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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全系列合计约1300章,还余6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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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黑牌夫人
  一看罗奇回答不出,他便毫不放松地说:
  “老弟,如果你认为她不是那个女飞贼,那你想必是知道那真正的女飞贼的线索啰?”
  罗奇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知道最近在此出现的红衣女飞贼,一共有两个,一个就是潘兄在我房里见过的范小青,但我可以保证,她绝不是昨夜刺杀邱大爷的凶手!”
  “另外一个呢?”潘振兴紧逼地追问。
  罗奇耸耸肩说:
  “那我就不清楚了,潘兄知道,我是今天上午才到的!”
  潘振兴把眼皮朝上一翻说:
  “老弟的话,兄弟绝对百分之百的相信!不过,你既然说女飞贼有两个,而且保证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小姐,绝对不是刺杀邱大爷的凶手,那又怎能确定这女人,不可能是另一个女飞贼呢?”
  罗奇正色说:
  “这很明显,她如果是那女飞贼,昨夜闯了祸,早已逃之夭夭,绝不可能留在此地,等着你们去抓她!”
  潘振兴微微点了下头,遂说:
  “那么老弟是否同意,把那位范小姐请来,由兄弟当面问问,也许她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正说之间,忽见叶荣带着两名大汉,匆匆地闯进了客厅里来。一直走到潘振兴面前,向他附耳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潘振兴的脸色突然一沉,随即向罗奇狞声道:
  “老弟,想不到那位范小姐,倒真不是个简单角色呢!”
  罗奇强自一笑说:
  “当然不简单!龙养龙,凤养凤,老鼠养的儿子会打洞!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女,范又杰的女儿还会是平凡的角色?”
  潘振兴不禁一怔,诧然问:
  “她是范老头的女儿?”
  罗奇笑笑说:
  “信不信由你,我保证她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潘振兴霍地把脸一沉说:
  “老弟,我们现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既承认她是那红衣女飞贼,无论刺杀邱大爷的是不是她,或者另有其人,我们都必须把她找来问问……”
  罗奇冷冷地说:
  “也用这种屈打成招的手段?”
  潘振兴断然说:
  “那是我们的事,老弟最好不必过问!”
  “潘兄是要我置身事外?”罗奇悻然问。
  何老三突然挺身而出,走过来说:
  “这位老弟,我们大伙儿都是为了邱大爷不幸遭此毒手,义不容辞地出来为他追查凶手的。假如老弟认为和邱大爷生前够得上交情,就应该和我们站在同一立场,矢志替他找到凶手报仇,否则就请不要横加插手!”
  邹贵升也不甘寂寞,他在一旁帮腔说:
  “对!谁要从中作梗,阻挠我们为邱大爷报仇,谁就等于是帮凶!”
  罗奇想不到自己会成了众矢之的,居然使他们群起而攻,把目标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好吧!”他不由地忿声说:
  “既然各位不愿我过问,我当然同意置身事外,绝不横加插手,过问你们的事。不过话可说在前头,我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各位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最好不要把我姓罗的扯上!”
  潘振兴沉声说:
  “范老头的女儿和你非亲非故,我们要把她找来,总不算是故意扯你老弟吧?”
  罗奇尚不知道,范小青用那脱身之计,是否已真的脱了身。惟恐她从警署出来,再被这方面的人追踪,早晚仍得落在他的手里。
  因此他不置可否地说:
  “这得看情形了,譬如说她在我房间里,而你们一定要闯进去,以武力强把她带走,岂不是存心给我难看?”
  潘振兴阴恻恻地说:
  “换句话说,如果是在那种情形之下,你老弟为了庇护她,就将不惜和我们翻脸,甚至于动手?”
  罗奇不亢不卑地说:
  “我已经说过,只要人不犯我,我绝不犯人!”
  那玩飞刀的大汉,突然狂声说:
  “姓罗的,我莫仲达到有点不信这个邪,现在就算我犯了你,你也来犯我吧!”
  罗奇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根本不予置理,径向潘振兴说:
  “潘兄,承你招待我欣赏了这番精彩的飞刀表演,使我开了眼界,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倒很想向这位朋友学两手!现在我们的话到此为止,假使没有别的吩咐,我要告辞了!”
  不料莫仲达突然冲了过来,手执两把匕首,盛气凌人地向他挑衅说:
  “不必等以后,现在就是现成的机会!”罗奇仍然不屑理他,转向潘振兴问:
  “潘兄意下如何?”
  潘振兴居然不加阻止,不怀好意地笑笑说:
  “如果老弟有意思一显身手,让大家开开眼界,兄弟自然没有意见!”
  罗奇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突然出其不意地回身,出手如闪电地就猛照莫仲达的腹部,狠狠一拳捣去!
  莫仲达猝不及防,痛呼一声:
  “哇!……”不由地弯下了腰。
  罗奇紧接着一拳,兜上了对方的下巴,顿使莫仲达又一仰面,踉踉跄跄地退了好几步。
  身子犹未站稳,罗奇已赶上去飞起一脚,踹中他的小腹,使他一个倒退,栽了个筋头,跌得四脚朝天。
  罗奇的行动简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变生突然,在场的那么多人,竟然来不及出手阻止。
  他一转身,冲向那个捧着木盘的汉子面前。
  那家伙吓得犹未及逃开,已被罗奇将盘中所剩下的两把匕首夺取到手。
  罗奇一夺到匕首,就猛可一回身,连瞄都没瞄,便双手齐扬,将两把匕首向躺在地上的莫仲达飞掷而去。
  厅内铺的是桃木拼花地板,莫仲达这一跤摔得不轻,尚未及爬起,两柄匕首已疾飞而至,“笃笃”两声,分插穿两边衣袖的肋下,钉在了地板上!
  “啊!……”莫仲达吓得魂不附体。
  但这两柄飞刀并未伤着他,却把他的两只衣袖,连刀牢牢地钉在地板上,使他无法起身了。
  罗奇露的这一手飞刀绝技,比莫仲达更胜一筹,因为那女人绑在门板上,是个不能动弹的固定活靶。而他却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夺到匕首就回身出手,投掷出两把飞刀,再加上对方可能闪避。无论出手较慢,或者是准头稍偏,便难免会失手伤人。
  而他竟能毫不偏差,钉插住对方的两只衣袖!
  在场的人无不张目结舌,叹为观止。
  可是紧接着,他们已纷纷拔枪在手,准备应变。
  尤其是邱公馆里豢养的保镖和打手,一齐扑向了罗奇,正待大打出手之际,忽听一声娇喝:
  “住手!”这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的三姨太。
  她的一声娇喝,居然很有威力,顿使准备群起而攻的大汉们,一齐都不约而同地住了手。
  罗奇眼光一抬,只见这年轻女人穿一身深色紧身洋装,使得浑身曲线毕露,非常地玲珑窈窕,婀娜多姿。
  尤其那对水汪汪、勾魂摄魄的眼波,正向他投以奇异的眼光,四目相触,不禁使他一震!
  这女人阻喝了保镖和打手们,遂说:
  “你们不许胡来,罗先生是老爷子生前的知交,怎么可以对他无礼?”
  一切是潘振兴安排的,他只好打圆场说:
  “三嫂子,小弟只不过是想跟罗奇老弟较量两下,让大伙儿开开眼界,见识一下这位‘黄领带’的身手罢了……”
  三姨太冷声说:
  “正经事没办完,你们倒有这份心情!”
  潘振兴尴尬地笑笑,随即向罗奇说:
  “老弟,我们的话就到此为止,总而言之一句话,邱大爷的仇,我们是非报不可的,无论凶手是谁,只要查明就绝不会放过她!希望老弟最好明哲保身,就算不愿相助一臂之力,也请置身事外,不必横加插手,以免伤了彼此和气!”
  罗奇置之一笑说:
  “那么我就告辞啦!”
  然后冲三姨太微微点了个头,表示对她刚才喝阻那些大汉动手的谢意。
  于是,在他们虎视眈眈之下,罗奇并未受到拦阻,便大摇大摆地昂然走了出去。
  几名大汉这才过去,把插在莫仲达两只衣袖的匕首拔起,将他扶了起来。
  莫仲达要待追出,却被潘振兴喝阻,气得他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他妈的!姓罗的小子,早晚让你撞在我的手里,就给你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  ※  ※
  罗奇一走,潘振兴立即吩咐放下绑在门板上的女人,交代一名大汉说:
  “找件衣服给她穿上,从后门走,马上把她送回去!”
  那女人根本没吃苦头,只是饱受了一场虚惊,这时竟笑嘻嘻地把手一伸说:
  “潘爷,你答应给我的钱呢?”
  潘振兴忿声说:
  “少不了你的,回头叫人替你送去就是啦!”
  那女人这才满意地笑笑,由那大汉带着到后面去穿衣服,众目睽睽之下,她全身形同赤裸,任由他们投以贪婪的眼光,一个个大饱眼福,她竟然毫不在乎。
  这在她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因为她本来就是一家低级酒吧里,表演脱衣舞的女郎嘛!
  把她打发走后,三姨太开了腔,她悻然说:
  “潘爷,你安排的这场戏,就这么算完了?”
  潘振兴沮然说:
  “我以为他们一定会把那女的也弄来,谁知姓范的丫头非常狡猾,临上车被她玩了个花样,脱身溜掉了!”
  何老三永远不甘寂寞,他急问:
  “是怎么回事?”
  潘振兴吩咐押罗奇回来的一句大汉。
  “老朱,你说吧!”
  那大汉只好垂头丧气,把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刚赶回来的叶荣,立即接下去报告:
  “我看那妞儿往警署去了,马上就带了几个人跟去,守候在附近,准备等她一出来就动手,把她弄回来。谁知过了一会,只见那被冤作扒手的家伙一个人出来,她竟半天没出来。我情知有异,硬着头皮进去一查,才知道她借故说要上厕所,早已从后面溜之大吉了!”
  “你们简直是饭桶!”潘振兴气得怒骂起来。
  叶荣面红耳赤地说:
  “这怎么能怪我们,连警署里的人,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以为那妞儿存心开他们的玩笑呢!”
  何老三急问: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却跑了回来?”
  叶荣回答说:
  “我已经留了人在饭店里,只要发现她回去,立刻就打电话来通知……”
  没等他说完,潘振兴已挥挥手,阻止他说下去。然后神色凝重地吩咐: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到医院去,看看贺大发的伤势怎么样,立刻打个电话回来!”
  “是!”叶荣应了一声,匆匆领命而去。
  何老三不禁忿声说:
  “妈的,那姓范的丫头倒真够心狠手辣,几乎把贺大发的整条舌头咬断!”
  潘振兴气愤地说:
  “那是他自讨苦吃,活该!谁叫他正事不办,见了漂亮女人就没命,要不是犯了老毛病,也不至于让我们大费周章,多出了这些麻烦!”
  始终一言不发的二姨太,这时也开腔了,她说:
  “潘爷,事情过去就不必再提了,现在你究竟有没有把握,确定刺杀老爷子的凶手,就是那姓范的丫头?如果不是她,我们就得尽快再查。要真是她的话,那我们就不必有任何顾忌,马上派人去把她弄回来!”
  三姨太接口说:
  “既然姓罗的已承认,她就是那红衣女飞贼,老爷子自然是死在她手里,我绝不相信另外还有个红衣女飞贼。”
  潘振兴点点头说:
  “我也觉得罗奇那小子的话有问题,因为最近半个月以来,那红衣女飞贼一口气接连干了十几件窃案,不但手法完全相同,只要贵重首饰,现钞分文不取。并且做案都是穿着红色披风,来去无踪,以一种特殊的香气使事主昏迷,昨夜对三嫂子也是被她重施故技,可见是同一人所为!而罗奇不过是今天上午到,他怎么知道这半个月内连续发生的窃案,是两个红衣女飞贼干的?除非是听信了姓范的丫头片面之词!”
  何老三补充说:
  “还有一点,就算真有两个红衣女飞贼,姓范的丫头也一定知道另一个是谁,不然她们为什么打扮成一模一样?否则她们早就闹了双包案,警方也早就知道有两个女飞贼同时出现在此地了。但事实上在这半个多月以内,从来未在同一夜之间发生过两处窃案!”
  于是,大家异口同声地,认为只有一个红衣女飞贼,换句话说,罗奇既已指出,范小青是那神出鬼没的女飞贼了,那么刺杀邱重义的凶手,必然是她无疑!
  现在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何采取行动,把范小青抓回来。
  据叶荣的报告,她已从警署后面溜之大吉。照情形判断,她已如同惊弓之鸟,目前绝不敢贸然再回“马来亚大饭店”的。
  不过她连钱包都未带,身无分文,能躲到哪里去呢?
  逃离新加坡是更不可能了,因为她没有路费!
  同时,以她近半个月来连续作的案子,每次都是独来独往的,看她在此很显然是没有搭挡,完全是唱的独脚戏。那么目前她唯一可以求助的,也只有今天遇到的罗奇了。
  罗奇离去后,必然会设法找范小青,或者回饭店去等她的消息。
  范小青虽然不敢回饭店去,但她可以用电话跟他取得联系,甚至约定时间和见面地点。
  因此潘振兴最后下了结论,他说:
  “我们只要盯紧罗奇,不怕姓范的丫头不露面!”
  这意见立即获得一致赞成,当即由潘振兴发号施令,分派出大批人马,以“马来亚大饭店”为目标。而以罗奇为对象,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最后只有潘振兴,何老三,方世明和莫仲达几个人,留下来跟两位姨太太共商邱大爷的善后事宜。
  为了怕消息外泄,惊动了警方,所以邱重义的尸体尚未入棺成殓,昨夜就移置在地下室里,置于一张单人床上,盖覆着厚厚的一床英国毛毡而已。
  虽已是秋季了,新加坡的天气仍然是相当的炎热,地下室里只有通风设备,未装冷气。
  尸体若不赶快处理,搁久了就会腐臭。
  因此三姨太担心地说:
  “老爷子的遗体,一定得马上处理,天气这么热,不能在地下室里停置太久的呀!”
  潘振兴把眉一皱说:
  “这倒是个问题,既不能把尸体弄出去,又不能买口棺材往家里抬……”
  方世明立即提议说:
  “西式的棺材面积较小,我们派人去买一口,用密封式的货车偷运回来,先把老爷子成殓了再说!”
  何老三接口说:
  “这也是个办法,等我们替老爷子报了仇之后,再对外宣称他是死于心脏病突发,找个认识的医生出具死亡证明。只要瞒住警方,然后再好替老爷子办理善后,那么除了我们自己人之外,外界就不至于知道他是被刺杀死的了!”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潘振兴立刻亲自赶去接听,对方是胡森,他急促地说:
  “潘爷,罗奇已经回‘马来亚大饭店’了,一进房就接到个从外面打去的电话!”
  潘振兴急说:
  “是不是姓范的丫头给他的?”
  胡森回答说:
  “这倒不知道,熊武还在房门口偷听,我忙着下来给您打电话了……”
  潘振兴吩咐说:
  “快让熊武离开那小子的房间,不要被他发觉。从现在起,你得密切注意他的行动,暗中加以跟踪,除非那姓范的丫头露了面,绝不可轻举妄动!”
  “是!我知道了!”胡森唯唯应命。
  搁下话筒,潘振兴不禁把眉一剔,自鸣得意地说:
  “果然不出我所料,姓范的丫头已经打电话到饭店,在跟刚回去的罗奇联络啦!”
  三姨太急说:
  “潘爷,他们那些人都办不了什么事的,我看还是得你亲自出马才成!”
  潘振兴犹豫了一下说:
  “也好,回头大嫂子醒了,还得麻烦你们二位多劝劝,安慰安慰她……”
  二姨太点点头说:
  “潘爷去办事吧,大姐有我们照顾,不用担心。我们只希望赶快抓住那女飞贼,好为老爷子报仇!”
  潘振兴即向何老三问:
  “何兄是在这里坐一会儿?还是跟我一起去?”
  何老三回答说:
  “老石可能会来,我在这里等他吧!”
  潘振兴也不勉强他同行,只把方世明和莫仲达带走了。
  等他们离去后,何老三忽说:
  “二位嫂夫人,刚才当着他们,兄弟有句话不便问,现在……”说到这里,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二姨太似已看出,他是碍于客厅里尚有两名女随侍在侧,于是挥手说:
  “你们下去!”
  等两名女仆退出客厅后,何老三始干咳了两声,强自一笑说:
  “兄弟这话,在这时候也许问得太冒昧,不知道该不该说……”
  三姨太微微一笑说:
  “何爷要是不见外的话,那就不妨直说,否则我们当然不便勉强!”
  何老三这才轻声说:
  “邱大爷遭此不幸,实在是飞来的祸,谁也想不到昨夜会乐极生悲!但事情既已发生,就是华陀再世,对老爷子也回生乏术了。当然,目前第一桩大事是为他找到凶手报仇,善后的事倒在其次,不过早晚总得处理的。所以我想问二位嫂夫人,不知你们有什么打算没有?”
  “何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二姨太诧然问。
  何老三笑笑说:
  “二位嫂夫人大概也知道,老爷子生前的经济大权,除了亲自掌握一部分之外,其余的全捏在大嫂子手里。如今老爷子已作古,二位嫂夫人却有名无实,在法律上毫无身份,将来处理这庞大的遗产时,恐怕就挨不上你们的份啦!”
  二姨太怔怔地问:
  “你的意思是大姐会独吞?”
  “这倒不是我的意思。”何老三说:“事实摆在眼前,老爷子在世时,二位嫂夫人比大嫂子年轻漂亮,自然比较得宠。女人的心眼都很狭小,大嫂子总难免对你们有些妒忌,只是有老爷子在,她若看不顺眼也无可奈何。如今老爷子已死,她不但手里早捏了不少现款,即使在法律上她也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可以名正言顺地独占全部遗产。那时候我不相信她会大发慈悲,分一份出来给你们吧?”
  两个女人听了他这番话,不禁面面相觑。她们似乎还没想到这问题,这时被何老三突然提醒,才暗觉今后的处境确实堪虑。
  因为姨太太是不合法的“黑牌夫人”,如今邱大爷一死,她们的名份也就随之消失。邱太太只要一狠心,别说是染指遗产,不把她们驱逐出门才怪!
  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三姨太忽问:
  “何爷,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
  何老三正色说:
  “据我所知,老爷子生前曾预立了一份遗嘱,内容我还不太清楚,不过我倒知道遗嘱是存在哪一位律师那里。如今只有设法查明遗嘱的内容,假如老爷子已注明将来财产如何分配,说不定可能挨上你们一份,就怕根本没提到二位嫂夫人,那就毫无指望了!”
