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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陌阡

[入库] 古桧《天狼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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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1 22:52: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力挽狂澜生死处
  万妙仙姑吕蓉波硬闯静室,不防撞过来了丑雷公阻住去路,冷叱一声道:“丑老二,你要找死么?”
  丑雷公樊尧厉喝一声道:“吕蓉波,你要干什么?咱樊老三可不怕死!”
  万妙仙姑吕蓉波冷冷一笑道:“就是你不想死,今天也不能容你,看我先送你上路。”
  她在话声中,右手一扬,迅快无比的点出了一指。
  丑雷公樊尧闪身让过,方待翻手亮出兵刃雷公锤,吕蓉波已疾如迅雷般扑了上来,迎面劈出三掌。
  丑雷公无暇再亮兵刃,只好挥掌迎了上去。
  吕蓉波抢占先机,放手抢攻,掌指并施,一招快过一招,攻势凌厉已极。
  丑雷公樊尧吃亏在手脚太慢,锤没有拔出,却失了先机,此际虽然极力想扳回劣势,无奈吕蓉波那幻起的掌影,宛如波翻浪涌一般,逼得他简直没有还手的机会,只有连连后退不止。
  转眼间,已恶斗了十几个回合,突闻吕蓉波娇叱了一声:“躺下!”
  随声,右手快速绝伦的弹出了一指,一缕指风,夹着一股辛辣臭味,急袭而至。
  丑雷公乍闻臭味,不禁微微一怔。
  就这一怔愣间,肋间已被对方指尖点中,但觉一阵天旋地转,胸肋之间一阵奇疼,闷哼了一声,真个的栽倒在地上了。
  吕蓉波微微一笑,脚顿处,人又向静室闯去。
  此际的地行矮叟同着二丑,三战八荒神魔,几位都是武林成名的高手,竟打了个胜负难分。
  就在这时,突听一声娇叱道:“出去!”
  跟着又是一声尖锐的惊叫,一条人影从静室中倒翻而出。
  秃头鬼王闻外心中一惊,扫目看去,见从那静室翻出来的,正是那万妙仙姑吕蓉波,不禁暗中诧异,心忖:“看不出这小小芦花谷,还隐藏着有武林高手。”
  他心念连转之下,顿失先机,石中玉借机跃起,凌空猛击而下。
  秃头鬼王认得出这一招的来路,乃是十二残手中的一式“虎跃鹰扬”,他那敢硬接,右袖一拂,向左横移过去数尺。
  石中玉空中一叠腰,忽的打了个转身,快似流矢,又直向秃头鬼王追去,同时又用出了一招“长矢射天”,指风似剑,扫落后肩。
  秃头鬼王方才已吃了这一招的亏,在他身形未稳之际,指风已经近身,不禁心头一震,赶忙把身子向前一伏,反臂一掌回头望月,横击而出。
  他这一招,可算是一式拼命的险招。
  因为他心知无法闪避开石中玉这电光火石般的一击,是以就存了同归于尽之心,反臂一击,已用尽了他生平之力,掌风潜力,激荡逼人。
  可是,石中玉却不和他拼命,冷哼了一声,倏的将身躯一挫,将急冲之势顿然刹住,随着那撞激而至的潜力,又退回他方才立足之处。
  秃头鬼王冒险化解了这一招危势,已惊出了一头冷汗。
  此际,两个人全都抽出来时间,扫目向静室门口看去,见二女对立,一个是那万妙仙姑吕蓉波,一个却是那小姑娘樊丽儿。
  这一来,全场倏然之间,静了下来,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感到惊疑。
  在秃头鬼王和八荒神魔方面,惊讶的是,凭万妙仙姑吕蓉波的武功造诣,怎么会被一个小姑娘逼得退了出来。
  尤其那八荒神魔,乍见樊丽儿,几乎脱口喊出一声“小虹姑娘”来。
  地行矮叟和二丑却担心着樊丽儿姑娘的沉疾未愈,怎么可以上阵。
  石中玉却心里有数,知道又是那黑衣怪人在闹鬼。
  “丽儿——你……”
  丑郡马樊辛突然惊叫了一声,划破了沉寂,紧接着丑丧门樊起也惊叫了一声:“老三你怎么啦?”
  樊丽儿向场中扫了一眼,忙道:“二叔,快将三叔移到房中去,他已中了这贱妇的蚀骨毒粉。”
  丑丧门樊起闻言大惊,慌不迭扑身过来,从地上抱起了丑雷公樊尧就进了静室。
  万妙仙姑吕蓉波冷叱了一声道:“丫头,你胆敢骂我,可知我是你亲生之母么?”
  樊丽儿怒叱了一声道:“呸!你好不要脸哪!谁是你的女儿。”
  吕蓉波道:“孩子,你当然是不记得了,不信你可问问三丑弟兄。”
  樊丽儿闻言扫目向丑郡马樊辛看了一眼,丑郡马樊辛微微一点头,小姑娘猛的一咬牙,冷冷的道:“我不信,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愿相信。”
  吕蓉波道:“孩子,那是为了什么呢?”
  樊丽儿道:“不为什么?我恨你!”
  秃头鬼王突然哈哈大笑道:“小丫头,你可知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怎可恨你生身之母?”
  樊丽儿哼了一声道:“生而不养,母女之情已绝,又向我频施毒手,纲常之义也断,今念你十月怀胎之劳,你们去吧!以后不要再碰上我。”
  她这两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使得万妙仙姑心中一寒,方欲启口,秃头鬼王已插口喝道:“五妹,还不快下杀手,留此孽种在世,你就难得自由之身了。”
  吕蓉波一听,柳眉向上一扬,右手两指捏蚀骨毒粉,方待朝小姑娘弹出。
  樊丽儿耳边突的响起了人声,道:“孩子,快把我给你那七魔令现出来,挟持魔崽子们退出芦花谷。”
  樊丽儿美眸一眨,翻手从背后亮出来七魔令,冷冷的道:“你们可认识此物,只要谁敢动手,我立将它踩为碎屑,看你们还拿什么东西骗人。”
  七魔令一出现,场中三度惊得全都怔了,他们作梦也没有想到,方才被人用内力抢走的七魔令,会到小姑娘的手上。
  万妙仙姑吕蓉波方待出手弹出的蚀骨毒粉,也只好又在囊中松手。
  秃头鬼王突然移前数步,阴沉的道:“丫头,快还我七魔令来。”
  樊丽儿笑道:“我凭什么要给你。”
  秃头鬼王道:“七魔令乃我魔府之物,你留着也无用处,还给我的好。”
  樊丽儿耳边又响起那怪人的声音道:“可摘下第一个人头,还给那秃老儿。”
  姑娘是真听话,探手就摘下来那第一个小人头儿,笑道:“好吧!看你乖得怪可怜,就还给一个小人头儿吧!”
  秃头鬼王一见,神色大变连忙阻止道:“小丫头,那东西摘不得!”
  他出声慢了一步,樊丽儿已然摘在手内,笑道:“你着什么急吗?你不是要这东西马?还给你!”
  笑语声中,抖手就将那小人头儿,掷了过去,秃头鬼王见状,也慌不迭纵身来接。
  在这时,旁立的石中玉耳边忽然响起了怪人的声音,道:“小娃儿,快抢那小人头,方能逼使七魔就范,对你将来的武林霸业,却有着很大的帮助,快快!”
  石中玉闻声,想也没想,身已纵起,竟然抢在秃头鬼王前面,探手将那小人头儿接住,飘身落地。
  秃头鬼王一见石中玉又抢去了那小人头,气得他绿豆眼将要冒出火来,怒喝到:“小畜生,你意欲何为?”
  石中玉笑道:“我瞧这东西满好玩的嘛!打算按上四肢,做一个小傀儡玩。”
  秃头鬼王突喝一声道:“小子,你要找死!”
  喝声中,右掌一扬,一招“雷天大壮”,猛击向石中玉,他在忿怒之下,暴戾之性已发,竟然连着拍出了五掌。
  这一招乃是他秃头鬼王成名的绝技,不到性命相搏之时,轻易不用,此际却施展出来,可知他对那小人头的重视了。
  这也难怪,须知当七魔开府赤城之时,每人都走遍天涯,寻找和自己相似之人,斩下头来,用药水缩小,合共而成七魔令,且还发下重誓,令在人在,令失人亡。
  他们为了寻找酷肖自己之人,有时竟不惜牺牲亲生子女。
  万妙仙姑吕蓉波也正是为了那令上人头,虽然相似,并不酷肖,才千方百计的寻找到她亲生女儿樊丽儿,打算宿愿完令。
  秃头鬼王如今一见小人头儿有失,他怎能会不着急,情急之下,也就不禁施展出绝手煞招了。
  五股狂飚罡劲,势若奔雷,激撞向石中玉。
  这种声势,竟把在场的人全都震慑住了。
  尤其二丑和那地行矮叟,都屏息凝神,瞪大着眼,替石中玉担心。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小姑娘樊丽儿见状,心中更是紧张焦灼已极。
  石中玉眼见对方这五掌的威势,心中又何尝不惧,但那怪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道:“小子,放硬朗点撞下去,狼老儿传给你那手‘狼牙佛心’呢?这时候该派用场了。”
  石中玉像是满信服那黑衣怪人,闻言毫不迟疑,迅将右手一圈,迎着来势,微微推了出去。
  双方掌劲微一接触,连着发出数声巨响,宛如迅雷忽发的情形,轰轰隆隆,震得整个芦花谷都似在摇动。
  凌广的声势,转眼就停,石中玉硬接对方五掌,只不过身形晃了两晃,依然神色自若。
  那秃头鬼王却被震得向后退了四五步,方始站稳,脸上不禁露出惊骇之色。
  这也难怪,秃头鬼王凭此“雷天大壮”五掌,在武林中享誉多年,一等一的高手,也没有人能接得下他两掌过,石中玉这小娃儿,竟能硬接他五掌,小小年纪能有这么高的功力,他那能不惊。
  非但是他,就是那八荒神魔、万妙仙姑,和二丑、地行矮叟等人,也都看得目瞪口呆,惊得咋舌胆寒。
  这情形只有两个人心中明白,乃是石中玉和樊丽儿,他们知道这是那黑衣怪人在暗中相助。
  秃头鬼王的凶焰顿敛,但他仍不失一代高手的风度,虽然失败,却一竖大拇指,道:“好功夫,老夫甘愿认输就是了。”
  樊丽儿突然接口道:“从现在起,你们这支七魔令暂且由我保管,以三年为期,到时归还。”
  八荒神魔突然插口道:“赤城魔府之物,怎可由你保管?”
  樊丽儿微微一笑道:“难道你还不服么?”
  八荒神魔哼了一声道:“除非你能接下我三掌。”
  樊丽儿咯咯一声娇笑道:“是得让你见识一下,才能心服口服!玉哥哥,请你替我暂掌七魔令。”
  石中玉微微一点头,笑着走了过来,从樊丽儿手中接过来七魔令,顺手又将秃头鬼王那小人头挂了上去。
  秃头鬼王看在眼里,打心底深处,就对石中玉感激得很,而形之于色。
  石中玉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没事人似的,向后退了一步。
  丑郡马樊辛却知道爱女的功力,关心的道:“丽儿,你可小心点,八荒神魔的九幽毒掌,却是霸道得很哩!”
  樊丽儿嫣然一笑道:“爹!你放心吧!不叫他栽个大跟头,他能够口服心服吗!”
  八荒神魔不等樊丽儿话音落地,抢先发难,圈臂挫身,吐气开声,双掌向前推出,一股强烈的劲风,挟着一股零混之气,匝地卷向了小姑娘。
  小姑娘完全是受人支使,以她的功力造诣,那会是老魔头的对手。
  乍见八荒神魔抢先发难,心中不禁就着了慌。
  黑衣怪人再次传声道:“孩子,不要怕,沉着应付,这一掌就叫你威震魔府。”
  樊丽儿也是福至心灵,不慌不忙,一提丹田之气,错步旋身,左掌倏然平推而出。
  两股劲疾无俦的狂飚,骤然相撞,轰然一声闷响,把个八荒神魔震得后退两步,上半身仍在直晃。
  樊丽儿巧妙的一个旋身,仍然俏生生站在原处。
  这一来,可把大家看得愕住了,好半天喘不过一口气来。
  须知八荒神魔在武林中却非等闲人物,当年云天三叟以三打一,也不过和他打了个平手。
  尤其他那九幽毒掌,不但功力深厚,也是狠毒出了名的,多少武林高手都栽在他这双掌之下,重则丧生,轻则重伤。
  樊丽儿只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且竟以单掌接他的双掌,居然占了胜筹,这份功夫,实属罕见。
  “好掌力!好功夫!”丑郡马樊辛高兴得忘了形,突然高声喝起彩来。
  地行矮叟闻声附和,也叫起好来,跟着是埋伏在四周的芦花谷的弟子,也轰然喝彩。
  这一掌,无异断送了八荒神魔的一世英名,一时之间,他惊怒交炽,突然大喝一声,道:“丫头,再接我一掌!”
  喝声中,他两手运足了全身功劲,掌心微凹着向前缓吐,既沉又慢。
  丑郡马樊辛见状,心头倏的一凛,暗忖:“好魔头,他要以数十年勤修苦练的功力,和丽儿一拼了。”
  樊丽儿那知厉害,一掌得了便宜,就认为八荒神魔也不过尔尔,何况,她尚仗有奥援在后越发的不能稍退。
  立时凝神运气,竟将方练成的小九衍神功施展了出来,耳边又响起了人语道:“好孩子,你真精灵,小九衍神功也正好须一番磨练,小心看,看我助你成功吧!”
  就见樊丽儿缓缓伸出一双纤纤玉掌,十只尖尖柔夷,迎着对方的掌力拍出。
  怪得很,这一次并不听到轰发激撞之声,只见两双手掌,缓缓接近,一如乌金,一如白玉,一似鸟爪,一似青葱,相距有两三寸,蓦然停住了。
  约有半盏茶时,忽然四周围卷起了一股旋风,渐旋渐高。
  蓦的,轰然一声大震,跟着又是一阵阵狂风激荡,在场的人,无不感到一阵心头狂跳。
  再看那樊丽儿时,身形就只转了三转,仍然屹立原处不动。
  八荒神魔可就惨了,他撞撞跌跌,一直后退有十几步远,方才稳住身形,怔怔的愣在当地,似如斗败了的公鸡样,面如土色,雄心如灰。
  樊丽儿娇喘了两声,笑道:“怎么样,可还有余勇发出第三掌么?”
  八荒神魔长吁了一口气道:“那支七魔令就由你保管好啦!”
  樊丽儿笑吟吟的转向吕蓉波道:“你还有什么高见么?”
  吕蓉波轻声道:“孩子!”
  樊丽儿突然一瞪眼道:“别叫得那么亲热。”
  吕蓉波惊得后退了一步,缓缓的道:“你真有入主魔府之心么?”
  樊丽儿道:“这个你问不着,我虽没有入主魔府之意,但却有驱使群魔为我效力之心。”
  秃头鬼王突然插口道:“那你不成了我们七魔的令主了么?”
  樊丽儿笑道:“对了,我就是七魔令主,在我掌令这三年之内,你们都得听话,谁要不服,我就先毁去谁的本命人头,然后再按令规处置。”
  秃头鬼王道:“令主现在有何吩咐?”
  樊丽儿道:“你们暂且退出芦花谷,七日之后,可在赤水河畔等我。”
  秃头鬼王答应了一声“是”,朝着另外二魔一挥手,人已当先纵起,飞射而去。
  八荒神魔和那万妙仙姑,自更不敢怠慢,随着鬼王身后,也急奔而走。
  一场风波平息了,三魔来得气势汹汹,却走得心灰意懒。
  丑郡马樊辛高兴得心花怒放,笑不合口,他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爱女有这么大的能耐,方打算夸奖几句。
  樊丽儿已先出口道:“爹!先别高兴,快去看看三叔的伤势吧!我看要不好呢!”
  石中玉心中忽然一动,忙道:“对,我也得去看看老朋友才对呀!”
  话声中,把手中七魔令朝樊丽儿手中一塞,转身飞步冲进了静室。
  同时之间,丑郡马樊辛、丑丧门樊起同着地行矮叟,也跟着进了静室。
  此际天色已然亮了,从窗户中透进来的曙光,静室中的人和物一览无遗。
  就见在软榻上躺着丑雷公樊尧,另外在靠墙的角落处,趺坐着一位长发披拂的黑衣人。
  石中玉神情征得一怔,立即奔了过去,问道:“老朋友,你怎么啦?”
  那黑衣怪人缓缓抬起头来,抬手拨开了乱发,露出个清秀的脸儿,眉长入鬓,朗目隆准,颔下三绺苍髯飘洒,他苦笑一下,道:“小友,你看我是天狼叟么?”
  方进门的地行矮叟一见,倏的惊叫道:“你!百炼……”
  黑衣怪人突的站起身来,身形晃了晃,摇手止住了他道:“矮朋友!我该走了。”
  他说着身形又摇晃了一阵,几乎栽倒,石中玉赶忙上前扶住,道:“老朋友,你是受了伤么?”
  樊丽儿插口道:“他是为助我施展小九衍神功,打垮了八荒神魔而受重伤的。”
  二丑和地行矮叟方始大悟,不禁同声惊叫了一声:“啊——”
  石中玉插口道:“老朋友,那你越发不能走了!”
  丑郡马樊辛忽然间老泪纵横,一拉樊丽儿姑娘,手指着那黑衣怪人道:“丽儿,他就是你的生身之……”
  “丑老大,你莫非要背信食言么?”
  黑衣怪人突然厉喝了一声,跟着神情又缓和下来,轻叹了一声道:“丑老大,过去的事让他过去吧!失去的梦,又提起它干什么?我走了!”
  他说完话,勉强运了一口气,顿足朝窗外飞纵而去。
  丑郡马樊辛眼看着人走了,沉吟好大一阵,方叹了一声道:“真个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是风尘异人,但怎么会有如此的遭遇,唉!令人可叹!”
  樊丽儿突然插口道:“爹!你还没说他是谁呢?是我的什么吗?”
  丑郡马樊辛微一沉吟道:“他是武林中的风尘异士,当世的奇人,今日没有他,芦花谷可能就是一场大祸。”
  正当他话音方落,软榻上的丑雷公樊尧忽然呻吟了一声,跟着又是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
  几人见状不禁大骇,丑郡马樊辛手足情深,闪身就到了榻边,口中道:“老三!老三!你怎么样了?”
  此际的丑雷公樊尧在吐出一口鲜血之后,心力松懈,又已失去了知觉。
  樊丽儿见状,急得泪都流了出来,叫了一声“三叔”,人便已跪在床边,痛如心绞,竟不会言语了。
  地行矮叟微叹了一声道:“丑老三也太大意了,才有此失,真不合算,丑老大,现在他怎么样了?”
  丑郡马樊辛老泪纵横,抽搐着道:“他不但只中了那蚀骨毒粉之外,还被那妖妇一指点断了肋下经脉,恐怕是不成了。”
  丑丧门樊起道:“那黑衣人留下了一瓶袪毒清凉散,能够解得了蚀骨毒粉。”
  丑郡马樊辛含泪道:“但却不能接续上已断的心脉……”
  他一言未了,刹时间感觉到万念俱灰,心酸肠断,老泪纵横之下,再也说不下去。
  榻上的丑雷公樊尧,忽然间睁开了眼睛。
  站立在床边的石中玉和樊丽儿,不由为之大喜,齐喊道一声:“三叔——”
  二丑和地行矮叟也面现惊喜之色,全都挨近了床前。
  丑雷公樊尧扫目看了各人一眼,喘了一口气,朝着丑郡马樊辛道:“大哥,我怕不行了!”
  丑郡马樊辛忍悲安慰着道:“老三,不要胡思乱想,你会好的。”
  丑雷公樊尧苦笑了一下道:“大哥不必安慰我了,只要丽儿好,我死也瞑目的!”
  “三叔——”
  樊丽儿一听,突然悲号了一声,伏在床边痛哭起来。
  樊尧沉重的抬起了左手,抚摸着樊丽儿姑娘头上的青丝,道:“孩子,不要哭,你虽不是我樊家骨肉,但却由我弟兄一手抚养成人的,也算得上是樊家的子女,是不作兴哭的。”
  樊丽儿强忍住哭声,“哽”了一声,总还是忍不住,就又伏在床沿上轻声饮泣。
  樊尧转眼看了石中玉一眼,道:“小王子——”
  石中玉连忙道:“三叔你有什么吩咐请说吧!”
  樊尧道:“我弟兄当年原是黑道上的人,后来遇上了老主人,才改邪归正的,老主人待我弟兄恩德如山….…”
  丑郡马樊辛阻止着他道:“老三,你养息精神要紧,说这些干什么?”
  樊尧道:“大哥,我想起昔年许多事,觉得上天给我这种收场,也算厚我了。”
  丑郡马樊辛道:“这些事和石哥儿说,他怎会懂得!”
  樊尧道:“我要他念在咱们追随老主人多年的情份,善待丽儿!”
  石中玉此际也有些泪眼模糊了,忙道:“三叔,你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丽姑娘的……”
  “是的……我知道你会好好待她的,我……我……也……也会放心的!”
  他话未说完,忽然咳了几声,又吐出了几口乌血,猛可的把头一垂,吐出了一口气。
  丑郡马樊辛见情形不好,赶紧扶起了樊尧的脑袋,喊道:“老三——老三——”
  地行矮叟探手一摸樊尧的胸头,已经没有气息,叹了一声道:“他……他已经去了……”
  一声未了,樊丽儿先已失声痛哭起来,石中玉等人,虽未失声,但无不簌簌泪如雨下。
  丑雷公樊尧死去了,从现在起,人世上的苦乐恩怨,再也不能使他有所感觉激动!
  晓日的光芒,渐渐爬上了窗,透进了静室。
  房中的人,泪珠儿沐着阳光,大家默默无声。
  良久之后,地行矮叟缓缓抬起头来,轻声道:“樊老大,你该节哀,还是把老三的丧事安排一下才好,丽丫头和石哥儿还有事到赤水河畔呢!”
  丑郡马樊辛蓦如恶梦惊醒,睁起了两只消失了光辉的眸子,茫然的向众人看了一眼,长叹了一声,始命丑丧门樊起去招呼家人,替丑雷公樊尧办理丧事。
  七日之后,石中玉同着樊丽儿含悲上路。
  这一双青年儿女,虽然心中痛惜樊尧之死,但却掩不住心头的喜悦。
  这也难怪,喜怒哀乐乃人之常情,尤其是年轻人,在欢乐时,最容易忘掉悲伤。
  两个人一路骈马联骑,虽然不多说话,但是你看我一眼,我对你一笑,就在这一眼一笑之中,交换了无数心曲,那还用得着语言来表示。
  在这时,他们那一张嘴,好像是多余的了。
  只觉着天地茫茫,只有看他们两个人。
  希望着他们的旅程,伸展到无限长,一生一世都走不完才对。
  可是,无情的路程,除非钉在路上不动,只要迈步,就总须到达。
  就在第六日的黄昏,已到达了天界山顶。
  两人骈马山顶,向下看去,只见赤水河蜿蜒穿行于危崖绝壁之间,远近苗寨,升起来炊烟缕缕。
  石中玉笑指道:“看到没有,那就是赤水河了,我真不懂,你怎么会选中了这个地方?”
  樊丽儿道:“我也不懂,都是那黑衣伯伯出的主意嘛!”
  石中玉道:“我猜他选中这个地方,必有深意。”
  樊丽儿点头道:“我猜那般魔头们,也未必甘心。”
  石中玉笑道:“这么说来,咱们可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下去了,不如先摸他们一摸,探清楚情势,再现身如何?”
  樊丽儿微微一点头,星眸眨了眨,道:“那我们的马呢?”
  石中玉道:“这容易,找个农村寄存一下,等事情完了再说。”
  于是,两人又折回头,在附近曾了一处农舍,将马寄好,把衣服束扎了一下,施展开轻身功夫,就向赤水河畔淌了下来。
  在这一带,是出名的险峻,危崖绝壁,步步都是,一步失足,就可能粉身碎骨。
  好在两个人的轻身功夫,都有相当的造诣,飞奔起来倒也能履险如夷。
  从山顶到赤水河畔,来往商旅,都需要走到一整日路程,看起来那赤水河就在目前,走起来却就不简单了。
  所以,石中玉和樊丽儿飞奔到二更左右,方才到了半山,忽见远远射来一线灯光。
  樊丽儿悄声道:“你瞧,那里有人!”
  石中玉扫目一瞥,微一沉思道:“走!咱们看看去!”
  他声出人已奔了下去,樊丽儿随后紧跟,两人一先一后,疾向那灯光扑去。
  也就是三五个起落,人已到了那灯光附近,注目看去,就见那灯光射处那里是什么茅屋农舍,乃是从一株大树中透射出来。
  那株大树看起来足有十人合围大小,树心虽中空,但却枝叶茂盛。
  二人不禁暗自诧异,心忖:“怎么这大树中还会住的有人……”
  石中玉心念一转之下,朝着樊丽儿一打手势,两人就掩藏着身形,轻悄悄向那大树移去。
  等到身临切近,才看出来那棵大树确实出奇的大,树干上不但开有门户,且还开了两个窗户,里面的地势,也不会小于三间大小。
  樊丽儿越看越惊异,不禁悄声笑道:“这才是名符其实的树屋哩!会有人住在这里?”
  石中玉暗中摇手示意,两人慢慢挨近窗户,探首向里看去。
  这一看不当紧,吓得个小姑娘几乎失声惊叫起来。
  就见在这树屋中间,静静的坐着一个人。
  说他是个人,因他有着人的躯壳,实在不像个有生气的人。
  最可怕的是他那一张脸,既瘦且小,没有眉毛,也没有血色,更看不出一丝表情,分不出五官的明显界线,眼和嘴闭得紧紧的,成一条直线,长发披拂,穿着一件黑衣,坐在那里纹风不动,活像一具石雕或泥塑的鬼判。
  这样的怪人,把石中玉两人看得毛发直竖,心头怦怦直跳。
  忽然一阵凉风吹来,飘起了两人衣袂,樊丽儿不禁打了个冷颤,突然失声叫道:“鬼……”
  石中玉一听小姑娘失声,赶忙探手一拉,跟着顿足斜纵开去两丈多远,隐好身形,方道:“丽妹,你怎可随便出声呢?”
  樊丽儿美眸眨动了两下,愣愣的道:“玉哥哥,这世界上究竟有没有鬼?”
  石中玉笑道:“如果是有鬼的话,难道我们还要和鬼怪打一场么?”
  樊丽儿道:“我们有要事在身,谁有闲空去和鬼打架。”
  石中玉笑道:“所以我要说世界上没有鬼!”
  樊丽儿轻点了一下头,不过她心中仍在哆嗦。
  就在这时,突听树屋中传出了个苍老的声音道:“你们来了,怎么不进屋里坐?”
  这一句话,吓得小姑娘倏的跳了起来,又几乎失声惊叫起来。
  石中玉扬声问道:“喂!你是人不是鬼吧?”
  屋中人应道:“我是人也是鬼,你们害怕吗?”
  石中玉道:“我们不怕,你是鬼我们也不怕。”
  屋中人道:“既然不怕,何不进我这树屋中一坐,良夜佳宾,都是有缘之人,请进来吧!”
  石中玉看了樊丽儿一眼,悄声道.:“丽妹妹,你害怕吗?”
  樊丽儿摇了摇头,表示她不怕,其实心中却直发毛。
  石中玉笑道:“既然你不怕,咱们就进去看看如何?”
  他说着话,探手拉着樊丽儿,迈步向树屋走去,刚刚走到门口,突听屋中人一声大喝道:“滚出去,什么妖孽也敢闯我树屋!”
  石中玉闻声,蓦的将樊丽儿一带,向后倒纵出去一丈多远,冷哼了一声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讲理,是你请我们进去,怎么却又发脾气不愿意了。”
  屋中人哈哈笑道:“我只是试一试你们的胆量,果然经不起一吓,快进来吧!”
  石中玉冷冷的道:“既然你不欢迎,我们又何必打扰呢?不进去了。”
  屋中人笑道:“哈哈……就凭这点胆子,也敢出来闯江湖,你们那师父怎能放心让你们出来现眼。”
  他这么用话一激,石中玉可就气了,哼了一声道:“进去就进去,怕什么?龙潭虎穴我石中玉也敢闯。”
  说着话,把胸脯一挺,迈步就朝树屋中走去。
  这一次毫无动静,但当两人进屋之后,注目看去之后,全都给怔住了,呆呆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屋中那鬼面怪人,就在这眨眼之间变了,眼前那是什么鬼怪,却是个须发如霜的老者,满面慈祥,笑嘻嘻的看着两人。
  樊丽儿忍不住惊讶的道:“咦!老伯伯你会变呀?”
  老者微微笑道:“是的,须知俗世上不乏长袖善舞之辈,江湖中也尽多诡诈多变之士,姑娘,你瞧着奇怪,是么?”
  樊丽儿似懂似不懂的道:“咦!我猜老伯伯一定是位狐狸大仙啦!”
  石中玉连忙阻止着道:“丽妹不可胡说。”
  老者哈哈笑道:“小姑娘说得对,穴居树洞,又多变化,当然是一只老狐狸了,哈哈!什么人?”
  他在笑语声中,忽然一声厉喝,又把石中玉两人吓了一跳。
  远远就听外面应声道:“夜晚迷路的!”
  老者点手示意,命二人藏在身后,方出声道:“三位既然夜半迷途,何不进来坐坐,老朽可以为君指点迷途。”
  外面来的果然是三个人,两个劲装大汉,一个中年书生,正在绕着这大树査看,闻声不约而同的退后了几步,谁也不敢迈步往前。
  老者又道:“三位怎么还客气啦?请进来坐吧!怕什么呢?”
  三人不由得又退后了两步,一个有刀疤的汉子,沉声道:“我看这地方透着邪门,咱们万万不能进去,二位意下如何?”
  一个满脸于思的汉子道:“朱兄所说甚是,还是不进去的好,尤兄你看如何?”
  那中年书生沉吟了一阵,道:“我猜没有什么,即是有什么动静,还能惹得起咱们弟兄?”
  两人闻言,互视了一眼,双双都亮出了兵刃,那姓朱的汉子道:“好吧!进去就进去,我不信他会把人吃了。”
  他说着话,一顺手中腰刀,当先奔了过去。
  那个满脸于思的汉子,显然性情有些暴躁,那甘落后,也把手中朴刀一抡,纵身一跃,随后紧扑。
  那中年书生苦笑着摇了摇头,亮出来钢骨折扇,也随后紧跟。
  转眼间,三人已进了树屋,那刀疤汉子狂笑一声道:“哈哈!原来是个糟老头儿,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老者的口气越发显得苍老了,叹了一口气道:“老朽被困这里已然多年了,因双腿残废行走不便,也只好住此树洞了。”
  满脸胡子的大汉笑道:“这地方还满不错嘛!亏你怎么选中这棵大树,比房子还大哩!”
  他话音未落,最后进来了那中年书生,他一声不哼,一顺手中钢骨折扇,直点老者“天庭”要穴。
  中年书生这一猝然行动,瞧得那两个大汉悚然一怔,眼看着那老人就要被点破“天门”而死。
  可是,那老者动也不动,仍然面含微笑。
  樊丽儿却有些沉不住气了,倏的一长身,长剑疾出,呛的一声,封开了那中年书生的折扇。
  那两个大汉乍觉眼前一亮,忽见从老者背后冒出来个小姑娘,出手竟然如此快捷,不禁又是一怔。
  突听那老者哈哈笑道:“傻丫头,怎么这样沉不住气。”
  中年书生被樊丽儿一剑逼退,冷哼了一声,向那两个大汉喝道:“这老儿有些奇怪,两位怎不动手!”
  刀疤汉子道:“我看那女娃儿有些……”
  中年书生突然插口道:“这时候看什么?等把她擒在手内,让你看个够。”
  他话音方落,从老者背后忽又站起了天狼王子石中玉,冷哼了一声道:“凭你这句话,就该死!”
  三个不防这树屋中还有人,闻声全都惊得一退。
  中年书生冷喝一声道:“小子,你是什么人?”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我的规矩是问我者先亮万字,你们都叫什么东西呀?”
  他这一句话,却扰怒了三人的凶性,两个大汉齐吼一声,抡刀就扑了上来。
  同时之间,那中年书生唰的一展手中折扇,斜削向樊姑娘。
  樊丽儿娇叱一声道:“屋中地方小,要打到外面去!”
  话声出口,身形一闪,先让开了对方那一扇,就势人就向屋外纵去。
  那中年书生口中哼出了一个“好”字,手中折扇一扫,跟踪追出。
  房中立见宽绰了,两个大汉抡刀就猛扑了上来。
  石中玉微哼了一声,欺身而进,挥手丁掌,迳朝刀疤汉子的腰刀上拂去。
  另一大汉一见同伴势危,斜展一刀直斩过来。
  刹时间,三个人就拼杀在一起,但见刀光如雪,把石中玉围了起来。
  以石中玉的武功造诣,别看是一双空手,那两个大汉也讨不到好处,因为他打算捉活的,以便审问赤水河畔情形,所以始终没有施展煞手。
  就在三人缠战正殷之际,那老者突然厉喝一声道:“住手!”
  石中玉闻声斜纵,人又回到老者身后,那两个大汉却有些怔了,不禁注目向老者看去。
  他这一看不当紧,突觉心中一震,目光相触之下,但觉从对方目光之中,隐藏着无限威严。
  刹时间,神智渐失,呆呆的发起怔来。
  老者冷冷的道:“你们去把那姓尤的给我宰掉!”
  两个大汉闻言,神情同时一怔,道:“你说什么?”
  老者道:“我叫你们宰了那姓尤的,快去!”
  两个大汉茫然应了一声,把手中刀一顺,就向门外冲去。
  此际中年书生被樊丽儿剑招逼得手忙脚乱,忽见两个大汉冲出,以为两人必是已除掉了那屋中老人,忙喊道:“宋朱二兄,快来助我把这妞儿收拾掉。”
  两个大汉应了一声,纵身扑上,一挥手中刀,并没有递向樊丽儿,却直刺向那中年书生。
  中年书生不防变生肘腋,对方出手又未招呼,猝然之间,两刀并出,任他武功高强,也无法闪避得了。
  一刀掠顶而过,削去了他头上方巾,另一刀已贴胯砍下,连衣带肉,斩下了巴掌一大块,顿时间,鲜血迸流。
  樊丽儿看着奇怪,不知他们为什么起了内讧,同时心中担心着石中玉,于是一挫腕,收招后退,方待纵返树屋,却见石中玉已走了出来。
  她连忙奔了过去,惊愕的道:“玉哥哥!他们是怎么搞的?”
  石中玉微笑着悄声道:“他们是中了迷,这样一来,我们倒省力不少。”
  樊丽儿闻言仍然迷茫,她不知这两人怎么会中了迷,呆呆的望着恶斗中的三人迷惑。
  那中年书生在受了创伤之后,人已斜纵开去,瞪眼望着两个大汉道:“你……你们是疯了么?”
  两个大汉双目圆睁,暴射出怨毒之火,抡刀又扑了上去。
  那中年书生骇然叫道:“两位老兄,你们连兄弟都不认得么?”
  两个大汉那听这些,两刀一振,一右一左又扑了过去。
  中年书生对这两人的武功,似乎知之甚详,如是一对一的动手,他是绝不会怕,但两人合攻,他却不是其敌了。
  他眼见两人攻势凶猛,知道尽是躲让也不行,于是把牙一咬,挥扇封架了上去。
  那知这一接手,两个大汉的攻势更是凌厉,双刀并飞一味的猛攻,竟是拼命的打法。
  渐渐的,那中年书生已露败象,被两柄刀圈在寒光之中,已是守多攻少了。
  又是十几招过去,那中年书生越发的不行了,急得他一声喊叫着:“宋兄、朱兄,你们当真不认得兄弟了么?”
  在这时,石中玉耳边忽然响起了老人的声音道:“小子,这该看你的了,设法降住这三人为你们的仆从,就可进入赤水河了。”
  石中玉闻言心中一怔,忖道:“怪呀!他怎么知道我有事去赤水河!”
  耳边又响起了老人的声音道:“小子,机会转眼就逝,你须要善自把握。”
  石中玉一听,也无暇多想,陡然欺身而进,挥手就向姓宋那汉子的刀上抓去。
  他这是空手入白刃的手法,潜力随手而出,正待去夺对方手中之刀,那姓朱的汉子斜长一刀,直斩向他的手腕。
  石中玉自救要紧,倏的一沉腕,避开了刀锋,飞起来一脚,踢了过去。
  姓朱的汉子一侧身,让了开去,翻手一刀,挟风又劈了过来。
  石中玉这一插上了手,虽没有夺下宋朱二人手中刀,却救了那中年书生,他借势纵出圈子,站在两三丈外,运气调息。
  他却是打的好主意,抱定坐山看虎斗的主意,竟然不肯出手相助石中玉。
  但他却忘了还有个小姑娘樊丽儿,见状一声轻叱,人却掩了过去,骈指点出,那中年书生只哼了一声,人就栽倒地上。
  就在那中年书生倒地的同时,石中玉也展开了武功绝学,一连三招急攻,抢占了先机,一阵指点掌劈,片刻工夫,也点倒了那宋朱两人。
  树屋中的老人又已发声道:“小子,你们把那三个提进来吧!”
  石中玉闻言,朝着樊丽儿看了一眼,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弯腰提起来倒在地上的大汉,朝屋内走去。
  当他进了树屋,松手放下了两个大汉,抬头向那老人看去,不禁惊喜的叫道:“啊!是你!”
  此际樊丽儿也提着那中年书生进来,闻声一抬头,讶然道:“咦!又变了!”
  原来那树屋中的白发老人,此际又变了,竟然是在芦花谷所看见的黑衣怪人的样儿。
  黑衣怪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笑道:“孩子你看着奇怪是么?”
  石中玉茫然道:“你到底是谁呀?”
  黑衣怪人哈哈笑道:“你不用问我是谁?总对你们有益无害就是!”
  樊丽儿插口道:“害人家跑了这么远,你却在装神闹鬼,有什么好处吗?”
  黑衣怪人笑道:“你可知目前武林各派,都已去了哀牢山吗?”
  石中玉心中一惊,忙道:“去哀牢山?他们可都是为了那天蜈的出世么?”
  黑衣怪人道:“对了,他们谁都想得到那只天蜈!”
  樊丽儿插口道:“左不过一只成了精的大蜈蚣,也犯得着兴师动众。”
  黑衣怪人笑道:“孩子,这个你不懂得,不说那天蜈珠是世间奇珍,就是那天蜈的一肢一爪,也是不可多得的异宝。”
  樊丽儿道:“我就不知道那有什么珍贵处。”
  黑衣怪人道:“须知天蜈之出世,三千年方得遇着一次,修道之人,如得到天蜈珠,配合真气吐纳,立可白日飞升,练武之人得到,也可达到金刚不坏之身。”
  石中玉道:“那天蜈的躯体有什么用处呢?”
  黑衣怪人道:“天蜈的躯体可以配制成稀世灵药,但如被邪派人得去,那可就不得了,更可以助他们为非作歹,所以我要你们设法占有那整个夭蜈。”
  樊丽儿迷惘的眨了眨眼道:“要我们占有那天蜈?”
  黑衣怪人点头道:“是的,我要你们占有那天蜈,所以才设法使你们骗到那七魔令,控制住邪派中最有力量的一派。”
  石中玉接口道:“只怕很难!我看那七魔不是容易对付的。”
  黑衣怪人道:“所以我才设法接引你们到这里来,作一番妥善的安排。”
  樊丽儿道:“怎样的安排呢?”
  黑衣怪人道:“我要你们在七日之内,练成一宗盖世奇功,并为你们收服下十二名护令武士,然后浩浩荡荡的进入赤水河谷,降制住七魔,去哀牢山夺取天蜈珠。”
  他说话的神态,似乎进入到一种幻想的境界,仰面看着屋顶,双目微闭,宛如在说着梦话。
  樊丽儿看着他这份样儿,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黑衣怪人突然睁开眼来,冷冷的道:“孩子,怎么你不相信?”
  樊丽儿笑道:“我无法相信!”
  黑衣怪人道:“你们何不一试,七日之后,我送你们进入赤水河谷。”
  这时候等在赤水河畔猿猴镇上的七魔,和他那些手下魔徒,都已等候有十几天了。
  七八天前,他们就已接到眼线报告,说是从芦花谷出来的一双男女,已然过了叙永,登上了天界山,怎么又是四五天过去了,却不见影儿了。
  七魔虽然等得焦急,但为了要夺回那视若性命的七魔令,却也不甘心舍之而去。
  又是六七天过去了,忽然从天界山上下来了一顶软轿,是由两个劲装大汉抬着,前后簇拥着有十几位大汉,一个个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穿街而过,直到镇外一座破庙前,方始驻足。
  软轿停下之后,从里面走出来个妙龄娇娃,在一个老丑驼背之人扶持下,进了破庙。
  这情形落在七魔眼中,不禁大为讶异。
  独眼的红螺夫人把手中拐杖一顿,哼了一声道:“这是那一派的人物,好大的气势。”
  万妙仙姑朝着秃头鬼王道:“大哥,你看是不是那娃儿到了?”
  秃头鬼王沉思了一下道:“难讲得很,不过那丫头怎么一下子就威风起来了?”
  八荒神魔道:“也许是三丑为她添的嫁妆,来此风光一番。”
  红螺夫人摇头道:“我看不对,如果是那丫头的话,彭泽七鱼和黔北五煞怎会成了她的护卫?”
  天魔童子洪骏也尖叫着插口道:“我也觉着奇怪,凭谅山二凶会成了人家的轿夫!”
  血掌撼天鲁玛性情最暴,闻言冷哼了一声道:“待我去摸摸底细,看是什么人物,敢在我们面前抖威风。”
  他说着,迈步就向破庙走去。
  破庙门口,只有那个驼背的丑老人坐在那里打盹,他虽然看到有人走过来,却是理也不理。
  血掌撼天鲁玛一生是跋扈惯了的,那会将个老丑的人放在心上,迳直向庙中闯去。
  正当他方跨过破庙门樵的当儿,那驼背老者突然一抬头,冷喝一声道:“连进门的规矩都不懂,什么东西,快滚!”
  他声出人晃动,也没有看清楚用的是什么手法,血掌撼天鲁玛就低闷哼了一声,却被人家摔了出来。
  幸好他武功确是不凡,身方着地,又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再看那驼背老人时,仍然坐在原位不动。
  血掌撼天鲁玛怔了一阵,再又迈步走近庙门,略微一顿,又向庙中冲去。
  他这一次却是留上了神,虽然仍是迈步向里闯,但那一双眼却盯着那驼背老人。
  又是当他抬腿方要跨进门槛的当儿,驼背老人仍然未动,他心中方一宽,忽觉两膝一阵奇痛,不由得双腿一痛就跪了下去。
  驼背老人忽然一长身,哈哈一笑道:“这还差不多,要进门就得按规矩来。”
  话音乍落,跟着又扬声道:“七魔派跪门求见啦!”
  一声未了,从大殿中传出来一声道:“王子尚未升殿,叫他们在外面候着。”
  这一来,差一点把鲁玛肺都气得炸了,一挺身站了起来,伸手就向那驼背老人抓去。
  驼背老人冷笑了二声,忽然向旁侧闪开了两尺,避开了鲁玛那一抓之势。
  血掌撼天鲁玛一个收招不及,一手抓在了门框之上,轰然一声巨响,破庙门迎掌倒下来半边。
  灰尘飞扬中,那驼背老人又扬声道:“快禀告王子知道,魔崽子在这里撒野了。”
  从废殿中又传来一声道:“你先教训他一顿好啦!王子这就升殿……”
  喊声中,血掌撼天鲁玛又已扑近了那驼背老者,右手一挥,立掌如刀,斜斜的斩了下去。
  驼背老人惊咦了一声,忽然向后一倒,生像似站不稳的样儿,但却巧妙异常的避开了血掌撼天这一击。
  这时,其余的六魔一见双方动了手,就全走过来,眼看那驼背老者老态龙钟,竟有这么高的武功,不禁心头一凛。
  八荒神魔不由脱口喊出了一声道:“好啊!这才叫真人不露相,老兄是那一派中的高手,可肯赐告么?”
  驼背老人微微一笑道:“老朽只是王子座下一名小卒,那称得上什么高手。”
  他话音方了,七魔突觉眼前一亮,庙门口现出了个美艳少女,面罩寒霜,冷叱道:“驼老,你怎么糊涂啦!王子已然升殿了,传命七魔进见。”
  驼背老人闻言,连忙垂首欠身道:“老奴知道了。”
  那美艳少女倏的一声轻笑,道:“看你这老迈样儿,还打算和人家七魔动动手,行吗?”
  驼背老人闻言,突的一抬头,眼睛亮了一下,迅即又回复原来那龙钟衰朽的样子,道:“是的,我已老了,不中用了。”
  美艳少女轻笑了一声,一转身,返回废殿而去。
  秃头鬼王突然惊叫道:“咦!她不是芦花谷三丑的丫头吗?”
  万妙仙姑也跟着轻叹了一声道:“她是很像我那孩子。”
  红螺夫人诧异的道:“你们可是那七魔令,就落在这丫头手上么?”
  还未等那秃头鬼王答话,驼背老人已然扬声道:“王子已传你们进见,还不快点么?”
  七魔闻声互相看了一眼,秃头鬼王道:“走,咱们进去看看,瞧是什么样的屁王子。”
  他说着话,头前而行,六魔尾随在后,一同进了那将要倒塌的神殿。
  就见在神龛前坐着三个人,中间竟然是那天狼王子石中玉,左边坐着的是小姑娘樊丽儿,右边坐的是长衫折扇的中年书生。
  在座位两边,分别站着的是彭泽七鱼、黔北五煞和谅山二凶。
  秃头鬼王绿豆眼一翻,笑道:“石小子,你今天好威风,好神气呀!”
  他话未说完,谅山二凶中的千神怨涂猛,厉声喝到:“秃老头住口,在王子面前说话,怎可这样没规矩。”
  红螺夫人把手中拐杖一顿,叱道:“哟!谅山二凶几时也服了王子,管起我们来了。”
  万鬼愁涂强插口喝道:“你这个独眼瞎婆子,难道不服气么?”
  红螺夫人桀桀一声怪笑道:“凭你们谅山二凶这付样儿,我老婆子是有点不服。”
  万鬼愁道:“你可敢同我拼一场么?”
  红螺夫人把手中拐杖一顿,桀桀笑道:“有什么不敢,要你尝尝老娘拐杖……”
  她话未说完,天狼王子身边坐着的那中年书生,突将折扇一张,唰的一声,跟着又是当啷一声大震,红螺夫人那根拐杖已掉在了地上。
  天魔童子洪骏突喝一声道:“尤华,你要干什么?”
  原来那中年书生乃是江湖出名的鬼眼秀士尤华,他冷冷的道:“在王子座前,是不准操刀弄杖的,你懂吗?”
  洪骏尖声叫道:“什么屁王子,石小子,你少神气点吧!咱们还有一笔账还没算哩!”
  石中玉笑道:“不就是为了那‘玉盒遗诏’么?只要你们今天能平安离开这破庙,我是双手奉上。”
  天魔童子洪骏道:“好小子,咱就这样办,我今天若出不了这破庙,杀剁任便。”
  石中玉笑道:“那也用不着溅血流浓,只你答应归服就行。”
  天魔童子洪骏哈哈一声狂笑道:“只要你小子有能耐,洪老三愿给你终生为奴。”
  他话音方落,双脚一顿,就朝中间坐着的石中玉扑了上去。
  石中玉稳坐不动,右边坐着的樊丽儿倏的掣出一物,横挡在座前,冷叱道:“殿外地方宽大,要动手的就请外面去。”
  天魔童子洪骏一见那宗物件,认出来正是在芦花谷失去的七魔令,赶忙收势,神情愣了一下,转身向殿外走去。
  在这同时,那鬼眼秀士尤华把手一摆,七鱼五煞全都翻身向外急纵,将整个一座庙院,团团围了起来。
  七魔也先后退出废殿,向四周打量了一眼,红螺夫人冷冷一笑,道:“看样儿在这座破庙中,你们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石中玉笑道:“虽然谈不上什么天罗地网,你们七魔要打算闯出去,只怕有点儿不容易吧!”
  红螺夫人冷笑道:“你也未免把魔府中人看得低了……”
  她话音未落,那万鬼愁涂强已纵了过去,突喝一声道:“废话少说,先接我涂某三掌!”
  谅山二凶就是这么个毛课脾气,如被激发了凶性,他就缠了个没有完,不见生死,是不会歇手的。
  他喝声方出口,斜踏一步,铁掌疾劈而出。
  别瞧二凶生得粗野,功夫却也霸道得很,他这掌势一发,顿时狂飚呼啸,声势猛烈异常。
  红螺夫人也是成了名的大魔头,虽被灵山三友合力将她困在天柱山下多年,但那戾气并没有稍减,也运足功力劈出了一掌。
  她的掌力也是非同小可,一掌出手,劲风随掌而生,发出一阵猛烈的风声。
  双方掌力一触,“轰”然一声巨响,两丈以内卷起一股风柱,冲激排荡,砂石乱飞。
  万鬼愁涂强接实对方一掌之后,忽觉对方的内力,刚猛中暗蕴韧性,身子不由震退了半步。
  红螺夫人可就惨了,须知女人家对敌,是无法以力取胜的,她却倒退了两步。
  万鬼愁涂强见状,越发的凶狂了,更不多言,铁掌一翻一劈,掌风再度呼啸卷去。
  红螺夫人心中明白自己扑碰不过对方,但她桀傲成性,那甘心服输,迫不得已,又挥掌迎了上去。
  “蓬”的大响一声,砂石纷飞中,红螺夫人又退了一步。
  血掌撼天鲁玛一见红螺夫人吃了亏,人已闪身纵去。
  万鬼愁涂强打上了兴头,那还管对方是什么人,猛可的厉喝一声。
  “接我这第三掌!”
  声随掌出,轰然又是一声大响,风力四散旋卷,万鬼愁涂强竟然稳不住马步,一连向后退了五七步,身子几摇晃,总算没有倒在地上,但真气已被震得浮动了。
  千神怨涂猛一见自己兄弟吃了亏,忙叫道:“老二!你没妨碍吧!”
  万鬼愁涂强应声道:“我还能挺得住,还可以接他一掌试试!”
  千神怨涂猛道:“你算了吧!把这野人交给我!”
  万鬼愁涂强一瞪眼道:“那不行,这小子是我的。”
  千神怨涂猛怒道:“不行也得行,你可知自己受了伤么?”
  万鬼愁涂强道:“谁说我受了伤,我和这小子没有完。”
  他说着话抢先一掌劈出,虽然是真力不继而发,但掌力仍未稍减。
  血掌撼天鲁玛本就以掌力震慑武林,根本就没有把万鬼愁涂强放在心上,挥手一掌劈出。
  就在这时,那千神怨涂猛突然大叫道:“老二,把这小子交给我!”
  他喝叫着,也是一掌猛劈而出,掌风呼呼,宛如风雷迸发一般。
  血掌撼天鲁玛虽然以掌力逞强武林,他却没有防到奇袭在后,发出去的真力无法收回,后袭之势更是凌厉,前后夹击之下,勉强向后甩出来一掌。
  蓬蓬两声大震过处,万鬼愁更惨,被震得倒坐在地上,那血掌撼天却没有讨得好处,也被震得一溜踉跄,一个势没稳住,就坐在了地上。
  只有那千神怨涂猛,神态自若。
  这并不是他千神怨涂猛的功力比血掌撼天高,而是他投了机,在血掌撼天两下难顾之际发掌,占了便宜。
  这一来,七魔却就怔了,全都知道,要就这样打下去,等内力消耗尽了,就只有束手就缚,太不合算了。
  在这时,守在门口的那驼背老人,忽然不见了。
  秃头鬼王扫目四下看了一眼,立即扬声道:“石小子,你用这样的诡计,就是我弟兄今天全栽这里,也难令人心服。”
  石中玉微笑道:“以你的意思,要怎么样的打法?”
  秃头鬼王哈哈笑道:“你石小子要妄自尊大,我猜必有过人的能耐,我弟兄姐妹七人,打算每人接你三掌,怎么样?”
  他这个主意的歹毒,就是要石中玉一人对他们七人。
  须知当年以云天三叟的武功,还得合力才能打败了八荒神魔,灵山三友也只能困住个红螺夫人,就算他石中玉神勇盖世,一力斗七魔,他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他闻言心中微微一怔,旁座的鬼眼秀士尤华也注目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庙门口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哟!这里好多人呀?可是开武场吗?能让我活动一下手脚么?”
  众人闻声看去,石中玉心中一怔,暗道:“这丫头怎么来啦?”
  红螺夫人却不顾自己的伤势如何,暴吼一声,人就扑了过去。
  原来进来的乃是个小女童,只有十二三岁,一身绿绸子紧身,背后斜插双剑,眨动着两只大眼,骨碌碌乱转,脑后两条小辫子,甩呀甩的,透着精灵刁钻。
  她乃是小姑娘荆翠,一见红螺夫人扑来,咯咯一声娇笑,闪身让开,笑着喝道:“丑八怪——没人爱——你和姑娘耍什么赖,羞呀!羞呀!不要脸。”
  她笑喝着,一边还用手指头划着腮帮子,逗得周围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红螺夫人却气得丑脸变成了烂猪肝,越发的暴跳如雷追着小姑娘要打。
  荆翠就有那么滑溜,像一条鱼儿似的,闪展腾挪,施展出一身小巧功夫,红螺夫人硬是拿她没有法儿。
  等到红螺夫人不追了,小姑娘就笑喝起来。
  “独眼瞎,没屁股的鸭,只配嫁给癞蛤蟆……”
  红螺夫人暴怒之下,顿足又追。
  化身魔女铁珠见状,心中直替红螺夫人难受,一个成名的武林道,连一个小女娃儿都抓不住,跟头算是栽到家了。
  心念动处,突喊一声道:“四姐,我来帮你!”
  荆姑娘冷叱一声道:“让你们七魔全上来也不行。”
  化身魔女铁珠在武林中,也是出了名的身形快速,闻言两掌一翻,已向荆翠拍去。
  小姑娘却是滑溜得紧,不知她怎么一晃身,竟从铁珠掌风中穿进,欺近身来。
  这一来,却把个魔女骇得一愣,赶紧腾身倒退。
  那知红螺夫人却跟纵扑了过来,两只鸟爪,迳直抓向了化身魔女铁珠。
  在此际,荆姑娘早从铁珠胁下穿出,人已跃上了殿阶,双手向腰中一插,神气活现的偏头看着场中两人的自相残杀。
  好在化身魔女一身小巧绵软的功夫,确有造诣,赶忙的斜跨步,左边锋,堪堪让过了这一招。
  七魔不禁同时暗叫了一声:“好险啊——”
  荆姑娘此际一手插腰,一手戟着笑道:“很精彩嘛!丑八怪力拼骚狐狸,可惜没见血。”
  秃头鬼王哼了一声道:“丫头,你想看到流血么?老夫立刻叫你横尸当场。”
  荆翠冷叱一声道:“秃屁股臭老鸭,你别冒大气,凭你们七魔也接不下姑娘十招,信不信?”
  八荒神魔突然狂笑一声道:“丫头,你倒是会说大话呀!”
  荆翠道:“癞蛤蟆,怎么你不相信,可敢同我打赌么?”
  八荒神魔道:“你先说出来怎么个赌法?我就不信你小丫头有那么大的能耐。”
  荆翠笑道:“我若十招之内赢不了你们,就算我败了怎样?”
  八荒神魔哈哈笑道:“好刁钻的丫头,你这赌注未免太轻了。”
  荆翠道:“依你们之见如何?”
  八荒神魔道:“我只有两个条件,只怕你难作得主?”
  荆翠笑道:“你还未说,怎知我作不得主。”
  八荒神魔道:“你小小年纪,说话怎能算得了数?”
  荆翠大眼眨了两眨,道:“你是说我年纪小呀!可知金钢钻虽小,专克硬物,那千年乌龟可不小,成了精也长不出八只脚来。”
  八荒神魔被小姑娘这一骂,刹时间无名火起,怒目一瞪,须发贲张。
  小姑娘却冷叱一声道:“哟!你装成这个样儿,吓唬谁,告诉你,我不怕!”
  八荒神魔忍下了一口怒气,冷冷的道:“任你丫头说得怎慷慨,必须得有一人作保。”
  守在庙口的驼背老人,此际忽然又出现在门口,插言道:“就请我家小王子们保好了!”
  石中玉闻言,心中可就犯了嘀咕,他十分明白荆翠姑娘得能耐,对方任谁一人出手,她荆翠姑娘接不下人家十招,倒还使人相信,要说她在十招之内击败七魔,怎能令人敢信。
  他正然犹疑,八荒神魔已然扬声道:“石小子,你可敢做保么?”
  石中玉呆了一呆,耳边忽然响起了个声音,催着他道:“小子,快答应,机会一瞬即失,把握住它。”
  石中玉轻咳了一声道:“好吧!我就保她,但不知你们有什么条件?”
  八荒神魔道:“如果小丫头在十招之内赢不了我们,你石小子得负责交还我们那七魔令。”
  秃头鬼王突然插口道:“还有第二件,姓石的也得交出那‘玉盒遗诏’。”
  在七魔的想法中,石中玉一定不会答应,就是能答应交还七魔令,也难允诺交出那“玉盒遗诏”。
  哪知,事出意外,石中玉竟然毫不思考的道:“好吧,我全答应你们,但不知你们下的什么堵住,如果十招之内,败给人家姑娘,该当如何?”
  七魔一听,全不禁暗暗吃惊,互相望了一眼,秃头鬼王道:“如果我们败了,从今天起赤城府封坛,有你姓石的在一天,我们不进入江湖,总行了吧!”
  石中玉笑道:“你们这一赌注未免下得轻了。”
  秃头鬼王道:“以你之见要我们怎么样?”
