道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人文风采,俨然上国衣冠。市道上,行人熙攘,热闹非凡。
    灵空大师从阊门上岸以后,这才想起苏州城内玄妙观有一故交跛道人,已是多年不曾见面,今日路过苏州,何不顺道去拜访一下。如果跛道人闲来无事,正好邀约前往太湖,结个伴儿,比起单身独闯,彼此也有一个照应。
    意念一决,便向城内观前街走去。
    这跛道人说起来,也是武林中的高手,只是年轻的时候,闯荡江湖,为了一次打抱不平,在一场龙争虎斗之下,伤了一只左腿。从此心灰意懒,谢绝江湖,遁迹在苏州市廛之内,作一名卖草药的道人。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姓名,更不知道他是一个身负绝顶武功的好手。
    那年,灵空大师云游至苏州,在玄妙观内发现这样一个奇怪的跛道人,两眼神光进射,分明是一位身负武功的好手,为何寄迹此地,卖药为生?大凡身有武功的人,最不易逃避的就是一双眼睛,除非内功已经达到了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程度,神光内敛,否则明眼人一落眼便能认出。
    灵空大师想不到市廛之内还有奇人寄居,便忍不住上前问讯。
    自古英雄相敬,惺惺相惜,理之当然。灵空大师在武林中的名重,便跛道人也略有所闻,两人还暗中互较了一掌,双方震惊对方的功力,如此,一谈之下,竟成知交。只是彼此各行所事,难得碰一次头。
    这次灵空大师遄程探访三龙帮,取道苏州,想起这位多年不见的老友,才特意弯道玄妙观来拜望跛道人。
    这天,还是晌午时分,玄妙观正挤满了游玩的人们。灵空大师旧地重游,很快地找到了跛道人卖草药的摊位,虽然多年不见,这个摊位依然是摆在老地方,跛道人丰采依旧,一件青蓝色的旧道衣,一柄亮光闪闪的拂尘。只是头上发髻,颏下的胡须,都苍白了。
    灵空大师走到摊位前,跛道人摊位正是冷清清的没有顾客,两只眼睛阉闭着,趺坐在那里养神。
    灵空大师喧了一声佛号,说道:“跛道友!别来无恙否?老衲灵空特来拜候。”
    跛道人睁开眼睛一看,突然呵呵一笑,说道:“老和尚多年不见了,今日怎地有闲情,来到这尘嚣之地,叙叙阔别?你是闲人却事忙,终日奔波,倒真的难得偷闲浮生半日,想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跛道人又有新鲜事情可听了。”
    跛道人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论,灵空大师不觉微笑道:“跛道友真是神仙中人,阔别许久,你我的发鬓都白了,依然是风趣不减当年,令人可羡啦!”
    跛道人笑道:“我们这些红尘中打滚的人,可比不上你老和尚野鹤闲云,要是心情不放随和点,和善点,那里去取得长寿之道?好啊!将近二十年的阔别,今日当尽情叙旧一番,虽不是胝足而眠,也要剪烛西窗吧?反正我这摊子无人光顾,趁早收去。请啊!到我的住处,我倒要听听老和尚带来的新闻。”
    跛道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匆匆地收拾起地上的摊子,捆起那些零碎的草药,领着灵空大师朝玄妙观里走去。
    灵空大师站在一旁眼看着这位故交,他倒是愈老愈风趣,洒脱不拘,反而求得大自在。这真是只要一点性灵永存,何必要到灵山求佛。有道是:心即是佛,只怪世人愚骏而舍近求远罢了。
    灵空大师随着跛道人,一前一后来到玄妙观的后进,走进一间小房子里,放下草药,让灵空大师登在床上。跛道人笑嘻嘻地说道:“虽然斗室一间,我却视之为洞天福地,一锅一杓,一壶一碗,一床一椅,逍遥自在。这像是,日出而作,日没而息,管他世事荣枯,人情恩怨,还我自在之身,如此而已。”
    灵空大师静静听他说完之后,微微笑道:“跛道友这番商论,自是承袭‘无为’之言,其实,‘无为’之外,尚有‘无不为’之言,跛道友是道家弟子,此论较之老衲定然精解多多。跛道友以为然否?”
    跛道人呵呵大笑,说道:“老和尚!你不要与我卖弄学问了,我跛道人流落市尘,早经俗不可耐,你要谈佛理玄机,我可无法奉陪。我晓得你老和尚会有一悉新事故要说与我听,来!来!来!等我去取壶滚水,沏上清茶一碗,只要你不谈佛理玄机,跛道人陪你作竟夕之谈。如何?”
    说着又笑呵呵地提着水壶走了。
    灵空大师坐在床上一打量这间斗室里的情形,那真是名符其实的斗室。方圆不及丈,而且是除了跛道人所说的一锅一杓、一壶一碗、一床一椅之外,余徒四壁。可是,当灵空大师看到床上的时候,却发出会心的微笑,原来在床上光塌塌的席子中央,有着一个人坐的痕迹。这分明是跛道人每天打坐练功的痕迹,几十年来跛道人,虽然说混迹人间,求得自在,却从没有放掉功夫。
    跛道人一路上踢踢踏踏地提了一壶滚水,手上夹了一包茶叶,扬着手笑道:“老和尚远道而来,破例地我要沏上清茶一杯,待回头饥饿时,我尚存有冷饽饽数个,如此招待老友,幸勿见笑。”
    灵空大师笑道:“老衲也是山野村鲁之人,跛道友倒是把我看成了达官贵客了。”
    跛道人也笑道:“要是达官贵客到此,只怕是连粗茶冷饽饽都没得招待。老和尚我们闲话已经说过,究竟你这位闲云野鹤,忽然驾临苏州,为了何种重要的事?”
    灵空大师这才把十五年前的往事,约略的说了一遍,然后才说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只是探视一下三龙帮的底细。
    灵空大师长叹一声说道:“烦恼皆因强出头。老衲一生只为爱管不平闲事,数十年岁月就如此忙忙碌碌而过,近来发觉老一辈的道中人,仙去的仙去,归隐的归隐,人事变迁,令人大有沧海桑田之叹,再回视自己也是两鬓如雪,老朽不堪之年,奈何还如此终朝奔波。但是,三龙帮之事,十五年前便伸手,又如何能闭塞途而罢?但愿此次探访太湖,能有所获,促使夏逸峰了却为人子者之心愿,老衲也从此遁迹江湖,渡我岁月悠悠了。”
    跛道人一听灵空大师说到血掌吴恒时,不由地脸上颜色骤变,身上微微地一颤,瞬息又恢复了笑颜,闭口倾听灵空大师的叙述。
    等到灵空大师说到最后时,跛道人却扶掌大笑,说道:“想不到武林闻名的出云手灵空大师,竟然也生归隐之念,老和尚就未能参透禅机,顿生退志,岂不令武林惋惜,而苍生失望乎?老和尚休得像我这般,救人须救彻,武林正义,尤要维持,老和尚撒手不干,留给何人来管?罢!罢!跛道人数十年不曾出苏州一步,如今,老和尚此来,倒是引起我跛道人游兴。今天暂在斗室渡过一宵,明天一早,陪你走趟太湖,如何?”
    灵空大师不禁低喧一声佛号,说道:“跛道友能与老衲同往,老衲之幸。”
    跛道人笑道:“你慢说是你之幸,也说不定是你之祸,给你添上累赘!”
    如此说说谈谈,不觉已经是人夜时光。跛道人果真的找几个冷饽饽和灵空大师饱餐了一顿。
    跛道人自顾向床上一跳,盘坐一旁说道:“室小床更小,你我还是坐一夜吧!”
    灵空大师放下肩上的玄羽大鹰,微笑点头,端坐在一旁,立即垂眉合眼,调气凝神,内视入定。
    约莫半夜光景,灵空大师微微感觉有些微异样,微微睁开眼睛一看,玄羽大鹰正挨在身边,喉里唧唧作响。灵空大师再回头看去,床上端坐一旁的跛道人,踪迹不见,已经不知何时出去了。
    灵空大师微微一笑,挥手叫玄羽离去,自己仍然闭上眼睛,行功入定。
    再次一周醒来,室内已经是晨光曦微,跛道人已经将室内仅有的一锅一杓、碗壶、椅子都安放在床下。一见灵空醒来便笑道:“破家值万贯,我却不能不稍作收拾,老和尚既然醒来,我们就此上路吧!好在我们一僧一道,肚子饿时,到那里都可以化缘,求个布施,吃他四方。”
    灵空大师跃身下床,招回玄羽,一僧一道,就如此穿过苏州城区,奔向木渎镇去。
    苏州距离木渎,只不过十数里的路程,此时四乡八镇的农人,已经在路上三五成群,起早赶集。灵空大师和跛道人自是不便施展轻功,好在路程不远,顿饭之间就可走到。
    走到中途,跛道人忽然笑着向灵空大师说道:“我知道瞒不了你老和尚,昨天夜里我是出去取这对家伙。”
    说着一掀那袭破旧的青蓝色道袍,里面露出一对奇形护手钩,钩刃上闪闪地发着亮光。跛道人一显即盖,说道:“三十年不用这对东西了,藏在一个地方,以为再也不会用它,想不到今天又重新出世。”
    灵空大师顿然一惊,问道:“跛道友!你是几十年前在江湖上一显即隐而不见的……”
    跛道人苦笑摇摇头,拦住灵空大师,说道:“金雕双钩曲子清的名号已经数十年不听了,老和尚还提他则甚?”
    灵空大师笑道:“相交许久,老衲竟不知道跛道友竟是当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雕双钩,真是险险错过当面,这不叫后世人笑老衲有眼不识泰山么?”
    跛道人依然苦笑道:“还是叫我跛道友吧!往事如烟,提它则甚?”
    灵空大师说道:“不提也好!只是你突然携此双钩,意欲何为,老衲此次太湖之行,只在访察访察虚实,尽量不伤和气。三龙帮为非做歹,恶贯满盈时,自有人来收拾,绝对不在今朝。”
    跛道人突然站住脚问道:“老和尚你是真的不知道三龙帮的近况么?”
    灵空大师也是一怔地摇摇头。
    跛道人竟一五一十把三龙帮如何遍邀绿林好手,云集太湖,并且远至西藏重礼邀请西藏密宗正传人魔僧法真前来助阵,旨在柬邀天下各宗派高人,一决雌雄,以期横扫武林,雄视各派。
    跛道人说道:“至于夏逸峰冤仇报复之事,我倒丝毫未曾听说。若仅为一个少年报仇,断不致使三龙帮如此劳师动众,大张旗鼓。以三龙帮目前准备情形看来,这大会群雄的事,大概为期不远。你我今天突然拜庄,能保安然无恙好来好去么?”
    灵空大师听说之下,觉得三龙帮野心勃勃,将为武林带来一次空前的浩劫,可是转而猛又想到,便向跛道人说道:“跛道友既然寄迹市廛,不问江湖,如何对三龙帮近况知道得如此清楚?”
    跛道人忽而一声长叹!说道:“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灵空大师料是有一段难言之隐,也不便于再问。
    此时,木渎镇已经在望。跛道人遥指着木渎镇说道:“木渎镇为三龙帮总坛之门户,三龙帮总坛设在灵岩山,木渎为必经之地,既然我们明去拜山,不妨由木渎镇正式通知。”
    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瓷瓶,向灵空大师笑道:“变我原来真面目,老和尚幸勿见笑!”
    从瓷瓶中间,倒出一小撮焦黄色粉末,在路旁水沟里,舀了一点水,在掌心里一和,再向脸上、脖子上、手背上遍处一涂,顷刻皮肤焦黄,像久病初愈,而原来面目全非。
    灵空大师看着心里明白,点点头,说道:“跛道友面目已无人识得,你我就此去吧!”
    两人进得木渎镇,找了一家客店歇下来,这两位一僧一道,外带一只大鹰,特别惹人注意,一进得店来,便有人过来招呼,说道:“这位大和尚和这位道爷,来到小镇有何贵干?”
    灵空大师还没有来得及答话,旁边又过来一人,在先前那人耳畔咕噜一阵,那人顿时改颜笑道:“这位大和尚想是从无锡而来的灵空大师,在下失敬了。”
    连忙吩咐后面准备素菜款待。
    灵空大师一听,心里想道:“三龙帮果然厉害,我人还没有到,无锡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
    这人又搭讪着说道:“在无锡坛下弟子有眼无珠,不识大师,以致有累大师法驾,又从无锡枉道姑苏,深致歉意。在下敢请问大师,此次驾临敝帮总坛,有何见教?”
    灵空大师低喧了一声佛号,合掌答道:“老衲和敝友专程前来贵帮总坛,拜见总帮主。敢劳施主代为通告一声,就说黄山白云谷灵空求见。”
    这人连忙说道:“大师高人,莅临敝帮,实为蓬荜生辉。请大师和贵友用过素斋之后,在下派人引导大师前往。”
    稍时,一桌丰盛的素斋,摆设上来,灵空大师道谢之后,便和跛道人饱餐一顿。在桌上,灵空大师悄悄地向跛道人说道:“方才此人不过是三龙坛前一名小卒,谈吐却如此不俗,这三龙帮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此去倒要小心了。”
    跛道人微笑道:“非不得已,你我以不破脸相对为尚。”
    灵空大师点头称是。
    素餐已罢,方才那人果然引来一个黄衫少年,向灵空大师说道:“在下已经将大师来意,转告敝帮帮主。帮主特派坛前护法弟子前来接引。”
    灵空大师合掌称谢,便随黄衫少年出得木渎镇,奔向灵岩山。
    这灵岩山紧滨太湖,与木渎镇只有一望之地相隔。这黄衫少年一出得木渎镇,顿时脚下一紧,身形飘逸,而脚下却快如奔马,疾驰前进。灵空大师和跛道人相视微微一笑,二人意动功行,但见他们衣衫飘飘,跟在黄衫少年身后,不疾不徐,笑谈自若。
    三人这一展开身形,这一望之地,何消片刻。突然这黄衫少年一收身形,撤步让在路旁,躬身说道:“敝帮帮主出迎,大师请。”
    灵空大师和跛道人也停下脚步,向前看去,但见灵岩山下,迎面一座宏巍壮丽的牌坊,牌坊下横额雕琢有三条吐气扬爪的龙,中嵌一行大字:“三龙帮总坛”。牌坊下面是四根盘龙大石柱,石柱上也雕塑着两行对联。上联写着:三龙同心,武林镇慑。下联写着:六掌无敌,各派归宗。
    灵空大师看了这付对联,才觉得三龙何止是狂妄,而且也是野心无限,跛道人之言,确属事实。
    此时牌坊后面,一条砌花的石径上,来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是一位五十余岁的老者,生得削腮见骨,清瘦有神,跟在后面的高矮瘦胖不一。这老者走到牌坊之下,立足站住,灵空大师立即上前几步,合掌当胸,高喧佛号,说道:“老衲灵空,特来拜见帮主,有劳帮主出迎,老衲罪过。”
    老者阴阴一笑,说道:“总帮主远走西京,尚未回帮,故此未能亲自来迎,尚望大师勿怪失礼。”
    说罢举手肃客,灵空大师打过问讯,便和跛道人迈步登山。
    灵空大师一路上不禁暗自想道:“方才闻听此人说话口吻,分明是二帮主天外飞龙阴掌何浩。此人阴掌武林驰名已久,年纪却还不到五十,倒甚是难得。”
    回首一看跛道人,跛道人忽然大袖一拂,暗中伸来一只手,两指微微在灵空大师身上一碰,意思是说:这人正是三龙中的老二。
    三龙帮帮坛设在半山,背山面湖,气势极为壮观,而一片屋栉鳞比,俨然像是一个市镇,二十年来的经营,三龙帮崛起于江湖上,是不无原因。
    灵空大师一行走进二进大厅坐下,顿时有两名黑衣垂髻的少女,献上香茶。
    天外飞龙阴掌何浩举手发话,说道:“大师世外高人,今日迢迢远道来此,有何高见指教?何浩在此洗耳恭聆。”
    灵空大师合掌答道:“帮主谬奖,老衲愧不敢当,老衲此次与敝友专程拜访,一则久仰帮主大名,特来一瞻风采,一则为敝师侄,特来向帮主致歉。”
    阴掌何浩一听,微微一怔,颇有意外之感,便问道:“令师侄为谁?与敝帮有何过节,尚请大师不吝言明。”
    灵空大师答道:“敝师侄夏逸峰与贵帮总帮主私人结有恩怨在内,老衲为人生平最重恩怨分明。敝师侄与吴总帮主之间的过节,仅为个人恩怨,不应牵涉宗派之争。敝师侄年幼无知,迭次开罪贵帮,老衲为此至为不安,特来贵帮当面致歉。”
    天外飞龙微微一笑,说道:“大师所言极是,但是敝帮素有陋规,荣则同荣,辱则共辱,一人之恩怨,亦即全帮之恩怨。令师侄与敝帮总帮主之间过节,自是不能例外,大师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武林恩怨,素以强弱分高下。如果大师仅为此事而远涉关山,前来太湖,何浩已经言明如上,尚请大师明鉴。”
    天外飞龙这一席话,说得凌厉无比,滴水不进,尚且大有逐客之意。
    灵空大师没料到天外飞龙竟然如此厉害,句句封门,使自己欲言无隙。
    跛道人却自一旁呵呵笑道:“何帮主快人快语,豪气干云,三龙帮团结一致,倒是令人钦敬,只是执意掀起宗派之争,难免因小而失大,何帮主以为然否?”