  三姨太急问:
  “我们怎样才能看到遗嘱的内容呢?”
  “这就比较困难了,”何老三说:
  “因为通常预立的遗嘱,都是用信封密封起来,交给信誉可靠的律师代为保存,藏在保险箱里。一旦事主身故,才能取出来当众拆阅,遵照遗嘱上的意思处理一切。现在那律师还不知道老爷子已死,除了老爷子本人之外,谁也没有权利取出遗嘱。必须等到宣布老爷子的死讯后,律师才能当众拆阅……”
  二姨太忧形于色说:
  “等到那时候,万一遗嘱上根本没有分配我们的遗产,那我们不是一切都落个空了?”
  三姨太急切问:
  “何爷,那位保存遗嘱的律师是谁?”
  何老三苦笑说:
  “告诉你们也没用,他绝不会答应,把遗嘱私下拆开来给你们看的!”
  二姨太忽说:
  “三妹,我觉得就是那个律师答应也没有用,老爷子已经死了,遗嘱又不能改……”
  三姨太郑重其事地说:
  “改当然是不能改,但知道了遗嘱的内容,至少我们心里可以有个数。如果遗产真没有我们的份,我们也好再作打算呀!”
  “还有什么打算的,”二姨太沮然说:“到了那时候,不必等大姐撵,我们干脆知趣些,趁早拍拍屁股走路!”
  三姨太冷笑一声说:
  “哼!那我倒有些不甘心!”
  何老三趁机说:
  “二位嫂夫人,我倒有个想法,就是如果能买通那位律师……”
  二姨太无动于衷地说:
  “就算能买通他,大不了是答应给我们先拆阅遗嘱的内容!万一没有我们的份,白纸上写着黑字,难道还能涂改不成?”
  何老三老谋深算地笑笑说:
  “那倒不见得毫无办法,只要二位嫂夫人真有这个意思,我何某人保证能扭转乾坤的!”
  这家伙终于表明态度,言下之意,已然不是暗示,而是直截了当地表示他能出个好主意,使这两个女人不致落个分文拿不到手,被邱太太驱逐出门!
  不过很明显的,他绝不会是“仗义相助”,而是别有居心!那么,这家伙的企图和目的是什么呢?
  三姨太已洞悉其意,索性问他:
  “何爷是否已有了主意?”
  “当然!”何老三笑了笑说:“只要二位嫂夫人肯听我的话,保证绝不会使你们落空!”
  二姨太遂问: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谢你?”
  何老三皮笑肉不笑地说:
  “谢嘛,目前尚言之过早,等事成之后再谈不迟,相信二位嫂夫人也不至于过河拆桥,将来把我何某人忘了的吧?”
  “何爷,”三姨太说:
  “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们,这件事你准备怎样做法?”
  何老三故意卖关子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同时希望二位嫂夫人先考虑,如果认为有用得着我何某人的地方,回头请你们无论哪一位,抽个时间到我那里去一趟。假使二位能一起来,自然更欢迎,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说完,他便起身告辞了。
  两个女人不便强留,起身把他送出了客厅,然后她们一起回到楼上,来到了二姨太的房间。
  一进房,三姨太就迫不及待地问:
  “二姐,你看这家伙是什么用意?”
  二姨太不屑地说:
  “哼!他还不是想从中捞一笔!”
  “但他说的也是事实呀!”三姨太说:“大姐一向把我们看成眼中钉,老爷子在世时,她把我们无可奈何,而如今老爷子一死了,她还能容得下我们吗?分遗产是更别做梦啦!”
  “那你看我们该怎么呢?”二姨太一时没了主意。
  三姨太想了想说:
  “我觉得只有接受何老三的意见,先去跟他谈谈,看他是什么主意再说!”
  二姨太六神无主地说:
  “这……也好吧,我们是不是两个人一起去?”
  三姨太不同意地说:
  “不!老爷子刚出事,我们不能两个人都跑出去,那会引起大姐的怀疑。最好是一个去何老三那里,一个留在家里应付大姐,这样才比较妥当!”
  二姨太犹豫了一下说:
  “三妹,何老三那家伙是个老奸巨猾,我恐怕应付不了他,最好还是由你出马……”
  “好!”三姨太倒很干脆,毫不犹豫地说:
  “我马上换件衣服就去,如果大姐醒了问起来,就说我昨夜受了惊,今天有点不舒服,看医生去了!”
  二姨太点点头说:
  “家里我会应付的,你尽管放心去见何老三好啦!”
  这两个女人是同病相怜,不得不同心合力,争取邱大爷留下的庞大遗产,以安排她们未来的命运。
  于是,三姨太立即回到自己房里,换上一身花色较鲜艳的套装,又打扮了一番,才整装出发,亲自驾驶一辆红色的流线型小轿车,驶出了邱公馆。
  何老三的公馆是个公寓,在独立桥附近的“翠华公寓”拥有包括两个卧房,和一个大客厅的毫华住宅,里面一切家具都是最新式的,布置得美伦美奂。
  这家伙年已不惑,仍然是打着光棍,但他手下却有一班亡命的班底,以他为首,专门替人包娼庇赌,强索保护费,俨然是独立桥那一带的流氓头子。
  慑于他的恶势力,一般人都对他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忍气吞声,抱着破财消灾的态度,谁也不敢不买他的账。
  何老三这里经常都是高朋满座,男男女女混杂一堂,放浪形骸地吃喝玩乐。实际上这班人都是他的手下,以这里为大本营,随时待命,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就弄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胡闹。
  由于昨夜邱公馆出了事,邱大爷被刺身死,何老三已派出了一部分人马,参加搜查红衣女飞贼的阵容。
  此刻他从邱公馆回来,似已料到那两个女人,必然会来移尊就教,所以已把留在这里待命的几个手下,全部打发走了。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出去,对方便是正在等候消息的石逵!
  “怎么样?”石逵迫不及待地劈头就问。
  何老三哈哈一笑说:
  “老石,别那么沉不住气呀,那两个娘们已经上钩了,据我估计,在一个小时之内,她们就是不一起来,至少也有一个会送上门来!”
  石逵振奋地说:
  “真的?那她们是被你说动心了?”
  何老三自鸣得意地说:
  “当然!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就是死的也能说成活的,何况事实摆在眼前,这是跟她们切身利害有关的事,还怕她们能不上钩?”
  “那我是不是现在就来?”石逵急问。
  何老三笑笑说:
  “你可以先把车子开到附近守着,注意我窗口的暗号,等我把窗帘拉开再拉拢,就表示一切没问题了,你就可以立刻上楼来!”
  石逵乐不可支地笑着说:
  “好!我马上出发!”
  何老三搁下了话筒,阴险地笑了笑,便过去取了支名牌雪茄,点着了坐在沙发上猛吸,独自静静地等着……
  果然不出所料,他的一支雪茄还没吸完,门铃已响了起来。
  这里没有留下任何人,何老三只好亲自起身去开门。
  走到房门口,从防盗眼里看出去,站在门外的人果然就是那娇艳妩媚的三姨太太!

第五章躁动
  何老三见她是单独来的,似乎颇有点失望,但这总比一个都不来强些,于是忙不迭开了房门,笑脸相迎地说:
  “三嫂子来啦,欢迎欢迎,快请进吧!”
  三姨太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眼光一扫说:
  “何爷这地方布置得真漂亮呀!”
  何老三忙把房门关上,笑笑说:
  “最近刚粉刷过,换了套家具,看着比较舒服些……三嫂子,请坐!”
  三姨太走了过去,在何老三的殷勤招待之下,坐在那套排成半圆型的漂亮沙发上。
  何老三又忙着去倒了两杯酒,端过来递了一杯给她,才在她身旁坐下来,便笑笑问:
  “二位嫂夫人的意见已沟通了?”
  三姨太便把酒杯放在茶几上,郑重其事地说:
  “这件事我们已经仔细考虑过,并且也商量过了。不过,我想先听听何爷的计划,如果是愿意帮助我们,何爷打算怎样着手?”
  何老三不动声色地说:
  “事情当然是很棘手,不过事在人为,好在我能吃得住保存遗嘱的那位律师。只要我逼他交出遗嘱,不怕他不交。问题是拆阅遗嘱后,必然有两种可能,一个是遗产根本没你们的份,那就必须找个善于模仿笔迹的人,冒充老爷子的笔迹,另立一份遗嘱,一样密封起来,交还给那位律师保存。等到公开宣布老爷子的死讯后,再当众拆阅,这样一来,你们自然不至于落空了。可是,假如老爷子预立的遗嘱上,已经为你们有所安排,分配给了你们的遗产,那时候岂不是用不上我何某人了?”
  “何爷的意思是什么呢?”三姨太问。
  何老三笑笑说:
  “三嫂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要不为点什么,我何某人根本不必多管这件闲事,你说是吗?”
  三姨太回答说:
  “当然,何爷就是不提,我们心里也有数,但不知道何爷的条件是什么?”
  何老三一本正经说:
  “我们不妨把话说在前头,因为现在还不知道,老爷子的遗嘱是怎么写的。首先必须由我施以压力,逼那律师私下拆阅那份遗嘱。如果遗产根本没有你们的份,我就得找个专门伪造笔迹的老手,另立一份遗嘱。那时可以完全照三嫂子的意思重写,这一切由我何某人负责,绝对不会出问题。但万一到时候用不上我帮忙,而事实上我已费尽心机,结果却是白忙一场,那岂不是……”
  三姨太毫不犹豫地说:
  “何爷,这个你不用去担心,我们干脆把话说在前头,只要你有把握,能使那律师答应交出老爷子的遗嘱。无论遗嘱上面是怎么立的,我们都照样重重酬谢你!”
  何老三忽然笑问:
  “三嫂子打算怎样谢法?”
  说时已举起了酒杯。
  三姨太也举起酒杯,嫣然一笑说:
  “何爷尽管开口,只要彼此过得去,我们绝不讨价还价!”
  何老三又笑了笑说:
  “那当然,我何某人也绝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只要三嫂子心里有数,那就没问题了,总之一定使彼此皆大欢喜……哈哈,来,三嫂子,我们先来干一杯再说!”于是他先举杯一饮而尽。
  三姨太不怀疑他,举杯一笑,喝了半杯便放下,遂说:
  “何爷,我们不妨先小人后君子,干脆就把条件讲明了,到时候彼此都绝无反悔的!”
  何老三以色迷迷的眼光望着她说:
  “三嫂子,老实说吧,钱财是身外之物,我何某人一向看得很淡。今天我之所以挺身出来管这件事,完全是为了你三嫂子!”
  三姨太似已发觉这家伙不怀好意,力持镇定地强自一笑说:
  “何爷这份情,我当完全领受,你尽管开出条件来,我跟二姐都会……”话犹未了,她又发觉出有些不对劲了,仿佛突然之间,头晕目眩起来。
  何老三见状,不禁暗喜,竟然毫无顾忌地说:
  “三嫂子,我刚才已经把话说明了,钱财我根本没看在眼里,我要的是人!”
  “什么?……”三姨太顿时惊怒交加,但她犹未及站起,似已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旋转了,使她暗自大呼不妙,惊问:
  “你这酒里……”
  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已感到头重脚轻,摇摇欲坠起来。
  何老三心花怒放,把手里的酒杯一丢,就突然向她扑去!
  三姨太已全身软弱无力,被他这饿虎扑羊之势,根本未及出声呼救,便昏迷了过去,让何老三扑在了身上……
  何老三已形同疯狂,扑在了三姨太的身上,就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她狂吻不已起来!
  三姨太被药酒迷昏,失去了知觉,完全听由何老三摆布,任他为所欲为。
  这家伙显然是玩弄女人的老手,一面狂吻,一面已动手拉开她的上衣,同时将她的衬衣拉开,顿使她胸怀大敞,显露出一片雪白娇嫩的酥胸。
  他意犹未足,索性把她上衣脱掉,然后再从她身上脱下窄裙。
  这一来,昏迷中的三姨太,已是玉体半裸,身上仅留一件半透明的薄绸衬裙,可以一目了然,看出她里面穿的是黑色缕空乳罩和三角裤,情态撩人已极!
  何老三再也按捺不住了,猛地一撕,就把她的衬裙撕破,扯了开来。接着就双手齐动,伸手向她背后,正待除掉她的乳罩之际,突然听见一声嘿然冷笑,顿使他大吃一惊。
  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石逵竟已悄然从厨房的后门溜入,走进了客厅里来!
  “好哇!”石逵铁青着脸说:
  “想不到你他妈的竟捷足先登,抢了个先!”
  何老三顿时窘迫万状,忙住了手,尴尬地强自---笑说:
  “我,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是想准备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然后再通知你……”
  石逵冷笑道:
  “你倒真会说话,如果不是我看见这娘们上楼来了半天,一点动静还没有,起了疑心,从后面溜进来看看,只怕这块肥肉早已先到了你嘴里啦!”
  何老三只好放开了三姨太,起身说:
  “老石,你这未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我何某人向来说话算数,还不至于像你估计的这么低!”
  “好吧!”石逵说:“就算兄弟误会了,现在这娘们可以交给我,由我自己来了,不用你代劳啦!”
  何老三虽然心痒痒的,眼看这几乎到嘴的肥肉,将让给石逵大快朵颐,实在有些于心不甘。
  但他们双方有言在先,如果两个女人都来了,他们各占一个。现在只有三姨太单独送上门来,那就得“礼让”石逵,他自己则没有份了。
  就算委屈些,吃个“剩汤残肴”,也得等石逵先痛快之后,才能轮得上他!
  因此何老三故意刁难说:
  “老石,现在我已经把人弄来,当然应该给你。不过,我们事先谈好的条件,假使没有个保证,只怕到时候你的话不一定能兑现吧?”
  “保证?”石逵悻然说:“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什么保证?难道对我石某人说的话不信任?”
  何老三干巴巴地笑了下说: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这娘们是上我这里来的,现在她已被酒迷昏,什么也无法知道,只好任由我们摆布,为所欲为。但你痛快完了可以一走了之,事后等她清醒过来,必然把这笔烂账记在我头上。我并不是怕背这个黑锅,可是总得背得有代价,万一事后你的话不兑现,我这个黑锅岂不是背得不值得?所以嘛,只凭你口头上一句话,没有可靠的保证,我就不能把她交给你!”
  石逵恼羞成怒地说:
  “你他妈的不是在存心刁难,故意找麻烦?我们事先已经把话说得一清二楚,只要你替我把这娘们弄上手,今后我的地盘绝不限制你的活动。现在事情到了节骨眼上,你却又变了卦,要我给你可靠的保证,不知这个保证要怎样才能使你认为可靠?”
  何老三心知这家伙垂涎三姨太已久,才忍痛答应把自己的地盘,“借道”给他打开财路。
  眼看这女人已半裸着诱人的胴体,意态撩人地昏迷在沙发上,石逵早露出一副迫不及等的神情,他还会不把握机会,向对方提出条件?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说:
  “老石,我们不必拐弯抹角,干脆说吧,我不要别的保证,只要一张‘黑名单’。请说出在你的地盘上,‘买卖黑货’的那些人的姓名!”
  石逵不屑地问:
  “你打算向他们黑吃黑?”
  何老三狞笑说:
  “那你就不必管了,反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何某人绝不挡老石的财路就是!”
  石逵瞥了沙发上的三姨太一眼,顿使他霍然心动,心痒难禁起来。
  可是何老三提出的这个条件,却又让他非常为难。因为在他地盘上活动的毒贩,都是按时“孝敬”他的,这等于是他固定的一笔财路。
  在整个的新加坡,大小毒贩均集中在后码头一带活动,进行秘密交易,因此那一带是有油水的地盘,使黑社会中的人物无不为之眼红。
  但石逵的势力相当庞大,多少年来,他就是在那一带独吃一份的。这家伙早已暗中垂涎邱大爷的两个小老婆,可惜始终没有机会染指。
  如今邱大爷一死,他认为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所以昨夜就跟何老三打商量,希望何老三设法使他们达到目的,以了宿愿。
  当时他们一拍即合,议定由何老三出面,设法诱使两个女人送上门去,到时候各得其一,如果是只去一个,则由石逵优先销魂。
  为了一亲芳泽,石逵甚至不惜代价,答应以他自己的地盘“让权”给何老三活动。但他却没想到,这家伙野心勃勃,居然是打那些毒贩的主意!
  一山不容二虎,毒贩们在那一带认的是石逵,按时向他“孝敬”,破钱消灾,为的是要得到他庇护。
  如果再冒出个何老三来,那算怎么回事?
  石逵倒不怕何老三一再向他们勒索,挡了他的财路。
  因为毒贩们要想在他地盘上活动,绝不可不买他的账,无论冒出几方面的人来,仍然照样“孝敬”他。
  问题是那一带活动的毒贩,只有他石逵最清楚,就凭着那张“黑名单”,才足以使他们就范。
  如果把他们的姓名泄露给何老三,不但将引起众怒,同时何老三势必借此向毒贩们勒索,对他的威信大有影响。
  因为他是那一带的“龙头老大”,突然又冒出个何老三,到时候他是过问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过问吧,就必然得罪何老三,不闻不问吧,又无法向那些毒贩交代。
  当然,石逵也有他的如意算盘,因为他只要把二姨太或三姨太弄上手,再使他们分得一笔遗产,他岂不是人财两得了?
  只是他当时没想到,何老三比他更狡猾,居然得寸进尺,在节骨眼上突然又提出了这个条件!
  “老何!”石逵不禁忿声说:
  “我们昨夜谈的,似乎没提到这个吧?”
  何老三却有恃无恐地说:
  “我绝不勉强,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这块肥肉摆在面前,现在谁也没到嘴,大不了是把她弄醒放走,我也不必损这个阴德!”
  石逵犹豫之下,终于沉声说:
  “好吧,我把他们的名单开给你!”
  何老三大喜过望,忙不迭去取纸和笔。
  石逵则趁机坐到沙发上,眼看三姨太那付半裸迷人的情态,顿时情不自禁地,在她身上毛手毛脚起来。
  直到何老三取来了纸笔,放在茶几上,他才爱不忍释地住了手。拿起笔来,想了想,开始在纸上写出贩毒们的姓名。
  谁知刚写出两个姓名,门铃突然响了。
  他们彼此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
  尤其是石逵做贼心虚,显得非常紧张,顿时神情一变,急问:
  “老何,这会是谁?”