  石中玉道:“秃头鬼王说话可算得了数吗?”
  秃头鬼王绿豆眼一瞪,怒道:“我们赤城魔府虽然算不了正门大派,这信义二字,还能守得住。”
  八荒神魔暴躁的叫道:“石小子,有什么条件就快说吧!只要我们答应,决不食言就是。”
  石中玉笑道:“条件简单得很,若你们败了,就终生一世听我之命。”
  他这一言出口,七魔可就犯了沉吟,互相商量了一阵,谁也不相信,凭他们成了名的武林道,会打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秃头鬼王突然道:“好吧!就此一言为定!”
  石中玉却看着另外六魔,道:“你们几位怎么样?”
  六魔齐声道:“我们当然是不能反悔了。”
  石中玉微微一点头,突问荆翠姑娘道:“姑娘,你该动手了吧!”
  荆翠娇笑着一点头,翻手抛出双剑,笑道:“喂!你们是一齐上呀!还是一个个的来。”
  此际那红螺夫人已收回她那拐杖,心怀方才被小姑娘捉弄的一口气,立把拐杖一提,厉喝一声道:“我老婆子要先领教这第一招!”
  荆翠可没有准把握能赢了人家,只不过受人指使,觉着好玩而已,一见对方杖到,她就先慌了,不知用什么招式方能抵挡得住对方那势如泰山压顶的一杖。
  就在她拿不定主意之际,右臂上陡然来了一股无比的劲力,竟把她那一招“架海金梁”,使得劲气回荡。
  红螺夫人是恨透了小姑娘,巴不得一杖砸她个稀烂,一出手竟用出了十成力道!
  等到剑杖方一相触的瞬间,红螺夫人就感觉到不对,不由心头一凛,暗忖:“咦!奇事?天柱山下曾和这娃儿动过手,几日不见,功力怎么进境这样快,内力还要高过自己两成……”
  她心念转动之际,剑杖已然相撞。
  “当”的一声,一根数十斤重的精钢拐杖,竟被震得脱手飞去。
  又是轰隆一声响,精钢拐杖落下之际,竟又砸塌了另一半庙门。
  红螺夫人惊叫了一声,身形连着向后退有六七步,双手互抱着,动弹不得,敢情是震脱了臼。
  那庙门口的驼背老人,却喝了一声彩道:“好一招‘飞杖砸门’,真不含糊。”
  只这一招,立把场中的人给震住了,全都睁大着眼,呆呆的发怔。
  只有樊丽儿心中暗感诧异,她并不是惊愕荆翠姑娘的功力,而是奇怪那驼背老人的声音,怎么会忽然变了……
  荆翠姑娘该是最高兴的了,她作梦也没有想到一招就击败了红螺夫人。
  她一击得手,精神大振,咯咯娇笑道:“还有谁上来接我第二招……”
  她一言未了,万妙仙姑吕蓉波突然娇叱一声道:“小丫头吃我一剑!”
  她声出剑起,人如疾风一般卷了过来,寒芒耀眼,搂头劈下。
  荆翠不防对方来势会有这般快法,看样儿连骤闪都来不及了。
  石中玉惊得身不由己的站了起来,樊丽儿几乎失声叫出口来。
  正当此时,荆姑娘的右手,好像被人牵了一把,剑尖向上一点,正好砸在吕蓉波的剑身之上。
  “呛啷啷”一声龙吟,吕蓉波那柄长剑,也被震得晃出去两三丈远,斜钉在一棵树上,余势似还未尽,仍在连连颤动。
  吕蓉波虎口已被震破,鲜血顺着手指,向下渗滴,她人也愣在了当地。
  秃头鬼王气得直抓光头,绿豆眼直翻,凭他的武功造诣,竟没看清楚小姑娘这两招剑式,用的是什么手法!
  荆翠姑娘是得理不让人,咯咯笑道:“第二招了,看样子每人一招,还用不了十招呢?”
  血掌撼天鲁玛从鼻孔中哼出来一声,道:“小丫头真有点邪门,我试一招看!”
  话声中,倏的圈臂一挥,劈出去一掌,劲风飒飒,挟着一股腥臭之气,惊涛骇浪般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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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23:41: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降七魔二凶闹店
  小姑娘荆翠一见血掌撼天鲁玛的掌势凶猛凌厉,她一时间却没了主意,打算冒险进招,但却吃了身小剑短的亏,递不上招去。
  眼看着,对方那血掌卷到,翠姑娘就得血溅当场
  那知,用不着她着急,两只手却自动运剑前指,好像有两股劲风,从剑尖上迸发而出。
  两下里劲气一相触,剑风竟然刺透他那掌风,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
  “刹——”这一声尖啸,使得血掌撼天鲁玛的身形倒退出去七八步远,胸际有些隐隐作疼,宛如被剑刺着了一下似的,真气竟然受损。
  这么一来,全场之人无不吃惊,凭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娃儿,竟然能够一剑降七魔,实在使人难信,难服。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又令人不得不信。
  小姑娘连赢数场,高兴得合不拢嘴来,咯咯娇笑道:“还有人不服的没有,要有就快来呀!打完了我还有事呢!”
  七魔闻言,谁也没有了主意,互相的观望着。
  秃头鬼王眨了眨老鼠眼,笑道:“小姑娘的功夫真高,我们输得心服口服,不过,我打算再会一会天狼王子,可肯赐教么?”
  石中玉哈哈笑道:“你可有把握打败我么?”
  秃头鬼王冷冷的道:“动手过招,那却难以说得,一分功夫一分胜算,谁也无法取巧。”
  石中玉笑道:“那可不一定,巧可补拙,往往一式巧招就可占尽先机,进而掌握胜券,你不信么?”
  秃头鬼王道:“我有些不信,如我等七人一拥齐上,你但凭巧招能够胜得了我们么?”
  石中玉笑道:“那咱们就不妨试一试看。”
  他说着话,人已离座,走向场子中间,神态十分悠闲,把这一场生死恶斗,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七魔互相一使颜色,立时各占方位,蓄势以待。
  石中玉有恃无恐的微微一笑,环顾了七魔一眼,道:“就请出手吧!”
  秃头鬼王应了一声“好”,呼的一掌拍了过去。
  石中玉身躯一闪,避开了一掌,笑道:“你这一掌的劲力,大不如在芦花谷那一掌,怎么退步了?”
  秃头鬼王冷哼了一声,扫视了六魔一眼,跟着一声大喝,双掌连环劈了出去。
  随着秃头鬼王的攻势,六魔也都相继发难,各展一身绝学,齐向石中玉围攻。
  但见这邪派七个高手,合力围攻之下,此进彼退,声势和先前又自不同,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狂风暴雨般凶猛进击。
  石中玉力敌这七名高手,以功力来说,绝难和人家为敌,可是,他所凭依的就是巧招。
  只见他忽拍忽拿,脚下所踏方位,奇幻绝变,身形左旋右转之下,七魔竟然无法掌握住先机。
  血掌撼天鲁玛本来已受内伤,以他的功力,尚无大碍,但在久战之下,却耐不住心急,突然大喝一声,抢攻而上。
  他以掌法称雄武林,自然手法也是奇幻莫测,威力绝大了。
  那知石中玉却改了打法,不闪不避,探掌相迎。
  血掌撼天见状大喜,心忖:“小子,这就叫你知道厉害……”
  他一念方起,双掌已相触,连忙又尽发蓄在掌心的内力,以为这一掌出手,对方准得受伤无疑。
  那知,相触之下,突觉掌势一滑,竟把一股大力,滑向一侧,掠着石中玉前胸,斜向红螺夫人撞了过去。
  这一来,血掌撼天不禁大吃一惊,忙喊道一声:“四姐小心了……”
  喊声中,又急急收回击出去的力道。
  可是已然慢了,大力猛撞向红螺夫人,她也已惊觉有一股暗劲撞来,急急挥掌挡去,竟被震退了七八步远,身躯摇晃了几下,仍没有稳住,却倒坐在地上。
  石中玉哈哈笑道:“咦!你们自己干起来了,哈哈,这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他说话时微失神,秃头鬼王已趁机攻近身来,一掌急急拍下。
  石中玉似根本不防,竟被对方一掌拍在肩头之上。
  其余六魔全都看得清楚,就连那跌坐地上的红螺夫人,也高兴得忘了形,齐齐大喝一声:“倒下!”
  说时迟,那时快,石中玉肩头一侧一沉,秃头鬼王但觉这一掌简直没有击中敌人似的,那股重如山岳的内力,呼的一声,向化身魔女铁珠冲到。
  铁珠见状大惊,连忙挥掌一封,接下了秃头鬼王的一掌。
  可是,她的功力相差很多,甫一出掌,就觉出那冲来之力十分强猛,怎还稳得住势,立被震飞出去一丈多远,落地一阵逆血上涌,一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
  经此两招之下,七魔全被震住了,全都呆呆的发怔。
  秃头鬼王凛然向后退了两步,道:“小子,你这是什么武功?”
  石中玉哈哈笑道:“这叫借刀杀人的功夫,你们听说过没有?”
  秃头鬼王怒叱了一声道:“你小子胡说!”
  石中玉笑道:“信不信由你,还敢再战么?”
  他这一问,秃头鬼王却给愣了,衡量眼前形势,他们七魔实在已无再战之能了,要说认输,心中却实在又有些不服。
  沉默了好久之后,秃头鬼王方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们魔府弟兄认栽就是了。”
  石中玉道:“咱们那三年之约……”
  秃头鬼王道:“照约履行……”
  万妙仙姑吕蓉波插口道:“我们服的是七魔令,可不是服你天狼王子!”
  她语音方落,庙门口那驼背老人,接口哈哈笑道:“无论你们是冲着什么?只要服就行。”
  吕蓉波朝那老人瞪了一眼,方待发作,秃头鬼王使了个颜色,却笑向石中玉道:“话已讲明,我们这就告退。”
  樊丽儿倏的一晃手中七魔令,扬声道:“难道你们还打算藐视这七魔令么?”
  七魔闻声不由一怔,连忙躬身道:“愿听令主吩咐!”
  樊丽儿把手中七魔令向上一扬,煞有介事的娇声道:“命你们七人速赴哀牢山,调査天蜈出世之事,有那些人物存有夺取之心,去吧!”
  七魔无可奈何的应了一声,一个个垂头丧气,走出庙去。
  石中玉等人也退回到破庙后殿,樊丽儿忍不住已放声大笑起来,道:“七魔的为人,往常是何等跋扈,今天却成了夹尾巴的狗了,我真有些可怜他们。”
  那驼背老人却接口笑道:“你丫头如果一旦落在他们的手下,人家却不会可怜你哩!”
  石中玉恭容道:“今日之事,如不是老前辈暗中帮忙,只怕七魔还不会这样的甘心听命。”
  驼背老人笑道:“那你们应该拜谢一番才是呀!”
  石中玉笑道:“理当拜谢……”
  他说着话,已然一揖到地,同时樊丽儿也盈盈下拜,只有那荆翠姑娘,却含笑站在一边,动也不动。
  驼背老人突然道:“淘气的小丫头,不是老夫暗中相助,你能打得过七魔!还不向我磕头拜谢!”
  小姑娘把嘴撒了撇,娇叱了一声道:“哼!我凭什么给你磕头,你是什么东西?”
  石中玉闻言大惊,他看不出小姑娘有这么胆大,竟敢开口辱骂前辈高人,不由得轻皱了一下眉头
  樊丽儿却悄声道:“妹妹,对武林前辈怎可以这样?”
  荆翠眉儿一挑,笑道:“他呀!哈哈……他是个武林小辈,才不是个东西呢!”
  小姑娘又这么一说,倒闹得石中玉和樊丽儿迷糊了,面面相觑,愕住了。
  荆翠瞟了二人一眼,咯咯娇笑道:“你们要看清他的真面目么?我一出手,他就得现形。”
  驼背老人闻言哈哈大笑,一边伸手揭下了面具,道:“我的小姑奶奶,算你厉害行吗?用不着你伸手,我也得现形。”
  石中玉循声看去,越发的吃惊了。
  原来这驼背老人那还是当初的树屋怪人,竟然生得唇红齿白,面目俊秀,一脸的淘气相,根本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娃儿。
  樊丽儿吃惊得瞪大了眼,怔怔的道:“咦!又变了……你是谁?”
  石中玉一怔之后,突然闪身上步,探手就抓住了那小孩的脖子,笑喝道:“好你小蝎子,胆敢冤我。”
  原来那人非别人,乃是小蝎子舒清,他被石中玉捏得直冒汗,嚷叫着道:“哎呀!捏死我了,有这样对付老前辈的么?”
  石中玉又把手掌一紧,笑道:“你还混充老前辈,看我不捏死你才怪。”
  舒清实在被捏得受不了啦!方才改了口气道:“我的王子哥哥,你就高抬贵手吧!再干下去我就得驾旋风上殿啦!”
  石中玉微微一笑,才松了手道;“快说,你怎么会改装来的?”
  舒清皱起了眉头,道:“都是那老狐狸精害人,逼着我冒名顶替来的。”
  石中玉笑叱道:“你还要胡扯,谁是老狐狸精?”
  舒清大眼连眨道:“谁胡扯,难道你不认识他呀!”
  石中玉迷惘的道:“你说的是那一个吗?”
  舒清道:“就是替你们出主意的那老家伙嘛!”
  石中玉道:“你指的可是那驼子前辈吗?我们早就认识了,只知道他善于化装。”
  舒清笑道:“他还善于骗人呢!所以我叫他老狐狸精。”
  石中玉道:“你几时认识他的?”
  舒清把小胸脯一挺,神气活现的道:“老朋友了,早就认识,我们的交情也还不错。”
  樊丽儿一看舒清这份样儿,嗤一声笑了起来道:“照你这份德性,老气横秋的,你才有多大呀?”
  舒清涎着脸笑道:“我的姑娘,你别这样看不起人好不好,老夫今年一十三岁,不算小了吧!”
  樊丽儿笑啐道:“越说你疯就真疯起来……”
  荆翠笑着插口道:“十三岁的狗才算老呢!”
  她一言出口,逗得几个人全都大笑起来。
  舒清瞪眼喝道:“小丫头,你敢骂我是狗,小心我拧你的嘴哟!”
  荆翠叱道:“你敢,要不咱们试试!”
  石中玉笑道:“别吵,别吵,清弟快说,那位老前辈是什么人?”
  舒清道:“百炼神狐李静九,在当年武林之中,算得上第一流的人物,可就怕两个人。”
  石中玉道:“但不知是那两个人?”
  舒清道:“一个是天狼叟石天君……”
  石中玉闻言,面上不由就现出了笑容,忙又问道:“另外一人是谁?”
  舒清抬手一指自己鼻尖,笑道:“就是我小蝎子舒清!”
  他一声甫出口,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荆翠笑道:“人家最怕你赖,可对?”
  舒清又是一瞪眼,笑叱道:“小丫头,就你知道的清楚,我几时耍过赖?”
  石中玉笑道:“不管你赖不赖,我只问你,是怎么碰上那神狐老前辈的?”
  舒清道:“就在锦屏山我碰上了他,命我和小丫头来赤水河畔等他的。”
  石中玉道:“这么说来,你们是早就来了,可是怎么不见傻宝呢?”
  舒清道:“他和李师姐先去哀牢山了,就为了等你,我们才来这赤水河呢!”
  石中玉笑道:“别说得那么好听,本王子不承你这份情。”
  舒清摇手笑道:“算了算了,只怨我又上了老狐狸一次当!”
  他话语方出口,突然劲急飞射来一颗小石子儿,正打在他小腮帮上,登时红肿起来。
  就听屋顶上一人哈哈笑道:“好个贫嘴的小东西,敢在背后骂我,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知道厉害。”
  舒清闻言,已然双手握着嘴叫道:“哎呀——打坏了我的嘴,老狐狸我跟你没有完。”
  房上人笑道:“小子,别耍赖,打坏了嘴还能说话呀!”
  此际,石中玉已然纵向院中,朝房上一拱手,方喊了一.声:“老前辈!”
  那人已然插口笑道:“石小子,你们还不快些赶路,小心宝山空入。”
  声落人影闪动,转眼就去了没影,石中玉望之良久,才默默同到殿内,四小商量了一阵,也就招呼起七鱼、二凶、五煞,连夜起程,赶赴哀牢山而去。
  一行人等,在五煞二凶护卫之下,令人十分扎眼,尤其那两大凶人,可说是恶性难改,一眼招呼不到,就会招来个麻烦。
  这一天黄昏时分,他们落宿在宣威城中,漱洗已毕,就全在一处大敞厅中摆下了酒菜。
  敞厅中五方人物杂处,说起来大多半都是江湖中人,也差不多全是去哀牢山为那出世的天蜈。
  俗话说酒能乱性,尤其那些放浪不羁之人,及飞扬跋扈之辈,酒,更能助长其恶性。
  恰在这时,从敞厅门口进来了五位美妇,一个个都生得十分人才,只是眉间透着些妖气。
  石中玉一见,心中先就吃了一惊,伸手一拉舒清衣襟,悄声道:“清弟,把你那面具借我一用。”
  舒清大眼眨了两下道:“干什么?”
  石中玉道:“来了熟人,此时不能露面。”
  舒清闻言,扫视了一眼,也吃惊的道:“不好,来了五只臭斑鸠,她们见我非拼命不可。”
  石中玉道:“所以咱们必得改扮改扮。”
  舒清一拉石中玉的手,道:“走,咱们到房中去,再出来时,保管她们认不出来咱们是谁了。”
  此际,谅山二凶几杯酒下肚,已然发了凶性,眼见进来了五位美人,不约而同的一齐站起身来。
  千神怨涂猛擦了擦嘴,啧啧有声,笑道:“久闻洞庭五燕生得美,今日一见果不虚传。”
  万鬼愁涂强笑道:“大哥,听说她们是来者不拒呢?咱们何妨上前和她们亲近亲近。”
  千神怨涂猛笑道:“好哇!老二你真出的好主意,走,找她们解闷去。”
  两人说着,晃动着身躯,摇摇摆摆的就迎了上去。
  敞厅中客人不下数十位,那放在这两人心上,一迈步就先推倒了一张桌子,跟着就听一声惨叫。
  原来那阻路之人,被万鬼愁涂强随便的一抓一扔,人已撞破了窗户,掼跌出去。
  这两人也真称上狂妄胆大,当着这么多江湖人物,竟然毫无忌惮,高视阔步在群豪之间,似入无人之境,气焰不可一世。
  也难怪得,鬼都怕恶人嘛!
  在座群豪谁不知谅山二凶的没有人性,有些不知道的,只要听人一说,也就噤如寒蝉了,那个胆敢招惹。
  转眼间,二凶已然到了五燕跟前,直眉瞪眼的打量着,千神怨涂猛笑道:“老二,你看她们五个那一个标致些?”
  万鬼愁涂强细看了一番,笑道:“都很美,那一个配我都足可消魂,不过那位一身白素的比较肉感些。”
  千神怨涂猛道:“我的看法不同,穿红衣的热情如火,玩起来才够劲。”
  洞庭五燕在江湖上也是成名的人物,那受得了有人在她们面前评头论足?不过,她们却知道二凶的为人,轻易却也不愿招惹。
  但是却有一人看不顺眼了,他突的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桌子上,震有杯盘乱飞,厉声喝到:“那来的两个王八蛋,敢在老子的界上撒野。”
  万鬼愁闻声扫口看去,见是个独眼的汉子,生得结实雄壮,一身苗人打扮,冷哼了一声,目光中杀气涌现,迈步走了过去,怒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独眼汉子冷冷的道:“你可听说昭通独眼龙么?”
  万鬼愁涂强哈哈笑道:“原来是金鸡寨的土司蓝金田,你可是打算死么?”
  蓝土司倏的一抬手,唰的抽出来一柄缅刀,猛向万鬼愁砍去,口中喝骂道:“咱看看谁死谁活着!”
  万鬼愁哼了一声道:“我瞧死的是你!”
  说话声中,探手就向蓝土司缅刀上抓去。
  敞厅中人见状,全都替万鬼愁担上了一份心,凭他那一只肉掌,怎挡得削铁如泥的缅刀一扫。
  就在众人思之未了,慕闻一声凄厉的惨叫,大家心中一惊,注目看去。
  就见那金鸡寨土司蓝金田已然撒手扔刀,仰面栽倒地上。
  万鬼愁一招击倒了蓝土司,他却像没事人似的,转身就朝五燕的桌上走去。
  这一来,把敞听中人全都吓呆了,一个面面相觑,金鸡寨来的人虽有几个,但他们眼见自己土司被对方一击立毙,谁还敢出头。
  过了好一阵工夫,他们才壮着胆子抬起了蓝土司的尸体,出店而去。
  此际,二凶已然挤上了五燕的桌子,千神怨拉着红粉豺人仇天燕的一只手,触在鼻尖上,啧啧两声,喝采道:“哟!好香。”
  万鬼愁却揽着白衣罗刹梁尚燕的纤腰,叫道:“好细的腰啊!”
  五燕气得一个个横眉竖眼,可又敢怒而不敢言,尤是那被握的二燕,还得强装笑脸。
  碧裳鬼女梅雪燕眉头轻皱了两下,咯咯一声娇笑道:“看不出二位还是个风流人物呢?”
  万鬼愁哈哈大笑道:“别瞧我兄弟长得不体面,可是偷香窃玉的能手呵!最懂得温存了。”
  梅雪燕咯咯笑道:“真看不出来,二位竟是情场老手。”
  二凶闻言,相视了一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梅雪燕捧壶斟了两杯酒,暗中指尖一弹,已有一粒米大的碧丸,落入杯中,瞬即溶化,她微微一笑道:“我姐妹和二位初次相交,请干此一杯。”
  千神怨涂猛早已看出酒中有异,端起杯来,冷冷一笑,道:“大爷当年在谅山时,最嗜奇毒之物,拿毒蛇当点心,就算你这酒中下有毒药,也毒不倒我的。”
  他说完话,端起杯来一饮而尽,万鬼愁涂强也举杯喝干,笑道:“毒药对于我们算是大补,越毒越好,此地没有毒蛇,要不然就吃给你们看。”
  五燕闻言,心中不禁一寒,梅雪燕勉强的轻笑了一下,道:“二位有这等能耐,难怪能名震江湖了,可惜找不到毒蛇,否则我倒真想见识一番……”
  “啊——呀——”
  她话音方落,千神怨忽然大叫了一声,甩开了红纷豺人仇天燕,站起身来,咬牙发怔,形状可怕已极。
  敞厅中人又是一惊,闹不清这位千神怨又发了什么疯,一个个噤如寒蝉,动也不敢移动,数十道目光,一齐投在千神怨涂猛的脸上。
  突然有一人尖叫了一声道:“毒蛇……”
  众人闻声,一齐注目看去,就见那千神怨已抬起了一只腿,踏在凳子上,双目凝视着小腿上面的东西。
  那是一条小黑蛇,紧缠在他那小腿之上,逐渐的缩小,乍看去,宛如肉内深陷一条黑线。
  千神怨涂猛虽然表现得英勇,不惊不恐,但他脑门上的汗珠儿,却一颗一颗的向下滚落,显然他是在咬牙苦忍。
  万鬼愁涂强声四顾,扬声道:“那一位放出来的蛇,请快收回去!”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道:“你们不是喜欢拿毒蛇当点心么?我这条小蛇就送你们吃了吧!不知你们的牙齿是否够硬。”
  这轻轻的两句话,使得敞厅中数十道目光,全又注视上那条小黑蛇。
  忽有一人惊叫道:“啊!铁鳞金线!利刃也剁不断的奇蛇!”
  万鬼愁涂强眼见千神怨直冒汗珠子,准知道他这位大哥苦头吃得不小,突然探怀,摸出了一柄匕首,砰的一声扎在桌子上,道:“大哥,怎么样?不行的话,就快把小腿斩断。”
  此时的千神怨已然探手捏住了蛇头七寸上,紧咬着牙齿道:“我自信还可以支撑,你快把那放蛇之人找出来。”
  他就说这两句话,显然已经十分吃力,万鬼愁手足情深,高声喝道:“今天如果找不出那放蛇之人,我就毁了这座店堂!”
  他话音方落,门外又响起了那细小的声音,道:“你用不着发狠,我这不就来了么?”
  随着话音,就见从店外进来了一人,玄色紧装,绢帕包头,一张脸儿生得宜喜宜嗔,称得上其美透骨。
  她轻踩莲步,迳直走到万鬼愁身边,一付娇憨之态,柔言细语道:“你是要找我么?这不是来了吗!”
  但听这柔柔细语,已足令人销魂,刹时倒把个万鬼愁闹得怔了,瞪起一双大眼,直勾勾的看着人家。
  另一边被蛇缠住的千神怨却着急了,忙道:“老二!快快!……快叫她把蛇收回去。”
  万鬼愁一听,这才把飞走了的魂魄又收了回来,干咳了一声,道:“喂!那蛇是你这小娘们放的吗?”
  玄衣美女娇艳的一笑,道:“你不相信吗?那条蛇是我从小养大的,很听话的呀!”
  万鬼愁道:“你怎可轻易放出来伤人?”
  玄衣美女道:“因最近我不喜欢牠了,听说你们想吃毒蛇,所以我就放了出来,莫非你们嫌它小不够吃么,看,我还有条大的呢?”
  说着话一抬手,从袖口内钻出一个赤红色的头来,呑吐着红信,就向万鬼愁手肘上咬去。
  吓得个万鬼愁惊慌的往后一退步,那玄衣美女却咯咯一声娇笑道:“哟!原来你们是吹牛的呀!并不敢吃毒蛇嘛?”
  万鬼愁被玄衣美女挖苦了这么一句,双目中暴射出愤怒的光芒,瞪了那玄衣美女一眼,怒喝道:“你放出来吧!”
  玄衣美女娇笑了一声道:“你可小心点呀!我这小红儿比小黑可厉害多着呢!”
  说话声中,只见她把粉臂向上一抬,红光闪处,飞出来一条三尺来长的赤炼蛇来,落在了万鬼愁身前,盘了起来,蛇头上昂,红信呑吐。
  玄衣美女笑道:“你可敢抓牠起来么?”
  万鬼愁哼了一声,倏的右掌一扬,劈了出去,右手随着抓出。
  蓬然大震声中,桌翻椅倒,杯盘飞舞,探手已抓住赤蛇的颈间紧紧不放。
  那赤蛇也不甘心示弱,把身子一圈,就缠在万鬼愁的腰间,越缠越紧,看起来他较那千神怨吃的苦头更大,汗水滚滚而下。
  在这时,从店后走进来两人,一个赤脸浓髯汉子,一个驼背老人,两人并肩落座,就着桌上既有的酒菜,吃喝起来。
  樊丽儿无意间一回头,吃惊得几乎大叫起来,那红脸汉子连忙轻声道:“不要惊怕,是我!”
  樊丽儿闻声,已知是石中玉装扮的了,不由失笑道:“你们又在闹什么鬼呀?”
  那扮成驼背老人的舒清笑道:“他怕洞庭五燕抢去逼着成亲,所以才打扮打扮。”
  荆翠忽然道:“咦!那位玩蛇的女人是谁呀?”
  石中玉打量了一眼,吃惊的道:“是她?七星妖蛇安巧孃怎么也来这里?……”
  樊丽儿冷冷的道:“你和她很熟吗?”
  “哽!”
  石中玉哽了一声,登时就觉看有些不对,连忙又补充着道:“我们曾打过两三次了,可是却未见她玩蛇,今天怎么却带蛇来了?”
  樊丽儿粉面生寒,仍然是冷冷的道:“我猜她可能对你有情!”
  石中玉闻言一愕,转又不禁失声笑了起来。“
  樊丽儿娇嗔道:“你笑什么?”
  石中玉笑道:“我笑你太爱操闲心了,七星妖蛇安巧孃已是三十许的人了,我还能对她动情么?”
  樊丽儿听了,神色方为缓和,忙道:“那你就快设法救下二凶来,我不愿失去两个得力的护卫。”
  石中玉闻言之下,可就作了难,他自信却没有降蛇的能耐,无计之下,不由就向舒清看了一眼。
  舒清理也没理,转身出店而去。
  如此一来,石中玉越发没了主意,一个劲的直抓头,簌啦一声轻响,不小心竟把面具抓了下来。
  就在这时,遥空传来一声鹤鸣。
  七星妖蛇安巧孃乍闻鹤鸣,心中倏吃一惊,举手一撮,吹出一声尖锐异常的怪啸。
  说也奇怪,啸声一起,那缠住谅山二凶的两条蛇,突然自动松开,软软的蛇身垂了下来。
  二凶也在这时,放开了蛇头,两条蛇一先一后,疾快的游向安巧孃身边,她收起了黑红二蛇,一声不响的慌张而去。
  妖蛇来得突然,走的也突然,使得二凶平白吃足了苦头。
  万鬼愁大喘了一口气,道:“我还好,大哥你怎么样了?”
  千神怨缓缓的道:“略受微伤,尚无大碍,不过此仇必报。”
  万鬼愁苦笑了一下,道:“对!咱们弟兄几时吃过这样的亏,大哥你认识那臭娘们吗?”
  千神怨道:“不认识,不过看她的出手,好像是蛇姬魔女白素青。”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东西,还逞英雄呢?会把安巧孃当成了白素青,可见你们的江湖见闻尚差得远!”
  他语气微顿了一下,接着又道:“那铁线赤炼二蛇,都是世间奇毒之物,别以为你们的功夫不错,如不快治,这一辈子就别打算报仇了,这里有药拿去,半敷半服,料理完了就回房睡觉去。”
  群豪循声看去,见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矮小驼背老者,一付老气横秋的样儿,声音中仍含有着童音。
  可是,那两大凶人见了他,却凶性顿敛,接过来丹药,相互扰扶着向店内走去。
  白衣罗利梁尚燕美眸眨动了几下,悄声向仇天燕道:“我还以为是天鹤老儿来了呢?原来不是,大姐,你可认识此人么?”
  仇天燕摇头道:“不认识!瞧他能降住谅山二凶,大概能为不小。”
  胭脂斑虎林中燕轻叹了一声,道:“我们这一趟哀牢山之行,只怕要空跑了。”
  碧裳鬼女梅雪燕道:“怎么这一路上不见师父的影子呢?”
  仇天燕道:“我猜她一定是在那个地方等候几位师门长辈的,就凭咱们赤城魔府,哀牢山之行,不见得就会失败。”
  她话音未了,就听远远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道:“那可难说,赤城七魔也算不上什么人物。”
  五燕闻声一惊,注目看去,梅雪燕不禁惊喜的叫道:“啊呀!是虹丫头,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爹来了没有?”
  原来她们把樊丽儿当作了楚小虹,而惊喜的叫起来。
  樊丽儿却是把眼一瞪,冷冷的道:“你叫那一个?”
  梅雪燕身形一晃,人已欺近樊丽儿,娇笑道:“哟!我的大小姐,几天不见,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你梅阿姨呀?”
  樊丽儿气得秀眉一挑,怒叱道:“你胡说个什么?我是你的姑奶奶!”
  那驼背老者突然失声笑了起来,道:“恭喜恭喜,樊大姐这一趟云南没有白来,竟收了这么一个花朵般的孙女儿,美中不足的是残花败柳。”
  他只顾说笑得痛快,却忘了掩盖他那本音,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说话是童子声音,怎不令人奇怪。
  这一来全敞厅的人,都感到诧异万分。
  仇天燕早已闪身扑了过去,探手一指,喝道:“你是谁?”
  舒清知道遮掩不住了,干脆一抬手抹下面具,笑嘻嘻的道:“老朋友了,还不认识吗?”
  他这一语出口,顿时招来一阵哄然大笑。
  仇天燕粉脸一红,娇叱一声道:“小子,你找死!”
  喝声中,探手就向舒清抓了过去。
  舒清嘻嘻一笑,身子一闪,灵巧异常的隐入了人丛中,避开了仇天燕这一抓。
  仇天燕那里肯舍,纵身就追,同时之间,其余的四燕也各占住方位,蓄势待扑。
  舒清突的在柱后一探头,笑道:“相好的你几时抓到我,就和你拜堂成亲。”
  凭他小蝎子舒清,也不过十二三岁,居然要和五燕拜堂成亲,怎不引人发笑,敞厅中登时又扬起了笑声。
  五燕也越发的气了,紫弥飞梭南宫燕一见自己离得较近,闪身截了过去。
  舒清小身形往下一矮,但见人影闪处,竟绕到樊丽儿身后,笑道:“这有个名堂叫五女夺夫,对不起,你们这五个烂货,我是一个也看不上的。”
  碧裳鬼女梅雪燕一声娇叱,扑了上去,探手就抓,斜刺里忽然冲过来两股掌力,震得她倒飞而回,惊悸之下,扫目看去,见在小姑娘面前一字排开,站着七个人。
  梅雪燕惊愕的道:“咦!是你们彭泽七鱼,怎么和他们走在一起?”
  剑河青鱼桑士荣冷冷的道:“这个你管不着,只是不准你们挨近我家令主,否则可休怪我弟兄无礼。”
  仇天燕诧异的道:“嘿!怪事,楚家的丫头,几时变成你家令主了?”
  舒清插口笑道:“老丫头,你看清楚些,人家可是姓樊,不像你们那样的朝秦暮楚,姓王八蛋你们都干。”
  仇天燕气得一瞪眼,喝道:“小子,你有种出来。”
  舒清笑喝道:“丫头,你们有种就过来。”
  就在这两下里僵持不下之际,店门口忽然响起了一声霹雳,好大的嗓门,嚷叫着道:“店家,店家,快拿饭来,老周饿坏了。”
  舒清一听那声音,随声叫道:“大小子,你怎么才来呀!”
  说话间,就见从外间进来半截黑塔,乃苦竹老人门下弟子,铜头铁臂周淳。
  他一眼看到了舒清,大嘴一咧,先放声一阵大笑,接着嚷道:“小小子,你来了这里呀!来亲近亲近。”
  嚷叫着,人就往里闯,有阻路的桌椅,抬手一拨,桌飞椅走,人仰马翻又是一阵大乱。
  店家今天算是走了霉运,看着是生意不错,宾客满堂,那知全是些瘟神,一言不合,还未等动手打起来,桌椅家伙先就遭了殃,闹不好还得赔上命,所以早已溜之大吉了。
  店中群豪见进来这位猛汉,人虽浑愣,但却杀气腾腾,谁愿意惹事。
  但也有人耐不下这口气的,桌翻人倒之下,孰可忍孰不可忍,一个大汉从地上跳起,喝骂道:“奶奶的,你仗着什么势力竟这样霸道。”
  喝声中,右掌一挥,“飞鼓撞锤”直向周淳拍了过去,一股掌风,激涌而出。
  周淳闻声翻了翻眼,笑道:“嘿!你小子怎么找我打架呀!”
  他漫不经心的甩手也拍出了一掌,人仍然朝前走。
  当那汉子和周淳掌势相触之下,立感一股强烈的热气,自对方掌中急涌而出,自己手掌方一感染,迅快的就传上了手臂,竟然倏的无力下垂。
  此际,忽然又冲出来个青衣汉子,横挡在周淳面前,又阻住了他的去路。
  周淳瞪眼道:“你想干什么?打架么?”
  那人冷冷的道:“你怎可随便的出手伤人,我只问你是何人门下,你不懂理,我想你那师长也不能不懂理吧!”
  周淳本是个浑人,那听得懂这番话,闻言翻了翻眼,道:“谁不懂理,你才不懂理呢!让开点吧!”
  说话间,扬手劈出了一掌,狂飚随生,劲力排山涌出。
  那人右掌也平胸推出,口中冷喝道一声:“好霸道呀!”
  掌力相触之下,那人被震退了三步,冷哼了一声道:“好雄浑的掌力,兄弟拜领了,咱们前途再见吧!”
  说着话,上前一迈步,从地上挟起来那受伤的汉子,向店外疾而去,店中群众立即发起了议论
  这就怪在几位都是年轻人,不懂得场面,任由那人走去,以致招出后来多少事故。
  就在吵嚷之间,周淳已拉住了舒清笑道:“小小子,好久不见,你不知我有多么想你。”
  舒清笑道:“你怎么来的呀?凭你也会跑到云南来。”
  周淳笑道:“小小子,你真看不起人,我是跟老头子来的,不过他跑丢了,我又碰上了傻小子,就一路来了。”
  他这一串老头子、傻小子,旁人还真无法听得懂,可是舒清却听得明白,笑道:“那你怎么又落了单啦?”
  周淳摇头道:“不,我是送信来的,是个白胡子老头,大概一定是位土地公公,他显圣要我找来此处的。”
  “土地公公?”
  连舒清也闹不清楚了,诧异的道:“谁是土地公公呀?”
  周淳不耐的道:“你小小子真笨,土地公公就是白胡子老头嘛!土地奶奶的当家,不就是土地公公吗?”
  他话没说完,已引起不少的人哈哈大笑起来,他却一瞪眼喝道:“你们不懂得,笑什么?”
  他这一声喝叫,众人越发的笑了,舒清勉强忍住问道:“好,算我们不懂,我问你信是送给那一个的呀?”
  周淳道:“小狼娃呀!就是在咱们翠微宫住过的那位小石大哥,他不在这里吗?”
  石中玉实在也忍不住了,忙道:“是什么人带信给我呀?”
  周淳把眼一瞪,喝道:“你是什么人,谁带信给你啦!再啰嗦小心我揍你。”
  石中玉闻言一怔,这才想起自己仍然带着面具,难怪这愣小子不认识了,于是探手揭去了面具,笑道:“你真的要揍我么?”
  周淳一看,惊得呆了,惊讶的道:“咦——你小子会变。”
  旁边看热闹的洞庭五燕,不禁惊讶得同声叫道:“天狼王子!”
  石中玉笑道:“对不起,在下石中玉。”
  周淳一咧嘴,哈哈傻笑道:“嘿嘿!真是石大哥。”
  石中玉笑道:“该把信拿出来了吧!让我看看是什么人写给我的。”
  周淳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封套来,递给了石中玉,拆开看时,素笺上写着:“滇南石屏南三里,魔影崖右行二十里,越溪穿峡,飞藤入壁,红花插鬓,巨猴迎宾,暂留玉人为质,但等檀郎入幕,一人一剑,拒带随从,希勿自误误人——异龙公主启。”
  石中玉把那封信看了又看,越看越不懂,心忖:“玉人是那一个?……异龙公主又是什么人呢?”
  他心念连转之下沉思了一阵,忙问道:“周大哥,你可知那异龙公主是什么样一个人吗?”
  周淳摇头道:“没有见过,大概是土地公公的女儿吧!”
  石中玉笑道:“胡说,什么土地公公的女儿,你可知她捉去了咱们什么人吗?”
  周淳道:“这个我知道,是萍丫头和傻小子被他们捉走了。”
  石中玉闻言怔了怔,扫视了敞厅中群豪一眼,见有大部份人皆已散去,洞庭五燕也趁机走了,他微微一甩手,示意七鱼五煞走开,才低语和舒清等人商量了一阵。
  小舒清人小鬼大,石中玉也是精灵人物,再加上樊丽儿和荆翠,商量出主意来,足可令老谋之士嗟叹。
  第二天一早,从宣威南门街出来一辆马车,仍然是五煞七鱼和谅山二凶护着,疾向曲靖方向奔去。
  在当天的傍晚时分,从宣威城内又冲出来三骑快马,也疾奔向曲靖方向。
  这三个人乃是石中玉和舒清荆翠,那马车中人,不用交代,当然是樊丽儿了,他们是分路而行,却是相互接应,以掩护着石中玉去魔影崖救人。
  在过了昆明府之后,他们又分散!……马车顺着驿道直驰元江,舒清荆翠却奔三江口,石中玉则走石屏奔向了黑龙河。
  单说石中玉心中挂念着李萍姑娘的安危,他是日夜兼程的往下赶,恨不得一步踏到魔影崖。
  这并不是情有所锺,而是他恩怨分明,因在倒回谷竹灵院人家曾救过他,所以他必得去救人家,也就是所谓“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报之。”
  连着几天的奔波,饭食无定,此际忽然觉得饥肠辘辘之感。
  他停下步来转目四顾,但见峰峦起伏,苍莽满眼,一片荒凉,但在一个山坳中,绿荫影里,挑出个酒旗儿。
  石中玉无暇多想,脚下一垫劲,就奔了过去。
  数里行程,片刻而至。但见依崖面溪搭盖着一座竹楼,四周围浓荫围绕,显得十分清静。
  石中玉缓步入去,见曳面摆着两张白木桌子,数张竹椅,虽然简陋,却打扫得干净。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去,高声道:“有人在么?”
  一个苍老的声笛应道:“来了!”
  竹帘啓动,缓步走出一个皓髯老叟来。
  石中玉目光一转之下,瞧了那老叟一眼,不禁大吃一惊,心忖:“咦!这不是那毒手华陀方子雨么?他不在西陵峡,怎么也来了滇南?”
  那老人却似不认识石中玉,毫无惊异之色,一直走到石中玉跟前,笑问道:“客官要吃什么?”
  石中玉笑的站起身来,惊讶的道:“你……你不是方子雨方老伯么?”
  那老人闻言之下,白眉掀动了两下,讶然道:“小哥儿,你怎么认识我的!不错,老朽正是方子雨。”
  石中玉高兴的笑道:“我是石中玉呀!老伯怎么不认识我了?”
  方子雨瞪目凝视了一阵,缓缓的道:“咱们似曾见过,恕老朽眼拙,认不出你是谁了?”
  石中玉道:“我就是天狼王子石中玉呀!老伯不在西陵峡,几时来到了滇南的?”
  方子雨摇了摇头道:“我不懂你的话,更不知西陵峡在什么地方,只是却听说起过天狼王子。”
  石中玉越听越惊,心中更是狐疑万分,忙道:“老伯!你……”
  方子雨插口道:“客官,你要吃些什么,老朽还另外有事呢!”
  石中玉怔怔的叹了一口气,缓缓的道:“来一壶酒,配上几样小菜就行!”
  方子雨应声转头走去,毫无一点故人之情,他似真的不认识石中玉样的。
  片刻工夫,酒菜已经送来,那老者朝桌子上一放,一语不发转身而去。
  石中玉越发狐疑,本想启口再问,但见那方子雨的淡漠神情,也不愿再多开口,匆匆吃喝完了,摸出来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方待起身而去。
  那知,就在他方一站起身来,突觉眼睛一花,刹时间天旋地转,方叫道一声:“不好。”人已摔倒在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等他缓缓醒来时,人已在一辆马车中。
  山路坎坷,马行如飞,颠覆得他浑身酸痛。他暗中调息了一阵,慢慢坐起身来,轻轻揭起车帘一角,向外看去。
  入目昏暗,迷蒙中依稀看出,马车似行走在一处山谷中,细察天色,约在二更之后,心忖:“他这是要把自己送到什么地方去?”
  就在一念未了之际,忽听赶车的一人轻声道:“卢兄!车中人不会醒吧!走得匆忙,忘了把他捆起来了,如果在路上出事,我们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姓卢的笑道:“我猜不会出事的,这迷药出自方老儿之手,听说可以支持八个时辰,等那小子醒来,咱们已然回到异龙湖了。”
  赶车的一人道:“我总觉得那姓方的难以信任,须知他和这小子交情很不错哩!”
  姓卢的道:“交情虽厚,总比不上亲情,方子雨除非不要他女儿,我不信他敢闹鬼。”
  赶车那人道:“我总觉着不放心,如果真的出了事,咱们也难逃责任,还是把这小子困起来再说。”
  说话间,他一拉紧缰绳,两匹健马,立即停了下来。两人跟着跳落地面,赶车那人一掀车帘,探手就朝车中抓去。
  石中玉把身形一缩,避开了他这一抓。
  赶车那人一抓未着,大吃一惊,忙嚷道:“嘿,我李立没有看错,这小子真的要飞,老卢掠着点!看我擒下这小子。”
  嚷叫声中,他已双掌齐挥,直向车中击来。
  他掌力雄浑,只听一阵碎蓬乱响,那车篷、木栏,尽被他掌力击坏,四下乱飞。
  石中玉见他掌沉力猛,暗吃一惊,连忙把右手一挥,硬接了对方一掌,但却借势跃飞而起,纵下车来。
  身方着地,一看那姓卢的斜刺里猛推过来一掌,劲力激涌,疾撞而至。
  石中玉冷哼了一声,挥掌挡去,轰然一声闷响,那人竟被他震得向后倒退了五六步,不禁一愕。
  就在这时,远远扑奔而来七八个壮汉,各持利刃,呼啸而来。
  李立先是一怔,跟着叫喊道:“来的可是异龙湖的弟兄么?”
  那群人中有一人应道:“是的,你是李大哥么?那娃儿怎么样了?”
  李立道:“你们来得正好,这小子要飞,不能放过他。”
  那人应声道:“你放心,他跑不了,来呀——弟兄们快点。”
  喊嚷间,但见人影闪动,合围而至,七八个手执苗刀的大汉,团团把石中玉围了起来。
  石中玉扫目四顾,见四面去路都已被人堵起,心中知道,如不经一场恶战,只怕不易脱身。
  他俊目眨了眨,一撩衣襟,抽出来长剑,冷冷的道:“各位是打算要动手了,也好,你们就上来吧!”
  他话音未了,远远响了个清脆的声音,道:“是谁这么凶呀!我来见识见识。”
  对方这一发话,那围在四面的汉子,顿时收刀后退两步,看情形来人的身份不低。
  石中玉神目如电,虽在这夜色暗淡中,却看得清楚,见那人一身玄色劲装,绢帕罩头,乃是个美姿少女。
  他再仔细的一打量,禁不住心头倏的一震,几乎失声叫出口来。
  原来那少女非别人,乃是在汨罗江失踪的闻雯姑娘。
  可是,闻姑娘似乎也已认不得他了,一声不响,翻腕亮出长剑,冷叱一声道:“好小子,胆敢抗命,姑娘要见识一下阁下的高招。”
  石中玉此际却是心念连转,暗忖道:“看情形她已和方子雨一样,必也是中了人家的迷药,要不然怎会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他思之未已,闻雯已然欺身而上,娇喝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天狼王子么?”
  石中玉点头道:“对了,闻姑娘你难道不认识我了么?”
  闻雯怒哼了一声道:“谁认识你这臭小子,接剑!”
  呼的一剑刺了过去,直扎石中玉胸口致命之处。
  石中玉身子一闪避开,并不还手。
  闻雯娇笑一声道:“怎么不还手呀?胆怯了么?”
  笑语声中,唰唰唰,一连三剑,尽都刺向石中玉的要害。
  石中玉施展出狼闪身法,一连避开了三剑,仍然是不还手。
  闻雯见状,不禁大感奇怪,秀眉儿一挑,娇叱道:“喂!你小子怎么不还手呢?”
  石中玉笑道:“我想看看你的剑法如何?”
  闻雯怒道:“好吧!就让你看个厉害。”说着话,手上一紧,迫攻过去。
  可是,任她攻得如何凌厉,石中玉就是不还手,只是一味的闪避躲让,仍然未还一招。
  转眼工夫,他已让过了二十余招,扫目一看,却见四周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了,暗想:“如此下去,自己既然不便还手,若等他们人来多了,自己众寡难敌,吃亏太不合算,还是走的好,以后再徐图设法救她好了。”
  心念转处,突然反击出去两招。他这两剑,乃出自太祖十八打的绝招之中,看虽平常,却是十分玄妙,立将闻雯逼得连连后退。
  石中玉哈哈笑道:“你的剑法还很差劲,我可没工夫陪你消遣,再见了。”
  他话声方出口,身形已然拔起,一连两三个纵跃,人已出去四五丈远。
  那围在四周的人,一直眼看着闻雯占了上风,全无戒备之心,等到发现石中玉破围逃走,待要拦截,已然来不及了。
  但见石中玉身形闪动,转眼间已消失在夜色朦胧中。
  石中玉一口气奔出去七八里路,往后看并不见有人追来,方始放慢了脚步,走了一程之后,就在山崖下找了处干燥的石洞,坐下运气调息。
  正当他气行一周天,方待起身赶路之际,忽听一阵马蹄声响,探首看去,就见远远有十数匹快马疾驰而来,他心中一动,心忖:“这又是干什么的?”
  转念之间,那快马已到了跟前,突然刹住了马,翻身下来十几位壮汉,领头之人,竟然是齐明。
  这一来石中玉更是吃惊了,心想:“难道西陵峡全部瓦解了不成,怎么所有的人都被人家掳了来?
  寻思之际,就听齐明扬声道:“各位弟兄,大家今天尽点力,如果救不回方老英雄父女,咱们可没有面目回去见总坛护法。”
  那十几位壮汉齐声应道:“齐大爷你放心吧!任凭把命搁在这里,也得救回方老英雄。”
  齐明道:“好,那么我先谢谢诸位了。”
  他说着话一摆手,那十几位壮汉立即散了开去,隐身向乱石丛莽间。
  石中玉心中却暗道:“原来他们是救方子雨而来,我不得不助他们一臂之力了。”
  突然又听到齐明打着招呼道:“各位准备了,对方人马已到,我们绝不可手下留情。”
  约有一盏热茶光景,果然听到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辚辚车声。
  车马之声,越来越近,石中玉的心中也越来越跳动得厉害,他拿不定主意,自己是不是现身出手,或者是暗中相助!
  “站住!”突然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思潮,注目看去,就见十几匹快马,护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闻声并不理会。
  又是一人扬声喝道:“异龙湖的人马听着,你们目前已陷入重围之中,四周有无数强弓利弩,只要我一声令下,万弩齐发,你们一个都别想生离此地。”
  他这一番话,才使那些人停了下来,就听一人道:“朋友,你们是那一条在线的,胆敢找上我们异龙湖的麻烦。”
  是齐明的声音朗然道:“我天狼派和你们异龙湖素无恩怨,你们竟然掳我派中人,这梁子可是你们结下的,却怪不了我们。”
  对方那人道:“啊!原来是天狼派的,但不知你们打算怎样?”
  齐明道:“我们天狼派不愿和任何人结仇,只要你们留下那马车中人,我们是不会难为你们的。”
  对方闻言之后,却没有了答复。
  石中玉却感到有一股强烈的怒气,从心底泛了起来,正打算冲出去和那些人动手。
  忽听齐明又道:“朋友,你们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在下从一数到五,诸位仍不肯弃车而去,我可要下令放箭啦!”
  对方似如不闻,仍然置之不理。
  齐明的声音,果然喊了起来道:“一、二、三、四、五——”
  他一直数完了五字,对方依然沉默不语。
  “嗤”的一声,箭啸破空而起,紧跟着箭风遽起,不绝于耳。
  可是,对方竟有着无比的沉着,除了怒马悲嘶之声外,始终不闻其他声音。
  黄昏的星光之下,石中玉看得明白,对方那十几位汉子,竟然视死如归,并不见有一人动手拨箭,或者闪避躲让,任由利箭穿胸而死。
  片刻工夫,那些人马全已倒卧地上死去,一个个身上中箭如猬。那马车四周,也钉满了长箭。
  石中玉看在眼里,却纳罕在心里,暗忖:“异龙湖的人怎么是这样不怕死的,未免死得不值了,不论怎么着,也总得有个挣扎,那有袖手待毙的。”
  他在寻思间,天狼派的人已然冲了出来,团团围住了那辆马车。
  突然有一人惊叫了一声道:“哎呀——这些不都是船帮弟兄么?咱们杀错了。”
  他话音未落,突闻马车中传出来一声冷笑道:“对了,你们杀错啦!他们正是江汊湖船帮的十大守坛弟子,却被你们射杀了,看你们怎向闻士奇交代吧!”
  话声中,车帘起处,缓缓走出来一位全身粉红劲装的佩剑少女来。她的动作优美而沉着,慢慢的下了马车。
  石中玉一看到这位姑娘,倏觉胸口上似被人打了一拳似的,一阵激动,暗叫道:“咦!她不是楚小虹么?怎么投了异龙湖,说不定那楚小虹楚无忌也改旗易帜了。”
  齐明哼了一声道:“这些人如不是中了你们的迷药,怎会毫无反抗的任由射杀即死。”
  楚小虹娇笑嫣然的道:“是又怎么样?”
  齐明道:“他们虽然是死在我们的箭下,但却是死在你们的手上,你们应该负这杀人之责。”
  楚小虹冷冷一笑道:“就算是我杀的吧!你们打算报仇么?来吧!”
  她说着话,缓缓举起手来,纤巧的五指,握住了剑柄,猛的一振腕,长剑出鞘,疾快的在身前划出了一道银虹,唰唰,寒芒闪处,激起一阵啸风之声。
  就这剑光微闪之间,突的响起来一声惨叫,一个青衣汉子踉跄向后退了两步,一跤栽倒地上。
  石中玉禁不住心头一寒,忖道:“好快,好毒的手法……”
  楚小虹又是咯咯一声娇笑道:“你们看到没有,有谁不服气的话,不妨上来一试锋芒之利钝。”
  齐明昂然而出,朗然道:“好恶有的丫头,出手竟然这等狠毒……”
  楚小虹美眸眨动,微微一笑道:“兵刀无眼,出手难免见血,算不了什么狠毒,你是什么人?”
  齐明冷冷的道:“卧云山庄齐明,今天要向姑娘讨教两手剑法。”
  楚小虹眨了眨美眸道:“啊!你就是齐明,听我家公主说,卧云山庄圣手普化齐天民的武功不错,我得见识见识。”
  语声甫落,突然振腕一剑刺了过去。
  齐明早已有备,手中长剑一振,幻起了一片剑影,先护全身,再就势攻敌,招走“寒梅吐蕊”,剑影中幻起数十朵剑花,罩向对方疾攻而下。
  楚小虹一时不知如何接招,迫得退了一步。
  齐明冷笑了一声道:“卧云山庄的剑法,不含糊吧!”
  楚小虹哼了二声道:“算不上武林绝艺。”
  声出剑走,寒芒起处,疾扑而上,剑转如轮,猛向齐明劈了过来。
  齐明始终是小心翼翼,接架对方的剑势,任对方怎样的凌厉抢攻,他只是一直的采取守势。
  恶斗了四十多个回合,双方仍是胜负不分。又是二十几个照面,楚小虹突然娇叱一声,剑法倏变,只见她一剑跟着一剑,快速无比,宛如十数及长剑连环攻出一般。
  齐明被楚小虹突然转变的剑法,逼得连连后退,招数也微见散乱。
  石中玉却是大吃一惊,心忖:“咦!这丫头怎么也会那秋风落叶剑法,莫非她楚小虹真就是李萍,李萍就是楚小虹?怎么她会有两个名字呢?”
  正思忖间,倏见齐明已被迫得手忙脚乱了,楚小虹的攻势却更见凌厉。
  他也无暇多想,立即暗施传音之术,道:“齐大哥,对付这丫头的剑法,不可一味的防守,放手抢攻,我会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齐明正感不支之际,随时都有血溅剑下的可能,在这时忽听传音之声。
  这声音他是熟悉的,一入耳就知是天狼王子石中玉来了,虽然不知他为什么不肯现身,但不禁精神一振,长剑挥舞起来,绕身旋转,真个的一路抢攻上去。
  果然他这一猛力抢攻,立把劣势稳住,且还逼得对方不得不撤退防守。
  如此一来,把个楚小虹气得粉脸变色,陡然一收长剑,向后跃退了六七尺。
  齐明微微一笑道:“姑娘的剑法,也不怎样高明嘛?”
  楚小虹冷冷的道:“咱们两人,今日总要有一个横尸此地。”
  她语声未了,突然一挥手中长剑,纵身而起,身剑合一,又直刺向了齐明。
  齐明见状,那敢大意,挥起一团剑影,阻挡来势,从剑上撒出剑花朵朵,护住了身子。
  呛啷啷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寒光突歛,人影乍现。
  此际,场中的形势,和方才已大不相同,显然两人全都用尽了气力。
  齐明喘息不停,楚小虹却以剑拄地,也在运气调息。
  片刻之后,楚小虹突然一振精神,缓缓举起剑来,冷冷的道:“姓齐的,你可敢再接我一剑么?”
  齐明一提真气,道:“姑娘还有再战之能,齐明也极愿接你一剑。”
  楚小虹哼了一声道:“好!”
  她剑随声起,双目凝注剑身,缓缓直刺而出。
  齐明也强自振起精神,长剑平胸暴起。
  乍看去,双方剑势都慢,但却险恶已极,这一出手,可能就要分岀生死来。
  藏在暗中的石中玉,瞧得明白,眼看两人都在强振精神,准备硬拼,心忖:“如让他们硬拼下去,必将有一人血溅剑下,两个人谁也不能伤亡,”
  他心念动处,方待现身阻止,而两人的攻势已然发动。双方全都把身形纵起,剑飞银虹。
  就在这刹那间,石中玉突然高喝一声:“住手!”
  人随声起,电射而至,手中长剑从两人剑下往上一撩,呛呛一阵金铁相撞之声响过,身在空中的两人,劲力顿失,一齐急坠而下。
  这一挑剑劈风,人影晃动,场中多了一人,正是天狼王子石中玉。
  那些天狼派中人,一见小王子现身,全都拜伏在地,齐明勉强也拱手为礼,同声道:“弟子参见小王子!”
  只有楚小虹跌坐地上,瞪起一双秀目发怔。
  石中玉往前走了两步,柔声道:“楚姑娘,可还认得石中玉么?”
  楚小虹迷惘的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你,但我也不姓楚!”
  石中玉道:“那么你是谁?”
  楚小虹陡的站起身来,冷冷的道:“告诉你也不妨,我乃异龙公主座下五钗之一,倩女李萍。”
  “李萍!”
  石中玉惊叫了一声,接着又道:“你真是李萍,我正为救你而来,快跟我走。”
  说着,探手就去抓姑娘粉臂,冷不防李姑娘横剑一扫,娇喝道:“你要干什么?”
  石中玉道:“怎么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天狼王子石中玉呀!”
  李萍冷喝道:“谁认识你这臭小子。”
  说着话,转身就走,连理也不理。
  石中玉纵身拦住了去路,道:“李萍,你要到那里去?”