    天外飞龙转脸向跛道人问道:“在下疏忽,尚未请教这位道长法号。”
    灵空大师正要答话,跛道人抢着说道:“无名小卒,不值帮主垂询。”
    天外飞龙霍然一笑,说道:“道长玄门正宗,武林高人,自是不屑留名三龙帮内,不过何浩有一言不知进退。如今武林各大宗派,都俨然以正统自居,傲视武林。果真有真才实学,倒还令人折服,然而大都空有其表,三龙帮不揣冒昧,要一正武林视听,即日将邀武林各大宗派一较上下,优胜劣败,强弱昭彰,免得那些虚有其表的人,昂视阔步于武林;再则一切私人恩怨也届时作一了断。道长方才高见,何浩谨复如上,道长尚有何卓见?”
    天外飞龙连骂带损,武林各大宗派,算是一网打尽。跛道人倒是不动声色,依然呵呵笑道:“何帮主这几句话胆气十足,令人佩服无地,只怕三龙帮担不起这项重责大任,到时候画虎不成,只怕难如所算。”
    天外飞龙遽然变色,起身说道:“道长之意三龙帮福薄能鲜,难担重任,在下不揣冒昧就此先向道长讨教。”
    跛道人笑道:“帮主稍安毋躁,来到灵岩山还怕轻易回去么?”
    灵空大师一见双方在言词上闹成僵局,到了非以武相见不可,暗想道:“趁此机会一测三龙帮实力,也未尝不可。”
    只见天外飞龙扬手叫道:“二位善者不来,何浩如不领教,有负二位盛意。此地窄狭,不便伸展身手,请到后面。”
    说罢起身带路,跛道人和灵空大师相视会意,暗提功力戒备,以防突然发难。
    越过两进大厅,豁然一个旷场,黄沙一片,周围旌旗招展,俨然是演武厅教练场。
    天外飞龙刚坐定,旁边马上转过一人,抱拳说道:“我弟兄三人来到总坛,迄今未效绵薄之劳,难得今天两位高人,我弟兄只想在二位手下讨教两招,以搏一笑。”
    天外飞龙一看,来人是崂山三煞老大,便说道:“崂山弟兄肯一显身手,让坛前弟子一开眼界也好,只是要小心。”
    跛道人一看,这崂山三煞长得一个个真如凶神恶煞,一个比一个凶猛,倒是名符其实的三煞,可是说起话却是一派斯文。
    当下站起身来,笑着对灵空大师说道:“老和尚!这祸是由我惹起的,让我去顶个头阵吧!要是不行,你再接下来。”
    只见他踢踢踏踏走到场子中间,崂山三煞早已经站好位置等在那里。跛道人一到场内,大煞首先抱拳,说道:“崂山三兄弟向来是打群架的,道长如果嫌我们以众欺寡,我弟兄就此退下。”
    跛道人呵呵笑道:“来了不打一场,你们这做客三龙帮的人,不是白吃白喝么?来!来!来!跛道人陪你们走两趟,你们也好交差。”
    这笑嘻嘻的两句话,可把崂山三煞挖苦惨了,三人脸色一变,再也不答话,倏地三人身形一动,闪电一晃,三掌齐出,分从四面攻至。
    跛道人口里呵噜连声,一面笑着说道:“怎么说打就打,慢点!慢点!我还没有站好位置呢!”
    崂山三煞联手出攻,一般人很难躲开的,可是,刚刚一出手,跛道人不知道用的什么身法,闪出圈外。三煞不觉一怔,只见跛道人在那里一跛一拐地,在旁边招手笑道:“现在来吧!我准备好了在这里挨揍。”
    崂山三煞这下脸上可挂不住了,演武厅上上下下多少眼睛在看着,三个对一个,一上手就吃瘪,还在江湖上充什么字号?
    三个人心里一急,突然一声怒喝,三个人飞身进步,六只手一齐左圈右点,三招一式“日进斗金”,疾攻跛道人中盘。
    跛道人连手都不动,只是拐着脚,在三人当中,左闪右挪,像醉酒过度,跌跌撞撞的拿不稳脚步。可是,饶是崂山三煞掌势如何凌厉,只听呼呼掌风激起满地尘灰,就是沾不到跛道人的衣襟。
    崂山三煞愈攻愈急,跛道人愈是谈笑自若,场外人等莫不暗暗心惊,这个跛道人使用的什么身法,竟然如此闪避自如。
    四个人影,正在绕成一团的时候,突然听到场外一声大喝,宛如平地焦雷,叫道:“大众住手。”
    这一声喝罢,崂山三煞霍地一收双掌,身形一分,三人丁字形的站在圈外,圈内跛道人悠然自得站在中央。这时候天外飞龙从场外厅口的坐椅,站起来走向场中,向崂山三煞说道:“这位道长身负奇门绝学,三位难以取胜,请稍歇一旁。”
    天外飞龙说完这几句话,也不管崂山三煞是否受得了。迳自回头向跛道人拱拱手说道:“道长好俊的身法,在下敢问道长师承何人?”
    跛道人脸容微微一动,但是依然笑呵呵地说道:“帮主既要赐教,就请发招,其他的事,与这场内印证武学,有何关系!”
    天外飞龙略一沉吟,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我要在兵器上向道长讨教几招。”
    回头一招手,只见从场外演武厅上一道白光飞来。天外飞龙挺身一跃,拔地凌空两三丈,长袍一拂,白光蓦地一收,人在空中滴溜溜一打转,身化“流星下坠”,直落地上,纹风不动,手里却多了一把亮闪闪的长剑。
    天外飞龙露了这一手凌空接剑,直线下垂的功夫,场外顿时爆起一阵彩声。天外飞龙微微一笑,长剑一并右手,左手不诀不掌,脚下暗踏子午,道声:“道长请亮兵器吧!”
    跛道人站在那里嘻嘻笑了一阵,突然说道:“帮主剑法天下罕见,跛道人不敢领教,请了!”
    说着一拱手,竟踢踏踢踏地走向场外去。
    这一个突然变卦,场外顿时哗然,大家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跛老道太没有种了!”
    有人说:“二帮主功力无敌,方才露一手,可把老道吓跑了。
    自知不是对手,免得当场流血。“
    有人说:“这跛老定是个半疯子,武林中讲究的是宁死不辱。像他这样自取其辱,将来武林中如何立足?”
    且不说场外众说纷纭,连坐在演武厅一旁观战的灵空大师也深觉得奇怪。论功力天外飞龙难胜跛道人,为何不战而走?其中定有原委。
    跛道人这样向外一走,天外飞龙并没有放松,倏地一点双足,飘然一丈开外,拦住跛道人,说道:“道长是不屑指教?抑或是不敢过招?何浩如此出剑叫阵而道长竟又如此撒手就走,岂不为武林留下笑柄么?”
    跛道人依旧是笑而不答,只顾闪开夺路。
    天外飞龙长剑蓦地一抖,朗声说道:“道长如果执意不肯赐教,在下就要开罪了。”
    手中长剑一翻,人随剑起,剑走轻灵,顿时化成一层剑幕,寒气逼人,劲道绵绵不断,不仅阻住跛道人的去路,而且不断地向跛道人身上逼去。
    灵空大师一见天外飞龙不顾跛道人相拒,遽然出手。惟恐跛道人基于某种难言之隐,不肯还手,一旦有失如何是好。正准备起身接应,突然听到跛道人一声长笑,朗声说道:“既然帮主如此苦苦相逼,我跛道人也无所遮掩了的!”
    话声未落,只听到呛啷啷一声兵器交鸣,两条人影倏地一分。
    天外飞龙长剑一并左手,匆匆上前两步,急急问道:“道长果然是……”
    跛道人突然脸上一松,仰天大笑,截住了天外飞龙的说话,紧接着说道:“帮主精明干练,令人心折,方才和与崂山三煞对手时,帮主就已经认出我是金雕双钩曲子清,此时还问他怎的?”
    天外飞龙撇剑于地,又急急上前两步,抱拳拱手说道:“曲大哥对敝帮总帮主恩同再造,总帮主常常思念曲大哥。所以何浩对于曲大哥的六合分神步、奇形护手钩,身法形式,都能熟记无讹。今日一见,何浩胆敢断定就是总帮主朝夕思念的曲大哥……”
    跛道人这才冷哼一声,说道:“吴恒与曲子清之间,有一笔难算的旧帐,如今不说也罢。帮主所言无论虚实与否,跛道人都在此心领。灵岩山不再多留。”
    转身向灵空大师说道:“老和尚你我就此走吧!此处多留无益。”
    天外飞龙抢上前一步,说道:“总帮主一二日即回,曲大哥可否能稍等两日,待总帮主回来见过一面再走?”
    跛道人忽然一指天外飞龙,笑着说道:“何帮主!你我都是头发斑白的人,何苦作此小女儿态?我跛道人说话,说一不二,谅你也是曾听说,何帮主多费唇舌,岂不有失帮主身份?”
    跛道人说到这里,忽然又一顿,笑笑说道:“我想何帮主也该知道,我跛道人之所以暂时不想与吴恒见面,只是留给他一个忏悔反省悬崖勒马的机会。但愿他能觉悟挑起武林宗派之争,终非善策,杀人偿命,借债还钱,私怨是无法以公仇所能掩盖。我并不是怕与他见面,这么多年来,他血掌威名已经是响澈黑白两道,但是,何帮主亦不妨告诉他,金雕双钩曲子清,脚虽跛了,功夫却未放下……”
    说着话转眼看见旁边放着一对八百斤的石锁,跛道人一高一低的拐过去,右手反手一掌,只听得噗地一声,八百斤重的石锁,留下一个手掌碎石印之外,震得七分八裂。
    跛道人一掌辱碎石锁之后,仰天一阵长笑,笑声里似有无限的凄厉之味。半晌,跛道人回头向天外飞龙拱手说道:“何帮主!休怪我过份矫情而狂妄,吴恒与我跛道人有着一笔难算的旧账,他如果不能接受我的劝告,反正群雄大会我是一定来,到时候再作了结。”
    拱拱手,一扯灵空大师,说声:“走吧!”
    灵空大师也对天外飞龙合掌为礼,两人转身一顿,凌空拔起,人起两三丈高,朝山下扑去。两人刚一扑起之时,半空中一声鹰吭,车轮大翅一扑,跟下山去。
    灵岩山沿途较来时已经迥然不同,遍山卡哨,处处有人,可是,大家对灵空大师一行二人,都是毫不留难,畅行无阻。
    下得灵岩山之后,两人这才一收身形。灵空大师忍不住向跛道人问道:“跛道友与吴恒究有何仇恨?看天外飞龙何浩言下之意,这血掌与跛道友且有一段极深厚的关系,而且血掌吴恒还常怀念道友!而道友住在苏州,近在咫尺,几十年前都无报仇之意,如何突然要在今天执意要报旧仇?这其中情形,老衲已经扑朔迷离,无法寻得端倪,跛道友可否一谈,免得老衲闷气。”
    跛道人笑道:“老和尚又要管闲事了!我跛道人这件旧账,你是少管为妙。反正日后你老和尚也要赶上这次群雄大会,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灵空大师素知跛道人虽然是诙谐风趣,为人却是爽朗无比,既然不愿说明其中的原委,定有难言之隐,也就不便深问。
    一僧一道两人相偕回到木渎镇,取道苏州。
    两人刚一进入镇内,只见镇内纷乱一片,像是有何重大事情即将来临。跛道人心一动,便向灵空大师说道:“看来情形有变,说不定天外飞龙突然心里捣鬼,要成心对我们这一僧一道着意留难,老和尚,我们倒小心些,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灵空大师点点头说道:“天外飞龙本非善与之人,今天被你冷讽热嘲着意揶揄一顿之后,能否就此善罢干休?确有值得怀疑之处。你我进得镇去,小心便了。”
    两人来到木渎镇,在原来那客店坐下,原先那人忙着过来招呼,并且陪着罪说道:“二帮主曾经快马传话,要小店善予款待二位贵客,只是眼下诸人忙碌,有招待欠周之处,二位大师尚请海涵。”
    跛道人眼睛一转,笑着问道:“我与贵帮帮主叨在知已,尊驾毋庸客气,请张罗别事,不必招呼我们。只是我不明白贵地如何这样忙碌?难道有何要人来此不成?”
    那人陪笑说道:“道爷说得正是,好在道爷是敝帮主知交,说也无妨。敝帮总帮主日前曾远道去西京,迎接一位来自西域的高僧,今天回到总坛,路过木渎,故而大家都在忙着迎接这位高僧。”
    跛道人和灵空大师一听,都不觉地脸色微微一变,也就没有再回下去,稍作歇脚之后,便辞出木渎镇。
    在路上,跛道人忍不住向灵空大师说道:“这位西域高僧,老和尚可知道是谁么?”
