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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库] 萧显(萧玉寒)《澳门风云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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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20 20:18:46 | 显示全部楼层
  黑道枭雄

  一 黑道美男
  
  赌城海旁。
  黄昏。
  今天这地方,显得特别冷冷清清。
  一个迷人的身影,独自坐在海旁,居然没有什么人留意她。
  但她却是鼎鼎大名的影后——顾芳婷。
  也曾有极少数眼尖的影迷在老远处认出了她,并且上前向她索求签名。
  但她全不理睬,和她平时的作风,截然相反。
  她在等人。
  她等的是谁?
  这人迟到了,足足迟了半小时,才慢悠悠地站在顾芳婷的眼前。
  他是个很有型的年轻男人。
  他够高度,一身古铜色的皮肤,笑起来的时候充满魅力。
  他叫亨利,一个很普通的洋名字。
  顾芳婷看着他,终于展露出一丝很神秘的笑意。
  她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顾芳婷一笑之后,立刻问:“你迟到了,有什么理由解释?”
  亨利按住她的右肩,把鼻子凑在她的粉颈上:“是巴黎的……梦玲珑香水……而且是最新出厂的V303型,对不?”
  顾芳婷诧异极了,她怔怔地看着这个有型的男人。
  “你这鼻子是不是从猎犬那里移植过来的?”她“哼”的一声。
  亨利哂然一笑:“猎犬的鼻子,只配用来追捕山猪野兔,再灵敏也难以博得佳人一笑。”
  “嘴甜舌滑,不正经。”
  “影后姐姐,你什么时候见过做鸭的男人,是一本正经老老实实的?”
  “当然有,以前,我曾找过一个在大学里读书的大孩子,他就是一个正经的鸭,而且……还很害臊。”
  “高手!高手!”
  “过奖了。”
  “过奖什么?你以为我在赞赏你对男人的手段吗?”亨利哈哈一笑:“那个会害臊的小子,是我的同门师弟,他的屁股有一块青记,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酒涡,就像个大姑娘似的,对不?”
  “你……你认识他?”
  “废话,既是同门师弟,就算他是蒙面超人也瞒不过我的眼睛。”
  “他比你纯情得多。”
  “纯情?你形容他是个纯情的小子?”亨利长长地叹一口气:“我的影后姐姐,你可知道他的绰号怎样称呼?”
  顾芳婷眨眨眼,摇摇头。
  亨利也眨眨眼,笑笑说:“他的绰号是‘勾女同花顺’,又叫‘处女杀手’,其人功力如何,对付女人的手段之厉害,可想而知。”
  顾芳婷鼓起香腮,不再理睬亨利,踏步向前便走。
  亨利跟在她后面。
  她走得不快,他如影随形。
  她今天穿的是枣红轻纱上衣,衬一条色彩缤纷的花裙,走动的时候,婀娜多姿,好看极了。
  亨利忽然在后面对她说:“你虽然心情不漂亮,但身段却迷死男人。”
  “你只是一个鸭!”
  “鸭也是男人,而且还是性机能绝对正常,甚至是床上的超人。”
  “臭美!”她撇了撇嘴。
  “我的影后姐姐,我是个香宝宝,我若又臭又可恶,你也用不着花钱来找我开心。”亨利委屈地在叫。
  男人大叫委屈的样子,通常都是令人反胃的。
  但亨利有型有款,他是个很好看的美男子,不然的话,也不会成为“名鸭一族”。
  他这样委屈地一叫,她不禁为之心软了。
  她回眸向亨利一笑,笑得有点促狭,脸上居然有着俏皮的童真。
  亨利嘻嘻地指向左边:“我的跑车停在路边,车牌是抄定的了,只希望不会被拖走。”
  “你疯了,那是二十四小时的禁区!”
  “管他什么禁区,我已经迟到了十五年,再不图谋捷径,便会失信于美人。”
  “荒唐,什么迟到了十五年,我要变成老太婆了。”
  “你等得着急了,必定度日如年,十五分钟就和等了十五年一样。”
  “你这可恶的嘴巴,总是有得说的。”
  “我的嘴巴不想说话,只想吻你。”
  “在这里吻我?”顾芳婷嫣然一笑,“要是给影迷看见了,他们会怎样想?”
  “当然会以为我们正在拍戏。”
  “我是影后,你呢?”
  “当然是影帝。”
  “什么影帝?三级电影的影帝吗?”
  “三级电影?哈哈,对我来说,好像还不怎么够瘾。”
  “只有四级五级的制作,才能令你大展所长吗?”
  “当然,我既是身有所长,便该大展所长,女人不是喜欢有‘长处’的男人吗?”亨利搂着顾芳婷的纤腰,双双跳上跑车。
  “很奇怪,居然没有给抄牌!”亨利傲然地说。
  “警察不抄你的牌,但我可以抄你的牌。”
  “我犯了什么错失?”
  “驾驶不力。”
  “驾驶不小心,还可说是一条罪状,驾驶不力又是什么意思?”
  “你是聪明的鸭,一定心知肚明吧!”她咬着美丽的唇冷笑。
  “你弄错了,我是个笨鸭,笨得连前后洞也分不清楚。”
  “见鬼!什么前洞后洞的?”
  “你是个聪明的影后,一定心知肚明吧!哈哈??”
  跑车绝尘而去,她依偎在亨利的肩膀上,心情渐渐愉快起来。

  ×      ×      ×

  为了高家的事,熊抱王一直很忙碌。
  他不能让任何人、任何势力于高家不利。
  基本上,今天的熊抱王已经是千千万富豪。
  但他是个饮水思源的人。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富裕的环境?只要他回心一想,二十年前他环境怎样,他就会衷心地感激金幕庐高老先生对他的扶助。
  若不是金幕庐高老先生,在他最危急最艰难的时刻,向他施以援手,他也许早已壮志消沉,割脉自杀或者是服毒跳楼身亡。
  高老先生是个节俭的人。
  但他只是对自己节俭。
  他对朋友、对下属,却是十分豪气的。
  这种性格,在高凯的身上遗传着,只有一点不同——高凯对朋友对下属都很慷慨,而他自己也是个很挥霍的公子哥儿。
  然而,有一点也是无可否认的———高凯是个商界奇才!
  他挥霍无度,这是事实。
  为了要讨好一个美丽的性感尤物,他可以大洒金钱,连眉毛也不皱一下。
  但他既可以一挥千万美元,也可以在商场上屡战屡胜,为高家赚取数以亿元为单位的巨大财富。
  他赚钱的能力之强,尤在其兄长高轮之上。
  但高轮、高凯是好兄弟,彼此之间只有浓厚的手足之情,决不会有任何心病存在。
  这是高家的福气。
  但在另一方面,熊抱王也为高氏昆仲而担忧。
  高轮是个老实人,他天生没有太大的野心。
  他只想在家族中扮演一个稳重的角色,他的心态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这种心态,本来并不是什么过错,甚至可以被当作身为兄长的优点。
  创业艰难,守业更难。
  以高轮的性格,他处事的作风和优越的学历,要他稳守高家的事业,虽然不易,却也不难。
  可是,在情场方面,高轮是个不及格的蠢才。
  顾芳婷把他舞得团团乱转,要不是高凯及时洞悉这个女人的阴谋,他早已掉落在温柔陷阱里,再难脱身。
  其后,高轮闪电式娶了露萍为妻,并且有了腹中块肉,这本该是一个值得庆贺的转机。
  可是,高轮活了几十岁,到头来竟又再一脚踩入另一个粉红的陷阱。
  吕安妮,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但她对付男人的手段,竟比顾芳婷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高家大少爷又再陷入险境,而且境况更恶劣!
  抽丝剥茧,深入研究之下,原来事情基本上是一脉相承的。
  吕安妮的出现,是笠原的摆布。
  千丝万缕般的纠葛,一直缠扰不清,烦上加烦。
  整件事情,始终无法解决,而且越变越复杂,甚至后来变成了一个死结。
  怎样才能把死结解开,实在颇费思量。
  熊抱王思前想后,决定亲自上门找笠原摆平这一件事。
  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住高家大少爷,决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      ×      ×

  在一间布置浪漫的餐厅里,高凯和丁敏敏正在享受着他俩的两人世界。
  餐厅里有二十八个男女侍应,厨师杂役也有十八九人。
  此外,还有弹钢琴的钢琴师和一支小提琴组合。
  钢琴有八座。
  八座钢琴,八位造诣高深的钢琴师。
  一支小提琴组合,整整有三十人之多。
  这是一间怎样的餐厅?这餐厅的老板是不是神经有毛病?
  因为除了钢琴师和小提琴手阵容浩大之外,餐厅里还有裁缝设计师、珠宝首饰设计师、室内装饰设计师等等……
  丁敏敏一直都在笑,甜甜地笑。
  餐厅是在五星级大酒店内。
  大酒店的老板是高凯,餐厅的老板也是高凯。
  今天,五星级酒店的餐厅只为它的老板和他的情人服务。
  这是放肆的,不符合商业原则的。
  金幕庐的高老先生,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这一件事。
  高老先生是高凯的老头子,一个节俭的老头子。
  但他只是对自己节俭。
  对任何人,他都很大方,甚至是阔绰得令人难以置信。对高凯这个儿子,更不会例外。
  他知道,高凯虽然很能花钱,但他决不会无的放矢。
  高凯这样做,固然是很离谱很放肆,但高老先生知道,这个儿子是有图谋的。
  追求异性,并非罪过。
  对心中热切倾慕的异性展开强烈而且庞大的攻势,也不是罪过。
  问题只在于一点,能否消费得起?
  消费能力这个问题,可以有天渊之别。
  有些人在求婚的时候,穷得连一枚戒指也买不起,但依然求婚成功。
  但高凯不是穷人,他极富有极富有。
  今晚,对他来说是一个隆重的时刻,因为他正式向敏敏求婚。
  以前,他也曾经向她求婚,但并不成功。
  在不久之前,他再度向她求婚,她好像是答应了,但又好像只是敷衍敷衍高凯。
  今晚,高凯决定出尽十二成功力,无论如何也要达到目的。
  他的心意,丁敏敏是明白的。
  她会接受他的求婚吗?

  ×      ×      ×

  在此同时,顾芳婷正和亨利打得火热。
  亨利是个很出色的“鸭”。
  他有“鸭王”之风,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能令顾芳婷有着说不出受用的感觉。
  比起那个在夜店里弹奏钢琴的青年琴师,亨利当然是优胜得多了。
  在性爱方面,亨利绝对是个“专业人士”。
  据说,他曾经接受过一些不可思议的训练,也看过无数有关方面的录像带。
  要成为杰出的鸭王,决不能单靠俊俏的仪表。
  当然,还得看看他临床的状态。
  今晚,他的状态十分良好,他要她感到,他是物超所值的。
  “来吧,我的影后姐姐!”他吻她的胴体。
  “你是个混蛋!做事只靠一张嘴巴。”
  “你误会了,这只不过是前奏曲。”
  “我偏喜欢这样批评,我是个尖酸刻薄的顾客。”
  “不!你是一个可爱的女人,你是无数寂寞男士的梦中情人,至少,我知道有不少公子哥儿、豪门富户,都在拚命追求你,希望可以有缘一亲芳泽。”
  “传闻罢了,当真不得。”
  “空穴来风,岂非无因。”
  他搂抱着她。
  她呻吟地在叫!
  “亨利,今晚我要忘掉一切烦恼,你要用尽一切办法,令我快乐!明白吗?”
  “从一开始便已很明白,能够为你这样的女人服务,小弟不胜荣幸……”亨利谀词泉涌,表现得很努力。
  亨利是一个怎样的男人,顾芳婷是心知肚明的。
  这世间上,不是没有男人真心对她好。
  最明显的例子,是高家的大少爷高轮。
  高轮曾经倾尽心中所有感情不顾一切地堆放在她身上。
  她要攫取高轮这个男人,她要入主高家,成为风风光光的高家大少奶。
  她本已大功告成,可惜好胜不知输。
  她不但好胜,更贪婪。
  她在欲海浮沉,她不能忍受心灵上和肉体上的空虚。
  高轮已用尽全力,去满足这个女人,但不成功。
  并不是他太差劲,而是她太贪婪。
  但无论怎样,高轮是曾经真心对她好的。
  除了高轮之外,笠原也对她有过一种奇妙而独特的感情。
  以笠原今时今日的权势而言,他要什么样的女人,大概都可以垂手而得。
  但自始至终,他对顾芳婷是特别厚爱的。至少,他会为这个女人去做一些本来决不会去做的事情。
  例如为了顾芳婷,他不惜摆明车马,向金幕庐展开强硬的挑战。
  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高家是一块肥肉,但这只是它的表面形象。
  真正的内幕,永远不为普罗大众明白。
  但“出了事”的并不是一般女明星,她是顾芳婷,是笠原亲手捧起的影后。
  他不能任由顾芳婷给姓高的兄弟恣意侮辱。
  这是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主观,究竟谁是谁非,初时也许还会有一个比较清楚的形势可以分析,但在双方不断互相纠缠、互相报复的情况下,到了如今,一切是是非非早已混淆作一团,谁也难以再作是非的分辨。
  甚至是非已不再是是非。
  只有敌对!
  不是我方,便是敌方!
  在这种可怕的纠缠中,已达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凶险境界。
  为了这可怕的桃色漩涡,顾芳婷的心境很不舒畅。
  笠原曾经一度令她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欢娱,但那只是短暂性的陶醉,绝不可靠的一种“麻木”。
  笠原并不是个糊涂虫,顾芳婷的心态怎样,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他也很想填补她内心的空虚。
  有一段时期,他俩如鱼得水,双双自得其乐。
  可是,也由于为了要向高轮展开报复,在阴差阳错之下,把吕安妮牵引入漩涡之中。
  在此之后,就连笠原这个纵横黑道的超级大亨,也万万料不到,吕安妮和他之间,竟然有着极深切的关系。
  吕安妮是雪姬的女儿!
  也是笠原的女儿!
  雪姬突然重现,对笠原的影响有多大?这一点,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料到的。
  即使是笠原自己也不能。
  虽然是可以只手遮天的黑道超级大亨,但在感情的道路上,他也会有迷失方向的时候。
  人,毕竟是人!
  雪姬的重现,使笠原无法保持他与顾芳婷之间的密切关系。
  他的感情,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已毫无保留地投放在雪姬的身上。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
  也正因为他年轻,他在感情上的付出,是毫不吝啬的。
  只要他遇上了一个值得他去爱的女人。
  这个女人,他遇上了,那是雪姬。而顾芳婷在笠原的生命中,只是另一个相当特别的女人。
  有了雪姬,今天的顾芳婷,再也不能令笠原动情。现实是残酷的,男男女女间的感情,往往更是残酷。

  ×      ×      ×

  不愉快的事太多了,顾芳婷要把这些事情冲淡。
  她找亨利,并不是因为她喜欢这种人,而是只有这种男人,才能令她暂时得到肉体上的刺激,和一些超级的特殊的享受。
  因为亨利是性爱上的专业人士。
  他有英俊的脸孔。
  他有强健的体魄。
  他不肥不瘦不太高当然也绝不算矮,无论是衣履整齐或是全身赤裸之下,他都是无懈可击的男人。
  难怪被姊姊妹妹们誉为“鸭王之王”。
  确是很出色的一个“鸭”。
  顾芳婷是个花得起钱的顾客,而且不会有什么麻烦,至少,她目前还是“名花无主”。
  亨利是否真的很喜欢这位顾客,从外表上是无法判断出来的。
  也许,他对顾芳婷的“喜欢”,只是职业上的伪装。
  也许,这个“鸭王之王”早已有了心上人,除了那个不知名的女人之外,其余所有的女人,都只不过是他心目中的“嫖客”。
  在这花花世界,五光十色、肉欲横流的大都市里,男人嫖女人,女人也在嫖男人。
  一万年太长久,只争朝夕。
  一夜风流,是一夜的渴望,一夜的满足。
  明天会怎样,明天再作打算了!

  ×      ×      ×

  亨利今天的状态很好。
  理由很简单,这一个约会,是在三天之前订下来的。
  当亨利接到顾小姐的“柯打”(预约)之后,便修心养性,回到他的祖居——大澳。
  大澳是一个仍然能保存乡村气息的地方。
  在那里,有一幢古老的房子,门外有池塘,背后有高山、树林、飞鸟。
  虽然算不上是世外桃源,但也是一个僻静憩息的好地方。
  亨利在大澳一连休息了三天。
  他在养精蓄锐,决不浪费体力,更不随便消耗“子弹”。
  在这一晚之前,亨利的一个邻居,半夜三更的摸了进来。
  她叫细娟。
  细娟是和亨利一起长大的。
  在七八年前,细娟真的很小,她的胸脯还没有发育成熟。
  但七八年后的细娟,她一点也不“细小”了。
  尤其是她的一双乳房,在单薄的衣衫底下,呼之欲出,看来说不出的诱人。
  她悄悄地摸入亨利的祖居。
  亨利的阿婆,早已入睡。
  亨利的房子,又在后面那一截,距离他祖母的房子,至少有十几米。
  当时,亨利正在看录像带。
  他在看文艺片,那是七十年代台湾的制作。
  细娟摸了进来,娇媚地问亨利:“我今晚睡不着觉,可以和你聊一聊吗?”
  亨利微笑:“当然可以。”
  “亨利哥哥……你这个名字不是不好,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原来的名字。”
  “那么,你叫我阿国好了。”
  “不!就叫亨利也不错,反正都是同一个人。”
  “细娟,你长大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下个月,我到中环上班,做银行职员。”
  “真的?恭喜!恭喜!”
  “但我有个问题,到现在还未能解决……”
  “是金钱上有烦恼吗?你需要多少,我可以给你想办法。”
  “不,不是钱的问题……”
  “对不起,是我在胡思乱想,会错意了。”
  “我……我这个问题……也许只有你才能为我解决!”细娟说到这里,神态有点忸怩。
  亨利鉴貌辨色,隐隐知道她是有所企图。
  但她是一个女孩子,就算她春心大动,又会怎样向自己开口呢?
  亨利心中暗暗奇怪,只好任由细娟继续说下去。
  “我曾看过相,算过命,那个相士,是著名的东门湖先生……”
  亨利点点头:“哦!东门湖,这位相士倒是很有点名气的。”
  “东门湖之所以大有名气,全然是因为他有真材实料,所以才会名声大噪……”细娟眨着眼:“我有好些姊妹都找他算过,事后一致异口同声,都说东门湖先生十分灵验……”
  “好了!好了!他对你怎么说?”
  “上个月,他对我说,我的事业将会有新发展。”
  “咦,这倒不错,他猜对了。”
  “不,他是算出来的,并不是靠碰运气。”细娟很认真地说。
  亨利笑笑:“是算准了,那又怎样?”
  细娟忽然脸颊红得像是火烫般,她吸了一口气才呐呐地说:“东门湖先生表示,以我的相格,生年八字和今岁流年推算,我是很有前途的……但却有一个先决条件,那是……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细小,亨利侧着身子也听不见。
  但他没有催促她。
  他是个对付女人的专业人士。
  对女人的心态,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
  当女人要透露秘密的时候,最愚蠢的方法就是操之过急。
  最好任由她在想清楚之后,把事情抽丝剥茧地透露出来。
  果然,细娟迟疑了一阵之后,终于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对亨利说:“在我投身于工作之前,必须……打破处子之身……否则,对我和家人都会不利。”
  亨利这才恍然大悟。
  他不禁为之失笑。
  “阿国,你怎么啦?”细娟见亨利如此狂笑,不禁大为着急,连眼眶都湿润起来。
  细娟是天真的,也是可爱的,她是天真又可爱的小羔羊。
  倘若亨利是一条狼,那么,她今晚的行动,无疑便是送羊入虎口。
  秀色可餐。
  以细娟那样的美人儿,她要找男人为她开苞,又怎会有人舍得放过这种大好机会。
  但他不忍。
  他把细娟搂抱在怀中,她嗅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人气味。
  是男人的气味,不是臭汗的气味。
  亨利无疑是很吸引女孩子的,否则,也不能成为“鸭王之王”。
  但他并不忍心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占有细娟身体。
  因为他不相信那些江湖术士的话。
  他柔声问细娟,道:“娟,我以前可曾骗过你吗?”
  细娟摇摇头:“你从没骗过我。”
  亨利满意地一笑,在她的额上轻吻了一下:“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但请你再信任我一次好吗?”
  细娟望着他,眼神惑然不解。
  亨利说:“娟,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而且受过现代教育,那些江湖术士说的话,无非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若为了这些骗棍而白白牺牲了贞操,值得吗?”
  细娟的俏脸红了起来。
  她明白亨利的意思,也知道“阿国”并不是欺骗她。
  她明白了,点点头,但却依偎得更紧。
  “阿国,要是叫我今夜随便送给别的男人,打死我也不肯依,但你却不同……”
  “我又怎样了?”亨利哂然一笑:“你以为我是个圣人吗?”
  “不!只要那个男人是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愿意接受。”
  “真是孩子气的说话!”亨利拍拍她的肩膀:“做人必须面对现实,快抬起头来勇敢地向前迈进,别再一脑子都是胡思乱想。”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教训了细娟一顿。
  他没有在这一晚去糟蹋她清白的身子。
  好马不吃窝边草。
  而且,他必须蓄势以待。
  他要保留精力,去应付一个绝不容易应付的顾客———顾芳婷。

  二 黄昏杀手

  细娟仍然是处女,亨利并没有趁火打劫。
  他常认为:“盗亦有道。”
  他并不是不喜欢细娟。事实上,细娟是个美丽的乡村少女,而且还是个黄花闺女,要是和她做爱,肯定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
  问题是:亨利人在江湖,他是个男妓,他已走上了不归之路,再也难以回头。
  可以说,他早已和细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他不可能带给细娟一辈子的快乐和幸福。
  纵使那一晚,他不顾后果地去占有细娟的身子,那又如何?充其量只不过是一夕欢愉,以后恐怕再也难以为继。
  纵使勉强再继续下去,这种关系始终无法可以长久。
  那又何必浪费了她的青春,徒然令她有着“春梦了无痕”的怅惘感觉?
  亨利还很年轻。
  正因为他如此年轻,而又能够有如此成熟和伟大的思想,倒算是难能可贵。
  这是细娟目前还未能体会得到的,她只是失望,深深地感到失望。
  当然,她不会把这件事对任何人说。
  这是她的秘密,今生最大的一个秘密。
  一连数天养精蓄锐之下,亨利的状态“棒”得难以形容。
  他在床上,令顾芳婷为之透不过气来。
  顾芳婷无疑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人,她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肤色之美,更是罕见。
  亨利一方面在满足她。
  她也同样地令亨利有着前所未有的享受。
  她很满意。