  李萍冷冷的道:“回转异龙湖,怎么,你还打算扣留人质不成?”
  石中玉俊眼眨了两下,心念转处,想起了方子雨的情形,准知道这姑娘可能也是中了迷魂药。心忖:“我不能放她回去,既然是为救她而来,遇上了怎能又放她走?”
  心念如电闪般在脑际掠过,身形晃动,探指已点中了小姑娘的三处大穴。
  就在这时,倏的划空传来一声清啸,一条人影飞泻而下,从地上抓起来李萍姑娘,斜睨了石中玉一眼,冷冷的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伤我异龙湖中人。”
  石中玉只觉得一股香风拂面,一怔之下,人已落在了跟前,注目看去,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对面之人,也是红衣少女,无论衣着容貌,竟和李萍绝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绝难分辨得出。
  那少女一见石中玉发怔,冷哼了一声道:“喂!我问你的话,听到没有呀?”
  石中玉愣愣的道:“啊……啊……你问我什么呀?”
  那少女娇笑道:“傻小子,我问你是什么人?”
  石中玉道:“天狼王子石中玉!”
  那少女惊叫道:“啊!你就是天狼王子呀!来得好快哟!我猜你必是见信而来了。”
  石中玉道:“你猜对了,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少女道:“我叫离女李萍。”
  石中玉讶然道:“怎么你也叫李萍?”
  离女李萍笑吟吟的道:“对啦!我们姐妹五人都是李萍,且都生得一模一样。”
  石中玉更是惊异了,心忖:“世上姓名相同,容貌相似之人虽多,但要一下集中五六个面貌相似之人,实在少见,何况还有个樊丽儿,也和她们生得一模一样呢?”
  离攻李萍见石中玉沉思不语,笑道:“莫非你不相信么?”
  话声中,忽然一振手中长剑,倏的响起一阵啸风哨音,跟着就见衣袂飘飞,纵落而下三个红衣少女,一样的打扮,一般的俏模样。
  刹那间,把个天狼王子石中玉看得眼花撩乱,竟分别不出谁是谁了。
  那离女李萍在此际已拍开了倩女李萍的穴道,笑道:“小王子,你看我姐妹不是生得一样么?”
  石中玉呆呆的点头道:“是生得一样,不过你们不是还掳去了一人,她也叫李萍,可在什么地方?”
  离女李萍道:“她现在异龙湖,你如果有能为的话,不妨就闯一下看看。”
  石中玉道:“我和你们无怨无仇,不知为什么要找上我的麻烦?”
  离女李萍道:“实告诉你吧!我家公主立心要凑够十二金钗之数,必须生得和我们一样的人,才能入选,你那个李萍已被选中,只怕你无法带回了。”
  秀女李萍突然插口道:“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在元江捉住了个姓樊的,巧的很,也和我们生得一样哩!”
  石中玉闻言心头一震,忙道:“怎么,你们又将她掳来了么?”
  离女李萍笑道:“不是告诉了你么?我家公主要组成十二金钗,现在才只有了七人呢!”
  石中玉道:“我看你们一辈子也凑不够数,天下那有许多面貌一样之人。”
  离女李萍道:“那没有关系嘛!真要凑不齐的话,我们有整容师父,会把一个面貌不相同的人,修改成一样的。”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请问你们掳来那姓方的,又是怎样一个打算呢?”
  离女李萍道:“你是说那毒手华陀方子雨么?我们当然需要他的医道啦!”
  石中玉道:“方绮云和闻雯姑娘呢?”
  离女李萍笑道:“你还少说一位,还有个齐霞儿哩!她们也在金钗之数,最近就要给她们动手,改变容貌了……”
  她话音未落,石中玉已然怒骂了一声道:“好你们这批妖孽,有我石中玉在的一天,管叫你们奸谋难逞。”
  离女奢萍咯咯笑道:“你别发气,三月之后,异龙湖畔还要出现一十二名天狼王子哩!管保连你自己也分辨不出。”
  石中玉怒道:“好恶毒的诡计,今天先把你们留下再说。”
  离女李萍娇笑道:“只怕你没有那份能耐!走!”
  她一声走字出口,倏的扬手打出一物,着地迅即爆炸。
  轰然一声巨响过处,匝地卷起一片白雾,对面不见人影,气得个石中玉仰天一声怒啸,纵身而起,穿雾追扑过去。
  远远似乎听到齐明的喊声:“小王子——小王子——”
  石中玉此际已然气极怒极,虽然听到了齐明的喊声,似如不闻,加足了须劲,疾追了下去。
  一直追到东方放晓,那见五女踪迹,伫足四下打量,见停身处是个山谷出口处。
  往前看,一片数十顷大的广场,绿草如茵,四周围山色如画,是个风光宜人的好所在,可惜此际的石中玉,那有闲情欣赏。
  突见十丈开外一处密林中,人影晃动。
  石中玉暗骂一声道:“鬼贼伎俩不过如此,看你们五个妖女那里走。”
  心念动处,顿足就追了下去,三五个起落,人已到了林边,突然高喝一声:“妖女们休走,石中玉来了。”
  喝声中,人又纵起,一式“苍鹰攫兔”,扑掠而下。
  突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石哥哥,哎呀可找到你了。”
  石中玉闻声,连忙收势,化“苍鹰攫兔”为“立鹤觅蛇”,飘身落地,举目看去,心中又吃了一惊。
  来人乃是舒清和荆翠二人,衣衫狼狈,满头汗水,两人抬着一个竹架,竹架上卧着一人,已然奄奄一息了。
  石中玉镇定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问道:“舒兄弟,你们怎么来了这里,抬的是什么?”
  舒清叹了一口气道:“唉!石哥哥!别提啦!我小蝎子今天算是碰上金眼雕啦!”
  石中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舒清道:“我们不是去的三江口吗?半路上碰着傻宝那小子,谁知他小子变了心,六亲不认,我和他打招呼不埋,也没有什么,他却甩起两条狗腿,把我们踢了个连滚带爬,跑来找你来啦!”
  石中玉道:“你们抬的是什么人?”
  舒清道:“倒霉的事全让我给碰上了,走在半路又遇上了这位秃头鬼王,他说他快要死啦!说什么要在死前见你一面,只好抬他来了。”
  荆翠接着道:“总算老天爷有眼,就让我们遇上了你,要不然,还真没地方找你去哩!”
  石中玉一听,心中越发的惊异不止,暗忖道:“难道七魔也出了事了……”
  他思之未竟,秃头鬼王已抬起头来,喘着气道:“完了,我赤城魔府五十名弟子,同着六位弟妹,全都让妖怪给吃了,小王子,你得替我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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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3 21:39: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诛异龙七魔遭劫
  惊心之事,一件连着一件,早已把个足智多谋的天狼王子,闹得彷徨失措了,这又碰上了秃头鬼王,一听另外六魔同着魔府五十名弟子,竟然会被妖怪吃了。
  是什么妖怪有这样大的胃口,能一下吃掉五六十个人,且又全都是一身武功的人物。
  石中玉惊骇得沉思不语,良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道:“我猜这又是异龙湖的人在闹鬼。”
  秃头鬼王闻言,诧异的道:“小王子,你也知道异龙湖,我们正是在那里遇害的呀!”
  石中玉道:“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但是却没有到过,你们究竟是遇着了什么样的妖怪?”
  秃头鬼王率领魔府弟子离开赤水河之后,他们虽然在口头上算是降了天狼王子,受着那七魔令的节制,但在心中是一百个不服气。
  于是,他们暗中商量,打算尽快赶到哀牢山,暗中布置埋伏,找机会抢夺那“出世天蜈”,只要一到手,练成了绝世奇功,就可在武林争霸,还怕你什么天狼王子。
  既打算抢先赶到哀牢山,就只有择近路走。
  可是在他们向土人打听之下,近路只有一条,乃是翻过象鼻冲,越过异龙湖,前走两三天的路程,就是哀牢山紫云崖。
  这条路要近上一半路程,但是附近苗族却传说纷纭,说什么潜伏在异龙湖心的一条孽龙,现在又出来作怪了,且已伤害了不少人畜。
  苗族本来迷信鬼神,异龙湖神龙出现,事非寻常,各洞各寨,全都虔诚的祷拜。
  但那赤城魔府的一般人,那一个不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不用说七魔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是魔府中那些弟子,也没有一个信这份邪的。
  于是,他们毫无所惧的,仍然浩浩荡荡翻越过象鼻冲,再往前走,就是异龙湖的地界了。
  这一段路,全是人烟稀少的荒山险径,他们由早走到晚,奇怪的是,连寻常的走兽飞鸟,也见不到一只。
  在七魔之中,天魔童子洪骏是他们的智多星,一看到这种情形,忙向众人道:“我看这情形有些不对,异龙湖出怪物的事,我们不得不信了。”
  八荒神魔笑道:“老三怎么越混越胆小了,就让他真的出了怪物,咱们又怕的什么?既入深山,又怕什么虎豹。”
  天魔童子道:“如果仅是虎豹一类的猛兽,那深林飞鸟何致会逃避一空?”
  八荒神魔道:“照你说,那异龙湖真的是有龙出现了。”
  天魔童子道:“按他们苗族的传说,在很久远以前,这里曾出现过龙样的怪物,所以称此处为异龙湖,如今可能又出来作怪了。”
  秃头鬼王插口道:“我也觉着有些不对,咱们一路行来,就没有看到一点虎豹一类的兽迹,可见连猛兽都逃得远远的了。”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有了戒心,也都有了话题,可是并没有畏难改途而行,就一面谈论着何种怪物,会有这样的厉害,一面却留神经过的山势,刻刻提防,免得蹈不测之险。
  说话的工夫,他们在重山峻岭之间,又进了一程,到了一处谷口。
  就见谷中峰岩陡峭,壁悬千寻,入耳但听松涛怒吼,极目尽是参天古木,浓荫匝地,阴森森的望不到谷底。
  此际,已然日薄崦嵫,谷口又是东向,反照着那铁鳞虬鬣的古松上,绚烂斑驳,光景非常。
  可是,那阳光未到之处,又是那么阴沉幽闷。
  有时谷口卷起来一阵疾风,树摇枝动,鬼影婆娑,在松涛澎湃中,还夹杂着山鸣悲号,尖锐凄厉,从谷底一阵阵的摇曳而出,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万妙仙姑吕蓉波怔了一下,转向秃头鬼王道:“大哥,我看这谷内不是善地,我们何不绕道而去?”
  化身魔女铁珠插口道:“五姐怎么越混胆子越小了,荒山野岭,我们还走少了么?几时害怕过。”
  秃头鬼王笑道:“七妹还是改不了心急的毛病,如不是听说有妖龙出世,我们又怕什么呢?”
  万妙仙姑道:“是呀!咱们总得小心点才是嘛!”
  天魔童子道:“对了,小心没大错,先派两名弟子去探探道,再决定行止好啦。”
  说话间,已有两名魔府弟子向谷中飞纵而去,片刻之后,两人回报道:“谷内地形宽阔,初进是一片大松林,穿林而出又是一片石林,弟子搜索进去十里,仍不见谷底,看情形像是个山峡,可以穿行而过。”
  天魔童子道:“可曾见看有什么可疑的东西么?”
  一名弟子道:“除了不见猛兽飞鸟的踪迹外,别无所见。”
  天魔童子沉吟了一下,转向秃头鬼王道:“大哥,我想把众弟子留守谷口,咱们进去看看如何?”
  秃头鬼王答应了一声“好”,人已当先向谷中奔去,后面六魔相随,一齐进了谷。
  进谷口走没有数丈,便是密层层的松林,飞枝结干,拦路牵衣,十分难走。
  天魔童子忽然心中一动,暗忖:“五十名魔府弟子留守谷口也非善策,不如令他们随后跟进,遇事也可有个接应。”
  他心念动处,挥手示意,命那五十名魔府弟子,也跟进谷来。
  松林中枝叶浓密,遮得不见一丝天光,加上此际日已沉西,格外显得阴晦异常。
  地上落叶枯枝,因年久日深,越积越高,烂糟糟的宛如泥潭。
  一行人,脚高脚低,好不容易走出了这片松林,迎面又是石林当途。
  就见那些石笋,高高低低,千奇百怪,矗立在四周,上面大半都蒙着一层碧绿的青苔。
  由于四围崖嶂壁立,挡住了西落的斜阳,加以谷内又涌起一片雾样的烟岚,浮沉于石林之间,乍看去,那些奇形怪状的石笋,好似无数鬼怪,从地上冒出一般。
  细流淙淙,就在那些石笋脚下,银蛇一般,穿行各处。
  七魔等人,平生走过不少的深山绝壑,对这个地方,也都不禁暗自称奇,小心的在石笋中间乱穿乱闯,急急向谷底走去。
  就在七魔等人方跃过一条溪涧之际,血掌撼天鲁玛落脚所在,正碰上一座高越十丈,形似莲蓬样的石笋,挡在眼前。
  他由于地上枯草下陷,身形晃,不经意伸手一扶石笋,猛觉沾了一手稠稠的粘涎,触鼻腥臭难闻,不禁惊叫了一声:“咦——”
  天魔童子忙问道:“老六,你发现了什么?”
  血掌撼天道:“你看这是什么?”
  天魔童子细看血掌撼天手上的粘液,道:“可能是蛇类的毒涎,快洗干净,小心中了毒!”
  血掌撼天闻言,慌忙伏身,在水中洗净了手,又急急追了上去。
  渐行,石笋渐渐疏朗,百道细泉,汇成一股清溪,迤逦而来,似乎是发源谷底,小溪两岸,尽是参天古木,硕大无朋,半枯半茂,更是显得荒凉。
  他们一行人马,沿着溪岸又走了一程,忽见一峰突起阻路,似乎已到谷底尽头,溪声奔腾如雷,轰轰震耳。
  天魔童子把脚一顿,抢先奔到峰脚査看,见峰下竟然是谷内套谷,峰脚溪源之处,崖壁豁然中辟,形似一重门户般,又像一个深洞。
  那洞口虽有两三丈开阔,望进去却窅冥秘奥,难以测度,而且洞内阴风惨惨,挟着一股霉湿腥秽之气,令人难当。
  洞口左右都是突兀的危崖,别无路径可走。
  此际,日影已沉,谷内格外暗得快,四面景物已然模糊难辨了。
  天魔童子眼望着洞口,心中寻思道:“天色已然晚了,如果贸然进洞,万一碰着什么猛兽,却就难以应付了……可是,如不探明白,找不到出路,就这样困在谷中不成?”
  他心念连转之下,打算和秃头鬼王等人商量一下。
  但当他扭头向后看去,却见秃头鬼王等人,在溪涧南岸几株大树下面,来回巡视,好像找寻什么似的。
  天魔童子见状,心中又不禁大为诧异,连忙赶过溪去。
  就在他身形掠过洞口时,偶然扭头向洞中一望,猛见洞内极深处,有几簇星光,闪烁不定,身形不由就停了下来。
  仔细看去,敢情那深处闪烁的星光,竟自上下移动起来,而且在逐渐扩大,似乎向洞口而来,且还隐隐听得鼻息咻咻。
  这一来,天魔童子吃惊不小,喊叫了一声:“不好,我们闯进了大虫窝啦!”
  喊声中,他奋力跃过临近洞口的溪面,飞一般奔到秃头鬼王身边,仓惶的喊道:“大哥,那洞中藏着有一群猛虎,被我们惊动就要冲出来了……”
  八荒神魔道:“真的吗?那我们就快预备对付他们,把洞口堵住,出来一只杀死它一只,又怕的什么?”
  红螺夫人一顺手中拐杖,道:“好,咱们就快一点,莫等它们一齐冲出来,天色这么黑,一个手足失措,便有性命之忧。”
  说话间,她扬臂打了一个手势,打算领着那些魔府弟子堵洞去……
  天魔童子忽然拦住她道:“四妹,你别慌好不好,听我说……”
  红螺夫人道:“猛虎都快要出洞了,你还这样的缠夹。”
  天魔童子道:“堵洞似乎不妥,猛虎也未必怕死,万一成群结队的猛冲出来,一个应付不好,想躲都有点费事,不如令众弟子分成五队,便在这几株大树上暂时藏身,找机会用镖箭射杀它们,较为安全得多。”
  秃头鬼王把一颗秃头连点,道:“对,老三这主意够高明的。”
  说话间,已然指挥着魔宫五十弟子,分队上树。
  可是,人虽上了树,那驼行帐干粮的几匹骡马,却无法攀上树去,就被分藏在几株树窟窿里。
  诸事停当,那群猛虎仍未出洞。
  此时,差不多已到酉牌时分了,天上闪烁着微茫星光,一阵阵山风悲号,紧张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人全都上了树,只有着天魔童子仍然伫立在当地,他一边在辨察四周情势,一边却在怔怔的思索着。
  “深洞中如果是虎豹一类的猛兽,也较好办,就怕是传说中的异龙湖的怪物……妖龙。”
  他正然深思,忽听秃头鬼王喊道:“老三,快上树来呀?”
  天魔童子闻声,蓦的惊醒,便欲迈步择一大树纵上去一避。
  那知,他方一抬腿,却被地上一块大石绊了一下,慌忙低头看去,不禁失声喊道:“咦!怪事呀?”
  原来新月未升,谷中一片黑暗,虽然他练有一身功夫,目力过人,怎奈,谷深林密,还散布着一片氤氤淡雾,致对于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难辨。
  他被大石这一绊,再停身细看时,才看出在这一片空地上,却垒着不少可坐可卧的天然石礅,虽然大小不一,却布署得很有秩序。
  天魔童子越看越奇,心忖:“难道这地方除了猛兽怪物之外,还有人类么?有人和怪物同居,那么这人的能耐可就不小了?”
  他正想得出神,蓦的洞内吼声骤起,震得山摇地动。
  真个是虎啸风生,吼声方起,就从洞内卷出一股腥风。
  刹时间,谷内万叶乱飕,随风怒号,连他那立身所在,脚下落叶细沙,满地乱滚,声势委实惊人。
  在这种情形之下,任他天魔童子艺高胆大,也无法再逗留下去了,疾忙转身,双足点处,人已平纵而起,连着两三个起落,再又一个“旱地拔葱”,腾起三四丈高,纵上了一株大树,方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定了定神,注目向那洞口看去,立被吓得愣了。
  原来他远远望去,却见在洞口闪烁着十数盏明灯般的虎目,七八只牯牛般庞大的猛虎。
  虎群一出洞口,争窜上岸,踏得溪流哗哗声响,加上一阵阵吼啸咆哮,声势骇人已极。
  本来,他们这一般人全都躲在树上,只要不出声,是不会惊动那些虎群的。
  可是,那被藏在枯树窟窿的数匹骡马,一听到虎啸之声,却吓得咻咻长鸣,奋蹄惊跃起来。
  大约牲口也懂得逃命,加以原没有拴系,竟然全冲了出来,飞一般向黑林之中奔逃。
  这一来,那群猛虎也有了精神,震天价的也狂吼起来,跟着又是一阵阵风声、吼声、奔腾声,交杂成一片。
  七魔等人见状虽然吃惊大小,无奈天黑林深,虽然他们带有弓箭,却派不了用场。
  又是一阵山风疾卷,万木怒号,虎群又奔腾回来,全扑奔到那排列着大小石礅的空地上,那几匹马骡,连一匹也未逃脱,竟全被拖了回来。
  奇怪得很,那七八只猛虎拖回来的马骡,全被排在空地中间,它们并不张嘴大嚼,更不争夺,只是踞卧在四方,瞪起虎目的呆看着。
  忽然,有三只大虎跳下溪涧,飞一般入洞而去。
  秃头鬼王看着纳闷,心忖:“难道这群猛虎还有个虎王不成,不知又是什么猛兽呢?也可能就是异龙湖中的怪物吧……”
  他一念未了,倏见从洞中射出一片火光来,把洞口溪水映得通红。
  而且耳听洞中哗哗水响,似有许多沉重的脚步,踏在水里一般。
  秃头鬼王心中又在诧异的想道:“莫非是能驱兽的奇人么?江湖中却没听有这样的人物呀?”
  思之未竟,就见那方才进洞的三只猛虎,在洞口火光照耀之下,又欲跃迸跳而出。
  火光越来越炽,连近洞口的崖石树影,也映得纤屑毕露。
  随着火光,洞口处现出了两个庞大的怪物来,人立而行,异常高大,遍体长毛,金光灿烂,头顶上长毛分披两肩,露出来拗鼻掀唇,獐牙环眼,两只毛臂,又粗又长,身后夹着一条短尾巴。
  任他们七魔见多识广,看到这么两个似人非人,又不像猩猿马猴一类的怪物,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两个怪物各举着一支牛腿般的松油火燎,斗大的火苗,迎风乱晃,发出阵阵啪啪卜卜的声响……
  其中一个,随手把一支火燎,插在洞口石缝中,另一个依然举着火燎,一齐举步上岸。
  就在这两个怪物方一上岸的瞬间,洞内又是一阵脚步踏水之声随响,跟着又陆续奔出一群同样生相的怪物来,一个个在肩上都背着件沉重的兵刃,最后一个,头上却顶着一口大铁锅。
  铁锅足有一丈方圆大小,少说也有七八百斤的重量,那怪物顶着,就像毫不费力的样儿。
  这一群怪物,就在那手举松燎怪物的火光导引下,一齐高视阔步的跨上了溪涧南岸,直奔那些空地。
  猛虎似怕极了这般怪物,宛如家中所养的小猫样的,依偎在怪物腿边,摆头摇尾,做出种种乞怜之态。
  怪物偶然长爪一挥,一声低啸,猛虎立时夹起尾巴来,是避得远远的,却又不敢走远,山中王的威风,一点都没有了。
  怪物们把松燎火把,高高的插在溪边独树上,把铁锅也放在树下石头上。
  然后就又围在那倒卧地上的马啰身边,一个个阔嘴咧张,厚唇上,翻露出来白渗的獠牙,桀桀怪笑起来。
  他们这种怪笑,声音的可怕,在人类中是听不到的,在兽类中也找不出来。
  说他们是笑,不像,其实是干嚎。
  八个怪物一齐张嘴嚎叫,音大声洪,震撼林谷。
  尤其在这月黑谷幽,阴深林密之地,无端碰上这群怪物,听到这种怪声,任是一等胆大的脚色,也得心胆俱落。
  七魔在武林之中,算得上是杀人不眨眼的魔星了,此际也被骇出了满身冷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瞪着眼直勾勾的瞧。
  怪物笑了一阵之后,一个个齐向那马骡动了手,一阵乱劈乱扯,刹时间满地鲜血淋漓。
  五六匹马骡,活生生被带分裂了四肢,他们各自捧着一条大腿,在石几上坐下来,一阵大嚼大啃,啯啯有声。
  可笑那群猛虎,全都看得馋涎欲滴,既不敢吼,又不敢叫,样儿十分的可怜。
  不到半个时辰,那六匹马骡已被怪物吃完,猛虎却只分到了一点点心肝五脏,虽然只是一点余惠,它们却诚惶诚恐的吃得斯文。
  怪物们舐嘴吭舌,吃完了骡马,又挤在一处,怪语啾啾,议论起来,似在商量着什么事?
  忽然,有六个怪物抬头看了看天色,慌慌张张的又奔回洞中而去。
  片刻之后,又奔跑了出来,每人肩上都背着许多笨重的东西,一齐堆在了溪边树下。
  八个怪物,一齐动手,把那口大铁锅移到空地上,下面用大石支起来,就在锅下生起火来。
  又有几个怪物手忙脚乱的,从树上搬下来许多东西,放在锅台一边,跟着又向锅内不知道入了什么东西。
  锅下火焰熊熊,火势越来越旺,映得四外通红。
  热气蒸腾而起,他们又忙着把锅旁放置着,飞叉般的铁器,一支支的插进火中。
  锅内似乎熬着油类的东西,顺风飘过,香气四散。
  此际忽有一怪物,举起了一袋东西,向油锅内倾入。
  瞬时间,油锅内响起了油爆声,刹刹大响,异香充满了整个山谷。
  这些怪异的行动,把七魔看得眼都直了,又惊又诧,想不到这群怪物,在嚼吃了骡马之后,又细烹细炸,吃起精致的东西来了。
  那知他们猜错了,怪物在把一袋东西倾入油锅之后,神情却立刻紧张起来,一个个跳起身来,向谷顶东张西望,就是那些猛虎,也都窜入深林之内不见了。
  油炸的香味,越来越浓,迷没了全谷。
  灶下柴火,也越来越炽,火焰四冒。
  蓦然之间,谷顶呼呼风起,沙飞石走,宛如千军万马杀到一般。
  大风一起之际,那群怪物却寂然无声了,蹲在锅边,一个劲的在添柴加火,还不时抽出火中的铁叉打量。
  那尺许长的叉锋尖子,已经烧得通红。
  怪物看了一阵之后,又把它插入火内,四面插满了这种长铁叉,不下七八十支。
  七魔更是看得出奇,闹不清是在干什么?一个个疑念丛生。
  一阵狂风刮过,鼻子里猛闻出一股奇骚极腥刺鼻最难受的气味,使人闻之,头脑上都有点发晕。
  天魔童子忍不住轻叫了一声道:“咦!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样难闻?”
  就在他一言未毕,突见对面崖顶上,射下两道碧荧荧的奇光。
  那两道光闪,似乎还挟着凄厉的狂风,飞扬的沙石,摇撼得山动树颤,飒飒山响,叶落如雨。扑鼻腥臊的气味,也越来越盛。
  七魔全是武林中成名的高手,眼光何等犀利,已看出那对面崖顶上发光所在,现出一个怪头来。
  头大如缸,说是蟒而颔下有须,看似龙却又只生了一只独脚,那两道碧光,正是那怪物一双碗大的眼睛。
  秃头鬼王见状,从心底下冒起了一股寒气,暗叫了一声道:“哎呀!真是那异龙出世了。”
  他心念转动间,腥风越发的劲厉卷来,龙头也渐渐逼近。
  转眼间,龙头已伸到对面的树林顶上,水桶粗细的一条长躯,横搭在空中,宛如一座长桥,碧光闪闪的鳞甲,耀眼精光。
  此际七魔等人因离那龙头较近,更看清了那狰狞可怖的大怪头,颔下长须一掀一扬,阔嘴一鼓一翕,咕嘟嘟喷出白濛濛的毒雾,数尺长,火苗似的歧舌,闪电一般,在雾影中闪烁游走。
  在这种情形之下,任他七魔素常是如何的强悍桀傲,此时却被吓得魂飞魄散,噤若寒蝉,伏身树上,动也不敢一动。
  怪龙头忽然一摆,双目闪光向左近二株大树上一扫,那树上蓦的发出一声惨叫。
  跟着就见从那树上,唰的飞起一团黑影,比箭还疾,凌空飞投向那怪龙的阔嘴之中。
  天魔童子已看出来,那团黑影乃是一名魔府弟子,被怪龙吸入腹内。
  这一来,他却吃惊不小,也顾不得什么猛兽怪人了,发一声喊:“放箭啦——”
  他一声出口,先就把自己得手的淬毒暗箭,接二连三的发出,打向那怪龙。
  秃头鬼王等人和一众弟子,也不敢怠慢,都抱定死里逃生的打算,硬弓长箭,飞梭飞镖,连着一切长短武器,雨点般向怪龙乱射。
  那怪龙满不理会,不停的掀动着长须,从嘴里向外喷着毒雾,遮没了当空一大片空地,任是刀箭如雨,全都投入到白濛濛的毒雾中,如石沉大海,连一点效用也没有。
  秃头鬼王眼见毒雾迷漫,弓箭无功,手下弟子们一个个都被怪龙呑吃腹中,已是吓得傻了。
  蓦然又听到几声惨叫,就在身边不远方扭头去看,忽然半空中飞掷而下一条铁拐杖。
  从兵刃上看,可能是红螺夫人遭了殃。
  突然听到八荒神魔惊呼道:“七妹小心……”
  喊声未了,树下已响起了一声尖叫,紧跟着又是一声狂吼,大概八荒神魔也完了。
  秃头鬼王此际眼中所见,耳中所闻,无不是惨状惨叫,他更是心胆俱落。
  也不知这么一来,两腿一软,一脚踏空,人竟从树上跌了下来。
  巧不巧,他这一失足,竟然跌落在溪心。
  溪宽水深,人一跌落下去,整个身子在溪底翻了个身,方始浮上了水面。
  幸而他尚略识水性,虽然吃了几口溪水,但却定下了心神,知道危在眉睫,求生最是要紧。
  于是,他就悄悄的爬上岸,慌不迭一头钻入深草丛中,但他忍不住,再又抬头向对岸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更是吓得他心胆俱碎了。
  原来在这时,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群,已然发动了攻势。
  就见他们手忙脚乱,一个个争先从火中抽出来长铁叉,尺多长的叉尖子,已烧得通红。
  他们呼啸着,飞一般奔跑到龙头下的林中,把铁叉甩抖投出,那一支支的铁叉,夹着溜溜的红光,飞上林梢,扎向那怪龙头。
  猛虎,也在林中咆哮跳跃,声威势猛,似在为那些怪人助威。
  此际,满谷狂风骤发,沙飞石走,拔树折枝,合围粗细的参天古木,也被那风劲卷得中断倒地,残枝断干,满空乱飞。
  再加上怪人的啸声,猛虎的吼声、风声、树声、奔驰声,宛如天崩地裂一般。
  被火烧红了的铁叉,一支支的射向怪龙身上,但因怪龙遍身鳞甲,竟然伤它不得。
  此际洞口之处,倏的又火光大盛,又涌出来有十几个高大凶猛的怪人来。
  在这群怪人当中,有着两人抬了一乘竹轿,上面坐着一个身躯瘦小,身穿红衣的人,最奇的是面上也套了个红色面具。
  那红衣人方一出洞口,蓦的一声娇叱,声音清脆娇甜,像是女子口吻。
  她就在娇叱声中,身形已然纵起,飞鸟一般,凌空腾起两三丈高,又是一式“黄莺渡柳”,却落向大铁锅附近。
  红衣人这一现身,那群非人非兽的怪物,精神立振,嗥叫着,没命的向那怪龙攻去。
  跟着又是一阵弓弦声响,从林下飞射而起几支火箭,箭头上节着蓝闪闪的火箭,嗤嗤钻入一片白雾之中。
  这几支火箭一起,毒雾中的两道碧光,突然收敛了,下面的火箭同着烧红了的铁叉子,越发加紧猛射。
  但见满空火星飞爆,好像大年夜放的花炮一般,有几株树上的枝干,着了猛射的火箭,业已劈劈卜卜的烧了起来。
  树上一起火,烈焰熊熊,立时照亮了整个山谷,也看清了谷中一切。
  在火光雾影之中,就见那一条怪龙,其因双目被火箭射瞎,光闪顿杳,已把长长的鳞躯,缩退到崖腰一片危坡上,不停的翻滚。
  后半身的长尾,把崖上沙石,雨点般扫卜来,粗柱般的断木,磨盘大的巨石,也轰轰隆隆的凌空飞堕。
  再加上狂风疾卷,满谷振荡。
  那一群怪物和猛兽,在崖下已无法存身,一齐退向了洞口,仍然用火箭铁叉射之不休。
  山摇地动的恶斗了一阵之后,那怪龙似乎已渐渐不济了,口中喷出的毒雾,也慢慢的稀薄了,张大着一张阔嘴,只在吁吁的喘着气。
  突然之间,一支火箭射中了它腹下致命之处。
  这一来,火上加油,怪龙越发的难支了。
  就见那怪龙蓦的把头一昂,后段一条长尾,也在崖上笔直竖起,伸入半空,倏的往下一摔,跟着又来回一阵旋扫。
  崖壁受了此一震动,就像要倒塌样的,沙石滚滚而下,怪响如雷,全谷都被震得岌岌颤动,声势骸人已极。
  经此一阵大震之后,把个躲在草丛中的秃头鬼王,连吓带震,人已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有多少时候,等他神智清醒时,才想到了此非善地,还是快走的好。
  他一想到了走,连带就又想到了另外的六魔,还有那些魔府弟子,就扫目四下寻觅。
  但见那崖下一片树林,已然失去了原来的面目,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残枝断干,枝叶全无了。
  人形怪物、红衣人、猛虎,已然失去了踪迹。
  只有那空地上的一口大铁锅,炉下尚有余火。
  谷中沉寂如死,一片昏黑,一阵阵飒飒风叶之声,传过来一股股腥臊之气。
  他疑惑自己是做了一场恶梦,不过这样的梦境也太令人可怕了。
  五十名魔府弟子,和他那六位朋友,却不见一个人影儿,他想:“莫非他们早已逃走了……”
  他心中想着,打算站起身来,再寻找一遍。
  那知,他那两条腿,好像在地上生了根,竟然无法移动。
  曙光已现,天光变成了灰白色,树上的露水直洒下来。
  秃头鬼王在坠落溪中之时,身上的衣服已全被打湿,此际被晨风一吹,冷得他瑟瑟直抖。
  天已放晓,谷中的景物,也渐渐看得清楚了。
  就是偌大一片树林,枝叶尽落,枝干东倒西歪。
  那怪龙的一颗大头,仍然张着满口钩牙的阔嘴,挂着一条条的腥涎,兀自悬在一株半倒的大树上。
  它那庞大的身躯,却被倒下的林木遮住。
  秃头鬼王调息了一阵,使血脉流通,气走百骸之后,方纵出草丛来,打算去找他那些同伴,突听一声娇叱道:“站住!”
  这一声娇叱,在一般听来,无疑莺鸣燕语,可是入在惊魂方定的秃头鬼王耳中,无殊一声晴天霹雳,那还敢再前移半步,偷眼窥去,不知什么时候,身后来了个红衣人。
  就听那红衣人冷冷的道:“我知道你是七魔之首的秃头鬼王,擅自闯进我魔影崖,按律是得把你剐了,但因有借用你之处,快去通知那天狼王子,就说我家公主在异龙湖畔等他。”
  秃头鬼王此际是逃命要紧,慌不迭连声应是。
  红衣人冷笑道:“听说你们赤城魔府的人,向来不讲信用的,不过我不怕你不把信带到,因为你目前已受了很重的瘴毒之伤,你要尽快的找着天狼王子,来找我家公主讨药救你,懂吗?”
  秃头鬼王闻言之下,心头不禁一凛,忙又壮着胆子问道:“但不知我那些同伴,他们怎么样了?”
  红衣人道:“差不多全都被那怪龙呑吃了,只剩下三个人已被我们救往异龙湖,只要你能把信带到,我们就会放了他们。”
  秃头鬼王还想再问那三入是谁,可是红衣人已有些不耐了,催着道:“快走吧!莫等你毒伤发了,走不出这魔影崖!”
  秃头鬼王一听迟了他走不出这魔影崖,那还敢久停,慌不迭转身就跑了下去。
  红衣人还是真没有骗他,就在他刚刚翻过象鼻冲,两条腿已然不听支使了,勉勉强强奔到三江口,突然双目发黑,嗓眼发甜,哇的冲出一口热血,一个前扑,倒地不起。
  恰在这时,来了小蝎子舒清和荆翠两人,说好说歹,求两人抬了来找天狼王子。
  石中玉听秃头鬼王说完这一番历险经过,他也在心底深处向外冒寒气。
  沉思了好大一阵工夫,方缓缓的道:“好吧!我这就去找那异龙公主去,只是得先给你们找个存身之处才行呀!”
  秃头鬼王道:“小王子,这个不用你费心,此处归新平寨所辖,相去也没有多远,我们就在新平寨候信好啦!”
  石中玉点头道:“也好,我最迟三天就可回来。”
  舒清关心的道:“石哥哥,你可要小心点呀!连魔府五十名弟子和七魔都遭殃啦!你一个人去,我真不放心。”
  石中玉笑道:“怪龙已被除去,还有什么可怕的!”
  舒清道:“不是说有好多猛虎吗?还有那十几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呢?”
  石中玉笑道:“猛虎怪物既然能受那红衣人的驱使,难道就不能听我的驱使么?”
  舒清仍是有些作难,但也无办法可以使石中玉不去冒险。
  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不过我实在难以放心,最好让我跟你去。”
  石中玉笑道:“清弟,你放心吧!我猜那异龙公主对我不会用强的,因为我是她邀请的嘉宾呀!”
  他说着话,也不再容舒清多言,人即扭头走去。
  此际已是过午的时分了,当他赶到三江口时,天已黄昏,夜幕低垂了。
  他只顾得心急赶路,却忘了腹中空空,无奈在这深山荒野之中,要找个打尖之处,实在有些不易
  他独立江边,眼望着滚滚浊流,突见一叶扁舟,正在急流中打横。
  石中玉从小生在长江岸边,入眼就知舟中无人,心中一动,飞身纵起,一式“黄鹄穿云”,又变“沙鸥掠波”,就向那小舟上落去。
  就在他足尖将点向船舷之际,那小舟忽然打了一个轻旋,竟然飘了开去。
  这么一来,石中玉一足踏空,重心顿失,身形立向水面降落,如果一口真气提不起来,整个人就得灭顶江中。
  好个天狼王子,他心惊不乱,左脚一踏右脚面,借着这一弹之力,人又纵起,突的一个倒栽,头下脚上,“苍鹰扑兔”,探双手就向那小舟攫去。
  他这一手奇功巧智,轻易的就抓住了船舷,借势身子往上一挺,人就翻上了小舟。
  当他身入舟中,扫目细看之下,不由脱口叫了一声:“糟!”
  原来这一小舟之上,空荡荡的,连根断桨都没有,船没有桨橹,难怪它要在江心打横了。
  石中玉暗咬着牙,寻思了一阵,登时想起了个主意,立即朝船头一坐,双腿直伸,提了一口真气,向着对岸推去。
  他这一办法还是真有效,小舟在急流中一摆头,箭一般直向对岸冲去。
  就在石中玉深庆得计,小舟将要近岸之际,忽然停住不动了,只是在水中乱抖,甚至慢慢的在向后退。
  石中玉准知道在水下有鬼,可也不敢松劲,真力贯注双腿,猛的前蹬,小船又向前直冲。
  可是,等他略一缓气的当儿,小舟又向后退了。
  就这样一进一退,争衡有大半个时辰,石中玉脾性大发,蓦然之间,施展出全身功力,身形疾转,双掌平着向船后推出。
  轰然一声大震,激起来两三丈高一根水柱来,涛掀波涌,洒起了漫天水花。
  小舟就借这一股反震之力,劲急的向岸边撞去。
  又是砰然一声响,身撞岸石,立被砸了个粉碎,石中玉怎还立得住脚,一个身子也随着翻下江中。
  好在他熟谙水性,在水底翻身一踩水,人又浮上水面来,扫目四下寻觅,那见有半个人影儿。
  他不禁心中暗叫一声道:“咦!怪呀!是什么东西在和我较上了劲呢?”
  涌波渐平,天色已黑,那撞碎了的小舟,早已逐波远去。
  石中玉在水中发了一阵怔之后,方跳上岸来,扭干了湿衣,怀着惊异的心情,仍往前走去。
  翻过了象鼻冲,山势渐高,路也坎坷难行,加以山风吹来,使得浑身湿淋淋的石中玉,感到有些触肌生寒。
  石中玉口中不停的咒骂着,除了一声声夜鸟鸣叫之外,并没有丝毫回声。
  他咒骂得疲了,立又感到肌肠辘辘!
  忽然眼前荧光一闪,注目看去,远远现出一点灯火。
  这一来,他精神立振,心忖:“灯火处,可能是苗人的寨,不如赶过去讨些饱食,烤干了衣服再行,不过,这笔账我得要算在那异龙公主的身上
  心念转处,望着那一点遥现的灯光,放步奔去。
  这是一座颇具规模的诸葛庙,孤零零的建在荒山之中,石中玉却看着诧异,他不懂得在这荒山之中,怎么却会建下这么一座庙。
  他那知云南省的庙宇,和其他省分大不相同,所有略具规模的庙,可以说全是诸葛庙。
  因为当年孔明征南蛮,七擒孟获,正是在云南境界,而在苗族社会里,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苗民部落,如偶然掘得到诸葛鼓,便立时身价十倍。
  他们为了以博全族拥戴,就大建庙宇以夸耀遐迩。
  所以在云南境中,有不少的地方叫诸葛营,到处都有诸葛庙。
  石中玉他那知这些,难怪他要望着庙宇诧异了。
  石中玉心中既对这庙动了怀疑,也就不敢轻易闯入了,站在庙门口,思索了一阵,暗道:“广大寺院,却矗立在这荒山之中,可有些不伦不类,也许是那什么异龙公主的巢穴也说不定,不妨冲进去看个明白。”
  心念一转,就直向庙中闯去。
  进入庙门,是一个广敞的院落,沿着石路,两旁植满了参天古松,阴森森的,令人油然而生恐怖之感。
  石中玉虽然胆大,此际也禁不住心头一阵跳动。
  他站在门口处,犹豫了一阵,放步向前走去,一面却运功戒备。
  走完了石路,步上了丹墀,穿过了大殿,奇怪,却不见一个人影儿。
  在这殿后,又是一重院落,两边是东西配殿,正对面又是一座后殿,里面有一线灯光闪烁。
  石中玉略一沉思,就扑奔过去,伸手轻轻一推门,竟然是由里面紧紧的拴着。
  他忖念了一下,高声喊道:“有人在么?”
  无人相应,他一连喊叫了数声,仍是没有一点回声。
  这一来,石中玉可有些奇怪了,跟着又探掌一按门,内劲贯注,又道:“你们这样的置诸不理,可休怪我鲁莽了。”
  他话声出口,猛的一运气,砰然一声大响,殿门突然大开,一阵劲风卷过,灯火摇曳了几下,熄灭了。
  灯火乍熄,殿内更显得黑暗,也难看清里面的景物。
  石中玉就站在门口,默停了一阵,仍不见动静,才缓步向殿中走去。
  他这时心中却想道:“自己要身上带有着火折子等应用之物,该有多好!”
  心念正转,突然听到一响微弱嗟叹之声,不禁骇然一震,疾快的退了两步,惊喝到:“什么人?”
  喝声出口,同时也聚拢目光向殿中扫视,惊骇得又退后了一步。
  原来他目光扫处,发觉在大厅正中地上,跌坐着很多的人。
  在这种情形之下,任他石中玉胆子再大,这一惊也吓得他心头乱跳,毛发直竖。
  又是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道:“你不用害怕……神案上有油灯……有火……你点起来吧!”
  听这声音,若断若续,分明说话之人受有很重的内伤。
  他镇定了一下心神,缓步行到神案前,果然发现上面放着有火折子。
  打亮了火折子,点燃了神前供灯,殿中登时光明,他游目三顾之下,更是惊得张口结舌。
  原来在这后殿之中,坐着有二三十个人,全都挺胸昂首,僵直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那些人的衣着上,看出来全是中原的武林人物,僧道儒尼全有。
  在这些人之中,只有一个身披黄色袈裟的老僧,双目似仍在转动,口角微掀,似要讲话,可又说不出口来。
  石中玉急急行前两步,一掌指在他背心之上。
  那老僧吃石中玉内力攻入内腑,促使那将要停息的血脉,突然间又流动起来。
  石中玉轻叹了一声,道:“大师父,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老僧抬如头来,望着石中玉叹了一口气道:“老衲乃少林智法……”
  石中玉一听倏的一震,暗想:“咦!少林寺伏虎禅师智法,在武林中可不是泛泛之辈,怎么会落到这样下场,看来那出手之人,能耐可真不小哇!”
  他心里想着,忙问道:“大师父,你怎么到了这里,是被何人所伤呀?”
  伏虎禅师智法道:“这殿中的人,全是九大门派中的弟子,也都是为了那天蜈出世而来哀牢,以免灵物误落非人之手,遗害天下,可惜……”
  他说到此处,情诸似有些激动,急喘起来。
  石中玉赶忙又一挥掌,抵住了伏虎禅师的背心,一股内力真气,又输了过去。
  伏虎禅师咳嗽出第一声,接着道:“可惜……可惜我们连哀牢山尚未到达,就命丧荒山,老衲死也难以瞑目……咳……咳……”
  急咳了两声,话音已微弱难辨了。
  石中玉再又注入一股内力,忙问道:“大师父,你们是被何人所伤?”
  伏虎禅师在石中玉内力催动下,内腑经脉,一而起,再而衰,三而竭,此际却有气无力的道:“异龙湖畔……异龙公……”
  艰苦异常的吐出来七个字,双目一闭,气绝而死。
  石中玉不惜消耗内力,连试数次,以内力攻入伏虎禅师的内腑,岂奈,回生乏术,始终无法再启动他的生机。
  油灯火光如豆,大殿中僵坐着二三十名尸体。
  夜寒人静,荒山古寺,与二三十具死人为伴,气氛越显得恐怖。
  尤其一阵夜风掠过,风声呼呼,落叶沙沙,使得石中玉心寒而凛,不禁暗忖道:“此非善地,还是退出去的好。”
  他心念甫动,迈步欲走,忽然看到那伏虎禅师人死双目未闭,仍然瞪起眼在看着他。
  石中玉叹了一口气,抱拳一揖道:“大师,你安息吧!我如能找着那异龙公主,一定替你们报仇就是了。”
  说也奇怪,他话音方落,伏虎禅师立把双眼闭上了。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清细而冰冷的声音道:“你如见了那异龙公主,就是命尽之时,还打算报仇,别妄想了。”
  石中玉闻言突吃一惊,迅忙的一转身,人已纵落院中,厉声喝道:“什么人?”
  声方出口,一阵树叶簌啦啦声响,就见一条黑影,飞鸟似的,从一株参天古树梢上,飞落下地,冷冷的道:“异龙湖畔黑牡丹!”
  石中玉定神看去,就见对面两三丈处,站着一人,黑色紧身短打扮,肋下带着一具皮囊,头上包着绢帕,脚套软皮小剑靴,手持一对鸳鸯钩。
  乃是一个黑衣少女,难怪她自称“黑牡丹”,她不但一身衣着是黑色,还生着一付微黑的鹅蛋脸,五官秀媚,黑中带俏。
  尤其那一双闪闪发光的长凤眼,颇具煞气。
  石中玉冷哼了一声道:“你想必就是异龙公主的手下了!”
  黑牡丹冷冷的道:“不错,我正是异龙公主的手下,我也猜到你是那天狼王子。”
  石中玉道:“这殿中的人,可是你出手杀害的么?”
  黑牡丹娇笑一声道:“是我杀害的怎么样?凡是违抗我异龙宫之命的,谁都别想活。”
  石中玉闻言大怒,翻手抽出长剑,喝道:“石某人今天就要反抗,你待怎么办?”
  黑牡丹冷冷的道:“一样的得死!”
  石中玉喝道:“只怕你没有那份能耐!”
  喝声中,一跺脚,窜上前去,剑走“长虹贯日”,疾越闪电,刺到敌人胸前。
  黑牡丹不慌不忙,娇喝一声:“好小子,胆敢踏中宫走洪门……”
  就在这娇喝声中,身形一挫,右手鸳鸯钩一领剑背,左钩当胸一立,并不还招,竟自上步欺身挨到石中玉身前,俏目闪在石中玉的脸上,面绽微笑,娇叱道:“小子,要拼命不必忙,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哩!”
  说着话,又是嫣然一笑,倏的将右手钩向左手上一递,探右手迅快的在石中玉腮帮上拧了一下。
  石中玉一剑出手走空,陡闻一股香风扑面,方一怔神,就着了道儿,不由气恼万分,大喝一声道:“好个无耻的丫头,你要脸不要。”
  喝声中,手腕一振,剑走灵蛇,又刺了过去。
  黑牡丹娇叱道:“好小子,给脸不要脸,你认为姑娘怕你么?今天叫你见识一下异龙湖的武学。”
  语音未了,已然钩影纵横,挟着风声,卷了过去。
  石中玉也施展开“太祖十八打”的手法来,一柄剑舞得风雨不透,呼呼风生,和黑牡丹的鸳鸯双钩,打了个难解难分。
  石中玉的“太祖十八打”,乃得神尼悟非的真传,算得上武林绝学。
  黑牡丹的鸳鸯双钩,却是异龙湖的绝技,也称得起江湖奇功。
  真正比起来,石中玉却要高上一筹,也就是二十几个照面,黑牡丹已然渐居下风了。
  不过这位黑姑娘,人黑衣黑,心也黑,一见双钩胜不了对方长剑,暗中一咬牙,手上立时转变了招数。
  她倏的用了一招“螳螂献爪”,等对方撤剑换招时,倏又变招为“白鹤亮翅”,同时身形向后一纵,退约丈许,双钩一合,腾出右手,探囊就打算施展独门暗器。
  那知,石中玉可比她快得多,一式狼闪,没等她探手入囊,人已到了她的身前,一伸手扣住了她右手脉门,冷喝到:“你那点破铜烂铁,还是留着以后用吧!”
  黑牡丹被捉,那肯甘心,左手双钩一起,就朝石中玉头上砍下。
  石中玉左手一紧,右手剑往上一拨,笑道:“你这一招还没有练到家……”
  话出口,剑拨处,呛啷一声金铁交鸣,鸳鸯双钩被震落地,同时之间,石中玉左手食指斜划之下,黑牡丹装储独门暗器的皮囊,也脱落地上。
  此际的黑牡丹连急带气,睁大着一双俏目,狠狠的瞪着石中玉。
  石中玉笑道:“你敢莫是不服气么?可要再和我一较掌力。”
  说话间,他已松了扣住黑牡丹的手腕。
  黑牡丹俏目斜瞟了石中玉一眼,伏身就去捡起她那皮囊,石中玉猛的一脚踩住,道:“这东西我猜一定歹毒,不能让你收回去害人。”
  黑牡丹冷冷的道:“何以见得?”
  石中玉道:“你不先捡回地上的双钩,却先拿此物,可知此物的重要,不是歹毒难练之物,你为什么这样看重?”
  黑牡丹赌着气道:“我不要它也没有什么不得了。”
  说着话,方再又伏身去拾起来鸳鸯双钩,插在了背后,并不趁机逃走,却定睛注视着这位美王子
  从她那眼中,可以看出有一股阴毒的光芒。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你为什么不快些逃走,还等什么,真是舍不得这囊中的毒药暗器?”
  黑牡丹冷冷的道:“你何以知道那囊中暗器有毒?”
  石中玉道:“我从你那眼神之中,已看出来了,不过你要打算拿回去也可以……必得先接我三掌。”
  黑牡丹陡然精神一振,冷笑道:“你别以为你的剑法胜了我,要比掌法……哼哼,我也不见得就会输给你。”
  石中玉道:“你可有一试之心!”
  黑牡丹迟疑了一下,后退了一丈多远,道:“你就施展吧!本姑娘就接你三掌。”
  石中玉道:“好,你就准备吧!”
  黑牡丹闻言,虽然心中不相信对方内力造诣高过自己,但也不敢大意,立将真气运布全身,然后颔首示意。
  石中玉凝立原地,缓缓举起右掌,遥向黑牡丹推了出去。
  黑牡丹立即双掌平胸推出,抢先发出真气抵挡。
  突然间身形大震,连退了七八步远。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你可还有再战之能吗?那就准备接我的第二掌。”
  黑牡丹冷冷应了一声“好”,立又把全身功力运聚双掌之上。
  此际,两人相距约在两丈左右,但是石中玉根本就没有把这段距离放在心上,就在原地举起右掌,遥遥击去。
  黑牡丹突嘿了一声,双掌用尽全力,推击出去。
  她的功力却也非同小可,如不是碰上了天狼王子石中玉,数武林人物,恐怕找不出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就见她一掌推出,登时间劲风排荡,激得地上沙飞石走。
  可是天狼王子石中玉的掌力,深得天狼叟的真髓,何况那天狼叟又将苦练一甲子的元丹,也贯注在石中玉的身上,他这一掌推出,无殊有着六十年苦练的功力。
  掌力一出手,登时发出轰轰之声,生似移山倒海一般,威势惊人之极。
  两股力量一触,黑牡丹身躯又大大一震,一身黑衣都飘拂起来。
  可是,这一次黑牡丹并没有被震退,仍然凝立如故。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你只能接我这第二掌了,我如发出第三掌,你非立毙不可。”
  黑牡丹不语不动,似在调息真气。
  石中玉笑道:“你不要勉强了,硬接下我这一掌,你已负内伤,如不赶快调息真气,纵然不能送命,一身功夫也将要完了!”
  黑牡丹闻言一怔,双膝忽软,跌坐在地上。
  就在这个当儿,突听身后一人厉声喝道:“好一个天狼王子,原来只会欺负人家姑娘,算不上英雄人物。”
  那人声到掌到,一股劲风,斜斜压向头肩之处,另有一丝寒气,疾袭左肋。
  石中玉闻声,头也不回,陡手一掌向身后劈去,振声喝到:“我却想见识一下,尊驾是什么人物。”
  那发话之人来势劲疾,突被石中玉向后劈出的掌力所阻,立即感到似碰在一堵无形墙上,震得他飞退有六七尺远近,一阵头昏眼花,差一点站立不稳。
  等他站稳身形之后,石中玉已然回头,朗声喝道:“朋友,你怎么连一掌也经不起呀?”
  那人一身黑衣,年约四旬上下,右手持一柄单刀,他望着石中玉,骇然道:“真的是天狼王子…
  他只说出这么一句话,一阵逆血涌上,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石中玉冷冷一笑道:“你认清楚了,绝不会假冒。”
  那黑衣汉子勉强运功压下胸中翻腾的血气,道:“是真的就好,我家公主已早等着你了。”
  石中玉笑道:“我也早想见她,看看她是否生长着三头六臂。”
  黑衣汉子道:“好,咱们异龙湖畔再见吧!”
  他在说话时,人已倒纵出去。
  石中玉心中一动,就打算擒下此人,命他带路进入异龙湖,不禁厉声喝道:“站住,你那里走!”
  那黑衣汉子忙提一口气,转身疾奔而走。
  石中玉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黑牡丹,终于没有动身追去,转身又走向那黑牡丹身边,道:“那个家伙走了,只得麻烦你带我去异龙湖了。”
  黑牡丹星眸一睁,冷冷的道:“假若我不愿意呢?你打算怎么办?”
  石中玉笑道:“我不怕你不跟我走,眼前我就可以把你的武功废掉。”
  黑牡丹突然尖叫一声道:“我宁愿立刻死掉!”
  石中玉冷冷的道:“除非你带我去异龙湖,不然的话,你打算死只怕由不得你哩!”
  黑牡丹无可奈何,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不言不动。
  石中玉笑道:“怎么样?还等我动手吗?快站起来,我们该起身了。”
  黑牡丹狠狠瞪了他一眼,慢呑呑的站起身来。
  两人当下起身,出了诸葛庙,直向异龙湖走去。
  这一路地势险峻,人烟稀疏,天将拂晓时,已然越过了象鼻冲,到了魔影崖入谷之处。
  那黑牡丹到了此处,突然闪身一纵,快越闪电般,疾向密林中纵去。
  石中玉还真没防到有这一手,惊急之下,顿足就待追扑,蓦闻身后有一阵衣襟带风之声。
  他突然停步,回头一瞥,就见在谷口峭壁的裂缝中,一连跃出七八个黑衣人来。
  正惊疑间,身后又响起了黑牡丹的声音道:“石中玉,这是进入异龙湖的第一关。”
  石中玉倏的一个转身,见那黑牡丹人就站在林边,左右各立着四五个黑衣汉子。
  黑牡丹接着又道:“你只要能闯过这一关,进入异龙湖之路,也就近了一程。”
  石中玉冷冷的道:“你们安排下有多少难渡之关?”
  黑牡丹道:“从这里起到异龙湖畔,共设有五关之险,小子,只怕你没有那份能耐可以通过。”
  石中玉冷冷一笑道:“我不信就有什么难关可以阻得了我,石某人今天要闯闯看,瞧五关有什么险处。”
  黑牡丹冷笑道:“好,你就闯闯看吧!”
  她话音一落,身形一闪,人又隐藏在密林中。
  石中玉拈了一下手中长剑,迈步就向密林中闯去。
  突然有一人高声喝道:“姓石的你站住!”
  石中玉笑道:“你这样的大声吆喝,就能吓倒我么?”
  那人沉声道:“用不着吓唬你,看到没有,我们手中全有强弓硬弩,你如敢迫近的话,弓弩齐发管叫你惨死箭下。”
  石中玉道:“你们也把我石中玉看得低了,这等阵势就能阻得了我么?”
  那人道:“你可是不相信?”
  石中玉道:“信不信却难讲,此关我必得闯过,不过你们可也得估量一下,在你们放箭之时,我也只好大开杀戒,定叫你们血洒荒谷。”
  那人哼了一声道:“那你就不妨一试。”
  石中玉仰天一阵大笑,豪气冲天,在笑声之中,仍然举步前行。
  那人用力哼了一声,蓦的大喝道:“放箭——”
  石中玉早有准备,在对方大喝之声一起,人已腾空上纵。
  同时之间,剑化一团寒芒,裹住了全身,竟向那喝令之人滚去。
  但见剑光如潮,挟着雷霆万钓之势,排空卷到。
  十几支劲箭射出之后,碰上了那剑光寒芒,宛如撞上了无形的山岳,纷纷下坠。
  石中玉突喊一声道:“各位小心了。”
  喝声中剑势忽变,隐隐响起一阵风雷之声,洒起了漫天银雨,罩袭而下。
  当面的八个黑衣壮汉,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功力有这么高,全都感到石中玉的剑势重如山岳,有些无法抵抗,不禁一齐后退。
  石中玉却不及时进攻,把剑势一收,向身后的八个人一点手,道:“你们都一齐上来吧!免得费事。”
  话声中,长剑倏然疾施,卷起一片剑光,汹涌冲去,忽东忽西,乍左变右,招术之快,世上罕见。
  那十六个黑衣壮汉,也各抡兵刃,施展出神妙招术,封架抵挡。
  可是,石中玉这“太祖十八打”的剑招,剑势太强了,迫得十六个黑衣大汉,团团乱转,竟然无法递进招去。
  石中玉一边动着手,笑道:“现在不用你们阻我,各位要想全身而退,只怕不容易了哩!”