  何老三茫然说了声:
  “我去看看……”便立即赶到了门口,开了防盗眼向外面一张,顿使他暗吃一惊。
  他连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不速而至的访客,赫然竟是罗奇!
  何老三忙回头向石逵说:
  “老石,快把那娘们弄到卧房里去避一避!”
  石逵诧然惊问:
  “是谁来了?”
  何老三急促回答:
  “是罗奇那小子!”
  “罗奇?”石逵尚不知道,这位爱管闲事的人物已经来新加坡,不但去过邱公馆,并且卷进了漩涡,因此茫然问:
  “是那绰号叫‘黄领带’的家伙?”
  何老三点点头问:
  “这小子已经知道邱大爷被刺身死,而且跟那红衣女飞贼可能有关……”
  “哦?”石逹疑惧地问:
  “他跑来这里干嘛?”
  何老三也莫名奇妙,他说:
  “反正他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找上我的门来准没好事……”
  门铃又急促地连响了两声。
  何老三急忙一打手势,示意要石逵抱起了昏迷的三姨太,避进了卧室里去。
  忙乱中,却忘了三姨太被何老三剥下的套装,就丢在沙发旁的地板上!
  何老三也没注意,等石逵一把卧房门关上,他就先定了定神,然后极力保持镇定地开了房门。
  “原来是罗老弟,失迎失迎,”他故作惊讶地问:“不知是什么风把老弟吹到了兄弟这里来。”
  罗奇洒然一笑,走进房来,遂说:
  “何兄一定觉得我来得很冒昧吧?”
  “哪里哪里,”何老三虚与委蛇地说:“老弟的大驾光临,我恐怕请还不容易请到呢!”
  于是,他把这位不速之客,招呼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罗奇一眼就发现,地上那件花色鲜艳的女人套装,及一只落在沙发上的酒杯,尚有泼出的一片酒渍!
  何老三忙坐下,用脚把套装向沙发底下勾,但已来不及,早已经被罗奇看在眼里了。
  罗奇却不动声色,把沙发上的酒杯拿起,放在了茶几上,笑问:
  “我是否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何兄?”
  何老三尴尬地强自一笑说:
  “哪里哪里……但不知老弟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罗奇正色说:
  “不瞒何兄说,我在离开邱公馆后,刚回‘马来亚大饭店’,就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对方坚持表示,邱大爷昨夜被刺的情形,其中可能另有文章。特地告诉我何兄的地址,希望我来向何兄求教,以便查明邱大爷被刺的真相!”
  “哦?”何老三诧然说:
  “向我求教?……我能提供什么线索?邱大爷不是明明被那红衣女飞贼刺死的,还会另有什么文章?”
  罗奇耸耸肩说: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对方说,他可以发誓,昨夜绝没有什么红衣女飞贼,在行凶后逃出邱公馆的。所以他认为,凶手绝不是外来的,而事后也绝没逃出去的可能!”
  何老三怔了怔说:
  “但那家伙为什么要老弟来找我?”
  罗奇郑重说:
  “因为他认为,何兄对邱公馆的一切情形很熟悉,对于邱大爷昨夜被刺的真相,可能提供宝贵的意见!”
  何老三忽问:
  “老弟,你到我这里来,有没有其他的人知道?”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知道罗奇的一举一动,均被人在暗中监视。
  罗奇既来这里,就不免被人跟踪,万一再发现三姨太停在附近的车子,事情岂不糟了?
  罗奇微微一笑说:
  “在我走出饭店时,似乎有人在对我跟踪,但被我略施小计摆脱了。所以我敢断定,除了打电话给我的人之外,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来了何兄这里!”
  何老三这才比较放心,遂说:
  “罗老弟,你是否知道,打电话给你的人是谁?”
  罗奇判断说:
  “我认为可能是跟邱大爷很接近的人,他对昨夜的血案,一定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但由于有某种顾忌,不便挺身出来,所以只好找上了我!”
  何老三把眼皮一翻说:
  “但他又有什么把握,认为你老弟一定会挺身而出呢?”
  罗奇回答说:
  “有两个理由,第一,他知道我对邱重义很敬仰,绝不会置身事外,不闻不问。第二,我已当众声明,范小姐虽会以红衣女飞贼姿态出现,但保证她绝不是刺杀邱大爷的人。如果我要替她洗清这个罪名,就必须挺身而出,查明血案的真相,找出真正的凶手!”
  何老三沉思了一下说:
  “老弟,邱大爷生前义重如山,尤其待人不薄,此地有很多的人,都受过他的好处。昨夜他不幸遭此飞来横祸,使我们都感到万分痛心,所以决定要为他找到那红衣女飞贼。当然,老弟说的有两个红衣女飞贼,兄弟也不能断言绝无其事,也许凶手确实是另外一个,而不是那位范小青。但我却不明白,那打电话给你的家伙,指定要你来找我,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认为兄弟早已知道凶手是谁了?”
  罗奇郑重问:
  “昨夜事情发生时,何兄是否在邱公馆?”
  何老三回答说:
  “在!当时我们大伙儿正在客厅里赌钱……”于是,他把昨晚的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罗奇听他说完,即问:
  “那么请问何兄,既然在花园后面巡逻的那几个人,亲眼看见那红衣女飞贼,从后楼跳下逃向了前宅。而你们又立即从客厅冲出来,兜向宅后去,怎么会没有撞上那凶手?”
  何老三被问得一怔,呐呐地说:
  “这……这个问题当时我们也想到了,但那红衣女飞贼的身手很高,来去无踪,真有点神出鬼没,否则她怎敢进入邱公馆打主意?所以我认为,她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登堂入室潜入三姨太的房间,事后逃走当然不成问题!”
  罗奇对这番解释并不满意,他不以为然地说:
  “何兄说她能从容逃走,我不敢说她没有这个神通,但他们是迎面兜去的,后面又有人在追,而你们非但没有撞上她。并且在转眼之间,就不见她的影踪,除非她会飞,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照老弟的看法呢?”何老三问。
  罗奇断然指出:
  “我认为打电话给我的人判断不错,凶手就是当时在邱公馆里的人!”
  “哦?”何老三颇觉惊诧地说:
  “老弟当真相信?”
  罗奇点点头说:
  “如果我认为不足取信,就不会贸然来见何兄了!”
  何老三的眼珠子一转,不置可否地说:
  “老弟的判断也许正确,但这件事的关系重大,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兄弟实在不便胡乱瞎猜。所以我觉得那个打电话给你的家伙,指示你来找我,恐怕是找错了对象啊!”
  罗奇仍不放心地说:
  “何兄,你对邱公馆的一切情形比较熟悉,据你的看法,有什么人可能会对邱大爷狠下毒手?或者邱大爷的死,将使什么人得到好处?”
  何老三冷冷地回答说:
  “谁会下此毒手,我倒不敢乱说。不过,要说到邱大爷的死对谁有好处,那毫无疑问的就是邱太太了。因为她是邱重义明媒正娶的妻子,邱大爷一死,所有遗产自然由她继承啦!”
  “她能做出这心狠手辣的事?”罗奇问。
  “这倒很难说了,”何老三避重就轻地说:
  “因为老弟问起,邱大爷的死对谁有好处,我才这么说的。事实上邱大爷死后,自然一切尽归她所有呀!”
  罗奇想了想说:
  “何兄,我是有这么假定,不知你认为可不可能,就是邱大爷的那位大太太,由于眼看两位姨太太很得宠,怕将来产业落进她们的手里,一时起一毒念。正好最近那红衣女飞贼闹得满城风云,她就利用这机会,昨夜弄了件红披风穿上,潜入三姨太的房里去。故意给三姨太看见她的打扮,误以为她是红衣女飞贼,然后把三姨太弄昏迷,等着邱大爷进房去猝下毒手……”
  没等他说完,何老三已摇摇头说:
  “不太可能,因为那位太太已经快四十岁了,又不是干飞贼出身的,绝对没有那种身手,能从楼上跳下逃走!并且她又怎么算准了,下半夜邱大爷会上三姨太的房间里去呢?”
  罗奇忽问:
  “那么邱公馆里的女佣人,有没有身份可疑的?”
  何老三笑笑说:
  “老弟是否认为,女佣人中混有个女飞贼,受了大太太的指示向邱大爷下手?”
  罗奇“嗯”了一声说:
  “如果诚如何兄所说,大太太绝不可能有这种身手,那么只要查明,女佣人之中有没有身份可疑,或者最近才去公馆帮工的,我们就可以获得答案了!”
  何老三又笑了笑说:
  “据我所知道,邱公馆里上上下下,无论是男仆女仆,或是保镖打手,起码都用了三四年以上,没有一个是新去的!”
  罗奇抽丝剥茧地又问:
  “那位二姨太呢?”
  何老三回答:
  “她以前是做舞女的,跟了邱大爷已经三年多……”
  “三姨太呢?”罗奇捱着个儿问。
  何老三被他这一问,才突然想起,石逵尚未将毒贩的名单开列出来,却已把三姨太抱进卧室,关起了房门。此刻让他逮着了机会,还会不趁机先痛快痛快?
  念及于此,何老三顿时心急如焚,因为他是以三姨太奇货可居,要挟石逵就范,不得不答应条件的。如果让石逵肥肉到了嘴,他还指望什么?
  因此他突然站了起来,掩饰说:
  “老弟,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房里拿点东西……”说着便已急急走向了卧房。
  罗奇看在眼里,已知道房里藏有女人,因为那件鲜艳的套装就是铁证。
  他不便说穿,因为何老三是黑社会人物,不但是光棍,又是酒色之徒,寓所里弄个把女人回来取乐,根本不足为奇。
  大概由于他的不速而至,何老三不好意思让他撞见,有个被脱下套装的女人在客厅里,所以把她藏进了卧房里去吧?
  可是他却没想到,那女人就是三姨太,而且卧房里还有个石逵!
  罗奇看何老三一进卧房,就赶紧把房门关上,鬼鬼祟祟地不知搞什么名堂。他也不以为意地一笑置之,随即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酒杯,无意间发现杯底竟占着少许沉淀的白色粉末。
  他顿觉一怔,好奇地举杯用鼻子一嗅,立即闻出是种私制的麻醉剂,混在酒里,喝下去足以使人昏迷!
  这一发现,不禁使罗奇想到,何老三这家伙刚才一定没干好事。假使弄回来的是不正经的女人,他又何必在酒里暗做手脚,使她失去知觉?
  而丢在地板上,被何老三用脚钩进沙发下的套装,已说明那女人在昏迷中,被剥下了衣服,最多只保留了内衣。是因为罗奇突然来访,才不及脱光的!
  就在他疑念方起之际,突然听得卧房里传出声怒喝,接着是一声惨叫,不禁使罗奇暗吃一惊,不知房里发生了什么事故。
  谁知他刚跳起身来,准备冲向卧房去看看究竟,不料房门突然开了,冲出个以手帕掩住下半个脸的壮汉。手握一把装上灭音器的短枪,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向他举枪连发!
  罗奇机警,一见冲出房的壮汉手里有枪,便急将全身扑在了沙发上,正好以椅背作为掩护。壮汉一连两枪未能击中,不敢逗留,趁机急向厨房逃去。
  罗奇身上未带枪,不敢贸然追去。等他从沙发上跳起,追到厨房里一看,那壮汉早已从后门逃出,奔下了楼去,转眼不知去向。
  这是五楼,前面有自动电梯,后面则是楼梯,这时罗奇如果不顾一切地追下楼去,势必被对方当作肉靶。
  他只好放弃追赶,立即回到客厅,冲进房门大敞的卧房。
  一冲进房,就见何老三双目怒瞪,倒在床前的地板上,净白衬衫的胸前,已是被血染成一片鲜红。而床上却躺着个全身赤里,一丝不挂的女人——三姨太。
  罗奇一眼便认出,曾在邱公馆见过她,也就是那些保镖和打手,眼看莫仲达吃了亏,正待群起而攻,被她突然大声喝阻的那女人!
  ※  ※  ※
  罗奇赶紧趋前,蹲下身去仔细一看,何老三这一枪正中心窝,竟已一弹毙命!
  这一惊非同小可,罗奇忙站起身来,再走近床前一看,发觉床上那赤裸的女人尚昏迷未醒。
  他一看这情形,就知道酒里的药力已发作,一时不容易把她救醒。
  灵机一动,罗奇已不能顾虑太多,立即双手将她从床上抱起,出了卧房,抱进洗澡间里去。
  此刻没有灌肠的设备,唯一的急救办法就是灌水,把她放进浴缸,托住头部,使她的嘴直接对上水龙头,然后拧开,便使大量的自来水,源源不断地灌进胃里。
  不消片刻,她的腹部和胃部已渐渐膨胀起来,罗奇这才关住水龙头,将她抱出浴缸,使她伏在他的大腿上,再双手施以压力,重按她的背部。
  于是,大量的水从她口中喷涌出来……
  经过了几分钟,三姨太始发出了轻哼,渐从昏迷中苏醒,但神智仍然有些恍恍惚惚。
  罗奇立即将她抱到客厅,放在沙发上,替她施以胸部按摩……
  三姨太突然睁开眼睛,惊觉自己全身赤裸地躺在沙发上,身边坐着个男人,竟在她胸前轻抚,顿使她惊怒交加,不分青红皂白地挥手就是一耳光,狠狠地掴在了罗奇的脸上。
  罗奇猝不及防,被她掴得一怔,急加解释地说:
  “小姐,我……”
  三姨太根本不由他分说,霍地一挺身,撑坐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大骂:
  “你好大的狗胆!居然跟何老三勾结,把我骗到这里来……何老三那个王八蛋呢?”
  罗奇急将她双臂拉住,沉声说:
  “何老三已经被人开枪击毙!”
  “鬼话!”三姨太厉斥说:
  “他一定是躲着不敢见我,这老王八蛋,居然……”
  罗奇郑重说:
  “请你冷静些,不相信就自己到房间里去看看!”
  他还未及放手,已被三姨太猛可一挣扎,挣脱了身,竟然顾不得身上一丝不挂,就怒冲冲地光着身子跳起,冲向了开着门的卧房。
  刚冲到房门口,她已瞥见到血泊中的何老三,不禁吓得急收冲势,发出了一声惊叫:
  “啊!……”
  这一惊非同小可,顿使她呆住了!

第六章棋高一着
  罗奇仍然坐在沙发上,望着她赤裸的背影问:
  “现在你相信了吧?”
  三姨太一回身,这时才发觉自己全身一丝未挂,不由地又是一声惊呼,顿时又窘又急,手忙脚乱地,简直不知该遮掩住自上的哪一部分了。
  罗奇一弯腰,从沙发下面抓出那套鲜艳的套装,用力抛掷过去说:
  “你先穿上衣服再说吧!”
  三姨太接住套装,房里躺着被击毙的何老三,使她吓得不敢进房去找内衣,只好光着身子急将套装穿上,以免赤身露体。
  罗奇等她穿上套装,立即起身进入卧房,找到丢在地上的乳罩,三角裤和那件薄绸衬裙,卷在了一起。
  又找到她的手提包和鞋子,出房来把鞋子丢给她说: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快离开,有话到别处去说。”
  三姨太已六神无主,见罗奇似无恶意,这才茫然地点点头,把脚套进高跟鞋,毫不犹豫地跟他匆匆离去。
  他们不敢从前面走,也由厨房的后门溜出,从楼梯急急下了楼。
  “我的车子在街对面的转角上!”三姨太出了公寓后门说。
  罗奇点了下头,向防火巷外一张,没有人看守着,便立即偕同三姨太奔出,冲过马路,来到对街的转角上。
  果然发现街边停置着一辆红色的小轿车。
  三姨太忙从罗奇手里接过手提包,打开取出车门钥匙,就在刚把车门一开之际,她出其不意地,突然猛一把将罗奇推开,迅速登车关上了车门。
  罗奇冷不防被她推了个踉跄!
  等到他脚步站稳了,已欲阻不及,三姨太竟已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就走,风驰电掣而去。
  气得他一跺脚,眼看那红色小轿车已去远了。
  他才发觉自己手上,尚拿着那用村裙卷着的乳罩和三角裤,这时使他不禁啼笑皆非。
  犹豫之下,他终于当机立断,雇了部“的士”立即前往邱公馆。
  罗奇是接到那神秘电话,听了对方的判断,认为邱重义昨夜被杀,确实可能另有文章。
  为了查明真相,才答应去见何老三的。
  当然,他不并完全为了多管闲事,而是范小青已被认定是凶手,要使她不背杀人的黑锅,只有全力查出真正的凶手!
  对方在电话里已声明,由于本身有所顾忌,不能挺身而出,所以希望罗奇出面,去找何老三谈谈。
  因为这家伙对邱公馆的一切情形很熟悉,可能提供出线索。
  可是没想到,何老三竟突然进房,被藏在房里的壮汉枪杀,一弹毙命。罗奇要不是机警,几乎也赔上了一条命,那才死得冤呢!
  但他不明白,三姨太怎么会在何老三那里,被做了手脚的酒迷昏,以致全身被剥了个精光?
  罗奇没有见过石逵,事实上刚才事发突然,那壮汉冲出房就向他开枪射击,脸上又蒙着手帕,使他无法看清对方,就急忙扑身在沙发上了。
  因此,为了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便毅然决定要去邱公馆见三姨太了。
  一路上他仍然想不通,三姨太怎么会送上门去,着了何老三的道儿,壮汉怎么又藏在卧房里?
  照情形判断,三姨太的车子既在对街的转角上,自然是自己找上门去,绝不会是强迫她去的。
  不过看客厅里的情形,她却是被酒迷昏,失去知觉,任由何老三摆布,剥下了她的衣服,然后弄进了卧房。
  衬裙等物是在卧室里找到,那么显然她是被弄进房后,才被剥了个精光的。
  这当然是何老三干的好事,但他为什么自己跟罗奇在客厅里谈话,却把那壮汉留在卧房里,难道是存心让那家伙对三姨太为所欲为?
  既是何老三安排的一切,为什么他突然闯进卧房,就被那壮汉一枪击毙?这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车子到了邱公馆的门前,罗奇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邱公馆昨夜出了事,今天更是门禁森严,不过看门的已认识罗奇,所以并未赏以闭门羹,立即开门让他进去。
  由两名保镖领他进入客厅,一个女仆便立即上楼去通报。
  罗奇在进来时,已暗中注意,发现阶前停着那辆红色小轿车,心知三姨太已经回来。但是,等那女仆上楼去通报之后,下楼来的却是二姨太!