  ×      ×      ×

  又是一个充满诗意的黄昏。
  “诗意”。这两个字,对笠原来说,应该是很陌生的字眼。
  但自从雪姬重投他怀抱之后,连续许多个黄昏,笠原都有着诗兴大发的感觉。
  这个黄昏,他搂拥着雪姬柔软的腰肢,在原岭集团的总写字楼,望向美丽的海港。
  原岭集团的主席,当然是笠原。
  诚然,这集团的名字并不如何响亮,但它却具有极强大的实力。
  因为笠原已透过属下的其他公司,不动声色地为原岭集团购入了若干块价值不菲的地皮。
  在很久很久以前,笠原已认识到土地对人的重要性。
  其实,不单只赌城这个弹丸之地极需要土地,整个东南亚以至整个世界的重要城市,土地的价值永远存在,永远会不断上涨。
  人口可以漫无止境地增长,但土地永远不能随之而配合着发展。
  纵使移山填海,以今天的科技来说,已经是很普通的事,但仍然远远追不上百姓的需求。
  笠原平时很少到这里。
  他并不讨厌这地方,但更喜欢在其他场合消磨时间。
  在别的地方,醇酒、美人、黑帮争杀、大大小小的讲数场合。
  几乎每一个晚上,都有不同的事情,不同的刺激。
  他不断向外界挑战,外界各种或正或邪的势力,也向他不断展开挑衅的报复。
  总之,难得一天空闲。
  但在雪姬重现之后,笠原的心态却有了戏剧性的重大转变。
  他越来越讨厌那些热闹的场所。
  夜总会、联谊会、地下赌场、各色各样的架步
  这些场所,以前都是他的“家”。
  但现在,他只愿意伴在雪姬的身边。
  雪姬是个平淡的女性,她从来不喜欢炫耀。
  她平淡,也影响笠原趋向平淡。
  她年轻的时候,未能具有这种巨大的影响力,她只是在笠原的心中,留下了不可泯灭的深刻印象。
  但十八年后的今天,雪姬在笠原心目中的地位,竟比当年重要得多。
  那是因为笠原已失去了她十八年,他再也经不起这样的失落。
  除了雪姬之外,还有吕安妮,她是笠原活到这把年纪的唯一骨肉。
  雪姬在柔软沙发上依偎着笠原,他是她毕生中至爱的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
  笠原对她说:“放眼望去,赌城是美丽的城市。”
  雪姬完全同意,她“嗯”一声,轻轻点着头:“我生于斯,长于斯,虽然曾经离开过,但始终还是觉得赌城最好。”
  “今后,你怎样看?”
  “我不看今后,只看你。”
  “你对我太好了,为了你,我愿意过着恬静的生活。”
  “只怕不到一两个月,便会后悔。”
  “不!这是一般人对我的表面观感,实则上,我早已渴望能够平静下来。”笠原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十几二十年以来,我一直都在精神紧张中过活,要是长此以往,会导致精神分裂。”
  “别说得那么恐怖,充其量只会神经衰弱罢了。”雪姬黛眉聚蹙,眼神关注地凝视着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笠原摇头不迭,叹一口气说:“现在我已经是神经衰弱的人,要是再不休息下来,迟早会变成一个疯子。”
  雪姬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捶了一下:“你现在已经是个疯子,说话不三不四,老是在吓人。”
  笠原笑了起来:“你撒娇的时候最美。”
  他的手已滑入了她的衣襟。
  她仍然那样地妩媚动人。
  她瞟了他一眼:“这里是写字楼,是办公的地方,别胡来!”
  “不!门已锁上,职员都已下班!”
  “汤秘书还在外面。”
  “她不会打扰我们的。”
  “疯子!你真的是个疯子?……”

  ×      ×      ×

  同一黄昏下,在赌城半岛另一个地方,熊抱王独自在喝闷酒。
  为了对付笠原,他早已筋疲力尽,但事情依然未能解决。
  熊抱王不怕艰苦,也不怕面对危险。为了高家父子的事情,他一切都豁了出去,绝不后悔。
  但高凯在两小时之前找到了他。
  高凯对他说:“明天,你必须前往台北。”
  熊抱王眉头紧皱:“为什么?”
  高凯解释:“我们有两个兄弟,在西门町那边出了事,必须派人援助,你是唯一有足够分量的人选,至于详细情形,你一到了台北,小丁、小五和老许自然会向你报告。”
  说得煞有介事,而且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容他抗拒命令。
  熊抱王没法子,只得答允。
  但他是老江湖,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西门町那边,也许真的有两个兄弟闹出了事,但决不会是什么大仗大阵势的纠纷。
  他敢打睹,当自己一踏足台北的时候,那些所谓麻烦事,早已迎刃而解。
  高凯此举,只是决意要把熊抱王调走。
  高凯调走熊抱王,是一番好意。
  他不想熊抱王为了顾芳婷事件而冒险。
  熊抱王明白。
  事实上,熊抱王已曾经为杀手梦幻组合之事被送走过一次,但他很快又再卷土重来。
  然而,高凯这一次显然是下定决心,必须要调走熊抱王!
  熊抱王的心情很矛盾。
  一方面,他感激高二公子对自己的关怀;但另一方面,却又为着自己已不受“重用”而感到难过。
  以他的心态,他是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意在这时候退下火线。
  但高凯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他的命令,几乎已等于是金幕庐高老太爷的命令。
  莫说他这番调动,对熊抱王是一番善意,即使他是存心不轨,要陷害熊抱王,熊抱王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因此,他闷闷不乐。
  忽然间,他想起了大空。
  大空是他的俘虏,直到现在,仍然被囚禁着。
  “他妈的!老子心情不好,就算是你这王八蛋孙子应当遭殃吧!”
  立刻披上外衣,叫手下开车,到某工厂大厦秘密“探访”大空!
  羁禁大空的地方,是在一间厂房的密室。
  除了厂长和熊抱王之外,谁都不能进入密室之内。
  当然,这厂房的厂长,也是熊抱王的心腹手下,他叫老海,快五十岁了,是与熊抱王交往了三十多年的老朋友、死党分子。
  老海是个工作狂。
  他在厂房里居住,也在厂房里做一切男人会做的事情。
  这一天,他五点半钟便吃晚饭,又喝了一些壮阳补酒。
  他感到状态很好。
  这是一间金属制品厂,工人都已下班。
  他独守大本营。
  六点左右,有人按动门铃。
  老海匆匆开闸,闸门外站着一个婀娜多姿、身段骄人的惹火女郎。
  她是什么人?
  老海一看见了她,瞳孔仿佛要喷出火焰来。
  “是玉娜小姐吗?”
  “好说!你是海先生?”
  “不错!请进来!”老海急急把她迎进内,然后紧紧关上大闸。
  这个玉娜小姐,是老海一个朋友介绍来的,但她并不是来见工,而是“送外卖”。
  她送上门的,当然不是饭盒而是她自己。
  老海的那个朋友,常夸耀自己有特别的门路,可以叫一些“小妹”亲自上门,移船就砌。
  而且,这些“小妹”,都是素质一流的北地胭脂,并非一般货色可比。
  透过介绍,果然依时“送货”。
  玉娜身高一米七五以上,但皮肤并不粗糙,相貌也很甜美。
  “你今年几岁啦?”老海笑眯眯地问。
  “十九。”
  “到了赌城多久?”
  “上星期才到……坦白说,我是偷渡来的。”
  “你放心好了,我是个可靠的人,决不会令你为难。”老海痴痴地盯着玉娜高耸的胸脯。
  玉娜很大方,她把上半截衬衫脱了下来,露出了粉红色的乳罩。
  这一款乳罩,却是最时髦的款式。
  这小妹,完全没有半点土气。
  老海满意极了,他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她的乳房,一摸之下,更感满意,因为弹力十足,并非软绵绵的货色。
  玉娜环顾四周形势,忽然眨眨眼:“海先生,你真的要在这里和我做爱吗?”
  老海咧嘴一笑:“这里很清静,保证没有人打扰。”
  “但到处都是冷冰冰的机器,情调不好。”
  “你错了,只要等一会,情调就会浪漫起来的。”
  老海已迫不及待地抱住她,一双粗糙的手在她身体上四处游弋。
  玉娜开始呻吟。
  她这呻吟声一起,老海更是意乱情迷。
  他兴奋极了。
  那些壮阳补酒,果然奏效。
  他更进一步,扯开玉娜的胸围。
  老海眼前大亮,他从来没见过那样迷人的乳房。
  他又伸手摸她的大腿。
  她穿的是长裙,长裙下有丝袜。
  他摸她左边的大腿。
  但她却摸向她自己右边的大腿。
  她右边的大腿,用丝袜夹着柄短小的手枪。
  但老海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全身都在发烫,一定要玉娜为自己淋熄欲火。
  岂料一柄黝黑的手枪,突然指住了他的脸庞。
  “别动!你再动一下,我保证你的脸上立刻多出一只眼睛!”
  玉娜的脸,不再风情万种,而是杀气严霜,令人毛骨悚然。
  但老海还是不大相信她会对自己不利。
  他厚着脸皮,笑道:“小淫妇,你开什么玩笑……”
  话犹未了,玉娜一记膝撞,凶狠地撞向老海小腹以下的要害!
  这一撞,绝对不是开玩笑。
  老海中招,嚎叫着倒了下去,额上冷汗如雨。
  他欲火全消,而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远远在他意料之外。
  玉娜的枪嘴,仍然瞄准着他:“你大可以赌一赌,我会不会开枪?”
  老海痛苦地望着她,呻吟着叫道:“你……你是谁?”
  玉娜冷笑:“你不是正在召妓吗?”
  “你……你不是妓女……你不是我朋友介绍给我的应召女郎……”
  “到这时候,你总算忽然聪明起来!?”
  “你不是玉娜,你是笠原派来的人!”
  “少废话,快把大空放出来!”女郎冷冷一笑,“我只给你三十秒时间考虑,要是你不肯合作,我先把你杀了,仍然可以很从容地把大空救出来!”
  她说的都是实话。
  她是个职业杀手,到了必须开枪的时候,她的玉手决不会手软。
  这一些,老海看得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再无选择余地……
  熊抱王赶到金属制品厂的时候,老海已躺在血泊中!
  他并不是中枪,而是遭受硬物的重击。
  他的半边脑袋,几乎已完全爆裂。熊抱王又惊又怒,扶起了老海,颤声问:“是谁干的?大空呢?”
  老海的眼睛已睁不开,他只能气若游丝地呼吸,然后拼尽毕生最后一口气告诉熊抱王:“一个女子救了他,他用铁锤……”
  但他说到这里,已断了气。
  熊抱王骇然地抱着老海,目中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老海是他的手下。
  但更是他的死党!绝无仅有的老朋友!
  熊抱王并不是把“义气”两个字经常挂在嘴边的人。
  他的“义气”,只会存放在心中!
  从他对金幕庐高家父子忠心耿耿的心态看来,他绝对是个义气中人。
  别人对他有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同样地,别人对他的侮辱,他也不会忘记!
  而所有侮辱之中,最严重的一种,就是杀了他的朋友!
  熊抱王抱着老海的尸首,眼睛似已喷出了足以燃烧一切的火焰!

  ×      ×      ×

  在笠原一幢别墅的书房里,一个手下向他作出报告。
  这手下,跟随笠原二十三年,忠心耿耿。
  但今天他向笠原所作的报告,令笠原很不高兴。
  他走到这手下的面前,用烟斗敲打他的额角。
  笠原在书房里,往往会变成一个怪人。
  在其他场合,他不会捧着烟斗,因为他根本不用这种东西来抽烟。
  但在书房里,他却经常把玩着烟斗。
  这烟斗很名贵,但它的用途,并不是用来抽烟,而是用来敲打自己或者是手下的脑袋。
  要是他自己犯错,他用烟斗打自己的脑袋。
  要是手下犯错,也将会遭受到同一待遇,相当公平。
  笠原用烟斗敲打着这手下的额角,敲了又敲,前后竟然敲了五下!
  这意味着,手下所犯的错误,十分严重。
  笠原大哥脾气发作,谁敢哼一声?
  这手下不敢作声,也不敢乱动,只等候笠原作进一步发落。
  笠原用烟斗敲打了他五下之后,才沉着脸道:“救大空,固然是应该的,但不应该杀人!尤其是更不应该杀那个姓海的老东西!”
  手下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笠原瞪着他:“老郭,你跟我二十三年了,怎么还在我面前吞吞吐吐?”
  老郭这才鼓起勇气回答:“大哥,请你相信我,救大空的命令,是我发出去的,但没指示要伤人,可不曾指示过要杀害老海。”
  笠原的胡子在唇上翘了起来:“但那个姓海的老东西,却在你这次行动中归西去了,你怎么解释?”
  老郭道:“我承认自己有责任,但……那个女人是小潘找来的……”
  “小潘?你是说姑爷潘?”
  “不错,他最近做事很卖力,而且为人也相当醒目能干……”
  “我干他妈个屁股!”笠原一拍书桌,又拍又扫,把烟灰缸扫向鱼缸。
  鱼缸立刻爆裂,金鱼随着缺口的水一起流在地上。
  笠原一呆。
  他坐了下来,望着地毯上的金鱼。
  他叹了口气,命令老郭:“先把鱼救活,以后再给我把姑爷潘抓回来!”

  ×      ×      ×

  姑爷潘,原名潘捷朋,二十八岁,高一米八六,外形英伟,擅长自由搏击及诱骗无知少女。
  姑爷潘的师父,是一个著名的教头,功夫十分了得。
  但这教头的女儿,却给姑爷潘害得走投无路。
  教头大为震怒,上门找姑爷潘算账,可是,拳怕少壮,师徒内讧之下,教头被姑爷潘殴打得不似人形。
  自此之后,姑爷潘更是意气风发,洋洋自得。
  为了要更进一步发展,姑爷潘投靠了笠原的集团。
  其实,笠原并不太喜欢这家伙,但老郭极力推荐,说他是个可造之材,结果,笠原没有再理会这个人,只是叫老郭好好看管他,别让他闯祸。
  但姑爷潘是个无事起哄、惟恐天下不乱的人,要他不闯祸,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人结人缘,在老郭的眼中,居然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于是,姑爷潘更肆无忌惮,任意妄为。
  这一次,为了救大空,姑爷潘使出了秘密武器,那是他的一个情妇。
  他这个情妇,就是对老海自称为“玉娜”的北地胭花女。
  当然,她并非叫什么“玉娜”,她的名字是邱小媚。
  邱小媚不但是姑爷潘的情妇,也是姑爷潘的拍档。
  她是个女贼,但嗜赌如命,单凭盗窃和做扒手的收获,根本不够她花费在各色各样的赌博上。
  于是,她和姑爷潘秘密合作,经常联手出动,做一些大案。
  半年以来,这对雌雄大盗已干了三宗大买卖,不是打劫富户,便是盗窃厂商,取更大的利益。
  当然,这些买卖,都是瞒着老郭行事的,更万万不能让笠原知道,否则后果就严重了。
  但另一方面,姑爷潘又不想离开笠原属下的集团组织,因为他始终认为,这是一个大靠山。
  所以,凡老郭交托他要办的事情,他都一定很努力去完成,没有一次令老郭失望。
  也正因为这样,老郭开始对他越来越信任,到最后,竟然连拯救大空那样重要的事情,也找姑爷潘秘密商议。
  姑爷潘认为这是自己在组织中立大功的好机会。
  他把事情向小媚透露。
  小媚立刻自告奋勇,说单枪匹马便可以把大空救出来,但必须有人事先铺排。
  姑爷潘哈哈大笑:“这不成问题,都包在我的身上。”
  就是这样,小媚变成了“玉娜”。
  老海给欲火掩盖了理智,而小媚本来也确是一个惹火的北地胭脂。
  但这却是一个可怕的陷阱。
  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但老海怎样也想不到,这“玉娜”竟然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狂魔。
  但不管怎样,小媚的确成功地把大空救了出来。
  姑爷潘大为雀跃,他对小媚说:“这一次,我们立下了大功,将来一定大有好处!”
  小媚瞟了他一眼:“要将来才有好处,现在又怎样?”
  姑爷潘道:“现在我们去花天酒地,狂欢庆祝。”
  小媚道:“为了杀人而庆祝?”
  姑爷潘笑了笑:“别说得那么难听,你是最勇敢也最美丽的战士,连身材都是第一流的。”
  小媚道:“我很累,不想在街上乱逛。”
  姑爷潘道:“这容易,我们到小莺那里去,反正她最近不工作,一个人寂寞得很。”
  小媚道:“好吧!只要不是人多杂乱之处,去哪里都无所谓。”
  小莺是小媚的同乡姊妹,她为人比较单纯,早一阵子在电子工厂里上班。
  但这间电子工厂早已逐渐转移大本营,把厂房迁入珠城,在这里的总厂,反而变得微不足道,工人越来越少,生产线比十年前大幅下降,超逾八成。
  最后,索性把整间工厂卖出去,结束在这里的营业。
  小莺倒无所谓,反正她薪金不高,对这一行的兴趣也不大。
  但电子厂的少东侯活,却对她很有兴趣。
  当她领取最后一笔薪金和遣散费的时候,侯活邀请她吃晚饭。
  小莺本来不答应,但经不起侯活苦苦纠缠,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其实,侯活的条件相当不错。
  他未婚,个子高瘦也很有性格,在斯斯文文中又带着运动员般冲动。
  事实上,侯活是一个很出色的滑浪专家,经常到外地追波逐浪,寻求海洋上的刺激。
  岂料这少东也是一个色魔。
  小莺只是和他吃了一顿晚饭,席上也没有喝什么烈酒,只是要了一小杯日本清酒而已。但当她离开酒肆的时候,却是被侯活抱着她上车的。
  侯活仗着有财有势,经常对电子厂里的女工下手。
  这一次,他更是色迷心窍,竟采用迷奸的手段。
  他把小莺带回自己的寓所里,为所欲为。
  当小莺醒过来的时候,赫然发觉自己身无寸缕,一个男人更在她身上压逼着。
  虽然她还没有完全清醒,不知道发生了怎么一回事。
  她拼命挣扎、哭叫。
  但侯活已骑在她清白的娇躯上,恣意妄为。
  他在她叫喊中强奸了她。
  这是她的第一次。
  侯活事后不断安慰她,又给她五万元现金:“拿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明天到写字楼,我再给你二十万。”
  他有的是钞票。
  有钱能使鬼推磨,对付一个小小的工厂女郎,他自信应付裕如。
  但这一次,侯活错了。
  他怎样也想不到,小莺的事,竟然会牵引出一个大恶棍出来。
  这件事,小莺只对一个人诉说,那是小媚。
  但在小媚的背后,却又还有姑爷潘。
  小媚固然已经很不好惹,但更难缠的是姑爷潘。
  姑爷潘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小莺清清白白的身体给少东污辱了,这还得了?
  侯活以为,花二十五万就可以摆脱小莺,但当他见到姑爷潘那样的人物出现之后,就知道自己闯了一个大祸。
  结果,他要多付一百万,才能把事情摆平,而且在付足款项之后,给姑爷潘痛殴了一顿。
  姑爷潘,既要钱也揍人,的确霸道。
  小莺虽然失去了贞操,但却意外地获得了七十五万,还有五十万,她自愿送给姑爷潘。
  姑爷潘“受之无愧”,他对小莺说:“若不是我亲身出马,你只能有二十五万的进账,而且那混账的东西还会不断纠缠下去。”
  他说的却是事实。