  他说话之间,倏的手上一紧,又是一路快速剑法施展开来,转眼间就是二十招,竟将剑气布成了一道无法突破的铜墙。
  蓦然之间,他一声长啸,身形破空而起,就像一只大鹰般,掠着树梢,飞投向密林深处。
  此际,那被剑气罩在中间的十几个汉子,宛如钻窗的蝇一般,乱撞乱钻。
  这一来,那些人无不心惊胆战,眼看着人已走远,剑势已收,但威力仍存,合十六人之力,竟然冲不出这层剑气。
  他们冲击了约有半个时辰之久,那剑气圈渐渐的消散了,方始脱围而出,可是,一个个也都累得筋疲力尽,互相对望了一眼,全都禁不住惊叫起来。
  原来,他们这一阵在剑气圈中冲击,虽然侥幸脱困,但受了他无形剑气的扫卷,一个个都变成了和尚啦!不但头巾全被卷飞,连头发也都被刮得光光的,童山濯濯。
  这一来,一个个都呆如木鸡,站在当地发起怔来,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的石中玉已然早就穿过了密莽,到了石林边沿,望着那根根奇形怪状的石笋发怔。
  原来在那些石笋之上,站着几个白衣人,连头脸都被白布蒙着,宛如在那石笋上,又接上了一截白石。
  一个个不言不动,像石雕的,又乡是十几具僵尸。
  双方互相的凝视着、对望着。
  突然间,从石笋下面升起一片白雾,渐升渐高,转眼间笼罩住了这一片石林。
  白雾渐展渐浓,笼罩着的地面也越大,同时,那立在石笋上的白衣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全都坐下,双手高举,发出声声寒风划空之音。
  石中玉望着那些白衣人暗自诧异,心忖:“这些怪人,不知是在闹的什么鬼……”
  正当他疑念丛生之际,忽然从石林中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对面站立之人,可是天狼王子么?怎不进这第二关。”
  石中玉闻言凝目看去,见在白雾飘渺中,站着一位白衣少女,但见她衣袂飞荡,白雾盈足,似欲腾空飞去一般。
  他不由心中一怔,忙道:“你是什么人?”
  那白衣少女冷冷的道:“异龙湖畔白冰梅。”
  石玉道:“白姑娘想必就是这第二关的主持人了。”
  白冰梅冷冷的道:“对了,你能闯过第一关,足见你武功不错,可敢一闯我这第二关么?”
  石中玉笑道:“既在江边站,就有望景心,当然是要闯一下了。”
  白冰梅冷笑了一声道:“就请入阵吧!”
  石中玉微笑着,迈步就进入石林。
  那寒风呼啸之声,渐渐高亢,甚至有些刺耳。
  一阵阵的寒气,袭到石中玉的身上,使他感到严寒酷冻,难以抵受,血液似乎都冷得要冻结了。
  石中玉不由大惊,连忙运气行功,抵御这阵酷寒之气。
  寒气越来越浓,那茫茫的白雾,也像被冻成了实物样的,一块块,一朵朵,停留在石笋之上。
  白冰梅遥遥的冷声道:“石中玉,你信不信,只要进入这‘寒霾阵’,一个时辰之后,能够使人冻僵而死。”
  石中玉颤声道:“我……我有些不……不相信。”
  他因耐不住那酷冷,牙关已然互相碰击,所以连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发颤了。
  白冰梅冷笑道:“听你说话之声,就知你血气不畅了,还逞什么强,识相一点,快些归顺我异龙湖,不然的话,只怕你熬不过一个时辰。”
  石中玉闻言,不禁大惊,心念:“我可不能就这样的束手待毙,就是死,也得找个伴儿。”
  心念动处,勉提了一口真气,仰天一声长啸。
  他因抗御寒气过久,气机有些不畅,这一声长啸之音,也显得有些寒涩,失去了高扬之气。
  不过,却也冲破了一层寒霾。
  石中玉微觉有一股暖意,那敢怠慢,倏的圈臂拂出一掌。
  他这一掌,却是用出了全力,劲风疾卷之下,把那寒霾驱得四外狂飞。
  石中玉这一招得手,豪气立振,仰天又是一声长啸。
  这一声和先前那一声大不相同,可以说是声裂金石气冲凌霄。
  紧跟着,他右剑左掌,寒芒飞滚中劲气催逼。
  但听砰砰大响声中,那些石笋纷纷折断。
  此际那些白衣人,也因运功过久,已损耗了不少的真元,乍被剑掌连环攻击之下,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石中玉打上了劲头,更是辣手连施。
  其实这是温暖的力量,冷瑟之气既散,人也有了十足的精神,出手也感到畅意由心,力道也似乎增加了几成。
  他这一阵剑斩掌劈,石林竟然颓倒了十数丈方圆一大片,那十六个白衣人也大半血溅石笋。
  石中玉收住了剑势,望着那些倒卧在碎石下的人,轻叹了一口气,仍然往前走去。
  穿过了石林,就到了七魔遇难,怪人降龙之处。
  此际,天色已是辰巳之交,小溪两岸,成了一片秃林,那地上仍遗满着污血腥涎。
  石中玉皱了皱眉头,忽然望见了那石洞,踌躇了一阵,蓦的一抬头,迳直入洞。
  洞中暗黝阴湿,脚下积水没胫,奇怪的是水底石地,竟然十分的平坦,走起来令人有一种舒畅之感。
  虽然是这样,石中玉却也不敢大意,如履薄冰般,一步步试着前行。
  正走之间,忽听左近传来叹息之声,他心中不禁一惊,忙喝道:“什么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来的可是天狼王子石中玉么?”
  石中玉道:“不错,我就是天狼王子石中玉,你是什么人?”
  另一人接口道:“你不用问我们是什么人?知道了与你无益。”
  石中玉道:“假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在这洞中,不止你们两位,问答起来,总得有个称呼呀?”
  第三个人开口道:“人说小狼强似老狼,果然名不虚传。”
  第四个人道:“我们这里一共有四个人,你就叫我们孤魂野鬼好啦!”
  先前那个苍老的声音接着道:“好,这个名字起得妙!老夫就是孤独叟。”
  第二个人道:“那么我是‘失魂客’了。”
  第三人道:“我叫野和尚……”
  第四个人接着道:“哈哈……我却成了鬼道士啦!”
  孤独叟忽然长叹了二声道:“唉——二十年前,在武林之中,我们也曾享有盛誉,今日却变成了孤魂野鬼,令人可悲可叹……”
  石中玉惊异的道:“四位老前辈阻我去路,不知是什么意思?”
  失魂客道:“我们被困这洞中,已有数载,并不是有心阻你。”
  孤独叟忽然又叹了一声道:“被困洞中不见天日,令人感到毫无生趣,唉——”
  野和尚道:“不要再提咱们被困的事啦!快和小狼娃打交道是正理。”
  他这一声“小狼娃”,乍听起来有些不入耳,但入在石中玉的耳中,却使他泛起一种亲切之感,忙道:“四位要和我打什么交道呀?”
  鬼道士道:“我们四人要和你动手相搏,你要以一敌四。”
  失魂客道:“我们这是在你手下求死,以解脱这黑暗的生活。”
  野和尚道:“所以,你千万不要留情。”
  孤独叟道:“你若赢了我们,那就不必说了。”
  野和尚道:“你若敌不过我们,说不定就要送掉一条小命。”
  失魂客道:“我还有一个请求?”
  鬼道士道:“有话就快说,咱们时间不多了。”
  石中玉不懂得“时间不多”是个什么意思,失魂客已然轻叹了一声道:“是的,寸阴当惜,何况目前的一时一刻,都是十分重要呢!”
  野和尚道:“你这不是废话么?到这时候还改不了你那磨菇脾气。”
  失魂客苦笑了一下道:“我这是情不自禁,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到,忍不住话也就多了。”
  孤独叟也有些不耐,忙道:“要说快说,别缠夹不清好吗?”
  石中玉笑道:“不敢当请求二字,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失魂客道:“动手时,请你施展那十二残手,求你不要保留。”
  石中玉闻言不禁大惊,心忖:“那十二残手,先七式虽然霸道,也还有抗御之法,后四式却是歹毒得很,一出手就得伤残入命,尤其最后一手的‘天狼印’,可以救人,也可以伤人,威力大得无穷,我怎可以轻易施展。”
  失魂客道:“小狼娃儿,你不要多疑,我们对于十二残手的威力,已然景仰多年,如不一睹全貌,却令我们死难瞑目。”
  石中玉闻言,闹不清对方四个人是何居心,更拿不定主意,自己是否施展那十二残手,不觉愣住了。
  忽然野和尚也叹了一口气,道:“老衲经过了九死一生,才在元江深处找到此物,看来是物各有主,我也难以保有它了,只好交给你这小狼娃儿,请你善自保管。”
  石中玉正自狐疑野和尚言中之意,以及他在元江深处找到的是什么东西时,突觉一阵劲风袭到。
  他慌忙伸手疾攫,却是一个小包。
  那劲风来得柔和,分明野和尚出手,并无恶意。
  这一来,石中玉更是满腹疑云了,他虽然判知那小包之内,必是一件盖世奇珍,现在交给了自己,心想:“我该怎么办呢?”
  他一念未了,鬼道士也接口道:“动手相搏,生死难知,我却是有死无生,只好也托付你啦!”
  话声甫歇,跟着又是一阵阵风声袭到石中玉面前。
  石中玉伸手抓去,拿住一块物件,宽长如掌,厚约一寸,份量不重,不知是件什么东西。
  跟着,那孤独叟和失魂客二人,也各有物件投在石中玉手内。
  洞中沉默了一阵,孤独叟忽然道:“眼下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就开始进攻吧!”
  石中玉闻言心中一动,忙道:“四位前辈既然一定要动手,但不知这场搏斗,算不算进入异龙湖的关隘。”
  失魂客干咳了一声道:“这是我们四人的私事,为求解脱算不上关隘。”
  野和尚道:“小狼娃,放大方些,要过第三关,还得要出洞才行。”
  鬼道士接着又叮嘱道:“你如要打算顺利通过第三关,须莫忘记贫道赠送之物。”
  孤独叟道:“好啦!咱们该动手了。”
  他话音方出,陡的风声飒然连响,已有两人施展出极快的身法摸到,出手猛攻。
  石中玉一面运足真气护体,一面出手抵敌。
  他从对方兵器的风声上,辨出乃是一支长剑和两支判官笔,连忙用了一招,“天驷横行”,五指发出的劲气,隔空抓住孤独叟的剑刃,借势用力,斜向判官笔上扫去。
  他这一招奇奥无比,在于那发力使劲,微妙艰深,忽正忽奇,使人揣测不出一点头绪。
  长剑劲疾绝伦,猛的削向判官双笔,双方谁也无法收住势道。
  石中玉一招出手,跟着二招又到,用出了一招“佛心狼牙”,劲力应掌而出。
  但听“呼”的一响破空之声,直袭左方之敌。
  此际,那孤独叟的长剑,正与失魂客的判官笔相碰,发出一阵震耳的响声,两人也各以全力煞住兵器去势,对石中玉这一突袭之威,全然无法抵挡。
  一声惨叫之声过处,失魂客已然仰跌地上,孤独客也连退几步,倒撞在洞壁上,身躯晃了两晃,仍然没有站稳,双腿一软,也坐了下去,
  呛卿啷一声响,剑笔一齐脱手坠地,发出震耳惊心的响声。
  石中玉却是一怔,他没有想到,这两招出手,竟会有这大的威力,伤了两位高手。
  失魂客大喘着气道:“各位,我怕要先走一步了,不过,狼娃儿,你能告诉我,这两招的出处么?”
  石中玉道:“这两招就是十二残手中六七两式,一时失手,老前辈你要保重。”
  那失魂客显然已断了气,所以并无回声。
  孤独叟道:“失魂客已然先走了,我也不能多捱时间,狼娃儿,但愿你善保我等托你之物事,我也走了。”
  话声未落,突然一声闷响,准知道孤独叟也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石中玉不禁一阵黯然神伤。
  就在这时,一股劲风捶头盖下,同时又有一缕指风,也劲疾袭向右肋。
  石中玉根本就没有想到闪躲,眼看着这两股猛袭之势到,他就得尸横洞内。
  就在这危在眉睫的瞬间,暗在抗力忽发,不由然的就一掌上托,一掌下捧,潜力激起,呼的一声,竟然冲开了下压的劲气。
  同时之间,身形疾转,也躲开了袭向右肋的指风。
  但听一阵大力撞击之声,砸得洞壁破裂碎石纷纷下落,野和尚一声惊叫方了,鬼道士继起一声惨嗥。
  野和尚哼了一声,沉重的脚步,踏得水声哗哗,向前冲了有五六步,伏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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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4 20:31: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危机险重 壮士豪气惊敌
  石中玉初展十二残手,没想到一出招,竟然连伤三名高手,一只剩下个鬼道士,也被野和尚的杖力震成重伤。
  他身形几晃,跌在地上,喘着气道:“狼娃儿,你这一招又是什么手法呀?”
  石中玉道:“这一招十二残手中的十式‘托天烘日’……”
  鬼道士叹了一口气道:“你为什么不施展那天狼印?”
  石中玉道:“我怕伤了各位老前辈。”
  鬼道士突然怒叱道:“胡说,你这样不是也伤了我们吗?闹得我们求死不能,求活不得,不更残酷么?”
  石中玉一时不知怎样的解释,呐呐的道:“这个……这个……”
  鬼道土叱道:“别缠夹了,快些施展,总叫我们死也瞑目呀?”
  石中玉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盘膝坐在就地,一手托天,一手按地,猛喝一声:“奎木紫炁,天狼印成——”
  他这股劲气,构成了天地交泰,一声未了,遥遥传来一阵雷声隆隆,越来越近,将到头顶之际,蓦然一声霹雳,震得山摇地动。
  洞壁晃了几晃,格勒勒一阵破裂的向声未了,洞中狂风大作,碎石飞坠而下。
  鬼道士就只叫出来一声:“好厉害的天狼印……”
  碎石滚落处,他已活活葬身其中。
  石中玉对于十二残手这一招,他也是初次施展,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一时也惊得呆了。
  山洞仍在摇撼,碎石一块跟着一块,撞击震动而下,响声越发的震耳。
  石中玉赶忙收势,向后跃退一丈多远,抬头看去,忽见露出来天色,照映得洞中一片碧绿凝翠。
  原来,那出口之处的山崖,已被震塌下来。
  此际,约有四更时分模样,皓月已偏西,银灰的光芒斜射向洞中。
  石中玉借着月光,打量那四位异人,却不见踪迹,只有纵乱石缝中,渗出缕缕血迹,染红了一片溪水。
  他禁不住心中有些黯然伤神,长叹了一口气。
  顺手又掏出来四异人的所赠物件,细看之下——
  孤独叟所赐的是一颗珠子,看样儿并没有什么奇处,暗淡无光,但却包装甚严,不知有什么用处?竟看得这样珍贵。
  那失魂客所赐,乃是一面玉牌,野和尚是两块木板,鬼道士是一个铜环。
  这四宗物件,无论任何一件,都看不出有什么珍贵之处,但他们竟视若性命,实在令人诧异。
  正当他思索之际,忽觉脑后被一件尖锐的硬物,撞个正着,不由得一阵晕眩,身子向前直仆。
  前栽之势急猛,就在他胸口刚刚碰到一块尖石之时,蓦然间,他扭腰转身,顺势抖腕挥手劈去。
  他这一手,反应之快,出招之速,实在令人惊异。
  一个衰弱的声音道:“狼娃儿,你这一招是何出处?”
  石中玉道:“太祖十八打中的一式‘回手旋风’。”
  他这是随口冲出,根本他也没有练过这一招,只不过是在紧急情形之下,所自悟创出的一种手法而已。
  但那衰弱之人听了,忽然有了精神,哈哈大笑道:“我死而无憾了,让我又见到了一式武功绝学!哈……”
  石中玉已听出是那鬼道士的声音,循目看去,见他已被乱石埋住了全身,只露出一颗头来,也已血迹斑斑,分不出面目来了。
  石中玉纵前数步喊道:“老前辈,你不妨事吧!你……”
  他一边喊着,手已探到鬼道士口边,话没说完,已试出来鬼道士断气了。
  石中玉缓缓缩回手来,又不经意的摸了摸脑后,凸起胡桃大的疙瘩来。
  “啾啾——”突闻一声惊鸣,紧跟着脑后劲风又生。
  这一回,石中玉却是有了防备,倏的掣出剑来,翻手一式“浮云遮月”,寒光闪处。
  “哇——”的一声惨鸣过处,余音已遥至数丈之外。
  想是剑锋没有击中那怪鸟要害,所以它还能逃走。
  石中玉心中一动,暗叫一声:“好险呀!”那还敢在洞中久留,双足一顿,就从塌裂的山缝中穿了出去。
  外面是座山谷。
  这谷生得奇怪,除了环山长满了松柏一片苍绿之外,从座腰以下,全是一片红土,连生出来的草茅,也是红的。
  石中玉看得奇怪,忽听谷地传来一声长啸。循目看去,更是惊得呆了。
  就见在谷底一列站着七个红衣人,连头脸全都用红纱罩严,看不出面目来。
  不过从那七个人的身材看来,可判知全是女儿之身。
  她们似也全都呆望着石中玉,许是对石中玉那掌力震塌山洞的功力,有所惊惧。
  双方对望有一炷香的工夫,七个红衣人中间的一位,向着石中玉打着招呼道:“来人可是天狼王子么?”
  石中玉冷哼了一声道:“在下正是石中玉……”
  红衣人接口道:“小王子一掌击塌了黄泉古洞,你的功力好霸道呀?”
  石中玉笑道:“夸奖了,其实并非在下功力霸道,乃因这山崖年久朽烂了,所以才不堪一举。”
  红衣人叱道:“只听人说过朽烂之木,却还没听人说过有朽烂之山哩!这倒奇了。”
  石中玉道:“这算不上什么希奇,只怪你们见少识浅。”
  红衣人笑道:“呵!还不知尊驾是个饱学之士呢?”
  石中玉道:“怎么,你们不信吗?”
  红衣人道:“有些不信。”
  石中玉道:“那就算我的功力深厚吧…….你们摆成这样的阵势,打算干什么?”
  红衣人冷冷的道:“自从异龙湖以来,还没有人能够闯进魔影崖来,你算是第一人。”
  石中玉笑道:“荣幸之至!”
  红衣人道:“目前你不妨再闯一下我们这七煞烈火阵。”
  石中玉道:“石某人乃为应你家公主之约而来,如此待客,不觉得失礼么?”
  红衣人道:“这正是我们异龙湖待客的规矩,来宾必先通过五关三险,才有资格为异龙湖畔之上宾。”
  石中玉道:“如果要通不过你们这五关三险,你们把他怎么办!”
  红衣人道:“除非他归降为奴,否则就要血溅黄沙。”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你们未免也太霸道了,不觉得残酷么?”
  红衣人道:“为武林选真才,不如此,怎会有真才出世。”
  石中玉道:“但不知在石某人未来之前,你们害了有多少人。”
  红衣人道:“没有几个人,大约不足两百之数。”
  石中玉闻言一怔,心忖:“好大的口气,两百人的生命,在她们眼中,竟然不如蝼蚁,此等邪魔如不除去,只怕江湖上血流不尽了。”
  他心念动处,冷冷的道:“但不知那些人是怎么个死法。”
  红衣人道:“‘浮舟空渡’,葬身元江深处的约有二十……”
  石中玉脑际蓦的闪映出三江口那一只空舟来,心头微微一冻,暗道一声:“好险!”
  红衣人接着又道:“古寺落魂,送命的却有五十余人。”
  石中玉心头又是一凛,脑际立时又想到了那伏虎禅师等九大门派,惨死在诸葛祠的那些人,冷冷的哼了一声。
  红衣人又道:“‘密林溅血’,在那入谷密林之中,也有二三十人丧生,到了‘寒霾蚀骨’一关,死的人却就多了,不过,大多全都是喂了妖龙,还未等我们出手呢!”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困在这洞中的人有多少?”
  红衣人道:“能够进入这‘黄泉古洞’的人,全都是武功到了火候之士,只有四位他们也算是幸运的人,居然保得了性命,不过,却得在那里住上三十六个月之后,才能被放出来。”
  石中玉道:“为什么要困他们那么久?”
  红衣人笑道:“要杀他们那英雄气概,要不然怎能甘心为奴。”
  石中玉气得剑眉突扬,冷冷的道:“你们居心好残忍哪,不知你们这七煞烈火阵中,又有几人遭难?”
  红衣人轻叹了一声道:“惭愧得很,本阵自创立以来,还未曾试过手呢?你今天就是试阵的第一人。”
  石中玉突的朗笑道:“遇上了我,你们这七煞烈火阵,怕就要冰消瓦解。”
  红衣人冷叱了一声道:“尽说大话有什么用,何不入阵一试。”
  她话声一落,翻手亮出长剑来,迎空一晃,其余六个红衣人,倏的散了开来。
  石中玉凝神打量了一阵,见七人所站方位,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冷笑了一声道:“我正有心领教一下异龙湖的奇阵。”
  随着话声,仰天一声长啸,人已纵身入阵。
  那七煞烈火阵由方才发话之红衣人,首先发动,引剑追击,其余六人,各依阵法,游走出剑。
  刹时间,剑光大作。
  本来这七煞阵只有着七支长剑,但当阵法一转之际,居然化出数十支长剑来,从四面八方向石中玉攻到。
  石中玉看都不看,听风辨位,随手封拆,轻轻易易便被化解开去,朗声笑道:“七煞烈火阵也不过尔尔,算不上什么武林绝学。”
  红衣人清叱一声道:“姓石的你少发狂,瞧这个……”
  叱声起处,长剑往前一指,从剑尖射出一缕红光,有线香般粗细,落在石中玉身侧,顿时化为熊熊烈火,火舌冒起两三尺高。
  石中玉见状大惊,这才知道所谓七煞烈火阵,乃是以七煞阵式为辅,以奇异烈火为主,心忖:“要是以武功较量,并没有什么可怕的,这么施放烈火,自己却无法对抗了……”
  心念转处,抡剑就向外闯。
  可是,阵式突然一变,六支长剑凌凌乱乱的攻到。
  石中玉立感压力大增,竟然无法闯出阵去。
  敢情那六支剑虽是凌乱攻到,东一剑,西一剑,满没个章法,其实合起来,却等于绝世高手以全力一招一招的施展出来,配合之妙,可说是天衣无缝。
  石中玉吃力的封拆了五六招之后,看着情势不对,只好向后退步,渐渐的退入火圈之中。
  此际那红衣人剑尖上喷出的红线,仍然源源注射出去,转眼间,已在石中玉周围布下了一圈火堤。
  其余六个人见火堤筑成,也都各自退回原位,仗剑戒备,以防石中玉冲出火圈。火势越逼越近,热气更是令人难忍。
  石中玉一边诧异的看着那红衣人表演火技,一边却又纳闷不已。
  原来他全身都觉得奇热难耐,就只有胸前方寸之地,却感到清凉。
  他心中一动,暗忖:“莫非洞中四人所赐之物,有一宗可以避得火的么?”
  心念动处,禁不住就探手入怀。
  先抓住那颗珠子,再摸那两块木板,又捏铜环,都没有什么异状,最后手才触及那面玉牌。
  说也奇怪,登时间,浑身都泛起清凉之感,不禁大喜,哈哈的笑道:“这就是你们的烈火绝技呀!并不怎么样吗?”
  红衣人倏的收剑,冷冷的道:“你小子确实有点儿名堂,可打算要全尝遍这烈火阵中的奇火绝技么?”
  石中玉笑道:“难得碰上这等机会,我当然是要见识一番了。”
  红衣人冷应了一声“好”,跟着就娇喝道:“天火炼魔!”
  她一声出口,其余六个红衣人,立把左手一扬,射出六股火焰,都有六七尺长,分攻石中玉上中下三盘。
  石中玉笑道:“啊!是有些霸道,可惜烧不着我。”
  红衣人冷冷的道:“那是为了什么?我不信你练有避火的能耐。”
  石中玉道:“你们这一招不是叫‘天火炼魔’么?因为我不是魔,怎会烧得了我。”
  红衣人哼了一声,突然一张口,吐出了一股火焰,直射石中玉面门。
  她这一股火,来得确是厉害,火光一现之际,在周围三丈之内的枯草,立即燃烧起来,冒升起缕缕青烟。
  石中玉却满不在乎,抬左手轻轻在身前划了一个圆圈,刹时间,匝地升起一蓬白雾,起有一丈多高,倏然散开飘坠。
  白濛濛的一层水露,罩住了石中玉。
  就见那七股劲烈的火焰,疾猛的投入白露之内,可是,立即就消失无踪。
  此际的石中玉竟然老实的坐在了地上,面含微笑,道:“你们这也叫烈火呀!咳咳,再要炼下去,准会把我给冻僵了。”
  红衣人似被激怒了,冷喝一声道:“你小子得意,练成那点避火功夫,也难出我七煞烈火阵。”
  她说着,突将长剑还鞘,双手连搓之下,登时喷溅出无数蓝色火焰,挟着一阵阵臭气,随风弥漫开去。
  其余那六个红衣人,也跟着学样,一共有数十道蓝色火焰,圈围住了石中玉。
  石中玉仍是含笑坐在地上,其实他正在以内力,逼使那面玉牌,发出白雾,以御那些毒火烈焰。
  臭气越加浓烈,整个红土谷中的草木,都被燃烧起来,就连崖顶上靠近的树木,也有不少被烤焦了。
  石中玉似已感到了炎热,身形虽然仍自趺坐,面上已失去了笑容。
  这样的情势,继续约有一个时辰之久,石中玉方出声道:“你们这烈火绝技,还有多少没有施展出来?”
  红衣人冷冷的道:“就这样足可困你七日,只怕七日之后,你天狼王子就要化为灰烬了。”
  石中玉道:“只怕未必!”
  红衣人道:“那你为何不冲出来。”
  石中玉道:“我只要一冲出去,你们非得跑不行,那该多煞风景。”
  红衣人道:“我却有些不信。”
  石中玉道:“你们可打算听我说出理由来么?”
  红衣人道:“你说说看。”
  “第一、我若打算冲出火圈,凭你们这点邪火是拦不住我的,可是我身上的衣服,就无法保全了,可对?”
  红衣人哼了一声道:“连你的皮肉都得被烧焦了。”
  石中玉道:“那倒不见得,你们如此猛烈的火,都伤害不了我,冲出去还有何难,还有……”
  红衣人道:“还有什么?”
  石中玉道:“假若我猜的不错,你们全都是女儿之身,可对?”
  红衣人道:“何以见得?”
  “从你们的身量、行动、声音,和居心的狠毒看,就可判定你们全是女人。”
  红衣人哼了一声道:“女人也不见得就居心狠毒。”
  石中玉道:“岂不闻,黄蜂尾上刺,最毒女人心,所以我判定你们全是女人。”
  他这么一说,七个红衣人全都默尔不言,似已被他猜对了。
  石中玉接着又道:“你们试想一下,我若是光着屁股冲出去,你们要不吓得阵势大乱才怪。”
  七个红衣人仍然是不语不动,不过,也不再催动火势了。
  双方就这样又耗有大半个时辰,石中玉突然往起一长身站起,朗声道:“你们注意了,我可要向外闯啦!”
  红衣人道:“你这就不怕烧光了屁股吗?”
  石中玉笑道:“我有什么可怕的,只是不好看相而已,你们如果不介意,我就要冲出去了。”
  红衣人倏的娇喝一声道:“你敢!”
  石中玉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不能就这样被困这里,须知我已一昼夜没吃东西了呢?”
  红衣人道:“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困住你。”
  石中玉道:“无奈我不能听你们的话……”
  话声中,他一拈手中长剑,又喝了一声:“小心了!”
  跟着又长啸了一声,剑走“八方风雨”,唰唰唰,一连扫劈出去七八剑,剑风荡开了火圈,趁势人也纵了出来。
  红衣人见状,立时又催动阵法,七支剑登时围了上来。
  石中玉一冲出烈火圈,心中再无顾忌,精神气力陡长,他左手将那面玉牌放入怀内,抽出手来,使出十二残手的招式,右手长剑,用的是“太祖十八打”。
  这两宗绝顶武功,被他两手一齐施展,再加上他那“狼闪”、“狼扑”、“狼噬”等奇妙的身法,真是神鬼莫测,凌厉异常。
  任那七位红衣人武功再强,也无法硬撄其锋,被逼得连连后退。
  石中玉见状,又是哈哈一声长笑。
  人随剑走,笑声中“唿”的一声,施展出“狼奔”的功夫,人已纵出去三丈以外。
  这等轻功,却把那七个红衣人,吓了一跳,怔在了当地。
  石中玉笑道:“七位姑娘,七煞烈火阵我已领教过了,咱们异龙湖再见吧!”
  说完话,转身又飞奔下去,等转过两个山坳之后,方停下了脚步。
  他这时已然疲累不堪了,只好找了个隐僻地方,打起坐来。
  也不知他坐了好久,睁开眼来时,已然是日正当中了,欠身才待站起,腹中突然“咕噜噜”一阵响。
  到这时,他才想起已有两日未吃过东西了,人已饿得心慌。
  在求生的本能下,他不由得就强目四顾,打算找些野果充饥。
  巧的是,这一带全是满山松柏,不见一棵杂树,那有什么野果。
  忽然看到树丛间升起来一股轻烟,看样儿并不甚远,他惊喜之下,赶忙纵上一棵大树,拢目看去。
  就见一里之外,有一间茅舍,那轻烟正是茅舍中所升起的炊烟。
  这一发现炊烟,无疑是绝处逢生,惊喜之下,也没有细想,在这异龙湖左近,可以说是步步危机,处处陷阱,何来茅舍炊烟。
  可是,任何一个人,他若在饥寒交迫之下,脑海里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设法把肚子填饱。
  人是铁,饭是钢,铁汉子也架不住三日饿。
  石中玉就是这饥饿的情形下,那还想到其他,于是放步就奔了下去。
  说也奇怪,人要是饥慌了,连体力都会跟着减退。
  一里多路,在往常费不了他几个起落,此时却跑了他浑身是汗,方才到达。
  两间茅屋,四面无壁,简直是一个茅亭。
  就在屋后檐下,用三块石头垒架成灶,上面放着一口铁锅,一个蓝衣老妇,正然朝灶中加火。
  那老妇对于门外来了人,似如不觉,理也不理,看也不看。
  石中玉打量了一阵,实在忍不住饿肠难耐,何况,从那破锅中散发出来的一阵阵饭香,更令他馋延欲滴。
  忍不住就迈步进了茅屋,高声道:“老婆婆,行路人腹中饥饿,想来讨一点食物。”
  那老妇闻声,回头看了石中玉一眼,冷冷的道:“山野之人,那有什么可吃之物。”
  石中玉道:“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在下已有两日未吃过东西了。”
  老妇沉思了一阵,迟疑着从灶下翻出来数枚已烧得焦黑的山芋,送到石中玉面前,道:“你就拿这几个山芋去吧!不过,你可不能在这里吃呀!如被我儿子回来看到,立刻就是一场祸事。”
  石中玉忙应道:“在下知道了,但不知令郎到何处去了。”
  老妇道:“他打猎去了,啊……”
  她说到此处,似想起了什么事,扭动着身子转向一个大石后边。
  片刻工夫,又转了出来,笑向石中玉道:“这还有一块吃剩下来的鹿脯,你一并拿去吧!年轻人吃不饱是不行的呀!记着,可不能让我儿子看到,那样他会打我的。”
  她说着,就又回到灶边,自顾自的烧起火来。
  石中玉看了看手中的山芋鹿脯,轻叹了一口气,回身走出茅屋,慌不及待的,先就咬了几口鹿脯。
  他就这样边走边吃,吃完了鹿脯再吃山芋,走不到半里光景,这些东西就全吃下肚去了。
  不饿了,神智也清醒了,忽然心中一动,忖道:“此处已近异龙湖,怎会有个孤独老妇住在这里,其中莫非有什么玄虚……”
  他一念方起,登时觉得腹中冒出千百丝暖气,分窜入五脏六腑之内。
  跟着,又是一阵倦怠之意袭来,有些昏昏思睡,恨不得扑地大大睡上一觉。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朗笑之声,道:“姓石的,我老婆子这一关,你可无法闯过去了吧!”
  石中玉闻声心中一惊,回头看去,见身后正站着那蓝衣老妇,她此际毫无一丝老态,脸上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气,望着石中玉。
  石中玉不禁从心底深处,泛起来一股寒意,怔怔的道:“怎么?是你呀!”
  蓝衣老妇道:“那鹿脯山芋,你可是都吃完了么?不知吃饱了没有。”
  石中玉道:“在下实在饿急了,全都吃下腹中,勉强压住了饥火。”
  蓝衣老妇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哈哈……吃得好!哈哈……吃得好!”
  石中玉从对方大笑声中,听出来这老妇内劲十分精深,心道:“原来这老婆子装成那样,乃是骗我的呀!”
  心在想着,心头倏的一动,忙道:“你装成那付老态,却是骗我的呀?”
  蓝衣老妇探手脱去头上假发,掀起来脸上面具,现出来一个清丽的脸庞,乃是一个美姿少女,娇笑道:“对了,你瞧我装扮得可像。”
  石中玉道:“维妙维肖,在下都被你瞒过了。”
  蓝衣少女道:“你可知我是谁么?”
  石中玉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蓝衣少女道:“我乃异龙公主座下,百毒魔阵之主,蓝衣毒姬,你可曾听说过么?”
  石中玉闻言倏然一惊,忙道:“怎么,你叫毒姬?我所吃食物之中,你是否下毒药?”
  蓝衣毒姬笑道:“凡是经过我手中的东西,很少是没有毒的。”
  石中玉怒道:“我石某人和你无怨无恨,你这么对我下毒,是什么意思?”
  蓝衣毒姬道:“奉我家公主令谕,要你归降异龙湖。”
  石中玉闻言,暗中运功戒备,口中却道:“石中玉立身天地之间,从不向任何人低头。”
  蓝衣毒姬道:“只怕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突然扬手一掌,劈了过来。
  石中玉早有准备,一见对方动手,立时闪身让开,斜飘出去七八尺远,冷喝道:“乘人之危,算不上英雄,等我把毒逼出来之后,再找你算帐。”
  说着话,转身顿足飞奔而去。
  蓝衣毒姬并不追赶,却娇声高喊道:“三个时辰之后,毒性一发,你就是大罗神仙也没有救,快去找个好地方等死去吧!”
  石中玉并不理她,一味的放腿疾奔,转眼间,已奔出有数丈远。
  稍微喘了一口气之后,又朝前奔走了数十丈,情形越来越不对了。
  两条腿重有千钓,说什么也提不起来,上眼皮合下眼皮,不住交战,人已困倦到了极处。
  虽然这样,他心中却仍明白,口中不停的叫着:“要挣下去,只要一倒下,石中玉你这一生就完了。”
  口中一声声的叫着,越来越没劲,神思也开始迷糊起来。
  就在这时,蓦的一个踉跄,身形向前栽出,仆倒在地上。
  他这一朝前栽,忽从怀中滚出一物来,乃是那颗毫无一点光泽的珠子,在地上滴溜溜乱转。
  石中玉想到受人愧赠之物,怎可轻易失去。
  可是,他此际四肢无力,连手臂也抬不起来了,怎能捡回珠子。
  心急之下,强打着精神,用嘴去含。
  说也奇怪,那珠子似有灵性般,竟然自动滚向了他口中。
  珠子一入口,精神立懈,只得把生死祸福委诸天命,那还计及什么异龙湖畔的步步危机,竟自沉沉睡去。
  醒来时,突闻耳边人声嚷嚷。
  睁眼一看,日已西沉,映起来满天红霞,身前身后,围站着有七八个蓝衣少女,一个个都是姿容美艳。
  就听一人道:“咦!这小子已然醒了,大姐怎么还不回来。”
  另一人道:“那怕什么?凭咱们几个人,还收拾不了这小子。”
  先前那人道:“我奇怪这小子服下了咱们那断肠鹿脯,怎么还会醒过来。”
  一人道:“可能是大姐药量用得不够……”
  “谁说我药量不够,因为听说姓石的功力甚厚,我还加了量呢!”
  随着话音,山石后转出来蓝衣毒姬。
  她一露面,其余七个蓝衣少女,齐口问道:“大姐去请示公主,怎样吩咐下来的。”
  蓝衣毒姬道:“公主说此人大有用处,不准伤他性命,叫我们将他解到宫中。”
  一人着急的道:“哎呀!那就快给他吃下解药去吧!他如肠断而死,我们就无法交差了……”
  她话音未落,石中玉忽的坐了起来道:“石某人就是不死,你们也交不了差。”
  他这一出声说话,几位蓝衣少女全都不禁大惊,一齐凝目看这位美王子。
  蓝衣毒姬惊讶的道:“小子,你不是中毒了吗?”
  石中玉道:“没有呀!我只是困了想睡。”
  蓝衣毒姬道:“难道你没有吃那鹿脯山芋。”
  石中玉道:“吃啦!不吃那有这份精神。”
  蓝衣毒姬道:“这就怪了,吃了就得中毒,你怎么毫无中毒现象。”
  石中玉笑道:“我生就的百毒不侵,还有更毒的没有,我可以当场吃给你们看,绝对伤害不了我。”
  蓝衣毒姬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道:“唉!这一关就算你闯过了,不过,只怕你仍进不了异龙湖。”
  石中玉笑道:“我这先谢谢各位姑娘了,可是,我一定得进入异龙湖。”
  蓝衣毒姬道:“那你就闯着吧!”
  石中玉道:“莫非你们还有什么绝技没有施展出来么?”
  蓝衣毒姬道:“方才已经说明,百毒魔阵你已顺利过去了,我们练的全是毒玩艺,你既然是百毒不侵,绝技又有何用。”
  石中玉道:“还有什么险阵可闯?”
  蓝衣毒姬道:“前面山峡处,就是猛兽慑魂阵,全是狒狒人熊猛虎所布成,可没有人类好说话,我不信你能闯得过去。”
  石中玉道:“你可有意旁观么?看我谈笑通过猛兽阵。”
  蓝衣毒姬道:“有此意思,你就先行吧!”
  石中玉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去,心中却不住的反复思量,暗忖:“洞中四人所赠四物,已有两物解救了急难,说不定剩下的两件,就应在最后两阵上,假若不行的话,凭自己一身能耐,也不怕什么猛兽。”
  须知天狼叟一身所长,就是惯斗猛兽,凭着七十二手独门擒拿法,任是多么悍猛的野兽,也得被他攒来攒去,生死由心。
  两三里的路程,转眼就到,远远就看到在峡口上,踞伏着有十几只猛虎,一看到石中玉走来,啸声突起,跟着狂风也生。
  石中玉存心一试怀中宝物,探手先拿出那块木板,朝着那些猛虎晃去。
  毫无一点效用,而且虎吼之声更响。
  此际,蓝衣毒姬却在远处,遥遥的喊道:“姓石的快动手呀!看你这只小狼怎斗得过十二只猛虎。”
  石中玉本打算再拿出那铜环一试,闻言激起了好胜之心,回头笑应道:“好,你们要看仔细了,但不知你们要死虎还是活虎。”
  蓝衣毒姬遥遥答道:“不要死的,也不要活的。”
  石中玉笑道:“那你们是要伤虎了,请留神看吧!”
  虎群一见敌人落下,齐吼一声,山摇地动,齐向石中玉扑噬而来。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猛虎方一近身,倏然已掉头回窜,并不扑向石中玉身上。
  石中玉心中明白,知道必是那铜环的威力,但他却不愿饶了那些猛虎。
  就见他身形展开,施展出七十二手独门擒拿法来,运集神力,双臂回旋抡动间,那些猛虎,竟然无法躲得,任由他攒来掷去,摔得那些兽中王,惨嗥连声。
  蓝衣毒姬等人,虽然武功不错,对付一两个武林高手尚不致落败,几时见过这样的神勇,十二只猛虎,竟然不能挨近他,挨上就被摔了个发昏。
  登时间,把几个人瞧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远远又响起了几声怪啸,刺耳已极。
  石中玉循声看去,就见有二十多个人行怪物,窜崖跳涧而来。
  他认不出那是些什么怪物,但看它们那付凶相,就知凭自己武功不易对付。
  那些人行怪物,奔行如跳,瞬然间就到了跟前。
  石中玉既然明白凭武功斗不了那些怪物,就有意再试一试铜环的威力,如不行的话,只有舍命去闯了。
  于是探手摸出来铜环,一手也亮出来长剑。
  说也奇怪,那铜环方一亮出,人行怪物也正好扑到了跟前。
  但是,怪物似有所忌惮样的,并不走近,远远的伏跪在地上,竟然哀哀低鸣起来。
  远观着的蓝衣毒姬等人,更是惊奇不止。
  这些猛兽怪人,在异龙湖畔,除了那异龙公主之外,谁也不敢招惹,怎底却会怕了这天狼王子,宁非怪事。
  石中玉见状,也是十分惊讶,暗忖:“看不出这铜环,竟然有如许大的威力,能使百兽慑服……”
  他心中想着,回头朗声笑道:“各位姑娘,看清楚了没有,在下不但是百毒不侵,还能降得了百兽,你们可服了吧!”
  他音方落,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你小子少得意,最后还有个‘脂粉地狱’,看你是否能平安通过吧!”
  石中玉乍闻冷喝之声,扫目看去,只隐约看到一点淡影微晃,人已失踪。
  他朗笑一声道:“任是刀山剑树,石某人也不会寒怯,朋友留步,瞧我闯给你看。”
  人随声起,化作一缕轻烟般,飞追了过去。
  这一程,山路崎岖已极,东转西弯,转了有大半天的工夫,方才出了这段山峡。
  面前景物倏转秀丽,但见山青水碧,耳闻鸟语花香。
  石中玉不由心胸为之舒畅,脱口叫道:“咦!妙哇!料不到在穷山恶水之间,也有这样神仙境地。”
  他一边浏览着,顺步向前走去。
  突闻水声澎湃,从一片松林中送将出来。
  他心中忖道:“连着几日的惊骇拼闯,人也累得够了,前面还不知有多少险关难渡,何不抽此半日闲工夫,养足了精神,再和他们周旋……”
  心里忖念着,便向松林中走去,心中又在盘算着:“听水声来处,必有飞瀑清潭,不妨洗他个清凉,再好好睡他一觉,采些果,吃饱了再闯异龙湖,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哈哈……”
  他想到得意处,禁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入林数十步,中无杂树,全是盘虬老松,气势奇古,松下乃一片草地,绿茵铺陈,十分平整洁净,彷彿经过人工修剪一样。
  石中玉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未在意,迳直穿林而过。
  迎面是个山谷,谷顶悬崖上飞泻而下一道巨瀑,轰轰发发,雪涛飞溅,注入谷底溪中。
  忽然随风送来一声轻叹。
  他微微一怔,扫目看去,就见临溪一块大危石上,站着一个黄衣女子。
  她站在石边,望着溪水出神,不时传来声声叹息。
  飞瀑直泻而下,激得溪水喷珠溅玉,那女子又正站在瀑下,乍看去,她生似要逐浪而去。
  她有一头丰盛柔软的头发,披垂下来,随风飘拂,加添了一种优美的姿态。
  石中玉这时已看清了她的面容,不禁暗叫了一声:“啊!李萍……不不,丽儿——”
  那黄衣美女并没有转头看他,只是茫然的望着那飞雪溅玉的瀑下溪水。
  石中玉再也忍不住了,脱口喊道:“丽妹妹!”
  黄衣美人闻声娇躯似乎一震,转身过来,美目痴凝视着他,好久,好久,方缓缓的道:“你……你是玉哥哥?”
  石中玉狂喜之下,纵身过去,毫不考虑的,握住了她的一双玉手,笑道:“哎呀!我总算找到你了。”
  樊丽儿冷冷的道:“找到了我有什么可喜的,我根本就不愿埋你了。”
  石中玉怔了一下,道:“为什么你不愿理我。”
  樊丽儿道:“你自己知道,还用我说。”
  石中玉愕然道:“什么事我知道呀?”
  樊丽儿道:“我问你,你这样冒死闯进来异龙湖,到底是为了什么?”
  石中玉道:“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呀!应约而来。”
  樊丽儿道:“是否还为了一个人,松下老人的弟子,李萍姑娘,她可生得漂亮么?”
  石中玉笑道:“她长得和你很像,一般样的美丽……”
  他说到此处,忽然发觉樊丽儿眼中射出一股极为愤怒的光芒,不禁怔住,心忖:“咦!怪事呀!丽妹妹以往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他一念未了,樊丽儿突然冷笑了一声,跳下危石,转身便走。
  石中玉急叫道:“丽妹妹,你上那儿去呀?”
  樊丽儿一面走,一面没好气的道:“我要回家去。”
  石中玉双脚用劲一点地,纵到樊丽儿的前面,拦住了去路,笑道:“从这里回四川去,可不是一两天的路程,等事完之后,我送你回家不行么?”
  樊丽儿不知是有意抑是无意,竟然撞入到石中玉怀中,石中玉环臂一搂,就把她娇躯抱住。
  登时间,心旌摇摇,情不自禁,臂上用力,把她抱得更紧,跟着又低头一切,四片嘴唇立刻粘在了一起。
  忽然,石中玉似乎发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蓦的推开了樊丽儿,冷喝道:“你……你是谁?”
  樊丽儿却颦蹙着秀眉,闭着眼睛,嘴角处浮现出一丝甜蜜的笑容,身躯却扭股糖似的,勾缠着石中玉。
  石中玉面现忿懑之色,翻手一扣对方手腕,喝道:“快说,你是谁?”
  那樊丽儿人似着了迷般,轻哽了一声。
  就在这时,溪中蓦然泼喇一声响,涌起来碎浪飞白。
  石中玉不禁为之一惊,注目溪中看去。
  就见水中泛起半个裸体少女来,一头黑漆头发披在脑后,那雪白的娇躯,自香脐以下,全没在水中。
  上半身全裸露在水面上,不但酥胸玉臂,倶现眼底,便一双玉峰,也毫无遮掩,毕露水上。尤其那张俏脸,宛若盛开着的芙蓉,分明又是一个李萍,或者樊丽儿。
  水中人儿似乎有意卖弄,呼的一声,纤腰一扭,向水面一仰,娇躯莹洁如玉,完全浮在水上。
  石中玉看得怔了,一时也忘了说话。
  岸上的人儿,却发了声娇嗔道:“玉哥哥,你看我们两个谁美?”
  她这一声出口,水中人儿呀的一声惊叫,娇躯往下一沉,又复入水中。
  石中玉方始惊醒过来,扫目瞪了怀中人一眼,霍的抽身退步,喝道:“快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那黄衣美女娇艳的一笑,道:“真个是痴心女子负心汉,咱们也曾有一面之缘,怎么不认识我了?”
  石中玉思索了一下,道:“你……你是异龙十二钗中人么?”
  黄衣美女笑道:“对了,我就是倩女李萍。”
  石中玉道:“那水中人儿又是谁?”
  倩女李萍道:“她是浪女李萍!”
  石中玉苦笑了一下道:“我几乎被你们骗了……”
  他话未说完,倏觉脑后风生,赶忙闪身斜纵,仓促间也没看清地势,扑通一声,竟然跃进溪中,激得水花飞溅。
  这一来,石中玉气得双目冒火,二妖女却是娇笑连声。
  石中玉浮出水面,望着二女脑际一转,倏的又沉下水去。
  此际的浪女李萍,仅只一片轻纱围腰,上身仍然半裸,笑向着倩女道:“你可曾将那迷药用上?”
  倩女点头道:“舌底莲花,早已渡了过去,只等他药性一发,就看你的了。”
  浪女笑道:“只要他迷药入腹,一度春风之后,管教他永坠这脂粉地狱。”
  就在二女说话之际,石中玉已在下游悄悄上岸,也顾不得衣湿水淋,疾纵而至,双手指是“斗转星移”,迅雷般,快速绝伦的已扣住了两人的腕脉要穴。
  浪女斜眼一瞟,笑道:“原来你水上功夫也不含糊呀?”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如果不谙水性,也闯不过你们浮舟空渡那一关。”
  浪女娇笑道:“好呀!那咱们下去玩鸳鸯戏水如何?”
  石中玉冷叱了一声道:“休和我胡扯,快带我去见李姑娘!”
  倩女娇嗔了一声道:“哟!方才还声声叫着什么丽妹妹,如今又叫起李姑娘了,你究竟是爱着那一个。”
  石中玉道:“你管不着,快带我走。”
  倩女轻叹了一声道;“走就走吧!又何必这么凶呢?”
  浪女突把纤腰一扭,轻纱坠地,一瞟媚眼道:“我总不能就这样一丝不挂的跟你走吧!”
  石中玉一手拉着这位全裸美人,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闻言只好松了手,道:“好,就放了你,只要有一位带路就行。”
  浪女脱身并不即时走开,瞪起一双媚眼,凝视着石中玉,俏脸上似笑非笑。
  这样的情态,一入在石中玉眼中,登是心头怦怀乱跳,赶忙一拉倩女,喝道:“快带我走!”
  倩女眉头一皱,面露乞怜之色,道:“请你把手松开好吗?”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松开就松开,我不怕你会逃走。”
  他说着话,当真就松开了手,放了倩女。
  倩女忧哀怨的瞟了他一眼,幽幽的道:“你这个人当真是铁石心肠,一点不懂得怜香惜玉,难怪你称天狼王子,残毒成性。”
  石中玉冷喝一声道:“少废话,你到底是带路不带?”
  倩女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道:“唉!碰上你这么一位凶人,有什么办法呢?走吧!”
  她说着话,冉冉走开。
  石中玉回头看了那浪女一眼,见她仍然赤裸而立,凝目望着自己。
  他厌恶的呸了一声,身形疾转,俊脸一仰,理也不理,跟在倩女身后走去。
  绕山越涧,山行二三里,峰回路转,临溪一幢小屋,建在水边绿荫间。
  但看这个地方,就足令人兴起飘飘欲仙之慨。
  倩女忽然停下脚步,探手一指,道:“呶!樊丽儿和李萍二人,就在那竹楼之上,你自己上去吧!”
  石中玉踌躇了一下,道:“这一次是否又是一宗骗局!”
  倩女冷叱了一声道:“信不信由你,我可要走了!”
  石中玉出手如电,就在倩女语声方落,身形微转之际,点中了她的穴道,伸手抓起丝绦,将倩女提起,就向小楼下奔去。
  到了小楼门口,将倩女朝地上一放,笑道:“对不起,暂时委屈一下,你如果敢使骗局,我可不能饶你。”
  说完话,迈步登梯而上。
  正当他到一半,已听到从楼上传来娇喘呻吟之声。
  石中玉慌不迭纵身而上,却见楼上四壁荡然,只有靠着后墙,摆了一张竹床。
  四周寂静无声,床上有二女裸卧,全都是一丝不挂,石中玉赶忙掉头不迭。
  突闻娇呻半晌,一人颤声道:“啊!玉哥哥,你真的来了,事到如今还避得什么嫌,快些来救我们。”
  声音异常凄楚,可怜欲绝,使人不忍卒听。
  石中玉不由掉头略看,口中问道:“你是谁?”
  靠外的裸女已撑着身子坐起,扯过来一床棉被,遮盖住两人下体,缓缓的道:“我是楚小虹,也是丑女李萍,难道你不认识我们了么?”
  石中玉道:“那一位是谁?”
  李萍道:“她就是你的心上人丽儿姐姐呀!可怜她受伤甚重,人已昏过去了。”
  石中玉一听,紧走两步,已到床边,细看去,见那樊丽儿似仍昏迷不醒,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再看那李萍时,就见她双眉紧蹙,泪眼莹丝,可怜楚楚的样儿,令人心酸。
  没等石中玉发问,李萍已先开口道:“我和丽儿姐姐,每日要受那异龙公主三次苦刑,已然体无完肤了。”
  石中玉诧异的道:“看你们身上并不见伤痕,她用的是什么刑。”
  李萍轻叹了一声道:“亏她不知怎么想出来的,用的是金针刺穴,每刺一次,都使人骨碎难忍。”
  石中玉倏的把虎目一睁,恨声道:“终有一天,我会找她报仇的。”
  李萍颤声道:“那总还须一段时间,何不快救我们脱险?”
  石中玉道:“好!我这就带你们出去。”
  李萍道:“无奈我们此际全身都已骨碎,怎能动得。”
  石中玉失措道:“那该怎么办呢?”
  李萍道:“幸好我藏有师门一瓶‘茯苓冷香露’,就在那近窗小衣之内未被搜去,快取来替我们敷上,也许可以助我们复原,再设法出困好啦!”
  她说完话,娇呻宛转,弱不胜力了,双目却看着石中玉,面现乞怜之色。
  石中玉此际已然惶急心碎,忙转身当前,从一件粉红小衣,取出一个二寸高的白玉小瓶。
  再又回到床前,望着李萍沉吟道:“萍妹,你能自己动手抹吗?”
  李萍把牙一挫,恨声道:“你这人,到了这个时候,性命已经是间不容发,你还拘什么世俗男女之嫌吗?”
  说罢,又是一阵娇喘,美眸紧闭,那眼泪断线珍珠般,直流出来,似乎已奄奄一息了。
  石中玉不由怜惜万分,连忙揭开瓶塞。
  就见那瓶中灵药白腻如乳,一阵阵芬香扑鼻。
  他倒在了手心一些,平伸起手臂,就向李萍肩上抹去。
  灵药端的如神,本来李萍身上每一穴道处,都有一点焦黑之色,药一抹上,立时褪去。
  他就沿着两条粉臂,慢慢的抹向胸际,再及全身腰胯双腿。
  一会儿工夫,全身已被抹遍,小楼中浓香四起,创痕尽平。
  此际的李萍,虽然仍是紧闭着一双妙目,但却黛眉尽展,梨涡微露,已经有了笑意,似乎痛楚全失。
  石中玉不是个土木人儿,美色当前,虽无私欲,却禁不住多看上两眼。
  就见她娇躯横陈,皓腕酥胸,白腻如玉,只伤处略留些猩红。
  尤其那乳房高耸,鸡头滚圆,一床锦被,也只是略掩私处。
  她细喘微微,双峰轻颤,胸腹之际,时复起落。
  这种情形,入在石中玉眼内,任他是铁石人儿,一颗心也不由得怦怦跳动,忐忑不已,握着个药瓶,竟然发起呆来。
  就在这时,忽然楼下传上来一阵冶荡的乐声,还夹着妙曼情歌,彷彿怨女怀春,求偶不得的光景。
  同时,鼻中送来一种诱人的香气,非兰非麝,直催得他四肢百骸,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更怪的是那李萍,偏又在这时,踢开了锦被,支起了一只腿,粉臀雪股全陈眼底,只觉得脂腻香浓。
  此际的石中玉,眼、耳、口、鼻、身、心、意,那还自持得了。
  恰又在这时,俏李萍忽然睁开眼来,水汪汪的,回眸一笑,越发的勾魂夺魄。
  石中玉心痒痒,似有虫儿在心上爬,傻傻一笑,一个虎扑,就伏在了人家的身上。
  眼看着,销魂荡魄只争一刻。
  倏然之间,楼下传来一声惨叫。
  石中玉蓦然清醒,慌不迭跳起身来。
  可是,欲火仍炽,魂未归窍,依然呆呆的望着,欲待舍去,似乎心有不忍。
  还幸他功力深厚,天赋独具,连忙取出那“辟毒珠”来,往嘴中一含。
  说也奇怪,石中玉蓦的清醒,似如当头泼下了一桶冷水,欲火全熄,不禁愧恨交集,厉喝到:“好个贱婢,我又几乎上了你们的圈套。”
  说完话,冷哼了一声,纵身跳下小楼,看那倩女时,就见她已然身首异处了,不禁心中暗自诧异,忖道:“咦!这是什么人干的好事,如不是一剑杀死此女,我只怕已遭了魔劫啦!”
  正寻思间,忽听小楼上喝叱之声忽生,夹着还有金铁交鸣之音。
  石中玉就更是诧异了,慌不迭再又纵身上楼。
  那知,正当他一脚方踏窗口,忽然一团黑影疾撞而来。
  石中玉不防,两人竟撞了个满怀,全不禁惊噫了一声,双双坠地。
  石中玉扫目看去,不由得失声叫道:“咦!你……”
  原来对方竟是真的丑女李萍,那张淡金色的面庞,仍然是那样惨白得可怕。
  李萍冷哼了一声道:“我怎么啦!”
  石中玉尴尬的道:“又是你救了我?”
  李萍冷冷的道:“我讨厌看你那下流样儿,要不然还不伸手呢!”
  石中玉道:“我正是为救你应约而来的呀?你怎么已脱困了。”
  李萍仍然冰冷如昔,道:“谢谢你啦!没想到你救我不成,我却又救了你,可对?”
  石中玉笑道:“也真多亏你啦!我先谢过……”
  说着,就双手抱拳一拱到地。
  李萍噗嗤笑了起来,道:“算啦!我可担当不起你这样大礼,只不诬赖我要抢你那什么宝贝就行!”
  石中玉笑道:“那里,只是误会,我怎敢诬良为盗呢?不过,你是怎么脱困的呢?”
  李萍笑道:“松下老人的弟子,岂是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我略施小计,谁能困得住我,且还得在我剑下横尸。”
  石中玉吃惊的道:“怎么?你已杀了那异龙公主了么?”
  李萍道:“我怎有那样的能耐,只是杀了那些以假乱真的妖女而已。”
  石中玉道:“你全都杀了么?”
  李萍道:“一个也没有逃出我的剑下。”
  石中玉叹息了一声道:“出手何必那样残忍,略于薄惩也就够了。”
  李萍倏的一瞪眼,叱道:“怎么,你还思念旧情么?”
  石中玉连忙摇手道:“不不,我只是怕你杀错了好人。”
  李萍若有所悟的道:“哦!你是指的樊姑娘呀!放心吧!她这时早已到了哀牢山紫云崖啦!”