    灵空大师说道:“吴恒远到西京去迎接,来人份量可由此而见。西域之地除却魔僧法真之外,没有人能让吴恒如此恭敬。”
    跛道人这才长叹一口气说道:“吴恒不惜奴颜卑膝搬动魔僧法真西下中原,其欲横扫武林之心,更显而易见。这魔僧一身惊人武功,倒是不难制服,只是据说此人深得西域密宗真传,一身邪学,倒是值得人忧虑。老和尚!你我就此分手,你去邀约各大宗派,我去拜访一位武林奇人,两人分头进行,看来这群雄大会就在目前,如今事不宜迟呢!”
    说罢突然又是一阵大笑,恢复了他那不在乎的样子,说道:“老和尚你是生就的奔波劳碌命,从今天起,我这跛脚也要不得安宁了。这才真是,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灵空大师也觉得事不宜迟,两人就此匆匆上道,各奔前程。
    灵空大师离开苏州以后,真是仆仆风尘,奔波于各大宗派之间。各大宗派也都能共体时艰,捐弃成见,为挽救武林面临的浩劫,都答应以全力参与这次群雄大会,重伸武林正义,毋让群魔乱舞,涂灰生灵。
    这天,灵空大师正从武当告别了武当派第七代掌门人一尘道长,取道湖南,路过长沙之时,发现三龙帮三帮主易红。
    灵空大师只道是粉掌易红又是远搬靠山,才北上湖南。暗中跟踪一看,才发现夏逸峰义化恩怨,慨救刘威,而易红也居然感于这种广阔胸襟与仁爱举动,良知顿现,留柬而去。而在匆忙中,武林奇珍玉胆又落到灵空大师之手。
    灵空大师说完这一段经过之后,夏逸峰才晓得辽东一叟之所以匆促从西域赶回,报导魔僧西下中原的消息,如此重视此事,不无原因。
    夏逸峰便把自己远去祁连山,以及辽东一叟远上南岳的,经过,也一一向灵空大师禀明。
    灵空大师低喧了一声佛号,说道:“难得武林中高人都能戮力同心,共赴此次危难,看来三龙帮此举,对武林而言,倒是福泽非浅,促使武林团结一致,苍生有幸了。”
    说着又对夏逸峰以及两位姑娘说道:“夏师侄和两位姑娘趁此时机,前往黄山白云谷一趟。大师兄日前由玄羽传来法谕,在他玄天易数之中,知武林目前有一场浩劫。大师兄仁慈为怀,炼制灵药一种,以备届时救济武林中人。夏师侄于拜谒师尊之后,取来灵药,以备群雄大会之用。再则,二位姑娘亦趁此机会,拜见静空上人。只是这群雄大会已迫在眉睫,你们三人应及时早赶回洞庭湖君山,等待玄羽……”
    灵空大师正说到此处,忽然远处微微一声鹰叫,灵空大师倏然转身,向窗外说道:“阿弥陀佛!那位高人到此,何不请来相见?”
    只听房外一声呵呵大笑,声如洪钟,说道:“大师果然高人,幸会!幸会!”
    话声未了,但见房门一响,室内人影一晃,房中突然多了一位矮小精壮的老者,含笑可掬地向灵空大师一抱拳。
    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飞燕双环三人一见来人,都不禁惊讶出声,同时上前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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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8 03:21: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旧地再重游 痛知筏帮遭厄运
  何来一怪儒 欣然为虎作伥时

    空灵大师正在与夏逸峰以及双帆无影女、飞燕双环两位姑娘在决定群雄大会之前,所应该采取的行动。灵空大师突然发话向屋外打招呼。夏逸峰和两位姑娘都倏地一惊,不知何人竟敢如此大胆,在屋外窃听。
    正在这个时候,来人一阵呵呵大笑,说道:“灵空大师果然高人,在下倒是冒昧了。”
    话声一落,房里人影一闪,在灯光下出现了一位清矍矮小的老头子,笑容可掬地站在那里。
    夏逸峰一见,禁不住脱口叫道:“原来是老哥哥来到长沙了。”
    灵空大师对于这位当年纵横于白山黑水之间的辽东一叟,也曾有过数面之缘,并且在夏逸峰的叙说中,知道辽东一叟古道热肠在这次太湖三龙帮的群雄大会,为求对策,席不暇暖的奔波。当即合掌说道:“不知道是胡老施主,老衲鲁莽了。”
    辽东一叟也拱拱手说道:“大师方外高人,能不以胡某来得冒昧见责,胡某已是心领,只是因为事情紧急,这才沿路追赶夏老弟他们三位。巧在长沙碰见三龙帮老三易红,仓忙遁去,才料三位必定住在客店中,没料到大师亦在此地幸会。”
    双帆无影女一听辽东一叟说是事情紧急,星夜追来,只道是洞庭君山出了什么意外,连忙急切问道:“老前辈离开君山之时,家父曾否自祁连归来?有否意外之事……”
    辽东一叟摇手笑道:“刘姑娘请安心,洞庭君山安然无恙。令尊远去祁连,已经于月前安然归来,连神龙一现白老前辈,也翩然回到君山,从此洞庭君山乐享天伦,了无憾事。”
    灵空大师在一旁忍不住合掌说道:“如此胡施主这次仓促离开君山,想是群雄大会已经有了新事件发生。”
    辽东一叟呵呵笑道:“大师明人,真是料事如神。”
    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一张描金飞龙大红请帖,递给灵空大师。
    灵空大师啊了一声,接过这份请帖,说道:“事情如此紧急,三龙帮已经决定日期了。”
    打开这份请帖一看,上面三条描金的飞龙,下面印着三个红、黑、白色的手掌,中间写了一段,既非请帖,又非战书的文句:“武本同源,技实同宗。豆荚豆萁,本属同根之物;红花白藕,更为一脉而生。手足阋墙,不智无过于此;同室操戈,亲者为之痛心。奈何横览各大宗派,俨然各自以正统而自居。鄙视武林,一概皆目之为旁门。三龙帮自开坛立帮以来,愧不能见容于各大宗派之间,复无忍睹此妄自尊大之风,波及武林之团结,乃不揣冒昧,订于七月十五日,金风乍起,丹桂飘香之时,敬邀各大宗派,印证武学于太湖。一睹武林真才实学,以定天下技艺之高低。恕柬不周,敬希 莅临。”
    灵空大师看完这份别具格调的请帖以后,低喧了一声佛号,说道:“三龙帮蓄意与天下武林为敌,妄自加罪于人,令人可叹。”
    辽东一叟笑道:“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三龙帮蓄意如此,大家也只好趁此机会,一较高低了。这七月十五日日期太过紧迫,我怕夏老弟还不知道这项消息,一旦误了日期,等到赶到时,已经曲终人散,未能亲手报仇,岂非遗憾终生?这才特地赶来,又想不到在这里幸遇大师。”
    灵空大师说道:“三龙帮唯一靠山西域魔僧法真,已经东来中原,不知是否仍有其他得力的帮手?胡老施主略有所闻否?”
    辽东一叟说道:“东沙怪儒此人大师曾经闻听说过否?此次群雄大会据说东沙怪儒也为三龙帮所邀。”
    灵空大师合掌说道:“阿弥陀佛!此人一出,武林之中又不知有多少人要遭劫?如此事不宜迟,夏师侄和两位姑娘就此趁早上道,迳返黄山,面谒静空上人。老衲再走一程,七月十五日在太湖三龙帮总坛聚会。未知胡老施主尚须何往?”
    辽东一叟笑道:“追上了夏老弟此行任务已毕,我将转回洞庭君山,作聚会前的准备,如此我先告别,七月十五日在太湖再行相见。”
    说罢抱拳一拱,呵呵一笑,灯下人影一闪,笑声早经飘落门外,只一忽之间,辽东一叟早就消失在屋顶上。
    灵空大师目送辽东一叟去后,便对夏逸峰说道:“取道黄山,不妨路经石牌,筏帮三老也都是一时的好手,各大宗派此次实力如何,颇堪忧虑,筏帮如果不置帮事外,则不无裨益。天明即行,路上尽少耽搁,七月十五日务要赶到太湖。见了师尊,代老衲问候。”
    夏逸峰垂手应是,灵空大师对两位姑娘含笑微微颔首,顿时僧袍飘风,灵空大师已如悠云出岫,脚下行云流水,出了房门,不知去向。
    夏逸峰和两位姑娘等到天亮,便也策马离开长沙。刚一出得长沙,夏逸峰便回顾两位姑娘说道:“此次赶回黄山,日期急迫,势必躜程前进。此去路途遥远,关山跋涉至为劳苦,两位姐姐可否先回洞庭君山,也等待七月十五日太湖再见?”
    双帆无影女看了飞燕双环一眼,笑道:“有人同行,彼此有个照应,旅途不致寂寞,何况灵空大师言下之意,还要让我们拜谒静空上人呐!”
    说到这里,双帆无影女不觉玉脸飞红,瞄了飞燕双环一眼,轻轻地笑道:“芝姐姐以为如何?”
    飞燕双环也笑道:“同去黄山原为预定之事,怎好半途听他又生异志?禾妹妹!别听他的,咱们姐儿俩扬鞭先走。”
    两位姑娘几乎是同时手里皮鞭一扬,胯下一用力,两匹坐骑,箭射而去。
    夏逸峰一见,可紧张了,也赶紧一催坐下的“雪地朱红”,追赶上去。陪上许多小心,才算了事。
    三个人如此在路上说说笑笑,一面又紧赶路程。如此行程极快,而又颇不寂寞。
    没有多少时日,夏逸峰已经到了安庆,旧地重游,尤其这里是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初识之地,更是令人有无限的感触。
    本来还想打听一下三龙帮安庆分帮那位心狠手辣的辣手观音胡茵,算算往日的一笔旧账。转而一念,群雄大会在即,在大会上尽可逞自己所学,快意恩仇,扬眉吐气,如今赶路要紧,何必再生枝节。
    夏逸峰决定不在安庆多作耽搁,便在沿江码头找了一个清净客店落脚,准备一早去找筏帮的人,赶到石牌,去会晤筏帮三老。
    住下客店以后,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却自双双外出,夏逸峰慌忙上前拦住问道:“二位姐姐意欲何往?如何不要小弟作陪?”
    双帆无影女笑道:“芝姐姐没有到过安庆,她要游览滨江大镇的夜景。因为你要找筏帮上的人,接头论事,我们只好不麻烦你了。况且,我对安庆而言,也算得是老马识途,你还要耽心我们会迷路不成?”
    夏逸峰说道:“安庆之地,有三龙帮爪牙盘踞,孙姐姐倒还没有什么,刘姐姐难免有熟人相识,怕倒未必,只是引来麻烦,影响明天的路程,二位姐姐既然要去,早去早回。”
    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两位姑娘相视一笑,没有言语,翩然而去。
    夏逸峰对于两位姑娘的江湖阅历、武功、机智,都放心之至,只是怕三龙帮的爪牙认出刘姑娘,麻烦一大,明天就怕到不了石牌筏帮。眼看两位姑娘欣然而去,料定不会有什么意外,自己便沿着江干码头找筏帮的弟兄。
    这次,夏逸峰胸有成竹,一直向码头的人稀僻静的地方走去,只要找到了一张竹筏,就不难找到安庆分舵。可是,渐渐走去,夏逸峰渐渐感到惊讶,沿江码头走完了,却看不见有任何一张竹筏的踪影。
    夏逸峰心里暗想道:“上回到安庆见到安庆分舵舵主舒良,是在一只颇为宽敞的船上,却记不起这只船有何特征。当时是一个喻五的筏帮弟子驾筏引见,如今既找不到竹筏,眼看江干樯桅如林,大小船只何止数百?到那里去找舒良?”
    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练,对于江湖上的情形,夏逸峰也都了解一二。当他走遍了沿江码头,甚至连港湾小滩都跑遍了没有发现一张竹筏,夏逸峰由惊讶的心理一变而为疑云阵阵。他站在沿江码头无人的地方,心里暗忖:“眼前这事透着奇怪,筏帮分舵设在此地,绝不会不设任何眼线,除非筏帮分舵已经撤离此地。难道别后的时间里筏帮和三龙帮又有了纠纷,安庆的地盘让三龙帮独占了?”
    一想到这里,愈觉得有理,意念一动,便霍然转身,准备前往三龙帮探个究竟。本来不想多生麻烦,果真三龙帮仗势欺人,逼走了筏帮,自己倒要仗义伸手,干脆把过去的一笔旧帐,一并算上。
    刚要转身走回去,忽然迎面过来一人,一式短装打扮,像是船家模样。来到夏逸峰面前约两三尺处,停下来问道:“在下斗胆冒昧,请问尊贺贵姓可是夏?”
    夏逸峰一动,点点头,说道:“在下姓夏,尊驾有何指教?”
    那人听说姓夏,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又忙着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夏爷!您还记得几个月以前,小的撑筏引导夏爷去见敝帮舵主的事?”
    夏逸峰一听大喜,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肩头,笑道:“你是喻五兄?”
    喻五赶紧举手为礼,连声说道:“夏爷如此称呼,小的不敢!”
    夏逸峰不觉叹道:“那天夜里多亏你引导,可是由于当时夜深,未能记住尊容,如今当面不认,至为愧仄!喻兄!贵帮舵主现在何处?能否见告?这安庆沿江如何一只筏也找不到?”
    喻五恭谨的答道:“敝帮舵主正是看到夏爷独自一人在江干漫步,料是寻找人引导,只是舵主不便外出迎接,才命小的前来,这其中的缘由,说来真是一言难尽。夏爷回头到了地方,舵主自然要说明白。夏爷现在就请随小的前去吧!”