  “罗先生有事吗?”她故作诧然地问。
  罗奇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
  “二嫂子,我想见三嫂子,不知是否可以?……”
  “要见她?”二姨太怔怔地问:“有什么事?”
  罗奇正色说:
  “如果二嫂子认为不方便,我也不便勉强,不过这是很重要的事,最好能问问她本人的意思?”
  二姨太犹豫了一下说:
  “好吧!”
  随即吩咐那女仆:
  “你上楼去告诉三奶奶,就说有位罗先生要见她,问她要不要见?”
  “是!”女仆恭应一声,匆匆又奔上楼去。
  二姨太把手一摆,招呼说:
  “罗先生,那边请坐!”
  罗奇只好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二姨太先向两名保镖使了个眼色,示意叫他们退出,然后才跟过去,在罗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笑说:
  “三妹刚刚才回来,不知罗先生急着要见她,究意有什么重要的事?”
  罗奇不动声色地说:
  “她刚才在外面忘了一点东西,我是特地替她送来的,不过一定得当面交给她!”
  “哦?”二姨太笑问:“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能由我转交给她吗?”
  罗奇笑笑说:
  “我是无所谓,只怕她不愿意!”
  正说之间,忽然客厅门口一声嘿然冷笑说:
  “姓罗的,你又跑来干什么?”
  罗奇回头一看,竟是莫仲达和方世明!
  刚才得意非凡的莫仲达,曾以飞刀绝技,获得了满堂喝彩。结果没想到自取其辱,栽在了罗奇手里,使他当众出了个大丑。
  现在一进客厅,就见罗奇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还能不趁机报复?
  罗奇却是神色自若,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老兄是否有意思……”
  不料话犹未了,莫仲达一抬腿,迅速从绑在肚子上的皮鞘里,霍地拔出一锋利匕首,只把手一掷,向罗奇疾飞而去!
  “啊!……”二姨太未及喝阻,吓得她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叫起来。
  罗奇眼疾手快,顺手抄起了沙发上的一只软垫掷出,同时急将上身一偏,闪了开去。
  匕首和软垫撞上了,软垫便被刺破,带着匕首坠落下来,掉在了地板上。
  莫仲达一看飞刀未能伤到罗奇,他可心犹未甘,突然一探手,从腰间拔出了短枪!举枪欲发之际,楼梯口上突发一声娇喝:
  “住手!”竟又是三姨太及时在喝阻。
  莫仲达在盛怒之下,居然并不买这女人的账,强横地说:
  “三奶奶,请你不要过问,今天我非好好修理这小子一顿不可!”
  三姨太已冲下楼,怒形于色说:
  “什么?你胆敢叫我不要过问!别以为老爷子死了,你们一个个就无法无天,把我们女人家不看在眼里。你去把潘爷找来,让我问问他,是不是他在撑你的腰!”
  莫仲达有恃无恐地说:
  “潘爷已经有话交代,老爷子的事不许这小子插手,刚才放他一马,已经是对他够客气的了。现在他居然又阴魂不散的跑来,就算我跟他的过节不提,这次也绝不能轻易放他过门!”
  “你要怎么样呢?”三姨太怒问。
  莫仲达狞笑说:
  “我绝不要任何人助阵,一对一,单打独斗,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二姨太瞥了罗奇一眼,不屑地说:
  “哼!你说得倒漂亮,一对一,单打独斗,不要任何人助阵。可是人家是赤手空拳,而你手里却拿着枪,这倒真公平!”
  莫仲达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那还不简单,我可以把枪放下,大家用刀子比划!”
  随即一抬左腿,又拔出了一把匕首。
  三姨太眼看压不住这家伙,只好暗向方世明便了个眼色,示意叫他必要时阻止莫仲达,然后问:
  “罗先生,你找我有事?”
  这女人倒真会做作,听她的口气,似乎根本忘了刚才在何老三那里发生的事。罗奇站了起来,回答说:
  “事到没什么,但你大概忘了点东西,所以我特地亲自送来……”
  他正要伸手进上装里,取出挟在里面的衬裙等物,却被莫仲达厉声喝阻:
  “不许动!”大概他以为罗奇要掏枪呢。
  方世明立即上前,拔枪对着罗奇说:
  “老兄,他已说过了用刀子比划,如果你身上带着枪,就请自动交出来!”
  罗奇只好把两手一摊,故意说:
  “我身上枪倒没带,不过有比枪更厉害的武器!”
  方世明冷哼一声,喝令:
  “把手举起,放在脑后!”
  罗奇置之一笑,照着做了。
  三姨太似已知道他上装里藏着什么,顿时窘急交加,但她这时又不便阻止,只好眼看着方世明上前动手,从他怀里搜出一卷衣物。
  抖开来一看,嘿!竟是一条女人的衬裙,乳罩和三角裤!
  “妈的!”方世明忙丢开一旁,不禁笑骂起来:“你小子身上怎么藏着这些玩意!”
  罗奇笑而不答,三姨太却早已窘得面红耳赤!
  莫仲达沉声说:
  “小方,再仔细搜搜!”
  方世明在他身上下搜了一遍,结果竟没有搜出任何武器,不禁大为意外,诧异地摇摇头说:
  “他身上没带家伙……”
  莫仲达嘿然冷笑一声说:
  “好吧!小方,请把地上的那把刀子给我!”
  方世明立即把刺穿软垫的匕首抽出,拿在手里走到罗奇面前,望了三姨太一眼,忽问:
  “三奶奶,这小子跟你的事完了没有?”
  三姨太矢口否认说:
  “我跟他根本没事!”
  方世明瞥了丢在地上的衬裙等物一眼,又问:
  “他不是说,有什么东西特地替三奶奶送来的吗?”
  三姨太唯恐罗奇当他们面说出,送来的就是衬裙等物,那是她贴身穿着的,怎么会藏在罗奇怀里?
  当然她不愿让人知道,她在何老三那里几乎吃亏的情形。可是,如果不说明真相,岂不是成了她跟罗奇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密?否则这种东西怎么会在他身上!
  罗奇何尝不明白,真要使她当众出洋相,过于难堪的话,这女人必然会恼羞成怒,因此微微一笑说:
  “东西我还没带来,因为不知道三嫂子收不收,所以我得先来问一声……”
  三姨太这才如释重负,笑了笑说:
  “罗先生,你大概弄错了吧,我刚才有点不舒服,去看过医生就直接开车回来,并没有丢了什么呀!”
  罗奇见风转舵地说:
  “那也许是我弄错了……”
  方世明却毫不放松地追问:
  “姓罗的,你怎么知道东西是三奶奶丢的,在哪里捡到的?”
  罗奇正茫然无从回答,莫仲达已怒斥说:
  “别听他胡说八道,真要捡到什么,他就会带来送还了,哪会先问失主收不收,见他妈的大头鬼!这小子分明是别有居心,找了这么个借口好来这里!”
  “是吗?”方世明逼视着他问。
  罗奇将错就错地说:
  “就算是吧!”
  方世明突然怒问:
  “你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罗奇昂然回答:
  “我只想查出刺杀邱大爷的真正凶手!”
  “你想查出凶手?”莫仲达狂笑一声说:“别他妈的猫哭耗子啦!那红衣女飞贼明明就是跟你在一起的,还查个屁!”
  罗奇不屑地说:
  “哼!你们既然认定范小青是凶手,为什么又抓来个无辜的女人,以那种手段逼打成招,要她承认?”
  “那不关你的事!”莫仲达怒声说:“现在既然你没有东西送交三奶奶,我们就了断一下吧!”
  方世明立即将匕首递过去说:
  “喏!这是你的。”
  罗奇接过匕首,从容不迫地笑问:
  “这是怎么比划?是点到为止,还是拼个你死我活?”
  莫仲达断然说:
  “刀枪无情,我们各凭本事吧!”言下之意,已表示他是绝不手下留情的,随即把手里的枪,抛给了方世明。
  方世明伸手一抄,接住了手枪,立即退开一旁。
  “来吧!”莫仲达已在挑战。
  罗奇眼光一扫,见两个女人已退开,似乎并无意阻止。方世明则双手执枪,准备在一旁掠阵。
  而客厅的门口,已站了四五名大汉,正在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势态已摆在眼前,看情形是非动手不可了!
  不过罗奇已想到,对付莫仲达是毫无问题的,但对方一败,无论是伤亡,这些虎视在侧的家伙,就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群起而攻。
  因此,他紧握着匕首,暗觉左右为难,进退维谷起来……
  “怎么?你小子不敢动手了?”莫仲达向他逼了过去。
  罗奇眼看对方已一步步逼近,势成骑虎,大战已是一触即发,使他只好把心一横说:
  “老兄既然有此雅兴,我一定舍命相陪,请吧!”
  莫仲达玩刀子已经玩了将近十年,尤其在掷飞刀上下过一番苦功,练就了一手百发百中的飞刀绝技,从来没有失过手。所以今天潘振兴才敢当众表演,用那临时花钱找来的脱衣舞娘,作为他的活靶,露了那么一手。
  可是,在他得意忘形之际,却被罗奇大显身手,反而使他当众出丑,弄了个灰头土脸!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尤其是莫仲达这种趾高气扬的人物,一旦吃了亏,那还能不矢志报复?
  为了要争回这个面子,所以他虽然明知不是罗奇的对手,也只好硬着头皮一拼,以表示他的英雄本色。
  否则的话,要靠别人助阵,仗着人多势众取胜,纵然出了口气,传出去也不光彩。
  因此他一咬牙,紧握刀柄,脚跨八字步,一步步向对方逼近,突然狂喝一声:
  “看刀!”扑身过去,就向对方当胸一刀猛刺。
  罗奇是以静制动,始终屹立在原地位,两眼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直等莫仲达扑近,当胸一刀刺来,他才急将身子一闪,避了开去。
  莫仲达这一刀刺空,立即跳开,再一回过身来,便抢步逼近,连连挥刀砍杀。
  他已形同疯狂,完全是拼命三郎的作风,这一阵猛砍猛杀,竟逼使罗奇连连后退,被攻了个张皇失措!
  两个女人早已惊得退避到楼梯上去,以免遭到无妄之灾。
  方世明也怕被波及,退立在老远,手里则仍紧握双枪,准备必要时应变。
  莫仲达先声夺人,一出手就占了上风,顿时精神大振。他是得理绝不饶人的,立即展开更凌厉猛烈的攻势,挥刀左砍右杀地直逼过去。
  罗奇始终没有机会还手,只是沉着应战,实际上等于是在节节后退,闪避对方的砍杀。
  这是个紧张刺激的场面,在场观战的人,全都凝神屏息,毫无声息地瞪着这两虎相争。
  莫仲达此刻真是威风八面,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他手里,挥得呼呼作声,带起一片片的寒光,一阵阵的劲风,忽左忽右地猛砍猛杀,令人看得触目心惊!
  但是,尽管他的攻势锐不可挡,却始终未能伤到对方一根汗毛。
  由于求胜心切,眼看对方以矫健的身手,左闪右避,使他的攻势毫无所获,一时情急之下,莫仲达突发一声狂喝:
  “你他妈的认命吧!”
  随着喝声,他已扑身而起,举刀就向对方当头砍下。
  罗奇眼疾手快,只把身子一闪,已然避开。
  几乎是同时,他斜身抢进一步,出手如电地,一抬左手,抓托住对方执刀的手腕,猛可一扭,竟把莫仲达的手臂,硬扭到了背后!
  由于用力过猛,痛得莫仲达把腰一挺,沉哼了一声:
  “哎哟!……”
  罗奇这出奇制胜的一着,大出所有在场的人意料之外,顿使他们措手不及,谁也无法及时出手抢救。
  紧接着,罗奇的刀口,已平压在莫仲达的脖子上了!
  楼梯上的三姨太忽然急叫:
  “罗先生,请手下留情!”
  罗奇也不打算杀人,逼令莫仲达放开右手,使匕首脱手落地,直直地插在地板上,然后才移开他的脖子上的刀,撒手将他一把猛向前推去。
  莫仲达一个踉跄,扑跌挡在前面的茶几上,“哗啦啦”一阵乱响,把桌上的东西推了一地。
  方世明见状惊怒交加,正待施放冷枪,就在举枪欲发之际,罗奇已回过身来,两眼冷峻地逼视着他说:
  “阁下最好把枪收好,有兴趣不妨也来玩玩刀子!”
  方世明虽然双枪在握,但他已亲眼看过对方露的那一手飞刀,纵然子弹比刀快,可是距离太远,他可没有把握一定击中罗奇,万一失手,对方就绝不会饶他。
  抬眼一看,站在楼梯上的三姨太正在连使眼色,示意向他阻止动手。于是,方世明强自一笑说:
  “罗先生放心,老爷子这里是明来明往的,从来不在人背后放冷枪!”
  莫仲达已站了起来,他羞愤交进,满脸通红地把双手一拱,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姓罗的,今天兄弟认栽了,没话说,这个筋斗栽得我心服口服。现在我们把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怕我以后报复,就请把我一刀了断,这是你的权利,我姓莫的绝不会皱一皱眉!”
  罗奇把眉一挑说:
  “如果我不愿下手呢?”
  莫仲达冷哼一声说:
  “那是你自找麻烦,我姓莫的绝不领情,只要我不死,我们就没完没了!”
  罗奇突将匕首一掷,笔直地插在地板上,断然说:
  “好!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随时候教!”
  莫仲达已无地自容,恨恨地冷笑一声,就满面怒容地向外冲去!
  罗奇再度大显身手,使莫仲达羞愤而去,剩下的已是个难堪局面。
  方世明得到三姨太的示意,收起了手枪,言不由衷地奉承说:
  “罗兄果然名不虚传,不但身手不凡,更有大丈夫的英雄气慨,实在令人佩服!”
  罗奇置之一笑说:
  “阁下的光明磊落,也不失为君子之风啊!”
  方世明脸上一红,神情很不自然地说:
  “好说好说,罗兄是老爷子生前的知交,而且又自愿出力,相助我们追查凶手。就凭这份热心和盛情,难道为了罗兄跟莫仲达闹点意气,我们就跟你当真翻脸不成?”
  这时两个女人已走下楼梯来,三姨太惊魂甫定地说:
  “罗奇,刚才的事实在很抱歉,说来真惭愧,邱大爷一死,这里就变成群龙无首了。我们几个女流之辈,简直无法约束他们……”
  罗奇洒然一笑说:
  “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嫂子不必放在心上!”
  三姨太叹了口气说:
  “唉!邱大爷这一死,这里的一切就像一片散沙似的,他生前手下的那班人,只比较服潘爷。潘爷要不在,我们简真就没看在他们眼里了!”
  二姨太接口说:
  “这事只能让潘爷出面,好好教训莫仲达一顿,以后绝不能容他这样放肆!”
  罗奇暗向三姨太使了眼色,故意说:
  “二位嫂夫人,恕我刚才很冒昧地跑来打扰,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就此告辞了!”
  三姨太似已心里有数,急问:
  “罗先生是不是回饭店去?”
  罗奇点点头说:
  “我住的是二四?号房间,如果这里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请随时通知,我一定义不容辞!”
  三姨太装模作样地挽留说:
  “罗先生不多坐一会儿吗?”
  “不了!”罗奇说:“范小姐不知上哪里去了,她可能会去找我,或者打电话去,我必须回饭店去等她。”
  她们这才不便强留,吩咐方世明代为送客,把罗奇送出了大门。
  两个女人立即回到楼上,推开邱太太的房间一看,见她服过加倍的安眠药后,楼下大打出手,闹得天翻地覆,居然没把她吵醒!
  她们忙关上房门,一起来到了三姨太的房间里。
  一进房,二姨太就迫不及待地问:
  “姓罗的跑上门来找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姨太回答说:
  “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呀,等我突然清醒过来时,发现身上竟然一丝不挂,光着身子躺在沙发上,这小子正在用手向我胸前乱摸……”
  “哦?”二姨太急问:“他怎么会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
  三姨太摇摇头说:
  “那我就弄不清了,当时我气极了,顺手就狠狠给了他一耳光!谁知他竟告诉我,说何老三被人杀死了,我当然不相信,冲到房里一看,不料竟是真的!”
  “何老三被人杀死了?”二姨太惊问。
  三姨太犹有余悸地说:
  “他是被人开枪打死的!我一看他躺在地板上,胸前一片鲜血,早已吓得六神无主。那小子就把衣服丢给我,叫我赶快穿上,说是不宜在那里久留。又到房里去把我昏迷中被脱下的衬裙等东西拿出来,让我穿上鞋就从橱房的后门匆匆下了楼……”
  二姨太诧异地问:
  “那么刚才从他身上搜出的那些东西,真是你的?”
  三姨太回来就急着把经过告诉二姨太,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并且话尚说完,女仆就来报告罗奇到了。
  她这时不禁脸上一红,把窄袍的下摆一掀:
  “你看,我里面还是光着身子的呢!”
  二姨太只瞥了一眼,她便赶快把裙子放下,虽然对方也是女人,但总有些不好意思。
  “那他把那些东西送来,是什么意思呢?”二姨太不解地问。
  三姨太苦笑说:
  “他一定是不甘心,因为我们逃出公寓后,在要上车的时候,被我突然出其不意地,猛可一把推开了他。上了车就开走,匆匆地赶了回来,所以他气不过,想拿了那么东西找上门来,出我的洋相!”
  二姨太“嗯”了一声说:
  “不过他总算还够意思,刚才替你掩饰了,没有当他们面说出那些东西是你身上脱下的!”
  三姨太却说:
  “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如果他敢说出,我不但可以否认,并且也不会阻止他们动手了。何况早上我已经帮过他忙,阻止了他们动手,他就算替我掩饰,也是应该的呀!”
  二姨太沉思了一下说:
  “你说当时只有何老三一个人在,并没有别人,喝下半杯酒后就昏迷了。可是等你醒来,只有那小子在你身上动手动脚,并且连衣服都被剥光了,结果何老三却被枪打死在房里。这一切不是罗奇干的,还会有谁呢?”
  三姨太正色地说:
  “我认为绝不可能是他干的,假如是他,那么何老三既已死了,那里又没有别人,而我尚昏迷未醒,他正好为所欲为。为什么反而把我弄醒,带着我一起逃走?”
  “说不定他是做贼心虚,怕突然有人闯去!”二姨太说。
  三姨太不以为然地说:
  “不可能,真要是那样,反正我又没见到他在何老三那里,他尽可自己溜之大吉,没有理由要把我弄醒!”