  石中玉诧异的道:“怎么?她没有被掳来么?”
  李萍道:“当然啦!她暗中有个黑狐狸精保驾,还有个多情的人儿思念着,她比我强多啦!”
  她说到此处,声音立时变了,显然有些悲怆。
  石中玉聪明过人,那还听不出李萍姑娘话中之意,忙陪笑道:“我看你们二人都是一样的天仙化人,谁也不比谁差。”
  李萍闻言,不觉一怔神道:“怎么?你不嫌我丑八怪吗?”
  石中玉笑道:“你那里丑了,在我眼中,你要强过那楚小虹,可对?”
  李萍娇躯倏的一震,娇笑道:“好哇!原来你早已摸清了我的底细,为什么不早说。”
  石中玉道:“我是刚刚知道的,如不被人提起,现在只怕仍在梦中哩!”
  李萍笑道:“快说,是谁这样贫嘴,可是小蝎子吗?瞧我遇上他时,不揪下他一只耳朵才怪。”
  石中玉笑道:“你可不要冤枉好人,舒清从来都不和我说这些。”
  李萍道:“那么你快说,是谁饶的舌头。”
  石中玉笑道:“你……”
  李萍一听,倏的跳了起来道:“胡说,我几时告诉你的。”
  石中玉道:“就是方才吗?你骂那些妖女以假乱真,你如不是楚小虹,那又关你什么事了。”
  李萍被问得张口结舌,只好改变话题道:“好吧!算你精细,咱们得快走,出此是非之地。”
  说着,转身沿溪奔了下去。
  石中玉脚上一加劲,追上了她笑道:“萍妹,你还没有和我说,是怎样脱困的呢?”
  李萍道:“他们掳了我来,就先骗我吃下他们的独门迷药……”
  石中玉着急的道:“哎呀!那迷药可吃不得,一吃下去就迷失本性六亲不认了。”
  李萍笑道:“但是,我毫无反抗的吃了呀!”
  石中玉诧异的道:“那么你怎么没有入迷。”
  李萍笑道:“全仗我师父精炼而成的‘造化散’,是专门克服迷药的,懂吗?”
  石中玉道:“懂得,你一定是在服下了迷药之后,又吃下了造化散。”
  李萍笑道:“不对,入迷之后,怎么还会想起吃下解药,我是先吃下解药的,然后再装迷,就被送到那小楼上住下。”
  石中玉道:“那你怎么又会杀了她们呢?”
  李萍道:“是她们赶我离开小楼,要布置陷阱捉你这只小野狼,我既然知道了,你说能不管吗?”
  石中玉笑道:“假若你不是装迷,而又杀她们的人,我怕真要被她们捉了去呢!”
  李萍笑道:“你一跤跌进温柔乡里,还不好吗?”
  石中玉笑道:“好是好,却坏了我的武林霸业,太不合算。”
  两人一路说笑着,一时忘形,不知路之远近,竟然走进一片荒林中。
  突然间黄影一闪,两个身穿黄衣,头戴黄帽的大汉,各在鬓角上插了一朵红花,一跃而至,拦住了两人去路。
  石中玉长剑出手,迎风一挥,划出一道银虹,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右面那黄衣大汉道:“在下弟兄,奉命来迎接王子大驾!”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我如闯不过五关三险,只怕你们也不会迎接我了。”
  李萍却娇笑了一声道:“两个男子汉,怎也带起花儿来了,不男不女,令人可笑。”
  石中玉道:“在那异龙公主传柬之上,是这样说的,红花插发,巨猿迎宾。”
  李萍道:“他们又不是猿,怎么也来迎接呢?”
  左面那位黄衣汉子道:“前途另有迎宾之人,我们只算是个前导。”
  石中玉笑道:“这么说来,倒是有劳二位了。”
  右面那人扫了二人手上兵刃一眼,冷冷的道:“异龙宫中规矩,凡是晋见之人,一律不准携带寸铁。”
  石中玉道:“须知我们却不是异龙宫中之人。”
  左面那汉子道:“无论什么人,都不得坏了规矩。”
  石中玉冷冷一笑道:“假若我不愿放下兵刃呢?”
  右面那位黄衣汉子冷哼了一声道:“二位应该知机,在这荒林之中,已设下重重包围,倘敢抗命,立时就得溅血丧身。”
  石中玉突然朗笑了一声道:“这种阵势还吓倒我,你们那五关三险全未阻得住我,小小一片荒林,大约也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李萍接口道:“果真设有埋伏,我手上长剑,却先取二位项上人头。”
  两个黄衣汉子闻言,互视了一眼,顿时又改变了语气,道:“二位既然这么说,我弟兄也不敢用强,就请跟我来吧!不过可不要后悔。”
  石中玉笑道:“就请带路吧!石某人一身作事一身当,后悔的什么?”
  两个黄衣汉子也不再多说,转身并肩大步向前走去。
  四人就在荒林中,穿来走去,尽是绕着转圈,石中玉不由起了疑心,陡然停下了脚步,喝道:“两位这是干什么?你要把我带往何处。”
  走在左面的黄衣汉子答道:“你们此时不能进入异龙宫,须先到五路总管处报到,验明正身之后,才能放行。”
  李萍倏的怒叱道:“你们说话放屁,这又不是进入刑场,验个什么正身。”
  石中玉笑道:“我猜那异龙公主,一定不是个人类,要不然她的手下,怎么不会说一句人话呢?”
  他话音甫落,遥闻一个冰冷的声音道:“是什么人讲话这么放肆,竟敢语伤我家公主。”
  没等石中玉接腔,李萍已然娇叱道:“我们不懂什么公猪母猪,来的是天狼王子,你们打算怎么样?”
  那冰冷的声音道:“小狼崽子真有点能耐,竟然闯过了五关三险,不过我老婆子却有些不服。”
  石中玉怒道:“你要打算怎样?”
  冰冷的声音道:“我要教训你小子一番,让你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石中玉正待反唇相讥,突闻呼的一声,啾啾两声尖叫中,飞扑而来一团黑影。
  他心中倏的一震,忽然想起在黄泉古洞中,被自己一剑赶走的怪鸟来,连忙挥剑扫了过去。
  “哇”的一声惨叫,凌空洒下一蓬羽毛,还带着有点腥血,显然这一剑,已将那怪鸟劈伤了。
  此际那前面带路的两个黄衣汉子,似如不觉,仍是并肩阔步,昂然而行。
  又转走有顿饭时间,方始走上了一条小径。
  此际,天色又已入暮了,密林丛中更见幽暗。
  石中玉探手扯了一下李萍,悄声道:“萍妹,留神,看这些东西要闹什么鬼。”
  李萍道:“我猜他们可能又布下了一重陷阱。”
  石中玉道:“咱们不用怕他们,任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下。”
  两人说话间,小径路转,折向一座耸立的古庙中去。
  两个黄衣汉子行近庙门,霍然分开,排列在庙门侧,齐声说道:“两位请进去吧!”
  石中玉抬头打量,依稀看出门上匾额,写着三个字:“诸葛祠!”
  他不禁暗自纳闷,心忖:“这地方的诸葛祠何其多?”
  心中想着,脚下却没有停留,人已走上了台阶。
  向庙中看去,但见祠中一片黑暗,不由得就怔怔的站住,想道:“如果他们在这诸葛祠中埋伏下高手,却是个不好对付的局面?”
  心念方动,黑暗的大殿中,传出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两位怎么不进来,可是害怕了么?”
  石中玉一紧手中长剑朗声笑道:“在石某人心中,天下没有可怕的事。”
  笑语声中,长剑护胸,大步而入。
  李萍忽然扯了他一下衣角,悄声道:“喂!走慢一点嘛?”
  石中玉闻言一怔,低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萍道:“静以观其变,以静制动,可立于不败之地。”
  石中玉点头道:“你不提起,我险乎又上一次大当,好,咱们挨近一些。”
  他说着话,伸手就挽住了李萍的右臂,李萍就势把头依靠在石中玉的肩头上。
  两个人依偎而行。
  在这么一个险恶,而充满杀机的环境中,却荡漾着春情蜜意,可是,却有着严肃的另一面。
  他们走得很慢,一步步的走近大殿。
  就在两个人刚刚走到大殿阶前的瞬间,大殿中火光突的一闪,亮起了数支烛光。
  石中玉只觉得眼前一亮,还无暇分心去看。
  倏然一声大笑,传了过来。
  那笑声高昂洪亮,静夜中传出老远。
  接着就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你们倒是亲热得很啦!这样儿落在我老婆子眼中,却觉得有些肉麻。”
  李萍却有些满不在乎的样儿,咯咯娇笑道:“那是因为你如今老丑了,看到我们,有些妒火中烧,可对?”
  石中玉笑道:“凭她这付样儿,就是年轻五十年,也不会有人爱她。”
  二人笑语之际,已然并肩进入大殿。
  借着灯光打量那发话之人,见是一个黄衣老妇,满头白发如银,但却面目姣好,望着两人笑道:“我老是老了,可不怎样的丑,五十年前,凭艳色也惊动过江湖,怎么你们看着丑了么!”
  李萍笑道:“丑是不丑,只是已然人老珠黄……”
  她话未说完,那黄衣老妇已然发怒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胆子可不小哇!”
  说话间,举手在空中一挥,一阵步履声响,刹那间,从灯光暗处涌出来数十位绿衣人来,每人都用绿巾把头脸包起,只余下两只眼睛在通明的烛光下闪动。
  李萍扫视了一下,笑道:“玉哥哥,看人家这付阵式,当真够威风的了。”
  石中玉笑道:“这批人全是些酒囊饭袋,是吓不倒人的。”
  黄衣老妇哼了一声道:“我这个阵式是用不着吓人的,乃是杀人的。”
  石中玉笑道:“凭你们异龙湖这点武功,算不上盖世绝学,只合当街卖艺混口饭吃,怎能杀人。”
  黄衣老妇冷冷的道:“你可是不信么?”
  石中玉道:“当然是不信啦!我已闯过了五关三险,却没有见到一个像样的人物。”
  黄衣老妇怔了一下道:“啊!你已闯过了五关三险,有点儿能耐。”
  石中玉道:“你莫非就是那异龙公主么?”
  李萍接口笑道:“她还没有那个福分,别瞧她神气活现,只不过是人家一个守门的奴才罢了。”
  黄衣老妇被这一言激怒,蓦的一抬头,怒目瞪了二人一眼,转又垂下头去,道:“能在异龙湖畔为奴,也足可傲视武林。”
  李萍笑道:“为人之奴,反而沾沾自喜,我看你一定是个软骨头的人。”
  黄衣老妇蓦的又是一抬头,双目中精光闪烁,面现忿凭之色。
  石中玉见状,以为对方已被激怒,说不定就要含忿出手,立时暗中提聚功力,蓄势戒备。
  那知,事出意外,她不但没有忿怒一击,反而却换了一付笑脸,笑道:“咱们不说这个了,二位夜临,有什么请教的。”
  石中玉道:“我是接柬应约而来,是异龙公主请到的佳宾,没想到你们却是这样的待客。”
  黄衣老妇道:“如果不是我家公主约请来的,此际你们只怕已横尸溅血了。”
  李萍冷哼了一声道:“只怕未必。”
  石中玉笑道:“到那时,你就要后悔莫及了,最好对我们客气一点。”
  黄衣老妇怔了一怔,道:“好,两位请坐吧!”
  李萍目光一转,笑道:“异龙湖中的人,都有些神经,不知让我们坐在那里?”
  黄衣老妇不禁失笑道:“我当真被二位闹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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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23:20: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探虎穴 小王子雄风慑敌
  她说着话,目光一转,扫掠了黑衣汉子一眼,喝道:“看坐!”
  跟着就是一阵步履声,就见两个白衣少女,各捧着一只锦礅,从那些绿衣汉子身后,绕了出来。
  这两个白衣少女,年纪大约十二三岁,全都长得眉目清秀。
  黄衣老妇笑着一伸手,道:“两位请坐吧!我家公主还得一会工夫,才能接见你们。”
  石中玉冷哼了一声,暗道:“好大的架子,说不定准是个夜叉婆娘。”
  在这时,那黄衣老妇忽然凝视着李萍道:“我似乎曾见过姑娘!”
  李萍笑道:“我也觉着你顶面熟的呀?”
  黄衣老妇道:“姑娘是叫什么名字?”
  李萍道:“尊驾又高姓大名呢?”
  黄衣老妇笑道:“姑娘是一点亏都不吃呀?我怎样的问你,原封的又退了回来。”
  李萍笑道:“咱们这是礼尚往来,礼应主人先报名才对。”
  黄衣老妇笑道:“好,老身就是‘异龙湖’的五路总管,人称白发魔女,小丫头,该你报个姓名!”
  李萍笑道:“我呀?我没有名字!”
  这一来,可真把那黄衣老妇激怒了,满头白发陡竖,面目也变得惨厉可怕,冷喝道一声:“丫头!你要找死!”
  喝声中,已然扬起手来,就待向李萍兜头抓下。
  突然间,庙外响起了一阵细乐。
  分列在大殿上的绿衣人,一闻乐声,鱼贯的退出了大殿,火烛在顿时熄去。
  大殿上,又回复了黑暗。
  黄衣老妇此际也收回那欲抓而下的一只手,冷哼了一声,随在众人之后,退了出去。
  石中玉长吁了一口气,道:“萍妹妹!”
  但听四下传来了声声回音,却不闻李萍回应之声。
  石中玉这一惊非同小可,那还忍耐得住,一翻手朝身边锦礅上抓去,却扑了个空。
  聚拢目光四下扫视,那还有李萍的影子。
  幽暗的大殿中,只余下了他一个人。
  事变猝然,使得一向沉着的石中玉,立感有些慌张失措。
  他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激动,又仔细的运目搜觅了一番,迈步就向殿后走去。
  后殿门业已敞开,显然李萍似被人挟持而去。
  似水月华,照亮了大地。
  在这后殿门外,竟然是一片密莽松林。
  松林中有不少灯光闪烁,乍日又暗,更增加一种神秘气氛。
  石中玉忖度了一下,心想:“摆出这么个阵势,就能吓倒了我吗?我非得闯一下不可。”
  心念一转,迈步欲行之际,突然“吱吱”两声怪叫,起自身边。
  石中玉扫目看去,就见两只高大的黑猿,各捧着一个大托盘,远远的伏身地上,一双火眼,凝望着石中玉,口中吱吱低叫不休。
  看那托盘上,除了一些山果之外,还有着一把小酒壶,和一个白磁酒杯儿。
  这景象又大出石中玉意料之外,不禁呆住了。
  突然远远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道:“我已差下巨猿迎宾,请先进些点心,聊助精神,咱们‘异龙湖’畔再见。”
  石中玉忖思了一下,朗声道:“尊驾可是异龙公主么?”
  那人遥遥应道:“我只是公主驾前近侍,阁下连男女的声音都分辨不出么?”
  石中玉苦笑了一下道:“那是因为你的声音太尖了,实在不易分得出。”
  那人微微一声冷笑道:“你不想吃些东西么?”
  石中玉道:“我只想知道我那同伴的下落,被你们掳到那里去了。”
  那人道:“她乃本宫逃婢,现已被捉进宫中,只要你有本事闯进‘异龙湖’,就不难会见到她。
  石中玉笑道:“你们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我,不觉得太卑都么?”
  那人道:“捉拿逃婢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何干,不过,你如觉着气愤的话,何不一闯试试。”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我不信异龙湖就是龙潭虎穴,任你们设下天罗地网我也不怕。”
  那人道:“好!那么你就闯吧!不过我仍劝你略进些点心,以免我们落个慢客之讥。”
  石中玉朗声笑道:“等我闯进了异龙湖,还怕你家公主不盛宴招待,些须山果,食之令人乏味。
  说话间,循着对方发声之处,就纵了过去。
  林密阴暗,虽然苍穹皓月正明,但松林中却伸手不见五指。
  正当他身形方落,忽然眼前黑影一闪。
  还未等石中玉看清楚,突觉颈间一紧,人竟离地而起,耳边响起了一声冷笑道:“凭这点本事,也敢硬闯异龙湖。”
  石中玉此际被绳勒得快要窒息了,闻言心中一急,突的两手往起一抓,一提气,一声道:“这点鬼蜮伎俩,就能阻得了我吗?”
  他在说话时,眼神已贯注在丈余一株大树上,话声甫落,人已二次纵起,直向那大树飞去。
  但见他先探手抓住一条软枝,一手横剑护胸,一个跟斗,就翻了上去。
  奇怪得很,凭石中玉的身法,算得上快捷无伦,在大树上搜了个遍,竟然毫无所见,心中不由暗叫了一声:“惭愧!”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异龙湖乃武林禁地,岂是随便可以乱闯的。”
  石中玉飘身下树,注目看去,见两丈外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黑衣人。
  他冷笑了一声道:“朋友,你的身法却快速得很呀!”
  那黑衣人冷冷的道:“异龙湖的武功,天下独步,我这一点能耐,却称道不起。”
  石中玉道:“我也就没有把尊驾放在眼底呀!只不过抬举你一句,你可就自认了不起啦!”
  黑衣人道:“不信你就闯闯看,但这黑松林就能让你奔疲而死。”
  石中玉道:“我是有些不信……”
  话声中,双肩微晃,陡然欺了过去。
  他这一手,是狼闪的身法,动作奇快无比,左手一伸,直向黑衣人肩头之上搭去。
  只见黑衣人回手一抄,五指如钩,疾向石中玉左腕脉穴之上扣来。
  石中玉微吃一惊,陡然向后闪退了五尺,惊讶的道:“你……你也会狼山擒拿。”
  黑衣人冷冷的道:“小小一个擒拿手法,算不上什么出奇。”
  石中玉道:“但不知你还有什么出奇的功夫,何不全亮出来一试。”
  黒衣人道:“只要你敢深入林中三丈,管叫你立刻尸横林下。”
  石中玉笑道:“你这样虚声恫吓,却不能使我惊骇退步。”
  黑衣人道:“那你就不妨试试!”
  他话声一落,身形闪处,人已隐了起来。
  石中玉略一思忖,立即仗剑前行。
  三丈之外,是一片空林,约有三五丈方圆,枝叶隙间,透进来月光,隐隐可以看清楚四周景物。密叶盘虬,绿草如茵。
  石中玉打量了一阵之后,仍复前行。
  正当他脚步方踏上绿草地上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自耳边道:“石小子,你现在已身临绝地,眼前你只有两条路可走。”
  石中玉沉着气,冷冷的道:“但不知是那两条路?”
  那人道:“第一条路是你归降异龙湖!”
  石中玉道:“假若我不答应呢?”
  那人道:“那你就赶快自裁,免得多吃苦头。”
  石中玉突然哈哈笑道:“朋友,你引我进入此地,就只这两句话么?告诉你,我自己有我自己的路。”
  那人道:“你有什么打算。”
  石中玉道:“要闯进异龙湖去,见一见异龙公主,看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间妖物。”
  那人突然冷喝一声道:“你说话可得当心些。”
  石中玉笑道:“我又怕的什么?”
  那人怒叱道:“你如敢随便以言语侮及我家公主,小心你要受割舌拔牙之苦。”
  石中玉道:“只怕你们没有那份能耐。”
  那人怒道:“你现在已入我们合围阵中,还敢强嘴?”
  石中玉道:“有本事何不快些动手,尽磨些闲牙有什么用。”
  他说话时,游目四顾之下,不禁为之骇然。
  就见围着那片草地,站着有三十多个黑衣汉子,慢慢的向中间逼近。
  远远的一株树下,正站着方才飞绳那个黑衣人,冷笑了一声道:“我看你是自找死路。”
  石中玉笑道:“别尽自虚声恫吓,尽管出手吧!还不知谁死谁活呢?”
  那黑衣人冷哼了一声,双足一顿,疾跃过来,身甫落地,厉喝道:“你先接我一招。”
  掌随声出,一股森寒之气,直向石中玉前胸撞来。
  此际那些合围的黑衣人,一见那人出手,反而各自向后退了一步,空出了中间那片草地。
  石中玉冷笑了一声,挥臂硬接下对方一记掌风,紧跟着身形微闪,欺身而进,左手一探,抓向那人的蒙面黑巾。
  黑衣人挥起左臂格架,右手骈指疾点石中玉腕脉要穴。
  石中玉倏的收回左手,右手长剑疾伸,一招“穿云摘月”,袭向那黑衣人的胸腹。
  黑衣人扫臂下抄,疾抓石中玉握剑右腕。
  出手神速无比,变化诡异无方。
  石中玉右腕倏沉,避开了对方一抓之势,长剑斜里一撩,“挑帘裁衣”,寒芒闪动间,飞起来四五朵剑花,扫向对方的左腕。
  那黑衣人却也灵敏得紧,石中玉这里剑势一变,他左手已然收了回去。
  石中玉心中一动,暗忖:“此人的身法好生熟悉,怎么他也会狼山独门的身法?”
  心念转处,长剑疾变,“唰唰唰”,连出三招,刹那间,寒芒电闪,幻出一片剑花,分袭向那黑衣人数处大穴。
  但见那黑衣人身躯乱闪,身法奇奥已极,竟然避开了石中玉疾攻这三剑,同时,他左掌右指,双手一齐攻了出来。
  两人电光石火的走有七八个照面,竟然打了个胜负难分。
  石中玉越看对方的身法,越觉得诧异,倏然间脑际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人,禁不住怒火上冲,大喝一声道:“楚无忌!你又攀上了异龙公主,今天见面,再不能饶你了。”
  喝声中,剑法突变,刹那间寒芒飞旋,剑气漫天,排山倒海般直压过来。
  那黑衣人乍闻石中玉一声大喝,神情怔了一下,先机顿失。
  石中玉一剑占先,紧接着奇招迭岀,在朵朵剑花中,突然飞射而出一道寒芒,罩袭住那黑衣人三盘九处大穴。
  那黑衣人正是天狼尊者楚无忌,他乍被石中玉叫破身份,一怔之下,立踏危机。
  他似知自己难逃过对方这一剑,情急拼命,右臂突然疾划而出,竟然直入寒芒飞旋的剑幕之中。
  这一招是十二残手中的第三式“劲矢射天”,专用在危急时,攫夺敌方兵刃,以便转危为安。
  无奈,他碰到的是十二残手大行家,何况那“太祖十八打”的剑招,也不是十二残手所能克制得了的。
  蓦然间,剑芒突敛,血雨溅飞。
  楚无忌惨哼了一声,突然一跃而起,飞出去七八尺外,身形晃了晃,翻身栽倒。
  散布在四周的那些黑衣汉子,看得明白,楚无忌被断去了一条胳膊,仆在地上血流不止,人已昏了过去。
  可是,他们并不救他,竟然视若无睹立即布成了一座圆阵,把石中玉围在了中间。
  石中玉扫视了那些人一眼,朗声笑道:“蛇无头不行,你们已然失去了主宰,动起手来,也难挡得住我利剑纵横。”
  那些人并不说话,仍然是一步步的向中间逼近。
  石中玉倏然剑眉一扬,长啸了一声,挥剑直攻过去。
  他猜的不错,楚无忌重伤倒地,那些黑衣人失去了统驭指挥之人,阵势就难发生威力。
  就见石中玉剑刺掌劈,一阵猛攻,对方阵势立乱。
  石中玉连日来闯了不少的险关,心知对付这批人,手下再不能留情,突然厉喝一声道:“当我者死!”
  喝声中,剑势迭变,但见一片寒芒流转,直攻过去。
  那些黑衣汉子阵势早乱,再被石中玉这先声夺人的气魄所慑,已然胆惊心慌了。
  但听惨叫之声,一声连着一声,鲜血染红了草地。
  石中玉似乎也杀红了眼,长剑抡起,霍霍寒光,挟着阵阵血雨,刹那间,被他连杀了十几人,冲开了一条血路,脱围而去。
  这是一场恶战,经此一来,石中玉似乎已发泄了闷在胸中多日的恶气,望着那些被剑杀伤的人,反而心中起了不忍之感,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方当一叹之声未了,突然传来一阵朗笑之声道:“难怪得乍出江湖,就能震动武林,你天狼王子确属不含糊。”
  石中玉不禁大吃一惊,忙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笑道:“异龙湖中人,你还用问吗?”
  随着话声,只见从一株大树后面,缓步绕出来一个中年文士,神情潇洒,步履轻松,直朝石中玉身前走来。
  在这种情形下,敌人虚实难分,怎能容对方走近,于是石中玉突喝一声道:“站住,你再要逼近,可别怪我要无礼了。”
  那文士逼近到相距五尺左右,停下了脚步,笑道:“尊驾何必害怕……”
  石中玉道:“我并没有什么怕得,只是异龙湖的人,诡诈多端,不得不防。”
  那文士笑道:“尊驾一进入异龙湖地界,连闯五关三险,这份能耐实在令人佩服。”
  石中玉笑道:“几手武功末技,算不得什么?”
  那文士突然神情一变,音转冰冷,朝着草地上一指,道:“这些人可都是你杀死的么?”
  石中玉道:“双方动手,兵刃无眼,怎能没有死伤。”
  那文士道:“你可知异龙湖的规矩么?”
  石中玉道:“用不着知道,我猜在邪魔外道的手下,不会有什么好规矩。”
  文士冷厉的一笑道:“你可是打算一见我家公主?”
  石中玉道:“应约而来,岂可不见。”
  文士道:“但你杀了异龙湖的护法武士,只怕不易见着我家公主了。”
  石中玉冷笑了一声道:“我所决定的事,也很少改变。”
  文士道:“那你必须得先胜了区区在下。”
  石中玉道:“咱们比些什么?”
  文士道:“不论武功、文才、琴棋书画,任君选择,在下奉陪就是。”
  石中玉笑道:“你的口气真不小啊!”
  文士道:“这也用不着对你冒大气。”
  石中玉笑道:“比其他的太费时间,我想请教一下阁下的武功。”
  文士笑道:“那好呀!就请出手吧!”
  石中玉道:“强客不压主,请你亮兵刃吧!”
  文士冷冷一笑道:“我自从出世江湖以来,还没有沾过铁腥,我就以这一双肉掌,接你几招剑法怎样?”
  石中玉道:“阁下既然不愿亮兵刃动手,想必在掌指上有惊人的造诣,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文士道:“何不进招一试。”
  石中玉应了一声“好”,长剑疾吐,“白鹤亮翅”,递了过去。
  那文士双手连环,左手圈打,右手斜里拍出,身躯却凝立不动,显存轻视之意,根本就没有把石中玉放在眼中。
  石中玉冷哼了一声,剑势突然加快,幻起来一片寒芒,罩袭住那中年文士。
  那中年文士未料到石中玉剑势如此的快法,身形疾飘而退,右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圈,疾推而出。
  石中玉登时觉得一股潜力激涌而至,逼住了剑势,不能变化,不禁心头凛,赶忙一提真气,长剑连环扫出。
  此际,他已把全身的真力,贯注在剑身上,攻出的剑势,挟直股强烈的剑风,扫掠得满空枝叶乱飞。
  中年文士此际一收轻敌之心,双目中精光闪动,显示出他心中的凝重,出招快速而谨慎。
  但见他忽而掌劈,忽而指点,看着都袭向石中玉握剑的右腕脉穴。
  两个人这一动上了手,转眼走了二三十个照面,双方竟然打个不胜不败。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阁下的武功,确有过人的造诣。”
  中年文士冷笑道:“你能在我手下三十余招不败,也算得上武林中一流高手。”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你可有取胜的把握么?”
  中年文士道:“你也没有打败我的能耐。”
  石中玉道:“我要在十招之内打败你,二十招内取你性命,信不信?”
  中年文士冷冷的道:“难以使我相信!”
  石中玉笑道:“好,你准备好接招。”
  他们在说话之间,边说边打,已拆了有十几招了,石中玉在话音一落之际,突然收招退后五尺.,脚下一拿桩,缓缓举起了长剑,领动了剑诀。
  中年文士从石中玉那神光暴射的双目中,已看出他内力充沛,不禁心头一凛,暗忖:“这小子果然有过人的能耐,果真在十招内击败自己,只怕天下再没有人能胜过他了。”
  忖思间,就见石中玉手中剑诀一领,招走“紫气东来”,刺上前胸而来。
  中年文士已有戒心,那敢怠慢,横里闪开了一步,右手斜里疾伸过来,扣拿石中玉的右腕。
  石中玉右腕倏的一沉,长剑忽的翻向上面刺来。
  他对这位中年文土也是有所忌惮,知道普通的剑招,决滩伤得了他,于是,在长剑上翻刺出之际,中途连易剑势。
  中年文士见石中玉剑路诡异,心中也有所顾忌,不似方才那样的见招破招了,一见对方剑势上翻,立时向后退避开去。
  石中玉见对方退避,趁机脚踏罡位,长剑又遥遥指了过去。
  中年文士还真看不出这一招的玄奥来,方怔得一怔,忽见石中玉人随剑走,疾攻过来,连忙右掌一挥,劈出了一股掌风,人却向左边闪去。
  那知他落足未稳,石中玉的长剑,竟然不移不离的仍然指着他的前胸要害,不禁心头大凛,身躯连连闪动,双掌交互劈出。
  任是他双掌连环猛挥,身形疾快的闪动,石中玉那一支长剑,宛若磁石吸铁一般,始终不离开他那前胸。
  这一来,那中年文士是又惊又恐,暗中一咬牙,施展开生平绝技,倏忽之间,劈出了二十四掌,身形也闪移了十二个不同的方位。
  可是,石中玉那支长剑,成了他附骨之蛆,陡行之影,始终不离开他的前胸。
  渐渐的,中年文士的脸上,已滚下了滴滴汗珠。
  石中玉面含微笑,道:“你虽劈出了二十四掌,我这剑招,方只用到五招,看样子,要取你性命,是用不到二十招了。”
  中年文士闻言,知道对方所说非虚,但他却无法就此认输。
  因为一般武林人物的通病,就是“好名”,宁叫名在人不在,于是冷哼了一声。
  石中玉笑道:“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接这一招!”
  笑喝声中,长剑施展了一招“鸢飞鱼跃”。
  刹那间,剑凝一片青光,飞洒出点点寒芒。
  那中年文士登时手忙脚乱起来,拼尽余力,劈出了两掌,打算阻住对方剑势,人却疾向后面退去。
  寒芒流转,剑锋跟身欺进,疾罩而至。
  中年文士大骇之下,右手一招“画龙点睛”,点了出去。
  就这么一顿之间,指方点出,那涌来的寒芒,已席卷而上,他尽为剑气所笼罩住了。
  匆忙之间,他只有“逃”的一法了,忙吸一口真气,仰身后卧,打算施展“金鲤倒穿波”的身法,脱出剑幕。
  那知,石中玉这一剑出手,比他的身法,更为快速,没等他身形卧倒,寒光已横扫而至。
  中年文士乍觉寒气掠顶,赶忙的一缩头,倏觉头上一凉。
  还算是石中玉剑存忠厚,这一剑仅只削断去了发髻,如果低下两寸,中年文士的一颗脑袋,就得被砍去半斤。
  石中玉见好就收,连忙收住剑势,笑道:“这才只用了七招,你可想知道剑下留情,是为了什么吗?”
  此际那中年书生头发被削去一半,乱发蓬松,圆睁着双目,望着石中玉发怔,不言不动。
  石中玉接着道:“无非是请你领我去见那异龙公主。”
  那中年文士叹了一口气道:“小王子的功夫确属惊人,好,你跟我来吧!”
  说着话,转过身去,大步而行。
  石中玉紧跟两步,走在那中年文士身后,笑道:“阁下的武功也不含糊,可惜却寄身在左道旁门的手下,令人惋惜。”
  中年文士似乎心中十分懔恼,并不理会石中玉,只管放步而行。
  弯弯曲曲,行有数里,渐渐出了松林,眼前现出一个大湖。
  此际已是东方放晓了,太阳在远山头上升起,毫光射向湖中,但见金鳞闪光,碧波浩瀚。
  湖心有一座小山上,面似建造着不少房屋。
  石中玉探手一指道:“那湖心山上,想必就是异龙宫吧!”
  中年文士仍然一声不响,突然撮口吹出来一声尖哨。
  哨声乍起,突然间橹声欸乃,一艘快舟,驰近岸畔。
  中年文士冷冷的道:“快将这位王子渡进宫去!”
  快舟上站着一位绿衣少女,山青、水碧、人绿,越显那少女姿容绝世,她应了一声道:“婢子知道了。”
  中年文士转身一伸手,揖让道:“请王子上船!”
  石中玉略一犹豫,顿足跃上船去。
  那绿衣少女立时摇橹而行,快舟裂开了一道水浪,直驰湖心。
  船行数十丈,那绿衣少女对于石中玉竟是不理不昧,舟中一片沉寂。
  石中玉实在耐不住了,笑向那绿衣少女道:“请教姑娘姓名,并问这湖心山上,就是异龙宫么?”
  绿衣少女仍是不理,自顾自的摇橹荡桨,看都不看石中玉一眼。
  石中玉连问数声,所得到的依然沉默不语,他心中一转之下,忽然惊叫道:“咦!那红衣姑娘是谁?”
  绿衣少女闻声,似乎突然被骇了一跳,急急转目回看,只见碧波荡漾,那有个人影儿,不由得瞪了石中玉一眼道:“你放老实些好吗?”
  石中玉道:“我猜在那异龙宫中,像你们这些穿绿衣的,职位是最低了,上去是红衣、黄衣,异龙公主可是着的黑衣。”
  绿衣少女闻言,神情似乎一震,冷冷的道:“你听谁说的,可是那湖畔护法告诉你的么?我看他就要快死了。”
  石中玉笑道:“你可不要冤枉好人,这些全是我自己猜的。”
  绿衣少女道:“你倒是很聪明。”
  石中玉笑道:“多承夸奖,因为我想到那异龙公主心黑手辣,又神秘莫测,一定是个神秘人物,也一定是穿的黑衣。”
  绿衣少女冷冷的道:“你还是少嚼舌头的好,小心着你到不了异龙宫就先葬身湖底。”
  石中玉笑道:“碧湖有专葬侠骨,真要死在这里,却满好的,何况还有你们这些美女为伴……”
  他说到此处,忽然改变话题,道:“异龙公主可是生得很美么?”
  绿衣少女冷叱道:“我警告你,不该问的少问。”
  说话之间,船身陡的一震,小舟撞在了一块大石上,石中玉方欲询问,绿衣少女已冷冷的道:“请上岸吧!”
  石中玉举目看去,见迎面是坐陡峭的石壁,壁下乱石罗列,根本就没有个路径,不住诧异的道:“此处又没有个道路,你催我下船是什么意思。”
  那绿衣少女闻言,俏脸上忽绽笑容,但当和石中玉目光相触时,蓦然又罩寒霜,冷冷的道:“好个聪明的人儿,怎么忘了那‘援藤入壁’的一句话了。”
  石中玉听了心中一动,纵身飞落向一块大石上,仔细察看那石壁,果然长满了野藤,枝叶掩映,下有一个洞口。
  他略一思忖,觑准了位置,纵身一跃,直飞过去。
  进入洞口,是一道由人工开出来的一道石梯,石梯上面,削壁上凿有三个臂窠大字,是:“异龙宫!”
  石中玉略微打量一眼,立即循梯而上。
  正当他刚刚踏上最上一阶石梯时,忽然脚下一滑,不由得就伸手向石壁上扶去。
  双手甫即挨上石壁,倏的眼前黄光一闪,潜在的一扬双手格去。
  呛啷啷一声响,那黄包物件,竟然夺在了腕上,石中玉方大吃一惊,突然肩头上被一只手抓住,耳边响起了娇脆的声音道:“进入异龙宫是不准携带兵刃的,你竟敢不守本宫规矩。”
  石中玉吃惊之下,顿时感到全身筋骨软麻,虚弱无力,丹田中那一口真气,也无法提得起来。
  在此际,他先已觉出被人卸去了肋下长剑,跟着,又把他双手扭在背后,套在腕上一付手铐,方始松手放了他,也不点他的穴道。
  石中玉扭头看去,看出来是一个红衣少女,他气得哼了一声道:“这就是你们异龙湖待客之道么?”
  红衣少女笑道:“不这样,你怎能乖乖听命,跟我来吧!”
  石中玉道:“你要带我到那里去?”
  红衣少女道:“你不是要见我家公主么?”
  石中玉道:“她在那里?”
  红衣少女道:“就在这异龙宫中的断魂阁上。”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哦!她竟住在断魂阁,这名字听起来就叫人心惊,我猜她必是个失魂的狂人。”
  红衣少女道:“在这种地方,我劝你出言要小心些。”
  石中玉笑道:“我现在生死已在你们掌握之中,不说话只怕也难保全,何不落个畅言而死呢?”
  红衣少女斜翻了他一眼,扭头走去,不再理会。
  石中玉一个人也说不上劲来,只好跟在人家身后走。
  穿过松林,转入一条草木丛生的道路,才走有数丈,石中玉已发现两侧把守之人,竟有数起之多。
  红衣少女此际面色凝重,无论石中玉怎样引逗她开口说话,她一味的不理不昧。
  出了草木丛生之路,景物忽然一变。
  迎面就是一座花园,设置得十分精致。
  穿行过一片花畦,向右转,又走有数十丈,眼前是一片旷地草坪。
  就在这片旷地上,搭盖着几间屋子,看去都还结实宽敞。
  在那几间屋子前面,散步着数名劲装女郎,一个个褰头勒腰,手持长剑,显得在妩媚中有一股美气。
  他们方走上去,便有一个劲装女郎走了过来,先朝那红衣少女扬手一礼,经过几句简短的问答之后,石中玉便被带回左边一间屋子中去。
  从她们的问答中,石中玉已听出有不少的武林高手,被拘禁在右边那座屋子中。
  他毫无抵抗的进入屋内,那一劲装女郎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传来下锁之声。
  石中玉转眼一瞥,但见房中光线暗淡,只有一个一尺见方的窗子,且还安满了铁枝。
  他用耳朵査听周围动静,不久就査出小窗外面一直有人窥伺,假如他打算弄开手铐,势必被他们发觉。
  渐渐的,他感到此地笼罩着一种神秘的气氛。
  隐隐听到一种在极度痛楚中发出来的呻吟之声。
  同时,也听到女子们娇脆的嬉笑。
  他暗自踌躇,自己要不要以内力震开手铐破门而出……
  就在这时,一阵步履声传来,跟着,门上锁头发出响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另一个红衣少女,冷冷的道:“姓石的,跟我来。”
  短短的一句话,说得冰冷已极,使人有一种寒凛之感。
  石中玉微微一笑,跟着出了屋门,随着那红衣少女而去。
  穿过一座院落,忽见一个黄衣女子站在角门边。
  那红衣少女向她一扬手,道:“锁愁别院婢子陵绫,解得天狼王子来,就交代给姑娘啦!”
  那黄衣少女哼了一声道:“好!你可以出去了。”
  接着,她惊讶的望着石中玉,上下打量了好大一阵。
  石中玉倒背着手,气忿的道:“你们这异龙湖中人,怎么个个都是没有心肠的人,我是你们公主请来的上宾,却把我当成了犯人。”
  黄衣少女道:“这是我们的规矩,你懂不懂。”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我不懂你们这狗屁规矩,你们这样不觉得太强横了么?须知我石某人可是不受人欺辱的呀!”
  黄衣少女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不错,不过你却无法弄开那手铐。”
  石中玉道:“小小一付手铐,不相信就能锁得住我!”
  黄衣少女笑道:“不相信的话,何不用劲试一试,看能否震得开。”
  石中玉道:“我不想那样,必得你家公主亲自为我开锁才行。”
  黄衣少女笑道:“老实告诉你吧!这手铐乃是地心寒铁所铸,宝刀宝剑也无法伤其分毫,除非江心梭罗木。”
  石中玉闻言心中一动,脑际想起怀中那块木片,忖道:“看不出那两块木片儿,竟然可断寒铁!
  心念动处,就思忖着如何取出来那两块木片。
  黄衣少女见他不语,笑问道:“你在想什么?快跟我走呀!”
  石中玉眉头一皱,道:“我现在是寸步难行了。”
  黄衣少女道:“为什么?”
  石中玉道:“内急出恭,只要一动,就得屙在裤档里,怎能去见你家公主。”
  他这么一说,那黄衣少女似乎已闻到了臭味,赶忙一堵嘴鼻,娇叱道:“哎呀!好臭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赖呢?”
  石中玉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都怪那些穿红穿绿的姑娘,我已向她们提出了几次要求,她们不放心我有什么办法?”
  黄衣少女道:“哎呀!她们真该死,不过……不过……我也不能放心你呀!”
  石中玉突然叫道:“不好,我实在忍不住了,姑娘,你就做做好事吧!只须松开我一只手就行。”
  黄衣少女道:“那我得点住你‘承扶’、‘阳陵’二穴。”
  石中玉苦丧着脸道:“只剩了一条腿怎能走路。”
  黄衣少女白了他一眼,道:“你就忍耐点吧!要不然我就不管。”
  石中玉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
  说话间,黄衣少女领着石中玉到了一间便所,先探指制住石中玉的穴道,才替他打开了手铐,走避开去。
  石中玉那有什么内急,他趁空将那两片木片取出,塞在衣袖之内,装模作样还真出了一次恭,方跳动着一条腿,跳了出来。
  黄衣少女望着他微微一笑,迅即动手铐上手铐,再又解开了穴道。
  石中玉笑道:“姑娘,你真是个好心人,将来一定嫁个如意郎君。”
  黄衣少女叱道:“你最好少贫嘴,现在跟我来吧!”
  她说着一转身,石中玉只好跟她走。
  走过了一道长廊,末端又是一进院落。
  这院中并无花木,另有一番严肃气象。
  迎面是一座大厅,从台阶一直到长廊,分立着二十四个女郎,肃立不动,个个是短衫窄袖,脚登云靴,背插长剑。
  黄衣女郎领着石中玉,从那些劲装女郎中间穿过。
  石中玉此际却作怪得紧,他朝着每一个女郎都微笑点头。
  那些女郎们,无不在暗中夸赞的道:“嘿!这小子长得真帅……”
  大厅上首,放着一张太师椅,两边排列着二十四个火盆,烈焰熊熊,每一炉火上,都放着一柄烙铁。
  奇怪的这大厅中,竟然寂无一人。
  黄衣少女就朝着张空太师椅,叩拜在地道:“婢子已带得天狼王子来。”
  一个冷冷的声音道:“留下他来,你快回汎去吧!”
  黄衣少女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连看都不看石中玉一眼,转身出厅而去。
  石中玉游目四顾,看不出一点人影儿,不禁冷哼了一声道:“异龙湖除了会玩这一手鬼怪的名堂外,只怕再没有其他的本事了,不过却骇不倒石中玉。”
  那冷冷的声音道:“虽骇不倒你,此际你也没有反抗的力量了。”
  石中玉道:“只怕未必,任你刀山油锅,打算困住石某人,却还办不到。”
  冷冷的声音道:“眼前你都已束手成缚,我不信你还有多大的能耐。”
  石中玉道:“小小一付手铐,只怕制不住我。”
  冷冷的声音道:“你的口气却是不小,但不知你用什么法儿打开那手铐。”
  石中玉道:“但凭本身功力,任是金钢铸成,也禁不住我真气一催。”
  冷冷的声音道:“好吧!你就打开我看,看你有多大的功力。”
  石中玉笑道:“当然是要打开的,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
  冷冷的声音道:“异龙公主!”
  石中玉道:“我有些不信,试想那异龙公主既称霸异龙湖,使江湖震惊,不是位魔道高手,也必是位武林豪雄,怎么却不敢见人,只会躲在暗中闹鬼。”
  异龙公主道:“那只怪你眼上的功夫没有练到家,所以人站在你身前也看不到。”
  石中玉循声凝目望去,只见那太师椅后,站着一个身躯细高的黑影,除了两只眼睛外,全身都藏在一层黑纱之中。
  石中玉冷笑了一声道:“我仍无法相信你就是异龙公主。”
  异龙公主道:“如何你才能相信。”
  石中玉道:“除非你现出真面目来,谁肯把一个非人非鬼的东西,看作异龙公主。”
  异龙公主道:“要见我的真面目容易,你得先以梅花桩步,踩息那二十四盆炉火。”
  石中玉闻言,再细细打量那些炉火,见它确是按照着梅花桩的部位在摆设,心忖:“梅花桩倒没有什么可怕的,就是青竹利刃,也还可以施展内力,而这二十四盆炉火,可就难了,不要说内力不能避火,就只把脚挨上去,也得被烧个焦烂……”
  他心中反复踌躇,眼睛凝望着那二十四炉大火。
  异龙公主冷冷的道:“怎么你害怕了么?不过你若降了本宫,我也可以赐你一见颜色。”
  石中玉冷笑了一声道:“这就是你千里下书,约我来到异龙湖的目的么?”
  异龙公主道:“也可以这样说,但所约并非你一个人。”
  石中玉道:“还有些什么人?”
  异龙公主道:“除了九大门派的掌门人外,还有不少的湖海侠隐。”
  石中玉道:“这一来,你真一网打尽了武林精英,居心够狠毒的。”
  异龙公主道:“我并没有杀伤他们之心……”
  石中玉道:“江湖上已经血腥满布了。”
  异龙公主道:“谁叫他们抗命不愿归顺,须知,逆我者死,是本宫立下的规矩。”
  石中玉道:“我猜你心中仍在怕着一个人,可对?”
  异龙公主轻叹了一声道:“你猜的很对,可否告诉我你根据的什么?”
  石中玉道:“我根据那楚无忌的进入异龙湖,早先江湖上那一场腥风血雨,可是你授命他所掀起的,对吗?”
  异龙公主道:“你很聪明,不过楚无忌却不是块料,几乎坏了我的大.事。”
  石中玉道:“因为他是天狼叟的徒弟,你诱他叛离师门,挂起天狼尊者的面具,在江湖上兴风作浪,以逼使天狼叟出世,你好除去眼中之钉。”
  异龙公主忽然轻笑了一声道:“你所说如同眼见,当真是聪明过人。”
  石中玉道:“所以我说,你最怕的是天狼叟,可对?”
  异龙公主沉默了一阵,道:“你只猜对了一半,因为我对那天狼叟,只是恨他而并不怕他。”
  石中玉道:“你这是违心之论,如不怕他,为什么千方百计骗我进入异龙湖。”
  异龙公主道:“因为你是他的义子,也是他的武功传人,能除去了你,也可消去一半的仇恨。”
  石中玉道:“但不知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
  异龙公主道:“只要你能以梅花桩步踏灭了二十四炉火,我当然会告诉你。”
  石中玉笑道:“好吧!请你先打开我的手铐。”
  异龙公主道:“你方才不是说打开手铐易如反掌么?不妨就开给我看。”
  石中玉道:“我如自己打开了手铐,能否取消了炉火之试。”
  异龙公主道:“这赌注未免太高了。”
  石中玉道:“你打算怎样?”
  异龙公主道:“我即以款待贵宾之礼迎你。”
  石中玉道:“我本来就是你请到的贵宾吗?这赌注太轻了。”
  异龙公主道:“你有什么高见。”
  石中玉笑道:“我如打开了手铐,你得现出真正面目来,让我看看。”
  异龙公主沉吟了一阵道:“二十四炉烈火,你还得走上一趟。”
  石中玉道:“除非你能以武功逼我上去!”
  异龙公主道:“你如打不开那手铐呢?”
  石中玉道:“这还有什么说的,愿终身受你遣使。”
  异龙公主应道一声“好”,双目凝视着石中玉,看他是怎样打开那寒铁手铐。
  石中玉装模作样,其实也在真的运气,从袖口中慢慢摸出梭罗木片,暗向手铐上割去。
  说也奇怪,那么一件宝剑都剁不断的手铐,遇上了那两块木片,竟然如切泥块,迎手而断。
  但是石中玉并不急着逞能,等将两片宝木又藏好在袖口之内以后,方笑道:“你可要看清楚了,我神功已然运转一周天,这就开铐……”
  他话音方落,突然大喝了一声:“开!”
  “呛啷啷”一声响,手铐落地,石中玉两手回复了自由,异龙公主却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方缓缓的道:“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石中玉笑道:“我也是无法告诉你,除非你把我逼上了这火炉。”
  异龙公主道:“你认为我把你逼不上去吗?”
  石中玉笑道:“我有这个想法,胜负难料,那得看你的武功,能高过我多少。”
  异龙公主冷哼了一声,跟着唰的一声,大师椅后的纱幔倏被掀开,昏暗中,隐隐现出一张秀丽的面容,发出一个冰冷的声音道:“我已脱去了身上轻纱,应了约言,现在该你踏上那火炉了。”
  石中玉笑道:“你有什么出奇的武功,不妨就施展出来,看能否逼我踏上火炉。”
  异龙公主道:“那就小心了……”
  话声中,也没见她身形怎样的挪动,但见黑纱飘动,人已到了左首第一盆火炉旁边。探手抓住了一柄烙铁,动作手法,快速已极。
  石中玉心中方一惊,异龙公主人已挨到,手中火焰疾伸,就向石中玉面颊上贴去。
  异龙公主追踪扑到,手中烙铁,冒出四五寸的火苗,一伸一缩,逼紧了石中玉。
  石中玉此际真后悔自己不该大意,而失去长剑,致无法挡架对方那火红烙铁。
  眼前只有一法,那就是施展身法和对方周旋。
  就这样,两人绕着火炉转动起来,越转越快。
  异龙公主在转动之际,不时的更换着手中烙铁。
  片刻之间,只见两条黑影,夹着一溜熊熊火光,疾转不停。
  大约飞转有大半个时辰,异龙公主突然停了下来,娇喘吁吁的道:“你胜了!”
  其实此际的石中玉也有些力竭了,如果异龙公主不停下来,只要再熬上一盏热茶的工夫,石中玉被逼之下,是非得跳上那熊熊炉火之上不可。
  石中玉微微一笑,故作轻松的道:“我胜得很不容易,其实我已经力竭了。”
  异龙公主道:“不论你怎样,这一场总是你赢了,从此刻起,你已是我的嘉宾。”
  石中玉闻言却大出意外,心忖:“想不到这丫头还如此的讲理……”
  他心念转处,异龙公主突的拍了一下巴掌,道:“来人带这位石相公领到客房待茶。”
  随声进来了一位黄衣女郎,朝着石中玉深施一礼,道:“石相公,请!”
  石中玉转头再去看那异龙公主时,只见纱幔已合,人已早去,只好跟在那黄衣女郎身后,走出了大厅。
  后面又是一重院落,虽没有花草之胜,但却翠柏耸天,静幽中透着些阴沉。
  迎面是一幢布设精致的小厅,里面竟然图书满架。
  石中玉进入厅内略一打量,就在一张椅上落座,那黄衣女郎捧过一杯茶来,在他身边几上一放,笑道:“请先喝杯香茶,酒菜即可送到。”
  石中玉理也不理,只顾得四下打量,心中却忖道:“看不出这位异龙公主,竟然还读书,但不知为什么会这样狠毒。”
  正思忖间,耳边突听那黄衣女郎道:“酒菜已到,请石相公入席……”
  石中玉循声看去,见那黄衣女郎手托木盘,袅袅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饥火中烧了,慌不迭站起身来,没等那黄衣女郎将酒菜摆好,先就伸手取过来筷子,立即挟了一只鸡腿,放入口中。
  黄衣女郎微微一笑道:“石相公已有许久未进饮食了吧!”
  石中玉尴尬的一笑道:“我已三天未吃过东西,虽在进入这异龙湖的途中,吃过山芋鹿脯,因为有毒,也被我用内力逼吐了出来。”
  黄衣女郎笑道:“那你不怕这酒菜之中有毒么?”
  石中玉突然一瞪眼,冷冷的道:“我不相信你们公主会在这酒菜中下毒,再说,只要是下毒的话,我也不怕。”
  黄衣女郎又是微微一笑,提起了银壶,替石中玉斟满了一杯酒,道:“既然你不怕,就请把这杯酒喝下去。”
  石中玉冷哼了一声道:“喝就喝,我看是什么样的奇毒,能够制得住我。”
  说着话,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猛又将酒杯朝桌上一放,道:“来,再斟一……”
  他话未说完,似乎觉着有些不对,双目中突然暴射出冷电一般的光芒,道:“好哇!这酒里真……”
  话声中,伸手就向那黄衣女郎抓去。
  黄衣女郎突然闪身让开,笑道:“你猜错了,这酒菜中并没有下毒,只怪你酒量不好,又喝得太急,自然要晕陶陶的了。”
  石中玉一把没有抓住那黄衣少女,几乎收不住那前冲之势,向前踉跄跑了四五步远,才停住了身形。
  他此际已觉出来自己真的是力不胜酒,腹中火烧,眼中金光乱闪。
  但他的神志却十分清醒,对那黄衣女郎的话,听得十分清楚,摇晃着身子又走回桌前,手扶桌面,道:“这是什么酒,怎么一杯就可醉人。”
  黄衣女郎道:“这是云南特产,和普洱沱茶一样的出名,名叫百果升酒,一醉下去,须得四个时辰,你最好再喝一杯,醉他个人事不知,好好睡他一场,足可解除你这几日的辛劳。”
  石中玉此刻酒性已然发作,闻言醉语支吾的道:“好……好……就喝他一个醉梦黄梁。”
  端起酒杯来,又是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酒一喝下去,他立时神志全失。
  等他神志恢复清醒时,眼前景物大变。
  他处身在一间石屋中,无灯无光,寂静而幽暗.,但却有一阵阵脂粉香气,扑鼻沁心。
  “唉——”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叹息之音,慌不迭循声看去。
  就见相距三丈远处,另有一榻,纱帐掩映中,似有一人坐在帐内,石中玉不禁大感诧异,忖道:“唉!那又是什么人。”
  一念未了,纱帐内突然传出来话声,道:“你酒醒了么?贪杯误事,我看你如何善后。”
  话声娇柔,显然出自女性口中。
  石中玉道:“你是谁?怎么也会到了这里?”
  帐中那女人道:“我是李萍,已然被困这里三日了。”
  石中玉一听,不禁狂喜道:“萍妹妹,我总算找到了你。”
  李萍轻叹了一声道:“找到了我有什么用,总得想个法儿脱困才对呀!”
  石中玉道:“让我想想办法看。”
  就在这时,石屋门呀的一声开了,进来了一位体躯粗壮的丑妇,朝着石中玉道:“小子,快出来,我家公主要见你啦!”
  石中玉冷哼了一声道:“好,我正要见她哩!走吧!”
  把身一挺,跳下榻来,跟在那丑妇身后,迈步走去。
  又是一层院落,并无其他房舍,院子当中,盖着一间敞厅。
  敞厅中间,品字形摆着三张木桌,石中玉就被让在右边的一桌坐下。
  四外寂静如死,石中玉独霸一桌据案而坐,其余两桌却是空着。
  在木桌两边,成人字形,分列着两行劲装女郎,一个长剑出鞘,如临大敌。
  石中玉游目四下打量了一眼,冷冷的道:“你们公主人在那里呀?”
  一个女郎应声道:“你着急什么,就快来啦!”
  一语未毕,突然传来细乐之声,渐行渐近。
  先进来的是四个宫装少女,各托着一个玉盘。
  上面放着应用之物,随后又是四个捧香女童,各把手中之香插在正中的一张桌上。
  刹那间,香烟缭绕,蒸腾起一股强烈的檀香味道,浓冽薰人。
  石中玉方暗骂了一声:“好大的排场,好臭架子啊!”
  突闻一声清脆的娇喝:“公主驾到!”
  娇喝之声未了,就见一位美艳绝伦,身披黑纱的女郎,袅袅走了进来,迳直坐向了上座。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难怪异龙湖崛起在这边远之地,原来都是些未曾开化之人。”
  异龙公主道:“何以见得!”
  石中玉道:“请问我是什么身份?”
  异龙公主道:“还用多问,当然是贵宾的身份了。”
  石中玉道:“既然是贵宾,为何被关进了石牢,这就是异龙湖待客之礼么?”
  异龙公主笑道:“你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在我这异龙宫中,全是女孩儿家,除你之外,无三尺之童,而你又在醉中,不得不防有越规之事发生。”
  石中玉道:“你也太轻看我了,不过那石屋之中,不是也有个女儿之身么?”
  异龙公主道:“她乃本宫逃婢,另当别论。”
  石中玉道:“你叫我来此,有什么事情交代。”
  异龙公主道:“本宫自创设以来,三十年中,只你一人进入,你可知此处的规矩么?”
  石中玉笑道:“你们这里的规矩太多,使我记不起来也不愿知道。”
  异龙公主道:“凡是青年男子进入本宫禁地者,只有两条路可走。”
  石中玉忽然失笑道:“我知道了,可是要招驸马么?本王子却没有兴趣。”
  异龙公主突的把面色一变,冷冷的道:“你如再这样信口胡言,可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石中玉道:“你们早就对我不客气了,咱们不妨放手一战。”
  异龙公主呆了一呆,道:“你很英雄……”
  石中玉道:“用不着你来抬举。”
  异龙公主道:“你也很自负。”
  石中玉道:“石某人宁死不受辱。”
  异龙公主道:“你可是认为我的功夫不如你么?”
  石中玉道:“武功之道,阳刚阴柔各有所长,姑娘可有意和我一比么?”
  他说着话,突的站起身形。
  两边分列的八位劲装女郎见状,疾快的围了上来,八支长剑分成八方,以剑尖抵住了石中玉。
  石中玉哈哈笑道:“你们可是仗着人多么?但都吓不了我。”
  异龙公主沉吟了一阵,挥手缓缓的道:“你们退出厅去,料他也不敢对我撒野。”
  那些劲装女郎应了一声道:“婢子遵命。”
  异龙公主道:“以你的武功和我动手,可能是场不胜不败之局,但你应该知道,在我这里异龙宫中,不下有百十位武林高手,你能抵敌得了么?”