    夏逸峰正要知道个中原委,当时连说甚好,随在喻五后面,慢慢地在码头上踱着。两人一言不发,约莫走了一段路,喻五挤上一只小船,嘴里不停地打着招呼,让开一条路,让夏逸峰过去。
    如此一连穿越了七八只船,突然船中间发现一只小舢舨,喻五跳上舢舨,扶下夏逸峰,连忙一点竹篙,左撑右戳,从船缝里一路穿隙而过。
    约莫前进了十几丈远,舢舨靠近一只篷船,喻五放下桨,跳进乌篷船里去,不一会只听得里面一阵笑声,随着笑声从船舱里走出来两个人。前面那人从船头俯身一伸手,笑道:“筏帮总算是吉人天相,夏老弟竟会翩然来临,真是大旱之来云霓,看来筏帮有幸。”
    夏逸峰一见来的两个人,前面是筏帮掌旗水底蛟朱大钊,后面是安庆分舵舵主舒良。也是满心欣喜,伸手上前,紧紧握住朱大钊的手,一跃上船,说道:“小弟遄程返回黄山,路过安庆,顺道前来拜望舒舵主,没料到竟在此地遇见朱大哥。若不是喻五兄前去引导,恐怕我只有怅怅而归了。只是小弟不明,安庆分舵亦为一重要之地,为何……”
    朱大钊摇摇手,接着说道:“老弟此中原委真是说来话长。”
    朱大钊叠起两个手指头,神情严肃,脸色沉重,说出一段安庆分舵的痛心事迹。
    原来夏逸峰大闹三龙帮安庆分帮以后,又和双帆无影女夺回鱼皮令和墨丹,飘然逸去。三龙帮就把这笔账记在筏帮身上,于是,三龙帮徒众与筏帮弟兄日有纠纷。三龙帮徒众大多是当地无业游民、流氓无赖之流,而筏帮弟兄都是靠筏为生,而且大都是有家小儿女,在这种对照情形之下,筏帮弟兄自然斗不过三龙帮徒众。如此日积月累,筏帮弟兄吃苦者日众。
    正值这时候,筏帮总舵掌旗朱大钊巡察到安庆,舒良一说如此情形,朱大钊衡量轻重,知道此事关系筏帮安庆弟兄的生存。乃决定与舒良,登门拜会三龙帮安庆分帮帮主辣手观音胡茵,想以江湖上的道义化解彼此间的过节。
    常言道是:时来风送滕王阁,运去雷轰荐福碑。也正该是筏帮晦气。当朱大钊和舒良联名持帖登门拜访辣手观音的时候,正是东沙怪儒落脚安庆分帮之日。
    这东沙怪儒是南疆的一个怪人,长年一顶儒巾,一袭青衫,文质彬彬,活像一个三家村的老学究。可是一身武艺已经练到不带一点儿火气,由于他常年住在东沙海岛,岛上海鸟成群,从海鸟的翱翔和展翅动作里,悟出一套凌人搏击的掌法,轻功绝顶,掌法怪异。武林中偶有一二成名人物,涉足东沙海岛采药,遇上这位不知姓名的东沙怪儒,一言不合彼此大打出手,来人竟不能在东沙怪儒手下,逃过十招。
    从此东沙怪儒之名,不迳而走,常在江湖上走动的人,都知道南疆有这样一位东沙怪儒。
    三龙帮处心积虑与武林各大宗派为难,到处找人助拳,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能够请得到的,都请到了。这位东沙怪儒自然也是被邀请之列。
    东沙怪儒平日常居海岛,这次竟应邀远来太湖,干脆游览一番,从桂林、柳州,转而进入长江,顺流而下,经过安庆时,胡茵恳留这位年逾耳顺的东沙怪儒多留几天。
    辣手观音是别具用心,东沙怪儒这一身怪招,如果能偷得几手,自然是得益非浅。于是曲意拢络,留东沙怪儒在安庆游乐。
    东沙怪儒这次从南疆的东沙,北上太湖,本来就是游玩多于一切,这位怪儒虽怪,在武林中尚无太多的过节,所以要在武林中争雄,并无这种念头。既然辣手观音曲意坚留,自是无不可之处。
    陪同东沙怪儒北上的总坛来人,也懔于辣手观音的厉害,那敢说声“不”字?于是,东沙怪儒在安庆一耽搁就是半个月过去。
    这天朱大钊和舒良投帖登门的时候,辣手观音正在陪着东沙怪儒在花厅里吃酒。一听手下人报道筏帮有人投帖拜望。辣手观音眼睛一转,立即打定主意,吩咐请到花厅里来相见。
    原来这东沙怪儒住在安庆分帮十数天,不但没有教辣手观音一招半式,连露都未曾露过一手,致使辣手观音连偷学的机会都无。正在发愁自己白费心机,忽然一听筏帮有人投帖,辣手观音暗想:何不如此这般,来个一石两鸟!这才决定请朱大钊舒良花厅相见。
    江湖上投帖拜山,大家都应该以礼相待。朱大钊和舒良一进得花厅里来,心里立即不是滋味。但见那辣手观音陪着一位花白胡须,儒巾儒服的老学究,坐在那里饮酒,似乎没有看见朱大钊等进来。
    朱大钊身为筏帮总舵掌旗,职同护法坛主,而舒良也是安庆分舵的舵主,如今正式投帖拜见,辣手观音竟然傲慢无礼,叫朱大钊等如何忍受得了?舒良首先就按捺不住,迈步上前,抱拳发话,说道:“胡帮主请了!在下投帖登门拜见,有要事相商,蒙帮主约见花厅,在下已经在此敬候,胡帮主请按武林规矩相接。”
    舒良的话虽然说得婉转,但是却是指责辣手观音不按规矩行事。
    辣手观音如何不懂?当时咯咯响起一阵银铃样的笑声,接着娇声说道:“我认识你舒舵主,想是为两帮相争之事,前来见我。其实你们应该引咎自责,两帮相安无事,鱼皮令才掀起争端,如今,总坛有意收回安庆地区一切权益,贵筏势力请撤回石牌以南,免去相争,舒舵主有何高见?”
    这辣手观音慢不为礼,在席上坐着昂然不动,已使舒良火起三丈。如今竟大言不惭的要筏帮势力撤回石牌以南,安庆一地何止五六百筏户,数千人的生活,居然就由辣手观音这一句话,把它轻轻地断送?这舒良是泥人也有一点土性,当时按捺不住,断然大喝一声,反手一撤背上镔铁撑篙,一指辣手观音,骂道:“胡茵!你欺人太甚,居然敢视筏帮如无物,舒良既然无法以理相见,就请在武功上见个高低吧!”
    胡茵咯咯笑道:“舒良你也是筏帮分舵之主,如何这样不明事理?两帮相争之事,既然要以武相见,敝帮无不奉陪。只是,今日有武林前辈在座,你就如此以兵刃相见,岂不视武林前辈如无物?即使我能容忍,你也难逃前辈的宽恕,还不赶快撤回兵器退下去,改日再来。”
    胡茵这一席话不仅故意侮了舒良,连东沙怪儒也一笔轻轻勾搭在内,而她自己竟然不动声色。
    舒良一听胡茵愈说愈张狂,早就火动无名,更不答话,镔铁撑篙一翻,人在阶下腾身起步,一式“怪蟒躜窝”,撑篙化作长枪招式,随身进招,直点辣手观音心坎。
    辣手观音那里会把舒良放在心上?当下也不还手,隔席一闪,口中还说道:“当着武林前辈在此,我绝不和你动手,以免有失武林礼数。”
    辣手观音话犹未了,舒良突然觉得自己右手脉门一紧,半身一麻,呛啷啷镔铁撑篙跌落地上。
    舒良本人和站在阶下的朱大钊,都止不住一愕,再转头看时,只见那儒巾儒服的老学究,正在拂着花白胡须,右手却在遥指着舒良,缓缓地说道:“年轻人如此不懂礼数,令人可恶。”
    朱大钊一见舒良半身不遂,满脸痛苦的样子,又见他右手齐脉门以上,肿起多高。知是被人截住了脉门,促使血气倒流所致。但是,这位老学究分明坐在一旁动也没动,是用什么手法使舒良痛苦如是?赶紧抢上前,扶住舒良,向老学究说道:“筏帮从未对人结仇,尊驾何人?愿为三龙帮淌这次浑水?在下等若有礼数欠周之处,来日自当由敝帮长老出面致意,今日两帮地盘之争,尊驾外人,何必插手?”
    朱大钊眼看人家手都未动,舒良已是半身不仁,就算搁上自己,也未必能挡得住人家举手之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辣手观音站在那里伺机而动呢!朱大钊一念,今日这个场面眼见难讨得好处,硬顶无益有损,便拿话先来稳住这位老学究。
    东沙怪儒似乎没有听到朱大钊说的什么,依然指点着舒良说道:“看着你们这些飞扬跋扈的年轻人,就知道你们做不出一些好事。三龙帮总坛既然要你们把安庆地盘让出来,你们还有何话可说?趁早回去照办,若再哕嗦,我老人家就要治你一个欺老凌上之罪。”
    东沙怪儒这一番怪论,听得朱大钊啼笑皆非,可是眼前绝无法讨得好去,只有忍气吞声,点头说道:“尊驾既然插手这件事,朱大钊在这里敬领就是。请尊驾留下字号,日后也好请教。”
    东沙怪儒呵呵一阵,说道:“安庆地区若再见你们的人横行,这把酒壶就是榜样。”
    说着拿起酒壶,颠了一颠。这把锡酒壶少说也得五六斤重,只见他双手一捏一搓,顿时变成了一块锡饼,里面的酒淋漓得满桌子都是,而且还在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东沙怪儒随手一丢那块锡饼,嘴里说道:“你要打算日后找场,就记住我老人家东沙怪儒便了。”
    朱大钊眼见东沙怪儒那种捏锡成饼的功力,还有什么话可说,仓惶中扶着舒良离去。临去对地上一瞥,但见那块锡饼嵌在磨光青砖的地面,留下约七八分深的一个洞。
    朱大钊也算是个汉子,回来立即约来筏帮暂停活动,一面急报石牌总舵,自己带着舒良暂在一只船上疗伤。
    说完了这一段经过,朱大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两天来总舵尚无回音,筏帮弟兄一日不活动,就一日不能接生意,数千人生计眼见渐趋绝境,老弟突然到此,如能伸援一臂之力,筏帮弟兄上下人等,必将永远感恩铭德。”
    夏逸峰听完朱大钊的话,霍然起身说道:“筏帮与小弟有旧,何况有大哥你在内,更何况此事追溯起源,实与小弟有关,小弟绝不置身事外。就请朱大哥和舒舵主引小弟即刻前往。”
    朱大钊赶快站起来,说道:“夏老弟古道热肠,令人起敬。只是不必急于一时。虽然目前筏帮弟兄一切活动停止,但是,三龙帮一切举动,仍在愚兄随时注意之下。夏老弟且在此地小饮三杯,以代接风,一俟有新的消息以后,再作商量。”
    夏逸峰正待说明自己同行的还有两位姑娘,自己必须趁这段时间,先回到客店看看,和她们说明一下。突然,舱外有人叩门。
    进来一个筏帮弟兄举手行过帮礼之后,便说道:“三龙帮方才突然去了两位姑娘,看样子是要与三龙帮为敌,可能要引起争端。”
    夏逸峰还没有等到来人说完,连考虑都没有来得及,连忙说道:“朱大哥!这两位姑娘正是与小弟同行的两位姐姐,没想到她们会独闯三龙帮。如今事不宜迟,你我即刻就走。”
    朱大钊一听也紧张起来,他也不知道这两位姑娘是何许人,竟敢硬闯三龙帮,倘有闪失,如何了得。连忙一抄家伙,吩咐舒良暗中点动筏帮弟兄,必要时就是一场血战安庆府。
    夏逸峰在路上和朱大钊专找僻静地带,以便展开身形,全力奔驰。若以夏逸峰的功力,何消片刻,就会到达安庆分帮的所在地,但是,一路上却要等待朱大钊。如此连走连等,止不住心里想着,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为何赶到三龙帮去了呢?
    原来两位姑娘出得客店以后,若依双帆无影女的打算,迳去安庆分帮,找辣手观音算账,问问她为何滥放谣言,污蔑自己的声譬?可是飞燕双环却在一旁一再劝住,孙姑娘说道:“群雄大会不日就要举行,这辣手观音既然是三龙帮的一角,自然要去参加,到时候,当着天下群雄的面,痛惩恶妇,岂不一举两得,何必在今天打草惊蛇,反而耽搁了行程?”
    双帆无影女一听芝姐姐如此劝阻,便也打消了去安庆分帮寻仇的念头。姐妹两人便在安庆的热闹街头,观赏街市夜景。
    两位单身姑娘在街上闲游,已经是引起行人的注目,加上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都是出落得天姿国色,光彩动人。所以两人一走到街头,顿时千万只贪婪的眼睛,都冒出了火焰,一齐盯在两位姑娘的身上。
    飞燕双环是久经江湖,这种情形见得多了,也懒得去理会。
    可是,双帆无影女虽然也曾走动江湖,毕竟脸嫩得多,众人这样围观,评头论足,心里止不住一阵烦厌,怒意顿生,轻轻一扯孙姑娘,说道:“姐姐!我们回去吧!这里的人比苍蝇还令人讨厌。”
    双帆无影女这几句话说的声音不大,可是驻足而观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哗然大笑。刘姑娘怒气更生,滑步过去,扯住一个大汉,叱道:“任意的在街上调笑于人,姑娘饶你不得!”
    说着玉手一伸,“叭”地一声,掴了一个又清又脆的耳光。
    虽然这记耳光,姑娘未动力量,依然打得那个大汉,满嘴流血,脸肿半边。
    街上人一见刘姑娘不知怎的一闪,就把一个半截黑塔样的大汉掴得满嘴流血,顿时矮了半截。大家顿时又是哗然,围着看热闹的人,也就越来越多。飞燕双环一看禾妹妹已经动气,怕她再闹出事来,便轻拉着双帆无影女的手,说道:“禾妹妹!跟这些人生什么闲气,我们回去吧!夏弟弟说不定在等我们呢!”
    两位姑娘一拉手,正准备走出人群,忽然,人堆里撞出来两个人,走到两位姑娘前面。其中一人冲着双帆无影女说道:“刘姑娘!好久没有见着您啦!今天怎么有兴趣来到安庆呐?帮主特别命在下来请姑娘,到分坛去叙叙旧,姑娘您不会见外吧?”
    双帆无影女一看,来人正是安庆分帮坛前的一位香主,心里想道:“这倒好,我不找你,你倒找上我来了!”
    便回头对飞燕双环笑道:“芝姐姐!三龙帮安庆分帮的胡帮主和我有点旧识,既然派人来相邀,我们就去拜望拜望!”
    飞燕双环眼见是别人找上来了,自是无法推脱,便点点头说道:“既然妹妹与此地胡帮主是旧识,自然要去拜望的,只是时间不多,我们去下就要回来。”
    双帆无影女一听自然明了芝姐姐的意思,不要在安庆分帮节外生枝,早点回来算了。便微笑着点点头。其实她们那里知道,这趟安庆分帮,为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原来两位姑娘一出现在闹市上,辣手观音早就得到消息说:双帆无影女又回到了安庆。
    辣手观音当时就止不住一惊,双帆无影女的功力她是深深了解的,万一双帆无影女赶来找自己算账,辣手观音说什么也不是人家对手?如此一急,人在急中生智,暗想道:“目前趁东沙怪儒在此地,何不找他来让他们鹬蚌相争?”
    这才派人去请双帆无影女一叙。这真是:安排樊笼捉彩凤,暗装铁链锁蛟龙。
    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一行走到安庆分帮,辣手观音早就现身大门前来迎接,双方都假意周旋一番,让到大厅里坐下。
    辣手观音首先便问道:“这位姑娘恕我眼生,刘姑娘请代我引见引见。”
    双帆无影女微微一笑,说道:“这位是我的孙姐姐,是苗疆无炁神君门下弟子。”
    辣手观音一听,口里连说:“久仰令师在苗疆的盛名,今日一见姑娘,实是三生有幸。”
    心里却止不住直打鼓,暗暗想道:“一个双帆无影女已经够对付的了,如今又多了一个难惹的好手,看来今天这个算盘打错了。”
    心里一急,又怕刘姑娘先兴问罪之师,便急忙说道:“两位姑娘难得到此,待我为两位引见一位武林高人。”
    说着一挥手,便叫人请东沙怪儒前来相见。
    双帆无影女闻言,禁不住微微一笑,心里想道:“怪不得你敢来找我,原来你是请着有靠山。自己却不能,坐在那里不动。”
    不一会东沙怪儒从后面出来,辣手观音连忙站起来迎上去,说道:“老前辈待我来引见,这两位姑娘。这位是洞庭君山洪门一字剑刘老庄主的爱女刘姑娘,这位是名震苗疆无炁神君的门人孙姑娘。她们二位路过安庆,闻听得老前辈威镇南疆,慑服武林,武功盖世,特来请教。”
    辣手观音话还没有说完,双帆无影女禁不住勃然大怒,说道:“胡茵无耻,如此当面撒谎,亏你还是三龙帮分帮之主。”
    辣手观音咯咯笑道:“刘姑娘你怕了么?凭你刘姑娘胆敢上门找人,也有怕的时候?”