  三 黑道之恋

  小媚和小莺是好姊妹。
  姑爷潘是个美男子。
  小媚对姑爷潘的一举一动,相当紧张,自从他俩凑在一起之后,姑爷潘已不再是当年的“姑爷仔”。
  他不再在脂粉丛中打少女们的主意,他立志要把自己的“事业”,推向更高一步的高峰。
  但小媚却很特别,她严禁姑爷潘再碰别的女人,但对小莺,却是完全例外。
  这一晚,两女一男,就在小莺的寓所里开小型派对。
  小媚在便利店中买了一堆零食、汽水、果汁,还有几瓶酒。
  不到一小时,小媚和小莺都有了醉意。
  小媚咭咭地在笑。
  她在客厅里搔小莺的腋窝、小腹。
  小莺也还以颜色,两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在地毯上打滚。
  姑爷潘大笑,也凑了上去:“有美男子在这里,你们怎么不算我一份?”
  小媚哈哈一笑,一脚踢开他。
  “这是女人组的比赛,男子滚开!”
  姑爷潘不服气,又再拥了上来。
  姑爷潘夹缠在两个美女之间,心情愉快极了。
  一小时后,姑爷潘在睡梦中听见了一阵不寻常的声音。
  要是换上别人,未必会察觉,因为那声音很细小,并不明显。
  但姑爷潘却听得很清楚,而且还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以前曾经是个行窃盗匪,直到现在,更与小媚联手犯案,做案的手法更胜当年。
  他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有行家出现了。
  他立刻提高警惕,但他是个英雄主义式的人物,并没有吵醒小媚和小莺。
  他认为,凭自己的能力,要解决这些芝麻绿豆般的小脚色,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岂料他还没有走到闸口,闸门已给人推开。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结上领带,衬衫雪白得像是鲜奶的大汉,气势汹汹地拥了进来。
  为首一人,赫然正是大空。
  大空再度重出江湖。
  计算起来,姑爷潘和小媚,是他的恩人。
  若不是这一男一女的行为,大空到现在也许还被囚禁着。
  可是,大空这一次破门而入,竟然是不怀好意。
  姑爷潘身无寸缕,小媚和小莺也是赤裸裸。
  大空嘿嘿一笑:“好小子,享尽温柔艳福啦!”
  姑爷潘心知不妙,但他仗着曾经把大空救出险境之人情,却也不怕对方人多势众。
  “大空,我的事,你管不着。”
  “管?他妈的,谁有兴趣管你们这些狗男女的事。”大空趾高气扬。
  小媚和小莺早已清醒,见形势不妙,匆匆穿上衣服。
  但大空却上前,把小莺的衣服扯脱下来。
  小媚怒不可遏:“大空,你疯了?难道你忘记是谁把你救出来的?”
  大空嘿嘿一笑:“我怎会不记得?你干的好事,我会刻骨铭心,一辈子也记在心底里,所以,我不会强奸你,但这婊子却与你无关。”
  大空一面说,一面把小莺拖入房中。
  小媚大怒,上前便要踢大空小腹以下的要害。
  她并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有相当的武功造诣。
  她厉害,但大空比她更厉害。
  她这一脚只是踢出一半,已给大空一手抓住足踝。
  大空五指如钩,“格勒”一声,竟把小媚的足踝骨硬生生地捏碎。
  小媚疼得连眼泪也掉了下来,她疼得发抖,也气得发抖。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贼!”小媚破口大骂。
  大空冷冷一笑:“婊子,你救我,并不是对我有什么情义,只是妄想为姑爷潘立功,但老子可以告诉你,你们打错了算盘,你们独断独行,更胡乱杀人,组织内高层对此事大为不满。”
  姑爷潘怒道:“放屁,你说的话,我连一个字都不相信。”
  大空倏地疾冲过来,不由分说便向他拳如雨下。
  大空的快拳是出了名的。
  姑爷潘连看也没有看清楚,小腹已连中数拳。
  这几拳又快又重,姑爷潘身上又没有衣服阻隔,登时疼得脸青唇白,弯腰倒地。
  大空冷冷一笑,向手下做了一个手势。
  立刻有两个穿着西装、戴上墨镜的大汉,用一个大布袋把他包裹起来,然后像是搬运货物般抬了出去。
  小媚嘶叫起来:“快放了他!”
  大空哼了一声,突然一脚踢她的下颚。
  小媚立刻血流满面,原本千娇百媚的一个美人儿,竟给大空蹂躏得异常狼狈。
  大空不再理睬她。
  大空的目标,放在小莺身上。
  “我的甜心,就让我给你喂一顿丰富的早餐吧!”
  小莺大哭大叫,但大空色心已起,任由小莺怎样呼叫,也不会怜香惜玉。
  大空把小莺拉入房中,然后“砰”的一声,把房门用力关上。
  他兽性大发,他已憋了很久,今天非要尽情发泄不可!
  小莺差点没昏倒过去。
  她美丽的胴体,都在大空眼底下,大空是色欲狂魔,这一次,她似乎再也躲不开去!
  但就在这时候,客厅里面忽然响起了枪声。
  大空一怔。
  他有枪在身,他的手下也有两人带备了枪械,但外面只有一个赤条条的女人,而且早已给自己揍得只能趴在地上,怎会忽然响起枪声来?
  是哪一个手下如此轻率?
  心念未已,枪声再响!不是一响,而是连续数响!
  大空这一惊非同小可!
  就算是自己的手下要对付那个女人,也用不着连开数枪!
  事情大有蹊跷。
  大空满腔欲火瞬即化为乌有,他立刻拔枪在手,侧身打开房门。
  他是很有经验的枪手,门虽打开,但他的身形没有暴露,除非外面的子弹可以转弯,否则任何子弹都不可能射中他。
  不错,子弹是不能转弯的,但人却能!
  能转弯的是一双腿!
  这一双腿,看来是那样地修长、漂亮,充满着迷人的诱惑力。
  可是,大空没有机会看清楚这一双长腿究竟是怎样的。
  他只是瞥见一道极快极快的腿影!
  一个凶悍的女人,已向他施以重重的袭击!
  大空从没见过那样凶悍的女人!
  这女人不但凶狠有劲,而且有枪!
  她是小媚!她本来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大空带来的手下,全部意想不到,小媚竟然会在一张沙发之下,突然掏出一柄手枪。
  而且,她枪法又快又准!“砰砰”数枪,竟把大空的手下全都射倒!
  大空也在不到半分钟之后,被小媚的子弹重创!
  他在意料不到情况下,连中两脚!这两脚力道奇猛,竟连牙座也给踢歪,整个人有如元宝般倒了下来。
  然后,他的眉心部位,就给一支漆黑的枪管指着。
  他看见了小媚!他小觑了这个女人的威力!
  所以,他只有死!
  “砰”然一声,小媚再度开火!
  她已射杀了几个男人,再多杀一个,决不手软。
  但小莺的脸色却变得一片灰白。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任何人开枪,更没见过这种血淋淋恐怖的场面。
  她已惊呆至口不能言,全身虚脱如遭雷殛的程度。
  小媚的脸色也不比她好看。
  这是一场可怕的大血案,这是难以估计后果的严重祸事,她必须迅速逃离凶案现场……

  ×      ×      ×

  在金幕庐华丽的写字楼内,高凯正在向高老太爷分析市场大势。
  高老太爷是老行尊,当然对本港市场股票、金融走势一直了如指掌,但他仍然很想听听自己的儿子对这方面的意见和分析。
  高凯认为,以目前金幕庐辖下众集团、机构的实力,应该拣选有潜力的上市公司大力投资。
  他主张大力投资健德伟集团。
  高凯强调:“健德伟集团虽然在最近数年才崛起,但其管理层大将如云,由人才拓展业务,因业务突飞猛进而充实财富,而且该集团早一阵曾以相当便宜的价钱购入各幅地皮,一旦全面发展,前途无可限量。”
  他又补充:“目前,健德伟的市盈利率为十一点三左右,属于偏低,相对而言,投资该集团的风险,也就大为降低……”
  他的分析,十分详细,显然在事前下过一番功夫。
  高老太爷面露满意之色。
  他对高凯说:“你很聪明,分析能力远在你大哥之上,高家的生意,以后就全靠你们兄弟俩了!”
  高凯神情肃穆:“不,您是我们兄弟的最大支柱!”
  高老太爷挥挥手,摇摇头:“你错了,我已太老,再也没有当年的冲劲,而且,我已劳碌了大半个世纪,难道真的一辈子都不能退休吗?”
  高凯眉头一皱:“您可以退居幕后,为我兄弟俩把持大局……”
  “不!我考虑过了,而且考虑得很详细……玉不琢不成器,你和阿轮,都必须独当一面,肩负起重大的责任,再说,我已决定移民到夏威夷……那是世界上我唯一旅游超过二十次以上的地方……”
  高老太爷很喜欢夏威夷,这一点,高凯是知道的,但却没想过,父亲竟然要移民到夏威夷去!
  当然,以高老太爷的财力而言,就算他要移民到月球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高凯不再说什么。
  他了解父亲的脾性,他知道,只要父亲决定下来的事情,就算是千军万马,也不能令他改变主意。
  而且,高老太爷说的话,理由十分充分!
  高老太爷年纪太老了,的确到了可以退休的时候。
  当然,不少老人都不愿意提起“退休”这两个字,但也同样有不少老人,渴望能够有退休的一天!

  ×      ×      ×

  在一间私人会所里,熊抱王醉眼惺忪地看着舞池上的女郎,在表演迷人的七脱舞。
  她是中葡混血儿,在赌城长大,曾经是亿万富翁的情妇。
  但她嗜赌。
  嗜赌令她身败名裂,再也无法令富豪人物垂青。
  她一天一天消沉下去,最后走上了夜夜笙歌、晚晚陪着无数男人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
  她是个失意的女人。
  她快三十了,乳房开始松弛下来。
  幸好还不怎么明显,目前仍能勉强在这小型会所里靠表演脱衣舞维持生计。
  现实是残酷的,她现在明白了。
  熊抱王比她更早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做事越来越谨慎。
  但他只是对自己的事情谨慎。
  对高家父子的事情,他采取的态度完全不同。
  他愿意为高家父子冒险!只要是金幕庐高老太爷和高家兄弟的事,他愿意闯刀山、下油锅,万死不辞。
  但近来,不愉快的事情接踵而来,尤其是老海之死,对熊抱王的打击最大!
  熊抱王喜欢看表演。
  他喜欢女人远远多于钞票。
  要是必须选择其中之一,他的选择一定不会是钞票,而是女人。
  要是没有好的女人相陪,就算有再多钞票,对熊抱王来说,都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表演完毕,她走回后台,穿了一件简单的衫裙,又再走了出来,在熊抱王的桌子旁边坐下。
  “贝美,你今晚的表演很精彩!”熊抱王握住她的手,一脸醉态。
  贝美盯着他:“上一次,你看艳舞表演的时候,给枪手伏击,难道这么快便忘记得干干净净?”
  熊抱王的事,贝美似乎相当清楚。
  熊抱王斟了一杯XO,斟得满满的才递给她:“小美美,你的脸色又青又白,快喝……喝点酒……补一补身……呃……”
  贝美接过XO,一仰而尽。
  熊抱王看着她的脸,忍不住说:“小美美,你越来越残了。”
  贝美叹了一口气:“我本来就是残花败柳,用不着你来提醒。”
  熊抱王苦笑着:“小美美,我也许喝得太多了,说话开始语无伦次。”
  “熊!凭我们的交情,你用不着向我道歉。”
  “小美美,说句真心话,我太胖了,年纪也大了,再也不是当年的阿熊……”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小美美,我想做两件事。”
  “别吞吞吐吐,只要是你喜欢做的事情,我一定乐意奉陪!”
  “混账!要是我跳楼自杀呢?”
  “嘿嘿!熊!你若真的活腻了,我陪你一起由三十层上的天台跳下去!”
  “陪人跳楼,可不等于陪人喝酒!”
  “别的男人我不陪,但你……不一样!”贝美是江湖儿女,虽然境况潦倒,但她说的话,却很率直,很有江湖儿女性格。
  熊抱王感动了。
  他虽然带着五七分酒意,但并不等于喝醉。
  他忽然抱着贝美,在众目睽睽下和她接吻。
  她居然有点忸怩,但却没有拒绝。
  熊抱王抱着她,她也抱着熊抱王,两人有如热恋中的少年男女。
  足足吻了一分钟之久,熊抱王这才放开贝美,说道:“今晚,是你最后一次表演脱衣舞!”
  贝美摇头:“不!时候还很早,我们别说梦话!”
  “小美美,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这本来就是一个玩笑。”贝美不住的在摇头,又用力推开熊抱王。
  但熊抱王却冲上前,手中还捧着一个枣红色的首饰盒。
  他在贝美面前把首饰盒打开。
  贝美的瞳孔倏地发亮,她以为自己喝醉了,眼花起来了……
  她看见了一枚钻戒。
  好大好大、好灿烂的钻戒。
  “熊……”她怔呆地望着熊抱王,如堕梦中。
  “小美美,我是认真的,我要向你求婚!”
  “不!你一定是醉了!”
  “你不要老是说我喝醉了!当我买这一枚订婚钻戒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那时候,我很清醒,连一滴酒也没有喝!”
  “熊!”贝美惊诧地看着熊抱王,她语声颤抖,眼中泪花滚动。
  因为她已看出,熊抱王是诚挚的。
  他没有骗她,也不是醉后一时冲动胡言乱语。
  原来熊抱王早已认识贝美,但那时候,贝美名花有主……
  熊抱王只好退下,暗自为贝美的幸福而祝祷。
  可是,贝美和那个亿万富豪在一起,并没有为她带来真正的幸福。
  贝美沦落风尘,一天比一天憔悴……
  直到今晚,熊抱王又来了。
  贝美尽量表现得漫不经意,装作不在乎熊抱王的驾临……可是,她只不过在自欺欺人。
  熊抱王对她怎样,她是心中有数的。
  但她怎样也料不到,熊抱王这一晚竟然是有备而来的!
  他早已买下一只价值不菲的钻戒,充满诚意地向贝美求婚。
  她能拒绝吗?

  ×      ×      ×

  良夜不能留。
  熊抱王带走了贝美,她再也不会在男人面前跳脱衣舞,因为她又再名花有主。
  熊抱王驾驶着一辆平治,载着贝美到海湾。
  夜星满天,沙滩上,一片寂静。
  熊抱王把身上所有衣服脱掉,跳入海中。
  贝美跟着他,他脱衣服,她也脱。
  熊抱王兴之所至,居然在星夜之下裸泳。
  在海水里,贝美抱着他:“熊,你今天很特别!”
  熊抱王吻了她一下:“小美美,我喜欢你的裸体!”
  贝美叹了口气:“我已不再是当年的少女,我老了……也比以前胖了……”
  “别老是想着这些事情,我们下个月就注册结婚,好吗?”
  “你是男人,一切由你做主!”
  熊抱王兴奋极了,又再吻她。
  贝美忽然抬起脸,问:“你不是说过,今晚要做两件事吗?除了向我求婚之外,第二件事又怎样呢?”
  熊抱王哈哈一笑:“第二件事,当然是提早洞房!”
  “在沙滩上干?”
  “不!我带你到另一个地方。”
  贝美依偎在他胸膛上,面颊上露出了甜美的笑意。

  ×      ×      ×

  大空被枪杀事件;震撼了黑白二道。
  为了这件事,笠原很生气,也很无奈。
  只是一个姑爷潘,还有他身边一个不明来历的女人,竟然把事情闹得天翻地覆。
  笠原很不想理会这件事,但却没法子完全逃避。
  案发后一个星期,雪姬带着安妮,来到笠原豪华的写字楼。
  安妮的打扮,仍然十分新潮。
  也许,这些新潮的服饰,很适合她。
  她是个可爱的美人儿,连露出来的肚脐也特别性感迷人。
  但笠原看见了,不免眉头紧皱起来。
  这是他的女儿,他和雪姬生下来的亲骨肉!
  安妮是轻佻的,她看来并不稳重,要是笠原真的把事业交付到她的手里,情况如何,着实不难想像。
  安妮嘴里嚼着香口胶,美丽的眼睛在华丽的办公室中转来转去。
  笠原忽然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在桌上取出一根名贵的雪茄,递给安妮。
  安妮笑笑,接过雪茄,然后用自己的打火机把雪茄点燃起来。
  可是,她并不是自己抽,而是把雪茄递回给笠原。
  笠原脸上,立刻绽现出亲切的笑容。
  “安妮!你知道我是你的什么人吗?”
  安妮眨着眼,漫不经意地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每个人都是由精子和卵子结合而成的,我妈是其中一半,而你,便是另外的一半!”
  雪姬的脸红了。
  她叹一口气:“安妮,虽然你说的都是事实,但如此用词,太无礼了。”
  安妮仰起脸:“妈咪,你是怪我没教养吗?”
  雪姬吸一口气,正要说话,笠原却走了过来,伸手示意她别发脾气。
  笠原走到安妮身边坐下,柔声说道:“我知道,这十几年以来,我并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
  “不必向我解释,你们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你弄错了,我现在要说的,并不是我和你妈咪之间的事,而是我们父女……”
  “少跟我来这一套!”安妮再度打断笠原的说话:“我对任何男人,都不会产生任何的感情,你是大波士,我是小女人,我们相差太远太远了,你用不着讨好一个这样的贱货!”
  “安妮!”雪姬的脸发白了,她没想到,安妮竟然会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笠原。
  安妮知道妈咪不高兴,但她也同样不高兴。
  她只好默不作声,表示沉默的抗议。
  笠原看着他这个唯一的女儿,心里有很多话说,但一时却是说不上来。

  四 美丽狐狸

  周末,夜夜笙歌的高凯,他的夜生活永远都是多姿多彩的。
  他在一个私人舞会里,等候丁敏敏的芳踪。
  今晚,是高凯一个老同学占士的生日。
  占士是华资银行大老板的长子,年纪比高凯还轻,却比高凯更玩世不恭。
  本来,高凯是约好丁敏敏一起赴会的,但丁敏敏要等她表舅父的长途电话,而且家里有女同学正在和她叙旧,所以决定迟一点才出席这个舞会,叫高凯在占士的别墅里等她。
  高凯也很晚才到,但丁敏敏仍是芳踪杳然。
  占士告诉高凯:“今晚,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惹火尤物,她来自阿姆斯特丹,她父兄是华侨中的领袖人物。”
  高凯微笑着:“你的好意,我心领啦!差点忘记对你说,我快要结婚了。”
  占士“呸”一声:“这算是什么新闻?你老兄要脱离王老五集中营的事,差不多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
  高凯叹了口气:“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老是不肯正正经经做人?”
  “做人太正经,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太胡混度日,也不见得是明智之举!”
  “嘿!才订婚一两个星期,便板起脸孔教训我了?”
  “占士,别人也许没资格批评你,但我是你的老朋友!”
  “正牌酒肉朋友!”
  占士一面说,一面拉着高凯来到了后花园泳池旁边。
  在泳池边,站立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女郎。
  她既青春,又艳丽。
  她束起高高的秀发,一身服饰明艳照人。
  她穿着低胸的衫裙。
  她的美态,竟连高凯那样的公子哥儿也为之怔呆不已。
  能够令高凯心动的女孩子,并不多见。
  能够令高凯一见之下,立刻为之目瞪口呆的美女,更是万中无一。
  “虹影,让我来介绍,”占士拉着高凯的手走了过去,“这位是孙虹影小姐,她来自阿姆斯特丹,但在香港出生,属水瓶座。”
  虹影回眸望向高凯。
  高凯报以微笑,他虽然曾一阵怔呆,但很快已恢复了常态。
  他是潇洒的、英俊的,更是很懂得怎样讨好女孩子的情场高手。
  经过占士的一番介绍后,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但高凯心中,却还是渴望丁敏敏可以早一点出现。
  但丁敏敏一直没有出现。
  虹影是这个舞会的焦点人物,她吸引着每一个男士的视线,但她却没有离开高凯。
  高凯感到有点糊涂。
  他隐隐觉得,和虹影在一起,表面上看来没有什么问题,但在骨子里,总是有点不对!
  他希望丁敏敏及早出现,但丁敏敏却芳踪杳然。
  他拨电话找丁敏敏,得到的答复是,她已经出了门,可是,时间一分一秒消失,敏敏并没有来到这里。
  舞会仍在继续,气氛很热闹,但高凯不知如何,钻入了虹影的车子里。
  虹影的车子,是充满浪漫气息的房车,这种车,外表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样,但它的价钱,却是一般房车的十倍!
  虹影是富有的女郎,也正因为她出身于富裕的家庭,她有着与众不同的特殊气质。
  就像是丁敏敏。
  但她比丁敏敏有更浓郁的女人气味。
  她很懂得掌握男人的心理,甚至很明白怎样才能令男人对她产生浓厚的兴趣。
  她知道,高凯这个公子哥儿,并不是个容易看上一般女人的男人。
  但她更知道,自己并不是一般的女人。

  ×      ×      ×

  虹影把车子开动,离开了占士的别墅。
  高凯没有反对,任由她开车。
  她似乎有点讶然:“你怎么了?为什么不阻止我把你远远载走?”
  高凯笑着:“在你面前,我不知不觉地成为了被动的角色,由此证明,你很厉害。”
  “是吗?”她挺了挺酥胸,看来说不出的性感。
  高凯坐在她身边,很难目不斜视。
  她妩媚地娇笑起来:“很好看吗?”
  高凯直认不讳,他点了点头:“你是美丽的大哺乳动物,很好看。”
  她把身子一侧:“你可以摸摸看,是天然的,并没有人为的加工!”
  她的表情很俏皮,也很诱人。
  “为什么不动手?”她娇笑着:“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是君子吗?”
  她的话,又俏皮又大胆。她是个又美丽又顽皮的千金小姐。
  但高凯还是摇头又摇头:“你要疯狂地玩一晚,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奉陪,但在交通工具之上,我希望你能够规规矩矩。”
  “要是我把车子停下来,那又怎样?”
  “还是不行,我今天不想在公众场合里胡天胡帝。”
  “就只是今天不想?”
  “是的!以前,我也许比你还更荒唐,但以后也许不会这样了,因为我已有了未婚妻!”
  “是丁敏敏小姐?”
  “你早知道了?”
  “嗯!”虹影嫣然地在笑:“占士早已把你的所有资料,向我一一报告。”
  高凯讶异地看着她:“你是早有预……预备的?”
  “不是早有预备!是早有预谋。”虹影忽然一手抓住他的大腿,“你是这个舞会中最好的男人,要是我错过了这一晚,明天在马尔代夫日光浴的时候将会很后悔。”
  高凯有点意外:“你明天就要离开?”
  她“唔”的一声:“我是个喜欢到处流浪的女孩,除非……除非将来结了婚,生下了孩子,才能把我这种不羁的性格改变过来。”
  高凯叹了口气:“江山易改,品性难移,无论怎样,你都变不了。”
  虹影挑起了眉:“你是个知情识趣的男人,还是一个扫兴专家?”
  高凯定一定神,终于说:“我快要……结婚了??”
  虹影突然把车子紧急刹掣。
  她牢牢地望着他,只是说出两个字:“吻我!”
  “吻我!”
  短短的两个字,既是挑逗,也是命令。
  也可以说,这是充满挑逗性的命令。
  高凯凝视着她的脸、她的红唇。
  她的舌尖轻轻吐出,看来是那样的嫩滑动人。
  但高凯没有吻上去。
  这一男一女,都是调情高手。
  调情,对于高手来说,就像是弈棋一样。也只有第一流高手,才能使出连番妙着,令对手在感受到强大压力之余,更有如痴如醉的感受。
  高凯知道女人的长处,也知道女人的弱点。诚然,不同的女人,会在这方面有一定程度的差异,但只要够功夫够道行,临阵推敲,定必能够控制自如,从而把对方弄得神魂颠倒。
  虹影陶醉了。
  她要征服高凯这个男人,但高凯也同样可以把她彻底征服。