  石中玉道:“宁为玉碎不作瓦全,我却有死战之心。”
  异龙公主笑道:“豪气也足……”
  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忽然顿口不语。
  大厅中寂然无声,静得听不到丝微声息。
  石中玉正然提气戒备,蓄势以待,只要对方出手,他立将全力反击。
  那知良久之后,竟然没有动静,连声息也没有了,禁不住抬头向异龙公主看去。
  就见那异龙公主此际,竟如一座泥塑木雕的神像一般,静静的站着不动。
  两下处相离更近,异龙公主又脱去了那护身黑纱,使得石中玉看得更清楚。
  只见她长发散披,垂在肩上,长长的黛眉,圆圆的眼睛,樱唇轻启,微露笑意。
  石中玉倏然俊脸一红,赶忙别过头去,心中却赞道:“好一位绝世佳人。”
  突然一个娇柔的声音道:“你怎么不敢看我?”
  石中玉哼了一声道:“我为什么不敢看你。”
  异龙公主道:“那你就转过头来,再仔细的看看我。”
  石中玉果然转过头来,仔细看去。
  他这又仔细的一看,顿时间,觉得全身血液奔腾起来,百脉贲张。
  只觉得那异龙公主眉目之间的神态,有一种撩人欲念的春情,荡漾如波,动人心弦,神志迷乱了。
  耳边响起来异龙公主的声音,道:“现在你跟我走,来吧!”
  那声音甜柔已极,似亦带着动人心魄的磁性吸力。
  石中玉只觉心头一震,情不自禁的就跟着人家走,也不知走向何方,更不知路途远近,过了约有一盏热茶的光景,眼前突然一亮。
  他扫目看去,竟然进入到一座香闺之中。神志陡然一清,正想转身走去。
  突然一阵香风拂面,眼前一花,那张绝艳无伦的面孔,拦在了身前,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你又向那里去。”
  石中玉不由得目光一转,正和对方投注过来的眼光相触。
  那深邃明亮的眼睛,充满着魔力,使得石中玉登时觉得心波荡漾,难以自禁。
  一只雪般白,云样轻的玉手,伸了过来,握在他那右腕之上。
  那柔滑的手掌中,似是带着强烈的电流,烧得个天狼王子欲火大炽。
  尤其她那明亮的眼睛眨动之下,似如两柄冷电利刃,直刺入石中玉心底深处,使得人不敢有所违拗,但也不忍违拗。
  还算石中玉禀赋过人,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用力一甩,轻轻哼了一声,道:“快放开我……”
  无奈那握在右腕上的滑腻玉手,竟然挥之不脱。
  耳际间,又响起了那柔媚轻俏的声音,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石中玉再也把持不住了,急促的喘了一阵气,突然一伸左臂,勾住了人家的纤腰,猛的朝怀中一拦,嘴已伸到对方颔下,口中呢喃,不知是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钟声大响。
  异龙公主倏吃了一惊,跟着神情一变,重又回复了她那冰冷的神态。
  突的推开了怀中的石中玉,猛击了一掌,应声而来了一位黄衣女郎,恭身道:“婢子侍候!”
  异龙公主冷冷的道:“仍把他送回石室中去。”
  黄衣女郎应了一声,转身向石中玉道:“你跟我来吧!”
  此际那石中玉仍然呆呆的望着异龙公主,似有些贪恋不舍的神态。
  异龙公主盈盈一笑,道:“你走吧!”
  石中玉应了一声,转过身子,大步走出那间闺房。
  黄衣女郎领着石中玉穿过两重屋宇,有个粗壮的丑妇守在那儿。
  黄衣女郎把石中玉交给了那丑妇之后,回身自去。
  石中玉乍一看到那丑妇,脑海里忽然浮上了李萍的影子,刹时间,神志恢复,心中想道:“我这是在干的什么?”
  心念方动,耳边响起了个粗哑的声音道:“呆鸟儿,走哇,站着干什么?”
  石中玉闻声,心头倏的一震,脑际灵光一闪,微微一笑,迈步走去。
  他跟在那丑妇身侧走没几步,倏然悄没声的伸出手指,迅越闪电般,在她胁下轻轻一碰。
  那一粗壮丑妇顿时,泥塑木雕般站在当地,不能行动了。
  石中玉看也不看一眼,旋身急奔,瞬息间,已追上那名黄衣女郎。
  他此际杀心陡起,奇快绝伦的纵到那女郎身后,一探手就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臂。
  那黄衣女郎惊愕中正要回顾,石中玉又是一指点下,她立即发觉头不能动,口不能言语,只有盯起一双大眼发怔。
  石中玉猛的一咬牙,用力抖手一掷。
  黄衣女郎身形已腾空而起,飞上了屋檐,跟着,一个倒栽急直掼而下,头颅首先降地,“噗嗤”一声,顿时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石中玉毫不停留,迅快的又赶回到那丑妇身边,虚虚的向她后背心按了一下。
  那丑妇顿时恢复了知觉,继续向前走去。
  由于石中玉的手法轻巧绝伦,时间又极短促,是以那丑妇仅仅感到好像自己怔了一下,也不疑有他,所以毫不起疑,把石中玉仍然领到石室。
  当他迈步踏入石屋时,李萍已然满面愉快的笑道:“玉哥哥你毕竟回来了,我忍不住几乎都想冲出去。”
  石中玉讶然道:“你为何不那样做呢?”
  李萍笑道:“我想你一定会有办法,我怕扰坏了你的大计呀?现在……”
  石中玉道:“现在又怎样了?”
  李萍道:“现在我却希望能够和你多有点时间在一块儿。”
  她说到此处,双颊突然飞红,含羞的微笑了一下,低下头去。
  石中玉连忙岔开话题,笑道:“我今天可是真险,如不是那钟声来得恰巧,我怕已坠入地狱,万劫不复了。”
  李萍惊愕的道:“啊!你遇上了什么?能说给我听么?”
  石中玉淡淡一笑道:“我那敢瞒你。”
  当下就把经过之情,十分详细的说了一遍。
  李萍听完,气得秀眉直竖,哼了一声道:“不要脸,以美色迷人,算得什么英雄。”
  两人正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之声,不禁大感讶异,全都移到门边,向外看去。
  只见屋外广场上有五六个黄衣女郎,亡命疾奔,在他们身后有两条人影,紧追不舍。
  晃眼间,双方已追了个首尾相衔。
  李萍哼了一声道:“这几个贱丫头遭报了。”
  石中玉讶道:“异龙湖自创立以来,三十年没有闯进来三尺之童,这两人是谁,居然闯进了异龙宫……”
  他话声未了,那边已传来两声惨叫,两个黄衣女郎分别倒地。
  那两人一击之下,并不停留,又急向另外四女扑去。
  他们的身法十分高明,是以眨眼间又已追上,四拳齐发,劲风激荡,惨叫之声连起,那四个黄衣女郎仆倒地上。
  此际,那追逐中的两人,却停下身来,游目四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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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6 22:07: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变生肘腋 万丈雄心成梦
  天狼王子石中玉眼看着两人追杀黄衣婢女,不几招间,全被击毙广场,心中不禁大为诧异,暗忖:“闻说这异龙宫近三十年内,从没有进来过三尺童子,这两人是谁?”
  他在忖念之间,那两个人也停下身来,站着不动,游目四顾。
  只见他们背上全插着兵器,身穿紧身劲装,长得一丑一俊,都是中年人。
  他们査看过,四周之后,那丑的一个向着石中玉存身的石屋,朗声喝道:“你们如果是被那异龙公主囚禁于此,可趁此刻快些离开。”
  李萍方想说话,石中玉连忙拦住了她,悄声道:“不要动,马上就有热闹可看了。”
  他话音方落,果然整个异龙宫都响起了钟声。
  紧接着,又是一阵细乐,吹吹打打而来。
  在这同时之间,旷场上也出现了不少的人。
  李萍轻声道:“瞧!人还真不少呢?少林、峨嵋、华山……”
  石中玉笑道:“看,武当派也来了。”
  李萍笑道:“他们真有本事,居然也闯进了这异龙宫。”
  石中玉道:“我猜他们不是闯进来的,是异龙宫派人接他们来的。”
  李萍道:“我有些不信。”
  石中玉笑道:“你没见旷场那边的一排木屋吗?”
  李萍道:“你是说他们乃是木屋中被囚之人?”
  石中玉点头道:“我猜是的,但不知被何人所救?”
  两人正说话间,场中情势又变,异龙宫中人已倾巢而出,敌对双方壁垒分明。
  一方全是男人,一方却又全是女人。
  女方这一面,分明是以那异龙公主为主,但她却坐在一顶幔帐中,隐约间只能看出个影儿。
  男人这一边,是僧道俗儒全有,但却没有个头儿,他们都在焦心的等。
  幔帐中,忽然传出来一响冰冷的声音,道:“是谁把你们放出来的,可有为首之人吗?近前来答话。”
  她声音听来虽然柔细,但却字字入耳。
  对方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瘦小老头,笑嘻嘻的道:“在我们这些人中,再也选不出高人了,只有让我矮子来滥竽充数了。”
  石中玉一见那人,先就吃了一惊,还没说话,李萍已然惊讶的道:“咦!矮师叔怎么也来了。”
  石中玉道:“瞧!还有西川二丑哩?”
  李萍摇头道:“我没见过,不认识!”
  那瘦小老者正是地行矮叟公孙泉,他一生说话行事,再紧张的场面,他也忘不了滑稽的神态。
  帐幔中的异龙公主冷冷的道:“你既然出头,可作得了他们的主么?”
  地行矮叟嘻嘻笑道:“既然被他们选了出来,最少也可当上一半儿的家。”
  异龙公主冷哼了一声道:“好,你先说出来,放你们出囚房的是谁?”
  地行矮叟道:“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我也不认识。”
  异龙公主怒道:“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地行矮叟笑道:“不管胡言不胡言,总之我们是全都脱困了是真的。”
  异龙公主道:“我要你们乖乖的仍然回到囚房中去,听候发落。”
  地行矮叟道:“你认为能够办得到么?”
  异龙公主道:“怎么?你们打算抗命?”
  地行矮叟道:“除非你能把我们重行制服,不然只怕有些不容易?”
  他话音方落,帐幔倏的掀起,绣礅上坐着一位绝色美人。乍看去,并不十分的艳丽,但是,你只要瞧上一眼,就会忍不住要瞧第二眼,越看越顺眼,真个是天生美质。
  她眼皮一瞟,冷冷的道:“你认为我没有那份能耐么?”
  地行矮叟笑道:“我打量着你不行。”
  异龙公主冷冷一笑,轻轻的一挥手,道:“黄菊九女出阵,把他们赶回囚房去。”
  她话音甫落,列在她身前的九名黄衣女侍,应声亮剑,顿足飞扑向群豪而来。
  地行矮叟扭头道:“这一阵该你们武当派显点颜色了,以剑对剑,可不要挫了你们的英名。”
  一位浓髯道士朗声道:“无量佛,敝派拼着血溅异龙宫,也要打胜这一场。”
  长剑出鞘迎空一展,立即纵出来八人,俗道各有,全都亮出来长剑,迎着那黄菊九女,拼搏起来
  双方这一动上手,但见寒光闪闪,人影翻飞,一方是以内力见长,一方是以奇招取胜,倒打了个棋逢对手。
  可是,时间一久了,武当弟子就有些不行了。渐渐的,已有些招架不住。
  黄菊九女剑法的诡异,阵法的奥妙,玄奇已极,一剑所指,八剑呼应,任是武当弟子内力高过对方多多,但在四面压攻之下,竟然无法施展。
  黄菊九女的剑阵,越缩越紧,一片剑潮,裹紧了武当弟子。
  在这种情形之下,动辄都有毙命之危,武当弟子除了弃械臣服之外,别无第二条路可走。
  石中玉和李萍二人,在暗中留神窥看,也为之吃惊不止。
  李萍惊讶的道:“玉哥哥!你可有破阵之法,我看那武当弟子,只有乖乖的回到囚房去啦!”
  石中玉道:“我虽无破阵之法,但我猜武当弟子不会那样脓包,宁死也不会再回到囚房去。”
  他话音未落,场中传来一声惨叫,一位武当弟子被剑刺穿胸膛而死。
  异龙公主冷冷的道:“你们还不听命么?快些回到囚房去,如若不然,我叫你们一个个尸沉异龙湖底。”
  武当弟子一位领头的浓髯道人,应声冷喝道:“武当弟子并不怕死,你有什么毒辣手段,尽管施展好啦!”
  他话音方落,忽然遥遥传来一阵笑声道:“徐玄清你这小牛鼻子,真没出息到家了,对付几个小妞儿都死呀活呀的,不怕丢你师父的人哪!”
  声到人到,一片灰影落处,现身出来一个身躯颀长的老人,手持一根竹杖。
  石室中的李萍,忽然道:“咦!王师叔来了。”
  石中玉笑道:“我猜不止是他一人,说不定三老全都来啦!”
  来人正是苦竹老人王玄,他身形一落地,手中竹杖一顺人就冲入了黄菊九女的剑阵之中。
  但见他东挑西拨,转眼间对方阵势已乱。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一声长啸,声若龙吟般,清越越的有些震耳。
  石中玉笑道:“我的大师伯也来了。”
  李萍道:“你是说天龙叟申老前辈。”
  石中玉道:“对了,要是听到鹤唳之声,就是我二师伯……”
  李萍叹嗤笑出声来道:“如果是听到了狼嗥之声呢?”
  石中玉朗目一眨,失笑道:“你这丫头,几时学会了刁,竟打趣起我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场中情势已变。
  那黄菊九女被苦竹老人一根竹杖,东挑西拨,已不成个阵势了。
  同时,天龙叟申文已然现身落地。
  异龙公主睹状,轻喝一声道:“速鸣金钟召集湖畔侍卫!”
  立有两个红衣女郎飞纵而起,直奔宫前钟楼。
  那知,两人将赶到楼下,楼上钟声已响。
  “当……当……当……”
  二女不禁吃惊,方待喝问,楼上已传下了个笑声道:“哈哈……我替二位代劳了,金钟已响,看谁来送死吧!”
  笑声中,就见从楼上冒起来一条人影,轻烟也似的,转瞬而没。
  两位红衣少女,登时间怔在了当地,不知所措了。
  此际,在石屋前的旷场上,又陆续到了不少的人,奇怪的是那赤城七魔,竟然完好无恙,而且竟列身在异龙公主身边,变成了近身侍卫。
  石中玉望着,心中纳罕不已,喃喃的道:“咦!怪事呀!他们怎么全在呢?”
  李萍道:“你说的是谁呀?”
  石中玉道:“就是那赤城七魔,听秃头鬼说,他们都已被妖龙呑吃了,怎么却又会在这里呢?”
  李萍眨了眨眼道:“我看这里面有文章,说不定咱们是中了人家的诡计。”
  石中玉闻言,心中忽然一动,禁不住就回头凝视着李萍。
  李萍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粉颊倏然一红,娇叱道:“咦!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石中玉冷冷的道:“听说异龙湖畔的十二金钗,都和你生得一模一样,是真的吗?”
  李萍颔首道:“他们会用药物改变一个人的形貌,但并不十分相似,怎么啦?”
  石中玉道:“我在来此的路上,已碰上了几位,误入脂粉地狱时,又见着几位,实在分不出来有什么差别。”
  李萍噗嗤一声笑道:“那是你粗心之过,如果能仔细看去,就会分别出来了。”
  石中玉道:“这个我不懂。”
  李萍道:“气质的不同……”
  石中玉突有所悟的道:“啊!我懂了——我懂了!”
  此际,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道:“秃头鬼!你算冤苦了我啦!要不是碰上黑狐狸精,我怕已见了阎老五啦!”
  石中玉闻声看去,见在人群中出来了两个小孩,乃是小姑娘荆翠,和小蝎子舒清。
  立在异龙公主身边的秃头鬼王笑道:“小子,那算是你的命大。”
  舒清道:“你不是哭着说你那几个宝贝弟兄,已被妖龙吃了么?”
  秃头鬼王道:“是呀!我敢发誓没有骗你。”
  舒清道:“那么他们现在怎的还活着呢?”
  秃头鬼王笑道:“我们魔府中人,自有大法术护身,妖龙怎能吃得了我们。”
  舒清一撇嘴,道:“放屁呀!我猜你们一定是在闹鬼。”
  地行矮叟公孙泉突然插口道:“小子,别问啦!连我也是被妖龙呑了来的呢!”
  舒清翻起了一双大眼,呆呆的发怔。
  此际,那异龙公主身旁,忽然又多出了四个人。
  天龙叟申文一看,神色突然大变,冷冷的道:“今天这场盛会,老朽总算不虚此行,竟然遇上了分别多年的老友,实在值得庆幸。”
  苦竹老人青竹杖驱散了黄菊九女,便走了过来,闻言笑道:“赖长虫,你大概准是遇上了前世冤家,不然你不会面色发青,说说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天龙叟将手一指,道:“就是那新来的四位。”
  苦竹老人注目看了一阵,摇头道:“眼生得很,没和他们见过。”
  天龙叟道:“你眼生耳不聋,可听说过沙漠四妖么?”
  苦竹老人乍闻沙漠四妖,身躯倏的一震,忙道:“你是说当年的沙漠余孽,他们还没有死?”
  一个手持短戟的老人,突然接口道:“我弟兄已练成了身外化身,活得长远着呢!”
  天龙叟接口道:“此人就是铁戟妖温彪!”
  一个红面老人洪声道:“老夫就是金锤妖孟沙。”
  接着剑妖屠洪、拳妖鲁猛也跟着报了名。
  天龙叟哼了一声道:“当年在塔什湖畔饶了你们,今天又跑来异龙湖作怪,却不能再饶你们了。”
  剑妖道:“姓申的少发狂,我弟兄今天为的就是清算旧账而来。”
  天龙叟道:“好,咱们是该算清楚些,但不知你们是一齐上,还是一个个的来。”
  铁戟妖狂笑了一声道:“以一敌一,老太爷们也不怕你,先接我一戟。”
  他人随声起,一抡双戟,就纵落场中。
  天龙叟厉喝一声,道:“好,就先打发了你。”
  喝声甫落,降龙杖点出,杖头上幻起一片寒光。
  此际,场中的人,全都静默无言,要瞧瞧这正邪两派高手,有什么出色的武功。
  石室中的李萍叹了一口气道:“申老头怕不是人家的对手。”
  石中玉冷冷的道:“我猜失败的一定是沙漠四妖!”
  李萍一翻眼道:“何以见得?”
  石中玉道:“自古以来都是邪不胜正,还用说吗?”
  李萍笑道:“我看要打算降服四妖,必得我师父出来才行。”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个大嗓门,嚷道:“傻小子,你真不孝顺,怎可以随便投降。”
  两人注目看去,见那嚷叫之人,乃是铁臂周淳。
  石中玉不禁诧异,心忖:“他不是已跟樊丽儿去了么?怎么会到了这里?”
  一念未了,又是一个大嗓叫道:“大小子,你也来了。”
  接腔的是霹雳腿阿宝,两个人嚷叫着,就朝旷场中跑去。
  此际,天龙叟的一根降龙杖,已然是煞招连施,可是那铁戟妖的戟法,也一点不含糊,招招都奇妙难测。
  转眼间,两人走了有二十几个照面。
  天龙叟仗着他丰富的经验,老辣的招式,深厚的功力,勉强占先了一筹。
  而那铁戟妖却吃了性暴的亏,一见久战不下天龙叟,惹得性起,立现绝招,突然虎吼了一声:“倒下!”
  戟随声出,直点而至。
  天龙叟连忙一吸腹,脚下倒踩七星步,以作不虞之防。
  眼看着这一戟出手,已然够不上部位,等于是走了空招。
  那知,他那三尺铁戟,瞬然间,暴出了一尺有余。
  这一来,吓得场中的人,不禁一声惊叫:“啊——”
  可是,天龙叟早知对方戟上底细,突的一个转身,倒退下五步之远。
  铁戟妖那铁戟上的名堂还不止此,他一见天龙叟退步,倏的又喝了一声:“着!”
  就见他递出的那右手铁戟中,突然射出一蓬寒星,跟着左手一挥,又一支短戟竟然带着一条银链,劲急疾射而出。
  在这两下夹攻之下,天龙叟实在有些躲之不易,只有舞起杖来,点砸飞打。
  就在这时,凌空飞落下一人来,正挡在了天龙叟的身前。
  只听“突!突!突!”一连串轻响,接着又是“呛啷”一声大震。
  那一蓬寒星全射在那人身上,链子短戟也缠住了那人的双腿。
  可是,那人却行若无事,笑嘻嘻的站在当地,动也不动。
  这一来,场中皿人就更是吃惊了,禁不住又发出了一声惊呼:“啊——”
  最吃惊的莫过那万妙仙姑吕蓉波了,她惊悸得发出了一声尖叫,人竟昏倒过去。
  石室中的石中玉一看到那个人,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就是李萍也失声叫出口来道:“呀?是他!”
  石中玉笑道:“他一来,只怕异龙湖就该完了。”
  李萍道:“你认识他么?”
  石中玉笑道:“当然认识,我们是老朋友了。”
  李萍道:“你说他是谁?”
  石中玉笑道:“百炼神狐李静九,对不对?”
  李萍道:“只对了一半。”
  石中玉朗目几眨,怔怔的道:“怎么只对了一半,你得说清楚些!”
  李萍道:“他是我生身之父。”
  石中玉如有所悟的道:“啊!我知道了,难怪你和樊丽儿姑娘生得一模一样,那么你生身之母,一定是万妙仙姑了。”
  李萍神色突然变得黯然,轻轻的一摇头道:“不是的,我母亲她叫秦雪虹……哎呀,不说了,这笔账总要算的。”
  在这时,那铁戟妖一见神狐现身,他何尝不也是大惊失色。
  不过,他生成的野悍之性,虽惊不乱,连忙挫腕回收,打算仗自己有着千斤臂力,把百炼神狐拉得跌倒。
  那知,就在这时,凌空又落下一位中年书生来,不偏不倚,一脚就踏上了那条银链。
  铁戟妖蓦觉虎口一阵剧疼,链子短戟竟然脱手。
  其余三妖见状,越发的吃惊了,连忙纵起身形,扑进场中,拥到铁戟妖身边。
  剑妖屠洪一拱手,道:“阁下这一手功夫,我弟兄已见识了,佩服得很,望请赐告大名。”
  那书生似如不闻,一味的看着四妖嘻嘻的发笑,理也不理。
  四妖见人家不理,全都把目光凝注在对方的身上。
  剑妖冷冷的道:“阁下难道不敢以姓名见示么?”
  那书生仍然痴笑不语,而且眼光由中原群豪的身上,慢慢的转向了异龙公主。
  突然间,他不笑了,双眼竟发了直,逼视了过去。
  百炼神狐李静九微笑了一下道:“提起此人来,可不是泛泛之辈。”
  剑妖道:“既是成名的人物,为何装聋作哑,莫非不屑以姓名相告么?”
  百炼神狐笑道:“对了,他正是既聋且哑的人物,三十年前,谁闻聋哑书生之名,不为之胆寒。”
  “聋哑书生?他……”
  剑妖屠洪不禁为之失声惊起来,刹时间,四妖面色大变。
  李萍见状悄声道:“玉哥哥,聋哑书生有这么怕人呀?瞧他们吓得那个样儿。”
  石中玉沉思了一阵,哦了一声道:“我曾听我义父说过,是有这么一个人,武功高不可测。”
  李萍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呀?”
  石中玉道:“介于正邪之间,天生成的既聋又哑,有时也干两件好事,最不好的就是好色,见不得漂亮的女人……”
  说到此处,戛然住口,凝神注视着那聋哑书生。
  李萍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聋哑书生已站在异龙公主座前两丈远处,满面笑容,呆望着那异龙公主,不住的招手。
  异龙公主崛起江湖以来,称得上是个神秘难缠的人物,喝叱之间,可以令风云变色。
  有多少武林人物,连她的容颜还没见到就栽了。
  近几年来,羽毛日丰,就更是残毒以逞,可以说是杀人盈野。
  她这次用尽心机,妄想一网打尽武林精英,由她来称霸武林,到那时,谁敢对她皱一皱眉头。
  何况还有那将要出世的千年天蜈,她更打算据为己有。
  那知,偏偏会来了个色中魔王的聋哑书生,一见他那轻薄样儿,怎还忍得住,怒火上升,娇叱一声:“快毙了这恶徒!”
  她这一声喝叱,刹时间,人影翻飞,黄菊九女、白兰十钗、什么红芍药、黑牡丹,不下三四十位女中豪杰,一齐动上了手。
  但见寒光乱闪,衣袂翻飞,在聋哑书生身前身后,布成了一圈剑树人墙。
  聋哑书生没事人儿似的,仍是笑嘻嘻。
  倏然之间,娇叱之声连起,三四十柄剑,幻成一蓬光幕,对准着聋哑书生,罩袭而下。
  蓦然响起了一声怒吼,一股劲风,回旋而起,荡得剑剑相撞,呛啷之声,响不绝耳。
  紧接着,惨呼声、惊叫声,声音刺耳,乱成一片,尤其划空而起的一声尖叫,更是凄厉慑人。
  再看那聋哑书生时,不知怎的,竟然会把个异龙公主抱在了怀中。
  她全身似乎已失去了气力,软绵绵的被聋哑书生抱着。
  聋哑书生此际活像一只馋猫,抱着异龙公主又亲又吻,两只手也在不停的摸索。
  这一来,那些身着各色衣着的女子,什么黄菊、白兰、红芍药、黑牡丹,一个个都看得又惊、又怒、又羞、又愤。
  早有几个人似乎已忘了生死,娇叱声中,摸了上去。
  那聋哑书生连头也不抬,突然扬手连挥,刹时间劲气回荡。
  跟着又是一阵“砰砰”乱响,拍打的那些女子,人影乱飞,惨呼连声,满地乱滚。
  “嘶——”突然一响裂帛之声。
  聋哑书生竟然撕开了异龙公主的衣襟,露出来莹白的胸膛,双峰高耸,鸡头乱颤。
  此际的异龙公主已然失去备严,揭开了神秘,她和一般人没有两样,是一个女人。她又羞又急,又气又怒,惨厉的一声尖叫,晕了过去。
  赤城七魔竟然无动于衷,虽然他们也亮出来兵刃,但是并没有行动。
  石室中的石中玉竟然看呆了,他是迷于聋哑书生的玄奥身法和深厚的掌力。
  李萍见状,却化仇视为义愤,再又看到石中玉的样儿,冷哼了一声道:“你们男人最坏了,就喜欢欺负女人。”
  石中玉闻言一怔,一道:“咦!这话又从何说起呀?”
  李萍娇叱道:“你看着那男人欺负女人,心中可是很高兴。”
  石中玉迷惘的道:“谁欺负谁了,我怎么没看到?”
  李萍叱道:“你没有看到?骗谁呀?”
  石中玉被这一阵娇叱,闹得越发迷糊,不禁就抬起手来搔了几下头,一眼又看到了那聋哑书生仍然抱紧着异龙公主,不由心中一动,探手指了指道:“你说的是他们呀!”
  李萍突的玉面起了红潮,一直红到耳后,惊叫着道:“哎呀!羞死人了,还看呢?”
  石中玉再又转头看去,也禁不住俊脸发烧,狠狠的啐了一口道:“呸!当真的不是人!”
  原来那聋哑书生此际竟将异龙公主的小衣也脱去了,怀中抱着一个莹白滑腻的妖精,且还把一张嘴咬在人家的乳头上,吸吮不休。
  但是,这种情形落在四妖的眼中,却气得哇哇直叫。
  拳妖鲁猛疯狂般闯前了几步,突的一拳捣出,劲风卷起地上砂石,撞向聋哑书生。
  聋哑书生全心全意都在异龙公主的身上,再者,他自负武功高深,根本也没将场中的人放在心上,所以当拳妖一拳打到时,仍是理也不理。
  可是,拳妖鲁猛既被江湖冠以拳妖之名,可知他的一身功夫当然都在拳上了。拳风疾撞而至,把个正然色授魂与中的聋哑书生击得猛的一伏身。
  异龙公主的左乳峰上,立刻现出几个齿痕,血迹浸没。她痛苦的一声呻吟,睁开星目一看。“哎呀——”见自己竟然全身赤裸,羞急之下,人又昏了过去。
  聋哑书生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已现怒意,瞪眼注视着拳妖鲁猛。
  蓦然将托在手中的异龙公主往起一抛,扔向了旷场中。
  此际在旷场一角,正有两个人在动手。
  那是铁臂周淳和霹雳腿阿宝,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虽说是在打,却像在做戏,一拳一脚,都没有动上真功夫。
  周淳道:“傻小子,你倒会享福,跑到女人窝里来了,可找到了媳妇没有?”
  霹雳腿阿宝笑道:“大小子,别提了,这里的女人,一个个都不讲理,谁挨上她们谁倒霉。”
  周淳笑道:“你可是倒过霉了。”
  阿宝道:“我被她们给治惨了。”
  周淳关心的道:“那你以后可得当心些,别再挨她们了。”
  他话音方落,突然一个人跌在了阿宝怀里。
  傻阿宝一伸手接着,咧开大嘴,哈哈笑道:“嘿!是个大妞妞,怎么不穿衣裳。”
  周淳忙叫道:“傻小子,那可挨不得是你说的,谁挨上是要倒霉的呀?”
  傻阿宝哈哈笑道:“这个不算……”
  他怀中所抱的,当然是那异龙公主了,她受此一震动,悠悠醒了过来,见仍被人抱在怀中。羞愤之下,也不管这人是谁,一拳打了过去。
  但她初醒乏力,傻阿宝又是天生的皮厚,这一拳打在他身上,如同搔痒一般。
  傻阿宝话未说完,挨了这二记,倒哈哈笑了起来。
  周淳关心的道:“看,倒霉了吧!”
  说话间,异龙公主又是几拳打出,傻阿宝反而抱得更紧,笑得更响,道:“别动,别动,看跌到地去,摔着了可不是玩的。”
  异龙公主几曾受过这样的羞辱,但觉一口气憋在胸口里,再也忍受不住了,闷哼了一声,又晕了过去。
  周淳仍在关心的道:“傻小子,你可别自找倒霉。”
  傻阿宝笑道:“天上掉下来的大美人,正好给我做媳妇,才不怕倒霉哩!”
  剑妖屠洪大声叫道:“喂!那傻小子,快把公主送过来。”
  傻阿宝一翻眼道:“不行,这是我的!”
  剑妖闻言,朝着赤城七魔一指,喝道:“你们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些抢回来公主。”
  秃头鬼王一晃脑袋,道:“好,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傻小子别走。”
  秃头鬼王这一动身,另外六魔同时纵起了身形。
  傻阿宝见状,嚷道:“大小子,替我掠着点,回头分一半给你。”
  他说着话,抱着异龙公主撒腿就跑。
  周淳怔了一下,突然叫道:“傻小子,你真傻,自己的媳妇怎可以分给人。”
  在他说话间,傻阿宝早已跑得远了,赤城七魔也已越过了周淳,在后紧追。
  傻阿宝虽然没有练过轻功,但他腿上的功夫,在江湖上可算得一绝,跑起来,就连练有上乘轻功的人,也不易追上。
  周淳一见七魔紧追傻阿宝,大眼翻了几下,又嚷道:“傻小子,不要怕,我来帮你的忙。”
  喊叫着,也纵后追了下去。
  这时那聋哑书生凝视着沙漠四妖,慢腾腾的向前逼近,空气显得十分紧张。
  铁戟妖温彪和剑妖屠洪双双抢进,一副双戟,洒出一片寒芒,急攻而至。
  这两人不愧能名震江湖,使出的招式,竟然是攻守兼备,裹住了聋哑书生。
  聋哑书生倏的一声低吼,但见他挥起手掌,左右拍出,身形倏忽疾闪,宛如鬼影一般,令人难以捉摸。
  任是四妖历练甚丰,就连那么多武林名家在内,对于人家这样的功夫,却是从来未见。
  但听“哗啦”一声响,聋哑书生已探手抓住了铁戟妖的长链短戟的戟头月牙,两人一较劲,拉得笔直。
  铁戟妖温彪在四妖之中,除了拳妖之外,就数他的腕力大,可是,却也无法从对方手中夺回短戟来。
  聋哑书生振腕扯了一下,突然又是一声低吼,飞起一脚,竟然生将戟上银链踢断。
  铁戟妖正以全力在挫腕夺戟,不防有此一着,链断力一落空,脚步怎还站得稳,登时间,踉跄向后退了两步。
  在这时,剑妖长剑已然刺到。
  聋哑书生竟然一扬左掌,削切剑锋。
  以肉掌削剑锋,这可是没有见过的功夫,剑妖那敢大意,连忙沉腕抽剑。
  铁戟妖乍退又进,右手戟枝反勾聋哑书生的左手脉门。
  在这种情形之下,聋哑书生左右被攻,对方又全是武林高手,眼看是无法闪开这一招。
  可是聋哑书生不愧能够名震武林,招式竟是奇妙已极。
  只见他右手手背朝自己右肘上一撞,左掌被撞得向上一招,巧妙的避过了戟枝,紧跟着,右手中方夺过来的一支短戟上那半截银链抖起,蛇一般,又缠上了铁戟妖手中短戟。
  这一来,双妖同时被制,不免慌了手脚。
  拳妖见状,脚步一错,一塌腰,一拳从双妖中间捣出,直击聋哑书生胸膛。
  只听“蓬”的一声,一拳捣中了聋哑书生前胸,他跟着叫了一声:“倒下!”
  那知,聋哑书生竟然纹风不动,只是微微一笑,突然双臂一抖,掀开了双妖,欺身上步,探手已抓住了拳妖的手腕,用力一扭。
  拳妖估不到对方有这么快,心中方一吃惊,倏的一阵奇疼。
  但听“咯啦”一声旧,血光迸现,他那一只右臂,竟被聋哑书生硬给扭了下来,惨呼一声,晕厥在地。
  另外三妖见状禁不住急怒攻心,齐喝一声,猛又扑了上来。
  聋哑书生三面受敌,仍然毫无怯意,突然身子向下一蹲,双腿连环扫出。
  金锤妖、剑妖连忙纵身躲过,但却苦了铁戟妖,竟被对方一腿扫倒,连滚了几滚,不动了。
  剑妖却是情急拼命,身子凌空窜起,手中长剑急攻而下,用的全是与敌同归于尽的招数。
  但见寒光闪闪,连剁了有十几剑,剑剑都是煞招,任是那聋哑书生武功奇诡高绝,也自不敢撄其锋锐。
  只见他衣袂飘飞,游走在闪闪剑光之下,一时间,竟有些脱身不得。
  就在这时,石中玉突然抽搐了两下鼻子,道:“萍妹,你闻闻,这是什么气味。”
  李萍嗅了一阵,诧异的道:“好像是硫磺气味呢!难道……”
  她一语未了,石中玉心中一动,忙叫了一声:“不好——”
  人就冲出了石屋,高声喊道:“大家快些设法出此异龙宫,晚了就都得葬身在此。”
  他喊声方了,倏的伸手一拉李萍,道:“快走!”
  百炼神狐李静九似也闻到了气味,应声道:“对,异龙宫已引发了埋伏。”
  他这么又一声喊,脱困的中原武林群豪,全都慌了手脚,一齐向下山出口处奔去。
  这时的聋哑书生已和双妖打出了真火,那愿罢休。
  双妖心中明白知道是埋伏引发了,打算想走,但被聋哑书生死死的缠住,走之不脱。
  转眼之间,旷场上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仍在死拼不休。
  远远的空际,已升起了袅袅青烟。紧跟着,轰然一声巨响,震得山摇地动,锤剑双妖当即神色大变,手下略微慢了慢,聋哑书生立下毒手,一掌拍飞了剑妖屠洪,跟着又是一腿,踢得金锤妖在地上打了一溜滚。
  四妖全都毙在了他的手下,方长吁了一口气。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且已冒起了丈余高的火头。
  聋哑书生此际,可就吃了聋哑的亏啦!他虽听到了响声,但是并不真切,犹豫的扭头看去。
  不过,他虽然看到了火头,但也看到了几个女人在惊慌乱跑。
  这小子就是见不得女人,顿时就忘了那火起烟升,咧嘴一笑,就追了下去。
  此际那一般武林豪侠,跟在石中玉身后,方跑出了山口,不禁叫了一声:“糟!这该怎么办?”
  原来这异龙宫乃在湖心山上,绕山尽是浩瀚大水,连一只小船也没有,如何能出得去。
  在这种情形之下,可就显出百炼神狐的机智了,他扫视了一周,喊道:“大家会水的跳水,不会水的可去找些木板竹棍,只要是能浮起来的东西,大家就可过去了。”
  他这一出主意,只见跳水的跳水,浮木也漂满了湖面,刹时间,异龙湖中载沉载浮都是人。
  这时,靠近湖边香草丛生处,七魔正在追逐着傻小子阿宝,周淳却在追着七魔。
  苇草丛中,本有着异龙湖中人埋伏,此际也全都惊动了,四下里全在追逐。
  可是,傻小子那双霹雳腿,在浅水泥沼中,却大占便宜,他只要踏出一腿,泥沼立向后追之人涌去。
  整个异龙湖畔,乱成了一团糟。
  湖心山边,异龙宫下,此际出现了一位中年书生,他望着那湖畔的人群,呆呆的发怔。
  他乃是那聋哑书生,女人没有追上,却跑来了山下湖边。俗说:“一聋三分傻。”何况他既聋又哑,眼看着那么多人都泅到了对岸,他却没有了主意。
  湖对岸杀喊连声,那是中原武林道在登岸之际,遇上了埋伏人群,拼战起来。
  另一边在苇草丛中,七魔追逐着傻小子阿宝。
  傻小子还真有个劲,他倒被人追上兴致来了,一面奔跑,一面却大笑道:“哈哈,你们都想抢我的女人呀!追上来呀?”
  七魔空自急怒,无奈在泥沼之中,他们也真拿傻小子没有法儿。
  可是,后面的周淳,他仗着人高腿长,却是追得快,没等七魔追上傻小子,他已追上了七魔,哈哈笑道:“哈哈!是你们几位呀?”
  七魔正然憋着一肚子恶气无处发泄,一看到了周淳,片言不发,动手就打了起来。
  这一来,却便宜了傻小子阿宝,抱着个赤裸裸的异龙公主,观起阵来。
  就见苇丛中劲风呼呼,泥水飞溅,叱咤声、喝叫声,夹杂着周淳的笑声,打得好不热闹。
  湖畔树林中,却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厉的呼叫声,动人心魄。
  湖心山下的聋哑书生,看到高兴处,也拍手大笑。
  就在这时,山顶上突然冒起来一片红光,跟着就是“轰隆!”“轰隆!”几声震天巨响。
  浓烟冒起处,山裂石飞,落下湖中,激起浪潮汹涌,声势大是惊人。
  恶战中的双方,都被这声势震慑住了,停住了手,伫足观望起来。
  隐隐听到几声:“哇呀!哇呀!”的惨叫声。
  百炼神狐李静九叹了一口气道:“这样看来,那聋哑书生怕是完了。”
  地行矮叟接口笑道:“他这是为色所误,如不是迷着女人,那会有这样的报应。”
  苦竹老人道:“看来是傻人、多福,没想到却让傻小子捡了个便宜。”
  地行矮叟道:“我担心那异龙公主不会甘心。”
  百炼神狐笑道:“我却有主意让那丫头,心甘情愿的嫁给傻小子。”
  他们提到了傻小子,不由全都转头看去。
  苇丛中搏斗已停,七魔全都陷在泥沼之中,周淳却成了个泥人儿,只有那傻小子阿宝,仍抱着异龙公主在傻笑。
  周淳怒道:“傻小子!你笑什么?”
  阿宝笑道:“我笑你成了个泥娃儿。”
  周淳道:“还不都是为了你,那女人得分给我一半。”
  他话音未落,湖岸上突有一人喝叱道:“胡说,谁的女人就是谁的,怎样分法。”
  周淳转目看去,见是他师父苦竹老人,忙道:“是傻小子自己说的嘛!”
  苦竹老人叱道:“你不会自己找去!”
  周淳听了仔细一想,蓦的抬手拍了一下脑袋,笑道:“我不要了,女人专会欺负男人,我才不要她们管我呢?”
  地行矮叟笑道:“傻东西,你几时见到女人欺负男人了?”
  周淳笑道:“我看到师娘打我师父……”
  苦竹老人突喝一声道:“放屁——”
  这一来,逗得大家全都笑了起来。
  此际,爆炸声已止,空中黑烟仍在滚动,树林中的喊杀声也已远去。
  就这么转眼间,傻小子阿宝却失去了踪迹,同时也不见了石中玉和李萍的影儿。
  树林深处,青草地上,躺着一人沉睡未醒。
  她,正是那异龙公主,也不知在那里找来了一袭绸衫,穿得十分合身。
  她在经过重大刺激之后,身心实已交瘁,此刻竟睡得香甜。那漆黑的发丝,云雾般披散着,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帘,蜷曲着的身子,流露出自然而生动的韵致。
  在她身旁,围坐三个人,二男一女。
  尤其那一慓悍汉子,不时的注目瞧着她,发出一声嘿嘿低笑。
  旁坐的少女,媚目瞟了身边少年一眼,笑向那汉子道:“师兄,你……你真要娶她么?”
  那汉子傻笑了一声道:“嘿嘿!为什么不?”
  少年微笑着道:“只怕她不会答应吧!”
  那汉子又是一阵子笑道:“咱阿宝喜欢的女人,还要她答应么?”
  少女又瞟了那少年一眼,道:“玉哥哥,你瞧,我傻师兄有了媳妇,人都变聪明了。”
  那一少年,正是天狼王子石中玉,微微一笑,道:“那是当然了,不过这样的霸道,却失了侠义的身份。”
  傻小子阿宝怔了一怔,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那少女笑道:“对啦!师兄,单只你喜欢怎成?”
  傻小子阿宝倏的一摊手,道:“你说怎么办?”
  少女笑道:“你得听我的话,待她醒来时,可不准胡言乱语哟!”
  傻阿宝笑道:“好!就听你鬼丫头……”
  少女突叱一声道:“什么呀?”
  傻阿宝一咧嘴,连忙改口道:“师……师妹,我全听你的了。”
  他话音方落,睡在地上的异龙公主,忽然跳起身来,揪着傻阿宝就打,口中喝骂着:“好你个狠心贼,胆敢羞辱本公主,我跟你拼了……拼了。”
  石中玉一探手拉住了她一只手臂,笑道:“我的大公主,你倒是看清楚人呀?”
  异龙公主闻言怔了怔,俏目连眨了几下,愣愣的道:“你……你是天狼王子。”
  石中玉笑道:“不错,正是在下。”
  异龙公主道:“是……是你救了我?”
  那少女笑道:“才不是呢?救你的人已被你打哭了。”
  异龙公主道:“你……你是谁?什么人救了我?”
  那少女道:“我是李萍呀!怎么你不认得了,哌!救你的人在那儿呢?”
  她说着话,伸手朝着霹雳腿阿宝一指。
  傻阿宝却望着人家痴痴的笑,当真的一言不发。
  异龙公主听了之后,英风尽失,突然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李萍连声安慰,方始止住了悲痛,慢漫抬起头来,道:“谢谢你们不念旧恶救了我,异龙宫要大排盛宴酬情。”
  石中玉道:“异龙宫早已被炸成碎粉,你这盛宴摆不成了。”
  异龙公主闻言,惊得玉面失色,发了一阵愣,突然惊叫道:“完了,完了,我该怎么办呢?”
  李萍见她这个样儿,也有些吃惊,忙道:“公主……”
  异龙公主拦住了她道:“不要叫我公主了,我乃苗女龙珠,马上连龙珠也要身遭惨死了。”
  石中玉听她这么一说,微怔了一下,诧异的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李萍安慰着道:“公……龙姐姐!你放心吧,跟我们在一起,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傻小子阿宝突然往起一挺身,双目一瞪,怒吼道:“谁要欺负咱阿宝的媳妇,我就踢死谁!”
  他说着真的一脚踢了出去,一股劲厉的脚风,排山倒海般,匝地疾卷而出。
  “轰轰”两声巨响过处,但见树断枝折,落叶乱飞,声势好不惊人。
  他这一发气,闹得龙珠却发起怔来。
  李萍娇嗔道:“傻师兄,你这是干什么,耍威风呀!吓唬那一个,好,你的事我不管了。”
  傻小子一听,可着了慌,痴痴一笑道:“师……师妹,我……我听话……听话了。”
  李萍白了他一眼,方向龙珠道:“龙姐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否告诉我们?”
  龙珠轻叹了一声道:“武林中谁都以为这异龙湖是以我为首的,其实不然。”
  石中玉越发的惊讶了,忙道:“难道另有其人么?他是谁?”
  龙珠道:“是我师父,恨天婆婆……”
  李萍笑道:“这位婆婆连天都恨,大概是最不讲理的了。”
  龙珠道:“家师人还和善,苗疆一带,无不奉若神明,就是不能生气,发起狠来,残毒得令人不忍卒赌。”
  傻小子憋不住又插上了口,方说了一声:“我就不怕……”
  忽见李萍朝他瞪眼,连忙闭住了嘴。
  龙珠道:“她苦心孤诣经营起这异龙湖来,如今一旦毁了,不气得发疯吗?”
  石中玉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你们师徒之间,能无情在?”
  龙珠叹了一声道:“你那知道,这异龙公主之位,十年间已换了四个人啦!就连家师的亲生女儿,我的大师妹石玲,如今尚困在黑水谷中,其余两位却被摆治得死活不能,这一遭怕要轮到我了。”
  她说到此处,忽然沉默无语,垂下头来,泪珠儿涌泉般滚落。
  李萍惊讶的道:“莫非她的武功很高么?怎么没有人出面对付她呢?”
  龙珠闻言突然抬起头来,泪眼茫茫,凝望着石中玉道:“她平生只怕一人,是天狼叟,也只怕一式功夫,是天狼印。”
  李萍笑道:“这就好了,龙姐姐你就不用怕了,玉哥哥正是天狼叟的传人,更会十二残手中的一式天狼印。”
  龙珠闻听之下,眼泪没有了,一双美眸却睁得大大的,呆望了好久好久,方道:“是是真的吗?”
  李萍笑道:“一代天狼王子,如果不会一式天狼印,怎能扬名江湖?”
  石中玉笑道:“不管如何,我却有意会一会令师,但不知她住在那里?”
  龙珠道:“就在异龙湖后锁狼谷的离魂别墅中。”
  石中玉道:“只要有地方,我就一定能找到她……”
  日暮时分,在异龙湖的后山上,出现了四条人影,正是石中玉等四人,顺着去锁狼谷的山路在疾走。
  他们一口气翻过了三道山岭,天色已然黑了,远远已望见了锁狼谷口。
  谷口处,燃起了一堆熊熊烈火,似有一群人坐在那里,窃窃私议。
  石中玉的目光何等锐利,早已看出是赤城七魔来。心忖:“这魔崽子们命可真长,陷身泥召之中,又没有死掉。”
  傻小子阿宝也认出他们是谁了,张嘴想叫,立被龙珠止住了,悄声道:“不可惊动他们。”
  李萍笑道:“他们却安逸得很,跑在此处烤火来了。”
  龙珠道:“他们是在向家师报惊,咱们隐蔽一点,说不定家师已然看到了火光。”
  于是,四人掩着身形,慢慢的向那火堆靠近。
  “蹬!蹬!蹬……”忽然远远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似乎走得十分缓慢。
  火堆旁的七魔突然紧张起来,全都向后退了两三步,跪伏在地上。
  李萍诧异的道:“他们是在干什么?”
  龙珠道:“家师的替身来了,这老婆更贱酷,只怕七魔今天要遭殃。”
  石中玉奇怪的道:“怎么?恨天婆婆还有替身?”
  龙珠道:“家师有五个替身,一个比一个狠毒,谁碰上了都难得幸免。”
  他们在说话间,脚步声渐渐逼近,黑暗中,冉冉现出一条人影。
  乃是个身材矮短臃肿的肥胖老妇人,满头银丝般的白发,几乎已秃落一半,身着宽袖大襟衫,手拄一根长达丈余的木杖,喘息着走了过来。
  慢慢走到火堆旁边,长长叹了一口气,咕哝着道:“深山夜寒,能舒服的烤烤火,也是享受。”
  石中玉借着火光,看那老婆婆的样儿,面圆如月,满脸带着亲切的笑容,语声更显得温柔慈祥,心中不禁大异,忖道:“这么个慈祥的老婆婆,会能杀人不眨眼?”
  老婆婆虽然看到了跪伏在地的七魔,似如不见,叹着气就从火堆旁坐下。
  秃头鬼王想是忍不住了,嗫嚅着道:“赤城七友在这里叩见老夫人!”
  老婆婆慢慢抬起头来,眯起了眼,笑道:“啊!是你们哪!瞧我老婆子老眼昏花,竟没有看出来这里有人,真对不起,这堆火可是你们点起的吗?”
  秃头鬼王道:“是的,奉了湖畔五路总巡之命,来此点火的。”
  老婆婆微微笑道:“这就对了,莫非异龙宫出了什么事?”
  秃头鬼王道:“是的,异龙宫已全毁啦!公主被人劫走,侍女全都遇难。”
  老婆婆道:“那沙漠四妖也死了不成?”
  秃头鬼王道:“他们全死在聋哑书生之手。”
  老婆婆乍听聋哑书生之名,似乎身躯震了一下,转又笑眯眯的道:“幸亏有你们来报信,可是……”
  她神色突然一变,慈祥的笑容倏失,冷冷的道:“你们怎能不死,其中定然有诈……”
  话声中,突然一扬左手,迅抓而下。
  秃头鬼王还真不防有此,一味要躲,已然来不及了。
  双方相距约有两丈,那老婆婆抓下之际,身形未动,手臂倏然加快。
  但见那秃头鬼王在地上一阵挣扎,接着一声惨叫,滚动了几下之后,不动了,秃头上现出了五个指孔,汩汩的流着血。
  这一手法,看得暗中偷窥的石中玉,从心底深处,冒起了一股寒意。
  龙珠悄悄的道:“这是家师的绝技‘搜魂手’,听说和十二残手中的‘狼牙佛心’一招,大同小异。”
  李萍惊讶的道:“这就是令师恨天婆婆么?”
  龙珠摇头道:“不是的,她是家师替身之一,她叫慈面薛大姑,别瞧她面慈,心可是狠着呢!”
  在这时,六魔眼见他们大哥惨死,刹那间,惊怔得呆住了。
  过了一阵,八荒神魔突然站起身来,怒声喝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意报惊,怎么……”
  慈面薛大姑仍是笑容满面道:“你莫非不服么?告诉你,这是本谷的规矩,谁能判明你们来意是诚是诈。”
  八荒神魔道:“杀死一人就可知虚实了么?”
  薛大姑笑道:“杀死一人来观测你们的神色,是真是假,一望即知。”
  八荒神魔道:“这项规矩未免太残忍了吧!”
  薛大姑笑道:“凭你们赤城七魔在中原一带杀得人少么?今天觉得我们残忍了,这倒是奇闻,以你这样的态度,也该死……”
  八荒神魔闻言为之一凛,怒目圆睁,厉喝道:“那却由不得……”
  他一个“你”字没有说出口来,薛大姑突然探手一指,一缕劲风袭到,一口气没有接上来,但听喉间“咯”的一声轻响,翻身倒地,气结而死。
  这一来,余下的五魔立被震住了,好半天没有人敢哼出半声来。
  薛大姑扫视了几人一眼,柔声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五位进谷来吧!唉!我一生最怕血腥,今天又杀了人,罪过,罪过……”说着,站起身来,回转谷内而去。
  李萍望着那远去的薛大姑,喃喃的道:“既然知道杀人是罪过,为什么又要杀人呢?”
  虎口余生的五魔,默默的跟在薛大姑身后,进入锁狼谷,但是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着满腔悲愤,无奈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石中玉等人,却在龙珠的引导下,抄捷径进入锁狼谷。
  入谷不远,一个小小的山坳,四面山石峥嵘怪异,寸草不生,望之宛如有无数只怪兽,蹲踞其间,待择人而噬。
  龙珠引导着石中玉等人,站在一处山岭中,向下窥探。
  山场中也燃着火,竟有六七堆之多,蓝色的火焰,冒起有三尺多高,奇怪的是并没有柴木。
  在那一堆堆火焰中间,趺坐着一位白发老妇。
  李萍忍不住附在龙珠的耳边,悄声道:“姐姐!薛大姑好快呀!又坐在火堆中间了。”
  龙珠道:“她不是薛大姑,乃是冷颜褚二姑。”
  李萍道:“她这样的安排,一定又有什么奇事了……”
  说话间,突见山均外飞奔而来几条人影,渐行渐近,已看出正是五魔。
  他们疾行到火堆前面,立刻停下脚步,躬身垂首道:“赤城魔府弟子,参见老夫人。”
  褚二姑冷冷的道:“你们来得正好,只是诚意难测。”
  她这冷冷的两句话,使得五魔心中立泛起一股寒意。
  红螺夫人倏的一顿手中拐杖,冷声道:“我们只是向你们报惊而来,并无所求,信不信全是你们异龙湖中的事,与我们何干,一再的什么诚意难测,故意刁难,作好事反而伤身送命,实在是犯不上。”
  她说着话,倏的一转身,向着其余四魔一招手,接着又道:“走,咱们还是回转赤城去吧!这宗闲事管不着。”
  话音出口,迈步就行,其余四魔也都面现愤色,跟踪而走。
  褚二姑冷冷的道:“你们本来就不该多事,这样一走,难道连那将要出世的天蜈也放弃了么?”
  石中玉闻言,心中倏的一动,暗忖:“难怪七魔有这样的恭顺,原来全是为了那千年天蜈,莫非恨天婆婆有降服天蜈之法么?”
  他这一念未了,五魔倏的停下了脚步,互相看了一眼,天魔童子道:“我们只不过打算借那‘金鸡辟毒珠’一用,才答应为你们效力,仍居客位,你们却这样的怠慢我们,实在令人寒心。”
  褚二姑冷冷的道:“我家夫人既有那辟毒珠,自可以据天蜈为己有,到那时你们敢不听命么?只不过想结你们为后援,将来对付她一位大敌,才破格兼容,既然你们愿意放弃,那也没法,不过,我却为你们可怜。”
  红螺夫人勃然变色道:“我们有什么可怜的?”
  褚二姑道:“可怜你们为了一念之贪,进了这锁狼谷,只怕进谷容易出谷难。”
  红螺夫人怒道:“莫非你要动手阻拦么?凭武功,只怕不易留下我们。”
  褚二姑冷冷的道:“我一生最怕和人动手,更怕见流血惨剧。”
  血掌撼天哼了一声道:“就是你们动手,也留不下我们。”
  褚二姑冷冷的道:“你们看到这七堆火焰么?用不着我动手,你们也活不过三个时辰。”
  她话音再落,五魔全都悚然失色,化身魔女铁珠颤声惊呼道:“七……七堆火焰,蓝……蓝色火苗、无柴、无油,哎呀——难道是那‘冷焰魔箭’——”
  褚二姑冷冷的道:“对了,你们在无意中,已受到了魔箭穿心,等着受那冷焰炼魂之苦吧1”
  她话音未落,五魔已是惊恐欲绝,吓得牙齿格格打战。
  石中玉望见五魔害怕成那付样儿,不禁大奇,心忖:“什么是冷焰魔箭?连个影儿都没看到,怎么会伤人呢?”
  正思忖间,突觉李萍已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中满是冷汗。
  石中玉转目瞧去,见她已是玉面失色,惊骇已极,不禁关心的问道:“萍妹妹!你你怎么啦!”
  李萍颤抖着声音道:“听我师父说过,冷焰魔箭乃邪派中最狠毒的暗箭,伤人在无形之中,我真担心咱们是否也受了伤。”
  龙珠悄声笑道:“妹妹,你别大惊小怪了,那东西虽然狠毒,只要不接近它五十步之内,是不会伤人的。”
  就他们在说话之间,就见五魔一个个都呆愣在当地,动也不动,宛如泥塑木雕一般。
  突然,红螺夫人狂呼了一声,张嘴喷出来一口鲜血,仰天跌倒,在地上滚了几滚,不动了。
  褚二姑轻叹了一声道:“唉!她心性太急,逼近冷焰十步,受的伤也最重,连一个时辰也没有熬过去。”
  余下的四魔睹状,心惊之下,禁不住围在了红螺夫人身边,俯身去看。
  就见那红螺夫人全身紫黑,独眼中流出丝丝鲜血,顷刻间已然毙命,他们就更是惊恐了。
  褚二姑冷冷的道:“你们四位受伤较轻,可能会支持到三个时辰之后,不过要打算保命容易,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天魔童子忙道:“老夫人快说,只要留命,什么条件我们都会答应。”
  褚二姑冷冷的道:“命你们去找回四公主,也就是失踪的异龙公主,懂吗?”
  四魔一听有了救星,刹时间面现喜色,万妙仙姑忙道:“只是我们已受了重伤,三个时辰连异龙湖也出不去,怎能找回来公主呢?”
  褚二姑道:“我有解药给你们,拿去——”
  话声中,就见她倏的一扬手,从大袖中飞起一物,投落在万妙仙姑的手上,接着又道:“我解药只能维持你们一个月的生命,如果找不回来公主,就等着死吧!”
  万妙仙姑道:“如果找了回来呢?”
  褚二姑道:“我自会为你们清除余毒,快去吧!”
  她话音一落,大袖扬处,火焰突熄,一条黑影凌空飞起,转瞬而没。
  再看那四魔时,一个个垂头丧气,向谷外疾奔而走。
  龙珠眼望着人已散去,长吁了一口气,道:“好险呀!”
  李萍笑道:“我猜四魔这一遭准死无疑。”
  石中玉道:“异龙公主现在我们身边,看他们那里找去。”
  龙珠轻叹了一声道:“不过我们也到不了那离魂别墅。”
  石中玉诧异的道:“那是为了什么?”
  龙珠道:“再往前行,可说是步步危险。”
  石中玉道:“但不知还有多少阴关难渡。”
  龙珠道:“只要能闯过去天雷、青木两阵,就到了离魂别墅,不过最难的还是我师父那一关,还好五姑一向疼我,也许她会暗中帮忙。”
  她话音方落,忽听洞下一人喝叱道:“下来!”