    双帆无影女此时痛恨辣手观音无耻,蓦地起身,右手疾出,骈指直取胡茵。辣手观音没想到刘姑娘说动手就动手,赶紧一挫腰,塌肩滑步,那里来得及呢?指风早就袭来,辣手观音眼看就要难逃这一指之危。就在这一瞬的工夫,双帆无影女突然觉得一缕劲风,迳袭脉门。姑娘那里能上这种当?右手倏地一收,消去来袭的劲道,左手突地一翻,照准辣手观音右肩,疾拍一掌,脚下却又滑步倒踩,稳定桩步。
    双帆无影女这一连的举动,都是快如闪电,这边刚刚稳定,只听得那边轰隆一声,辣手观音右肩上吃了一掌,蹬、蹬一连后退好几步,依然是轰然倒下。
    东沙怪儒站在一旁弹指暗袭,才解救了辣手观音一指之危,眼见刘姑娘消招、出手、拿势,都是老到已极,也不由地赞道:“女孩儿家能有如此功力,确是不易,只是你那种上门挑衅,胆大妄为的行径却饶你不得,不给你薄惩,你也不知道天外有天。”
    本来双帆无影女击了辣手观音一掌之后,就想说明辣手观音撒谎的阴谋,消除误会。没料到东沙怪儒俨然一派长辈训诲的口吻,言下之意,对自己只须举手之间就可以任意处置,顿时气生。同时又想到刚才那一手无端的偷袭,更是气愤,便傲然说道:“阁下有多大能耐,敢如此夸口,有志不在年高,无才空活百岁,你能保证不败么?”
    东沙怪儒呵呵笑道:“我老人家在东沙这么多年,难得出外一次,想不到如今武林中竟出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小辈。
    今天我老人家非要好好的教训你一番不可。来吧!老不欺小,先让你三招。“
    飞燕双环急忙一拉双帆无影女,说道:“禾妹妹且慢动手,让我来问问他。”
    移步上前微微一福,问道:“老前辈口称长住东沙,东沙怪儒不知是否就是老前辈?”
    东沙怪儒指点着手中的折扇,说道:“你想,在东沙那块地方,还能容得下像我老人家这样两个人么?”
    飞燕双环点点头道:“老前辈果然是东沙怪儒那就好了。晚辈当年随家师出道江湖之际,就久仰东沙怪儒是武林中的奇人,为人明理仗义,正气凛然,今日一见,令人有见面不如闻名的感觉。”
    东沙怪儒闻言呵呵大笑,说道:“姑娘你想逞口舌之能,那你就错了!老人家头上这顶儒巾,正是当年不第秀才的标记。姑娘如果妄逞口舌之能,无异是江边卖水。”
    飞燕双环毫不动容,依然说道:“晚辈所言均是事实。老前辈这次远走东沙,前来安庆,可能还要北上太湖,作客三龙帮。
    三龙帮为今世武林羞与为伍的败类,在江湖中种种行径,令人不齿。老前辈竟以武林前辈之尊,去供三龙帮驱使,其不明不智之处,无法使人相信为一代武林奇人所做。岂不是见面不如闻名?“
    只有辣手观音在一旁暗暗着急,眼见东沙怪儒在一旁点头不语,唯恐东沙怪儒闻言变志。一时也顾不了肩上的疼痛,站起身来,对飞燕双环喝道:“东沙老前辈岂肯听你这样一个无名后辈满口胡扯?既然武功不行,不敢在老前辈面前献丑,就不如藏拙出去。老前辈也必然会念你无知,不去深究,你……。”
    辣手观音话还没有说完,双帆无影女早在一旁不耐,霍然起身,疾出一掌照准辣手观音左肩拍去,口中喝道:“巧言令色,可恶已极!给我站过去。”
    双帆无影女出掌快如闪电,辣手观音右肩还在疼痛,那里还躲闪,只有急切间塌左肩,顿步后退。饶是如此,仍然吃双帆无影女掌风扫及,一个踉跄,摔在一边。
    东沙怪儒站在一旁没有出手相拦,只是冷冷地看了双帆无影女一眼,说道:“我老人家已经许久岁月不曾出过东沙,对江湖上一切情形稍有隔阂是间或有之。三龙帮果如这位姑娘所言,我老人家自然也不屑与败类为伍,自然有我的主张。只是……”
    东沙怪儒右手折扇一指双帆无影女,说道:“这位姑娘武功不弱,想是得过高人传授,我老人家睽别江湖已久,想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自问老朽不堪,愿趁此机会与姑娘印证几招。”
    双帆无影女微笑上前两步,正待开口说话,飞燕双环伸手轻轻一扯刘姑娘,越身上前说道:“老前辈既然不明了三龙帮情形,但请老前辈到太湖去留意观察,相信三龙帮一切,难逃老前辈明察秋毫。至于我这位禾妹妹,那是这位胡帮主蓄意挑拨,并无干犯老前辈之意。”
    东沙怪儒闻言呵呵一笑,说道:“那与胡帮主无关,我老人家只不过要看看这位姑娘功力究竟。这位是……刘姑娘!东沙怪儒的怪,就怪在说话言出法随。说过印证几招,就毫无折扣可言。刘姑娘看掌!”
    话出身动,右手折扇一交左手,顺势右手一探,迳取双帆无影女左臂“曲池”。
    东沙怪儒出手之快,还在其次,只是他身法之灵活,直似夜枭投林,翩然形动,霍然风生,只是一闪之间,就从五尺外的地方,移近姑娘袭来。
    双帆无影女也是艺高人胆大,一觑得近处,左臂不收反进,闪电一翻手腕,疾抓东沙怪儒“脉门”。右手疾出,同时,骈指直点“肩井”。
    这两招用得大胆而又准确,距离、时间,都不能差之毫厘。
    东沙怪儒也止不住心里一惊,顿时呵呵笑道:“果然不错!”
    人在说话同时,左右两手遽然一收一张,一下和双帆无影女玉掌接个正着。回掌一接,谁也不敢撤回。高手过招,只要一着之失,就能导致丧失生命。所以,当东沙怪儒和双帆无影女双掌一接,双方立即较上功力。
    双帆无影女为人机灵无比,手掌一接,发觉对方手心有一股微热,警觉顿生,猛然一提丹田真气,沉步拿桩,并逼使自己体内一股少女纯真之气,导向双臂,凝神抵住。
    双方这一较上真力,约莫过了一盏热茶时间,东沙怪儒究竟是功力较姑娘深厚一筹,而且初次远离东沙,就遇如此一个年青的少女,而有如此惊人功力,警觉自然而生,也是提足功力,凝神以对。如此时间一长,刘姑娘就慢慢感到有些真力不继,玉颊渐渐透红。
    飞燕双环站在一旁不由心里暗暗灼急,自己又不敢轻易出手相助。一则怕自己功力不够,消不了东沙怪儒的掌力,反而使他趁机伤了双帆无影女。一则怕自己出手过早,使双帆无影女脸上难堪,正在左右为难之际,突然厅外一声断喝:“放手!”
    人随声到,大厅上只觉得人影一晃,一阵旋风掠地,东沙怪儒和双帆无影女两人都趁势一撤掌,霍地一分。大家定睛看时,只见夏逸峰气度昂然,立在两人之中。
    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两人同声叫道:“夏弟弟!”
    夏逸峰回头应道:“两位姐姐请稍待,待小弟会会这位高人。”
    飞燕双环抢上前一步,一手拉住双帆无影女,一手拉住夏逸峰说道:“夏弟弟!这位是闻名武林的东沙怪儒老前辈,只是受了三龙帮的欺骗,应邀前往太湖。姐姐已经把三龙帮的真相约略说明,东沙怪儒老前辈为明理达义之前辈,到了太湖自有分晓,方才与禾妹妹较上功力,只是印证武学,别无他意,我们就此回去吧!”
    夏逸峰出道江湖才多久?根本就没有听过东沙怪儒的名号。不过一听飞燕双环如此说出,料定其中必有道理,便缓下语气说道:“既然东沙怪儒为武林前辈,就请原谅我夏逸峰方才的放肆,老前辈武林高人是非黑白定然分得清楚,能明察秋毫之末,晚辈不再多言饶舌。”
    旋又转过脸来向坐在一旁呆了半天的辣手观音说道:“好汉做事好汉当,当初鱼皮令之事,系由夏逸峰而起,胡帮主竟敢假他人之手,挑衅筏帮。夏逸峰难以置身事外,今日特来,但求胡帮主一诺,双方相安无事,胡帮主若有任何需求,夏逸峰一身在此,但请划上道来。”
    辣手观音连挨双帆无影女两掌已经是疼痛有如骨折,眼见连双帆无影女都无法对付,再加上夏逸峰和飞燕双环,更是无能为力。自己手下人虽众多,十个也难抵住人家一个。东沙怪儒此时已是心动志摇,看来靠他也是无望。所以半晌答不上话来,眼睁睁地坐在一旁,看着夏逸峰。
    夏逸峰点点头,说道:“既然胡帮主无话可说,贵帮与筏帮之事,就此了断。其实筏帮三老一来,胡帮主未必能有力量周旋。今日承胡帮主之情,夏逸峰在此致谢,来日太湖群雄大会上再见。”
    飞燕双环在一旁笑道:“胡帮主挑拨东沙老前辈与我姐妹为敌,难逃老前辈明鉴,看你何以自处?”
    夏逸峰略一回顾,看着大厅丹墀里,矗立着两枝大旗杆,下面两块大盘石,估计约有千斤。便向辣手观音说道:“胡帮主言出法随,两帮之事,就此一了百了,如果再任意寻衅,夏逸峰千里迢迢也来相会。”
    说着话身影突然微蹲,两臂向内一圈,霍地一翻。顿时一阵狂飙起处,蓬然轰隆作响,千斤旗盘石骨碌碌翻走七八尺。
    夏逸峰面不改色,收势起身,对辣手观音点点头说道:“胡帮主自信三龙帮安庆分帮有人比这块千斤石还硬,就请他前去寻衅便了。”
    转身对东沙怪儒拱手长揖,说道:“在下夏逸峰为鱼皮令之事,开罪三龙帮安庆分帮,今日前来了账,放肆之处,前辈海涵。”
    东沙怪儒站在一旁,眼看夏逸峰圈臂作势,已是惊诧不已,及见发掌推石,功力顿见,不觉长长的呵呵大笑,指着夏逸峰说道:“有心栽花不如无心插柳,今天倒是巧遇了。姓夏的!今天我若为难于你,不够大气,咱们老哥太湖群雄大会上见。”
    夏逸峰倒是微微一怔,听他口气,分明与夏逸峰有何旧账未清,可是,远在东沙的怪儒,有何过节可言?双帆无影女为人心细,暗暗一扯衣角,说声:“看来与你刚才那招六合拳法有关,走吧!此地多留无益。”
    三人一出得大厅,来到护庄河旁,但见刀枪剑戟,密密麻麻,约莫有两三百人,在庄门口严阵以待,而且其中还有不少弩箭手,真是剑拔弩张。
    夏逸峰一见,敢情安庆分帮已经全部出动,大有孤注一拼之势。不觉哈哈笑道:“连你们帮主都闷声慑服,你们这些米粒之珠,也放光彩?”
    转身向双帆无影女说道:“刘姐姐请借腰中宝剑一用。”
    双帆无影女会意点头,一撤腰中宝剑,呛啷啷一泓秋水横出鞘外。遽然地玉手一抖,宝剑脱手而出,剑化长虹,朝上飞出。
    夏逸峰长啸一声,陡然见他身一长,掠地腾空,人似大鹏展翅,嗖然上拔,何止七八丈高。但见他人在空中,转身一掠,宝剑落到右手,就势一翻,凌空扑下,剑化满天星斗,挟着一阵砭人肌肤的寒风,从人头上呼啸而过。只听得一阵呛啷、哗啦之声,不绝于耳。
    一转眼间,夏逸峰已经安稳地落在两位姑娘身边。再定睛看去,两三百人执在手中的刀枪剑戟,约有一半人只剩下半截废铁拿在手里。
    夏逸峰这一招大罗十九剑中的绝招“招女花挟”,有雷霆万钧之力,把站在护庄河边的三龙帮众,一个个惊得像是大雨淋蛤蟆,只剩瞪眼的份儿。
    夏逸峰和两位姑娘,趁着这些人惊魂不定的时候,一齐拧身起步,凌空越过宽约三丈的护庄河,扬长而去。
    刚一越过庄河,树荫里转出朱大钊,迎上去,说道:“我跟不上老弟,干脆向后转,迎来一批力量,打算打一个混仗,没想到老弟马到功成,这一仗就免了。老弟你看!”
    夏逸峰顺着朱大钊手指一看,护庄河外所有的树丛里都冒出人来,人手一枝一式一样的镔铁撑篙,不用说,都是筏帮的弟兄。
    夏逸峰叹道:“三龙帮妄夺别人衣食饭碗,险险酿成一场流血械斗。但愿辣手观音能自忖已力,不再若事生非,等过群雄大会,一切问题都该解决了。”
    舒良抱着一枝镔铁撑篙,挥手散去筏帮弟兄,转身前来向夏逸峰抬手过顶,行礼致谢,说道:“舒良德浅能鲜,险使安庆地区弟兄失去衣食饭碗,夏少侠仗义援手,不仅舒良就是安庆分舵数千弟兄,无不铭心刻骨,永志不忘。”
    夏逸峰谦逊再三。但言祸由已发,毫无骄矜之意,益发使得舒良心折不已。
    一行人走来,不觉回到江干码头,但见筏帮弟兄已是活跃水面,忙碌异常。舒良略一注意,回顾说道:“敝帮长老驾临安庆了!夏少侠和两位姑娘慢行,在下先去一步。”
    朱大钊自是也要先行一步,两人并肩急步去后。夏逸峰笑向两位姑娘晓道:“辣手观音经过这次惩罚,筏帮得暂安于一时。
    看来筏帮三老太湖群雄大会势在必行,三龙一日不垮,筏帮一日难安。“
    飞燕双环说道:“东沙怪儒功力诡谲。如果他真的倾力以助三龙帮,只怕此事又添了不少麻烦。”
    双帆无影女接着说道:“东沙怪儒不知与六合拳有何过节,此人尚在邪正之间,在群雄大会能够劝其回头,倒不失为上策。”
    三人说说谈谈,不觉已经走到江干码头旁边,迎面一只楼船,舱门一开,筏帮三老笑呵呵地一字排开在船头,向夏逸峰说道:“夏贤侄数月不见,功力之精进又令老朽刮目相看,两位姑娘都是人中之凤,更属可喜可贺!”