  ×      ×      ×

  丁敏敏没有出席占士的舞会。
  但她的缺席,并不是她不想参加,而是遭遇到了意外。
  她的汽车,在半途中给一辆泥头车打横拦住去路,由于事出突然,她隐隐觉得有点不妙,立刻掉头便走。
  但在她那辆汽车背后,却又有一辆比泥头车更巨型的货柜车截住。
  她已陷入不明来历人物包围之中。
  丁敏敏临危不乱,由于她的汽车车门早已锁上,因此,她暂时无须理会车门的问题。
  在她的手袋里,有手提电话。
  她立刻抓起手提电话,连想也不想,立刻便打出“999”这三个号码。
  她的判断是精明的,也是果敢而且迅速的。
  可是,敌人的行动,却比她的判断更快更凶狠。
  丁敏敏才拨出第三个“9”字,还来不及向警方告急,她面前的挡风玻璃已“波”的一声碎裂。
  两个如狼似虎的大汉,各人手持铁棒,竟然首先敲碎了挡风玻璃,然后才跟丁敏敏说话。
  其中一个满面麻子、容颜可怖的大汉喝道:“快把电话给我!”
  丁敏敏再勇敢,也给这可怕的声势吓窒了。
  她脸色发白,只好把手提电话抛了出去。
  满面麻子的大汉接过电话,随即挥动粗大的铁棒,把它击至粉碎。
  敏敏又惊又怒:“你们是劫匪吗?就算要钱,也不必这样。”
  满脸麻子的大汉从车头扑了进来,不由分说首先便打了丁敏敏一记耳光。
  这一掌掴得极是沉重,敏敏身上又系上了安全带,在避无可避情况下,连脸庞都被打得红肿起来。
  “烂货!闭上你的乌鸦嘴,我们要的是人。”
  另一个脸青青的大汉喝道:“快给老子滚出来,再拖延两秒,先奸后杀!”
  丁敏敏吃惊极了,她想不到竟然会在赴会的途中,遇上了这一群凶星。
  但事已至此,她已再无选择余地,只好乖乖就范,走出车外。
  满脸麻子的大汉走了过来,看着她的脸。
  她是受惊的美人,也是男人眼中的绝色佳丽。
  满脸麻子的大汉瞧得垂涎三尺,忍不住便要伸手抓下去。
  但却给那个脸色青青惨惨的大汉喝止:“别乱来,我们的任务只是带走她!”
  满脸麻子的大汉面露悻然之色,但他总算缩回了野兽般的利爪。
  他粗暴地喝令丁敏敏:“上车!”
  他要丁敏敏登上货柜车之内。
  丁敏敏知道,这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一旦进入了货柜车之内,就算这些恶汉把她一块一块宰割开来,她也绝对没有反抗的余地。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索性尖声嘶叫,希望可以博取一线生机。
  可是,她才叫了一声,已经被那个可恶的大麻子一掌劈向头侧,她闷哼了一下,立刻便晕迷过去……

  ×      ×      ×

  高凯并不知道丁敏敏出了事。
  他正在和虹影打得火热。
  虹影是惹火尤物,她的身体不断发出热力,也散发着诱人的节奏感。
  她每一个动作,都能充分挑逗起男人的情欲。
  她是出色的女郎,她连接吻的技巧,都令高凯如痴如醉。
  高凯可没料到,参加占士的舞会,竟然会有这样的奇遇。
  虹影告诉他:“在赌城,你是我所遇见男人中,唯一能令我倾心的。”
  说得裸露,说得坦白。
  高凯虽然是风流浪子,但也不禁给她甜蜜的话语惹得飘飘然起来。
  但他心里却还是记挂着丁敏敏,他在想:“丁敏敏向来都很守信,她说过要来,便一定会来。”
  可是,已快凌晨了,丁敏敏还没有出现,这时候,高凯已感到很不对劲。
  他决定要亲自前往找寻丁敏敏,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她为止。
  但就在他要离开占士的别墅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神秘的男子走近他侧面,冷冷地说道:“不必找了,阁下的未婚妻,已落在我们的手上!”
  高凯脸色一变,立刻施展绝快的手法,一手扣住这个男子的脉搏,同时沉声喝道:“你别动!”
  神秘男子大概三十五六岁左右年纪,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冷厉坚定,虽然给高凯一手扣住脉搏,但仍然神色不变,绝不动容。
  高凯把他推到墙边一角,冷喝道:“你是哪一条道上的朋友?”
  神秘男子道:“我并不是你的朋友,但也不能算是你的敌人,我只是笠原大哥的一个跑腿。”
  “阁下贵姓大名?”
  “张彼得!”
  “这种名字,一条街上也有十几个。”
  “我本来就只是无名小卒,用不着拥有一个惊世骇俗的名字。”
  “丁敏敏在什么地方?”
  “她现在很安全,没有笠原大哥的命令,谁都不敢动她一根汗毛。”张彼得冷冷一笑:“可是,绝对没有人能知道,我们的笠原老大哥下一步会怎样做。”
  高凯默然半晌,突然道:“我要见笠原。”
  张彼得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脸上现出了一股狰狞的神情:“笠原老大哥也很想会一会高二公子。”
  高凯眉毛掀动:“好!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只要笠原老大哥一句话,我一定准时赴约。”

  ×      ×      ×

  高凯和笠原的约会,很快就定下了时间和地点。
  时间是翌日正午,地点是在出人意表的金幕庐。
  金幕庐,是高老太爷的大本营。高氏家族无数重要会议都在这里召开,高氏宗族无数重大的议案都在这里决定。
  在行政上的角度而言,金幕庐是高氏宗族生意的心脏地带,别说是外人,就连许多高氏宗族集团机构内的高级职员,也不得其门而入。
  但这一天,却有稀客登门。
  那是威震黑白二道的老大哥——笠原。

  ×      ×      ×

  正午十二点,笠原准时抵达金幕庐。
  金幕庐,在整座大厦的顶楼,其气势之浩宏,修饰之堂皇,绝不比笠原的办公室逊色。
  金幕庐的主人,众所周知,一直以来都是高老先生。
  但今天,高老先生并不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高凯。
  在这宽敞豪华的办公室里,只有高凯一个人。
  今天高凯衣着整齐,他结上领带,衬衫雪白,指甲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朝气勃勃,英伟不凡。
  在秘书露茜带引下,笠原进入了金幕庐的心脏地带,单枪匹马独自会见高家二公子——高凯!
  偌大一座办公室,只有高凯和笠原。
  “高二公子,久违了!”笠原上前,伸出了右手。
  高凯也伸出了右手。
  两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一见面就互相握手,但这并不代表着友谊的存在。
  高凯凝视着笠原,忽然叹了一口气:“笠原大哥,你老啦!”
  笠原的脸色没有变,而且还点点头,“不错,你说得很对,我老了。”
  高凯再叹一声:“你不但一天比一天衰老,也一天比一天落后,坦白说,你对我未婚妻的行动,既不切实际,更欠缺江湖老大哥的风度。”
  笠原又点点头:“说得好!”
  高凯倏地脸色骤变,用力一拍桌子:“少在我面前耍花样,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把丁小姐释放?”
  笠原这一次却在摇头:“无须任何条件,因为我一踏入金幕庐,我的手下已把丁小姐放了。”
  高凯是精明的人,但笠原的说话,却令他有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
  以笠原的身份,他说已放了人,就一定是放了,绝不可能睁大眼睛撒谎。
  果然,高凯就立刻接到了一个“特别专线电话”,他的手下报告——丁小姐已恢复了自由,而且正备受高凯的手下严密加以保护。
  丁敏敏,本是笠原手上的一张皇牌。
  就连高凯都以为,笠原之所以胆敢单刀赴会,全然是因为有丁敏敏作为人质。
  可是,笠原却匪夷所思地把丁敏敏释放,那么,他这一次会谈,将会完全失去优势。
  笠原是老江湖、老狐狸,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纵使高凯再精明百倍,一时间也无法明白笠原何以有此一举?
  高凯瞳孔收缩,目不转睛地盯着笠原。
  他的目光是冷峻的,足以令人不寒而栗的。
  他并不是一般的花花公子,在这个吃人不吐骨的社会里,他一天比一天磨炼得更精悍,令敌人更难对付!
  但笠原又是何等样人?他什么风浪没见识过?
  面对高凯冷峻的目光,他处之泰然,他甚至悠闲地为自己点燃着一根雪茄。
  “高凯,很高兴看见高家有你这么一号人物!”笠原坐在椅子上,脸上充满了神秘。
  高凯冷冷一笑:“笠原老大哥若喜欢转弯抹角,我是可以奉陪的,反正今天我很清闲。”
  “不必用这样的语气来套我,”笠原凝视着手中的雪茄,“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请说!”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敌人!”
  “什么意思?”
  “放心!我没有跟你交朋友扯关系的企图,我今天到这里来,只是要你明白一件事:我退出江湖了!”
  笠原说到最后一句话,语气特别加重!
  高凯陡然愣住!
  他神情肃静,目不转睛地望着笠原的脸:“你说什么?”
  他并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此希望笠原再复述一次!
  笠原毫不犹豫,立刻再清清楚楚地告诉高凯:“我要退出江湖!我要离开赌城!你们高家的事,我以后再也不会插手!”
  笠原的态度是认真的!他说完之后,丢下雪茄一脚踩熄,然后告辞。
  高凯没有强留他。
  因为他说的话,高凯已听得很清楚很清楚!

  ×      ×      ×

  同日黄昏,吕安妮在一间发廊里走出来,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两个放荡不羁少年。
  吕安妮一直都在玩世不恭,她每个星期的男朋友都不一样。
  这一个星期,她更公然采取“一拖二”的手法,左一个右一个,玩个不亦乐乎。
  可是,当吕安妮与两个玩伴少年离开发廊不久,立刻就遇上了一个怪客。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头发不长不短的男人。
  他看来很英俊,皮肤也很白皙,是个又干净又斯文的青年人。
  这人拦住了吕安妮的去路,两个少年大为不满,其中一个叫“二世飞”的迎了上前,神态凶悍地挥手:“好狗不挡路,你是干什么的?”
  这男人莞尔一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甜,男人而能有这种笑容的,万中无一。
  安妮睨视着他,开始对这个陌生的男人产生了好感。
  但她对他很陌生。
  打破陌生人的隔膜,对安妮来说,并不是困难的事,但她并不着急,因为事态正在进展中。
  这男人递给了二世飞一张名片。
  也递了一张给安妮。
  二世飞一看,皱眉道:“原来是个牙医,怎么了?贵宝号没有生意吗?所以要在街上兜搭顾客,看看是否有心肠软弱的人,上门帮衬你的牙医诊所?”
  安妮看着这名片,名片上有这个男人的名字。
  雷博礼。
  很文雅的名字。
  但在安妮这名片上,雷博礼并不是牙医,而是一位广告设计师。
  牙医和广告设计,是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职业,要是这姓雷的青年人,能够一身兼两职,可算是能者多劳,难能可贵得很。
  还有另一个少年,他叫韩大志。
  雷博礼也给他一张名片。
  名片上的名字,不错还是雷博礼,但他的头衔却又和前先两张完全不一样,那是——自由搏击教练!
  韩大志明白了,他冷冷一笑:“原来这位老兄喜欢玩嘢,每张名片都印上不同的职业,但说穿了,他根本只是个无业游民!”
  二世飞恍然大悟:“他妈的,原来如此……”
  才说到这里,下颚已给一只拳头重重击中,登时整个人扑跌在地上。
  安妮惊叫起来:“你怎么动手打人?”
  雷博礼耸了耸肩:“对不起,每当我看见这些不伦不类的家伙,拳头就会痒得不可开交……”
  韩大志见二世飞中招,早已摩拳擦掌,但他却没有急急出手。
  因为他在等待二世飞爬起来,然后才左右夹击这姓雷的青年小伙子!
  雷博礼也任由他,直至二世飞站直了身子之后,他才嘿嘿一笑:“两位准备好了没有?”
  二世飞猝然中拳,早已怒火狂燃。
  “混账的东西,你活腻了!”二世飞在盛怒中出拳,而且出拳又起飞脚,誓要报仇雪恨,更要在安妮面前捞回些面子。
  二世飞一展开攻击,韩大志立刻绕到雷博礼背后,一副以多欺少的架式。
  但雷博礼丝毫不惧怕,一个肘拳,闪电般撞向二世飞的胸腹,随即倒挂一脚,脚底鞋“轰”一声踢得韩大志鼻肿脸青!
  两个少年吃了个大亏,知道再打下去,也决不是雷博礼的对手,立刻双双拖着吕安妮的玉臂,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但吕安妮却用力挥手,摆脱二人。
  “都是不中用的东西,跟你们在一起,又有什么安全感了!”
  二世飞、韩大志互望一眼,两张脸的神情都是又狼狈又尴尬。
  雷博礼微微一笑,对这两个少年道:“怎么了?还想再比划比划吗?”
  二世飞、韩大志早已无心恋战,既然吕安妮已不肯理睬他们,此地更是不宜久留!
  两个少年气急败坏地走了,只剩下吕安妮。
  吕安妮却很镇定,她脸上还挂着动人的微笑。
  雷博礼也在笑,又再递给她一张名片。
  这一张名片的名字,仍然是雷博礼,但职衔又换了另一款。
  吕安妮一看,不禁哑然失笑:“你究竟是个牙医、广告设计师、自由搏击教练,还是博礼地产公司的董事长?”
  雷博礼摇摇头:“都不是,这些名片,都只不过是印制来玩玩的。”
  “玩?你很喜欢玩吗?”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又有谁不喜欢玩?以你来说,不是由朝玩到黑,晚晚玩到癫吗?”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当然知道,要是没有明确目标,又怎会贸然出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雷先生,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分明是为了要认识我,对不?”
  “我不否认这一点,你是个美丽的女孩,能够和你一起游玩,是每一个男人的荣幸。”
  “但你知道我的底细吗?”
  “知道一点点,”雷博礼淡淡一笑,“我知道你的三围数字,是三十二、二十九、三十一。”
  “可恶!你故意丑化本小姐的身材!”
  “但照我看,虽是猜不中却也差不远矣!”
  “你瞎了眼啦?本小姐的身材,是三十七、二十四、三十六!”
  “真的这么棒!?”
  “谁说不是!”
  “但我要证明!”
  “要怎样证明,才能令你相信我的话?”
  “三围数字,用嘴巴说是不能作准的,除非由我亲自量度,才能证实!”
  “哈!图穷匕首现,你想‘揩油’?”
  “什么‘揩油’?别胡言乱语!我是个正经人,但……但我的女朋友,昨天移民到加拿大去了!”
  “说得倒像真的,但我不相信!”吕安妮抿着嘴,“你连伪造的名片都有一大堆,可想而知,你这个人半点也不可靠!”
  “一个人若太老实太可靠,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那么,你认为自己很有味道吗?”吕安妮吃吃一笑,“是咸味?还是狐臭的气味?”
  “不,是男人味!高尚而且活泼的品味!对于女人来说,我是极品XO!”
  “真狂妄!”
  “你嘴里可以对我批评和挑剔,但在心底里,你已偷偷的喜欢了我!”
  雷博礼是个厉害的男人。
  只有他这种厉害的男人,才能觑准女人的弱点,一下子便攻进女人的芳心里去!
  这是绝不容易、绝不简单的。
  但在雷博礼来说,要对付吕安妮那样的女孩子,简直易如借火。
  这并不是说吕安妮单纯。
  相反地,吕安妮的本身,根本就是一条小狐狸。
  给她玩弄在股掌间的男人,多得不可胜数。
  她近期的杰作,是成功地诱骗了超级名流大亨高轮。
  可是,她并没有得到真正的满足。
  而且,自此之后,她对男人的兴趣越来越低,直至这一天——
  雷博礼,一个神秘的男子,突然像是风暴般,闯入了她的生活!

  五 末路枭雄

  一连两个星期,吕安妮每天都和雷博礼在一起。
  雷博礼对付她的手段,相当奇特。
  第一次邂逅,他对她的说话,是既大胆又露骨,有如狂蜂浪蝶似的。
  但由第二天约会开始,他却判若两人。
  他用最整齐、最斯文、最雅洁的形象,出现在吕安妮眼前。
  他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带着她出席高尚的社交场所。
  中环最高级的餐厅、浅水湾私人别墅最浪漫的舞会、黄昏下游船河、午夜后在清吧听五十年代的怀旧情歌……
  他开跑车,是老爷级的古董跑车。
  但这种车,性能依然一流,若论身价,大大配得上“古董”两个字有余。
  吕安妮渐渐明白了。
  他是个名公子。
  他并不是流氓阿飞,他并不像二世飞、韩大志之流,连外表的空壳都轻浮得不像话。
  他真的很有品味!
  他是个与众不同的男人。

  ×      ×      ×

  整整一个月过去了,吕安妮感到并没有“进一步的发展”。
  雷博礼甚至没有吻过她!
  想到这一点,她忽然生气起来。
  她是和母亲一起居住的,一连三天,雷博礼打电话找她,她都不肯接听。
  她和雷博礼的往来,雪姬是知道的。
  到了第三天,雪姬忍不住问女儿:“你怎么了?”
  吕安妮摇摇头:“我没事,只是不想出去。”
  雪姬不禁为之掩嘴失笑。
  她这个宝贝女儿的脾性,她是最清楚的。
  吕安妮居然会“不想出外”,也可算是一桩怪事。
  但吕安妮既然喜欢呆在家里,雪姬是求之不得的。
  她这个女儿,太野性了,如果有一个男人,可以让她安安静静呆在家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吕安妮真的乖乖地一直留在家里吗?
  当然不!
  到了第四天,她又出外去了,但却不是约雷博礼,而是去找二世飞和韩大志。
  坦白说,她并不喜欢这两个青年人,这两个垃圾般的东西,又怎能跟雷博礼相提并论?
  她找这两人,只是为了泄忿!
  但她有什么忿要泄?只怕就连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只是感到,很不是味道!
  二世飞和韩大志,两人都很喜欢安妮!
  那是因为安妮太突出了。
  她有天使般的脸孔,魔鬼般的身材,她的三围数字,绝对是骄人的。
  这一晚,久违了的吕安妮,居然主动邀约两人出外宵夜。
  两个青年人又惊又喜。
  韩大志对二世飞说:“我只有三十大元,你有多少?”
  “十九元半!”
  “呸!两个大男人,五十大元也没有,怎么和吕安妮去宵夜?”
  二世飞冷冷一笑:“用来宵夜当然不够,但可以用来买纸巾!”
  “买纸巾?你说什么?”
  “哼!这小妮子把我们两兄弟玩得团团乱转,正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我不服气!”
  “钟无艳和夏迎春都是女人,怎么借用到我们兄弟身上来?”韩大志不大服气。
  “蠢材!你既懂得说是‘借用’,又何必再查根问底?他妈的,今晚,我不再跟那个小妮子客气了,我……我决定把她干了!”
  韩大志大吃一惊:“什么?你疯了?你竟然要杀了她?”
  二世飞大怒:“说你是个蠢材,果然是个蠢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人了?我说的那个‘干’字,并不是杀了她,而是奸了她!”
  “强奸是犯法的。”韩大志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他妈的!这骚货又不是三贞九烈!也不可能是个处女!但她偏偏要吊我们的胃口,要是我们不采取果断的行动,一辈子也休想得偿所愿!”二世飞色迷心窍地侃侃而谈。
  韩大志仍然心中拿不定主意。
  二世飞“哼”一声:“胆小鬼,你不敢打她的主意,大可以去召妓!可惜你身上只有三十大元,如果想去找女人,除非时光倒流十年。”
  韩大志叹了一口气:“三十年前,我们还没有出世,再说……就算真的可以时光倒流三十年,也很难找得到像吕安妮那样的女孩子。”
  二世飞冷冷一笑:“那倒不一定,也许阁下鸿福齐天,找到吕安妮的母亲,相信她也是一个美人胚子。”
  韩大志一怔,随即苦笑。
  二世飞怒瞪着他:“胆小鬼,你决定了没有?”
  韩大志也怒瞪着二世飞:“我不是胆小鬼,你敢做的事,我也敢做!”
  二世飞立刻笑了起来:“这才是兄弟嘛!”
  两个青年人打定了主意,然后才到发廊那边和安妮见面。
  安妮看见两人来了,第一句话便说:“今晚去尖东吃日本料理,我要吃最贵的鱼翅!”
  二世飞和韩大志面面相觑,没答腔。
  安妮立刻掏出了一叠“金牛”,哈哈一笑:“我请客,无论消费多少,都是我的!”
  二世飞和韩大志这才松一口气,心想:“先饱腹一顿,然后再把她奸了。”
  吕安妮叫的士。
  二男一女,来到了赌城一间日本料理,吃个不亦乐乎。
  饱餐一顿,日本清酒也喝了不少,吕安妮有点醉意。
  二世飞叫了一辆的士,把吕安妮推上了车,然后叫司机把车子驶去松山。
  吕安妮叫了起来:“为什么要到松山,那太近了,不好玩,我要去九澳、黑山……”
  她真的醉了,语无伦次。
  二世飞忙道:“我们先去松山喝酒,然后再去九澳、黑山。”
  二世飞和韩大志把吕安妮挟在中间,行车途中,二世飞已忍不住开始向安妮毛手毛脚起来。
  吕安妮并没有抗拒,也不做声,只有偶尔哼着流行曲。
  韩大志看见二世飞越来越是大胆,心中也不禁为之痒起来。
  但他还是不敢在的士里动手。
  二世飞却不理会,把吕安妮的身子搂得又紧又贴。
  忽然间,安妮吻了韩大志一下,然后娇笑道:“二世飞常说你是个胆小鬼,果然不错!”
  韩大志给她这样一吻,陡地欲火狂燃,心跳加速。
  他忍不住了。
  他伸出了手,轻轻抚摸吕安妮的大腿。
  吕安妮穿的是短裙,并没有穿上丝袜。
  韩大志一手摸上去,但觉大腿肌肤溜滑异常,说不出的过瘾。
  他想沿着大腿内侧一直向上抚摸进去,但却不敢过分放肆。
  他不敢,但二世飞却惟恐吃亏,首先用手闯入安妮的敏感地带。
  可是,吕安妮推开了他。
  二世飞厚着脸皮:“我是为你按摩,很舒服的!”
  “笑话!你心里想着些什么……呃……我……我比谁都更清楚……呃……”
  吕安妮喝了不少清酒,酒意渐渐涌上胸间,一张俏丽脸庞红得像个熟透了的柿子。
  二世飞越看越是心痒难搔,但的士尚在途中,并未驶到目的地,总不成把的士司机赶出车外,然后在车里胡天胡帝。
  二世飞虽然色心大起,但说到底,他并不是大奸大恶的匪徒,做事决不敢做得太极。
  只好在途中继续揩油。
  但安妮却偏偏对韩大志“特别优惠”。
  韩大志摸她,她也抚摸韩大志。
  二世飞看得不是味道,但目前情况下,只得强忍。
  他心想:“他妈的,只要到了村屋,那是我的地头,到时……哼!”
  他是不怀好意的,他早已欲火焚身,无法自控。
  但他和韩大志都没料到,在这辆的士后面,一直都有一辆车子,衔尾追随。
  驾驶这辆车子的,显然是一流高手,他对于跟踪汽车的手法,十分出色。
  他并没有跟着紧逼,有时候彼此相距两三辆汽车,但到了非要紧紧追随一起闯过红绿灯的时候,他又会把车子追贴上去。
  二世飞和韩大志早已沉醉在安妮美色之中,又怎能发现有汽车在背后跟踪着?