  这一声喊,使得几人大吃一惊,李萍冷冷的道:“咱们就不下去,看她能把咱们怎么样?”
  龙珠道:“听声音想是五姑,要是她就好了。”
  石中玉笑道:“不管她是谁?反正也逃不过,下去就下去,怕什么?”
  说话间,在山洞中一长身,一跃而下,李萍等人也跟着跳落地面。
  龙珠打量了对方一眼,连忙叩拜于地,道:“珠儿叩见五姑。”
  石中玉打量这位五姑,虽然也是位白发老妇,生相却显得有些凶悍,浓眉、大眼、阔口,瞧着就令人害怕。
  其实别看到老妇生得凶相,心地却是十分善良,所以有佛心五姑之称。
  佛心五姑扫目看了四人一眼,眼光又落在龙珠的身上,冷冷的道:“孩子,你胆量可不小哇!竟然吃里扒外,勾引外人和你师父作起对来了。”
  龙珠悲声道:“弟子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叛师,我如不遇这三位,只怕此身已不属我有了。”
  佛心五姑冷冷的道:“湖心山上的事,我全都知道了,你师父也知道得更清楚,要不然还不会引火炸山呢!”
  龙珠道:“师父既然知道,就该原谅珠儿才是。”
  佛心五姑叹了一口气道:“她如偏袒于你,何以向你那三位师姐交代,唉!孩子!拿出勇气来,只要能闯得过天雷、青木两阵,我想老夫人也不会难为你的。”
  龙珠道:“珠儿那有这份能耐!”
  佛心五姑道:“你不是领着这三位朋友吗?只要他们有本事能帮你闯过去也就行了。”
  龙珠道:“我师父能答应吗?”
  佛心五姑道:“当初你师父立下规矩之时,没有定下不准请人帮忙的呀!望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话,怜惜的又看了龙珠一眼,方纵身而去。
  龙珠一直等到佛心五姑走得不见影儿了,方站起身来,朝着三人一拜,道:“龙珠的生死,只有仗着三位了。”
  傻小子阿宝瞪眼道:“只要你答应嫁给我,什么地方我都敢闯。”
  龙珠哀哀的道:“此身早已属你,龙小环还有什么话说。”
  傻阿宝咧嘴一声傻笑,道:“好,瞧我闯给你看,谁要欺负我媳妇,我就踢死他。”
  嚷叫着迈开大步,走了下去,连头都不回,真有个英雄气概。
  石中玉瞧在眼里,但却笑在心里,心想:“难怪人家说男人都是贱骨头,懦夫在女人面前也会变得勇敢,就连这傻小子也不例外。”
  走有二三里,天色已然拂晓,到了一处崖边危径,远远的就见一人拦路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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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7 22: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 万般心计 到头来亲离众叛
  悬崖陡壁,只有一条险径可通,但却被一个白发老妇横挡其间,阻住去路。
  龙珠认出来是她三姑阴若花,连忙拜倒在地,道:“珠儿叩见三姑,并请让路放行。”
  那阴三姑嘿嘿一声冷笑道:“丫头,你失陷了异龙湖,可知罪么?”
  龙珠垂首道:“珠儿知罪,现正是向我师父请罪而来。”
  阴三姑道:“既为请罪而来,为何结纳外人为伴。”
  龙珠道:“他们乃是弟子救命恩人,因怕再遭敌人,所以沿途护送。”
  阴三姑冷笑了一声道:“好,他们倒有如此的好心肠,不过却不能废了本门的规矩。”
  龙珠道:“但求三姑法外施仁。”
  阴三姑笑喝一声道:“别说了,情虽可原,规矩难废,你们只要闯得过去,我老婆子就算交代了。”
  龙珠知道这位阴三姑的脾气,多说无益,人仍跪在地上,突然娇喊一声:“珠儿放肆了。”
  她一声未了,李萍突然也喊了一声道:“珠姐姐,小妹陪你过去。”
  就在二女娇喊声中,但见两条人影,飞掠而起,朝前扑去。
  那险径宽不及两尺,阴三姑正又挡在中间,左右都无寸余空隙。
  这两个女娃儿仗着一身小巧功夫,只以为过去不难,何况又见那阴三姑双手俱垂,不像动手的样儿,所以也就没有戒备之心。
  龙珠领先踏着崖边,施展出蜻蜓点水的功夫,一粘即走。
  可是,当她将过了半身,阴三姑突然一掌印向她的胁下。
  李萍在后面看到,心知龙珠出其不意,受此一击,纵然来得及举掌相抵,也得被震坠于崖下百十丈深谷之中,不由怒叱一声:“不要脸,竟施暗算。”娇叱声中,人已疾抢上救援。
  但此际那龙珠已然举掌相迎了。
  两掌相交,脆响一声,龙珠果然吃不住劲,震得上半身倒竖出险径之外。
  李萍尚未扑到,已见龙珠危殆情景,骇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龙珠双脚勾住了崖缝,身形虽摇晃了几下,尚没有跌坠下去。
  李萍睹状,心知从崖边无法抢得过去,念头转处,施展出松下老人轻功绝技,“燕子飘云纵”的功夫来,身形直投崖下,在掠过龙珠身边时,探手一勾对方手掌,娇喝一声:“起!”
  就见二女联手,斜掠而上,竟然化险为夷,通过了险径。
  阴三姑看在眼内,心头不禁一凛,脱口喊道:“好个轻巧的身法。”
  在这时,石中玉却不耐久等,双足一顿,凌空蹑云,竟从阴三姑头顶上飞过,身形一落地,哈哈笑道:“这样过法,可算得了数么?”
  阴三姑冷哼了一声,道:“轻功超卓,武林罕见,老婆子岂敢食言,不过看小友的身法,可是天狼叟所传么?”
  李萍插口道:“你猜对了,他就是天狼王子嘛!”
  阴三姑轻叹了一声道:“难怪有这么高的轻功了……”
  她语音未了,耳边突然响起来一个声音道:“老婆婆,让开点儿。”
  原来霹雳腿袁宝,嚷叫着走了过来,他的声音洪亮高亢,使那阴三姑吃了一惊,回头看去,见是一青衣壮汉,遂冷冷的道:“此路狭仄,无法相让,你们不学他们那样儿过去。”
  傻小子一翻眼道:“你不知道我没练过轻功么?我练的就是两条腿。”
  阴三姑冷冷的道:“就是要较量你腿上的功夫。”
  阿宝一听,哈哈笑道:“咦!对劲,我自从下山以来,还没有遇到有人和我较量哩!老婆婆,你先接我这一腿!”
  他说话之间,突然一矮身形,双腿连环踢了出去,劲厉的腿风,匝地卷起,轰轰发发,如万马奔腾般,冲撞而至。
  那地上沙石,被劲风卷起,骤雨一股激洒而下,就是那千斤巨石,也被风力推得满地乱滚,发出隆隆之声,威势好不惊人。
  阴三姑只以为较量腿劲是窜迸跳跃,那知这傻小子竟施展出霹雳腿来。
  这是一宗横练的功夫,不在十八般武艺之内,更无师父的传授,全仗着是天生异质。
  阴三姑那见过这样的功夫,顿.时间大惊失色,那还敢拦路不让,慌不迭向后退避。
  傻小子一腿踢跑了阴三姑,他却得意的哈哈笑道:“怎么样,咱这腿上的功夫不错吧!”
  石中玉没好气的道:“不错!你差一点没有把天踢翻了。”
  龙珠接口笑道:“袁大哥的脚法,精妙绝伦,可称天下第一。”
  傻小子阿宝被人家这么一恭维,正搔着痒处,禁不住哈哈傻笑起来。
  他们很轻易的过了这一险关,无不喜形于色,只有龙珠忧心忡忡。
  李萍看出来龙珠神色不对,忙道:“珠姐姐,你怎然啦!”
  龙珠苦笑了一下道:“我担心着雷四姑这一关,不知如何过去!”
  傻小子插口道:“怕什么,过不去,咱们再用脚踢她就是。”
  龙珠道:“这一关却不是用脚可以踢去的,得凭手上的真实功夫才行。”
  石中玉安慰着道:“到时随机应变,现在烦恼有什么用。”
  说话间,四人已转过来一个山坳。
  龙珠忽然惊怪的道:“大家小心了,咱们已然身在险地,特别小心暗器偷袭。”
  她一声未了,突然遥遥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道:“是珠儿回来了么?”
  龙珠连忙应道:“是的,四姑您好!”
  那柔和的声音道:“好孩子,谢谢你的关怀,你能连闯三关,足见你的能为进步了。”
  龙珠道:“这第四关还望四姑手下留情。”
  雷四姑道:“那是当然,不过也得多加小心。”
  就在他们应对之间,石中玉等人已进入一道狭谷,远远似见对面崖顶上立着一人,不用细猜,就知是那雷四姑了。
  石中玉打量了一下形势,突然低喝一声道:“你们快后退,让我闯一闯看。”
  喝声中,双足顿处,人已斜纵而起,穿入谷中。
  就在他刚刚穿过峭壁,身形下落的瞬间,突然两侧响起阵阵锐啸风之声,劲袭而至。
  石中玉怎敢怠慢,身在空中,肩头微晃,竟然前掠过去两丈开外,回头看去,不禁暗叫了一声:“好险!”
  原来在狭谷两旁峭壁之上,竟然按置着十几张弹簧连云弩,一扯动机关,弩箭待发,再高的能耐也不易躲开。
  石中玉虽然侥幸躲开了壁上弩箭,额头上可也见了汗迹,但也激发了他那豪气,朗声笑道:“凭着机关埋伏取胜,又算得什么本事。”
  雷四姑远远的道:“只要你闯过了这峡谷,还怕没有人和你动手么?”
  她话声甫歇,突然隆隆一阵响,从崖顶上疾射而下三道碧光,夹着五道梭形长虹,红绿相映十分好看,飞射而来。
  石中玉俊眼一闪,已看出这两般暗器非同小可,当下凝神提气,蓄势以待。
  那五道梭形长虹,来势如电般,三道碧光作弧形飞转,已将石中玉完全罩住。
  石中玉倏的一声长啸,身剑合一,提气上冲,腾起约一丈多高,堪将躲开。
  就在这眨眼之间,崖顶上暴喝又起,疾射而下有十几道碧光。
  在那些满空碧光电掣中,另有六点体积较细,专走弧形路线的碧光,最是难以防范。
  谷中观阵的李萍等人,睹状不禁大急,可又不敢惊叫,怕分了石中玉的心神,更难抵敌。
  最担心的还是那龙珠,她深知雷四姑这暗器非比寻常,那碧光寒芒威力虽大,尚易抵挡,而那走弧形线的飞蝗针,因是作弧形路线袭击,既难测度来势,又在那碧光掩护之下,招架可就难了。
  傻小子阿宝却看不出危机来,竟然拍手大笑道:“哈,他们这焰火真好看。”
  就在这时,石中玉又是一声长啸,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在青芒闪射中,冲向了崖顶。那数十道碧光虹影,吃他剑气冲着,都炸成了粉碎。
  此际的石中玉已安然屹立崖顶,神威凛冻,凝目看那雷四姑。
  雷四姑白发乱蓬,也注目看着石中玉。
  两人对望了有好大一阵工夫,雷四姑突然移开了目光,冷冷的道:“你是什么人,敢于干涉本门中事。”
  石中玉微微一笑道:“天狼王子石中玉,为了护送异龙公主见师请罪。”
  雷四姑闻言怔了一下,道:“你以为能破了我那碧焰神雷,就可直入离魂别墅了?”
  石中玉道:“你还有什么出奇的武功拦得住我?”
  雷四姑翻手抽出来一柄长剑,冷冷的道:“你可认识我手中之剑么?”
  石中玉微微一愕,龙珠已远远叫道:“小王子不可大意,她那乃是阴雷神剑。”
  雷四姑倏的一瞪眼,怒叱道:“丫头,你真的吃里扒外呀!要你多嘴。”
  石中玉心中一动,哈哈笑道:“石某当年曾听我义父说过,昔日狼山五婢之中,曾有一人用的是阴雷神剑。”
  雷四姑哼了一声道:“你可知此剑的厉害么?”
  石中玉笑道:“闻说此剑出手,如迅雷横击,无坚拂摧,有山崩地裂之势,不知是也不是。”
  雷四姑傲然一笑道:“你说的一点不错,可有一试此剑之意?”
  石中玉道:“你既持有此剑,想必定是当年狼山门中人,石中玉不愿同室操戈,还是不动手的好。”
  雷四姑冷冷一笑道:“你既知我来历,又何必惺惺作态,就是老鬼重行出世,也得先接下我三剑。”
  石中玉突然哈哈笑道:“好,当年的狼山五婢,如今也以武功欺人了。”
  雷四姑怒道:“小子胡说,接招!”
  怒声中,阴雷剑朝空一指,轰然一声,爆出一蓬绿烟,互相倾乱爆裂,真如行雷一般,罩袭而下。
  石中玉微微一笑,手中剑一顺,招走“八方风云”,长虹绕身向外暴射而出。
  但听呛啷啷.一阵响声,绿焰纷纷而坠,竟然有十数柄小剑。
  石中玉哈哈笑道:“什么阴雷神剑,连出招都忘不了鬼祟手段。”
  雷四姑冷哼了一声道:“小子,休要发狂!”
  话声中,倏的把手中剑迎风一晃,一剑化五剑,探手拔出一剑掷出。
  石中玉方待用剑去格,嗖的一声,雷四姑又发出了第二剑,紧跟着一剑一剑飞掷而来。
  阴雷神剑果非虚传,顿时间,就见绿光满空飞舞,一阵阵雷霆迅击之声,震耳欲聋。
  石中玉看也不看,左掌横扫而出,同时人随剑走,迅疾的急旋起来。
  五柄剑虽然是各自绕空飞走,似乎仍然受着那雷四姑的控制,她这边双手飞舞,那五剑威势也更增强。
  雷四姑突然身形一停,一手前推而出。
  立有一柄剑挟着绿光,突然增加了无穷压力,向石中玉当胸搠入。
  石中玉虎目圆睁,奋起神威,大喝一声,剑上运足十成功力,向上一挑。
  “砰”然一声,那剑被石中玉挑起来两尺,掠头顶飞过。
  这一下可也真险,若然低上一寸的话,就正好碰在石中玉的头顶上。
  “啊!”
  龙珠就只惊叫出来半声,石中玉又挑飞了第二柄剑。
  这一来,雷四姑不禁勃然大怒,冷喝一声道:“好小子,敢毁我神剑。”
  喝声中,倏然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森森的长虹,震射而出。
  石中玉自也不敢怠慢,长啸一声,又挑飞了第三柄剑,跟着也是身剑合一,迎击上去。
  两下里都是快越闪电般腾身飞起,两柄剑宛如两条蛟龙般在空中飞舞。
  刹那间,雷霆之声震动四山,崖下李萍等人都骇异的仰视,却又看不出什么来。
  “呛啷啷”一响金铁交鸣之声,划空传来,就见一道青虹破空斜斜飞起,下面坠着千万点绿光飞洒,极为奇观。
  雷四姑在一剑出手之后,突觉体内真气荡了一下,立时散开,竟然无法凝聚,不由大惊,赶忙稳身降落。
  石中玉驭剑下视,忽见雷四姑向下疾落,以为必然还有阴谋,那肯兼容,连忙俯冲而下。
  他剑光未到,一阵强劲无比的无形剑气已然先至。
  雷四姑被那剑气一撞之下,惨哼了一声,顿时间被那无形的潜力抛开出两丈多远,蓬然坠地。
  石中玉收住剑势,定睛看时,只见她卧倒地上,口角流出鲜血。
  他一看就知,雷四姑乃因功力散失之际,被自己剑气撞着,震碎了内脏而死,心中不禁一阵黯然。
  在这时,崖下的李萍等人,已看出来崖上战事已了,飞奔上来,却见石中玉立在雷四姑身边,呆呆的发怔。
  李萍推了他一把道:“玉哥哥,你怎么啦!”
  石中玉叹了一口气道:“雷四姑她死了。”
  李萍道:“她死了当什么紧,你打胜了怎么却又伤感了?”
  石中玉道:“到现在我才知道,我们是在同室操戈,自己打自己人。”
  李萍茫然的摇头道:“我不懂!”
  石中玉道:“假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异龙夫人乃是我的义母。”
  龙珠插口道:“你说什么?我师父是你的义母?”
  石中玉点头哼了一声道:“是的,五姑就是当年的狼山五婢,我是见到这阴雷神剑才想起来的。”
  李萍大喜的笑道:“那就好了,进入离魂别墅咱们就不用打了。”
  石中玉冷冷一笑道:“只怕进入离魂别墅,还有一场生死的拼斗呢?”
  李萍闻言,似乎有些不解,美眸瞪得大大的,呆望着石中玉。
  龙珠也轻叹了一口气,道:“五姑和家师亲如姐妹,小王子这一伤了四姑,家师当然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除非……”
  石中玉接口说出了这两个字,忽然住口不言,李萍忙道:“喂!你除非什么呀,呑呑吐吐的。”
  石中玉道:“除非我义父能够出山,不然只怕这场恩怨消弭不了。”
  李萍笑道:“我当什么大事,请他老人家出来不就得啦!”
  石中玉苦笑了一下道:“谁又知道他老人家隐居何处呢?”
  李萍道:“我有个主意,咱们不妨暂退出这锁狼谷,等找着了石老前辈再来怎样?”
  龙珠道:“现在我们已然走不了啦!锁狼谷已封,连飞鸟都难出去,我们是闯不出去的。”
  石中玉沉思有顷,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有前进那有后退,咱们向里闯吧!”
  李萍想了想也对,应声道:“也只有如此啦!闯吧!”
  一行四人,顺着山坡,就向下淌了进去。
  在一处弧峰,盖了一大片房舍,虽无雕梁画栋之胜,但却气势雄伟。
  旷场上围集着很多人,发现四人走近。
  就听有人喊道:“冤有头,债有主,看!那不是天狼王子来了么?”
  石中玉大步走进旷场,就见场中之人,除了少数几位之外,大都认得,竟然全是他兵书峡中人。
  石中玉方得向众人打招呼,蓦听一个冰冷的声音道:“你就是老鬼在乱马营中,救来的那小娃儿么?”
  石中玉循声看去,就见大厅门口的石阶上,太师椅中坐着一位老妇,一手握着根拐杖,身子显得有些佝偻。
  在那老妇身后,侧立着一个身穿银红衫袴的少女,容貌美艳绝尘,瞪起着一双大眼,只是凝望着石中玉。
  石中玉入眼一看,虽然没有见过面,也认得出那是什么人了,连忙趋前叩拜在地道:“玉儿给义母叩头。”
  那老妇正是天狼叟的原配,如今的异龙夫人,她冷哼了一声道:“好小子,你还懂得礼,这几年你跟着老鬼,大概学了不少的能耐吧!”
  石中玉道:“玉儿资质鲁劣,所学尚差得很远!”
  异龙夫人道:“好孩子,你不要谦虚了,雷四姑能死在你的剑下,可知武功不错,老身却想领教一下。”
  石中玉惶恐的道:“玉儿不敢!”
  此际那异龙公主龙珠也已悄悄跪前,低声道:“珠儿叩见师父。”
  异龙夫人突然把眼一瞪,杀机毕露,冷冷的道:“好丫头,你还有胆子来见我,一定有所仗恃,须知老身却不怕你那身后撑腰之人。”
  龙珠道:“弟子不敢!”
  异龙夫人冷哼一声,冷笑道:“我料你也不敢,既然失陷了异龙湖,可知本门的规矩么?”
  龙珠道:“弟子知道,请求师父发落。”
  异龙夫人冷冷的道:“既然知罪,还不自裁了,等着我动手么?”
  异龙公主龙珠闻言面色倏变,朝着异龙夫人叩了一个头,刹的站起身来,道:“谢过师父恩典,珠儿去了!”
  说话间,有意无意瞟了霹雳腿一眼,倏的掣出长剑,就朝脖子上抹去。
  眼看这一剑抹上,立时就得香消玉殒,血溅阶前。
  蓦然从大厅中传出来一声清叱,道:“珠儿休得莽撞。”
  人随声至,一条灰色人影从大厅中飞纵出来,落在了龙珠面前。
  龙珠将抬起的长剑,又缓慢的放下,眼含痛泪,哀喊出来一声:“五姑……”
  原来那现身的乃是陶五姑,她望着龙珠微微一点头,又转向异龙夫人道:“夫人,有道是虎毒不食子,失陷异龙湖之罪,不能全加诸珠儿一人身上。”
  异龙夫人在陶五姑现身时,神情似乎微微一变,此际面罩寒霜冷冷的道:“五妹,你要拦下这场事么?可知咱们异龙门下的规矩?”
  陶五姑道:“就按本门规矩而言,珠儿罪不当死,何况……”
  异龙夫人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陶五姑道:“夫人也难辞其咎。”
  异龙夫人道:“好哇!你到褒贬起我来了。”
  陶五姑道:“婢子怎敢褒贬夫人,不过任那聋哑书生进入异龙宫,夫人能说不知道么?”
  异龙夫人道:“我知道又该如何?”
  陶五姑道:“你既然知道就该出手阻拦,为什么你不现身,凭珠儿的能耐,怎能抵得住他。”
  异龙夫人道:“我另有安排,可惜这丫头破坏了我们的大计。”
  陶五姑冷冷一美道:“你有什么大计,能瞒得了我吗?”
  异龙夫人道:“你能知道些什么?”
  陶五姑哼了一声道:“还不是打算以珠儿清白的身体,去笼络那禽兽,而助你的威势。夫人,你不妨细想一下当年的秦雪虹,她又何尝不是死在你那大计之下。”
  她这一言出口,李萍就先忍不住了,倏的长剑出鞘,纵上前去,用剑一指,喝道:“老虔婆,原来你就是我杀母仇人呀?”
  异龙夫人突然哈哈大笑道:“你这小丫头是什么人,怎么也找上了我?”
  李萍嗔目道:“我叫李萍,就是你害死的秦雪虹的女儿,你知道了吧!”
  异龙夫人笑道:“哈哈,李萍!你应该是姓楚才对,是吗?”
  陶五姑冷冷的道:“这都是你锦囊妙计中的牺牲品,你为了怀恨李静九一掌之仇,竟使他妻失身于楚建,种下了今日的恶……”
  她话未说完,异龙夫人突然一指点出,一缕劲风,袭向了陶五姑的喉管,闷哼一声,倒地而死,她却哈哈大笑道:“老贱婢,就你知道的多,看你还多嘴么?”
  李萍见状,倏的一紧手中剑,娇叱一声,连人带剑扑了上去。
  异龙夫人又是一声大笑道:“丫头,你要找死还不容易。”
  笑声中,倏的一掌拍出,一股劲风激荡,疾卷而出。
  眼看着李萍吃这一掌扫中,就得尸横阶前,突然斜刺里撞来一股劲气,推开了那劲厉的掌风,跟着一人大喝道:“邓梦秋!你害死了老的,又打算伤了小的,心可够狠的呀,那可由不得你。”
  声出人现,就见人影翻飞中,凌空落下来四五个人。乃是百炼神狐李静九、地行矮叟公孙泉等人。
  百炼神狐李静九人一落地,人都像换了个样儿。
  只见他苍发直竖,怒目圆睁,瞪着那异龙夫人眨也不眨一下。
  过了好大一阵工夫,方冷冷的道:“邓梦秋,我找了你十年,没料到你会躲在这里。”
  异龙夫人一见来了这么几个人,心中不由大凛,闻言狂笑道:“这么说来,你这只老狐狸还没有修成气候。”
  百炼神狐道:“当年旧账,咱们该算一下了吧!”
  异龙夫人笑道:“我为的要和你清算旧账,才远来苗疆……”
  地行矮叟接口道:“你该不是躲债吧!”
  异龙夫人笑道:“地行矮叟风趣仍不减当年,我确实是躲债的,可是目前债主已找上门来,能躲得了么?”
  百炼神狐道:“今日就是你死期到了,还不授首。”
  异龙夫人笑道:“如有那样的容易,我在这苗疆三十年,岂不是白费工夫了。”
  百炼神狐哼了一声道:“那么就请你划下个道儿吧!”
  异龙夫人倏的站起身来,一顿手中鸠首拐杖,冷冷的道:“只要你们能接下我百杖,我自然会还你们一个明白。”
  她话音未落,身后忽然闪出来狼山二婢中的薛大姑和褚二姑来,朝着异龙夫人一躬身,道:“夫人,血债血还,四妹死在石小子的剑下,这笔账也得讨还的,可对?”
  异龙夫人沉思了一下,道:“我这时也顾不了谁是谁了,你们要报仇,由你们去吧!”
  两人闻言,倏的一转身,朝着石中玉喝道:“小子,我二人要以一对九宫环,领教一下你高明的剑招。”
  话声中,就见两人左右一分,各自在腰中一摸,铮铮两声响处,亮出来两条九宫环。
  石中玉打量这一奇形兵刃,乃是以纯钢打造,精光灼灼,一共九个碗口大的钢环结成一串,每一环都有四个利刺稜角,乍眼望去,宛如一条有刺的怪蛇。
  他知道这两位狼山二婢,乃是当年武林中成名的女盗,被义父所降服,武功能耐,都是一流的身手,那敢大意。
  于是,往后一退步,长剑出鞘,左手一领剑诀,笑道:“二位都是长辈,石中玉不敢放肆,请进招吧!”
  褚二姑怒哼了一声道:“小子,那有那么多话说,接招!”
  喝声中,呛啷啷一声响,一式“玉带围腰”,步如流水,拦腰打来。
  石中玉喝道一声:“来得好!”
  长剑用了一式“倒挂金铃”,向九宫环上截一下。
  褚二姑立把腕子一翻,招变“金雕展翅”,跟着哗当当两响,九宫环挥得笔直,又变招“乌龙穿塔”,刺向石中玉的中盘。
  在这时,薛大姑也一抡手中九宫环,扫了上来,但见两条钢环,宛如毒龙怪蟒一般,盘空飞舞,激得劲风呼呼声动。
  石中玉不慌不忙,一式“怪蟒翻身”,自左向右,旋风似的一转,已使对方双环走空。
  他紧跟着身随步转,剑从臂发,一式“春云乍展”,剑尖灼灼宛如怪蟒吐信般,反向薛大姑胸前刺来。
  薛大姑倏觉背后风生,连忙用了一式“梅花落地”,蓦的向下一矮身,让过了剑锋,九宫环招走“老树盘根”,一个盘打,向后扫出。
  石中玉没等对方招到,早已身形转动,剑路一指,“烘云托月”,又刺向褚二姑的咽喉。
  转眼之间,三人越打越紧,越战越险,但见双环飞舞,长虹盘旋,远远看去,宛如两条毒蟒夹攻一条青龙,一片银辉闪耀夺目。
  另一方面,那异龙夫人一顿拐杖,也入了场。
  在这时,人丛中忽有一个洪亮的声音道:“贫衲被困异龙湖,今日方得脱险,这个跟头我栽得太冤,得领教一番武功饱学,输了方能气平。”
  异龙夫人循声看去,见人丛中走出来个高大的和尚,她认得是少林的了一大师,微微笑道:“出家人最忌犯嗔,看样儿你修为的功夫还浅着哩!”
  了一大师怒声道:“我被你们用诡计擒来,施尽虐待,此恨怎可能消,再说为世除害,佛祖当得点头。”
  异龙夫人道:“只怕你不是我的对手!”
  人丛中突又纵出来两人,同声道:“我等也要一雪被掳之恨!”
  众人扫目看去,见是巨灵神掌毕一泓和圣手普化齐天民,这两人在武林中,都是以掌法称雄,所以他们从来不带兵刃。
  异龙夫人哈哈笑道:“就是你们三位呀!也难接我拐杖五招,我给你们一个便宜,今天也以掌法和你们走走,也叫你们输得甘心!”
  了一大师的得手兵刃泼风弹杖,早已被丢在了扬子江心,此际也只剩下一双肉掌了,他搓了搓手,笑道:“这样方见公平。”
  话声中,暗中一提真气,力贯全身,一招“手拨琵琶”,疾挥而出。
  异龙夫人微微一笑,倏的一上步,掌挟劲风,一式“横身打虎”劈向了了一大师的华盖穴。
  了一大师还真估不到对方的掌力,竟有这么强劲,怎敢硬接,忽的一转身,用了一式“铁门闩”去封架。
  那知,异龙夫人突的半路变招,身形一闪,跨到了了一大师身后,猛的一挫身形,双掌一提一放,打向了一大师后背。
  了一大师听风知警,猛的一转身,招走“金鸡振翎”,横挥双臂挡去。
  在他以为对方再强不过是个老妪,自已用内力反震过去,足可震废了她的双腕,至低限度,也得迫她后退数尺。
  异龙夫人见状,冷哼了一声,倏的招变“独手开碑”之势,运足真力,当胸一掌劈出。
  了一大师双臂挡空,就知不好,倏觉一股劲风又当头压到,方一举手上架。
  那知,异龙夫人右掌却趁机打到,同时猛喝一声:“倒下!”
  了一大师上架一掌又架了个空,胸前劲风又到,正想收掌抗拒,已然来不及了。
  但听蓬的一声闷响,了一大师那么个伟岸的身躯,竟然吃架不住,后退七八步远,仰面跌倒地上,口鼻之间,鲜血狂喷。
  就在了一大师倒地的同时,跟着又响起了两声惨叫,原来那薛褚二妪,被石中玉一剑劈翻,一个开胸,一个破腹,血流满地。
  异龙夫人见状暴怒,厉喝一声道:“好小子,你手下竟这么狠呀,竟不念当年她们那哺乳之恩,剑下绝情,别走!”
  喝声中,纵身前扑,忽然眼前人影晃处,一人拦住喝道:“邓梦秋,别尽看人家黑,先看清楚你自己吧!”
  异龙夫人看去,见阻路的正是百炼神狐李静九,怒喝一声道:“好,咱们这账也得结清楚!”
  百炼神狐道:“那就亮兵刃吧!我不惯和女人动掌!”
  他在说着话时,已翻手亮出来一柄铜骨折扇。
  异龙夫人一声不响,翻身后纵,抓起自己那鸠首拐杖,再纵向前,棉杖朝空中一抡,“倒劈梅花”,觑准百炼神狐头顶便砸。
  百炼神狐猛的一回身,手中折扇往外一倂,“唰”的一声,招化“白蛇吐信”,便朝异龙夫人腕肘上点去。
  异龙夫人往后一退步,弃杖头杖尾,“金针刺蟒”,又截向百炼神狐胸前。
  百炼神狐手中折扇闪电似一圈,疾敲异龙夫人脉门。
  异龙夫人猛的一挫杖把,右脚探直一滑,鸠首拐杖如电光火石,招走“二郎担山”,扫了出去。
  百炼神狐向前一上步,右手变式,向外一推,折扇招走“金刚抱柱”,往右一挂,“当”的一声,冒起一蓬火星。
  他这一扇正敲在杖首鸠头上,只觉得一阵虎口发麻,而那异龙夫人杖坠地三尺,双方都怔了一怔。
  异龙夫人蓦的把牙一咬,鼻子里哼出来了一声,鸠杖起处,舞起一片杖影呼呼带风,卷滚而至。
  百炼神狐的一把铜骨折扇,配合着他那轻如飘风的身法,随着对方杖势起落,真个是其快如风,其驰若电。
  这一场好战,刹时间已难辨两人身影,只见两团灰影在场中滚动。
  双方转眼间已走了七八十个照面,两人的功力造诣,可说是半斤八两,难以分得出高下来。
  渐渐的,异龙夫人已有些心急气躁了,突喝一声:“李静九,你再接我三十杖!”
  喝声中,手中鸠杖突的变招,挥震盘旋,凌厉已极,顿时把个百炼神狐迫退了三四步。
  百炼神狐冷哼了一声道:“邓梦秋,你这三十招也算不得武功绝学。”
  人随声转,他话音一落,人已闪到异龙夫人身后,折扇一递,疾点“命门”。
  异龙夫人倏的向前一跨步,挫腰一转,手中鸠杖“卧虎当门”,反抡过来向右一个盘旋,直点百炼神狐右肋。
  百炼神狐脚尖点地向前一滑,身形也是一个盘旋,折扇招又变“龙归大海”,一下又点在杖头上。
  “叮当!”一声大响,竟把异龙夫人震得后退了两步。
  紧跟着,百炼神狐招又再变“乱堆彩云”,折扇一张一合,唰唰——疾点出来。
  此际,异龙夫人方被震退,鸠杖尚未收回,门户大开,一见对方跟踪袭到,不禁大惊,要打算抽招换式,已来不及,只得咬紧牙关,右手向上一穿,掌缘斜推,将身横撞了出去。
  这一来,百炼神狐竟被她撞出去两三尺远。
  可是,百炼神狐乍退又进,身形一侧,招走“惊龙壑”,折扇唰的一合,又点向了异龙夫人的前胸。
  异龙夫人赶忙一抛右肩,吸胸凹腹,“逆水行舟”向后一挫,铜骨扇贴胸走空。
  百炼神狐冷冷一笑,右腕倏收,扇变“拂袖扬尘”,向后一甩,恰恰点在异龙夫人的“关元穴”上。
  异龙夫人倏觉胸口一震,如同被千斤重石一击,几乎连气也被闭住,不由得怒吼一声,方待抡杖与敌拼命。
  幕然之间,高空响起了一声鹤唳。
  就见一只巨大无比的白鹤,背上驭着一人,俯冲而下,正好落在两人中间。
  从鹤上跨下来一个瘦小老头,笑向百炼神狐道:“黑狐狸精,咱们好久不见了。”
  百炼神狐李静九一见来人是天鹤叟安宁,冷冷一笑道:“安兄,你到来得正是时候,就是你们云天三叟一齐来,我也不能放过这老贱婢。”
  异龙夫人乍见安宁之来,心头倏吃一惊,再一听百炼神狐之言,冷哼了一声道:“李静九,你少吹牛,拼下去还不知谁行谁不行呢?”
  天鹤叟并不理她,却向百炼神狐笑道:“人家都说狼疑狐狡,怎么你这狐狸也起了疑心,请你稍安勿躁,总会给你一个了断的。”
  百炼神狐哼了一声道:“你们云天三叟一向的为人,我知之甚详,疎不间亲这句话我也懂得,看你还我一个什么的了断。”
  他话音方落,人丛中一人嚷道:“狐狸精,你可别冤枉好人,我申文和你可没有寸步离开呀!”
  百炼神狐道:“谁知道你们是怎样安排下的锦囊妙计。”
  天鹤叟一见百炼神狐误会难解,也就不理,转向天龙叟申文道:“大哥,既然攀上了你,那你可不能闲着了。”
  天龙叟笑道:“你又支使我干些什么?”
  天鹤叟回手一指异龙夫人道:“咱们要为她了断一场公案。”
  异龙夫人一听话中之意,就知今天是劫运临头,任自己能为再高,要打算闯出众侠义的围攻,却是不易之事,心忖:“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心念动处,方待转身纵走,倏觉身后微风飒然一响,急忙回头看去,不由吓得惊魂丧胆。
  原来在她身后并排站着三人,乃是那灵山三友,松下老人、白云老人、苦竹老人。
  这么一来,那凶焰立时压了下去,冷冷的道:“没想到为了我老婆子的事,竟然惊动了灵山三友。”
  松下老人微笑道:“这是因你闹得太不像话了,自从楚无忌出现江湖,我就猜知背后必有主使之人,却没有想到会是你。”
  异龙夫人道:“但不知你猜到谁人的身上。”
  松下老人道:“初时我以为又是狼老儿在兴风作怪,等遇上了李兄和萍儿丫头,明白了其中恩怨,就知道你在造孽了!”
  说到此处,轻叹了一口气,道:“血染江湖,尸弃荒野,你怎么胡闹如此?唉!”
  异龙夫人道:“那是因为我恨,恨天下所有的人。”
  松下老人笑道:“可是,如今却是天下人全恨你,何苦……”
  异龙夫人冷喝一声:“我懂得这些,这座离魂别墅暂请代为保管,我可要失陪了。”
  说话声中,身形往上一拔,一式“燕子掠空”,纵跃出去四五丈外。
  百炼神狐李静九见状,那能容得,方喝得一声:“老贱妇休走!”折扇唰的一张,就待纵身追去。
  松下老人伸手一拦,笑道:“李老弟休要心急,她走不了的。”
  话犹未了,异龙夫人已纵出去十丈开外。
  可是,那灵山三友和天鹤叟等人,仍然停立不动,场中人无不暗自诧异,都在想道:“到底她都是湖海侠隐的老朋友,也还是和俗人一样,官官相护起来,这一放她逃走,将来还不知掀起多大的风潮哩!”
  就在众人思忖之间,瞥见一块大石后面,冒起来两条黑影,拦住了去路,喝道:“夫人请留步!”
  异龙夫人扫目看去,认出来是西川二丑,冷哼一声道:“凭你们也敢阻我?”
  手中鸠杖一招“秋风扫叶”,便向二丑拦腰扫去。
  丑郡马樊辛闪身让开,喝道:“夫人,樊老大我可是奉命行事,你再若发横,我可要对不起了。”
  异龙夫人知道樊氏二丑的武功并不平凡,自己如果和他们动手,并不担心落败,但目前是大敌在后,逃命要紧。
  于是,心中微一忖念,手中鸠杖一抡,虚向丑郡马递了一招,脚下风车般一扭,用了个“金蜂戏蕊”的身势,却向正南方掠去。
  二丑怒喝一声:“那里走!”
  人随声起,随后追去。
  就在这时,一棵大树后面人影一晃,闪出来地行矮叟公孙泉,哈哈笑道:“大嫂子,我矮子可等得你着急了,才来呀!”
  他在说笑着,手底下可用了煞招,双掌平推而出,一股劲风,排山倒海般激涌而至。
  异龙夫人突遭奇袭,身子向后一仰,平落地上,让过了掌风之后,立又一挺而起,扫目一瞥之下,哈哈一阵狂笑道:“估不到武林多年不出世的侠隐,竟为我一个妇道人家兴师动众起来,我就是死,也值得骄傲的。”
  地行矮叟笑道:“你打算死呀!那容易,过来让我朝你脑袋一掌,保管你活不成。”
  异龙夫人冷哼了一声,蓦的身形纵起,人在空中,一式“飞龙夺珠”抡起鸠杖,泰山压顶般,兜头劈了下来。
  地行矮叟倏的一撤身,一式“金蝉脱壳”,后跃丈余,哈哈笑道:“大嫂子,你真打呀!”
  异龙夫人一杖砸空,杖头扫中了大树,克嚓一声响,齐腰折断,不过也震得她虎口发麻。
  就在这时,身后突有一人厉喝道:“梦秋!你还要逞凶几时?”
  异龙夫人回头看去,见是天狼叟的大师兄,天龙叟申文,已暴起了降龙杖,搂头砸下。
  异龙夫人闪身让过,怒喝一声道:“大哥也来逼我,梦秋可要无礼了。”
  喝声中,将手中鸠杖一挺,抡起向后一转,直打天龙叟的胸前华盖。
  天龙叟知道她是情急拼命,立将手中降龙杖横着一格,当啷一声大响,两杖相碰,火星乱迸。
  以双方臂力来说,天龙叟是要高过异龙夫人,但他一杖硬碰,并未将对方鸠杖砸飞,不禁勾起了好胜之心,运足内力,又是一杖当头劈下。
  此际的异龙夫人在连番阻截之下,已是气得两眼通红,也不顾自己内力如何,竟然硬打硬撞起来,立将鸠杖一横,迎着降龙杖又硬接了一招。
  又是当啷一声大响,异龙夫人连退了三步,方才稳住了身形,两手虎口已裂,鸠杖险些脱手,一阵阵痛澈心肺。
  在这种情形之下,异龙夫人那还敢恋战,脚下一用力,施展出“八步赶蝉”的轻功绝技,起落如飞,又向东北窜去。
  这一次她总算脱出了重围,回头看去,并不见有人追来,心中不由暗自庆幸,狠声骂道:“哼,我今天只要能逃得出去,不给你们闹个江倒河翻,我就不姓邓。”
  她一言未了,身后突然有一人接腔道:“好志气,可惜上天有好生之德,却不能容你胡闹。”
  异龙夫人倏吃一惊,回头看去,更是吓出了一头冷汗。
  就见在身后不远一块大石上,静静的坐着一入,皓发如银,面如满月,朗目转动间,有一股慑人的威稜。
  她对这个人,可说是知之最详,认得最清,但也惧怕得最厉害。
  那老人正是失踪江湖已久的天狼叟石天君。
  异龙夫人惊悸之下,定了定神,冷冷的道:“是你这老不死的呀?怎么你还活在人世。”
  天狼叟哈哈笑道:“阎王不要命,我想死也没有办法呀!倒是你今日却该当命尽,念多年夫妻之情,我不愿动手,你还是自裁了的好。”
  异龙夫人幽幽叹了一口道:“照你这么说,我是没有活着的希望了。”
  天狼叟冷冷的道:“你还有自知之明。”
  异龙夫人道:“你就不念咱们夫妻一场,助我一臂之力?”
  天狼叟道:“我不向你出手,已然是看在夫妻之情上,又怎能为你而冒天下之大不韪。”
  异龙夫人突然面色一变,哼了一声道:“好吧!要死得咱们夫妻一齐死!”
  一声未了,蓦的抡起来鸠首拐杖,用尽生平之力,照准天狼叟头上砸去。
  离着天狼叟头顶不到一尺,就见天狼叟把头一扭,倏的一伸手,抓住了鸠杖,怒喝道:“贱人,你真要逼我出手呀!”
  喝声中,用力一拗,拳头粗细的鸠首杖,竟吃天狼叟的神力,拗断成了两截,跟着左手猛的向外一推。
  异龙夫人那还立得住脚,倒退出去七八步远,但她并不因此知难而退,反而老羞成怒,厉喝一声:“死鬼,我和你拼了!”
  随着喝声,运集全身功力,双掌平胸推出。
  以她这般身手,双掌全力推出,就是千斤大石,也得被掌力震成粉碎,再高的武功,要硬接下这一掌,不立时毙命,也得吐血重伤。
  可是,掌风到处,天狼叟竟然纹风不动,连衣角也没有震荡一下,反而却哈哈大笑道:“贱人,你这点功夫怎能伤得了我,还是自裁了吧!免得他们赶来,再受那戮尸之苦。”
  异龙夫人闻言方一犹豫,远远就见天龙叟等人,已在岭上现身,知道自己是逃不了啦!猛的一咬牙,指着天狼叟骂道:“好,你这个狠心的人,连一点夫妻之情都不念,我死在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这负心薄情之人。”
  她说着,倏的举起掌来,对准自己脑门,啪啪两掌,闷哼了一声,脑血分飞,尸身仰倒地上。
  天狼叟见状,老眼中淌下了两行热泪,长叹了一口气,喃喃的道:“唉!这都是名利害人……”
  转眼间,天龙叟等人已赶了过来,眼见地上的异龙夫人,全都默然无语。
  天狼叟扫目一瞥之下,却向百炼神狐李静九道:“李兄,恩仇已了,你该气平了吧!”
  百炼神狐仍然沉默不言,好大一阵工夫,方叹了一口气道:“虽然元凶已毙,但却难抑我心中怨气……”
  他一言未了,忽然眼前人影一晃,一个红衣女郎扑上前来,悲叫了一声:“娘啊——”
  这一情景,事出猝然,刹时间,诸侠全被怔住了。
  天狼叟忽然心中一动,忙喊道:“你可是玲儿么?”
  那红衣女郎微微一点头,倏的站起身来,睫承泪珠,面罩寒霜,冷冷的道:“家母一生所为,一死不足蔽其罪,不过其中另有原因,须知她亦然是被人胁迫所为,你们怎么不去找他,看来你们这些什么侠义,全都是浪得虚名,算得了什么?”
  她这么朗朗振词而言,听得众老侠面面相觑。
  天狼叟叹了一声道:“玲儿,你过来。”
  那红衣少女似如不闻,注目瞪着诸侠,动也不动。
  天狼叟叹了一口气道:“孩子,难道你只知有母,就不知有父么?”
  红衣少女犹豫了一下,方款款走近天狼叟跟前,一下伏在他的身上,又痛哭起来。
  天狼叟老眼中亦含着泪水,伸手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柔声道:“孩子,我知道你心中难受,要哭你就哭个痛快吧!”
  此际的诸侠,连群龙之首的松下老人,都在垂首默思,猜测那胁迫异龙夫人之人是谁?
  可是,他们数尽天下正邪两派中的人物,竟然找不出一个能够降得住异龙夫人之人。
  “他究竟是谁呢?”
  小姑娘突然止住了悲声,把头一昂,冷冷的道:“你们猜不着吧!他就是淳于浣……”
  她这一声出口,诸侠禁不住同声惊呼道:“啊!九缺老怪……”
  小姑娘接着又道:“家母不慎,误食下七绝蛊虫,如不听他指使,只要他铜锣一响,顿时间肠断而死。”
  她话音方了,隐隐似乎真的传来一响锣声。
  “当……”
  众人再看那异龙夫人时,尸体竟然无故跳动起来。
  这一来,诸侠无不为之失色,天狼叟更是须发暴张,双目中精光暴射,可见他已怒到极点。
  石中玉忙即上前,朝下一跪,道:“玉儿愿去搏杀此獠,但不知他身在何处?”
  红衣少女道:“就在这山后紫云崖上石洞之中,在等候着那天蜈出世。”
  诸侠闻言又是一阵惊愕,刹时间,纷纷议论起来。
  天狼叟沉思了好半天,方缓缓的道:“玉儿,你有这番孝心就是了,我担心你不是那老怪的敌手。”
  石中玉道:“只要有除怪之心,即是不敌,也还有诸位前辈大援在后,有什么可担心的。”
  天狼叟又叹了一口气,关心的问道:“好!真不行的话,你就施展‘天狼印’好啦!不知你剑法有无进境?”
  石中玉道:“我已得悟非师太授予太祖十八打的秘籍,料可对付了。”
  天狼叟道:“好,你去吧!我和玲儿在兵书峡等你回来。”
  天龙叟忽然道:“老三,怎么你不去紫云崖?”
  天狼叟苦笑了一下道:“我双腿已断,行动不便,去有何益,兵书峡准备下盛宴,等你们回来畅饮。”
  他话音一落,探手一拉那红衣少女,身子平空而起,甫向树上一落,手中也多了两根长拐杖,凌空一点,飞腾而去。
  诸侠眼看天狼叟人已走了,才又忙着安葬了异龙夫入。
  这就是天狼叟的老辣处,他遗下了老妻的骸骨不葬,其中含义,就是要诸侠痛定思痛,以洗他多年的污名。
  紫云崖在哀牢山之阳,绝壁陡立,光滑如油,再高的武功也不易攀登。
  但,此际却有一个人儿,用手指扣着石缝,一尺一尺的往上爬。
  已是黄昏时分了,落日余晖,斜照在石壁上,幻成五颜六色的异彩,耀眼生疼。
  而那在崖上爬行的人,仍然不休不止的在向上爬。
  天色渐渐的黑了,他似乎力也疲了,就蜷曲在陡壁上吊着休息。
  那也只是短时间,月亮出来时,他又在向上爬了。
  在崖下围集中不少的人,都在为那向上爬的人担着心。
  拂晓来临了,寒冷的晨风,使他手指发僵,所幸离着上面只有十几丈高了。
  忽然上面有了人声,那是熟悉的声音,叫道:“哎呀!竟有人会从崖下爬上来。”
  一个冷悍的声音道:“我不信,会有人爬上这千丈悬崖。”
  那个熟悉而清脆的声音道:“不信拉倒,谁要你信了。”
  冷悍的声音怒道:“丫头,你再和我顶嘴,小心我敲动金锣,叫你肠断而死。”
  清脆的声音道:“我就不怕死,你敲吧!小心着,我死之后玉哥哥一定会给我报仇的。”
  吊在悬崖上那人,一听崖顶那清脆的声音,不禁大喜,忙喊道:“上面可是丽儿妹妹吗?我是石中玉呀!”
  崖上洞口,忽然探首出来一个清丽的面孔,正是樊丽儿。
  她朝下看了一阵,也是大喜过望,高兴的叫道:“哎呀!真是玉哥哥,快上来吧!”
  石中玉苦笑了一下道:“我没劲了,你想办法接我一把力。”
  上面的樊丽儿道:“我已等你好久好久了,我猜你一定会来的。”
  说话间,唰的一声,丢下来一根枯藤,石中玉一把抓住,方长长吁了一口气。
  忽然那强悍的声音怒道:“丫头,你真的不怕死吗?你要敢把他拉上来,我就叫你立时惨死。”
  樊丽儿哼了一声道:“我就不怕死怎么样?玉哥哥没有来,我都不怕,现在来了,我更不怕。”
  说话间,石中玉已被她拉高了七八尺。
  那强悍的声音似已真怒,喝道:“你再拉一下看,我马上就敲动金锣。”
  樊丽儿哼了一声道:“拉就拉,我才不怕你那金锣呢?”
  她憋着气真个的重拉几把,相距着四五尺高时,石中玉一纵身上了崖顶。
  “当……”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下锣声,樊丽儿呻吟了一声,把手一松,长藤坠下了崖去。
  石中玉扫目看去,就见樊丽儿紧咬着牙,头上汗珠子直冒,双手抱着肚身,她就是一声不哼。
  石中玉心中明白她是怕惊了自己而跌下崖去,所以才强忍着痛苦,不禁心中一阵难受。
  忽然心中一动,慌不迭从怀中掏出那颗珠子,伏身塞在樊丽儿的口中,悲声道:“妹妹,你怎么啦?”
  他本是病急乱投医,想到那珠子能辟毒,也许能够解了樊丽儿之毒。
  那知,这颗珠子正是七绝蛊虫的克星,樊丽儿一含在口内,奇妙立生,刹时间精神大振猛的跳起身来,笑道:“玉哥哥,你这是什么药呀!竟克住了七绝毒蛊。”
  石中玉一见樊丽儿霍然而愈,心中也禁不住狂喜,两人立时拥抱在一起。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好个无耻的男女,竟在我面前作出这般恶形恶状。”
  此际石中玉和樊丽儿两人,正沉醉于男怜女爱的形态中,对于那声恶骂,竟是充耳不闻。
  那人又冷厉的道:“我行我素,旁若无人,老夫真有些看不惯……”
  樊丽儿忽然探手理理鬓边乱发,笑道:“你看不惯不会闭上眼睛,谁让你看了。”
  那人忽然惊噫了一声道:“咦!你怎么没有倒下。”
  樊丽儿笑道:“这几日来我已睡得够了,打算活动一下筋骨。”
  “当——”
  那人猛敲了一下金锣,喝道:“还不与我倒下。”
  樊丽儿笑道:“方才不是说过了么?你那金锣已然无效,我也不愿那样的听话,你不妨再敲几下听听。”
  那人真的连敲了数声,可是樊丽儿毫无所动,反而却略咯娇笑起来。
  那人厉喝道:“你笑个什么?”
  樊丽儿道:“咦!怪事,连笑你都管啦!”
  石中玉问道:“他是谁,说话怎么这样不客气?”
  樊丽儿道:“他就是暗放七绝蛊虫的九缺老怪!”
  石中玉一听,眼中突射精光,怒道:“尽在暗中闹鬼,算是什么人物,有种的出来。”
  樊丽儿道:“他此际正在以全身功力逼那天蜈出洞,那有闲工夫和咱们打交道。”
  石中玉闻言,心中暗忖:“自己这番千辛万苦为的是什么?”
  心念转处,忙向樊丽儿道:“你可有法儿逼他出来么?”
  樊丽儿美眸连眨了几下,忽然眉儿一挑,笑道:“让我试试看!”
  她话声一落,人就纵出洞去,不一阵工夫,当她从外面回来时,手中提了一只野鸡,还抱了几根木材。
  石中玉看着不懂,诧异的道:“你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樊丽儿道:“你不是要逼那老怪出来吗?”
  石中玉仍然迷惘的道:“用这些东西就可逼出他来么?”
  樊丽儿道:“这个你不懂,物相生克,蜈蚣最怕鸡,雉为鸡的同类,蜈蚣一样的怕,同时这老怪嘴最馋,咱们烧起来看,蜈蚣既不敢出来,引得老怪又发了馋瘾,我不信他还能坐在里面不动。”
  石中玉笑道:“亏你怎么想出来的这刁钻法儿。”
  说话间,樊丽儿已然将火引燃,野鸡连毛都没有褪,吊在火上就烤了起来。
  刹那间,一阵浓烟燻人,一股股肉香扑鼻。
  洞里的九缺老怪,干咳了两声,嚷道:“你们这两个丫头娃儿,在烤什么东西,燻死人了,啊———好香。”
  接着就听一阵脚步声响,从洞中出来了一人。
  就见这人满头赤发垂地,一手过膝,一手却又奇短,浓眉大眼,却生了个塌鼻子,这份长相,真可能会气死画匠,任是生花妙笔,也画不出来。
  樊丽儿笑道:“看!九缺老怪出来了。”
  石中玉道:“他这个名字取得好怪呀!怎么叫九缺老怪?”
  樊丽儿笑道:“这个你都不懂呀!告诉你吧!他是缺爹没娘,断子绝孙,不仁不义,没廉没耻,最重要的是缺德。”
  石中玉笑道:“有九缺必有一得,不知那一得是什么?”
  樊丽儿笑道:“那一得呀!就是他还披了一张人皮……”
  九缺老怪一步出洞口,双目就盯在石中玉的脸上,好久好久,冷冷的道:“爬上崖来的,就是你这小子么?”
  石中玉理也不理,一边在烤鸡下加着火,一边却和樊丽儿挤眉弄眼的在调笑。
  老怪气得怒哼了一声道:“喂!小子,与你说话听到没有?”
  石中玉翻了翻眼道:“那么你讲话最好客气一点!”
  老怪又瞪了瞪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石中玉一挺身站了起来,昂然道:“天狼王子石中玉,你听到过没有?”
  九缺老怪闻言似乎微微一震,接着又大声狂笑道:“哈哈……哈哈……我以为天狼王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原来只不过是个乳臭小儿。”
  石中玉冷哼了一声道:“乳儿虽小称爷爷,老怪人老叫孙子。”
  九缺老怪怒道:“好小子,你敢辱骂我!”
  石中玉道:“骂你啦!怎么着?”
  九缺老怪又注视了一阵,道:“闻说你天狼王子小小年纪就已在江湖上成了名,老夫要领教一下你的武功绝学。”
  石中玉朗笑了一声道:“今日你要和我动手,就是你恶贯满盈之时了……”
  九缺老怪见对方小小年纪不亢不卑,站在那里,气定神闲,他可不敢大意,沉思了一下道:“你可敢跟我到峰顶一战?”
  石中玉笑道:“龙潭虎穴我也不惧,峰顶有什么可怕的,走吧!”
  九缺老怪忽然转向樊丽儿道:“丫头,我不在此处,可不准你进入洞中一步。”
  樊丽儿把嘴一撇道:“为什么?我非进去不可。”
  九缺老怪怒吼一声道:.“你敢!”
  樊丽儿蓦的站起身来,气哼的道:“我为什么不敢,就进去给你看。”
  她说着话,纤腰一扭,就朝洞中走去。
  那知她倒刚进去不到几步,倏觉背后一股劲风袭到,耳响石中玉一声大喝到:“不要脸,出手暗算是什么英雄!”
  樊丽儿怔得一怔,就觉背心后“志堂穴”一麻,跌倒地上,心中虽明白是被点中了穴道,无奈就是不能动弹。
  耳听劲风激撞过后,洞口之处寂然无声了。
  峰顶上是个方圆亩许的大石坪,中间为一水潭,潭水终年都像是烧沸了的滚汤,留着热气。
  石中玉和那九缺老怪隔潭对立,谁也不说话,但也不动手,只是对立着凝望。
  此际的丽儿虽被点中穴道,被她提聚真气冲解了一阵,虽没有把穴道解开,但勉强可以爬行,就鼓起了勇气,向洞中爬去。
  渐进渐深,忽然远远的现出来两盏红灯,在一片烟雾中闪烁游走。
  这一来,却把小姑娘吓了一跳,心中暗叫道:“不好,是那天蜈出来了!”
  她心念动处,赶忙向后缩退。说也奇怪,她退一步,那天蜈也跟前一步。
  在洞中时间一久,眼睛习惯了黑暗。就见那天蜈足有一丈多长,昂首张钳,月射金碧凶光,身上闪耀着红蓝紫三色光华,两列铁一般的短足在上下划动。
  樊丽儿越看越害怕,同时那大蜈蚣慢慢的蠕动过来,短足划地,发出一阵刹刹声响。
  樊丽儿也不知那里来的一股勇气,急切间,竟然一涌身向前扑去。
  这一来倒好,那蜈蚣双钳正好被她那披乱了的长发缠住,她两只手扣住了蜈头。
  在这时,倏的一只短足抓住了她的下喉,一阵奇疼,忍不住张口喷出了一口鲜血。
  大蜈蚣一张巨口去呑,在血中一颗滚圆之物,和血投入天蜈口中。
  那正是石中玉放入樊丽儿口中那颗珠子——金鸡辟毒珠。
  物相生克,金鸡辟毒珠正是天蜈的克星,它一呑入腹中,就知不好,赶忙松了钳爪短足,竟在洞中打起滚来。
  它越滚越急,激动起洞中劲气排荡,似乎整个都在动。
  此际樊丽儿失去了口中辟毒珠,立觉那奇腥之气,刺鼻难闻,又是一张嘴,将几日来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秽物中有数条小虫儿在乱跳,但一被那腥气沾染,立即僵死。
  那天蜈滚动了一阵,渐渐的不动了,却翻了个肚皮朝上。
  樊丽儿惊魂乍定,暗叫天幸。
  “蓬蓬——”突然两下爆裂声响,樊丽儿不禁又吃一惊,扫目看去,就见那天蜈肚皮,纷纷爆裂,迸溅得腥血处处。
  樊丽儿看着不禁纳闷,心忖:“咦,这大蜈蚣又在玩什么花样?”