    夏逸峰和两位姑娘赶忙上前行礼,说道:“晚辈一时之不慎为贵帮带来意外纠纷,内心难安。”
    三老同声笑道:“夏贤侄对筏帮有一再之惠,老朽等已不敢言谢,贤侄反而引仄自责,更令老朽难安。二位姑娘虽属初次见面,但是老朽对于令尊令师俱已久仰,强将手下无弱兵,二位武林奇才,老朽等今日有幸一见,衷心至慰。”
    宾主揖让,进得舱中,云中龙首先说道:“夏贤侄与两位姑娘南下之意,老朽已于日前获得令师叔灵空大师的飞鹰传简,得知一切。老朽等能为各大宗派邀为争雄之末,敢不遵命前往?何况这三龙帮与敝帮还小有过节,也就此作一了结。”
    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书简,递给夏逸峰说道:“令师叔并有书信转交,贤侄读后便知分晓。”
    夏逸峰站起来双手接过书简,立即拆开一看,立即忧于形色,说道:“家师叔书上言道,衡山二老迄今未见消息,魔僧法真的铃声将为群雄大会上一大威胁,命晚辈急赶黄山,面请家师出山。家师数十年来从未远出白云谷一步,晚辈此行恐难获家师面允,如何是好?”
    云中龙说道:“此事关系武林今后命运之好坏,令师高人,虽久不闻世事,但亦不致置中原武林尔后之存亡于不顾。肤之不存,毛将焉附?贤侄此行,当可成功。如今事不宜迟,老朽也不便挽留贤侄稍作盘桓。好在群雄大会以后,来日方长,留待日后,再行请教。”
    夏逸峰也知道事关紧急,不敢稍停,便匆匆告别筏帮三老,兼程赶回黄山。
    数月不见,黄山依然无恙。白云谷云雾围绕,一片迷潆。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都是初次来到黄山,但见层峦叠翠,上出云霄,松涛阵阵,流泉潺潺。时虽七月,黄山却凉爽如秋,端的令人有“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的感觉。
    夏逸峰回到白云谷口,回想数月以前,自己奉师命离山,远走天柱,如今数月韶光易逝,亲仇依然未报。而且更引起一场中原与西域武林之争,前途如何,仍难逆料,想到此地,不禁感慨系之。
    进入谷口,夏逸峰驾轻就熟,前行引导。白云谷虽然没有任何禁制,然而山路崎岖,云雾封锁,不是识途之人,也颇有寸步难行的感觉。
    夏逸峰正在指点着谷里的种种,说给两位姑娘听。一十五年岁月,白云谷的一草一木,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都是如此熟悉,都是如此为自己留下深刻而难忘的回忆。
    两位姑娘一则对结庐黄山潜心参修的静空上人,心里有着虔诚的敬意;一则对于黄山如此幽静清秀,如诗如画的环境,悠然神往。同时又听着夏逸峰如数家珍的指点着一些令人回味的往事,所以,一路行来,异常缓慢,沿途流连观赏,半晌尚未行及白云谷之一半。
    突然间,一声猿啼,在如絮的空雾中,一点白星若隐若现,弹然直奔而来。
    夏逸峰一见欢然出声,点足而起,向前迎去。此时那点白星已经排云破雾来到正前,原来是一只浑身雪白火眼金睛的老猿,正是黄山白云谷的守谷灵猿。
    夏逸峰迎上守谷灵猿一阵亲昵的拥抱,和老猿那种欢腾跳跃吱吱而叫的情形看来,这人兽之间过去十五年的朝夕相处,情感深厚,可见一斑。
    一阵别后重逢的欢欣以后,夏逸峰皱着眉头走到两位姑娘这边来,发着急说道:“师父已于日前闭关,何时出关,目前尚未可定,连见一面都属困难,更别谈请他老人家下山了。眼见这太湖群雄大会日期在即,如何是好?”
    双帆无影女说道:“守谷灵猿都已经告诉你了?”
    夏逸峰点点头说道:“白云谷十五年终日灵猿为伴,虽然彼此语言不通,但是双方的意思都能借动作手势,而心领神会。”
    飞燕双环在一旁说道:“久闻静空大师玄天易数灵验无比,以我的愚见,一切都在静空大师玄天易数之中。大师突然闭关,必有原因。太湖群雄大会果然无大师即不可,大师届时自会前往,否则亦为劫数所定,非人力所能挽回。”
    双帆无影女也点着头说道:“芝姐姐言之极当,依我看来,静空大师虽然闭关,一定留有法谕给夏弟弟,我们到了以后,就会知道。”
    守谷灵猿人立在一旁,似乎也听懂了他们讲话的意思,吱叫一声,转身弹然而起,疾射而去。夏逸峰和两位姑娘也立即展开身形,紧跟在灵猿身后,向白云谷深处驰去。
    这白云谷虽然长年云雾围绕,迷潆一片,但是,谷的深处,却是清明开朗,正午阳光透射,霁日光天。夏逸峰一到云雾开朗处,立即收住身形。转身对两位姑娘说道:“眼前已到恩师潜修之处,我在黄山十五年,每逢到山顶练功回来,走到此地立即敛气收功,一步一步走回住处,以对恩师敬意,今日恩师虽闭关不在,礼不可废,二位姐姐请随小弟步行前去如何?”
    两位姑娘都自然虔诚肃穆点点头,随在夏逸峰身后,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白云谷狭长而平坦,沿途少见怪石狰狞,倒是遍地细草如茵,一道山泉,淙淙直流出谷外,最为难得的,山泉两旁,衍生垂柳,微风吹来,飞絮起舞。如果不是两旁削壁悬岩的山峰,这白云谷那里像是山谷,倒是一个田野人家。
    前去数十步,数间竹椽茅舍,临溪旁柳,朴实自然。此时守谷灵猿已经打开了紫扉,一缕清香,飘然而出,夏逸峰引导两位姑娘进得茅舍里来,先对上首紧闭的房门,深深一拜之后,再退到对面的一间,刚一坐上,就见竹桌子上压着一张字笺,夏逸峰急忙拿起一看,果然是恩师所留的法谕。
    夏逸峰看完后,交给两位姑娘说道:“果然都在恩师玄天易数之中,二位姐姐请看!”
    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接过法谕一看,上面写着:“西域与中原,无分彼此,惟作恶者,自应自食其果。太湖之会,法真嗔念一动,已不足惧,自有高人出手。善恶之间,原在一念,如能放下屠刀,何愁不立地成佛?
    故不可太为已甚,少伤无辜,以体上天好生之德。
    药散一包,以备不时之需。了却心愿之日,亦为永结鸳盟之时,玉胆为证,同心白首。
    右谕逸峰徒儿“
    双帆无影女浅浅地喟叹一声,说道:“静空天师真是高人,你我此行,俱已了如指掌。如此看来,太湖群雄大会,中原武林有惊无险了。”
    飞燕双环点头说道:“依静空大师法谕看来,要夏弟弟多本仁心,即使元凶首恶,只要他能苦海回头,我们也就能放手时且放手了!”
    夏逸峰点点头,收拾起这张法谕,在桌上拾起一个小包,料是谕示中所指的药散,掖进怀里,对两位姑娘说道:“恩师闭关,黄山不可久留,太湖会期已日益迫近,我们就此即日下山赶路如何?”
    两位姑娘自是无话可说。尤其双帆无影女刘姑娘,还在惦念着洞庭湖的老父和刚自祁连归来的白姥姥,心里盘算着如果时日足够,还得先回一趟洞庭。
    三个人在门外叩别了静空上人,正待迈出茅舍,忽然旁地里窜出守谷灵猿,拦住三人去路,手里握着一张字笺,吱吱直叫。
    夏逸峰心里一动,赶紧说道:“两位姐姐请慢,恩师想是另留有一张法谕,嘱咐灵猿,不到紧要时不拿出来。如今在临行之前,灵猿挡路,定然有意外事去。”
    说着抢上前一步,从灵猿手中取下字笺,两位姑娘也都围上来一看,果然又是静空上人的法谕,简简单单的十六个字:“谷外有人,谨防火攻,前后如此,三人分行。”
    三个人一看,当时都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飞燕双环先开口说道:“上人神算已是无疑,定是有人趁上人闭关之际,前来为害,叫我们分头御敌。”
    夏逸峰手持法谕,沉吟半晌,说道:“恩师从不涉足江湖,毫无武林恩怨,而且在白云谷闭关,也无人知晓,何来恶人为害?令人难解。”
    双帆无影女在一旁说道:“法谕中已指明有人火攻白云谷,不管原因如何,我们依法谕防范才是。夏弟弟对白云谷地理熟悉,可独自担任前谷方的防范,后谷由我和芝姐姐带着灵猿前去保护。对于火攻一道,暂时无特别防护方法,不妨以快制之。”
    双帆无影女这一番分派,大家都无话可说,分手之际,飞燕双环忽然说道:“前后如有情况不明之时,可由灵猿连络。云雾迷濠之中弹剑作声,以示敌友。看来事不宜迟,我们就此各就各位。”
    这种意外的发生,使夏逸峰不仅感到惊诧,更感到无限的怀疑,夏逸峰方才所说的话,都是事实。黄山十五年习艺,静空上人连白云谷都不曾出得一步,而且十五年当中,除了灵空大师偶从各地云游归来,白云谷连外人都不曾进来一步,何来旧仇而要趁恩师闭关之际,前来寻事?
    夏逸峰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他对于恩师的玄天易数是绝不怀疑,只是不知江湖上竟有何人,要到白云谷来寻仇?
    心神分驰,脚下速度一慢,自己仍停留在谷的深处,转身打量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两位姑娘和守谷灵猿,已是远去谷后,踪影不见。
    正在这时候,突然远处有物破空,啸然作响,接着是轰隆一声,震得群山齐应,历久不绝。夏逸峰心里一惊,想道:“果然有人来了!”
    赶紧一敛心神,右手反把一抖,呛啷紫灵长剑出鞘,长身展臂,霍地凌空一拔,嗖然而起,直达十丈来高,人起空中吸气平身,疾射谷前而去。这一起一落之间,竟达廿丈左右,夏逸峰情急之时,全力施展,潜力发挥极致,何异于御风飞行。
    夏逸峰刚一落下身形,突然谷前又是破空作声而来,嗖嗖两道劲风,倏地在空中一撞,霎时间,又是石破天惊一阵轰隆爆炸。这次响声相隔夏逸峰也不过十七八丈之远,所以,响声听来更是震耳欲聋,响声犹未停止,半空中像是亮起了一盏巨大的火炬,在迷漾一片的白云谷里,射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夏逸峰何曾见过这种东西?幸亏他人极机灵,顿时心里想到:“来人定然不识白云谷路径,而白云谷又是常年云雾围绕,所以才发出这种火光破云排雾,照明途径好进入谷内,看来来人对于此行,志在必得。”
    心里闪电一想,赶紧闪电一旁借光亮朝谷外看去。在半空中火光照耀之下,云雾显然顿形稀薄,隐约中有三四条人影,正借着光亮,向谷内飞奔而来,眼看来人衣袂飘拂身形闪动,分明都是身负极高武功的人。夏逸峰心里微微吃惊,暗想道:“谷前已经发现三四个,谷后尚不知还有多少,而且个个身手都极不弱。那里来的这些武林高手,要与黄山白云谷为敌?”
    心里在想,脚下可不敢怠慢,长剑一横,正待跃身出去,此时半空中火光已经渐渐熄灭,谷内云雾依旧,数步之内,难得见到人形,夏逸峰仗着自己路途熟悉,依旧脚不停步,飞跃向前。
    如此前进数丈,突然头顶上又是有物破空作声。这回夏逸峰可有了经验,料定是又要爆炸火光。自己先发制人,立即闪身一掩,掩进一个岩石的后面。果然不出所料,一阵轰隆之后,爆出一阵耀眼的火光。
    夏逸峰人在岩后,借着火光看去,赫然四个身披红衣的西域僧人,一前三后,连袂向谷内冲来。夏逸峰再也按捺不住,从岩石后面横剑跃出,拦住四个僧人的去路,厉声喝道:“四位僧人意欲何往?白云谷岂容得尔等任意猖狂?”
    夏逸峰这一突然现身,四个僧人也蓦的一惊,一齐顿身停步,朝着夏逸峰直瞪眼睛,大概是没有料到,白云谷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持剑虎视而立的年青人,所以一时间倒是怔住了。
    夏逸峰一见他们呆在那里,便又缓下语气,笑声说道:“四位大概是来自西域?对白云谷情形大概是不甚明了。白云谷与武林素无恩怨往还,四位仗众闯进白云谷,如系出自误会,白云谷不愿多惹是非,就请四位此刻退出,一切俱了。”
    四位僧人一听夏逸峰之言,这才回味过来,前面那位粗声粗气打着不纯熟的汉语,问道:“你是白云谷静空和尚的什么人?快点跟佛爷回话。”
    夏逸峰这才相信,果然是冲着恩师而来,和尚说话又是如此无礼,不禁又气又惊,立即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在白云谷撒野?”
    喝声未止,悬在半空中的火光又熄灭了,夏逸峰此时确知来人是向白云谷寻衅的以后,也不管他是何人,火光一灭,心念随之一动:“不如先下手为强。”
    紫灵长剑一挑,人走似飞絮,剑去似流星,就在云雾中,唰、唰,一连四剑,分袭四个僧人。一方面由于夏逸峰地形熟悉,认准了僧人的方位,长剑出手,不差分毫。再者,十五年白云谷习艺,夏逸峰的眼力在云雾中已是异于常人,再加人形雪参的功效,此刻虽在迷潆的云雾中,仍能透视几步以外,只要微见衣袂飘动,长剑立即如影随形,闪电而至。
    这四个僧人没有料到夏逸峰会趁火光一熄,立即长剑出手。
    这一连几剑,险险把四个僧人溅血横尸于白云谷内。不过这四个僧人也都是武功极高的好手,虽在云雾之中,也还能闻风辨物,把夏逸峰这一连四剑的攻势,堪堪闪过,却也闹得个手忙脚乱。
    四个僧人刚一闪过四剑,夏逸峰那里容得他们还手?长啸一声,紫灵长剑化作万道长虹,绕着四个僧人,一剑跟着一剑,绵绵指到。左右也随着一翻,云雀九式连点带劈,也是展开一轮猛攻。左掌右剑,尽使黄山师门绝技,恶斗四个僧人。
    四个僧人本身功力都很不弱,而且对于群斗,都有一套功夫。只是苦于白云谷云雾迷潆,视线大打折扣,处处困于被动,只落得躲闪腾挪的份儿。
    如此七八招过去,夏逸峰虽然处于优势上风,可是,一时依然不能制伏来人,一时性急,大喝一声,手中长剑一紧,分形剑法夹着大罗十九剑的绝招,脱手而出。
    左手刚削出一招“意在云层”,攻击左边僧人的上盘,右手长剑翻背一挑,一式“文殊鞭兽”,反削背后僧人。两招一出,果然见效,只听得噗咚一声,左边僧人肩头挨着掌风扫及,一时收势不住,跌落地上。
    夏逸峰左掌奏效,心里不由地微微一喜,正待翻身发招横扫右后面的僧人,突然嗖、嗖、嗖……,一连好几声,暗器破空。夏逸峰知道又是火光要亮,心里一想:“也好!等待火光亮时,连施杀着清除了这四个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轰隆、轰隆,连声爆炸,周围响起一片声音,随着声音的爆炸,周围也顿时成了一片火海,方圆廿丈以内,照得通明。
    火光一亮,三个红衣僧人像是旋风一样,倏地一合,六只手同举,三挂念珠,挟着刺耳的劲风,齐袭而至。劲道惊人,而且是齐奔要害。
    夏逸峰一见念珠,倏地一惊。长剑一挽,闪出斗大光芒,剑花朵朵,封开来袭的三串念珠,足下倒纵微点,后退两三尺,朗声喝道:“四位可是来自西域法真大师门下?”