  ×      ×      ×

  二世飞在粉岭有一幢石屋,虽然又古老又残旧,但里面的布置,倒也干净整齐。
  这里,有空气调节,有冰箱,也有电影电视和录像机。
  二世飞在床底下找出了几套色情录像带,肆无忌惮地播放出来。
  吕安妮吃吃一笑:“在本小姐面前播映这些像带,有什么企图?”
  二世飞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得快活时且快活。”
  他想得到的,是安妮的肉体。
  他开始对安妮有非礼的动作。
  他靠近安妮,要把她的衫裙脱下。
  她摇头:“不!你别这样!”
  二世飞笑了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就算是为了友情,也该再进一步,发展我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关系?”
  “当然是……性……关……系!”
  “无耻!”吕安妮推开他的手,“老实说,你并不是我心中……想要的……呃……呃……男人!”
  二世飞仍然在笑:“你还没有试过我的厉害,又怎知道我一定会不合格?”
  “滚开!我……我要回家!”吕安妮脸上露出了憎厌的神情。
  但她喝得太多了,虽然想站起来,却感到天旋地转,而且跌落在大床上。
  二世飞嘿嘿一笑,又再把她的短衫裙脱下。
  安妮叫嚷,但二世飞却伸手掩住她的嘴巴,同时喝道:“别做声,今晚我们是天生一对,谁也没法阻止我们在一起做爱!”
  安妮踢他,但踢不着。
  韩大志呆住了,他在一旁呆若木鸡!
  二世飞大怒:“你怎么了?快上来,把她的三角裤脱掉!”
  韩大志的脸色早已涨得通红。
  二世飞的命令,使他心跳更快速,也感到十分刺激。
  他是喜欢吕安妮的,他一直都想看看她美丽的胴体。
  这本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可是,他知道吕安妮不愿意,这是非礼!这是犯罪的行为!
  要是再进一步,真的把她强奸了,那更罪大!
  二世飞“呸”一声:“他妈的,真是无胆匪类!”
  韩大志不敢干,他干!
  韩大志突然对二世飞道:“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走了!”
  他说走便走,“霍”一声打开了木门。
  但他刚打开大门,立刻便大吃一惊,那是因为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曾经把他重重教训的人——雷博礼!
  韩大志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立刻把大门关上,可是,雷博礼很轻易地用手把门顶住。
  韩大志正要大声呼叫,但忽然间,他呆住了。
  一柄手枪的枪管,正指着他的眉心。
  雷博礼竟然有枪,而且,没有人会怀疑这一柄手枪是个玩具。
  “朋友,你想不想在脸上绽开一朵红玫瑰?”雷博礼冷冷地说。
  二世飞忽然发觉韩大志在门口那边出了事,立刻从床边抓起一根木棒,走上前看看究竟。
  一看之下,不禁面色大变。
  他看见了雷博礼,也看见雷博礼的手里有枪。
  枪管本来指向韩大志,但二世飞一出现,枪管便指向了他。
  二世飞连忙双手乱摇:“朋友,别胡来……这里是法治之区。”
  雷博礼冷冷地笑着,他已走进了屋内:“真佩服你的勇气,竟然胆敢说出这种话来!”
  他伸手指向床上一丝不挂的吕安妮:“你们在干什么?她是自愿的吗?”
  “当然是自愿的。”二世飞急急自辩。
  但吕安妮却尖叫起来:“不!他们要强奸……他是个无耻的杂种!”
  二世飞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下颚已被雷博礼一拳重重击中。
  二世飞跌倒在地上,雷博礼又冷冷一笑,对韩大志道:“现在,我命令你揍他,重重地揍他。”
  韩大志一怔,雷博礼的枪管已直指着他的右边太阳穴:“这是我的命令,你若不从,砰!”
  韩大志忙道:“不!我听你的命令,我揍,我揍他,一定重重地揍。”
  二世飞面无人色,求饶道:“我知错了,雷先生,放过我一次吧!”
  韩大志又望了雷博礼一眼,希望他会改变主意。
  但雷博礼却用枪管指着他,而且又再催促:“我给你五秒时间。”
  韩大志又再吃一惊,他不敢拖延时间,惟恐一旦过了五秒,雷博礼真的一枪射了过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二世飞向来都是“二人组”的老大,但这一次,却给韩大志痛殴一顿。
  而且,他事后并不能责怪韩大志,因为韩大志是在手枪指吓之下才动手的。
  结果,二世飞给打得遍体鳞伤,连眼角也给揍得又黑又肿,全身骨头似乎根根都散裂开来。
  到最后,还是吕安妮代为求情。
  “算了吧,再打下去,他会挨不住的。”
  她已穿回衣裳,靠在雷博礼身边。
  雷博礼嘿嘿一笑,对韩大志道:“今天到此为止,希望你们以后循规蹈矩做人,千万不要再落在我手里。”
  然后,他拖着吕安妮走了。
  但临走之前,他对二世飞说:“为了补偿阁下肉体上的创伤,我送给你一件礼物。”
  他把手枪抛给二世飞。
  二世飞一愣,强忍着身体上的痛楚,拿过手枪视察片刻,突然气得直跺脚,叫道:“这是玩具手枪,他妈的!”
  韩大志一呆:“什么?只是玩具?”
  二世飞大怒,一拳轰向韩大志的脸。

  ×      ×      ×

  吕安妮脱险了,甚至连酒意也渐渐消散了。
  她坐在雷博礼的汽车座位上,看着他驾驶。
  雷博礼只是用一柄玩具手枪,便重重惩戒了二世飞和韩大志,可说是大快人心。
  吕安妮眨动着清澈的眼睛,怩声问:“你怎会跟上来的?”
  他答:“也许是心血来潮,忽然感觉到,你会遇上色魔。”
  “你认为二世飞和韩大志都是色魔?”
  “不错,尤其是那个二世飞。”雷博礼淡淡一笑:“但色魔也有等级之分,若以级数而论,二世飞之流,只能说是最差劲的一种。”
  吕安妮眨眨眼:“是不是因为他没有‘人肉叉烧包’(奸杀之后剖解肢体)凶手的那种狂态?”
  “怎会忽然把事情扯到‘人肉叉烧包’那么恐怖上去呢?”
  雷博礼大笑。
  吕安妮靠在他的肩膊上:“你可知道,我……一直都在想念你?”
  “也许是的。”
  “不是也许,是真的,你不相信我?”
  “吕安妮,我想你一定是弄错了。”雷博礼忽然叹着气:“现在,是你不相信我,所以,你才会和这两个不伦不类的青年走在一起,差点还给二世飞所污辱。”
  “可是……”吕安妮的俏脸,一阵忸怩不安。
  “什么事,不要吞吞吐吐,爽快点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
  “我只是想说……就算二世飞今晚得偿所愿……对我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为什么?”
  “因为我早已不是个处女!”吕安妮鼓起勇气,对雷博礼说。
  雷博礼忽然做了一件令她惊讶的事。
  他在车辆众多的公路上来个急煞车,差点导致后面一辆小巴撞了过来。
  小巴司机破口大骂,但雷博礼却毫不理会,只是捧着吕安妮的脸看了片刻,然后就狂吻她!
  小巴司机看得目瞪口呆,他本来正在盛怒之中,但这时候却为之瞠目结舌!
  小巴司机惊讶,吕安妮更惊讶。
  雷博礼要吻她,本来并不是一件太值得惊奇的事,但她却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
  由于雷博礼这辆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后面立刻塞车。
  但雷博礼并不理会后面一大列汽车的响号声,只顾着狂吻吕安妮。
  好不容易,吕安妮才有机会透一口气,同时叫嚷:“你疯了!”
  “不是疯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什么事?”
  “吕安妮,我爱你!”
  然后,他又再热烈拥吻她。
  她没有抗拒,也不想抗拒。
  她知道,一段不可思议的爱情,终于在她身上发生了。
  这是奇妙的事,说不出的奇妙……

  ×      ×      ×

  原退出江湖的事,高凯没有传扬开去,但不到三天,几乎每一个有头有脸的江湖老大哥,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把消息传出去的并不是高凯,而是笠原自己。
  消息一经传开,最为之震动的,当然是笠原集团中人。
  但笠原很快就召开了高层会议。
  会议在他总公司的豪华写字楼会议室内进行,前来参加会议的总共有十八人,连同笠原和他的私人秘书在内,恰好整数二十。
  笠原坐在主席位上发言:“各位前辈、兄弟,我现在正式宣布,由下个月一号开始,正式退出江湖。”
  语声甫落,他左首下第一张座椅的老人立刻发问:“老大,你有两大类生意,第一大类是非法的,而第二大类却是领正牌的合法生意,你说要退出江湖,是否单独保留第二大类,却把第一类非法的勾当,就此置之不理?”
  这老人,今年六十八岁,喜欢穿白色西装、黑色衬衫,结红色领带。
  今天,他是第一个最早到的人。
  他赴约,永不准时,例必提早到达。
  他是董三爷,在江湖中的辈分,远在笠原之上。
  但在组织之中,笠原是老大哥。
  董三爷是老叔父,若不是在极重要的场合,他老人家决不会出现。
  董三爷虽然一大把年纪,但他火爆的脾性,依然不减当年。
  在三四十年前,他的绰号是“火烛鬼”,其人性急之程度,可见一斑。
  董三爷一开口,便把最重要的一点引带出来,其余帮众,不论辈分高低,无不暗暗称赞。
  姜,永远都是老的辣。
  笠原会如何应付?
  每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那张肃穆,但却已掩不住倦意的脸庞上。
  他老了。
  他的老,不在于年纪,而是在于他的一颗雄心。
  这种心态上的变化,自从雪姬重投他怀抱之后,是明显的。
  面对着董三爷在会议上的质询,他必须谨慎回答。
  他并不仅仅面对董三爷,更面对着帮会中其他老叔父,和以前一起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笠原终于开口:“无论是合法的和不合法的生意,我都放手,交给你们处理。”
  此言一出,众人大为哄动。
  董三爷却立刻摇头,大声道:“我反对!”
  众人又是一阵愕然。
  笠原要放弃数以十亿的庞大生意,这是一块惊人的肥肉,假如真的肥水不流别人田的话,在座的各位,都会得到难以估计的好处。
  岂料众人方始心头狂喜,董三爷却一盆冷水淋了下来,大声提出反对。
  要是提出反对的人,并不是董三爷,相信他一开口,已给众人喝止。
  但董三爷辈分高,财雄势大,就连笠原老大哥也得对他老人家客客气气,极为尊重,他的意见,又有谁敢轻易驳斥?
  霎时间,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盯着董三爷的脸。
  董三爷是“火烛鬼”,但这时,他却一反常态,以轻挑慢捻、慎重已极的态度处理这件大事。
  他根本不理会所有人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精致的银烟盒。
  笠原恭敬地替他点着一根没有滤嘴的香烟。
  董三爷抽的烟,是老牌子英国货,市面甚少见其踪影,一般青年人,根本不晓得有这种牌子的香烟。
  这种烟,够辣!够浓!够呛喉!
  就像是董三爷的人一样。
  能够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的,都是老江湖,见惯大场面大风浪的人马。
  但董三爷比这里所有的人都更绝!
  所有人都在等他老人家开口说话,但他却只顾在抽烟,一双阴沉的眼睛半开半阖,甚至好像是睡着了觉。
  但没有人敢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更没有人斗胆催促他早点开口!
  董三爷在吞云吐雾。
  他的脸,仿佛已给烟雾封锁,连他皮肤的颜色都看不清楚。
  他的香烟,已燃烧了三分之二。
  坐在董三爷对面的一个中年人,忍不住呛咳了一下。
  他叫番叔,年轻时是个赌档的荷官,现在是东九龙一间铁窦的主持人。
  番叔只是呛咳了一下,董三爷的瞳孔突然暴睁,原来半开半阖的眼睛倏地睁大至少三倍!
  “番记,你打算顶替笠原的位置吗?”董三爷面罩寒霜,语气冷得像冰!
  在座之中,唯一能称呼番叔做“番记”的人,只有董三爷!
  番叔暗自培植势力,一般人并不清楚,但董三爷
  早就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笠原表明态度要退出江湖之后,番叔早已蠢蠢欲动,但他老奸巨猾,不到时机成熟,绝不露出狐狸尾巴。
  但董三爷年纪虽老,目光锐利如箭,“番记”心里打的算盘,可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不等“番记”有所行动,先自把这个野心勃勃的老狐狸的尾巴,抖搂了出来。
  这是先发制人的杀着。
  果然,只是这么一句话,便把番叔陷入进退维谷之境。
  霎时间,他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好含糊其词:“三爷取笑了。”
  番叔已在忍让。
  但董三爷却老辣得可畏:“原来是猜错了!幸好这只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番记根本没有这种打算……聪明!聪明!”
  语声略顿,又道:“就算笠原真要放下肩上的千斤重担,也得找个有能力承托重任的人,要是所托非人,后果定必不堪设想!”
  接二连三,毫不留半点情面地揶揄番叔,董三爷可谓倚老卖老!
  番叔心中有气!
  他正要反问董三爷是否有意取代笠原的地位,但董三爷不等他开口,已经说道:“笠原的宝座,番记不能坐,我这副老骨头更不必提,老实说,若说到要退出江湖,我应该比笠原还要早才对。要是有谁提议由我来接替笠原大哥的空缺,大可免开尊口!”
  众人听了,都不断地在点头,一致认为董三爷摆明立场,十分公允!
  番叔本来要“将军”董三爷,但董三爷三言两语,已把大门关上。
  大门一关,再无破绽。
  但董三爷的话,仍有下文:
  “不但我不会沾手,凡是我的子孙、女婿、门生都是一样,免得各位以为董某会乘虚而入!”
  番叔不敢做声,只是闷哼了一下。
  董三爷接着再说:“要是我的子孙、女婿、门生,有人能够胜任,挑得起这副千斤重担,我可不会客气,此谓之当仁不让!
  “但他们是什么料子,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他们之中,有不少专业人士、高级知识分子,也有手段八面玲珑的大商家,但无论如何,他们的才能绝对无法与笠原老大哥相提并论的!
  “要是勉强把其中一人硬推上去,那也只是因人成事,绝非明智之举,这种蠢事,董某是决不会做的!”
  董三爷侃侃而谈,番叔完全找不到他的破绽。
  会议继续,但董三爷只是说到这里,却沉默起来。
  他老人家不说话,这才轮到其余人等各抒己见。
  由于番叔已碰了一鼻子灰,正是前车可鉴,其余人等纵使说话,来来去去也不外乎是赞成董三爷的见解,当然,也有不少忠心于笠原的旧将,希望笠原老大哥能够改变初衷,继续主持大局。
  然而,笠原去意坚决,没有人能把他挽留下来。
  于是,问题又再绕到最重要的一点。
  笠原是肯定退出江湖了,但整个组织,由什么人来发号施令?
  等到众人都抒发意见后,董三爷才再度开口:“我反对笠原把重担卸下,任由我们来处理的原因,全然是基于一个理由:蛇无头不行!”
  董三爷说的话,一针见血。
  董三爷接着说道:“要解决这件事,必须由事情的根源着手,我认为,除非找到一个可以撑大局的人选,否则,笠原老大哥决不可贸然离开,把庞大的生意置之不理!”
  没有人提出异议。
  事实上,董三爷是顾全大局的。
  但有谁能负起这个重任?
  已沉默了很久的番叔突然目注着笠原,干笑着问:“老大哥,今天你能够召开这个会议,相信早已成竹在胸,照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不如还是由你来打破这个哑谜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笠原的心中,是否真的早已有了计较?
  笠原笑了。
  他的脸孔,一直都是神情严肃的,但这时候却忽然松弛起来。
  他甚至看来笑得很愉快。
  他连眼睛都充满着笑意,在环视了众人一眼之后,才缓缓地道:“在我们帮会之中,有一位被遗忘了的人物,怎么在座之中,竟全然没有人提起?”
  此言一出,最少有五六个年纪较长、资历深厚的帮众“噢”的一声叫了起来!
  “雷东桥!”
  “雷老二!”
  “可是……雷二哥已离开了赌城……”
  “就算他在赌城,他也不成……”
  “不错,他体弱多病,已非当年的雷老二!”
  笠原用手指头敲击桌子,待众人声音收敛下来之后,才继续说下去:“雷东桥精神奕奕,他的病早已痊愈,但他不会再回来,那是事实!”
  众人一怔。
  笠原接着说:“但雷东桥有一个儿子,他叫雷博礼!”
  众人又是为之一愕!
  雷博礼!一个陌生的名字!
  但他的父亲,却是曾经随着笠原老大哥一起出生入死的雷东桥雷老二!
  就在这一天,雷博礼的名字响了起来。
  原因有二:第一,他是雷东桥的儿子,而笠原的帮会,笠原的天下,几乎有一半是由雷东桥拼搏回来的!
  第二,笠原在这个极重要的会议上,提出了雷博礼的名字!

  六 黑道宝座

  吕安妮谈恋爱了,这一次,也是她最认真的一次!
  她以前,经常拍拖,也经常转换男朋友。
  有些时候,她也以为自己正在跟男孩子谈恋爱,但事后回想,那只是少男少女之间的游戏,彼此的心中,也许很喜欢对方,但却全然不是真正的恋爱。
  这一晚,天上的星星又多又明亮,而且仿佛每一颗星星都向着吕安妮展开微笑。
  她在郊外的树林中,依偎在雷博礼的身边,一脸甜甜蜜蜜的笑容。
  她问雷博礼:“我是不是一个很野性的女孩?”
  他摇头:“我不觉得。”
  “但我是个外向的人,整天到晚都在外面蹦蹦跳跳。”
  “但我认识你以来,并没有觉得你像个母猴。”他促狭地笑。
  吕安妮瞪大了眼睛,然后直跳起来:“你好坏!把人家当作是畜生!”
  “我已说得很清楚,你并不像个母猴,又怎能冤枉我说你是个畜生?”他反驳。
  她的瞳孔,露出了娇美、充满着渴望的神情。
  “来吧,我要你!”她呻吟地在叫嚷。
  “不后悔?”他问。
  “不!绝不后悔!”她伸手摸他的小腹,她的手柔嫩而灵活。
  她的眼神显得饥渴。
  他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叫声:“吕安妮,不要这样!”
  “博礼,我要!”她紧缠着他不放。
  但他却推开了她:“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诧异地看着雷博礼。
  他吸了一口气:“吕安妮,我对你是认真的!”
  “认真是最好不过的,难道你以为我是随随便便的?”安妮鼓起了香腮。
  雷博礼把她抱紧,但嘴里却在说:“吕安妮,不要这样!我很需要你,甚至比你更渴望这样做,但我却有个心愿,希望你可以成全……”
  “什么心愿?”
  “我要把你留待到某个日子,才达到灵欲一致的境界!”
  她呆住。
  过了好一会,才问:“某个日子?……是……是什么日子?是你的生日吗?”
  “不!不是我生日那一天,是我们结婚的那个晚上!”雷博礼把她抱得更紧,语气更诚挚更认真,“吕安妮,我爱你,我要和你结婚!”
  吕安妮更惊愕了!她从没想过,雷博礼对自己竟然认真到这种程度。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泪花在晃动。
  她没有说话。
  并不是不想说,只是心中激动,说不出来。
  雷博礼把她轻轻抱起,柔情无限地吻她:“我向你正式求婚,你若反对,咬我的鼻子好了!”
  吕安妮没有咬他的鼻子,只是用力吻他!
  她一面和他接吻,一面点头:“我愿意!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这一夜,甜蜜无比。
  雷博礼要娶她,但他是不是真心待她好?

  ×      ×      ×

  笠原要退出江湖,江湖中人各有各的见解。
  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有人不予置评。
  熊抱王就是不予置评的其中一个人。
  他对笠原要退出江湖的事,保持沉默,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别人也许不了解熊抱王,但高凯却最了解这个大胖子的性格。
  这一晚,他约了熊抱王吃日本料理。
  熊抱王不喜欢吃生鱼,也不喜欢吃日本菜。
  他祖父在战时,身在南京,惨遭日军无情的杀戮。
  那时候,他还没有断奶。
  但熊抱王的父亲,却目睹惨剧的发生,只是运气太好,居然没有在大屠杀中死掉。
  但自此之后,熊抱王的父亲极痛恨日本人,也要熊抱王记住当年血淋淋的历史。

  ×      ×      ×

  要不是高凯指定要在这日本料理的店子见面,熊抱王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
  但高凯要他来,他一定会到。
  高凯吃生鱼,他也吃生鱼。
  高凯喝日本清酒,熊抱王也照吃如仪,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高凯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吃生鱼、喝清酒。
  他越不肯说话,熊抱王的脸色越不好看。
  熊抱王的脸不好看,绝不是生气。
  在高氏家族任何一位成员面前,他永远都是必恭必敬的。
  并不是虚伪的恭敬,而是由心底里冒出来的敬意!
  熊抱王虽然一身都是肥肉,但却是一条硬汉!
  他脾气硬、骨气硬,对人对事都很倔强、很固执!
  是仇敌,永远都是仇敌!
  是朋友,永远都是朋友!