  正在她疑念未了之际,忽听又蓬然一声响。这一回是那蜈蚣头爆裂,却有一团蓝色圆球,有鸽卵大小,弹了过来。
  樊丽儿一见,心疑是石中玉塞在她口中那颗辟毒珠,慌不迭抓将过来,就填在口中。
  那知,甫一入口,卡的一声裂了开来,化成了一股暖气,顺津而下,见转之间,便布达了四肢百骸,她只觉全身都懒洋洋的,提不起一点精神来。
  她还以为自己是入了毒,打算运气将毒迫出。那知,她不运气还好,这一运气,全身起了一种发胀的感觉,似乎有一股大力,由内向外挤撞。
  她五脏在翻腾,心儿在乱跳,其难过之处,有口难言,恨不得这石洞倒塌下来,自己用这股力量去支撑。
  就这转眼之间,情景大异,先前是懒洋洋的不想动,此际却在洞中乱迸乱跳起来。她像是发了疯,边跳边叫。
  忽然间,一丝清灵在她脑际闪过,心忖:“莫非误服了那天蜈元丹天蜈珠,真的话,如这样跳下去,岂不得脱力而死。”
  心念动处,立即就地坐好,抱元守一,摄定心神,调息起来,以本身真气,专引那元丹归窍。
  渐渐的,她神与天会,忘了苦痛,也忘了一切,如老僧入定般,垂目趺坐。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等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了。
  此时在峰顶上的九缺老怪和石中玉已然拼斗了一日一夜,仍未分出胜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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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8 21:33: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古洞遇怪 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紫云峰顶,金汤潭畔,对立着两个人。
  那是九缺老怪淳于浣和天狼王子石中玉,谁也不先出手,彼此僵持着。
  由中午到天黑,眼看第二天的太阳都已出来了,两人仍然未动,倒像似两尊石像一般。
  金汤潭畔中的热雾,越来越浓,在朝阳斜照下,幻成团团黑影,他们也视若无睹。
  最后,九缺老怪有些耐不住了,开始移动脚步,向旁边跨出三尺来远。
  天狼王子石中玉仍然未动,但他却凝视着老怪的脚步,见他每跨出一步,那坚硬的山石上,就现一个脚印。
  石中玉冷哼了一声道:“老怪,你输了吧!单这耐性儿你就不行。”
  九缺老怪怒吼一声道:“那算是什么功夫,瞧我的——”
  吼声中,左掌向前猛的推出,掌风之劲疾,使得潭中水涌起了波浪。
  石中玉早有准备,真气贯注,也迎着推出去一掌,两股掌力相撞,双方竟然势均力敌。
  九缺老怪那右掌,忽的也伸了出来。
  石中玉打算举掌迎击时,却见老怪的右掌指向了水潭,掌心一压一吸,一股水柱,便被他吸了起来。
  石中玉见状,初时还暗笑老怪技穷,打算击水溅珠伤人,等到见对方吸起一股水柱来,方始大吃一惊。
  九缺老怪一掌将水柱吸起,身形也跟着暴涨,右臂猛的向外疾挥,那股径可尺许的大水柱,带起雷霆万钓之力,向石中玉压到。
  那水柱尖端,喷溅起千百颗水珠,交相挤兑激撞,“啪啪”声响,映着朝霞,宛如是一条怪龙般向下罩袭。
  石中玉心惊之下,知道若以掌力去硬挡,水柱爆散开来,威力更猛,更不可收拾。
  他百忙之中,倏将身子向后一斜,足尖一点地面,唰的向后倒窜出去。
  九缺老怪早已防到石中玉会走,立把左掌一提,双掌合力,猛推而出。
  轰然大震声中,那股水柱化作了千万点水珠,朝着石中玉齐头盖脑追袭而至。
  那些水珠,一颗颗晶光闪耀,挟着呼呼破空之声,慑人已极。
  此际的石中玉已被闹得手忙脚乱了,只好抡舞起双掌,将那千万滴水珠挡散。
  经此一来,那些水珠被两人真气内力摧打之下,撞在山石之上,每一颗水珠,都激起了一层水雾。
  水雾散后,再看那山石,也都成了麻面,现出一个个凹痕来,点点斑斑。
  峰顶之上,地方本就不十分宽大,在水珠漫天飞舞之下,整个峰顶都被笼罩住了。
  就在石中玉劈打那些水珠之际,九缺老怪已然纵身过来,掌红如血,一掌拍出,无声无息,而那凝带之力,却又大得出奇。
  石中玉闪身让过,身形一转,立即施展开了十二残手和老怪战在了一起。
  九缺老怪似乎也知道十二残手的厉害,又听到峰下洞中隆隆作响,看看时间午时将到,正是那天蜈出土之时,却又久战不下石中玉,心中不禁焦躁万分。
  于是,立把掌法一变,神快而慢,“蹬蹬蹬”向后退了三步,招变一掌下压,一掌上翻,不击不袭,竟自敞开了门户。
  这一来,把个天狼王子石中玉闹得糊涂了。
  因为他心中明白对方的武功,造诣在自己之上,不知为什么用出这么一招来。
  他猜测对方一定是诱敌之招,心忖:“哼!我不上你这个当!”
  九缺老怪一见石中玉不理,招式又变,一掌缓缓拍出,既无劲力,又无微风,令人不可捉摸。
  石中玉是打定了主意不贪功,只是紧守着了门户,并不进招。
  他这一谨慎从事,却令老怪无计可施了。
  须知老怪这一手掌法,乃是他震慑江湖的绝技,名为“无相神掌”,武林中有不少的高手,由于不明底蕴,而伤在他这掌下。
  因为他这看似力竭,又自敞门户的掌法,初出时,虚若无物,一遇阻御,立即生出极为强烈的反应,令得对方防不胜防。
  如果你不动手,他那掌力逼近过来,突然发难,也令人难以招架。
  若是你打算还击,则他一掌接着一掌,除非内力能超过他数倍,否则也得吃亏。
  可是,他今天却碰上了天狼王子石中玉,打定了主意,不贪功、不冒险,以不变应万变,克制住了他这诡奇的掌法。
  九缺老怪却不因此而住手,仍然攻之不歇。
  但见他手舞足蹈,全然不依章法,时慢时快,状似疯癫。
  石中玉看了好半晌,以他的见识,竟然看不出一个究竟来。
  九缺老怪这一阵乱跳,转眼间已使出来八十招之多,仍是毫无头绪,而且慢慢的在向后退。
  石中玉心中一动,暗忖道:“莫非这老怪在故弄玄虚,以乱自己耳目,打算趁机逃走?”
  他心念动处终于忍不住喝道:“老怪,你打算走可没那么容易,今天就是你命尽之日,岂能让你逃走。”
  九缺老怪一听石中玉这么说法,不禁心中大喜,心道:“小子,快出手呀!要你知道老夫的厉害!”
  可是,他并没有说出口来,面色略带惊惶,同时间双目四下乱扫。
  石中玉见状竟真以为老怪要打算逃走了,那能容得,倏的向前连跨三步,虚虚的追出一掌。
  石中玉一掌拍出,立即撤招回掌,试出来前面真的毫无阻力,又见九缺老怪也将双掌撤回,越发认为对方是胆怯了。
  于是,又踏进一步,再拍出了一掌。
  他这一掌,乃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若遇阻力,立即可以收掌自保。
  眼看着这一股掌力已击近九缺老怪身侧,老怪身形一侧,让了开去,使他觉着对方是真的技穷了。
  于是,胆子一大,哈哈笑道:“老怪,技穷了吧!还不快纳命来……”
  笑喝声中,真气运转,力凝掌心,一招“长矢射天”,掌力如排山倒海般,向前压去。
  眼看着劲风已将老怪全身罩住,成擒在指顾之间。
  幕然间,老怪发出一声慑人的长笑:“哈哈……哈哈……”
  就在老怪那怪笑声中,一股大得出奇的力道,四外爆散,竟将石中玉那股掌力裹在中间消弭了。
  九缺老怪更是得理不让人,双掌抡起来,一连疾攻了两招。
  石中玉在百忙之中,也匆匆还了两掌。
  这么一来,把对方那股奇幻的力道,一齐引发了,劲气回荡中,他被震退了丈许,几乎跌进水潭之中。
  优劣之势互移,本来两人之间相持不下,石中玉只是略占点儿上风,如今一被对方掌力震退,已然处在劣势了。
  他后退尚未站稳,九缺老怪又是一连四掌挥到,石中玉那还有机会还招,只有勉力招架,一退再退。
  他这里不断后退,九缺老怪更是步步逼进。
  这峰顶地方本不宽大,进退之间,石中玉已退到了峭壁边缘,眼看着只要再退一步,便要跌下那千丈悬崖,闹个粉身碎骨。
  石中玉死中求活,足尖一点,使展出凌虚蹑空的身法来,人便笔也似直,拔起在半天空中。
  就在他身形方起,刚好九缺老怪一掌挥到,大力撞倒了岩石,一阵轰隆大震,滚下崖去。
  九缺老怪一掌走空,跟着又把手掌一翻,呼呼两掌,向上挥出,同时发出了桀桀两声怪笑道:“小子,任你胁生双翅,今日也大限难逃。”
  石中玉身在空中,虽仗着师门绝艺,可以在空中停留,但被老怪的掌力一逼,那还能在空中存身。
  可是,他如这样一坠落地,定会被对方掌力所伤,无可奈何之下,忙提一口真气,左脚在右脚面上一点,借力使力,身形又向上升高了丈许。
  倏的在空中一个转侧,头下脚上,一式“平沙落雁”,如流星飞坠般,斜刺里窜入山洞之中,扫目看去,却不见樊丽儿的踪影,心中更是大急。
  连着几步,窜入洞底,突然一股奇腥之气刺鼻。
  运转神目扫视之下,就见在一块大岩石旁,跌坐着一个怪人,满身血污淋漓,但却红光满面,神采焕发,正是樊丽儿。
  在她身旁横躺着一条奇大的蜈蚣,已然是头破腹裂了。
  蓦然间,乍见那蜈蚣残尸之中,有一缕奇光射出。
  石中玉心中一动,暗忖:“莫非那就是盛传着的武林异宝天蜈珠不成……”
  他心念方起,就跨过去细看,见是一颗滚圆发亮的明珠,虽然同样的是颗珠了,但并非那天蜈珠,而是自己的辟毒珠。
  忙即抢在手中,方待再去寻找那天蜈珠时,忽听洞外老怪的声音喝骂道:“石小子,有种的你快出来,否则老夫可要攻进来了。”
  原来九缺老怪从峰顶上赶下来时,站在洞口处就犯了犹豫。
  因为敌明我暗,冒然进去,易受敌人暗算。
  可是,他又念念不忘那千年天蜈,自己费了千辛万苦,又在这里守了整整三年,就这么白白丢掉,怎肯甘心。
  气得他狠狠的一咬牙,冒险就向洞中纵去。
  正当他方一踏进洞口,倏觉一股劲风袭至,赶忙的一退步,就见两块大石飞砸而来。
  他怒哼了一声,双手如勾,探掌一抓,“啪啪”两声响,已将两块大石接在手中,用力一捏一撞,立成十余块碎石坠地。
  跟着又一块大石撞到,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可知这一大石的份量了。
  九缺老怪那敢大意,连忙向后一撤身,方将大石接在手中,随手就朝洞中丢去。
  他一时用力过猛,大石失去了准头,撞向了左侧洞壁,但所轰然一声大震,从洞口顶上塌下来一块大石,正好把洞门堵住。
  这一来,里外两人都惊得怔住了。
  九缺老怪一心想进入洞中,以免天蜈落在别人手内。
  里面的石中玉却着急的要出来,他怕被人生葬了。
  于是,外面的人暴怒之下,施展出霸道无比的掌力,“蓬”,一连推了十数掌,震得那大石摇动不已,可就是不移开寸地。
  外面的入在全力推那大石,里面的石中玉也在全力推那大石,这么一来,两人的劲力算是抵消了,谁也移动不了那大石。
  里外两人费了半天的力气,渐渐的也都力竭了,全都静了下来。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三天,九缺老怪不听洞中的声音,就施展“隔山传音”的功夫,叫道:“石小子,你可是饿死了么,怎么不出来。”
  那知,他一言未了,从洞里也传出来了声音,声浪直透石壁,功夫比他还高上一筹,道:“老怪么?谢谢你的关心,我吃得饱也睡得好,你呢?”
  九缺老怪一听,笑道:“好个会撒谎的娃儿,我才真的是吃得饱,睡得好哩!你在洞中吃些什么?”
  洞里的石中玉笑道:“这个不用你操心,好吃的东西可多着呢。”
  九缺老怪笑道:“我却有些不信。”
  石中玉道:“你可愿意知道。”
  九缺老怪道:“你说吧!”
  石中玉笑道:“你听了之后,可不准气昏了呀!”
  九缺老怪道:“我还不会有那么大的气性,快说吧小子。”
  石中玉道:“在这洞底,不知那一位孝子贤孙,已替我准备了不少的干肉鹿脯,山芋黄精,每一样都那么可口好吃……”
  他这一句话,算提醒了老怪。
  原来他为了守候那天蜈出世,已在洞中积存了半年的粮食,自己未曾用上,却被人家享受了,还落了个孝子贤孙。
  他那能不气,无奈,也只有翻眼的能耐。
  石中玉连问数声,不见外面有人答应,就准知老怪是生气了,于是就气上加气,笑道:“老怪,我还告诉你一件事,就是那天蜈已然破土出来了……”
  九缺老怪再也忍不住了,忙道:“你说什么呀?”
  石中玉道:“我说那天蜈已然破土出来了。”
  九缺老怪先是一惊,复又大笑道:“好,小子你等着吧!待你吃饱了,那大蜈蚣再吃了你。”
  石中玉笑道:“老怪,你猜错了,那大蜈蚣已被我打死了。”
  九缺老怪倏的跳起身来大叫道:“什么?天蜈被你打死了……”
  他惊讶了一阵,忽又摇了摇头道:“我不信,你小子还没有这份能耐。”
  石中玉笑道:“你不信拉倒……我再告诉你,那天蜈元丹,已被樊姑娘活呑了下去,已然打坐了三天啦!我最没有运气,只得到了三十六颗小珠子。”
  九缺老怪急不择言,不禁脱口道:“哎呀!那叫铁爪珠……”
  他一说出口来,才知不对,连忙闭住了口。
  石中玉笑道:“谢谢你老怪,这三十六颗铁爪珠,正是从天蜈的铁足下取出来的。”
  九缺老怪虽然不相信对方的话,但忍不住还是想问,忙又问道:“还有什么东西。”
  石中玉道:“还抽了七根天蜈筋,如能制成一根软鞭,却是件不凡的兵刃。”
  他越说,九缺老怪越沉不住气,披肩赤发蓬松,似要直竖起来的样子,两眼瞪得更大,怒视着那块堵门的大石,好大一阵工夫。
  突一阵狂吼,双掌平推而出,紧跟着他连人也撞了上去。
  轰然一声巨响过处,大石竟被他撞了个碎裂,九缺老怪成了个肉球似的,冲进了洞内。
  他这一下用力太猛了,收势不住,直朝洞底撞去。
  又是蓬然一声响,撞得碎石纷落如雨,跟着又是声闷哼。
  九缺老怪经此连撞之下,人却倒在血污之中,弄得一身靛蓝,全是天蜈的腥血。
  经此一来,惊醒了入定中的樊丽儿,缓缓睁开眼来。
  此际那九缺老怪刚好站起身,目光方和樊丽儿眼神一触,倏觉心头一震。
  原来樊丽儿的目光,竟然变成蓝晶晶的一股奇光,逼人生寒。
  老怪不禁暗叫一声:“不好,这丫头当真的呑下了那天蜈的元丹。”
  他心念动处,樊丽儿已站起身来,冷冷的道:“老怪,你把那天狼王子怎么样了。”
  九缺老怪道:“没怎么样,他被我打败了……”
  他一声未了,石中玉接口道:“放屁呀!你把谁打败了。”
  九缺老怪扫目看去,就见那石中玉正坐在壁角,一手拿着鹿脯,一手拿着黄精,吃得津津有味,不禁心中有气,怒道:“我把你打败了,怎么你不服输,有种的咱们出去再战一场如何?”
  石中玉蓦的摔下手中食物,站起身来道:“走就走,谁还怕了你不成。”
  樊丽儿伸手一拦,道:“玉哥哥,这一阵让给我吧!”
  石中玉道:“你行吗?”
  樊丽儿微微一笑道:“在三天之前,可能不行,今天我却不怕他了,再说他摆活我了几天,我也得报仇呀?”
  九缺老怪哈哈笑道:“丫头,你这就叫自不量力。”
  樊丽儿笑道:“那你就不用管了,只能打败你就行,你莫非不敢么?”
  九缺老怪受此一激,怒道:“谁怕你了,凭我淳于浣会怕一个黄毛丫头,好,随我到峰顶上去。
  峰顶潭畔,仍和三日前和天狼王子动手时的情形一样,两人隔潭对立,互相凝视着,不过却没有那么久的时间。
  突然之间,九缺老怪身形展动,一溜烟似的,向外滑出丈许。
  樊丽儿凝视不动,只是望着九缺老怪,像似要看透他的心窍般。
  九缺老怪重施故技,双掌齐施,“呼呼”向水面拍去,手臂扬时,两股水柱,又应掌而起,直向樊丽儿卷去。
  上次他袭击石中玉时,是以单掌,已然势如雷霆了,如今是两掌齐施,两股水柱升起,宛如是两条银龙般,呼啸而至。
  看得石中玉在旁捏了一把汗,忙喊一声道:“丽妹妹,小心点!”
  他一声方落,就见樊丽儿倏然把娇躯往下一塌,双掌翻处,两股劲气迳奔那两股水柱。
  说也不信,就只三日夜的时间,樊丽儿的功力,竟然增加了数倍。
  她那掌风甫与水柱接触,竟将来势阻住,且逼得九缺老怪直向后退步。
  经此一来,九缺老怪知道小姑娘是得由那天蜈元丹之助,以自己功力无法抵挡得了。
  他心念转处,又想起了洞中那天蜈残骸,如能抢到手中,炼成兵刀天下无敌,足可把这丫头除去,何必又争强一时。
  老怪主意打定,借着对方掌风推动之力,蓦然向崖下纵去。
  仗着他轻功绝顶,道路又熟,连着几翻,人已失去了踪迹。
  这一来,出乎石中玉二人意料之外,竟然忘了追赶,眼看着九缺老怪走得没影儿了,再打算追时,已然来不及了。
  两人怔了一阵之后,石中玉倏的想起来那洞中天蜈的残骸,也顾不得多说,探手拉住樊丽儿,就跑下峰来。
  等他们进入洞中一看,石中玉不禁猛的一顿脚道:“糟!真被我猜着了。”
  樊丽儿被闹得有些迷糊,茫然道:“玉哥哥,是怎么啦!”
  石中玉道:“你没有看到,那天蜈的残骸不见了。”
  樊丽儿道:“不见了就不见了,有什么要紧。”
  石中玉道:“要紧的很呢?须知那天蜈身上的一鳞一爪,在我们手上是没有什么用处,落在老怪手中,可就是一场大祸。”
  樊丽儿道:“我不信那血污腥臭的东西,有什么用。”
  石中玉道:“他可以练成各种不同的毒药暗器,岂不是替武林带来了一场劫运。”
  樊丽儿闻言,怔得一怔,方豁然大悟道:“要真的是那样,就不能让他抢去了。”
  石中玉道:“目前不是已被他抢走了么?”
  樊丽儿道:“走,咱们快追上去!”
  石中玉叹了一口气道:“人都走得没影儿了,还追向那里去呢?”
  两人对视了一阵,方怏怏走出洞来,施展开绝顶轻功,从千丈悬崖之上,飞纵而下。
  正当他们下到一半,突见崖下人影翻飞,喝喊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樊丽儿忽道:“玉哥哥你看,老怪还没有走呢?”
  石中玉扫目看去,就见九缺老怪被诸侠团团围着,走马灯似的绕着圈儿。
  石中玉道:“啊!老怪被围上了,可是那些人怎么不动手呢?”
  樊丽儿道:“他身上背着那天蜈残骸,腥臭奇毒,谁敢挨近过去。”
  石中玉道:“对,咱们快些,别让他跑了。”
  说话间,两人立把真气一沉,殒星下坠般,飞泻而下。
  九缺老怪此际已被围得发火,无奈那些人都是武林高手,凭他的能耐打算冲出去实在不易。
  好的是他仗着那天蜈残体,奇毒难挨,诸侠不敢接近,才使他从容应付。
  蓦然间,忽见从悬崖上飞落下两人来,他扫目一瞥就知是什么人,不禁大惊,立即探手一抓那天蜈双钳,振腕抡起,打开了一条血路,疾奔而去。
  诸侠方怔得一怔,忽见两条人影飞到。
  石中玉忙喊一声道:“天蜈残骸已被老怪抢走,快追!”
  诸侠一听天蜈残骸已被抢走,全都心急。
  因为那天蜈残骸落在老怪手内,若容他过得百日,武林这场劫运,谁能消弭得了。
  于是,大家发一声喊,全都纵身紧追下去。
  一时间,但见崇岭崖壑人影飞驰,追逐不已。
  以九缺老怪的功力,和诸侠相差不了许多,所以追逐起来,也成了个首尾相衔。
  月色又已偏西了,老怪惶惶若漏网之鱼,急奔之下,人也累得大喘不已。
  可是后面追赶的人,虽然也都累了,但并没有放松了脚步,仍在不舍的追。
  就在这时,山顶上忽然出现了一人,文士打扮,但显得有些狼狈,长衫只剩下了半幅,头脸之上也疮痕斑斑。
  九缺老怪一见到那人,精神立振,似乎已获得了救星般,双手乱摇,指指身上的天蜈残骸,又指了指身后追来之人。
  那人双目发直,愕看了一阵,缓缓的一点头,跨步就迎了上来,阻住了那些追逐之人。
  天龙叟突然惊叫了一声道:“咦!这魔头怎么没有被炸死……”
  石中玉注目看去,已认出来是那聋哑书生,心头也是一凛,忙向身边的樊丽儿道:“这魔头可是劲敌,你让开一点,看我先斗斗他。”
  说话间,长剑已抽了出来,就待上前和聋哑书生动手。
  可是,那聋哑书生呆瞪着两只眼,并不看他,迳直的瞧着百炼神狐身边的李萍。
  百炼神狐李静九怒喝了一声道:“畜生!你要干什么?”
  李萍也抽出剑来,瞪眼怒视着对方。
  聋哑书生那疤痕斑斑的脸上,忽然现出了笑容,但是并不像是笑,扮了个鬼脸。
  石中玉看得更是生气,长剑抖出一片寒芒,卷袭而至。
  聋哑书生别看既聋又哑,感觉却是灵得很,迅忙往后一退步,双目怒.瞪着石中玉,口中发出一响野兽般的低啸,双手一按腰,呛啷一声响掣出了一件奇形兵刃。
  诸侠见状,禁不住齐声一阵惊呼。
  “啊!”
  原来这聋哑书生的武功,在江湖上是驰名已久,竟没有听说过他使用兵刃,今天却亮出一宗奇形鞭来,这不是奇事吗?
  石中玉却不管这些,他因在异龙湖山上,亲见聋哑书生对付异龙公主的下流手段,今见他又看上了李萍,没来由心中升起了一种酸酵作用,那得不怒。
  于是猛喝一声,剑走神龙摆尾,寒光闪闪直刺了过去。
  聋哑书生的奇形软鞭抡起,幻成一股耀眼精光的长虹也缠打下来。
  呛啷啷,剑鞭连触,两人一齐向后退了一步。
  聋哑书生面现惊愕之色,又是一声低啸,倏的纵起身形,把一条软鞭抖得笔也似的直,竟当着短戟使用,当胸戳到。
  石中玉侧身一闪,顺剑斜拨,顿时间,两人缠斗在一起。
  突然远远传来一声娇叱道:“老怪,你想走吗?没那容易,留下命来再走。”
  众人循声看去,见是那樊丽儿截住了九缺老怪。
  西川二丑见状,先就不放心,立即从了过去,守在小姑娘的两侧。
  丑郡马樊辛道:“丽儿,你退下,让我收拾这老怪。”
  樊丽儿笑道:“爹!你放心吧!只须你和二叔给我掠着点,别让老怪逃走就行,他绝接不下女儿百招。”
  九缺老怪知道自己是走不了啦!索性丢下了那天蜈残骸,桀桀一声怪笑道:“丫头,你当真认为我怕了你么?”
  樊丽儿道:“那你就动手试试。”
  九缺老怪狂叫了一声“好”,倏的回身,双手抓住天蜈的一只铁钳,用力一扭,折了下来,转身就扑向樊丽儿。
  他这一手,又快又疾,裹起一团腥风,洒下点点腥血,樊丽儿人没有动,二丑先向后倒纵出去一丈多远。
  樊丽儿却不惧那天蜈毒钳,一声娇叱,剑走轻灵,朝前一点,右腕疾然又展,“推云见日”,唰的一道剑尖锐风,直取对方前胸。
  九缺老怪狂叫了一声:“丫头,好快的剑招。”
  嚷叫声中,身躯一退一转,便自让过,跟着又一矮身,毒钳挥动如风,疾攻而上。
  樊丽儿冷冷一笑,剑走“栏江截月”,微拨毒钳,一沾便走。
  “那里走!”九缺老怪暴喝了一声,跟踪又扑,两人便恶斗在一起。
  此际的石中玉和聋哑书生也正斗到紧处。
  石中玉一柄剑指天划地,招招都指向对方要害,聋哑书生的武功,端的是不同凡响,软鞭舞起风声呼呼,好几次已落下风,都被他施展巧招扳成平手。
  他们这一场恶斗,可以说在武林中近五十年来,为一场罕见的决斗。
  诸侠看到忘形处,渐渐就逼近过来,竟将两人围在了当中。
  那聋哑书生扫目一瞥之下,不由大吃一惊,准知道今日之局,如果胜不了石中玉,连脱身都难。
  心念连转之下,突然抖起精神来,挥舞起软鞭,如暴风雨一般,疾攻不休,同时之间,又挥动左掌,鞭风加着掌风,排山倒海般猛向石中玉攻去。
  石中玉见他突然之间,招术大紧,便知道他是求胜心切,心中一动,也把剑招施展开来。
  不过,他却只是一味的游走,消耗对方的真力,以守为主,趁隙进攻。
  这种情形,在会家眼中,一望就知石中玉已把握住了先机,以静制动,以逸待劳,时间只要一长,聋哑书生非栽不行。
  聋哑书生又何尝不知道,这样下去,自己真力消耗太多,不是个善策。
  可是,他目前是骑虎难下,只要稍一松懈,更是糟糕,因此,他只有拼命的进攻,在险中求胜,声势可说是凌厉到了极点。
  乍看起来,石中玉已被他裹在掌风鞭影之中,其实他却从容得很。
  眨眼之间,两人恶战已过百招,聋哑书生已渐渐的不行了,毒念立生,利用着转身的机会,暗中摸出了一把铁沙,借着攻势,扬掌劈出。
  但却把那铁沙,以内力吸在掌心。
  '石中玉见对方劈到之际,掌心漆黑,心中不禁一愕,暗忖:“难道这聋哑书生还练有歹毒的掌力不成1”
  寻思间,长剑一起,侧身让软鞭,又一回身,竟以剑尖去挑对方手心。
  “哇!”聋哑书生突然一声怪叫,掌力一吐,一蓬铁沙突然袭出。
  石中玉急挽剑花,护住全身,击得那铁沙嗖嗖乱飞。
  可是聋哑书生早料到那铁沙伤不了石中玉,但也猜出石中玉必然舞剑挡击。
  是以他在铁沙出手的瞬间,软鞭已然迎头砸下,招数未递尽,中途又变招,鞭尾斜着一抖,缠上了石中玉长剑,腕上一用力,又怪叫了一声:“哇!”
  哑巴的这一声怪叫,意思就是叫石中玉放手。
  石中玉不防,倏觉大力一挣,一时间,他既要闪避那铁沙,真气难以贯注,五指不禁一松。
  一道光华闪处,长剑已然脱手飞起。
  这么一来,石中玉大吃一惊,赶忙向后退了一步,右掌自内而外,呼的一掌挥出。
  聋哑书生一见自己夺下了对方长剑,心中大喜,怪啸了一声,方待连鞭带剑,一齐向石中玉砸去。
  没防到石中玉出掌会有这么快,倏觉一股劲气冲到,竟然笼罩住他胸前五处大穴。
  在这情形之下,自救要紧,蓦的把手臂一抖。
  那知他剑未抖脱,一缕尖风袭向了肘间麻穴,慌不迭连鞭也不要了,把手一松,顿足后纵。
  就在他后纵之势方起,石中玉掌风已到,没有伤着敌人,却把两件兵刃卷飞起老高。
  在这时,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谁都不让谁拿回兵刃来,双方互视着,动也不动。
  石中玉突然冷喝一声道:“你可敢同我以肉掌相拼么?”
  聋哑书生连点了几下头,跟着足尖一点,人便离地五尺,双掌齐施扑了过来,顿时间,又恶拼在一起。
  此际的樊丽儿一剑缠住了九缺老怪,逼得他怪叫连天,无奈小姑娘这两日间功力已增加十倍有余,老怪空自怪啸怪叫,就是冲不出人家的剑幕。
  突然间,一声尖锐的惊叫。
  场中人闻声方自一怔,石中玉是怒啸声起,飞追向一条黑影而去。
  原来那聋哑书生身形纵起之际,看似要和石中玉拼命,但却施展出他那神妙的身法扑向了李萍,探手扣住了腕脉,往胁下一挟飞奔而走。
  事出猝然,谁也没想到这魔头竟如此恶毒,会找空隙掳人而逃。
  就在众人惊愕之间,又传来了一声惨叫,血光迸现中,那九缺老怪已然身首异处。
  樊丽儿连头都没扭,娇喊一声:“玉哥——等我一下。”
  她入随声出,飞鸟一般,疾掠而去。
  最后追上去的,是那百炼神狐李静九,他也是怒到了极点。
  其余几个人方待追时,松下老人拦住了道:“各位免了吧!他们自身的恩怨牵缠,须待他们自身解脱,我们插手无益。”
  地行矮叟道:“你是说那聋哑书生他……”
  松下老人道:“对了,他虽嗜色如命,但至今仍为童身,看似聋哑,其实不聋又不哑,只是个狂人。”
  天龙叟不解的道:“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
  松下老人道:“伤心人别有怀抱。”
  白云老人心中一动,忙道:“难道他就是在崖山投江的卫王昞?”
  松下老人黯然一点头道:“是的,石中玉也正是赵昞之弟,他应该叫赵曜才对。”
  日暮时分,哀牢山巅两条黑影在追逐,宛如流星赶月般,在余辉斜照下,一闪一闪,时隐时现。
  这些人,正是那石中玉追赶着的聋哑书生,最后面是樊丽儿。
  天色渐渐的黑了,视线也渐渐的模糊了。
  逃跑的人,一心的在躲开追踪的人,是以尽检山谷窄径。
  追踪的人,一心要救下那被掳走的人,仍是紧追不舍。
  倏然之间,前跑的人发出了一声长啸。
  他啸声方消,崖壑壁间,出现了十数条黑影。
  石中玉睹状心中一怔,暗忖:“这莫非已到了他的巢穴来了?……何来这么多的帮手。”
  他一念未了,倏然间四下里狂风骤起,就见那十几条黑影疾扑而来。
  石中玉赶忙后纵丈余,借着一块大石掩身,注目看去,见那扑来的黑影,并不是人,乃是十几只怪相的猛兽。
  怪物生得马首熊身,长发披拂,身躯庞大,状态凶猛已极,头上生着一只独角,瞪着一双红眼,吼声如鼓。
  此际樊丽儿已追了上来,偎在石中玉身边,惊惶的问道:“玉哥哥,这是什么怪物呀!”
  石中玉道:“你没见过吧!这东西叫马熊,乃骏马和母熊交合而生,性最猛烈,能生裂虎豹。”
  樊丽儿道:“没料到聋哑书生他这么大的本事,还能够驯服猛兽,那我们怎么办呢?”
  石中玉沉思了一阵,道:“像这样的猛兽,你可有对付一只的把握?”
  樊丽儿道:“就是三两只都无妨碍,多了可就不行啦!”
  石中玉道:“我有个笨办法,是在狼山时,跟那些猎户学到的。”
  樊丽儿道:“那一定是个很奇妙的办法啦!”
  石中玉笑道:“不!是个笨办法。”
  樊丽儿道:“你说说看。”
  石中玉道:“我们只要能打死一只,就抱着它向崖下滚去,那样就是崖高千仞,因有死马熊为垫,也跌不伤我们,其余的马熊看到我们滚下崖去,它们也就散去了。”
  樊丽儿秀眉微蹙,缓缓的道:“我恐怕不易办到,从没练过这样的功夫呢?”
  石中玉道:“那不妨,看我先做个样儿……”
  他话声出口,人就纵出了崖石,身形刚刚落地,一头大马熊,已如劲箭离弦般“唰”的窜了出来,张开着两只长臂,顶起着一只金光闪闪的独角,迳向石中玉抓到。
  大马熊这一扑之势,虽然无什么招势变化,但势子之猛,不亚一个外门功夫已臻绝顶的高手。
  石中玉早有准备,施展狼山独传的擒拿手法,高喊一声道:“丽妹看清楚了。”
  喊声中,双掌左右疾挥而出。
  那些马熊不但力猛,且还生得皮厚,平常一般武林人物,三五百斤力道的掌力,根本就无法伤得了它。
  可是石中玉的掌力,自非一般武林中人可比了,两掌扫出之际,但听“噗噗”两声响。
  那马熊受此重击,“鼓哇——鼓哇——”两声怪叫,跟着把头一低,利用它那只独角,直朝石中玉胸前挑去。
  石中玉见状,连忙运气于指,身形倏的一矮,让开了独角,一手疾插入马熊腹中。
  那马熊再受重创,怎能禁受得了,“鼓哇——”又是一声怪叫。
  石中玉不抽手,斜肩又是一下撞到,把那马熊撞出去两丈开外,直向崖下坠去。
  石中玉就势探右手一抱马熊腰胯,跟着也坠下悬崖。
  樊丽儿看得清楚,跟踪也纵了出来,依样劈死了一只大马熊,抱着滚崖而下。
  且说那聋哑书生用熊阵阻住了石中玉,他脚程加快,沿着山道左回右转,不一阵工夫,已进入一个幽谷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李萍,连惊带吓,早已昏了过去。
  聋哑书生嘿嘿一声低笑,神情忽然一变,凝神向前看去。
  浓荫深处,透出来一丝火光摇曳。
  他不禁暗自骇异,心忖:“咦!我已多日没有回来,房中为何会有灯火!”
  心念动处,足上一加劲,飞奔过去。
  崖脚峰底,傍山建着一幢石屋,寂然孤立,从石墙裂缝中,透射出来一线灯光。
  聋哑书生身临切近,方打算窥探一下,有什样人匿在石屋中。
  突然,“卜卜——”两声木鱼脆响。
  聋哑书生不禁为之一怔,心忖:“怪事,我就只几日没有回来,故居竟然变作了佛堂,是那方野僧跑到此处苦行参禅来了……”
  他正寻思间,木鱼之声又响,黑夜之间,那声音散布在空山中,倍添一种孤寂凄清的意味。
  聋哑书生惊疑之下,迈步再向石屋逼近。
  木鱼声戛然而止,跟着有人问道:“是昞儿回来了么?”
  屋中人这丁说话,聋哑书生不禁讶然睁目,怔得一怔,身形疾朝门口一纵,推门看去。
  就见这座原属于自己的石屋,真的已变成一座佛堂了。
  正对着门口的墙上,摆着一尊佛像,底下供着一个铜制的香炉,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
  佛像下面,有个老尼趺坐在蒲团下,因是背面而坐,看不出相貌来。
  老尼突然又冷冷的道:“你手中所抱何人,还不快些放下。”
  冷冷的两句话,似有着无限威严,使得聋哑书生不得不听,慢慢的将李萍放在地下,冲口而言道:“你是谁?”
  老尼冷冷的道:“聋哑书生也会说话了,足见良知未泯,为何连本宫都不认识了。”
  老尼说着倏的一转身,面向着聋哑书生,微带些慌怒之色。
  聋哑书生这一看清了对方面目,吓得连忙跪伏在地,叩首道:“昞儿该死,不知是王姑驾到。”
  老尼冷冷的道:“繁华如梦,当年的天安公主早已死在乱军之中,我是今日的悟非老尼。”
  聋哑书生道:“当年的卫王昞,也随陆大夫死在崖山海中,我也成了今日的聋哑书生。”
  悟非老尼道:“你虽无故国之思,也应该留些恩泽在人间,这几年你闹得也太不像话了。”
  聋哑书生道:“元人追捕甚急,不如此怎能躲过。”
  悟非老尼道:“隐匿之法甚多,游戏风尘也得看重自己,怎可步入下流。”
  聋哑书生道:“昞儿不敢妄自菲薄,自信未趋下流。”
  悟非老尼道:“闻说你嗜色如命,到处留案,妇女畏你若蛇蝎,可是真的么?”
  聋哑书生道:“江湖传言是真的,但昞儿至今犹是童身。”
  悟非老尼突然双目一瞪,怒道:“你方才所掳来的是什么人,既是童身,掳她何为。”
  聋哑书生闻言,转头看了看地上的李萍,笑道:“王姑何必发怒,昞儿并无一丝邪念,只是和百炼神狐李静九开个玩笑而已,因为这丫头乃是他女儿李萍,想让他着急一阵,一出我在异龙湖山受挫之气而已。”
  悟非老尼道:“那李静九已追来了么?”
  聋哑书生道:“追是有人追来,但这人不是李静九,而是一个叫天狼王子的少年英侠。”
  悟非老尼微微一笑道:“你知那天狼王子是谁?”
  聋哑书生道:“听人说他乃天狼叟之子,名叫石中玉。”
  悟非老尼道:“也对的,不过他真正却是赵氏骨血。”
  聋哑书生闻言不由愕然,道:“怎么?他是咱们赵家后裔。”
  悟非老尼道:“对的,他乃汝南王赵祁之子,名叫赵曜,在张大夫幹江沉舟时,被天狼叟所救。”
  聋哑书生不由失笑道:“我们恶拼了大半天,还不知是同室操戈呢……”
  他一声未了,门外忽有一人哈哈笑道:“我同你相交三十年,还不知你这位天聋地哑的狂书生,竟然会说话,既不聋又不哑。”
  聋哑书生一听,倏吃一惊,方待纵身外扑,悟非老尼已喧了一声佛号道:“李檀越既然来了,为何不请进屋中落坐。”
  门外说话之人,正是那百炼神狐李静九,闻言哈哈笑道:“老师太怎么也来了这蛮荒之地……”
  他说着话,迈步就进入石屋,正当他方踏进一步,话还没有说完,倏的眼前人影一晃,一个尖脆的声音叱道:“好你这个色魔,姑娘跟你拼了。”
  声出掌到,李静九还真未防到,惊觉时已然来不及,“蓬”然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好在他功力深厚,挨这一下还不致送命,但却已受了震伤,身形竟被震退了三四步,注目看去,见是自己的女儿李萍,忙喝道:“萍儿,你疯了!”
  李萍一掌出手,也发觉自己找错了人,竟然打了自己生身之父一掌,一声不响,转身又向聋哑书生扑去。
  聋哑书生早有防备,那会让她挨着方闪让开,笑道:“姑娘,先别发气好不好,有话慢慢的说。”
  李萍一听哑巴竟然说起话来,刹时间怔在了当地。
  李静九此际才又走进石屋,干咳了两声,道:“萍儿,你这一掌打得我可不轻。”
  李萍美眸连眨,忙道:“人家没有看清是你嘛!爹!你怎不帮我把这东西收拾下。”
  李静九笑道:“你是说这位聋哑书生么?他是自家人哩!”
  李萍茫然的道:“自家人……那他为什么那样坏。”
  李静九笑道:“他想和我父女开个玩笑,出一出气而已,没有什么!”
  说着,又转向聋哑书生道:“这一来,你总算出了气吧!咎由自取,却怪在我的身上,太不公平了。”
  聋哑书生笑道:“你不引诱我进入异龙湖,我怎会闹成这个狼狈样儿,还几乎送了性命。”
  李静九笑道:“你要不是为色所迷,又怎会遭劫。”
  悟非老尼轻叹了一声道:“昞儿这几年也真闹得太不像话,但望以后检点一些,方对得起千万臣民。”
  聋哑书生哼了一声道:“王姑你也没有看,今日已是谁人的天下吗?”
  悟非老尼道:“元虏虽非我族,但那千百万子民,却全都是大宋后裔呀!咱们虽不能归复炎国,但也不能不顾及万民于水火,可惜令公不知下落,先王遗诏不知留落何方。”
  李萍心中忽然一动,忙道:“赵令公人已死在汨罗江畔,那先王遗诏交给了天狼王子玉哥哥。”
  格非老尼吃惊的道:“石中玉……他们父子倒先见了面了……”
  说到此处,双目忽然瞪着聋哑书生道:“你不是说他已从后追来了么?怎么还没有到?”
  聋哑书生道:“可能被那群马熊所阻,也许就快来了。”
  李静九道:“也可能来不成了。”
  聋哑书生愕然道:“为的什么?”
  李静九道:“可能已被芳邻所留难,我来时已听到了啸叫之声,因为事不干己,所以没有多事,现在想起来,猜测必是他们误入百兽谷了。”
  悟非老尼道:“你指的可是那百兽神君凌彦么?”
  李静九道:“除了他之外,别的还有谁有这样的霸道。”
  聋哑书生道:“既然如此,咱们还得快些赶去,只怕那孩子不是他的对手呢?”
  李静九道:“说走就走,我也正不放心我那另一个女儿哩!”
  两人说着转身就朝外走,悟非老尼突然道:“出家人已多年不问闲事了,今日为了赵氏后人,也随你们去一趟吧!”
  她这一说,二人当然是求之不得了,就是小姑娘李萍,也何尝不高兴赶这场热闹。
  一行老少四人,出了石屋,顺山径直奔百兽谷。
  此时的石中玉和樊丽儿两人,真的正和那百兽神君作生死的拼斗哩!
  原来当两人抱着马熊滚落崖下之际,根本不知下面乃是百兽谷的禁地。
  那百兽神君凌彦夫妇二人,居住此谷以来,曾向武林定下禁条,如有人敢妄近百兽谷一步,不论是什么人,一律是格杀勿论。
  石中玉和樊丽儿两人那知道这些事,何况,就是知道,也不识百兽谷在什么地方呀!
  如今,竟误打误撞跌入了百兽谷。
  正当两人落地,方一纵起之际,突然一人冷喝道:“是什么人,竟敢进入百兽谷。”
  石中玉连忙应道:“我们因不慎坠崖,有扰主人清梦,并请指示出谷之路。”
  那人冷冷的道:“你们既然进来了,还打算出去吗?”
  石中玉道:“怎么,你还打算留下我们呀?”
  又是一个尖锐的声音道:“自他夫妇定居百兽谷以来,曾向武林有一项规矩,不管闯入误入,只要踏进本谷一步,都不得活命。”
  石中玉笑道:“这规矩是谁定下的!”
  冰冷的声音道:“是我夫妇定下的。”
  石中玉道:“你们是什么人?”
  冰冷的声音道:“百兽神君!”
  石中玉突然笑道:“百兽神君只合去管百兽,怎么却问起人事来了,你们这条规矩,从现在起就得作废。”
  百兽神君尖声的笑道:“小子,你好大的口气,本规矩自定立以来,已有一百零七人悬首谷口,你们今日又添上了两颗人头,变成了一百零九,哈哈,合天罡地煞之数还多着一人,真有趣。”
  樊丽儿反唇讥骂道:“你们只会去与禽兽为伍,那配称人。”
  百兽夫人叱道:“小丫头你骂谁?”
  樊丽儿道:“这里除了你们还有谁,当然是骂你们了。”
  百兽神君突然哈哈笑道:“夫人!她可是骂你的么?”
  百兽夫人道:“骂我也有你的一份。”
  百兽神君道:“三十年来,咱们却没听人骂过了。”
  百兽夫人道:“破题儿,这算是第一遭。”
  百兽神君蓦的一击掌,道:“妙!竟有人敢骂我,且还是登门指骂,哈哈……”
  他话音甫落,跟着就大笑起来。百兽夫人也真算得是夫唱妇随,百兽神君大笑声起,她也跟着大笑。
  两人的笑声,一个高吭,一个低沉,一个洪亮,一个尖锐,如万马奔腾般传来,声势慑人已极。
  一听而知,两人的内功极为深湛,他是打算以笑声来制服石中玉和樊丽儿。
  石中玉当然不会怕他们,一声长啸,声浪穿入对方轰轰发发的笑声之中,声如龙吟,时而响,时而细。
  双方还没有照面,先借着声音,斗上了内功修为。
  渐渐的,一从一株参天大树上,飞跃下来两人,并肩立在树下,笑声并未稍敛,声声慑人心神。
  石中玉那敢稍懈,更把啸声加强,樊丽儿也在一旁助阵,一响锐啸声起,裂石穿云。
  双方虽然相隔约一丈远近,全都呆立不动,一方在笑,一方在叫,施展高深的内功,展开了生死搏斗。
  就这样僵持约有半个时辰之久,仍然不分胜负。
  可是却震动了整个百兽谷,远远已传来野兽悲鸣,山崩崖塌之声。
  百兽夫人忽然收敛了笑声,道:“咦!这两个小人儿的功夫,还满不含糊的呀!”
  百兽神君也停下了笑声,道:“这也是咱们三十年内第一次遇上的对手,越发不能放过他们了。”
  百兽夫人道:“如能将这一双男女斩头悬于谷口,今后就不会再有人扰我们了。”
  百兽神君哈哈一笑道:“夫人,我可是好久都没有吃人心了,我猜这两人的心,一定是既脆又嫩。”
  他夫妇二人一问一答,竟然是旁若无人。
  石中玉打量这一对怪异夫妇,心中却不禁直冒寒气。
  就见那百兽神君,青惨惨的一张脸,长发披肩,身穿兽皮,乍看去,和那马熊差不多,只是头上少了一只独角。
  那百兽夫人更是怪状,敞胸露腿,就只那不便之处,遮了半片兽皮,面泛金黄,但却涂满了五颜六色,有些像旱魅木魅。
  正当他打量二人之际,百兽夫人已亮出来一条蛇鞭,卷向了樊丽儿,迳缠她足踝。
  樊丽儿骤觉劲风袭来,连忙纵身跃起,顺势已抽出长剑,向软鞭上撩去。
  百兽夫人那条软鞭足有一丈多长,看去宛如似一条长蛇,抖动起来却灵活无比。
  可是樊丽儿的功夫,却得自四位世外高人所传,岂是等闲,长剑撩出之际,跟着就是一个剑花,绕上了鞭尾,竟然咬在了一起。
  百兽夫人一觉长鞭被制,用力猛的向后一扯。
  樊姑娘却自有打算,在对方一扯之下,她并不用力,任由对方振腕抖鞭,她人被抖起在半空。
  她借力使力,人一被抖起,就势左掌向下划了一个弧圈,蓦的全力凌空击下,掌风呼呼,罩住了百兽夫人。
  百兽夫人抖飞了樊丽儿,心中暗自得音心,倏觉一股大力,天崩般迎头压到,几乎连气都透不过来,就知不好。
  百忙中无法应变,只得弃鞭斜纵而出。
  百兽神君见对方一个小姑娘,一招未到就击败了自己妻子,气得怒吼一声,抡掌就扑了上来。
  石中玉睹状,方叫道一声:“丽妹小心……”
  一声未了,倏觉劲风袭向自己身后,连忙一矮身,长剑疾挥而起。
  那知百兽神君并不是掌袭石中玉,而是打算去抢回百兽夫人那根长鞭。
  石中玉一见百兽神君探手抓鞭,立将手腕一沉,身形一扑,也向长鞭抓去。
  这一来,两人同时下手,一抓鞭柄,一抓鞭梢,又同时用力向后一扯。
  那一根丈余长的软鞭,被拉得笔直,双方又一较劲,“卡”的一声,鞭断两截。
  两人因全都用上了十成功劲,长鞭一断,重心顿失,一股大力反撞,石中玉立即稳定别跟,只是略微晃了一晃。
  而那百兽神君,却向后倒退了两三步,方始拿桩站好。
  这么一来,两人的功力深浅,已然分清,百兽神君不由大惊,狂叫一声道:“好小子,真不含糊。”
  叫声中,两只大袖一甩,手掌上倏的多出了两柄铁尺,上下一分,一招“野马分鬃”,猱身直上,迳点打石中玉的“肩井”、“华盖”两穴。
  百兽夫人吼了一声,一抡双掌,也扑击而来。
  樊丽儿娇叱一声:“不要脸,想两打一么?”
  喝声中就待迎击,石中玉笑道:“丽妹妹,你给我掠着点,看我一力降双妖,可不能放他们逃走了。”
  樊丽儿笑道:“你放心吧!他们跑不了的。”
  那百兽神君夫妇匿居谷中三十年,武功确有独到之处,尤其联攻手法,也配合得天衣无缝,招式只一展开,声势威猛无比。
  石中玉仗恃的就是他已得天狼叟数十年苦练的元精,功力当然不弱,最使他占便宜的,还是脑筋灵敏,招式变化往往出人意外。,=
  百兽神君一招“野马分鬃”方自出手,百兽夫人一式“黄鹄捕蝉”,跟着也到。
  在这情形下,石中玉如果用剑去拨百兽神君的铁尺,则身形必须微转,而在这一转之际,百兽夫人那双掌就无法躲开了。
  石中玉心中盘算之卜,长啸一声,身形突然拔起丈许,居高临下,呼的一掌劈了下来。
  百兽夫人睹状,惊叫道:“哇!这两个小娃儿都会用这一招——”
  叫声中,赶忙斜纵开去。
  她这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方才吃了樊丽儿这一招的亏,丢了长鞭,今见石中玉又用了这么一招,还没弄清楚,先自心惊。
  石中玉攻虚不攻坚,一见百兽夫人心怯,他就跟上了她,人在空中一式“平沙落雁”,斜刺里滑下,挡在了百兽夫人人身前,长剑抖起一下寒光,当胸刺了过去。
  百兽夫人惊魂乍定,倏见寒芒袭至,惊叫了一声:“哇——”
  百忙中赶忙吸胸退步,双臂齐出,左手五指如勾,反抓石中玉肩头,右手疾拍一掌,击向了石中玉剑背。
  她这一招两式,可说精妙已极,既攻且守。
  好个石中玉微微一笑,身躯倏的一沉,剑攻“秋风扫叶”,削向百兽夫人的双腿。
  百兽夫人想不到对方变招有这么快,不禁心惊胆寒,百忙中足尖一点,反弹出去丈许,口中急叫道:“死狗,你怎么不上呀?”
  百兽神君道:“你别忙,今天非得放倒这小子不可。”
  石中玉笑道:“别冒大气,你快上来吧!”
  他语声出口,回身进攻,三人立又缠斗在一起,打了个难分难解。
  渐渐的,夜幕散去,大地又出现了光明,百兽谷口,来了悟非老尼等人。
  四个人静静的看了一阵,悟非老尼喧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玉儿快些住手。”
  一声佛号出口,四山回应,恶战中的三人,全都不禁停下手来。
  石中玉扫目一瞥之下,最先看到的是那聋哑书生,当下忍不住怒火中烧,怒吼一声:“好你个色魔,那里走!”
  人随声起,驭剑飞行,迳直扑向了聋哑书生。
  石中玉这一扑之势,却是急怒而起,力道何止千钓,聋哑书生在不防之下,任有天大的能耐,也难幸免。
  眼看着,人剑迎头劈下,聋哑书生躲无可躲,百炼神狐一声惊呼,俏李萍一声惊叫。
  悟非老尼条的一扬手中拂尘,飞洒出千万根马尾钢丝,激涌而至一股大力,护住了聋哑书生,震飞了天狼王子。
  石中玉眼看一剑得手,突被一股大力撞来,竟被震飞坠地,心中不由大惊,凝神看去,不禁又惊喜交集,忙叫了一声道:“师太……你……”
  悟非老尼微微点头道:“孩子,你怎可这样的鲁莽。”
  石中玉翻了翻眼道:“师太,他这个人在江湖上已是作恶多端,神天共愤,是不能容得的。”
  悟非老尼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有什么不能兼容的。”
  石中玉道:“万恶淫为首,他就是个淫贼。”
  悟非老尼道:“我却有些不信。”
  石中玉道:“是我亲目所见。”
  悟非老尼道:“你如真的亲眼所见,只怕也难洗脱得干净。”
  石中玉道:“我有些不懂。”
  悟非老尼轻叹了一声道:“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石中玉道:“臭名扬溢的聋哑书生。”
  悟非老尼道:“他是你长兄卫王昞,也就是大宋末代的皇帝。”
  石中玉道:“听说那卫王昞早在三十年前,由陆秀夫背负在崖山跳海而亡,我难以相信他是真的。”
  悟非老尼道:“但他被我亲手从海中救起,和你被天狼叟救起的情形一样,现在不都活着么?”
  石中玉还是有些不服气,冷冷的道:“既为一代帝王之尊,不论成功失败,也不应趋走下流,使千百万臣民痛心。”
  悟非老尼又叹了一口气道:“伤心人谁又能不狂,所以他才自称聋哑书生,不闻不语,我行我素,其实他只是狂得可怜,并没有坏得可恨。”
  石中玉沉思了一阵,缓缓站起身来,冷冷的道:“好!我不再找他就是了。”
  说着话扭头就走,悟非老尼突竭一声道:“站住!”
  石中玉闻声停步,转身凝视,面罩一片冷霜。
  悟非老尼道:“孩子,你不认君臣,难道也不认手足么?”
  石中玉冷冷的道:“他乃赵宋后裔,我是天狼门人,井河不犯,有什么手足之情。”
  悟非老尼道:“莫非你已忘了自己是姓赵么?”
  石中玉道:“我自姓石……”
  他话未说完,已激恼了悟非老尼,突喝一声道:“畜生!你敢……”
  随着喝声,拂尘已然一挥而出,那根根马尾钢丝,直袭石中玉前胸。
  在这时,突然两声惊叫,人影闪处,在石中玉身前来了两人,乃是那樊丽儿和李萍,齐声叫道:“乞请师太手下留情。”
  悟非师太慈目乍张又合,潸然滴了两滴清泪,缓缓的道:“好,你们去吧!记住,他不姓赵可以,但不可忘了,那惨死的赵令公,因为那是他亲父。”
  石中玉突然道:“我母是谁?”
  悟非老尼道:“九华悲根,早已圆寂了,但愿你保此善根造福人群……”
  她话未说完,突听百炼神狐一声喝叱道:“你要干什么?”
  跟着就觉一阵劲风激荡,大家回首看去,就见百炼神狐竟和聋哑书生打在一起。
  那百炼神狐面现惊惶之色,聋哑书生却狂笑不止,状类疯癫。
  也只是两个照面,百炼神狐已抓住了聋哑书生的手腕,可是,他仍狂笑不休,人也摇摇摆摆,身子乱抖起来。
  到这时,众人方始看出,两人并不是动手,而是百炼神狐在制止聋哑书生的自裁。
  原来聋哑书生见石中玉竟然不认自己为兄,细思量一生所为也真的有些违理之处,国破家亡,手足不相认,他怎能受得了。
  念头转处,就打定了自断经脉而亡的主意,如不被百炼神狐李静九发觉,只怕已死去多时了。
  悟非老尼闪身过去,扬掌抵住了他切背心“灵台穴”,叹了一声道:“国虽破子民仍在,大好河山尚待规复,为何萌此短见。”
  聋哑书生苦笑了一下道:“昞儿无德,愧对先帝,更无面目见天下臣民,还是死了的好。”
  百炼神狐道:“你的想法太窄了,以有用之身,怀赎罪之心,来结合江湖志士,驱逐鞑虏,不比你死要强得多吗?”
  聋哑书生惨笑了一下道:“你这句话可惜讲得太晚了,我……怕已不行了。”
  他在说着话时,双目直望着石中玉。
  此际的石中玉可以说是百感交集,他心中十分不满聋哑书生所为,但眼看他目前之状,有说不出的感慨与辛酸,心想:“他到底总是自己的长兄,一念之差误走歧途,也有可谅之处,自己又何必寡情若是……”
  心念转处,就又走了回来,到了聋哑书生身边,俯下身去,轻声道:“哥哥……”
  就只叫了一声,话未说出口来,热泪已然纵横而下。
  聋哑书生惨然一笑,道:“曜弟都是我不好,沾污了赵氏声誉,你不恨我了么?”
  石中玉含泪道:“我只是一时的情急,怎能会恨你。”
  聋哑书生露出了一丝微笑,道;“那样就好,我死也瞑目了,但望你好好的干下去,为赵氏祖先争点颜面……”
  他说到这里,已然声嘶力竭,把腿一伸,没有什么声音了。
  百炼神狐吓得赶紧扶正了他,悟非老尼已然缓缓的道:“他已去了……”
  一言未了,石中玉不禁失声,簌簌泪如雨下。
  暮色又临大地,荒山静寂,众人也都默尔无声。
  好久好久,大家才止住悲声,草草掩埋了这一位末代帝君,又凭吊了一阵,方各怀着惆怅心情,飞驰而去。
  百兽谷中仍留下了百兽神君夫妇,因为他们山居惯了,有些不合世俗。不过,也幸亏有他们留下免得孤坟冷落。
  又是大地回春时,烧不尽的野草,逢春又生嫩芽,压不住的人心,谁不怀念故国。
  烽火连天起,那是抗暴的怒潮,入寇的鞑子皇帝,终没有维持到百年,大汉民族又恢复了河山。
  天狼王子之名,也流传在江湖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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