  二姨太困惑地说:
  “那么是谁向何老三下的毒手呢?……我倒认为有一种可能,就是罗奇突然闯去,发觉何老三正在企图强暴你,一时气愤把何老三打死了,再把你救醒一起逃生。可是他不敢承认杀了人,所以故意说行凶的另有其人!”
  三姨太不置可否地说:
  “这倒很难说,不过有一点必须弄清楚,就是他怎么会突然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
  二姨太皱起了眉说:
  “何老三已经死了,除非直接去问姓罗的才……”
  她的话犹未了,房门突然被推开,闯进手里抓着衬裙等物的方世明!
  “你怎么不敲门?”三姨太质问。
  方世明冷冷地回答:
  “很抱歉,我进你们的房,从来没有敲门的习惯!”
  三姨太顿时怒形于色说:
  “小方!你……”
  方世明突然把脸一沉说:
  “我是特地把这几件劳什子,替你送上楼来的,免得丢在客厅里让人看见不像话!”随即把衬裙等掷了过去。
  三姨太脸上一红,矢口否认说:
  “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方世明哈哈大笑说:“我有最好的方法证明,你敢把衣服解开,让我看看你里面穿戴了什么没有吗?”
  三姨太一听他的口气,心知这小子早已在房外,偷听了她们的谈话,不然怎么知道她套装里面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穿戴?
  她不禁恼羞成怒地说:
  “小方,你太放肆了!”
  方世明却有恃无恐地说:
  “我敢在你三奶奶面前放肆?只是那小子身上搜出来的这几件玩意,我觉得似乎很眼熟,所以才敢断定确实是你的!但我不明白,这是你贴身穿戴的东西,怎么会藏在那小子的身边?”
  三姨太面红耳赤地说:
  “这……这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方世明嘿然冷笑说:
  “那么有告诉谁的必要呢?难道你们打算告诉潘爷?哈哈,我相信你们不敢吧!”
  二姨太忍无可忍地怒斥说:
  “小方,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一点也不过分!”方世明阴险地笑着说:“只要三奶奶能证明,这些玩意不是你的,我绝不再多说一句。否则我就得弄清楚,那小子身上怎么会藏着这几件东西的!”
  三姨太忿声说:
  “我已经说了不是我的,你爱信不信!”
  方世明把眼皮一翻说:
  “我是有点不信,除非你能证明?”
  三姨太不禁杏眼怒睁地喝问:
  “你要我怎么证明?”
  方世明毫无顾忌地说:
  “你刚才能给二奶奶看,我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就算是里面什么也没穿,光着身子我也不是没见过,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
  三姨太气得跳起来,冲到他面前,怒骂一声:
  “你这混账东西!”盛怒之下,挥手就是一耳光掴去。
  但方世明一伸手,已把她的手腕捉住,狞声说:
  “三奶奶,别忘了你的把柄全在我手里,最好大家兜着点!”
  三姨太终于气馁了,她沮然说:
  “那你要怎么样?……”

第七章情挑
  方世明胜利地笑笑说:
  “我并不要怎么样,只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刚才是不是跟那小子幽会去了?”
  三姨太矢口否认说:
  “绝对没有的事!……”
  “哦?”方世明紧逼地问:“这几件东西不是你身上穿戴的吗?”
  “这……”三姨太一时语塞了。
  方世明冷哼一声,突然出其不意地,伸手抓住她的衣领一撕,上衣整个被拉开。
  顿时,她的胸怀大敞,露出一片雪白的酥胸,和赤裸裸的一对丰满肉球!
  “啊!……”三姨太不禁羞愤万状。
  但方世明竟未住手,他仍抓住那片撕破开来的上衣襟,顺着裂口猛可一直撕了下去。
  三奶奶急以左手按住,但却无济于事,从裸露的部分已一目了然,证明她的套装里面,竟然一丝不挂!
  “哈哈哈……”方世明狂笑起来。
  二姨太实在看不过去,上前把他猛力一推,怒不可遏地说:
  “小方,你太放肆了!这样万一给人撞见,还成什么话!”
  方世明居然毫不在乎地说:
  “这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是让人知道,我小方跟你们有一手。反正老头子已经死了,也不在乎戴了顶绿帽子!”
  二姨太恨声说:
  “你当然不在乎,可是以后叫我们怎么做人!”
  三姨太早已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和委屈,终于忍不住痛泣失声起来。
  她这一哭,二姨太更火了,她一气之下,索性怒形于色说:
  “好吧,你既然想知道,我就把一切告诉你!”
  于是,她把三姨太被何老三骗去,中了那家伙圈套的事,以及那些裤裙等物,是怎样到了罗奇的手里,和发现何老三被击毙的全盘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方世明听她说完,竟然将信将疑地问:
  “真有这么回事?”
  二姨太郑重说:
  “这怎么会是假的,何老三已经死在他公寓的卧房里……”
  三姨太突然止住哭泣,忿声说:
  “你要不信就自己去看看,何老三是不是翘了辫子!”
  方世明沉思了一下说:
  “那么罗奇那小子,带了这几件玩意竟找上门来,又是安的什么心?”
  二姨太接口说: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查明老头子的死因,说不定他还以为三妹跟何老三有一手呢!”
  方世明“嗯”了一声说:
  “我看那小子倒不是真为老头子出头,而是扯上了姓范的小妞儿他不得不全力找出真正的凶手,否则那小妞就得背定了这个黑锅!可是……那小子来找你,会不会是在怀疑你?”
  三姨太忧形于色说:
  “这就很难说了,不过疑心是绝对难免的,因为老头子昨夜才死,今天他却发现我在何老三那里。不但没有旁人在场,我身上还被剥了个精光,就算当时我是被酒迷昏了,足以说明我不是自愿的。但那小子至少要怀疑,我为什么单独跑到了何老三那里去?”
  二姨太不禁抱怨说:
  “本来我们还可以套出他的来意的,偏偏你跟莫仲达闯来一闹,现在他人已走了……”
  方世明急说:
  “事不宜迟,我们一定得尽快设法查明,那小子怎么会突然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以及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三姨太趁机不屑地说:
  “现在你可知道着急啦!你要有本事,何不自己去向他查问?”
  方世明苦笑说:
  “这个交道我可跟他打不上,除非……”说到这里,他却欲言又止起来。
  三姨太翻了他一眼,问:
  “除非怎样?”
  方世明为了自己本身的利害关系,已不像刚才那付狂妄,马上改变了一副嘴脸,强自一笑说:
  “那小子找上门来,既然是来找你的,这回恐怕就得由你亲自去找他啦!”
  “我去找他?”三姨太报复地冷笑说:“你不怕我送上门去,让那小子占便宜?”
  方世明陪着笑说: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万一那小子真知道了什么,如果对你起了疑心,只要他一插手,事情就麻烦了。所以我们不能不预作防备,必要时就得来个先发制人!”
  三姨太气犹未消地说:
  “就算我现在去见他,也不能把他干掉呀!”
  方世明胸有成竹地说:
  “你不必下手,只要设法套出他的话,查明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和为什么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以后的事全交给我,我自有办法对付那小子!”
  三姨太犹豫了一下,始说:
  “那么我们把话说清楚,这是你要我去找他的,到时候就算我陪他上床,你也不能放屁!”
  “当然!”方世明说:“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手段,我绝不过问,只要设法查明他小子在搞什么鬼!”
  三姨太终于委曲求全地说:
  “好吧,你先下楼去,我得换身衣服,打扮打扮才能去呀!”
  “是!”方世明扮了鬼脸,立即退出房外,匆匆地下楼去。
  二姨太突然忿声说:
  “三妹,这小子愈来愈放肆了,我们要不想个办法对付他,岂不是永远让他牵着鼻子走?”
  三姨太叹了口气,沮丧说:
  “这又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们有把柄捏在他手里……”
  二姨太忽说:
  “三妹,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三姨太急问。
  二姨太立即开了房门出去,向外张了张,然后才回进房里,轻声向三姨太嘀咕起来……
  就在两个女人关在房里,密商对策之际,方世明正独自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点了支烟在大咧咧地猛吸,忽见潘振兴带了七八个大汉,突然匆匆赶了回来。
  潘振兴劈头就问:
  “罗奇那小子来过这里?”
  方世明一见莫仲达也跟了回来,心知他已把情形向潘振兴报告过了,忙起身回答说:
  “他已经走了一会儿……”他不敢说出罗奇已回饭店,因为三姨太马上就要出发前往。
  潘振兴把脸一沉,怒问:
  “你为什么放他走了?”
  方世明振振有词地说:
  “这是二奶奶的意思,我不便擅自做主……”
  莫仲达接了口,他怒犹未消地说:
  “潘爷,我看那小子没别的地方去,一定是回‘马来亚大饭店’了!”
  潘振兴忿声说:
  “饭店那里留着人,只要他一回去,就会有消息的。妈的!这对狗男女倒真比我们棋高一着,在这么严密的监视之下,居然被他们摆脱了,弄得我们的人跟在屁股后面团团转!”
  方世明急问:
  “潘爷,胡森不是来电话,说姓范的妞儿已经打电话去饭店跟罗奇联络了,怎么你们赶去没有兜上?”
  潘振兴怒不可遏地说:
  “胡森那些人简直是饭桶,我还没有赶到,那小子已经匆匆离开饭店。他们立即暗中跟踪,没想到那小子非常狡猾,经过一家戏院,买了张票进去,等胡森他们跟进场,他竟已不知从哪里溜走了。害得他们还在戏院里摸黑找了半天,结果他却跑到了这里来!”
  方世明又问:
  “那么是莫仲达找到潘爷,才知道那小子来了这里?”
  潘振兴置之不答,沉声说:
  “我们已经有言在先,关于老爷子的事,绝不要他过问。没想到他的胆子倒不小,不但又跑来这里,还敢向小莫动粗,简直没把我们看在眼里!”
  跟在他身后的蒋焯,火上加油地说:
  “他小子明明是在向我们挑衅嘛!”
  潘振兴更勃然大怒说:
  “从现在起,无论任何人撞上那小子,就不必客气对他,一切由我负责!”
  正在这时候,又见几名大汉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为首的便是邹贵升。
  他一进客厅,就急声大嚷:
  “潘兄,何老三出了事……”
  潘振兴顿觉一怔,再一看,来的除了邹贵升之外,其余都是何老三的手下,不禁诧然急问:
  “怎么回事?”
  邹贵升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何、何老三让人干掉啦!”
  “什么?”潘振兴大吃一惊地说:“何老三让人干掉了?你是听谁说的?”
  邹贵升回答说:
  “我刚才上他那里去过,按了半天门铃,没有人应,我以为他不在,正准备离去,刚出大门就碰上他们。据说何老三在家,我们又上楼去按一阵门铃,结果还是没人应,顿使我们起了疑心,就由公寓的后面上了楼。发现厨房的后门开着,进去一看,客厅里没有,再到卧房里去,没想到何老三竟已死在地板上,是被人一枪击中了心窝!”
  潘振兴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妈的!这又是什么人下的手?”
  邹贵升忽说:
  “潘爷,这件事确实耐人寻味,因为据他们说,何老三从这里回去后,就急着把所有的人都打发走了,不许任何人留在公寓里。看情形好像是约了什么人去那里谈秘密事的,所以不要有其他人在场。后来我在各处查看了一遍,结果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搁着两只酒杯。其中一只的杯口上留有女的口红印,并且杯底有些白色粉末粘着,好像是在酒里做了手脚。酒泼了些在沙发上,那些粉末显然是沉淀后留在杯底的!”
  “哦?”潘振兴惊诧地问:“有这样的事?”
  邹贵升老谋深算地说:
  “本来像何老三那种光棍,就是约了什么女人去,也不必故作神秘的。何况在那里的都是他的手下,根本用不着顾忌。他既特地把人都支开,可见不愿让人撞见那女人,但他又为什么在酒里做了手脚?其中一定大有文章,如果是弄回去玩玩的女人,他就不必多此一举!”
  潘振兴沉思了一下说:
  “嗯!可能那女人突然发觉他不怀好意,没有把酒喝下,而何老三当时已是骑虎难下,索性企图以武力制住她,没想到那女人情急拼命,才猝下毒手……”
  邹贵升却不以为然地说:
  “不见得,何老三既然知道那女人会去,自然是事先约好的,那么她就是自己送上门去的了。就算当时发觉酒里做了手脚,知道何老三对她不怀好意,也不至于开枪打死何老三呀!”
  潘振兴诧然问:
  “你认为是怎么回事呢?”
  邹贵升断然指出:
  “除非她就是那红衣女飞贼!”
  “何以见得?”潘振兴问。
  邹贵升分析说:
  “事情摆在眼前,可能何老三已暗中查明,昨夜刺杀邱大爷的红衣女飞贼是谁了。大概另有目的,所以不向我们宣布,而私下约了她去谈判。像酒里做了手脚这一点看来,何老三显然是想先在她身上占点便宜,然后再谈正事。结果那红衣女飞贼是去了,但她发现没有别人在场,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下手机会,就趁机来了个杀人灭口!”
  潘振兴暗自点了下头说:
  “这倒很可能……”
  邹贵升更是眉飞色舞地说:
  “绝对是这么回事!只有那红衣女飞贼,为了怕何老三泄漏秘密,才不得不下这个毒手!要是换了普通女人,凭他何老三,还怕对付不了?”
  潘振兴忽说:
  “哼!这已毫无疑问,那女人就是范老头的女儿!”
  蒋焯附和说:
  “不错!一定是她干的,否则我们不会找不到她!”
  在场的这些人之中,只有方世明心里明白,那女人并不是范小青,而是三姨太!
  但是,据二姨太刚才所说的,三姨太是事后才被罗奇救醒的,她并未向何老三下手,甚至连罗奇都不可能,那么凶手究竟是谁呢?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真正的凶手已悄然走了进来,他就是石逵!
  石逵一到,自不免装模作样地,故作震惊一番,好在他跟何老三私下定的“君子协定”,并没有任何第三者知道。
  当时三姨太尚在昏迷中,就连罗奇也没看清冲出房的是他,这些人自然更不至于怀疑到他头上了。
  客厅里人声嘈杂,闹哄哄的,早已惊动了楼上的那两个女人,她们这时正在楼梯口上,静静地窃听着。
  现在大家异口同声地,认定范小青就是红衣女飞贼,也就是刺杀邱重义和何老三的同一凶手!
  群情激奋之下,他们决定把罗奇弄来,逼他交出范小青。主意既定,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他们便立即出发,准备采取行动。
  大批人马走后,客厅里只留下了一个方世明,他是奉了潘振兴的命令,留在这里接听电话,以便随时听候消息,和跟各方面保持联系的。
  他正暗自发愕,抬眼一看,两个女人已相偕走下楼来。
  三姨太居然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穿一身花绸两截式衣裙的马来装,而特别把领口开得很低敞,不但袒露着一片雪白的酥胸,尤其鸡心型的领口下端,更现出一条深深的乳沟。
  她臂挎新式手提包,足履花皮高跟鞋,满身佩戴得珠光宝气,如同去参加盛大酒会似的,哪像个新孀的小寡妇?
  方世明等她们走近,便轻声急说:
  “潘爷他们已经去‘马来亚大饭店’了,你……”
  三姨太胸有成竹地说:
  “我知道了,现在我先出去,二姐马上就打电话给那小子,替我约他在别处见面!”
  方世明担心地说:
  “饭店方面有人守着,只怕他不容易摆脱他们。万一被跟踪,发现是你约了他见面,岂不是糟啦?”
  三姨太冷声说:
  “你大可不必操这份心,他要是连摆脱几个人的跟踪都办不到,也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名气了!”
  说完,她便径自走出了客厅。
  她仍然是亲自驾驶那辆红色小轿车,出了邱公馆大门,就向市区疾驶而去。
  到了一家修车厂,她把车子留下了洗擦,然后另雇“的士”直趋海滨。
  海滨泳场附近一带,一共三家专供游客休息的旅社。其中设备较好,规模较大的是“飞鱼饭店”,附近有酒吧和餐厅。
  三姨太到了“飞鱼饭店”后,向侍者要了个房间,先赏两百叻币的小费,嘱咐回头有姓罗的年轻小伙子,要找钟三小姐,就领到她的房间里来。
  这种地方经常有男女相约幽会的,根本不足为奇。尤其侍者见她一身打扮,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的姨太太,再加上她出手很大方,一赏就是两百叻币,自然更是唯唯应命,大献殷勤了。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侍者巴结地问。
  三姨太交待说:
  “替我送一瓶香槟,带两只酒杯,再配几样菜,菜慢一点,先把酒送来!”
  “是!”待者恭应一声,暗自神秘地笑着退出房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不消片刻,侍者已将香槟冰镇在木制的冰桶,带着两只酒杯送进房来,随即退出。
  照三姨太的估计,罗奇只要接到二姨太的电话,必然会应约前来的。
  如果能顺利摆脱跟踪,最多一二十分钟之内就可赶到。就怕罗奇不在房间里,或者根本没回酒店,接不到电话。甚至撞上了潘振兴他们那班人,以致无法摆脱跟踪,不敢贸然前来,那她就得白等了!
  十分钟已经过去,她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又过了十多分钟,仍然毫无动静,她更焦灼不安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似地,在房里来回不停地踱着……
  她已一支接一支地,连吸了好几支香烟,无数次抬起手腕,看看那腕上钻镯型的名贵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却仍不见罗奇到!
  三姨太的用心良苦,由于新加坡一带的妇女,穿着马来装和洋装比较普遍,套装则惹眼些,所以她特地穿上这身平时很少穿的马来服,以免引人注目。
  并且她特地选了这个经常供人幽会的海滨旅社,作为他们见面的地方,也是想使人“意想不到”,不至于找到这里来。
  一切都是经过细心安排的,现在所剩下的问题,却是罗奇是否能接到二姨太的电话,和能不能摆脱跟踪,否则她就枉费心机了。
  当然她也想到,罗奇必须设法摆脱跟踪,才会赶来跟她见面,不然他是不敢贸然前来的。同时,她更不希望罗奇“招蜂引蝶”的地带来大批人马,发现她独自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因此,她此刻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时间又过了好几分钟……
  三姨太正在心烦意乱,焦灼不安之际,房门上忽然“笃笃”地轻响了两下。
  突然一阵紧张和振奋袭上了她心头,使她情不自禁地一惊,立即趋身门口,急问:
  “谁?”
  房外是那侍者的声音:
  “小姐,那位罗先生来了!”
  三姨太喜出望外,忙不迭开了房门,谁知一看人,不料竟是方世明!