  ×      ×      ×

  熊抱王的脸色不好看,是因为他感到有极大的压力,来自高家二少爷举止之中!
  高凯没有对熊抱王说过半句话。
  自始至终,高凯每次开口,都只是对侍者说话。
  “杂锦生鱼!”
  “给我两瓶热的清酒!”
  “再来一份龙虾刺身!”
  然后,便是喝酒、吃东西。
  好像根本没有熊抱王这个人的存在。
  熊抱王很难堪,他渐渐无法忍受这种沉默的压力,但却又不敢表示出来。
  食物一碟一碟给吃光!
  清酒一瓶一瓶给喝掉。
  高凯的脸红了,但熊抱王的脸比他红得更厉害。
  日本清酒,入口容易,但喝多了,后劲却甚为霸道,决不可以等闲视之。
  在东京街头巷尾,不少日本青少年醉至趴在地上,他们喝的都是清酒。
  但高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继续吃食物,也继续喝清酒。
  食物一到,他首先起筷,也作势示意叫熊抱王起筷。
  清酒喝掉了,他立刻为自己的酒杯斟酒,也为熊抱王的酒杯斟酒。
  每一杯都斟得满溢,酒液流出杯外。
  熊抱王终于忍不住问:“现在……几点钟了?”
  高凯又把一杯酒喝掉,然后说:“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熊抱王的舌头早已发大,瞳孔也涣散不清。
  但高凯的说话,他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他点头道:“我听着……”
  高凯冷厉的目光,直视着熊抱王的脸:“我知道,你和老海是多年的老朋友,你们是死党,但很不幸,老海死了,你要为他报仇,对不?”
  高凯提起了老海,熊抱王的眼神立刻充满痛苦。
  老海之死,对熊抱王来说,是一个沉痛的打击!
  熊抱王没有什么朋友,尤其是像老海那样的朋友!
  像老海那样的老朋友、死党,对熊抱王而言,大可以列为“无价之宝”!
  这种“无价之宝”,死一个便少了一个,再也找不回来!
  熊抱王神情黯然,他也没法子在高凯面前掩饰自己的仇恨——老海的血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他对高凯说:“我承认,我一定要为老海报仇。”
  “理由呢?”
  “要是我不出手,世间上再也没有人会为他伸冤雪恨!”熊抱王直觉地说。
  但他一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坐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一般阿猫阿狗,他是高氏家族的二公子!而高凯的父亲,是金幕庐的主人高一宝,高老太爷!
  虎父无犬子。
  高轮比不上高一宝,那是性格问题。
  但高凯这个青年公子哥儿,他越来越是老练,对事情处理的手法,竟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熊抱王知道自己失言,那是因为老海之死,全然是因为他负责看守被禁锢的大空,倘非如此,又怎会招致杀身之祸?
  就算熊抱王不出手,高凯也不能把老海之死视若无睹!
  熊抱王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高二公子的意思!
  他虽然早已给酒精冲昏了脑袋,但仍然明白高凯的意思,他深深的吸一口气,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高凯沉吟半晌,却道:“你误会了!”
  “误会?”熊抱王愕然地望着高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是一场误会?老海的血仇,是非报不可的,难道竟然可以就此不了了之吗?
  熊抱王想质询,但他只是张开了嘴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凯却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老海的事,我已查过了,酿成这一桩祸事的主凶,是姑爷潘!”
  熊抱王立刻道:“但主谋是笠原!”
  高凯又叹了一声,道:“起初,我的想法,和你一般无异,但后来终于证实,在那一桩事件中,害死老海的人,其实是姑爷潘和他的情妇!”
  熊抱王大不以为然。
  高凯又道:“事后,笠原大为震怒,决定要重重惩治这一对擅作主张的狗男女,终于,在不久之前,把这双狗男女抓住,双双秘密处决了!”
  熊抱王冷笑:“好毒辣的手段,真不愧是威震黑白二道的笠原老大哥!”
  高凯皱了皱眉,道:“你太固执了。”
  熊抱王不断地在摇头:“我不相信那条老狐狸的假姿态!老海之死,笠原是主谋,无论怎样,他都脱不了干系!”
  高凯神情凛然:“笠原要退出江湖了,早几天,他亲自召开高层会议,在一群老臣子面前确实了他未来的动向。”
  熊抱王冷笑:“他已经是亿万富豪,他退出江湖,是要享其清福!”
  高凯摇摇头:“我不同意这种看法!笠原并不是今天才捞到盘满钵满的,他若要享福,早在十年八年前便可以移民外国去!”
  熊抱王道:“他是一个贪心的老杂种,这十年八年,他又赚到了无数血腥金钱!”
  高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又再喝酒,但却不再说话。
  熊抱王固执的程度,令他无计可施。
  当然,他可以用强硬的态度,命令熊抱王不准插手此事,但他于心不忍。
  熊抱王是忠心的!
  对朋友,他更是义薄云天、义无反顾的,他绝对是个“义气儿女”!
  高凯希望他能够了解——老海之死,只是姑爷潘和他那情妇擅作主张的行动,并不是笠原的主使!
  但他的努力失败了,熊抱王有他自己的理论、自己的观点,虽然凶手已得到了应有的惩治,但熊抱王仍然固执地认为:笠原是主谋!笠原是杀害老海的元凶!

  ×      ×      ×

  与此同时,另一个江湖猛人,正在向他的伙伴大发牢骚!
  他就是番叔,董三爷口中的“番记”!
  番叔是笠原麾下一员大将,在组织中也曾建立过不少汗马功劳。
  也正因为这样,番叔一直倚老卖老,对一般人并不放在眼内。
  他唯一忌惮的人,并不是笠原,而是董三爷!
  他并不忌惮笠原,那是因为笠原老大哥一直都很维护他的利益。
  但董三爷却不同。
  长久以来,董三爷都在针对着番叔这一系人马。
  番叔对董三爷,表面上不敢怎样,但心中早已恨之人骨!
  这一次,笠原突然宣布退出江湖,对番叔来说,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那倒不是番叔野心勃勃,连笠原老大哥的宝座也想谋夺过来。因为若非笠原自动退出组织,番叔是绝对不敢打这个主意的。
  但笠原既有这个打算,却令番叔平白冒升起继承这黑道宝座的念头。
  可是,在会议上,过程峰回路转,忽然杀出了一个尚未出席的程咬金——雷博礼!
  雷博礼的名字,番叔是听说过的,但他从来没想过这年轻小子,居然有一天会爬到自己的头上来。
  “他妈的!简直是小鬼升城隍!”番叔忿忿不平。
  他手下一员猛将建议:“无毒不丈夫,咱们先下手为强,干了这小子再作道理!”
  这员猛将叫老刀,十八岁之前,常给街坊讥笑为“周身刀没张利”,但到了二十岁,竟然在西环十一条街道上打出了名堂,直到如今快四十,成了番叔的得力助手!
  这时候,番叔正在和一群手下约八九人,在尖东宵夜。
  老刀的提议,有两三个年少气盛的打手大声叫好!
  岂料番叔突然脸色铁青,一个耳光便打在老刀的脸上!
  这一巴掌,把老刀打得连坐都坐不稳,连人带椅跌倒地上!
  众手下无不大吃一惊,不明白番叔何以发这么大的脾气。
  老刀是打仔出身,他也是脾气火爆的人物,但番叔打他,他却只能干瞪着眼,连话也讲不出来。
  番叔看来相当愤怒:“雷博礼是笠原老大哥指定的接班人,你这样说,给外人听了,岂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老刀碰了一个大钉子,只好自掌嘴巴:“是我一时糊涂!我混账!我是个狗杂种!”
  连续正正反反给自己打了七八记耳光,竟然比番叔那一记耳光打得更为沉重!
  “算了,算了!”番叔“哼”一声,挥挥手说:“阿刀,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以后说话,千万小心!”
  老刀不断向番叔道歉,连连认错,其余手下更是噤若寒蝉,只顾低着头吃东西。
  结账后,番叔似是闷闷不乐,独自驾车走了。
  番叔固然是闷闷不乐,老刀更是讨了一个大大的没趣,本来,大伙儿说好要夜总会玩一晚的,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一哄而散。
  然后,老刀叫了一辆的士,直往新口岸。

  ×      ×      ×

  新口岸汽车别墅林立,是夜游人士流连忘返、乐不思蜀的地方。
  当然,要寻欢作乐,美丽的女人是不可或缺的。
  但老刀独自来到这里,又有什么好玩了?
  在酒家里,老刀碰了大钉子,人人都以为他必然是回家独自喝闷酒去。
  但这种想法,却是大错特错。
  老刀不但没有回家喝闷酒,而且还风流快活得很。
  在九龙塘一间汽车别墅内,有三个人正在等着他。
  那是一男二女。
  那两个女的,衣着性感,又年轻又漂亮,而且都拥有骄人的三围尺码。
  而那个男的,赫然竟是番叔。
  番叔在大庭广众间痛打老刀,但二人却早有默契,一经散伙,便先后到这里会合。
  原来番叔和老刀,两人私交甚笃,虽然在“公事”上经常有着不同的见解,但在私底下,却永远是老友、死党!
  番叔一见老刀,立刻面露愉快笑容,比起在宵夜时的铁青脸孔,完全判若两人。
  “来!这两位小姐都是银姨‘私人’的第一班马,任拣!”
  老刀也不客气,要了胸脯较大的一个。
  赌城是不夜天的城市。
  廿四小时营业的食肆,越来越多。
  快要天亮了,但番叔和老刀仍然在吃“宵夜”。
  番叔亲自剥掉一只大虾的虾壳,把嫩滑的虾肉递给老刀。
  “刀记,这一只虾,是我向你赔罪的!”番叔笑着对老刀说。
  老刀也不推却,把虾肉塞进嘴里,大快朵颐。
  “番记,数小时之前的事,我绝对明白,请恕我一时嘴快,令你难做。”
  番叔叹了口气:“刀记,坦白说,现在唯一可以帮我打江山的人,也许只有你一个。”
  “番记,我已四十岁了,论魄力论精神,是比不上树仔和昆哥他们的。”
  “树仔有勇无谋,小昆也缺乏大将本色,这两个小辈,怎能跟你相比?”
  “但卓超呢?”
  “不错,卓超很有潜质,但他在组织中时日甚短,暂时无法担任重要的角色。”番叔一面说一面摇头。
  老刀还想再说两句,番叔已截口道:“刀记,我们是出生入死多年的好兄弟,说句老实话,除了你,对任何人我都不大信任。”
  老刀沉默下来。
  他并没有怀疑番叔说的话。
  事实上,他对番叔是忠诚的,而番叔对他,也的确推心置腹,十分重用。
  虽然,今天番叔在大庭广众掌掴老刀,但老刀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是必须的。
  但他也同时明白了番叔的心意。
  番叔心中,绝对同意要向雷博礼下手。
  只有解决这个姓雷的小子,番叔才有机会更进一步,取代笠原老大哥的地位。
  但番叔老谋深算,虽然老刀的提议,正合心意,但在众多手下面前,他为了要掩饰这一不轨企图,不惜掌掴老刀,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但实际上,番叔已决定向雷博礼骤施毒手,问题是用什么方式进行而已!

  ×      ×      ×

  笠原决定退出江湖的事,不但在组织中引起轩然巨波,对顾芳婷来说,也是一个打击。
  她是著名的影后,但最近以来,却卷入高氏家族纠纷漩涡之中。
  她向笠原求援,笠原也一口答应,要为她的事情出头,可是,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之前,笠原却宣布退出江湖,把庞大的组织交托到别人的手里。
  顾芳婷很不满意。
  当她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去找笠原。
  笠原在他的豪华办公室里,接见顾芳婷。
  但顾芳婷一进入这宽敞华丽的办公室,便发觉很不对劲。
  因为在笠原身边,有两位秘书小姐。
  在秘书小姐侧边,还有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结上领带的男人。
  顾芳婷立刻寒着脸:“老大哥,我想跟你单独谈话。”
  笠原摇头:“对不起,照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你无须顾忌。”
  顾芳婷心头一凛。
  “听说你已决定离开赌城?”
  “不错,我想过一些恬静的日子,赌城太丰富了,对我和雪姬都不适合。”
  笠原没有隐瞒雪姬和他的关系,他这样说,是要顾芳婷知难而退。
  一直以来,笠原都是权威十足的黑道老大哥,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仍然极具威严。
  但顾芳婷却不畏惧。
  她冷冷地问:“我的事情,你是挑上肩膀的,但扰攘了好几个月,不但没有把我和高轮之间的纠纷解决,而你更要离开赌城,这算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笠原没有解释,只是叫秘书小姐递给她一个信封。
  顾芳婷接过信封,连看也不看便将之撕掉。
  笠原一怔,接着叹了口气:“你已不是个小女孩,怎么还是这样意气用事?就算你对我很不满意,也该先看看信封里的内容。”
  “不必看了。”顾芳婷冷冷一笑:“我知道,里面有一张支票。”
  “但你可知道,支票上的银码是多少?”
  “不知道,但我猜得出,来来去去,决不会少于一千万,但也不会多于三千万。”顾芳婷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
  笠原不禁呆住。
  他怔呆了半分钟,才喟然地叹一口气:“你果然很了解我的脾性……不错,那是一张二千万港币的支票……但你分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仍然把支票一手撕掉。”
  “笠原老大哥,我承认,我是一个贪财的女子,但你的金钱,我不会要。”
  “你是嫌弃我的钞票又腥又臭?”
  “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在于:你答应过要为我主持公道,你是笠原老大哥,你亲口答应过的事,绝不能抵赖,也不可以企图以金钱来抵数。”顾芳婷一派理直气壮的样子。
  笠原看着她气呼呼表情,不禁又再怔呆着。
  顾芳婷是美丽的女人,她的容貌,绝不比雪姬逊色,而且比雪姬还要年轻。
  坦白说,若不是雪姬重投怀抱,顾芳婷就是笠原最喜爱的女人。
  但雪姬毕竟是笠原心中唯一至爱。
  她的出现,简直把笠原的人生观完全改变过来,也是导致他决定退出江湖,离开赌城的主因。
  然而,他对顾芳婷,仍然有着一份难以言喻的悬念。
  他知道顾芳婷一定会找自己,重提高轮事件。
  他也的确曾经亲口答应,要为顾芳婷主持公道。
  但事情却牵涉及高氏宗族,在高轮之上,有高一宝高老太爷,而在高轮之下,更有厉害的高家二公子
  ——高凯!
  这位高二少爷难缠的程度,远远超乎笠原最初预计之外。
  因此,事情不但无法解决,而且不断演变下来,更有难以收拾的迹象。
  再加上雪姬母女突然出现,终于使笠原立下决心,宣布退出江湖。
  可是,他并未就此一走了之。
  他没有忘记曾经对顾芳婷许下的承诺。
  在他正式退休之后,他不再是一个江湖中人,但当天的承诺,他既没有忘记,也不会不负责任而逃避了事。
  毕竟,他是笠原!
  他虽然满手血腥,一身罪孽,但在他的角度看,那是他无可避免的法则。
  “你不吃人,就得注定给别人吃掉!”笠原很相信这种规律。
  但在绝对相信这种规律之余,他极守时,也极守信用,这无疑也是他能够在风云瞬息万变的黑道江湖中迅速崛起、壮大不倒的原因。
  顾芳婷事件,初时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类似这样的纠纷,只要落在笠原老大哥手中,又焉有解决不了的道理?
  可是,世事奇幻莫测,不少外表看来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一旦扩展下去,往往会产生出人意表的变化。
  在雪姬和安妮还没有出现之前,笠原已使用过不少杀手锏功夫,企图把事情迅速解决。
  快刀斩乱麻,是笠原做事的基本原则。
  但这一次,他竟然刀法不灵,非但未能一下子就把事情解决,反而一步一步,演变成泥足深陷窘境。
  对笠原来说,这是始料不及的,套一句俗话,那是“大跌眼镜”。
  当然,以笠原雄厚的实力,他要扭转大局,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的。
  但那将会演变成一场凶险的大厮杀。
  金幕庐高老太爷,虽然早已不再插手江湖中事,但并不等于他是实力虚弱的。
  高氏家族,就像是根深蒂固的大树,无论是谁要扳倒它,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笠原能否扳倒这大树?
  没有人能百分之百肯定,即使是笠原本身也不例外。

  ×      ×      ×

  但在客观形势上,笠原是不可能为了顾芳婷事件,而不顾一切地跟高氏家族硬拼到底的。
  因为一旦全面宣战,酿成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凶险局面,那是太不智,也太危险了。
  不智的,只是笠原一个人。
  但有危险的,却是整个组织。
  笠原虽然脾气火爆,但在面临重要抉择的时候,他的头脑是绝对冷静的。
  经过深思熟虑,笠原早已定下了方针——只打有限度的战争。
  打有限度的战争,说来容易,其实却是天下间最艰巨的战术。
  美国在越南的战争,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无论是国与国的战争,抑或是帮会与帮会的战争,规模大小虽有分别,但个中道理,却是大同小异的。
  老练精明的笠原,很快就看清楚全盘形势。
  他没有后悔为顾芳婷出头,但却必须善后。
  这一天,顾芳婷直闯而至,笠原并不感到意外,他甚至早有准备,写好一张二千万元的支票,作为赔偿她的“损失”。
  但她坚决不肯接受。
  她的态度,顽固得出奇,但她的容貌,也美丽得令人心跳加速。
  笠原呆住了。
  他忽然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做了个手势,吩咐秘书小姐和手下全都退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了笠原和顾芳婷两人。
  顾芳婷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她有一张秀气而又具独特性格的脸孔,她的睫毛天生浓密而细长,无论眼睛、鼻梁、嘴唇、牙齿、粉颈,无一不美。
  她更有着魔鬼般的诱惑身材。
  她曲线一流。
  她的腰肢,柔软迷人。
  她的肥臀,更令男士们望而惊叹!
  无论她脸上摆出来的神态怎样,她都是绝色美女,无数男人心目中的性感尤物。
  笠原看着她的胸脯,心中不禁怦然跳动。
  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她是美丽的女人,而且越看越美丽。
  笠原看着她,她也看着笠原。
  两人的目光,直接相对,那种感觉是奇妙的。
  她终于开口:“你心里是不是想着那一件事?”
  她这一问,是直接的,似乎是毫无深度的。
  若是换上别的女人这样说,那是浅显的说话。
  但她不同,完全不同,因为她不是一般的女人。
  笠原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但却在怦然心动之余摇着头:“芳婷,我们的关系,已不可能继续维持下去……”
  顾芳婷咬了咬唇:“是为了那个女人?”
  她指的当然是雪姬。
  笠原直认不讳:“不错,她像奇迹般回到我身边,我老了,她也老了。”
  顾芳婷的俏脸一阵颤动:“但她依然很美丽,甚至比我还更好看一些,对不?”
  “别用这种态度和别的女人比较,”笠原又摇了摇头,“她年纪比你大,在一般人心目中……”
  “我不要听这一套!”顾芳婷突然尖叫起来,“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是否不再愿意履行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胆敢对笠原这样无礼的人,绝无仅有。
  顾芳婷是其中一个。
  还有,吕安妮又是另外一个。
  想到这一点,笠原不禁苦笑起来。
  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另一个更是自己生下来的女儿,但她们都先后对自己如此无礼!
  他若采取强硬的态度对付顾芳婷,问题很容易就可以获得解决。
  但他不愿意这样做,甚至没有这样想过。
  他走上前,拥抱着她:“芳婷,请你相信我,我是全心全意为你好的……”
  她没有挣脱开去,但也不再骚媚,不再热情。
  她冷冷地问:“你把我当作什么样的人?”
  笠原不假思索便答:“情妇!”
  情妇!
  这并不是一个动听的字眼,但她不在乎,反而说:“你若真的把我当作情妇,就得对我有始有终,有情有义!”
  “你说得不错,而且我正在这样做!”
  “请放心,我并不是个醋缸子,既然雪姬在你心目中有着如此重要的位置,我是不会自讨没趣的……”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但你并不守信!”
  “芳婷,我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我是进退失据的,那是因为我并不太了解自己的能力!”
  “你是笠原老大哥,你的能力有多大,谁都一清二楚,你毋庸妄自菲薄。”
  “从表面上看,的确是这样的,但你不要忘记,我只是个人,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人,有很多很多种,你绝不是一般的黑帮头子!”
  “谢谢你对我的恭维,但在你的事情上,我没法子不承认错误和失败……可是,你自己又可会仔细想一想,你和高家的纠纷,是怎样开始的?”
  笠原的声调,十分平淡,但却很有力。
  顾芳婷愣住了。
  她没想到,笠原会向自己提出这样的质询。
  她想答话,但却不知从何答起,而且,她似乎也正在思索着这一个问题。
  但凡探讨一件事情,必须由事情的开始着手,才能正本清源,明白一切。
  顾芳婷是聪明人,这种道理,她是明白的。
  显然,笠原是在跟她讲道理了。
  论口才,论机智,顾芳婷大致上来说,都不比笠原差。
  问题是道理站在哪一方!
  过了很久,她还是答不上话来,而且一张脸有点涨红……
  又过了很久,笠原才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诚然,高凯对付你的手法,未免是太狠辣一些,但你可别忘记,是你首先伤害了高轮,他才向你采取报复性的行动!”
  顾芳婷语塞了。
  因为笠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她知道,一旦把整件事情摊开来说,自己绝对是理亏的一方。
  纵使在其后的纠葛中,高氏家族采取什么过分激烈的手段,但归根究底,仍然是自己居心不良在先!
  只是,一直以来,她都在掩耳盗铃。
  笠原也一直在维护着她。
  直到今天,形势易转,笠原终于摊牌!
  “芳婷!世间上有许多事情,表面看来很容易解决,甚至以为双手可以遮天,但世事如棋局局新,任何人都会有估计错误的时候!”
  “就像是我?”顾芳婷苦笑起来。
  “岂仅是你,就连我这条自以为是的老狐狸,也犯上了大错!”
  “都是我连累了你?”她眨动着令人迷醉的眼睛。
  “自己犯错,自己承担,我这一次犯的错,并非由你而起,而是我忽略了高老太爷在江湖上的根!”
  “根?”
  “不错,能够把实力埋藏在深处的人,永远都是最难扳倒的强者,而高一宝,就是其中表表者!”
  “你是说,我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把高轮当作羊牯,是罪有应得的愚蠢行为?”
  “在我面前,永远不要说‘罪有应得’这四个字!”笠原倏地脸色一沉。
  顾芳婷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笠原是个大罪犯,她的说话,触犯了他的忌讳。
  但笠原很快又苦笑起来,和颜悦色地说:“你没有看错人,高轮的确是个羊牯,你要对付他,那是易如反掌,可惜,在他的背后,还有高一宝和高凯!”
  “高凯!”一提起了这个名字,顾芳婷不禁恨意陡生,但却又对他无可奈何。
  笠原吐出一口气,道:“诚然,我若要力撼高氏家族,胜负如何,尚属未知之数。换而言之,我不一定会赢,但也不一定会输,但无论或胜或负,要是双方真的展开大战,势必惨然无比,祸及无辜!”
  顾芳婷不禁脸色发白。
  她知道,笠原说的是事实。
  她更知道,自己是理亏的一方。
  笠原没有再说下去,她也不再强辩。
  笠原回到桌上,又再开出了第二张支票,银码再加一千万!
  “这是三千万的支票,你若还尊重我这个人,请你收下!”
  顾芳婷凝注着笠原半晌,终于接过支票。
  三千万!
  为了补偿她的损失,笠原自动赔给她三千万!
  对于一个黑帮巨头来说,这完全是不必要的“开销”。
  但笠原付了,而且一脸泰然自若,毫无半点吝啬之意!