    三个一招齐袭,被夏逸峰长剑封开以后,心里已是暗暗吃惊。又听夏逸峰指名喝问,三个人更是微微一怔。其中一人,一扬手中念珠,说道:“佛爷正是来自西域,你娃娃是何人?知道佛爷是来自西域,还不赶快滚开让佛爷办事。”
    夏逸峰一听果然是魔僧法真的门徒,心里便猜到几分了,大概是冲着自己而来的,只是奇怪的,为什么知道自己这时候正在黄山白云谷?心想:“管他呢!既然是冲我而来,打发回去算了。”
    想罢!顿时一阵大笑,长剑一指,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果真是法真的门下,你们的能耐大概也及不过你们西域的什么二尊者吧?二尊者都已经魂断中原,你们这些微末道行,还想怎样?”
    三个和尚听夏逸峰说是二尊者已经魂断中原,料定这位年青人就是杨林所指的黄山白云谷门人夏逸峰,顿时怒气横生,一齐怒吼,骂道:“小畜生!你来得正好,只当找你不着,才找静空老和尚算账,既然碰上了,算是你小命当绝,接佛爷的招式!”
    三个人的念珠一抖动,搅起三道劲风,周围攻来。
    原来三龙帮毒指杨林在西京被飞燕双环孙姑娘逼令自断二指之后,满心愤怒,从客店奔出。既而一想,自己武功有限,欲报此仇,必须仰仗别人。这才再走西域,中途遇上魔僧法真,告知安宁二尊者客店受辱之事。
    这法真南下中原,雄心万丈,没想到门下首座大弟子,未到太湖便受辱途中,如何忍受得住?其时他还不知道二尊者早就魂断祁连山呢!
    魔僧法真随血掌吴恒到达太湖之后,第一件事便派手下门人八名,兼程前往黄山袭击夏逸峰师父静空上人,先泄积愤,然后再在群雄大会上痛挫夏逸峰。又怕去人武功不敌,特别细心,以西域火弹烧毁白云谷。可是,万没有料到,夏逸峰会在群雄大会即将开始的时候,会赶回黄山,冤家路窄,碰在白云谷内。
    这时候三个僧人面对真正仇人,那里还肯放松,三串念珠疯狂点到。夏逸峰在西京客店领教过这串念珠的厉害,也不敢冒然大意,剑走轻灵,人化飞絮,在三串念珠中间,恰似挟舞花丛,翩翩穿插。而且手中长剑还招疾速,连封带削,剑剑不离要害。
    转眼十招过去,此时四周烈火引着山林,火势渐渐猛烈,烧得劈劈叭叭直响。夏逸峰眼见火势猛烈,怕会引起遍山火灾,心神微微一怔,脚下步法一慢,三个僧人一见有机可趁,顿时一声暴喝,倏地身形四下一分,双手齐抬,哗地一声,右手念珠化作满天星斗,迎头盖下;左手每人都是三枚火弹破空而来。
    这一阵弹珠如雨,迎头盖到,声势确是惊人。夏逸峰急切间右手长剑盘头盖顶,一式“风扫残云”,顿时剑气纵横,劲道四溢,化作剑幕,护住头顶,左手一圈,立即气走丹田,力提十成,喝声:“照打!”
    喝声未了,只听得蓬地一震,当中的僧人首当其冲,骨碌碌被掌风撞退两丈开外,接着一阵嘶嘶直响,念珠被剑风扫及,遍落无形。只有火弹炸成一片火光,把白云谷照成火焰山一般。
    夏逸峰此时打得兴起,没等到两个僧人回手,人随剑进,闪电进身,剑光一起,顿时血溅白云谷,两个红衣僧人连肩被劈成四半。
    夏逸峰从未如此凶狠杀人,剑光收敛之时,自己不禁为之一呆。旋而又见周围火光烛天,觉得这四个僧人手段毒辣,诛之也不过份。转头一看,一前一后两个僧人还躺在地上挣扎。立即赶步上前,出手点住穴道,让他们倒在一旁,自己腾身而起,长剑一顿急挥,砍断山上火路,不让火势蔓延。回首白云谷下,烟火一片,倒着四个僧人,也不禁然慨而叹:“如此清修圣地,如今烟火血腥,俱都有了,我如何对得起恩师?”
    转而一念谷后两位姑娘,尚不知情况如何,自己竟如何在此地临风凭吊?
    人一急,立即振臂拔起,向谷后扑去。刚刚越过茅舍,只见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双双跃至,守谷灵猿跟在身后,蹀蹀而行。
    夏逸峰急忙迎上去,问道:“两位姐姐!谷后情形如何?”
    双帆无影女笑道:“四个僧人果然纵火烧白云谷,立意毒极,已经分别在双环与剑下伏诛,火势也被扑灭。夏弟弟独力迎战前谷,后果如何?”
    夏逸峰长叹一声,把方才的经过,约略说了一遍,然后叹道:“恩师生平最忌杀戮,如今白云谷血腥遍地,他老人家如何安居?我之罪孽太深了。”
    两位姑娘一听,也都螓首低垂,半晌无语。夏逸峰见状,又怕两位姐姐心里难过,便说道:“此次僧人来袭,都是缘由小弟而起,故而小弟内心难安。强敌来时,刀剑之下彼此无情,流血在所难免,二位姐姐也就不必有所不安。”
    飞燕双环抬起头来说道:“今日此事虽属不得已之举,但是刀剑之下不留一点仁慈,毕竟稍欠厚道。夏弟弟恩师想是不以为然,留待日后再来请罪,此刻不宜久留,计算时日,赶上太湖大会,免误大事。”
    三人立即分头将白云谷流血残迹清扫以后,于茅舍之外拜别静空上人,匆匆上道,奔向太湖。
    路上行来只一日,所幸一路之上,尚无意外之事阻挠,三人从无锡起船由水路抵达苏州时,由指算来,正是七月十五太湖群雄大会的正日期。
    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飞燕双环在苏州未敢稍停,一路风尘仆仆,赶往太湖。
    三人刚一抵达木渎镇时,便觉得气势顿然不同,三龙帮的势力果然不同凡响。但见沿路上都是排列着劲装汉子,真是矢上弦,刀出鞘,一个个如临大敌,虎视眈眈。而且沿途旌旗招展,气象万千。
    夏逸峰那里还有心观赏这种排场,一心只望早一点赶到会场,一了十五年来的心愿。
    谁知道刚一出得木渎镇,路旁一座新搭成的彩棚,出来两个人拦住去路,说道:“尊驾可是前往赴会的?”
    夏逸峰不耐烦的点头道是。
    旁边立即有人捧上来一本红丝绢蒙面的簿子,拿着一枝笔,说道:“请留下大名,以便通报。”
    夏逸峰只顾赶时间,也无暇多看,拿过笔来就匆草了“夏逸峰”三个大字。刚一放笔,那边牵过来三匹骏马,那人说道:“此去会场尚有一段路程,尊驾不妨乘马前往,前面有人接待。”
    夏逸峰接过马缰,心里才觉得三龙帮此番群雄大会,确是处心积虑,颇下一番功夫,防范自己报仇事小,志在慑服各大宗派事大,自己既然来此,何必心急而显出一付猴急像?
    心里一宽,慨然扳鞍上马,并向那人道谢,三骑放缰直朝灵岩山而去。
    木渎镇去灵岩山原只是一望之地,若是纵马驰骋,何消片刻?只是沿途接待人等殷勤招呼,如此一耽搁,抵达灵岩山下,已是下午时分。
    夏逸峰一到灵岩山,眼前顿时眼界一开,遥望半山中,一片人潮,遍山旗海。最使夏逸峰惊奇的,刚一到山麓,立即有人接过马匹,越过五彩缤纷的牌坊,沿途却无一人招呼,路旁只是空堕着旗杆,彩旗随风飘舞。
    飞燕双环心里就觉得有异,便一扯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停下脚步,说道:“夏弟弟!禾妹妹!且慢前行,我看由此到达会场,不会如此平安无事,路上难保没有玄虚。”
    双帆无影女翘首向上看去,首先发现异样,说道:“你们朝上看,半箭之地,进山道路已被一片旗帜挡住,看来像是一个阵势,令人可疑。”
    飞燕双环凝望了半晌,点头说道:“禾妹妹所见不差!正是一个旗阵挡住去路。依我看来三龙帮玄虚还不止于此,三龙帮既然成心与各大宗派为敌。志在扫数折服各大宗派,不惜远走天涯海角,遍请帮手,其中自是不乏好手,来动心机折辱武林。我们三人既然后来一步,越发需要小心。夏弟弟你看有何意见?”
    夏逸峰慨然说道:“刀山油锅,也得照闯,我和两位姐姐分工合作,各顾一面。遇有阵势禁制,孙姐姐全力对付,埋伏机关,我和刘姐姐两支长剑抵挡。”
    双帆无影女微笑说道:“恐惧倒是无须,小心确必要,就照夏弟弟的分派,芝姐姐请先行,我和夏弟弟左右护法。”
    说着一掣背上宝剑,呛啷出鞘,夏逸峰也抽出紫灵长剑,飞燕双环略一回顾,说道:“若有异样,各人立即闭气屏息勿中奸计。”
    说着话一拧身,沿路而上。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紧随在身后两侧,向上闯去。约莫走了半箭之地,迎面插着百十来面各颜各色的旌旗,在迎风招展。形成一个大旗阵,拦住去路。
    飞燕双环停下脚来,略一打量,回头对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笑道:“看来此阵无甚惊人之处,只是一个按八阵图的形势,虚设几面旗帜而已。稍懂一点阵法的人,都难瞒过。三龙帮既然成见设阵,而又肤浅如此,其中必定更有玄虚,我们还是小心为是!”
    说着话,飘身进入旗阵中,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也紧紧跟进,只见飞燕双环在阵内,左盘右旋,前进后退,极其轻易地穿过旗阵。夏逸峰刚欲笑话三龙帮有才难之叹,摆个如此旗阵,来在各大宗派面前,贻笑大方。突然,飞燕双环一声娇叱:“留神变化!”
    鹂音未毕,只见百来根旗杆,突然一齐翻飞起伏不一,顿时眼前情况大变,但见一片红旗如火,在眼前飘荡得眼花撩乱,阵外景物一律隐然不见。
    飞燕双环哗啦啦一撤腰中八齿金环,叫道:“夏弟弟和禾妹妹要留神周围暗器的袭击。阵势变化不大,只是旗海翻腾,眩人眼目,此时最易遭受暗器来攻。夏弟弟禾妹妹两支长剑,随我闯阵,及早脱阵为尚。”
    正说着话时,旗阵啸声顿起,每个旗杆顶端,都悬着一个牛角风哨,此时风势一紧,哨声大作。阵内的人无论视听,都受到极大的妨碍。双帆无影女刚说得一声:“留神!”立即和夏逸峰跃起,同时两支长剑紧密封成一道剑幕,前面飞燕双环的八齿金环,也是舞得风雨不透,三个人背相而立,挡过一阵急如骤雨样的弩箭。
    弩箭刚一停,飞燕双环急叫:“此去阵外不远,快冲!”
    三人一面留神暗器,一面连袂向阵外冲出去。果然一经出得旗阵之后,旗阵再无变化。夏逸峰既急于时间过得太快,又气恼于三龙帮的毒计阴谋,便对两位姑娘说道:“如今已经是半山之际,若如此沿途阻挠,赶到会场迟去时间,岂不误了大事?不如两位姐姐和我,一同施展轻功,只拣可以稍为落脚之处,点足而过。”
    飞燕双环点头说道:“以方才旗阵情形而言,三龙帮在灵岩山沿所设的玄虚,无非旨在一挫各大宗派之锐气,并无多难对付之情况,我们施展轻功赶去,自无不可。”
    于是三人夏逸峰在前,双帆无影女居中,飞燕双环殿后,一路上专拣仅仅可以落脚之处,恰如蜻蜓点水,腾越而上。
    三人轻功都是绝顶好手,这样一路点足飞腾,其快不差于鹰隼,不到一盏热茶工夫,安然无恙地越过一路上的机关禁制,抵达会场。
    三人刚一来到会场,眼见到如此排场,心里倒是一叹,真不愧是天下武林群雄大会。
    灵岩山的环抱里,竟然有如此一块旷阔的广场,方圆不下百十丈,周围临时栽植着一行一行雕琢精致,油漆鲜明的三龙环抱的柱子。每一行柱子中间,都是用鹅黄色的丝绢缠成田字花纹,每隔两根柱子中间,高架着一盏气死风灯,看样子即使是夜间,依然可以比武论雄。
    旷场的东西两边,各建筑着一路三座金碧辉煌的凉棚,流苏宫灯,彩席缤纷。凉棚里面一律是鹅黄色椅搭,一溜何止数百张一式太师椅。
    每座凉棚前面安置着一个高达三尺的镶银镂花的大香炉,里面正飘着袅袅的香烟。
    旷场中央的后方,高耸人云的两根大旗杆,上面飘荡着两面杏黄色大旗,一面上写着:“强者为雄”四个飞金精绣的大字。一面上绣着三条吐气扬爪的金龙。
    在这方圆百十丈的广场中,真是琳琅满目,多彩多姿,夏逸峰也无心看这些排场,先向两旁凉棚中看去。首先看到的是三龙帮中曾经会过面的老二何浩与老三易红。在老二上首坐着的,是一个削瘦精干的老头子,阴沉沉地坐在那里。夏逸峰估计,那正是对头仇人血掌吴恒,一时忍不住血液沸腾,肝肠俱裂,恨不得立即穿身过去,抓来碎尸万段。
    夏逸峰正在恨火中烧之际,双帆无影女忽然一扯衣袖,低声说道:“你瞧这边,各大宗派的掌门人都到了,这真是难得一见的武林大会呀!”