  “小方?你……”三姨太大为意外地惊怔住了。
  侍者根本不知究竟,他认为这位女客交代的任务已完成,神秘地一笑,径自知趣地离去。
  方世明迅速进房,把房门关上,狞笑说:
  “很抱歉,使你感到失望了,想不到是我吧?”
  三姨太气得铁青着脸怒斥:
  “你好大的胆子!”
  方世明却有恃无恐地说:
  “胆大还得要心细!你能约那小子来这里,不怕被人撞见,我当然也不必多此一虑呀!”
  三姨太不禁怒问:
  “你跑来干什么?”
  方世明回答说:
  “本来我没打算来的,不过等你走后,我却改变了主意……”
  三姨太着急地问:
  “那么二奶奶没有打电话给罗奇?”
  方世明冷冷地一笑说:
  “我认为不必多此一举,所以没让她打!”
  三姨太勃然大怒说:
  “小方!你这混账东西,简直不知死活,万一让那小子捅出漏子来,看你这条命还保不保得住?”
  方世明却毫不在乎地说:
  “我要活不成,至少得拉上那么一两个垫背的,你可别拿这个吓唬我!”
  “小方!”三姨太气得两眼怒睁:“你干脆说吧,既然不让我跟罗奇见面,你又跑来干什么?”
  方世明笑笑说:
  “刚才你走了之后,我忽然想到,那小子精得很,你跟她打交道,等于是在与虎谋皮。说不定你没套出他的话,他倒发现了你的秘密,那岂不是反而弄巧成拙?所以嘛,我觉得与其冒这个险,倒不如由我自己来跟你商量更好的对策,至少我们利害相关,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呀!”
  三姨太不屑地嗤之以鼻说:
  “哼!想不到你倒忽然变得聪明起来了,现在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更好的锦囊妙计?”
  方世明走近了她,才附耳轻声嘀咕起来。
  还没等他说完,三姨太已吃惊地说:
  “你好狠的心……”
  方世明冷酷地笑笑说:
  “我倒不是狠心,而是迫不得已,必要的时候总得有一个牺牲,否则我们就全部完蛋,一起同归于尽!”
  三姨太犹豫不决地说:
  “这主意实在太棘手了……并且,万一弄巧成拙,她反正是豁出去了,把一切全抖出来,那岂不糟啦?”
  “所以呀!”方世明说:“我把这个铩手锏留在最后一步,首先得把罗奇小子解决,才能万无一失!”
  三姨太忧形于色说:
  “你有把握能对付得了他?”
  方世明哈哈一笑说:
  “何必要我去对付他,如果不出我所料,现在他已经自投罗网,送上潘爷的门上去啦!”
  “小方,你到底搞什么鬼?”三姨太诧然急问。
  方世明眉飞色舞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这叫将计就计,电话是仍叫二奶奶打给那小子了,并且声明要见她密谈的是你。但地方改了,不是这里,而是潘爷的姘头仇大姐那里!”
  三姨太惊宅地问:
  “什么?你让二奶奶冒我的名,把他骗到‘钻石酒吧’去了?”
  “那他不是去送死吗?哈哈……”方世明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三姨太却不以为然,觉得方世明这样做,万一不能把罗奇置于死地,他岂会与她甘休?
  因此她担心地说:
  “小方,你不要自作聪明,这件事万一弄个不好,出一点错就……”
  话犹未了,方世明竟然将她一把抱住,在她粉颈上狂吻起来……
  ※  ※  ※
  这时候,罗奇已接到二姨太的电话,听说三姨太决定要跟他见面,私下谈一谈关于在何老三那里发生的事。
  罗奇大喜过望,立即一口答应前往赴约!
  不过,等电话挂断以后,他却不免暗觉诧异起来,三姨太什么地方不好约,却约他到一个酒吧里面去见面?
  二姨太电话里没有说明原因,只叫他马上溜出饭店,设法摆脱守在附近监视的那班人跟踪,即往巴士站后面那条小街上的“钻石酒吧”,直接找那里的主持人仇大姐去。
  罗奇还没来得及再问,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
  现在他沉思之下,认为这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三姨太可能跟那位仇大姐私交不错,约在那地方见面,为的是安全和避人耳目。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决定立即前往“钻石酒吧”!

第八章机锋
  罗奇刚才回来时,已发觉饭店的附近,甚至连他住的二楼,都有行迹可疑的人物,在暗中监视着。此刻他要重施故技,把这些家伙摆脱,当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须动动脑筋才行。
  灵机一动,他立即整装出房,走到梯口的服务台,故意向值勤的仆役交代:
  “我出去逛逛,如果有位小姐来找我,可以开房门让她进去,告诉她我十分钟左右就回来,请她在房里等着!”
  “是!”仆役唯唯应命。
  罗奇交代之后,便从容不迫地,由楼梯走了下去。
  眼光一扫,电梯间附近的圆型沙发上,正背对地坐着两个汉子,佯装在看报,实际上是分别监视梯口,和电梯间出来的旅客。
  另外在进门的服务台旁,也有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带了付黑色边太阳眼镜,装作在翻阅供应部柜台上贩卖的画报,其实根本心不在焉,眼光也在注意整个公用大厅,不住地扫来扫去。
  公用大厅的左边,便是附设的餐厅,整个以玻璃门隔成,由外面可以见到餐厅里的情形。同样,坐在里面用餐,也可以对大厅的情形一目了然。
  这时正有几名大汉,坐在靠近进门处最近的一张桌上,一面喝着咖啡,一面注视大厅的动态。
  罗奇暗自估计了一下,仅只这楼下被他认出的,已有七八个人在负责监视,没认出的还不包括在内。
  二楼虽然没见人影,但他们可能就在二四○号附近开了房间,随时注意他房间的动静。
  饭店外面守着的人自然更多,只要他一出去,马上就会被盯上。
  果然,罗奇一走到楼梯口,那些家伙就如临大敌地,在互相呼应,以各种手势打出暗号了。
  罗奇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一直走出了饭店大门。
  刚才他是用“金蝉脱壳”之计,进入戏院里溜走的,现在再用这方法脱身,自然比较困难。但他必须摆脱这班家伙的跟踪,才能前往“钻石酒吧”,否则他就宁可放弃跟那女人见面的机会,也绝不能贸然跑去。
  因此他故意交代二楼的仆役,说他出去逛逛,十分钟左右就回去,要是有小姐找他,就让在房里等着。这是要使守在附近房间里的人,不敢轻易离开,必须留下守株待兔。
  这样一来,至少牵制了对方一部分人手,剩下的只是大厅内、餐厅里以及饭店外守在附近监视的这班家伙了。
  罗奇已打好主意,他并不雇车,故意从容不迫地,徒步向街上走去。
  “马来亚大饭店”位于市中心的闹区,这一带行人熙攘,在光天化日下,对方绝不敢明目张胆,公然在大街上对他采取劫持行动。
  唯一值得担心的,则是得提防对方暗箭伤人,出其不意地放冷枪!
  走了不远,他已发觉有十来个汉子,正在暗中尾随着,亦步亦趋地盯了上来。
  他仍然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了一段,眼光却在搜寻目标。
  忽然,他终于选中了一个目标,那是伫立在一家百货公司橱窗前,正在观赏陈列的时装的女郎。
  那女郎的背影窈窕,穿一身花色鲜艳夺目的洋装,长发披散在肩后,臂弯上挂着式样新颖的“新潮”手提包,模样儿相当动人。
  这一发现,竟使罗奇如获至宝,心里不禁暗喜,立即走到她身旁,故意挨近她,不知轻声说了句什么。
  那女郎转过脸来,娇嗔地把眼一瞪,但她发现身旁是个英俊潇洒的青年绅士,似乎并不讨厌,竟嫣然一笑,一言不发地匆匆离开了橱窗前。
  她一走开去,果然引起了跟踪的那班家伙注意,竟然误以为她就是那红衣女飞贼,立即由几名大汉悄然跟了上去。
  那女郎一发觉后面有人跟上来,忙不迭加快脚步,急向前奔。这一来更使那些大汉起了疑心,居然紧紧地尾随不舍起来。
  罗奇见计已售,又分散了对方一部分人手,立即绕至百货公司正门,急忙走了进去。
  跟踪他的尚有五六名大汉,他们哪敢怠慢,也快步赶上,涌进了百货公司。
  可是进去一看,里面顾客熙熙攘攘,一转眼竟已不知罗奇的去向!
  他们顿时又惊又急,忙不迭分散开来,分头向各处找寻。
  由于罗奇穿的是一身浅咖啡色西装,所以他们找寻的目标,便是穿浅咖啡色西装的人,却没想到罗奇就在进门不远处的柜台上,穿上了一件蓝色风衣,戴上一顶帽子,站在穿衣镜前佯作试样,实际上却是从镜中监视他们,以致根本没注意到他!
  眼看他们惊急忙乱的情形,罗奇不禁暗发一声冷笑,付了风衣和帽子的价款。又在附近的柜台上,购买一副宽边太阳眼镜带上,才从容不迫地,从另一边的侧门走了出去。
  向街上一看,正好发现潘振兴带着一批人马,从“马来亚大饭店”那边匆匆奔来。
  他暗自一惊,急将身子转过去,佯作伫立观赏橱窗里陈列的化妆品。使潘振兴带着大批人马,急急从他身旁走过,竟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罗奇暗捏了把冷汗,等他们走过去了,他才松了口气,暗叫侥幸不已。
  他哪敢怠慢,赶紧挥手拦了部“的士”,上车就吩咐司机:
  “快走!到巴士车站!”
  司机立即把车开走,直驶巴士车站而去。
  这里距离巴士车站并不远,仅三四分钟的行程,便已到达。
  罗奇在车站就下了车,先向四下一张,证实没有再被跟踪,附近也没有什么行迹可疑的人,他才徒步向巴士车站后的那条小街。
  这一带的情形很乱,它的特色是低级酒吧比比皆是,整条街上一眼望过去,起码有十几家之多,霓虹灯招牌在大白天也亮着。
  除了酒吧特多之外,这条小街上居然还有两家小戏院,门口贴的巨型海报上,画的都是形同赤裸的女郎,一看就知道是在上演脱衣舞,或是色情影片。
  而且这条街上还有几家小旅馆,浴室充斥其间,出现在这一带的,几乎全是衣衫不整,形形色色的男人。使人走在这条小街上,不免有置身花街柳巷之感。
  其实一点不错,这里就是个“人肉市场”,供男人以廉价获得女人肉体的地方。只要花有限的代价,就可以得到一切的满足和发泄。
  并且,这一带就是潘振兴把持的地盘!
  方世明这条恶计定的真毒,罗奇被诱到这里来,那岂不是自投罗网,送上了门来。
  尤其他此刻去的是“钻石酒吧”,见的竟是潘振兴的姘头仇大姐!
  罗奇尚蒙在鼓里,他根本不疑这是陷阱,一路找过去,终于找到了门口以霓虹灯制成个大钻石形状,闪烁着光彩,和以英文名字的霓虹灯为招牌的酒吧。
  这家酒吧的门口很窄,以“八”字型凹进去,门口并以木板制成个与真人一般的穿比基尼泳装女郎,用手摆出请让的姿势,表示请路过的人进内。
  罗奇望了这木牌女郎一眼,看她这姿势,不禁想到了“请君入瓮”!
  直到这时,他才觉得情形不大对劲起来,因为以三姨太的身份,就算她跟这里的主持人仇大姐交情不错,她又怎么能抛头露面地到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来。
  纵然她是为了安全起见,那么也尽可约在其他比较秘密的地方见面,而到这里来,至少会让仇大姐知道。何况酒吧里出入的人非常杂乱,经常有黑社会中的人物混迹其间,很可能被人撞见。
  她是邱大爷的三姨太,等于是个“名女人”,尤其黑社会圈子里的人物,谁不认识她?难道她就毫无顾忌,当真会跑来这里?
  念犹未了,正好一个西装革履的矮胖子,开门出来一眼发现他,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地,好像是想进去寻欢作乐,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矮胖子立即笑脸相迎地招呼说:
  “先生,请进来喝一杯吧,我们这里的小姐最多,个个都年轻漂亮,温柔多情,还有精彩节目表演,保证您满意!”
  罗奇心知这家伙是酒吧里招徕顾客的,略一迟疑,终于当机立断,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硬着头皮毅然走了进去。
  里面灯光很暗,罗奇从外面进去,一时竟无法看清酒吧的情形。只听得靡烂的音乐声中,夹杂着打情骂俏的调笑,和憧憧的人影……
  矮胖子跟进来,亲自招呼罗奇找了个卡座坐下,笑问:
  “先生,喜欢喝点什么?”
  “啤酒好了……”罗奇随口回答。
  矮胖子又问:
  “先生喜欢怎样的小姐?要丰满些的,苗条些的?还是……”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回头再说吧,我要先见见这里的仇大姐!”
  “你们认识?”矮胖子诧然问。
  罗奇只“嗯”地漫应一声,代替了回答。
  矮胖子只好说了声:
  “请等一会儿……”便匆匆离去。
  过了片刻,随着一阵强烈、但不太高级的香水气味,昏暗的灯光中,一个身材极为丰满,穿马来装的妖艳女人,扭腰摆臀地走到了卡座前来,向他笑容可掬地问:
  “是你要见我吗?我们好像不认识呀!”嘴里虽然这么说,而她却毫不露出惊讶,大大方方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罗奇轻声说:
  “仇大姐,你虽不认识我,但我却是应约而来的,有人要我来这里先见你,然后等她来……”
  “谁约你来的?”仇大姐故意问。
  回答说:
  “反正她就快来了,我想这回答可以免了吧?”
  仇大姐忽然一本正经说:
  “先生,你可别跟我开玩笑,故意用这种方法骗我来陪酒啊!这个酒吧虽然是我开的,但按照同样的规定,除非是认识的熟朋友,我可以亲自招呼,普通客人我是不能陪酒的,我可不能破例呀!”
  罗奇洒然一笑说:
  “回头我们就熟了,现在你就把我当朋友招呼,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仇大姐笑了笑说:
  “哼!我就知道你是在耍花样,存心骗我来陪酒!”
  罗奇完全是为了慎重起见,所以并不立即说明,约他来这里的是三姨太。以免万一她临时发生事故,来不成这里,反而先泄漏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因此他故意说:
  “仇大姐,我是专诚慕名而来的,你总不能使我失望吧!”
  仇大姐“哦”了一声,诧异地问:
  “你是特地来找我的?你听人家在外面说了我些什么?”
  罗奇笑说:
  “当然不会是说你的坏话,否则我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兴趣,冒冒失失地跑来这啦!”
  仇大姐装模作样地说:
  “哼!你不说我也猜得出,那些烂舌根的家伙,狗嘴里绝对吐不出象牙来。就是不在背后说我坏话,也不会有什么好听的,一定是说我……”说到这里,她却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罗奇为的是拖延时间,追问:
  “说你什么?”
  好在灯光很暗,就是脸红也看不见,她迟疑了一下,始忿声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还不是说我作风大胆啦,会灌男人迷汤啦那一套。其实你们男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儿专吃这一套!不然你怎么会来找我?”
  罗奇索性装出色迷迷地说:
  “一点不错,我就是因为听他们说得天花乱坠,有点过于夸张其词,所以不太相信……”
  “你听哪些人说的?”仇大姐悻然问。
  罗奇趁机试探地说:
  “就是邱大爷公馆里的那班人……”
  “哼!”仇大姐忿声说:“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平时来我这里,我都是免费招待他们,想不到他们竟在背后嘴作贱,乱造我的谣言!”
  罗奇把握机会,单刀直入地问:
  “仇大姐跟邱大爷手下的那班人很熟?”
  仇大姐避重就轻地回答:
  “这也说不上什么熟不熟,反正吃我们这行饭的,就得面面俱到,各方面都得应付。尤其邱大爷手下的那班人,我们还敢不买他们的账?”
  这时那矮胖子,已端了两杯酒送来,但却不是罗奇要的啤酒,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就径自走开。
  仇大姐忽问:
  “这位先生,也是邱大爷的人?”
  罗奇回答说: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仇大姐举起了酒杯,嫣然一笑说:
  “既然是邱大爷的朋友,又是第一次来这里,今天一切免费招待,算我请客。来我先敬你一杯!”
  罗奇一看送来的不是啤酒,不禁诧然说:
  “我刚才要的好像不是这种酒……”
  仇大姐笑笑说:
  “你要的啤酒,但上这里来的客人,很少有喝啤酒的。我们虽然也有,可是都没冰过,刚才我才叫他们放进冰箱里冰着了。啤酒你回头可以再尽量喝个痛快,现在这杯威士忌,算是我敬你的吧!”
  罗奇只好端起酒杯,放在鼻子闻了闻,忽说:
  “仇大姐,我听他们说,你这里的酒都是特别调制的,就是在酒里另外加了些别的东西,不知道是否真有这回事?”
  仇大姐的脸色突变,但灯光很暗,不易使对方察觉,她忙力持镇定,故意妩媚地一笑说:
  “是吗?你不妨喝下去试试看!”
  罗奇却说:
  “那太冒险,我必须先弄清楚,假如真有这么回事,我喝下去会怎样?”
  仇大姐已冷静下来,她轻声笑了笑说:
  “那我就告诉你吧,我们在所有顾客的酒里,都渗入了少许的兴奋剂,使人喝下去会引起冲动,更觉得够刺激,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这个调调吗?”
  罗奇哈哈一笑说:
  “不错!我既然是男人,就不至于例外。何况我来这里,为的就是满足好奇。但我一旦冲动起来,可能会情不自禁,对你有所失礼。而你是这里的老板娘,并不是陪酒的吧娘,到时候我要不能控制自己,那该怎么办?”
  仇大姐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现在我们已经认识了,虽然还不熟,但你跟邱大爷是朋友,我当然应该破例,亲自招待!”
  说完她就举起酒杯,递过去跟他端着的酒杯轻碰一下。
  “来!干了吧!”她立即来了个先干为敬。
  罗奇无可奈何再推,略一犹豫,只好举杯一饮而尽!
  ※  ※  ※
  罗奇至少有大半瓶威士忌的酒量,即使喝过了量,也只有酒醉心明白,绝不至于发酒疯,或者烂醉如泥的。
  但这一杯渗有兴奋剂的酒喝下去,立刻就发生了作用,可是并非引起冲动,而是昏昏欲睡起来。
  他刚暗觉不妙,已经歪身倒在仇大姐的怀里,昏迷了过去……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当他被一桶冷水当头泼下,淋得他全身尽湿的躺在地上!