  七 恩怨情仇

  在一间设备二三流的卡拉OK夜总会里,熊抱王连续唱了三首时代曲。
  他的歌声,居然不俗,这是连贝美都意想不到的。
  贝美,是一个厌倦了江湖的风尘女郎,但她已找到了归宿。
  熊抱王将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男人。
  他要和贝美正式注册结婚。
  熊抱王是认真的,也由于他的认真,令她也同样认真起来。
  恋爱是甜蜜的,无论发生在任何年纪男女身上,只要那是两相情愿发自真心的恋爱,就一定甜甜蜜蜜。
  心中甜蜜,伴侣的歌声当然是美妙的。
  但在贝美后面,却忽然有一个乌鸦般难听的声音响起:“前面的姐姐,你怎么不客串表演表演?”
  这是大庭广众的地方,对于陌生人的挑衅,她并不畏惧,但也不想搭腔。
  她心中只有一个人——熊!
  熊!她的熊!
  熊抱王倾尽心中真挚感情,终于换取了她对他的信任。
  她发誓,她以后只能拥有一个男人——熊!
  熊抱王是认真的,她也是认真的。
  但在这个晚上,他俩在卡拉OK夜总会里,遇上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姐姐,我很喜欢看你表演呀!你怎么不上台?”那个人难听之极的声音又再响起。
  贝美心中厌恶万分,但熊抱王正在台上引吭高歌,似乎并未发现有人骚扰贝美。
  贝美只好回应了一句:“我不懂唱歌!”
  背后那人却“呸”一声,大声叫道:“他妈的!谁要听你唱歌了?你是个脱衣舞娘,我要看的,是你的一对大奶,浑圆的屁股!”
  这几句可怕的说话,熊抱王听见了,而且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大怒,立刻从台上疾扑下来。
  他要重重教训那个卑鄙下流的东西!
  他看得很清楚,出言侮辱贝美的,是一个三十不到、油头粉脸的家伙!
  此人不但声音难听,一副尊容更是猥琐无比!
  这是典型的人渣!但也是最可怖的一种打手。
  熊抱王挟着盛怒冲向那人,但那人却是早有预谋,当熊抱王疾冲下来的时候,他早已握刀在手。
  那是极具杀伤力的弹簧刀!
  刀锋刺目生寒!
  刀光甫现,寒芒已闪入贝美的眼中!
  她惊呼:“熊!小心……”
  她在警告熊抱王,但已来不及!
  熊抱王怒火狂燃,这一冲之势,全然没有顾虑到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但他这种冲动的反应,却早已在那人预料之中。
  那人不单是打手,更是杀手!
  他侮辱贝美,只是借题发挥,他真正要对付的人,是熊抱王!
  熊抱王中计了!他正在疯狂地怒扑过来!
  那人兴奋极了,他等待这一刻,已有好几个星期!
  他是潘细胆,在许多人心目中,都把他视作无胆匪类!
  那是因为他一直都在掩饰着他的狼性!
  在某一个圈子里,他完全是另一种形态的人物!
  他是个“憾型”的人!
  他是姑爷潘的同帮兄弟,也是姑爷潘在很久以前的“伴侣”!
  他是个同性恋的男人!
  在他的心态中,他是个女人,姑爷潘曾经是他的老公!
  但后来,姑爷潘不再“搞基”了,向潘细胆提出了分手的表示!
  那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担保”(分手)!
  姑爷潘更爽快地付出了“担保费”!经过了连番扰攘,终于摆脱了潘细胆的纠缠。
  可是,在潘细胆心中,他对姑爷潘仍然是念念不忘的,因为他再也找不到比姑爷潘更好的“老公”!
  事隔多年,姑爷潘甚至已忘记了潘细胆。
  然而,为了大空被囚禁,老海被击杀的血案,姑爷潘终于不得善终,横死街头!
  江湖传言,这是熊抱王的报复!他要为老海报仇,矛头自然直插姑爷潘心脏!
  姑爷潘被杀,没有任何人会为他而哀伤,惟独潘细胆绝对例外!
  他为了姑爷潘之死,狂性大发。
  他用刀插向自己的大腿,誓言一定要为姑爷潘讨回公道!
  姑勿论熊抱王是否亲手干掉姑爷潘,但这个大胖子和大空事件有密切关连,那是肯定错不了的事实。
  潘细胆发誓,一定要亲手手刃熊抱王!
  而且,他要面对面刺杀熊抱王,而不是在背后暗杀!
  他要亲眼目睹熊抱王怎样死在刀下,他要看着熊抱王中刀痛苦绝望的表情!
  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熊抱王在盛怒中扑了过来,他手里暗藏着的弹簧刀已“飒”声刺出!
  眼看熊抱王必将中刀,倒卧在血泊中……
  但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间,一条人影不顾一切地扑前,挡住了这一刀!
  “贝美!”熊抱王嘶叫,瞳孔同时暴睁,脸上的神情惊骇欲绝!
  是贝美在最后一刹那间,拼死挡住致命的一刀!
  这一刀,深深插入了她的腹部!
  她中刀了!这一刀有多可怕,她甚至已来不及细想。
  她只知道,有一个可憎可恶的人,要刺杀她的熊!
  她的熊!本来她生命中最后的男人。
  “没有人能伤害熊抱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熊抱王!”这是贝美心中的呐喊。
  结果,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弹簧刀,而且在中刀之后,绝不后悔!
  爱,是不惜付出一切、牺牲一切的。
  这道理,她以前从来都不明白,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但却也快要死了。
  但她没有后悔,她只是担心熊抱王会有危险!
  因此,她拼尽最后一口气,用前额狠狠地撞向凶手的脸!
  她这一撞,绝对是不遗余力的!
  潘细胆是个身手敏捷的杀手,若在平时,她这种拙劣的攻击,一定不能奏效。
  可是,变生肘腋,他本来是要杀熊抱王的,但忽然间却给一个女人不要命地扑了过来,硬挡住这蓄势已久的一刀!
  潘细胆不是无胆匪类,他并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慌了手脚,只是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勇于为熊抱王而牺牲性命的女人!
  他怔呆的时间其实只一两秒,但只是这短暂的呆滞,已足够让一些本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变成事实。
  “蓬”然一声巨响,两颗脑袋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一起,而当两人在分开之后,贝美仍然能站立着,反而处心积虑的行凶者,竟给这一撞之力撞得天旋地转,跄踉地仰面跌倒在地上!
  潘细胆的手,不再有刀。
  弹簧刀的刀刃,已没入了贝美的腹部。
  贝美固然浑身鲜血,而潘细胆的脸孔,也是鲜血直喷,看来可怖之极。
  熊抱王在盛怒中扑前,但他还未曾接触那人,已发生了骇人的血案!
  贝美中刀了!
  熊抱王在那刹那间,必须作出一个抉择。
  救贝美?还是对付凶徒?
  他在不到半秒时间内,已决定了救人要紧。
  他抱着贝美,嘶声大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快打电话!”
  他一面抱着贝美,一面神情狠恶狰狞地盯着凶徒!
  他恨不得立刻冲前,把这凶手碎尸万段!
  他是很想这样做的,但他要照顾贝美。
  只要再有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立刻动手。
  但他不再有机会了。
  因为在这卡拉OK夜总会里,突然杀出了两名便衣警探,其中一人迅速用手铐锁住凶徒。
  熊抱王方寸已乱,他嘶声在叫:“你们怎么不早一点出手阻止凶手?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叫喊声凄厉而令人心酸,但没有人理会他。
  场面一片混乱!
  在凶案发生的时候,发出尖叫声的,大有人在!
  熊抱王抱着贝美,只觉得她的身体一片冰冷。
  她的身体冰冷,熊抱王的心也迅速变得像是冰块一样……
  贝美被送往医院急救,但太迟了。
  也许,这并不因迟或早的问题,而是那一刀实在刺得太深!
  那是绝对致命的一刀,贝美在送院途中,已然不治毙命。
  熊抱王没有流泪,只是一直僵硬着。
  熊抱王虽然看来又肥又胖,并不像什么“硬汉”,但他却是真正的硬骨头!
  他不会向残酷的现实低头屈膝,他是个永不投降的战士。
  贝美之死和老海之死,对他来说都是极沉重的打击!
  尤其是贝美,这将是他的妻子的人,可是,一个不明来历的杀手突然出现,在熊抱王最欢乐的一刻带走了贝美的生命!
  他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白。
  天色虽白,但真相并未大白!
  他咬着厚阔的嘴唇,拖着沉重的脚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
  “笠原!笠原!我知道,一切都是你这个老杂种的摆布!”熊抱王突然咬牙切齿,瞳孔满布血丝地在吼叫!
  笠原的名字!仇恨的火焰!种种数不清的恩怨,在这一瞬间绞割着熊抱王的心!
  他已很疲累了。
  但他的脚步,却仿佛越来越稳!

  ×      ×      ×

  下午,天气转变得异乎寻常,大片阴霾笼罩在氹仔。
  雪姬的饼店在氹仔区。
  对笠原来说,这饼店当然是芝麻绿豆般的小生意,但雪姬却不这样想。
  在她未曾和笠原复合之前,这是她唯一赖以维生的生意。
  没有这间饼店,她便再也没有任何倚靠。
  虽然,笠原现在已回到她身边,在经济方面,不单没有问题,简直就是富甲一方,大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雪姬没有这种心态。
  她仍然固执地继续经营她这一盘小小的生意。
  经过笠原多番努力劝告,她终于肯把生意放手。
  她以十分之一低廉的价钱,把这盘赚钱的生意,顶让给面包师傅。
  面包师傅当然愿意承顶下来,但他并不愉快。
  他不愉快,是因为在这生意易手之后,老板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他却是一直都在暗恋她的。
  他并不是个风度翩翩,懂得怎样营造浪漫气氛的大情人。
  他是个粗鲁的汉子。
  在雪姬这个老板娘的面前,他已尽量控制着自己,他永不在她面前吸烟,不讲粗话,一发觉身上有汗臭气味,立刻淋浴,偶然还喷些古龙水。
  但他没法子得到老板娘的眷顾,纵使笠原没有出现,这个面包师傅的机会仍然是等于零!
  笠原的出现,更是使他提早死了这条心。
  天色很差,大雨一阵阵洒了又停,停了又洒。
  笠原每次到元朗,似乎都遇上这种不稳定的天气。
  但不要紧,他的心情比以前轻快得多了,因为他快将卸下千斤重担,带着雪姬畅游欧美,也可算是补度蜜月。
  笠原进入饼店的时候,雪姬正在把店铺里的钥匙交给面包师傅。
  她衷心祝祷这个粗汉子:“但愿你生意兴隆,赚个盆满钵满。”
  面包师傅咧嘴一笑。
  但他只是笑了一半,笑容就僵硬下来。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可憎可恨的人———笠原。
  笠原是老江湖,正所谓“挑通眼眉毛”,这粗汉的心思,他怎会看不出来。
  但他绝不计较。
  他不与这面包师傅计较,有三大原因:第一,他已退出江湖,脾气修养大为改善。第二,论级数,论辈分,这面包师傅根本没法和笠原比,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在笠原的心态而言,可说是不屑与此人计较。第三,他爱护雪姬,绝不会在她面前,跟她的伙计惹事生非。
  雪姬见笠原已到,也不再多作逗留,向面包师傅说了一声“再见”,然后就挽着笠原的手臂双双离去。
  面包师傅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嘴里更发出了“胡胡”之声,就像是一头受了创伤的野兽!
  直至雪姬的背影消失在他视线之外,他突然用一根搓面粉用的木棍,把饼店内的玻璃橱窗重重击碎!
  这面包师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他并没有任何特殊的背景,只有一身蛮力,和粗暴的脾气。
  虽然他在雪姬面前,一直都很小心,很按捺地压抑自己,但雪姬没有看上这男人。
  别说是他,便是很多条件还比他优越千百倍的男人,也未能打动雪姬的一颗芳心。
  雪姬虽然和笠原分开了十多年,但她心里仍然只能容纳笠原一个人!
  可惜这面包师傅完全不明白。
  他把笠原视作第一号大敌,要不是这个不明来历的男人突然杀了出来,他认为自己迟早有机会可以夺取老板娘的芳心。
  但到了这个地步,他的梦想已化作泡影。
  他越想越是恼怒!
  他把饼店的闸门拉了下来,气呼呼地坐在饼店中独自喝啤酒。
  两瓶啤酒很快就喝掉,他渐渐感到自己需要一个女人!

  ×      ×      ×

  翌日早上九点十五分,雷博礼来到了笠原的办公室。
  笠原约他九点十五分,他便准时到达,不迟不早。
  笠原是个守时的人,他也喜欢别人的守时。
  他常对手下说:“公司整个组织,就像是由无数齿轮互相牵动共同运作的机器,因此,无论或大或小的齿轮,都必须保持正常的操作,而守时,乃是正常操作最起码的条件。”
  他虽然脾气猛烈,行事手段极之凶狠,但在守时这一方面,他几乎是永不出错的。
  因此,对于雷博礼能够准时到达,笠原感到相当满意。
  雷博礼一坐下,笠原就开门见山:“世侄,我退出江湖了,下一棒,由你来接。”雷博礼点点头:“我知道,三爷已向我说得很清楚。”
  “董三爷绝对支持我的决定,这一点,无论对你和我,都很有利。”
  “公司组织庞大,我一个人不能应付。”
  “当然,你能够清楚自己的能力达到怎样的程度,证明你是个正视现实的人。”
  “这一盘生意,牵涉到数以亿计的巨大财富,无论是谁接手,都不可能唱独脚戏,便能稳定大局。”雷博礼坦白地分析形势。
  笠原“唔”的一声:“你放心,虽然我已宣布退出江湖,但仍然是公司的大股东,没有我的许可,谁也不能把你挤出董事局。”
  “这只是在合法的生意上管用,但在其他生意上,形势便复杂得多。”
  “这是必然的……但你还是可以放心,因为董三爷、陆世叔、谭十一哥这一伙老臣子老叔父,都是全力支持你的。”笠原大派定心丸。
  “那是他们给我爸的面子。”
  “这只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还是这些老臣子老叔父,他们一致认为你是个可造就之材,也只有你,才能撑得住这种场面。”
  “但在我感觉上,还是因人成事的成份较重。”
  “世侄,你怎么对自己的信心如此薄弱?”
  “我只是客观分析,绝对不是妄自菲薄,更没有丝毫自卑心态。”
  “世侄!我只知道,你是个可靠的青年人。”笠原用诚恳的语气说。
  雷博礼却叹了一声:“你怎知道我可靠?”
  “因为在某一方面,你很像一个人。”
  “谁?”
  “高氏家族的一员猛将———熊抱王!”笠原沉声说。
  熊抱王!
  笠原把这人形容为高氏家族的猛将,在今日而言,未免是有点过时。
  熊抱王老了,他再也不复当年般勇猛。
  他已可列入“黄昏战士”那一类的人物。
  但笠原这样说,是另有深意的,因为他只是指“某一方面”,雷博礼很像熊抱王。
  但到底是哪一方面呢?
  笠原直接地告诉雷博礼:“我说的是义气,熊抱王是义气中人,和他相交,一天是朋友,永远都是朋友!和他称兄道弟,一天是兄弟,便永远都是兄弟……你明白吗?”
  雷博礼缓缓地点头,笠原目光一亮,续道:“从外表看来,你和一般世家子弟没有什么分别,但在骨子里,你有着你爸爸的血统,你有坚贞不贰的做人原则,而且决不会出卖自己人。”
  “世伯,你真的这样信任我?”
  “你父亲信任的人,我怎能不信任?”
  “要是家父也看错我这个儿子呢?”
  “他不会看错,就算他看错,我也不会看走了眼。”
  “这是赌博!”
  “江湖中人,谁不在赌?”笠原微微一笑:“但我赌的并不是运气,而是在赌自己的眼光,要是自己亲眼看中的人,到头来会令自己丢脸和失望,我也不会后悔。”
  “这就是愿赌服输?”
  “不错,是愿赌服输,但我深信这一注,包赢!”笠原信心十足地说。
  雷博礼不再说话了。
  他并非没有话说,只是把话留在心里:“世伯,你好眼光,你果然没有看错人,熊抱王是义气儿女,我也不比他输亏,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谁都休想破坏公司组织,还有,我会对吕安妮忠心不贰的,她比任何人都更需要我。”

  ×      ×      ×

  同日正午,番叔在他寓所里淋浴。
  他在想着一个人和一件事,他想起的人是雷东桥,雷老二!
  雷二,就是雷博礼的父亲。
  由于雷先生的功劳,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在组织中,人人都称他为“二哥”,或者是“雷二”,反而他原来的名字,没有多少人会直接提及。
  雷二其人之“威猛”,番叔当然是知道的,可是,这一位雷先生,竟然已退隐江湖久矣!
  番叔甚至没有再想起这么一位老臣子。
  岂料,事隔多年,雷二虽然没有东山复出,但却扯出了雷博礼这么一个青年人。
  而且,雷博礼一出现,便已严重威胁及番叔的地位(这是以番叔主观的角度去看)。
  “他妈的,越想越不服气。”番叔在淋浴后,兀自忿忿不平。
  他立刻召集手下,地点是在一间船务公司的总写字楼。
  这间船务公司,虽然名下有三艘邮船,但其中两艘已在拆卸中,还有一艘,它航行于印度洋上,生意并不十分理想。
  但这毕竟还是一盘合法的生意,所以番叔把它买了下来,作为掩护之用。
  船务公司的总写字楼,设立在南湾一幢商业大厦内,占地一千多英尺。
  老刀经常在那里长驻候教。
  在船务公司里,他的职衔是副董事长。
  总写字楼内,连同老刀在内,总共有六个人,都是番叔信任的心腹手下。
  番叔一到,原本正在推牌九耍乐的六个人,立刻把天九牌收好。
  但番叔却叫老刀把天九牌翻出来,说:“我做庄,你们倾尽袋里的钞票下注吧!”
  此言一出,六个手下无不显露喜色。
  番叔又说:“只赌两手,快下注!”
  这六个手下不禁齐声欢呼,纷纷下注。
  不用说,番叔这两番牌九,都是统赔的,换而言之,每人都倾尽身上所有的钞票,齐齐中了一次孖宝。
  番叔的牌根本没有掀开,就连蹩十的牌也照买照赔,皆大欢喜。
  但两番牌九之后,番叔却皱了皱眉,道:“怎么我的兄弟们,全都穷得要命?最多也只有七八千元身家?”
  老刀会意,对其余五人道:“还不多谢番叔?”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番叔已掏出一大叠钞票,每人再给三万。
  六人立刻精神焕发,士气高昂。
  “番叔!有什么差遣了,咱们决不推辞!”其中一人说。
  番叔哈哈一笑:“又有什么差遣,只不过闷着,到这边逛逛罢了。”
  这正是他高明之处。
  他今天大洒金钱,但却不在今天立刻要手下为他卖命,只是在培养他们的士气。
  别以为番叔是老粗出身,对于收买人心的手段,他绝对是一流高手。
  当然,这种手法,老刀是一眼便看穿的。
  但在老刀感觉上,这是理所当然的手段。
  “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换上是老刀,他也会这样做。
  番叔召集手下,人人都以为有什么紧急任务,但到头来,原来是番叔大派钞票。
  番叔在船务公司总写字楼内逗留了半小时,便独自离去。
  老刀继续在写字楼,陪着其他五人玩十三张,但他只是赌了几手牌,也离开了写字楼。
  因为番叔就在停车场内等他。
  番叔的驾驶技术,十分出色,这是一般人意想不到的。
  他年轻时,曾多次参与非法赛车活动,更有“快车王”的美誉。
  但那是二十年前的往事。
  现在,他很少开快车,除非是有紧急事情,那才例外。
  “那个姓雷的小子怎样了?”番叔问。
  老刀冷冷一笑:“暂时还玩不出什么花样,但再过一段时间,那可难说得很。”
  番叔沉着脸:“形势已到了极严峻的阶段,要是我们再不采取行动,再过一段时日,一旦这小子羽翼丰满,恐怕谁也没有力量扳倒他!”
  老刀完全同意番叔的见解:“不错,该是时候动手了。”
  番叔道:“你有什么高见?”
  老刀道:“要除掉这姓雷的小子,首先要摸清楚他每天的动向,关于这一点,我已派人着手进行这项任务。”
  “这些人靠得住吗?”
  “绝对可以信任,因为他们是M98的人。”
  “M98?来自东欧的地下特务组织?”
  “不错!M98拥有最先进的仪器,最狠辣的杀手,而且他们的根并不在赌城,因此,无论是谁最先雇请他们,这一伙人都绝对忠心耿耿,决不会一脚踩两船,吃里扒外。”
  “很好。”
  “但雇用这批特务杀手,费用异常昂贵……”
  “只要能完成任务,不管费用多少,我决不吝啬!”
  “番记!我还没有向你正式提出,便已自作主张跟M98的人联络,理由是必须以快打慢!”
  “我明白!完全明白!”番叔用坚定的语气说:“而且,聘用外来的人,纵使有什么差池,他们也可以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老刀叹一口气,道:“番记,你能够明白个中利害得失,不愧是老江湖!老大哥!”
  番叔道:“但道上的人,仍然把笠原当作头号的老大哥!”
  “历史是由人类缔造出来的,任何高高在上的人,都会有被其他人取代的时候!”老刀冷冷一笑。
  番叔也在冷笑。
  他的笑,显示他的野心,正在一天比一天膨胀,以致一发不可收……

  八 妒火情刀

  又是一个倾盆大雨的晚上。
  今年的雨天特别多,而且经常都是暴雨连场,水浸现象触目皆是。
  在氹仔那一间饼店,阿棠手里抓住一罐啤酒。
  现在,阿棠已成为了饼店的老板。
  以前,他是饼店的师傅,如今,他是老板兼师傅,按照道理,这间饼店的出品和生意,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才对。
  但事实并不如此。
  第一,雪姬人缘极佳,她在店中主持大局,有不少熟客帮衬。
  第二,阿棠接手之后,一个星期营业三四天,其余日子自动放假,理由是心情欠佳。
  第三,虽然同样是阿棠主理出品,但他无心工作,连出品也变了质,和以前的面包西饼,竟有天渊之别。
  在这样的情况下,西饼店的生意大不如前,那是合情合理的事。
  然而,阿棠并不在乎。
  在他的感觉中,金钱和事业,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雪姬。
  他能够勉强地克制自己,那是因为他相信将来总有机会,可以把老板娘弄到手!
  可是,笠原突然的出现,立刻把他的幻想化为泡影。
  雪姬离开后,阿棠越来越更思念她。
  他在想:“这是不是爱情?”
  爱情!爱情!爱情!
  “对了!这就是爱情!我爱上了老板娘,她是应该属于我的!”
  阿棠越往下想,就越是走火入魔。
  诚然,他是喜欢雪姬的,甚至是痴恋着这位美丽的老板娘。
  但这绝不等于爱情。
  爱情是双方面的,单一个人对某人的暗恋,绝不能讲成“爱情”这一回事。
  正如“相思”,那是说男女双方彼此之间的思念。
  要是只有单方面对另一人的思念,那就不是“相思”,而是“单思”。
  赶走了苦闷之后,阿棠扭开了电视。
  荧屏上的节目,都是沉闷无比的——
  心境沉闷的人,无论看什么节目都会觉得沉闷。
  “他妈的!”他忿然地把电视关掉,然后出门。
  他决定要去找雪姬!
  他要告诉雪姬:“我爱你,更要和你一起做爱!”
  门外有的士,他告诉司机:“到赌城去!”
  他并不知道笠原和雪姬在什么地方。
  但他知道笠原的一些底细,包括笠原某些手下。
  他知道,只要想想办法,总有机会可以把雪姬找到!
  这一次,只要稍有机会,他就会把雪姬强奸!
  他已豁了出去!
  但求目的,不择手段!
  他已成为一个危险人物!