    夏逸峰随着双帆无影女示意的方向看去,西边凉棚里一排一排坐满了僧道俗各色各样装束的人。自己除了认识筏帮三老坐在灵空大师下首以外,其余各人都不认识。
    飞燕双环在身后轻轻地说道:“坐在上首的一对夫妇模样的中年人,那是青城派之首,青城双剑丁少钰、何绿岚。挨下来的一位高大的老和尚,那是峨嵋派掌门人宏光大师,挨下来的……”
    飞燕双环知道夏逸峰不比自己自小就在江湖上闯荡,对于各大宗派的掌门人定然不识,正在一个一个说明时,忽然西边棚里,走出一位道装人物:头上挽髻,颏下飘须,背插长剑,飘洒着一溜杏黄色的流苏,云鞋白袜,步履安详,俨然仙风道骨之概,走出凉棚几步就站住。
    飞燕双环轻轻说道:“这是武当派掌门人一尘道长,此人在武林中名望极尊。这次群雄大会,想是各大宗派推他为首,此刻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夏逸峰留神一看,一尘道长站在场中一顿,随即朗声发话,说道:“方才两场过去,双方互有胜负,依照比武规定,休息一炷香以后,再比两场,吴帮主请指人出场。”
    说罢话,又飘然归座。
    此时两边凉棚里各起了一阵骚动。东边凉棚里倏地跃出三个人,一进场中,立即各分门户丁字站住。
    血掌吴恒坐在那里说道:“金沙三煞愿意出场,请一尘道长派人接下。”
    这金沙三煞在塞北大漠吃了辽东一叟的苦头以后,不知如何又出现在群雄大会上,辽东一叟一见,立即就要出场,忽然上首有人笑道:“金沙三煞塞北煞星,我夫妇不才愿接这场。”
    一尘道长见是青城双剑双双跃出,含笑点头说道:“贤夫妇双剑无敌,贫道在此预祝胜利。”
    青城双剑双双一笑,宝剑一出鞘,揉身起步,有如双双蝴蝶入花丛,翩然起落,立定场中。这金沙三煞不懂汉语,更不谙武林规矩,一见有人下场立即三人一分,六掌交错,立即攻出两掌。
    青城双侠没想到来人毫不按规矩行事,而且掌风凌厉,宛如阵阵阴寒,差一点就着了道儿。双剑不禁勃然大怒,两人背向一站,反手插剑人鞘,也不答话,夫妇联手使开青城伏虎十八掌,顿时在三煞联手拚斗中间,掌风呼呼不断。
    这一场比武,情形异常激烈,一边是三煞合斗,一边是夫妇联手,打的都是群架,坐在场外的人,几乎都看不清楚招式,但见人影滚滚,走石飞沙。
    夏逸峰一见场中打得激烈,便回头对两位姑娘说道:“灵空师叔想是正在盼望我们,趁场外无人注意,我们绕道后面去吧!”
    三人沿着场外,绕到西边凉棚后面,走进去站在灵空大师身后,夏逸峰低声叫道:“师叔!弟子回来了!”
    灵空大师回头见是夏逸峰三人赶来,脸上欣然作喜,点点头说道:“各宗派已有不少人受伤,一般灵药,都已无效,夏师侄赶快将黄山取来的药散,交给伤者同门,快去快来。”
    夏逸峰也来不及说明黄山之行的经过,只好匆匆地走到凉棚后面,将黄山带来的药散,分给受伤的人,自己又匆匆赶回凉棚。
    此时场内优劣情势已明,金沙三煞已渐走下风,青城双剑联手推位,出手攻击,愈来愈是灵活。就在这时候,丁少钰突然拧身进步,扑地旋风,何绿岚也不稍待,拔地而起,双手一分,“双鹤凌空”分袭左右二煞。青城双剑这两招毫无新奇之处,只是好在一个“快”字,尤其是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举手投足,恰似一个人,如此上下分击,金沙三煞就在这样闪电合击之下,每人挨了一下。虽然不重,却也拿桩不稳,只震得他们三人蹬、蹬后退。
    青城双剑以两对三的处境,联手击败了有名联手合斗的金沙三煞,赢得西边凉棚一致的彩声。青城双剑夫妇俩含笑收势,转身迈步,回西凉棚。
    突然西边凉棚一声断喝:“无耻之辈,敢施偷袭!”
    随着喝声而起,嗖、嗖、嗖,三道劲风破空而出,分袭金沙三煞。
    原来金沙三煞败在青城双剑手里于心不甘,趁青城双剑转身之际,突施玄阴掌,偷袭青城双剑。西边凉棚里跛道人早就看在眼里,知道金沙三煞存心不善,这才发出三粒暗器,击退金沙三煞。自己也一拐一拐踢踢踏踏地走出凉棚,站在场中笑道:“吴恒!你有雄心掀起群雄大会,就不要仅自躲在一旁不敢露面。来!来!我们当年的一笔旧账,也正好趁此机会算清楚。”
    血掌吴恒一见跛道人出场,脸上颜色一变,霍然站起身来,正待跃出凉棚,旁边闪出一人,不声不响飘然落到场中,冲着跛道人一拱手,说道:“道友与吴帮主的旧账,留待以后再算,今日群雄大会大家以武印证所学,老头子陪你走几招吧!”
    跛道人一见东沙怪儒代替吴恒出阵,一派老学究的样子看来并无凶恶之像,竟无相斗之意,也拱拱手说道:“跛道人此番来到太湖,只为与吴恒一清旧账,并无争雄之意,尊驾要印证武学,自有高手奉陪,请了!”
    说着话又踢踢踏踏地,扭身转回凉棚。
    东沙怪儒场中一现身,各大宗派中不乏有人认出这位东沙怪儒,知道他一身功力奇特,不知道跛道人能否接得下来?没想到跛道人竟飘身而回,不禁使东沙怪儒为之愕然,连西边凉棚里各大宗派的高人,也都瞠然不知所以。
    东沙怪儒站在场中,愕了半晌,才又发话说道:“安庆一会的黄山门人夏朋友如何不见?难道也像这位跛道人一样,不屑与老头子对敌么?”
    夏逸峰和两位姑娘坐在灵空大师身后,原意只等魔僧法真或吴恒出现时,再下场接过。没想到东沙怪儒竟会指名叫阵,夏逸峰这才站起身来,向灵空大师注目而视。
    灵空大师点点头说道:“此人无甚大恶,能留脸处,就留他三分面皮。去吧!”
    夏逸峰获得灵空大师应允,一躬而退,转身走出凉棚,缓步向场中走去。
    夏逸峰这一走出凉棚,顿时引起东西两边凉棚三山五岳的好手,齐声的讶然,鼎鼎大名的东沙怪儒,竟会指名向这样一位年不及冠,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后生挑战,这真是令人无法解释的事。
    夏逸峰走到场中刚一站定,东沙怪儒手中折扇一指,说道:“小兄弟!你的六合拳法足以震慑群雄,我老人家偏偏不在这上头认输。来吧!当着天下武林好手,我要领教你的六合拳,好让天下人知道,这号称天下无敌的六合拳,并不能使我东沙怪儒折服。”
    夏逸峰倒是颇为惊异,果然如双帆无影女所说的,此人对六合拳是极深的仇视,不知端的为何?正待答话之际,突然东边凉棚里,传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铃声,夏逸峰和东沙怪儒顿时都不由地心里一跳,五脏肺腑都有一阵极不受用的感受。
    夏逸峰心念一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立即敛神沉气,守住真元,再抬头看去。只见东边凉棚里像是起了一阵强风,吹起一团烈火,飞旋到场内来。霎时风停火止,顿时现出一个和尚,身披大红袈裟,手持法铃,面向夏逸峰而立。
    夏逸峰一见这等模样,就知是魔僧法真出场了!心里不由而然的紧张一下,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腹中的鱼肠匕首。
    魔僧法真站定以后,对东沙怪儒点点头说道:“老头子这小子与我有杀徒之恨,让给我吧!”
    东沙怪儒一见魔僧法真出场毫不为礼,大模大样,心里也颇不是滋味,正待不理会他,先和夏逸峰较量高低再说。
    就在这时候,魔僧法真突然嗔目大笑,说道:“小子!你陷害了我门下二尊者,拿命来偿吧!你们中原各大宗派就请一并在此受我诵经一遍超渡你们,免得妄自尊大,目中无人。”
    说着话,手上法铃叮呢响声渐起,魔僧法真口中喃喃作语,闭目低诵。这铃声一起,夏逸峰心里立即觉得五心烦躁中心无主!铃声愈来愈响,一下好像是敲在心头,只敲得血气翻腾,头晕脑胀。如此敲了不到半盏热茶,不仅夏逸峰支持不住,坐在东西两边凉棚的武林高手,一个个都如醉如痴,坐在那里无力动弹。
    法真和尚睁开眼睛一看,笑呵呵地一挥左手,八个僧人呛啷啷戒刀出鞘,迈步上前,正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西边凉棚后面传来一阵笛声,声如裂帛,冲天而起。这一声笛声,无异是暮鼓晨钟,震醉了场内外所有的人。大家都舒眉睁眼,大有瞠然不知所措之概。
    魔僧法真眼光一扫,冷笑连声,说道:“酒鬼!你们两人那点功夫,还敢现眼?”
    说着手中法铃响起一阵激烈的声音,又像是突然而来的一阵压力,又压向各人的心头。可是笛声也不甘示弱,高吭入云,似乎与铃声相抗。如此一唱一和,支持了半晌,笛声渐渐弱下去,铃声却愈来愈响。
    魔僧法真倏又睁开眼睛,冷笑说道:“如何?酒鬼如今你自身难保了吧!”
    说着话,出手向前,先点夏逸峰软穴。西棚诸人都已经昏昏沉沉,谁也难以自保,眼见得夏逸峰就要伤在指下。突然,半空中一声朗朗长啸,划过场中。这一声长啸过去,东西两棚的人,都如同醍醐灌顶,甘露浇心,顿时精神苏醒。
    夏逸峰此时也顿然而醒,一眼看到魔僧指风已迫到。一时连思索都没有来得及,大喝一声,偏身滑步,左掌“卸袍让位”,右掌“顺水推舟”,左拨右拍,一连两掌全力击出。
    魔僧法真功力岂是等闲?但是由于方才那声长啸,稍为一分神,夏逸峰两掌俱到,慌忙一收右手,闪过脉门一击。夏逸峰右掌已到,蓬地一声,左肩挨了一掌,力道均逾千斤,饶是魔僧法真功力如何了得,硬挨了这一掌,也跌个七仰八翻,灰头土脸。
    夏逸峰一见有机可趁,如何放手,立即一撤腰中鱼肠匕首,抖手就要趁法真爬起未起的时候,匕首飞出。
    忽然斜地里来了一阵劲风,震飞匕首,人影一晃,落在夏逸峰面前,说道:“能放手时且放手,冤家宜解不宜结。”
    夏逸峰匕首震飞,正自一愕之际,凭空来了一人,定睛一看,一位中年青衫儒士飘逸自然地站在面前。夏逸峰不觉大喜过望,扑上前去,叫道:“老前辈!你……”
    来人正是青衫白鹤翅,微笑着一伸手,拦住夏逸峰,说道:“我若迟来一步,又是百年难解的冤仇,何苦!”青衫白鹤翅这一现身,东西两边凉棚顿时飞出四人,直扑向前,口中叫道:“恩师!……”“老前辈!……”“前辈!……”
    夏逸峰低头一看,伏在旁边的四个人,竟是双帆无影女、辽东一叟、跛道人,有三龙帮总帮主血掌吴恒。夏逸峰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瞠然以对,不知所以。
    青衫白鹤翅回顾一下左右,微笑着说道:“武林之中恩恩怨怨,最易制造纠纷,彼此冤冤相报,永无了日,有失武林之道。当年吴恒乖戾,为我逐出门墙,不料不知悔悟,作恶江湖,其罪难恕,念他年已七十,饶去死罪,随我转回野人寨下,苦度余年。夏逸峰虽有杀父伤母之仇,如能以一点仁心相待,也就无须太为已甚,留得一步,积后福无穷。金雕双钩随我北归,刘白禾嫁得英雄婿,胡松子再回辽东乐享天年,如此各有所获,但愿武林永无争纷,我言已毕,尔等有何意见?”
    青衫白鹤翅从长啸出现,直到侃侃而谈,谈笑之间,把武林中数十年的恩仇,就此一笔勾消。各大宗派之中,自然不乏有人也认识这位百年来始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奇人,如今突然现身,料定这场震惊一时的武林群雄大会,可能就要如此烟消云散。
    不认识的人,更是震惊这位中年儒士一现身,居然连三龙帮总帮主血掌吴恒也畏缩如是,不由地窃语纷纷。
    青衫白鹤翅回顾站在一旁的法真,点头笑道:“西域与中原,同属武林一脉。武技一道,本为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若要执意争雄,是愚不可及之事。大师西域一派之尊,何若远涉中原,作无谓之争。西藏密宗兼武功与法术于一炉,然而,百密难免没有一疏。你瞧!”
    青衫白鹤翅用手一指夏逸峰手中的鱼肠匕首,说道:“鱼肠匕首飞剑折回,对口穴难保无洞穿之苦。大师如觉悟时,就请稍作游历,瞻仰中原风光,转回西域,光大密宗一派,前途无量。”
    魔僧法真眼见夏逸峰手中的鱼肠匕首,不禁身上出了一阵冷汗,若不是中年儒士出手是时候,自己横尸灵岩山,尚不知因何而死!遽然雄心豪志俱消,稽首作礼,不发一言,匆匆带着门人,就此飘然离去。
    白鹤翅目送法真走后,伸手一拍吴恒的后颈,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不如易红。随我走!”
    一声走字刚出口,但见他右手一带吴恒,左手一带金雕双钩,平地起身,倏然两三丈,飘然直落山地,转瞬不见。
    各大宗派掌门人,眼见主人已去,群龙无首,便也纷纷起身赋归。
    突然,三龙帮三帮主易红腾身场中,抱拳朗声叫道:“各位武林前辈,请稍留步,易红有一言奉告。”
    各大宗派都停身诧异,看着易红。易红说道:“今日之事,云消雾散,就此一笔勾消。无论三龙帮今后是否仍在江湖,也望各位不念旧恶,善意相与,易红则感德不尽。易红有一件礼物,奉给各位不成敬意。”
    说着挥手请各宗派人等,远离西棚廿丈开外,然后喝令:“举火!”
    言犹未了,只闻得一阵烟火从西棚地下,蓬然而起,接着一轰隆隆一声地动山摇,土石横飞,把西边凉棚炸得片竹不存。
    各大宗派掌门人眼见这样吓人事件,都为之咋舌不已。
    易红接着微笑道:“易红不愿诸位葬身灵岩山,仁心一动,留而未发。权当一件礼物,赠送诸位但求换得诸位的善意相与。”
    易红言犹未了,顿时欢声雷动。灵空大师上前合掌高喧一声佛号,说道:“易施主仁心泽被武林,我人感之无尽,灵空在此敢断言,各大宗派必将与三龙帮友善相处,共发武林之光。”
    此时,夏逸峰已退至一旁,眼看十五载血仇,虽未亲自手刃仇人,能换如此结局。也了无憾事,目送各大宗派纷纷赋归,一场血战,化干戈为玉帛,也未免感慨万千,雄心顿减!
    回首双帆无影女和飞燕双环两位姑娘并立身后,但愿从此归隐山林,笑傲岁月了。
    夕阳已西坠,灵岩山空余一片寂静。突然,山旁一棵参天古树上,幽幽一声长叹,接着飘下一位长发披肩的姑娘,背插长剑,眉锁春山,望着渐渐隐去的人影,低低地说道:“玉胆鸳盟,天山空余恨,唉!可怜的邱妹妹!”
    说着话,反身轻轻一跃,也跟随着暮色苍茫而消失在山林之中。
    (完)
    此书1-11回由诸葛一真提供图档,12-15回在绝柳鸣蝉前四章
    轩辕剑侠OCR
    未来一校
    于2025年07月27日

点评

谢谢,收藏了。  发表于 2026-2-1 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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