  罗奇不由地暗自一惊,双手撑地,霍地挺身坐了起来。
  他这才看清,正有一二十个手里执枪的大汉,把他团团围住,一个个都在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再定神一看,站在面前的,赫然就是潘振兴!
  这些人之中,尚包括石逵、蒋焯和莫仲达等人。
  罗奇一见是落在他们手里,立即想起“钻石酒吧”里的情形,心知是仇大姐那一杯酒,使他中了诡计!
  潘振兴这时嘿然冷笑说:
  “罗老弟,你闯江湖已不是一天了,难道不知道酒色是最能误事的教训?”
  罗奇不屑地说:
  “哼!想不到潘兄居然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潘振兴沉声说:
  “那你老弟可弄错啦,兄弟向来是明来明往的,绝不干这种勾当。但人家既然把你这么交给了我,我又不能不收啊!”
  罗奇不禁怒问:
  “是姓仇的女人,把我交给你们的?”
  “也不尽然!”潘振兴说:“但你老弟的胆子,确实够大,令人不得不佩服。我们正在到处找你,没想到你会闯到了‘钻石酒吧’去打主意,结果使我们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蒋焯忽说:
  “潘爷,何必跟他多说废话,问他跑去‘钻石酒吧’干什么?”
  潘振兴冷笑说:
  “不必问,我已经知道了!”
  “潘爷已经知道了?……”蒋焯颇觉诧异。
  潘振兴自作聪明地说:
  “你不信问他自己,是不是已经知道,上午我们弄去的那女人,不是真的被抓住了的红衣女飞贼,而是‘钻石酒吧’里的脱衣舞娘,所以跑去查明的!”
  他这番无异是不打自招,本来罗奇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现在才恍然大悟。那一场飞刀表演,和酷刑逼供,竟然是一台表演逼真的好戏!
  但他们为什么要玩这一套把戏呢?
  很显然的,他们是摸准了罗奇的心理,认为以他素日行侠仗义,嫉恶如仇的作风,绝不会眼看一个无辜的女人,被酷刑屈打成招,而无动于衷的。
  如果范小青真是刺杀邱大爷的凶手,在那种情形之下,罗奇就会义无反顾,自动把她交出来。以免那女人代人受过,背上杀人的黑锅。
  可是没想到,罗奇却坚信范小青不是凶手,而认定了真凶另有其人!
  潘振兴完全是为了表现他的判断力强,料事如神,所以自作聪明地认定罗奇到“钻石酒吧”,是因为要查出那脱衣舞娘,以揭穿他们上午玩的把戏。
  结果他的判断完全错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一来反而使罗奇洞悉了他们的诡计。
  罗奇很聪明,对方既然不知道他去“钻石酒吧”的真正原因,他也就不加说明,马上顺水推舟地说:
  “潘兄果然料事如神,实在令人佩服!”
  潘振兴可没听出罗奇是在明捧暗骂,居然自鸣得意地笑了笑说:
  “这算不了什么?别的不说,就凭兄弟比你老弟虚长几岁,这点小门道还会看不出来?”
  石逢是做贼心虚,他始终站在较远处,不敢正面对着罗奇,惟恐万一被对方认出,他就是在何老三的公寓里,从卧房冲出开枪射击,仓皇逃走的凶手。
  他这时暗向身边的邹贵升轻嘀咕了一句,那老粗便点点头,挺身而出说:
  “潘爷,现在这小子在这里,别的我们可以搁在一边,先让他把那红衣女飞贼交出来再说!”
  潘振兴“嗯”了一声,这才言归正传,冲着罗奇沉声说:
  “老弟,他的话我不必重复了,请你直截了当地给我们一个答复吧!”
  罗奇故意说:
  “潘兄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红衣女飞贼有两个,一个跟我走出‘马来亚大饭店’时,被你们的人吓跑了,到现在连我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另一个嘛,刚才我到‘钻石酒吧’去找,连面都没照,就被那位仇大姐用酒把我迷昏……”
  潘振兴把脸霍地一沉,怒形于色说:
  “老弟!你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姓范的丫头已经打电话跟你联络过,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她藏在哪里!”
  邹贵升是首先发现何老三死在公寓里的,他怒声说:
  “妈的!那丫头又跑去把何老三干掉了,你小子要再不把人交出来,这两条人命的账就算在你头上!”
  罗奇“哦”了一声,冲着他问:
  “请教这位朋友,你怎么知道何老三是她下手的?”
  邹贵升断然说:
  “只有她怕何老三泄漏秘密,才会跑去公寓里,把他杀了灭口!”
  罗奇冷笑一声说:
  “这我倒不明白了,既然你们已经认定她是刺杀邱大爷的凶手,还有什么秘密怕何老三泄漏的?除非何老三跟她暗中有什么勾结,否则也不会瞒着你们!”
  说到这里,他忽然间想到,难道那位三姨太,当真跟何老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否则她怎会独自跑到公寓里去!……
  念犹未了,邹贵升已勃然大怒说: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邱大爷和何老三,都是死在那姓范的丫头手里,绝对错不了。你小子还是乖乖地把她交出来为妙,否则可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罗奇虽未被捆缚住,但这时围着他的一二十人,均在持枪严密戒备,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在监视着他,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他已注意到,站在潘振兴身后的莫仲达,虽然始终一言不发,却已凶光毕露,几乎要冒出火来的恶毒眼光,狠狠地瞪着他。那神情就像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方解心头之恨似的!
  这家伙两次栽在罗奇手里,只要一逮着机会,他还能不报复?
  现在势态摆的很明,罗奇只要稍有动手的迹象,第一个发动的必然就是这家伙!
  潘振兴已经不耐烦了,他声色俱厉地喝问:
  “老弟,你别磨时间了,究竟拿定主意没有!”
  罗奇已不能再犹豫,他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我同意把凶手交出来,但你们必须给我一天的时间!”
  潘振兴怒问:
  “为什么?”
  罗奇郑重其事地回答:
  “因为我必须有充分的时间,查明邱大爷和何老三被杀的真相。如果真是范小青干的,我保证负责把她找到,亲自交给你们,否则我也得找出真正的凶手!”
  邹贵升立即反对说:
  “潘爷,这绝不能答应,现在好不容易把这小子抓住,要再给他充分的时间,只怕他非但不会把那丫头交出,连他自己也逃之夭夭啦!”
  潘振兴点点头说:
  “老弟,这可不是兄弟不相信你,但事实上这已没有什么需要你去查明的了。事情明明白白的摆在这里,你只要告诉我们,姓范的丫头藏在哪里就成了,并不需要你亲自出面去抓她!”
  罗奇断然拒绝说:
  “很抱歉,这个绝对办不到!”
  “为什么!”潘振兴怒问。
  罗奇淡然一声冷笑说:
  “因为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放着凶手不去抓,却偏要指驴为马,张冠李戴,一口咬定范小青是凶手,我可不愿跟着你们去钻这个牛角尖!”
  潘振兴皮笑肉不笑地说:
  “依你老弟的意思呢?”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很简单,只要给我充分的时间,我负责查明真相。无论是不是范小青干的,我保证交给你们真正的凶手!”
  邹贵升怒问:
  “你是想我们把你放了,好让你逃走!”
  罗奇不屑地冷笑一声,冷冷地说:
  “哼!要不把这件事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我姓罗的还不愿离开新加坡呢!”
  邹贵升即说:
  “潘爷,这小子是在你的地盘上抓到的,我们不便擅做主张,你看着办吧!”言下之意,似乎已在掼纱帽了。
  潘振兴忽然沉声说:
  “罗老弟,我们已经给足了你的面子,现在要说把你放走,兄弟也不敢担当这个责任。如果你老弟太固执,兄弟实在不能替你挺下来,只好遵照大伙儿的意思办,我可爱莫能助,无能为力啦!”
  罗奇不动声色地问:
  “我倒想听听,所谓大伙儿的意思,又是准备怎样呢?”
  潘振兴冷哼一声,尚未及开口,邹贵升已抢着说:
  “很简单,你小子既然软的不吃,我们只好来硬的了!”
  蒋焯补充一句说:
  “我倒不信你小子是软硬都不吃!”
  莫仲达早已在那里恨得牙痒痒的,但他曾吃过两次亏,心知不是罗奇的对手。这时他终于按捺不住,挺身上前恨声说:
  “潘爷,您要是顾虑太多的话,就干脆把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潘振兴这家伙的为人倒很重义气,只是心眼太窄,而且喜欢自我标榜。他这次为了邱大爷的被刺,虽是矢志要为死者报仇,但他的做法太独断独行,钻进了牛角尖里,居然不肯认错回头,甚至将错就错地,要以不择手段照他的方法去做!
  当然,罗奇既已落在他手里,无论有多大的神通,虎落平阳也毫无威风了。邱大爷一死,潘振兴在这班人的面前已是唯我独尊的地位,一切都得听他的。现在他要怎样处置罗奇,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处置。
  问题就在这里,他虽可以独断独行,却不能不顺着大家的意思去做,那就是以强硬手段,逼使罗奇把范小青把交出。
  但是,万一罗奇当真是软硬都不吃,或者凶手确实另有其人,事情弄僵了,别人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却必须承担一切。
  因此在慎重思考之下,他终于沉声说:
  “你们都出去,让我单独跟罗老弟说几句话!”
  莫仲达急说:
  “潘爷,这怎么可以……”
  潘振兴把手一抬,以手势阻止了他,断然说:
  “你们守在外面就行了,我相信罗老弟绝不会当真玩命的!”
  莫仲达尚有些于心不甘,但石逵已暗扯了邹贵升的衣袖一下,先行走了出去。
  接着是蒋焯跟了出去,莫仲达一看没有人支持他,这才无可奈何,只好狠狠地瞪了罗奇一眼,愤然退出。
  其他的人自然更不便表示异议,也纷纷走出了这个阴暗的房间。
  这时只剩下了潘振兴和罗奇,两个人默默相对。
  潘振兴沉默了一下,始说:
  “罗老弟,你已经看见了,兄弟是不避嫌疑,甘犯众怒,替你承担了这一切。不过这也是最后的一个机会,老弟总得让我过得去,使我对大伙儿好有个交代吧?”
  罗奇把大姆指一竖说:
  “潘兄真够意思!但潘兄如果真要为邱大爷查出凶手,而把我困在这里,却不是明智之举!”
  “老弟的意思,是要兄弟把你放走?”潘振兴问。
  罗奇郑重地回答:
  “我绝不会一走了之,只要给我充分的时间,我有绝对的把握查明真相,找出真正的凶手,因为目前我已掌握了一些线索!”
  “哦?”潘振兴诧然说:“老弟查出了什么线索?”
  罗奇正色说:
  “这个恕难奉告,因为目前我还没有查明真凭实据,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如果我把它泄漏出来,不但打草惊蛇,同时可能还会被蛇反咬一口!”
  潘振兴悻然怒问:
  “听老弟的口气,难道对兄弟不信任!”
  “绝对不是!”罗奇说:“现在没有第三者在场,我跟潘兄不妨把话讲明,如果你们要我交出凶手,就必须让我查明真相,找出真正刺杀邱大爷和何老三的凶手。无论她是范小青或任何人,到时候我负责使她伏首认罪,交由你们任凭处置,我绝不过问。但在真相未明之前,你们要我不分是非黑白,把范小青交出来。不要说我真的不知她的去向,即使知道她藏在哪里,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更不用说是把她交出来了!”
  潘振兴面有难色地说:
  “你老弟这岂不是存心叫我为难吗?”
  “一点也不为难,”罗奇说:“潘兄只要信得过我,敢在他们面前拍胸脯,保证我绝不会逃走。给我充分的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绝对负责交出凶手!”
  潘振兴仍然不置可否地说:
  “老弟说的话,兄弟绝对相信,但你是否可以告诉我,假使我真能说服他们,给你一天的时间,你真有把握能交出凶手吗?”
  罗奇只好硬着头皮说:
  “如果我办不到,那我就自认失败,无论凶手是不是范小青,都把她交给你们!”
  “你不反悔?”潘振兴郑重其事地问。
  罗奇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言即出,驷马难追!”
  “好吧!”潘振兴终于勉为其难地说:“不过这件事的关系重大,兄弟一个人不能擅自做主,得问问大伙儿的意见才能决定。现在我也没有把握,他们是否答应。老弟请等一会儿,让我出去跟他们商量商量……”
  “潘兄请便!”罗奇只能泰然处之,静候他们的决定了。
  潘振兴走出房外去,大约过了几分钟,始见他偕同蒋焯和邹贵升两个人进来。
  “老弟!”潘振兴以郑重的语气说:“刚才我已经跟大伙儿商量过了,兄弟费尽口舌,才算把他们说服。不过,兄弟一个人实在不敢担负这么大的责任,现在请老弟在这两位的面前,请把你的保证亲口再说一遍!”
  罗奇点点头说:
  “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负责查明真相,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如果我办不到,那我就自承失败,无论凶手是不是范小青,我都把她交出来充数,任凭你们去处置!”
  邹贵升冷声问:
  “如果到时候你查不出凶手,又交不出姓范的丫头,那该怎么办!”
  罗奇毅然说:
  “那我就亲自负荆请罪,任凭发落!”
  邹贵升嘿然冷笑说:
  “姓罗的,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怪我们手段毒辣!”
  “一言为定!”罗奇表示绝不反悔。
  潘振兴抬起手腕来,看了看表说:
  “现在是四点二十七分,到明天的这时候,正好是二十四小时,希望老弟能把握时间,到时候给我们一个圆满的交代!”
  “当然!”罗奇笑笑说:“不过我们把话说在前头,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保证绝不离开新加坡一步。但无论我采取什么行动,或者如何着手去查,希望绝不受干扰,尤其我不大喜欢被人盯梢!”
  潘振兴冷声说:
  “这个你尽管放心,只要你不打算溜走,兄弟保证绝没有人干扰你的行动!”
  罗奇虽然明知这个保证毫不可靠,他们是绝不会对他放弃监视和跟踪的。但是,能够不动手而脱身,这已经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还能提出什么苛求?
  于是,由这三个人,亲自陪送他走了出去。
  到外面,罗奇才看出,这是一家戏院后面堆东西的一幢房子,只是一间是空着的。外面则堆得乱七八糟,仿佛收破烂的地方。
  其他那班人已不见人影,大约是奉命行事去了,潘振兴、邹贵升和蒋焯三个人,一直把罗奇由戏院的后门送出去,说了声:
  “我们静候老弟的好消息!”才目送罗奇走出狭巷。
  罗奇出了巷口,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可是他全身尽湿,像落汤鸡似的,简直狼狈不堪。
  他本来穿的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这时被水一淋,紧贴在身上真不好受,真使他啼笑皆非!
  这付狼狈相,怎么能在街上乱跑?他无可奈何,只好决定雇车先回“马来亚大饭店”,换了衣服再去找三姨太算账。
  幸好有那件新买的蓝色风衣,穿在外面比较能遮掩一点窘态,他忙雇了部“的士”,匆匆赶回“马来亚大饭店”。
  一走进饭店,就引起无数好奇的眼光,诧异地投向他身上来,不禁使他窘困万状,赶紧低着头冲上楼梯,一口气奔上了二楼。
  “快替我开房门!”他急不可待地吩咐服务台里的值勤仆役。
  “罗先生,你身上怎么啦?”
  罗奇强自一笑说:
  “不小心落下海了……快去替我开房门吧!”
  仆役应了一声,忽说:
  “哦,对了,刚才有位小姐来找过你……”
  罗奇急问:
  “人呢?是不是在房间里等我?”
  “没有,她听说你罗先生不在,就要我转告你,说花瓶打破了可以拿去换,没说别的,就匆匆忙忙走啦!”
  “花瓶打碎了可以换?……”罗奇先是一怔,沉思之下,终于恍然大悟。
  他立即咐咐仆役,跟去把二四○号房门开了,忙不迭进去打开皮箱,取出一套西服,从里面到外全都换上。
  好在鞋袜没有湿,他把淋湿的头发稍微擦干,梳了梳便整装出发。
  罗奇已顾不得可能被人跟踪了,一出饭店,就雇车直驶唐人街,找到了那家挂着“文和斋”招牌的古董店。
  一推门,门上挂的小铃便“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正在悠闲地吸着烟的王老头,一听铃响声,知道有顾客上门,便起身笑脸相迎。

第九章端倪渐露
  古董店的生意和一般不同,店主虽然上前招呼,但从不问顾客要买什么,只是保持沉默地陪着顾客各处走动,欣赏陈列得琳琅满目的各式古玩。直等选中了,双方才开始谈价钱。
  这有一个窍门,就是店主趁这机会,可以暗中察言观色,先打量顾客的身份,估计出他的经济能力,到时候才能看人开价,多赚几文。
  但罗奇却开门见山地说:
  “上午有位小姐,来这里买了一对仿玉的花瓶,可惜拿回去就打碎了一只,不知是否可以再找一只同样的配上?”
  王老头的脸色微微一变,急向橱窗外的街上看看,始轻声问:
  “这位先生贵姓大名?”
  “我叫罗奇!”他连名带姓一起报了出来。
  王老头把老花眼镜朝上一扶正,仔细找量了他一阵,才略带紧张地说:
  “罗奇先生,请稍等片刻……”说着便转身急急走进挂着珠帘的门里去。
  罗奇是因为听那仆役说:有位小姐去找过他,见他不在,就留下了“花瓶打碎了可以换”这句话,使他恍然大悟,猜出这一定是范小青给他的暗示,要他到这家古董店来。
  因为范小青上午会来这里选购了一对花瓶,结果被那冒充送货的家伙砸碎一只,这当然毫无疑问,是她灵机一动,想出这个暗语的了!
  但是,罗奇却有点怀疑,范小青在新加坡唱的是独脚戏,并没有帮手,难道她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自己跑回“马来亚大饭店”,向仆役留下了这句话?
  看王老头刚才的神情,似乎已证明他的判断不错,果然是范小青暗示他来这里见面的。
  虽然罗奇不明白,范小青凭什么能使王老头,为她担这么大的风险。但此刻王老头匆匆进去,自然是通知她了。
  倏而,那门上的珠帘一掀,出现个俏丽的少女,但却不是范小青!
  罗奇大为意外,不由地暗自一怔,正以为自己可能是自作聪明,把事情弄错了,不料那少女已走上前来,自我介绍说:
  “我叫王薇,这个店是我爷爷开的!”
  罗奇诧然问:
  “刚才是王小姐去‘马来亚大饭店’找过我?”