  ×      ×      ×

  这一天,老刀回到他自己的老巢。
  他的老巢,在赌城的一间老屋。
  那是他名下的物业,平时,他很少回来。
  在老屋里居住的,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他是个音乐家,从大陆到此不足三年。
  这音乐家擅长拉小提琴。
  但在赌城,他的艺术成就并未能为他带来一份收入稳定的职业。
  幸而老刀一直在照顾他的生活。
  老刀并不是一个挥金如土的人,但他对亲情和友情都看得很重。
  虽然只是一个远房亲戚,但只要他有能力,就一定不会让这音乐家潦倒地度日。
  这一晚,他在回到老屋之前,驾车到夜店买了一些食物,打算和这音乐家宵夜。
  但当他回到老屋的时候,却发觉在客厅里,早已摆满了各色各样的食物。
  卤水鹅、叉烧、蛋糕、云吞面……当然还有啤酒??
  那个从大陆来的小提琴音乐家,正在和一个眉粗目大的汉子举杯对饮。
  “阿棠!”老刀诧异极了!
  他看见的那个大汉,并非别人,正是那个面包师傅阿棠!
  老刀的朋友,说多不多,说少当然也不算少。
  他是跑码头的人,在道上的朋友,自然不在少数。
  但阿棠却是非黑非白的市民,他既不属于黑帮组织,也不是正气的人物。
  老刀和阿棠,是在十几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正是老刀最拼命的日子。
  他那种拼命,并不单指工作上的拼命,更是在枪林弹雨、刀光剑影下的拼命!
  在那一段时期,他与番叔正开始冒出头来。
  番叔手下最倚重的一员猛将,就是老刀。
  也正因为当年的老刀,仇家极多,随时都可能遭遇敌人的暗算,所以,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他很少主动和阿棠见面。
  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不与阿棠见面,全然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而令到阿棠遭受到无妄之灾。
  但实际上,老刀是阿棠的好朋友。
  摆放在桌上的食物越来越多,那个音乐家早已饱得不能再吃任何食物。
  但阿棠却胃口极佳,抓起一条鸭腿,大口大口地撕吃着。
  那个音乐家醉了,回房休息。
  老刀陪着阿棠喝啤酒,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当然,阿棠这一次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磨嘴皮的,他终于说到正题:“老刀,你知道笠原这个人吗?”
  笠原!阿棠终于在老刀的面前提起了笠原!
  老刀知道阿棠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但他怎样也想不到,阿棠竟然是为了笠原而来的。
  “笠原!他是黑道的老大哥!”
  在笠原面前,别说是老刀,就连番叔,也只是靠边站的角色。
  老刀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并不是不高兴,只是自然而然的反应。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又燃着了一根香烟,方道:“笠原老大哥,在我们心目中,是一个可敬可畏的巨人,你为什么要提起他?”
  阿棠忿怒地一拍桌子:“不管笠原是什么人,但他抢走了我的女人!”
  老刀怔住,完全怔住!
  阿棠对笠原不满,大大的不满!
  “阿棠!我们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可以听我一个劝告吗?”
  “你要劝我忘掉那个女人?”
  “不!那个女人可以记在脑海里,但你千万不要惹笠原老大哥!”老刀深深地吸一口气,“我要你清楚一件事,就连我的老板,也不敢对笠原老大哥稍有不敬之心!”
  阿棠“呸”一声,他一拍胸膛,怒声道:“你的老板他要怎样,那是他的事,但我只是一条单身汉,为了那个女人,别说是什么笠原老大哥,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老刀的脸色变得更难看:“阿棠,你喝得太多了!”
  阿棠怒道:“老刀,你以为我说的都是醉话?”
  老刀冷笑:“本来就是醉话!”
  阿棠“哼”一声:“好,我现在立刻就走,但明晚十点,我会再来,那时候,你会听见我在清清醒醒的时候所说的每一句话!”
  阿棠说走就走。
  老刀怔住,心想:“他真的还会再来吗?”
  他不敢肯定,但他希望阿棠不会再来。
  可是,第二晚十点,阿棠真的又来了。
  老刀本来不想见他,但又恐怕他会乱来一通,所以还是在老屋里等他。
  “老刀!我现在连半点酒意也没有,但昨晚说的话,我仍然每个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阿棠,不必动气,就算有天大事情,也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
  “老刀,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两个人?”
  “两个人?”
  “不错,一个活的!一个死的!”
  “活的是谁?”
  “雪姬!”
  “死的是谁?”
  “笠原!”
  老刀的脸色变得一片灰白:“阿棠你……你是认真的?”
  阿棠沉声道:“你看我的样子,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老刀摇摇头:“不!你从来也没有这样认真过……但你可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
  阿棠冷笑:“对我来说,失去了雪姬,便是世间上最恐怖最严重的事情!”
  “但……但那个女人喜欢你吗?”
  “当然喜欢!”阿棠一厢情愿地说:“要不是那个混账的东西突然出现横刀夺爱,她迟早都是属于我的!”
  “但据我所知,笠原老大哥和那个女人,是在十几二十年前相识的,而且他们还有了一个女儿。”
  “我不管!总之,我问你一句话:我这件事,你帮不帮忙?”
  “我还不晓得你想怎样做?”
  “对付笠原!用最彻底的方法把他干掉,然后抢回雪姬!她是我的!她是我的!”阿棠几乎已陷入疯狂的境界。
  “冷静下来!”老刀忍不住大喝,“你再这样疯疯癫癫,我把你踢出门外!”
  老刀发火,阿棠果然冷静下来。
  客厅里一阵沉默。
  老刀在盘算着整件事情!
  阿棠的心态,他并不完全明白,却也不是完全不明白,当然,他并不认为阿棠这种心态是正常的。
  在老刀心目中,任何人要杀笠原,都是白白送死的愚蠢行为!
  但阿棠为了一个女人,已把生死置于度外
  “这样吧!给我三天时间考虑考虑!”
  “三天?”
  “最少三天!这并不是一桩小事!”
  “好!三天就三天!希望你不会把我当作白痴看待!”说完之后,阿棠走了!
  他的人虽然离去,但却留下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老刀抽着烟,苦苦地在思索……
  最后,他打了一个电话:“喂!番记……”
  番记,就是番叔!
  番叔并不是个早睡早起的人,就算在凌晨三四点,他永远都是那样地精神奕奕的。
  老刀约了番叔在火锅店见面。
  “你的脸又青又白,怎么了?”番叔一见面就质问老刀。
  老刀叹了一口气:“有件事,想不通,也看不透,只好找你出来研究研究!”
  “别紧张,先吃点东西,喝点白兰地,咱们慢慢从长计议!”番叔是见惯风浪的老江湖,并不急于向老刀继续查根问底。
  喝了半杯白兰地之后,老刀果然情绪稳定下来,连脸色也好看得多。
  “来!这是鸡腰,补身最好!”
  “鸡腰很鲜味,撇开是否补身不谈,这本来就是美妙的食物,但所含胆固醇很高。”
  “偶然吃三几颗,无伤大雅!”番叔哈哈一笑。
  但他这种笑意,是假装出来的。
  他知道,老刀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找自己。
  “番记,你可记得,有一个叫阿棠的人?”
  “阿棠?”番叔想了想,忽然道:“是不是你那个做面包的老朋友?”
  老刀不禁暗暗佩服他的记忆力。
  大概在七八年前,在一个饮宴的场合,老刀遇见了阿棠,但只是和他寒暄了几句,由于番叔也在场,所以老刀也随便地介绍一下。
  但七八年后,番叔仍然记得这个面包师傅。
  “他怎么了?”番叔问。
  老刀沉着脸:“他的脑筋不大清醒,为了一个女人,他连性命都不顾了!”
  番叔一呆:“为了这件事,你认为值得我们一起为他而紧张吗?”
  老刀冷冷一笑:“问题并不在于阿棠是什么人,而是那个女人!”
  番叔又是一怔:“那个女人是何方神圣?是不是当今影坛炙手可热的影后?又抑或是亿万富豪的独生女儿?”
  老刀摇摇头:“都不是,但这女人对我们的重要性,却远在地球上任何一位女性之上!”
  番叔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思索了大半天,却没法子猜想得到,那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别要我猜哑谜了,她是谁?”
  “她就是雪姬。”
  “什么?雪姬?”番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你那个做面包的朋友,竟然看上了笠原老大哥最宠爱的女人?”
  他大感意外,若不是出自老刀之口,番叔一定不会相信。
  但老刀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也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只要是老刀说的话,他绝不怀疑。
  而且,老刀也没有理由编造出一个这样的故事来!
  番叔是老江湖,当然明白,某些女人在江湖上的重要性。
  就以雪姬为例,她就绝对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女人!
  在她还没有重现在笠原身边之前,顾芳婷几乎已成为了笠原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位异性!
  而顾芳婷影响力之强大,也是不可思议的。
  为了她与金幕庐高氏家族的纠纷,几乎引发起两大势力集团的血腥火并。
  若不是笠原老谋深算,以大局为重,一场浩劫早已发生。
  然而,顾芳婷所引起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相反地,事情更有不寻常发展的趋势。
  例如熊抱王未婚妻遇害,这一笔账,熊抱王是绝不会轻轻抹过的。
  再数远一点点,老海之死,也是熊抱王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仇恨!
  再说到雪姬,她并不是江湖中人。
  虽然她美貌如花,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胚子,但她若不是和笠原有着如胶似漆的情缘,她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可是,命运之神却把她和笠原那样的人物缠结在一起!
  命运的安排,只有认命的份儿,根本没有什么对或错。
  番叔开始对阿棠这个面包师傅感到兴趣,因为这人居然有胆向笠原的女人妄动歪念。
  “他想怎样?”番叔问。
  老刀沉吟良久,才道:“根据我再三研究他的心态,他绝不是一个轻易放弃心中所爱的人!”
  “这岂不是一个情圣了?”
  “你要这样形容他,也无不可。”
  “你认为他将会怎样?”
  “他会不惜采取任何激烈手段,在笠原手里把雪姬抢过来!”
  番叔沉吟着:“但他怎能对付得了笠原?”
  老刀道:“当然,倘若单凭阿棠个人匹夫之勇,他是没有机会的……但要是有人在他背后暗中帮忙,形势就不一样!”
  番叔瞳孔收缩,额上青筋一根一根暴现。
  “老刀,你在主张我叛变?”
  “不是叛变!只是为势所逼!”老刀咬了咬牙,“在不久之前,我们的手法,都是温和的,但这样对我们更为不利!”
  老刀的说话,震撼着番叔的心弦!
  他在想:“不错!雷博礼这小子的声势,一天比一天强大,而且,他那一系人马,对咱们这一边普遍怀着仇视的眼光……”
  老刀在番叔不断思索之际,接续着说下去:“倘若以你手下的身份,我是不会对你说出这番话的,但你必须清楚,你身边的朋友,似乎只有我是最靠得住的!”
  番叔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老刀接道:“番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要是你栽倒在雷博礼手下,别人的看法怎样,我不知道,但对我来说,那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番叔的拳头,已捏得“勒勒”作响,眼神也越变越是凶厉。
  老刀说的话,他完全同意。
  最后,番叔毅然作出决定:“带阿棠来见我!”

  ×      ×      ×

  高凯和丁敏敏结婚了。
  这是哄动全城的大事。
  婚礼当然是超级隆重的,因为男女双方,都是超级富豪家族。
  婚宴筵开百席,几乎全城有头有面的大亨都有出席。
  但最令人诧异的贵宾,却是笠原。
  笠原也来了,和他一起出现的,是打扮后充满雍容华贵气质的雪姬。
  雪姬是个很奇怪的女人。
  她朴素起来的时候,她可以是个美丽但普通的女人。
  但当她稍为刻意装扮之后,她却可以脱胎换骨,变成充满高贵气质,令人目为之眩的贵妇。
  此刻,她充分表现出一个美丽贵妇的风姿。
  虽然,绝大部分名流富商,都不认识她,但却无法抗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魅力。
  她几乎吸引着每一个男人的视线!
  其中更包括着——熊抱王!
  婚宴间,熊抱王不时向雪姬投以专注的目光。
  倘若他在近距离之下,如此这般地瞪视着一个女人,那必然是很怪异、很无礼的事情。
  但他却一直和雪姬保持相当遥远的距离,因此,虽然他不时瞪视着雪姬,但却没有什么人能够察觉出来。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是婚宴的男主角——高凯。
  高凯悄悄地把熊抱王拉开一角,沉声问:“你为什么老是盯着笠原的女人?”
  高凯的观察力果然极强!
  雪姬是和笠原并肩而坐的,但熊抱王的视线,却只是瞪视着雪姬,并没有去看她身边的笠原!
  但高凯竟然可以分辨出来!
  熊抱王垂下了脸,歉意地对高凯说:“很对不起,我……”
  “你想起了贝美,所以妒忌笠原身边有一个完美的女人,对不?”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请原谅我这样扫兴……”
  “若是别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今天我都可以装傻,或者是置之不理,但你并不是别的人!”高凯抓住了熊抱王的肩膀:“振作点,不要把自己放在黑暗的角落里!”
  熊抱王连连点头,示意明白。
  他最憎恶,甚至是有血海深仇的敌人,就在这婚宴之中。
  但他知道,今晚绝对不能动笠原一根毫毛!
  不但不能动,就连想一想都是不能原谅的!
  所以,他只能把视线放在雪姬身上!
  雪姬是笠原的女人,这女人太完美了,笠原好福气!
  雪姬!笠原!好福气的一对男女……
  酒宴散后,熊抱王没有醉。
  他喝了一点酒,但并没有越喝越多。
  今晚,是高凯的大好日子,他必须保持头脑清醒。
  笠原和雪姬在酒宴散后,也双双离去。
  事后,高凯对笠原这一次赴宴的“手法”,深感佩服,理由是笠原竟然没有带任何保镖出席。
  高老太爷也大感钦佩。
  笠原这样做,显然是对高氏家族充满信心。
  他相信高氏家族决不会在这一天陷害自己,此其一。
  因为这是高二公子的婚宴!
  除了这一点之外,更重要的,是笠原深信高氏家族不但不会在这一天陷害自己,更会全力保护他和雪姬的安全。
  果然,笠原料事如神。
  当高凯知道笠原没有把保镖带来之后,立刻就暗中差遣最精练的保镖,保护笠原和雪姬的安全。
  甚至在酒宴散后,也有几个保镖紧随在后,稍有异动立刻提高警觉,决不让笠原和雪姬受到任何的伤害。
  高一宝对儿子说:“好一个笠原老大哥,他看人看事,都准极了。”
  高凯完全同意父亲的说法。
  “可惜,这样的一个人物,他要退出江湖。”
  “人在江湖,可以说退便退,说走便走吗?”
  “爹……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更没有暗示你要怎样对付笠原,在某一方面,他甚至可以算是一个君子。”
  “那是盗亦有道?”
  “你自己慢慢分析好了。”

  ×      ×      ×

  黄昏,阿棠赶到和老刀相约的地点。
  那是一间情调幽雅的餐厅。
  但在这情调幽雅的餐厅里恭候阿棠的两个人,却和任何幽雅的情调都扯不上半点关系。
  因为这两个人就是老刀和番叔。
  番叔的表情很严肃,仿佛正在面临着一场生死的大决斗。
  当阿棠坐了下来之后,番叔冷厉的目光便一直扫射在他的脸上。
  “你真的很想得到笠原的女人?”番叔问。
  “她本来就是属于我的。”阿棠理直气壮地说。
  番叔皱了皱眉:“但你可知道,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阿棠咬着牙,态度认真地回答:“为了雪姬,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性命在内?”
  “当然。”
  “不会后悔吗?”
  “你若要证明我的决定,那是很简单的。”阿棠说到这里,忽然把左手尾指伸出,然后闪电般亮出了一把锋利的弹簧刀。
  番叔的眼色变了:“不要在这里……”
  话犹未了,阿棠已把左手的尾指切了下来。
  血狂涌。
  但他竟然早有准备,血一涌出,已用一块厚厚的白布把伤口包裹住。
  番叔的脸色很不好看,仿佛给切掉手指的并不是阿棠,而是他自己。
  他埋怨老刀:“为什么不阻止他?”
  老刀却很镇定:“要是我能阻止得住这个人,我第一件事,就是阻止他不要再想笠原老大哥的女人。”
  但他不能。
  没有人能劝阻阿棠,任谁都不能。
  番叔沉吟半晌,才对阿棠说:“但你可知道,在我面前做这种愚蠢的事,只会令我对你这种蠢人大失信心?”
  阿棠默然。
  番叔又接着说道:“要不是看在老刀的面上,我是不会继续理睬像你这种愚蠢的人的。”
  阿棠冷笑:“大老板,世间上有无数重大的事情,往往都是由我们这样很蠢的人去做的。”
  番叔怔住。
  阿棠接道:“因为其他人太聪明了,而那些越是聪明的人,往往越是怕死。”
  短短三几句话,竟把江湖经验丰富的番叔驳斥得哑口无言。
  番叔终于露出了笑容:“果然有点门道,朋友,你说得很有道理。”
  阿棠反而沉着脸:“所以,从这一秒钟开始,你必须对我这个愚蠢的人刮目相看。”
  番叔道:“好!有种!你放心吧!既然你真的有决心,我会大力支持你的一切计划和行动。”
  阿棠用力地点了点头:“有番叔这句话,我绝对相信你们的诚意,放心吧,我一定会把笠原干掉!”
  他极痴爱雪姬,但也因为极度痴恋这个女人,从而对笠原产生了浓浓的仇恨。
  这种爱与恨,随着岁月的递增,一天比一天更浓烈,更不可化解。
  这是不可理喻的。
  就连他也没法子解释自己的心态。

  ×      ×      ×

  夜色迷蒙,街上一片湿濡。
  连日大雨,把街道洗刷得干干净净,但对于一个醉汉来说,那是全无分别的。
  无论街道湿濡也好,干爽也好,同样都是灯红酒绿、天昏地暗的世界。
  以往,熊抱王不常醉,更不常常喝酒。
  但老海、贝美相继惨死后,熊抱王忽然发觉这世界清冷得难以忍受。
  并不是一天、两天的感觉。
  而是一天比一天更可怕、更难忍受的痛苦。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以为,当高家二公子结婚那一天,他会很开心,他会兴高采烈地庆祝。
  但高凯的婚宴已成为过去,在那一天,熊抱王是孤寂的、失落的、痛苦的。
  问题并不在高凯身上,而是熊抱王本身的遭遇,使他心情大坏。
  高凯的婚礼,使他想起了贝美。
  贝美是他心中唯一的至爱,他以为可以和她度过下半生……
  但在那一次“意外”中,贝美死了,她死在一个被警方形容为“精神有问题”的人手下。
  熊抱王当然不相信。
  他执意地认为,那是有预谋的刺杀,而且幕后主脑者就是笠原。
  但高凯并不同意他的看法。
  高凯只能劝喻熊抱王忍耐。
  他对熊抱王说:“凡事不能单看表面,何况直至目前为止,无论是警方也好,是我们这一方面也好,都没有确切的证据,足以证明凶手和笠原有直接的关连。”
  熊抱王没有辩驳。
  他不习惯在高氏家族成员面前争论任何事情,因为他尊敬高氏家族每一位成员。
  但尊敬是一回事,心中的想法怎样,又是另一回事。
  高凯劝喻他忍耐,他曾经以为自己一定忍耐不住的,但到最后,他出奇地没有轻举妄动。
  纵使他心里已构想过无数种对付笠原的计划,但这些计划自始至终,并没有实行。
  但这却令他的痛苦不断加深。
  心灵上的痛苦,远比肉体上的痛苦难以忍受,但他不能不忍受。
  因为他必须等待机会。
  大量的酒精,令熊抱王头疼欲裂。
  他喝的酒,并不是好酒。
  他并不是没有能力喝好一点的酒,但他故意让自己醉得一塌糊涂。
  四五种性质截然不同的烈酒,混和着灌入他的肚子里,那是很要命的一种喝酒方式。
  但在这个把星期以来,他都是这个样子。
  那是一件很痛苦,也很危险的事情,但他不在乎,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逃避种种问题。
  但这只是“逃避”,并不是“解决”。
  若说得准确一些,这种“逃避”,根本不是真正的“逃避”,因为他没法子可以逃得掉、避得开。
  这只是埋首沙堆的驼鸟政策。
  这是下策,下下之策。但除此之外,他已连半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熊抱王陷入了死结之中。
  在死结中挣扎的熊抱王,只能活一天算一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作打算!

  (完,古龙武侠网“笑看”录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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