  王薇点点头说:
  “是的,请你不要多问,在你右边走过去,靠墙头的木架上,最低下一层有个黑色的瓷花瓶,瓶口里有张纸条,你拿去看了就明白一切!”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进去。
  罗奇顿觉纳罕起来,一时简直把他弄得莫名其妙了。
  但他毫不犹豫,立即照那少女的指示,从容不迫地走向右边去,佯作逐件地欣赏,最后果然发现木架的最下层,放置着一只不太惹眼的黑色瓷花瓶。
  他蹲下去,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那只瓶来看看,故意把瓶口向下,表示在看瓶底的字样,其实已暗将手指伸入瓶口,掏出了一张卷叠的小纸条!
  纸条既已到手,他便将花瓶放回原处,过去向心情紧张地向他看着的王老头,微微打了个招呼,然后匆匆走出店外。
  一到街上,他就拦了部“的士”,上车吩咐司机:
  “我想兜兜风,随便你开哪里去!”
  等车一开动,他便从手掌心里,展开那小小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你的一举一动均被人监视,我无法跟你见面,但不必为我担忧。今夜我将冒险采取行动,或能查明真相,请静候我的消息吧!”
  纸条上虽然没有署名,但罗奇一看笔迹,和上面的口气,就知道是范小青写的了!
  ※  ※  ※
  二姨太突然接到了罗奇打来的电话,指明要她或三姨太接听。
  邱公馆里有好几部电话,号码都是不同的,并不是由一个主机,接上几个分机。
  罗奇是拨的客厅里这部的号码,女仆上楼报告二姨太后,使她暗吃一惊,不禁大为紧张惶恐起来。
  主意是方世明出的,逼她打电话给罗奇,骗他到“钻石酒吧”去。同时又以电话通知仇大姐,告诉对方罗奇是潘振兴正在各处追寻的人,要那女人设法把他绊住,立即通知潘振兴,只是没有说明自己是谁。
  方世明这个诡计,自以为用的很聪明,想使罗奇落在潘振兴的手里,首先不会放过他的就是莫仲达。
  二姨太在当时的情形之下,不得不依计行事,但这时罗奇突然来了电话,不用说一定是未遭毒手,而他来向她们兴师问罪了,怎不使她心惊肉跳?
  可是现在方世明和三姨太都尚未回来,没有个人可以商量,一时真叫她拿不定主意,不知这个电话是接,还是不接了。
  当然,不理也不是办法,事到如今,丑媳妇得见公婆的。要是当真置之不理,对方万一恼羞成怒,把三姨太前往何老三那里的事抖出来,事情不是弄得更僵?
  犹豫之下,二姨太终于硬着头皮,吩咐女仆下楼去告诉对方,另拨一个号码,把电话直接打到她房里去。
  不到两分钟,她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就响了。
  二姨太只好抓起话筒,做贼心虚地问:
  “是,是罗先生吗?……”
  对方传来一声冷笑说:
  “觉得意外吗?我想你们一定很失望,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吧?”
  二姨太故作诧然地问:
  “罗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没有见到三妹?”
  罗奇不屑地说:
  “如果不是在电话里听错了地点,就是你记错了地方,所以我想请教一下,二奶奶刚才告诉我的,是不是‘钻石酒吧’?”
  “是呀!”二姨太说:“你去过没有?”
  罗奇冷声说:
  “去是去过了,也见过了那位仇大姐,但去那里的并不是三奶奶,而是潘振兴他们那帮人,你说这不是有点奇怪吗?”
  二姨太急加解释说:
  “一定是她发现你被人跟踪了,所以没敢露面,结果反而让潘爷他们去找到了你……”
  罗奇哈哈大笑说:
  “二奶奶果然料事如神,我也是这么想,要不是我不够机警,无法摆脱那批人的跟踪,三奶奶是绝不会跟我开玩笑,约了我而自己不去的。不过,那位仇大姐却招待得太热情,特地弄了杯另加配料的酒,使我喝了昏迷不醒,然后把我交给了潘振兴他们!不知二奶奶对这件事,又有什么高见?”
  “那我就弄不清楚了,”二姨太力持镇定地说:“罗先生,请你相信我,我们绝不是存心整你冤枉,其中一定有别的原因。譬如潘振兴发现你在那里,不便公然采取行动,只好逼着仇大姐这么做……”
  罗奇想不到这女人的嘴倒真厉害,居然能自圆其说地,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那么请问二奶奶,”罗奇说:“三奶奶约我去那里见面,为的是什么?”
  二姨太这时已恢复冷静,她笑笑说:
  “罗先生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想不出?还要问我,那不是明知故问?”
  罗奇冷冷地说:
  “女人的心理最难捉摸,所以我有些莫名其妙!”
  二姨太又笑了笑说:
  “老实告诉你吧,她想跟你打个商量,希望你能代守秘密,不要把在何老三那里发现她的事张扬开来!”
  罗奇趁机说:
  “那么是否能告诉我,她怎么会跑到何老三那里去的?”
  “这……”二姨太无从回答了。
  罗奇却毫不放松地说:
  “二奶奶,刚才当着那几个人的面,我并没有说出身上被搜出的那些东西是她的,已经是替她保留余地了。现在我们不妨来个交换条件,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她去何老三那里干什么,我就答应绝对代守这个秘密!”
  二姨太犹豫了一下,始说:
  “老实告诉你吧,那是为了老爷子的遗产,将来分配的事!”
  “哦?”罗奇诧异地说:“但何老三为什么敢对她企图非礼,结果何老三自己又被人击毙了?”
  二姨太没有回答,忽问:
  “罗先生,你现在在哪里?”
  “你问这个干嘛?”罗奇并不说明自己在何处。
  二姨太认真地说:
  “如果你想知道一切,在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是否可以当面谈谈?”
  罗奇冷笑说:
  “那我当然求之不得,但不知是否仍在‘钻石酒吧’见面?”
  “不!”二姨太说:“如果你相信我,就请在‘圣安德烈教堂’附近等着,我在半小时之内,一定赶到,不见不散。但我得声明在先,假如发现有人跟踪你,我就不便露面!”
  “好!我立刻就去!”罗奇一口答应。
  挂断了电话,二姨太略一犹豫,立刻又抓起话筒,向查号台问明“飞鱼饭店”的号码,然后照号码拨了起来。
  电话接通了,她不知三姨太开的是哪个房间,或者是否早已离去,只好要对方查一位“钟小姐”。
  没想到三姨太非但没离去,而且还在跟方世明销魂呢!
  这时暴风雨已经过去,双方鸣锣收兵,正赤裸裸地相拥而卧,闭目养神,电话突然响了。
  两个人都不由地一惊,三姨太忙不迭坐起身来,抓着被单掩在胸前。她是睡在床里,只好从方世明身上跨过去,抓起话筒一听,果然不出所料,电话是二姨太打来的。
  “二姐吗?出了什么事?”
  二姨太急促地说:
  “罗奇去过‘钻石酒吧’了,果然被潘振兴他们抓到,但不知他是怎么脱身的,刚才打电话来兴师问罪,让我应付过去了。不过他却逼我说出你去何老三那里的原因,我故意用了个缓兵之计,说电话里说话不方便,约他在半小时之内,到‘圣安德烈教堂’附近见面。现在我简直六神无主了,你们看怎么办?”
  三姨太暗吃一惊,急说:
  “你等一等,电话别挂断了,我跟小方商量一下……”
  二姨太心急如焚,等了一两分钟,对方才传来三姨太的声音,她说:
  “二姐,我跟小方商量过了,现在你立刻去跟他见面,只要没有被人跟踪,就把他带到‘飞鱼饭店’来。我们把一○八号房间让给你,先给你来点软功,尽量拖延时间把他绊住,我跟小方再想办法对付他!”
  “我一个人对付他?……”二姨太急问。
  三姨太笑笑说:
  “我们另外开个房间,随时会接应你的。这一次绝不能放过他,否则后患无穷,所以我跟小方必须从长计议,想个万无一失的对策!”
  二姨太怕时间担搁太久,误了事情,只好把电话挂断,匆匆整装出发。
  谁知刚一走出房外,就见邱太太站在走廊上,脸上毫无表情,使她不禁做贼心虚地暗自一惊!
  “大姐,”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招呼:“你怎么醒了……”
  邱太太神情木然地说:
  “我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你匆匆忙忙地上哪里去?”
  二姨太呐呐地回答:
  “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去看看医生……”
  邱太太又问:
  “三妹呢?”
  二姨太掩饰说:
  “她刚出去一会儿,大概是出去散散心吧!……”
  由于她自己讹称去看医生,当然不能也说三姨太去看医生了。
  邱太太不再追问,沮然说:
  “早点回来呀,晚上我们还得替老爷子成殓!”
  二姨太只说了一声:
  “我知道!……”便匆匆下了楼。
  这时从邱太太的房里,忽然走出了梁俊,他们彼此一使眼色,立即走进了三姨太的房间!
  罗奇在“圣安德烈教堂”附近,足足等了十多分钟,忽见一辆浅灰色小型轿车,风驰电掣地从他身边驶过来。
  驶出很远,那小轿车忽又掉转头,往回飞驶过来,在他身边一个紧急刹车。他这才看清,开车的竟然就是二姨太!
  “快上车!”她把车门推开了。
  罗奇毫不迟疑地钻进了车里,门刚一关,她已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疾行中,罗奇笑笑说:
  “你好像比三奶奶守信用嘛!”
  二姨太报以微笑说:
  “她倒不是不守信用,只怪你自己让人盯住了。刚才如果我发现情况不对,我也会跟她一样‘黄牛’的!”
  “现在我们去哪里?”罗奇问。
  二姨太故意说:
  “反正不是去‘钻石酒吧’,你总该放心了吧?”
  罗奇置之一笑说:
  “其实我们哪里也不用去,就在车上说,比任何地方都安全,绝不至于被人偷听!”
  “当然可以,”二姨太说:“那我们就开车兜兜风吧!”
  罗奇坐在她身旁,这时才注意到,她穿的是黑色夹银丝的紧身洋装,裹得全身曲线毕露,身材似比三奶奶更为丰满成熟。假如她没有伪装,穿戴义乳或束腰之类的东西,那么这种身材确实很够“国际标准”!
  这女人已将近三十岁,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虽然她过去是当舞女的出身,但自从作了邱大爷的小星之后,由于养尊处优,使得心宽体胖,已渐有超过“丰满”警戒线,趋向“发福”的危机。
  幸好她能及时节食,经常服用“灭肥丸”之类的药物,才能保持目前的体型。
  疾行了一阵,罗奇忽问: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二姨太故意反问他:
  “告诉你什么?”
  罗奇正色说:
  “我要知道三奶奶,为什么独自跑到何老三那里去!”
  二姨太瞥了他一眼说:
  “奇怪,你干嘛对这件事这么关心?”
  罗奇郑重说:
  “因为这是重要关健,首先我想弄清,她私下去找何老三是为什么?也许就可以推测出何老三是为什么被杀,和杀他的凶手了!”
  二姨太不动声色地说:
  “你不是要查明杀邱大爷的凶手吗?怎么忽然又转移目标,去查杀何老三的凶手了呢?”
  罗奇回答说:
  “凶手虽不是同一个人,但邱大爷的被杀,和何老三的被杀一定有关。所以我不必舍近求远,只要你丝毫不隐瞒,把三奶奶为什么去找何老三的实情告诉我,我就有把握查明真相。”
  二姨太叹了口气说:
  “唉!说来话长,我们找个地方去谈谈吧!”
  “你不怕让人撞见?”罗奇问。
  二姨太故作神密地一笑说:
  “我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罗奇听她说的这么有把握,自然不便追问,其实他也想到,这女人要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绝不会贸然冒这个险!
  一阵疾驶,车已来到海滨泳场附近,终于到了“飞鱼饭店”。
  这女人毕竟没有三姨太胆大心细,竟然把车直接开来,万一被人发现,岂不是最显著的目标?
  罗奇颇觉意外,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不避嫌疑,把他带到了这种男女幽会的地方来!
  二姨太似已察觉出他的怀疑,不等他开口,就先作了解释,她说:
  “这里我很熟,已经开好了房间,在这里谈话比较方便,谁也不会想到我们在这里。除非……”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忽然一红,不知是心虚,还是窘迫。
  罗奇却直截了当地接口说:
  “以为我们来这里不干好事,对不对?”
  二姨太的脸更红了,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却更增加了她的娇艳!
  她把车刚熄了火,罗奇又提醒她说:
  “你把车停在这里,岂不成是显著的目标?”
  二姨太被他一语提醒,这才想到自己的大意,只好急促地说:
  “那我们就争取时间,快些谈完就离开吧,好在目前所有的人都在里打转,不至于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说完她就下了车,罗奇也只好下车,跟着她进入“飞鱼饭店”。
  侍者似已得到关照,一听她要开一○八号房门,立即就领了他们去。
  开了房间门,让他们相偕进房,侍者便很知趣地带上房门,径自走开。
  罗奇还没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
  “二奶奶,既然要争取时间,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既然来了,也不在乎这一会儿的耽搁呀!”二姨太笑笑说:“我都不怕,难道你比我还胆小?”
  罗奇耸耸肩说:
  “我倒不是怕,而是替你设想,邱大爷昨夜才出事,今天你却带了男人上这种地方来。人家并不知道我们是谈话,万一被什么人发现,那不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吗?”
  二姨太为了拖延时间,她故意又深深一叹说:
  “唉!邱大爷这一死,我跟三妹在公馆里,就毫无地位,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多余份子。目前还不知道遗产有没有我们的份,连大姐把大部分财产抓在手里,都不一定会守寡,我们又算守什么呢?难道还指望将来谁替我们竖个贞碑牌坊不成?”
  罗奇即问:
  “对了,你在电话里不是告诉我,三奶奶去找何老三,是为了邱大爷的遗产,将来分配的事吗?”
  “我们坐下来谈吧!”二姨太走过去,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等罗奇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她才表情逼真地说:
  “是这么回事,邱大爷在生前已预立了一份遗嘱,由一个很可靠的律师保存着。但我们并不知那律师是谁,以及遗嘱的内容。上午何老三突然跑去找我们,提到将来我们的地位问题,并且强调可能遗产没我们的份。当然,邱大爷一死,大姐是绝不会容我们的,等丧事一办完,就会打发我们走路了。如果能分点遗产,至少还可以带几个钱走,否则我们的生活马上就成问题。所以何老三就怂恿我们,设法去买通那律师,想先知道遗嘱的内容。假使遗产真没我们的份,也好事先预作打算,等到公开宣布遗嘱的时候,那就措手不及了!……”
  “如果遗产没你们的份,你们又作何打算?”
  二姨太回答说:
  “我们本来也毫无打算,只有到时候再说,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大姐就是再狠心,至少路费总得打发我们几个的!不过何老三却说他有办法,说是万一遗书对我们不利,他可以负责把整个遗嘱的内容改过,使我们能分到遗产。罗先生,不怕你见笑,当时我们确实心动了,问他有什么办去可以看到遗嘱,和改变遗嘱的内容。他却故意卖起关子来,坚持要我们上他那里去从长计议……”
  “所以三奶奶就当真去了?”罗奇问。
  二姨太点点头说:
  “何老三走了之后,我跟三妹仔细商量了很久,才决定由她出马,先去跟何老三谈谈,看他是否真有把握。因为邱大爷在世时,何老三是到公馆里走得最勤的,除了潘振兴,邱大爷也最信任他,所以我们根本没怀疑他另有企图,会对我们不怀好意。三妹去的时候,他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开始何老三还一半正经地谈事情,可是说着说着就不对路了。三妹一看他原形露了出来,正准备借故离去,不料喝了半杯酒,就昏迷了过去。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三妹根本一点也不清楚,更不知道何老三是怎么被人开枪打死的,一直到你把她救醒……”
  以后的情形,罗奇还比她知道得多些,当然不必再问,不过他却有些怀疑地说:
  “二奶奶,如果何老三对你们不怀好意,那么他又会把谁藏在房里,自己在客厅里跟我说话,却让别人在卧房里……”
  二姨太诧然急问:
  “你去的时候,除了何老三,还有别人在场?那是谁?”
  罗奇茫然说:
  “那就不太清楚了,当时我进去只看见何老三一个人,我们谈了不到几分钟,正提起三奶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就忙着进房去。我刚觉得奇怪,就听到房间里发生了枪声,接着从房里冲出个身材很结实的家伙,用手帕遮住脸的大部分,冲出来就向我开枪射击。我为了躲子弹,无法认出他是什么人,结果被他逃走了。等我进房一看,何老三已死在地上,三奶奶却昏迷在床上被剥得全身精光!”
  “然后你就把她救醒了?”二姨太问。
  罗奇微微点了下头说:
  “当时我看那里出了人命,不宜久留,就把衣服给她穿上,带她赶快离开那是非之地。没想到三奶奶竟然不分好歹,逃出公寓后,居然丢下我开了车子就走!”
  二姨太沉思了一下说:
  “那么从房里冲出的那个人,一定就是杀死何老三的凶手啦!”
  “这是毫无疑问的!”罗奇说:“但我不明白,照情形看,何老三是知道那家伙在房里的,可能是忽然想到那家伙会打三奶奶的主意,所以赶紧到房里去看看。果然发现那家伙企图不轨,也许是要阻止,使对方恼羞成怒,动了杀机,向他猝下毒手的。不过,问题在这里,何老三既然把三奶奶骗去,为什么又让那家伙留在公寓里?难道他们是狼狈为奸,以为你们两个人都会去,准备各占一个,结果只去了一个人,所以‘分赃不匀’,才引起了火拼?”
  “那也说不定……”二姨太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罗奇忽然若有所悟地问:
  “二奶奶,你知不知道,平时跟何老三最接近的是谁?”
  “你问这个干嘛?”二姨太怔了怔。
  罗奇郑重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确实是事先计划好,以为你们事关两个人的切身利益,必然两个人都会去,到时候正好一人分配一个。那么他们既是狼狈为奸,就一定是彼此平时交情不错,经常打交道的!”
  二姨太想了想说:
  “据我知道,他们那班人中,除了潘振兴之外,都是酒肉之交。比较起来嘛,要数石逵和邹贵升两个人,跟何老三是经常在一起的了……”
  罗奇断然说:
  “那么除了潘振兴之外,凶手必然是石逵和邹贵升之中的一个啦!”
  “对了,”二姨太忽问:“你看见从房里冲出,开枪逃走的家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罗奇回答说:
  “脸没看清楚,不过他的体型比我壮些,个子似乎矮一点,穿的是西装,好像对服装方面很讲究的……”
  二姨太立即指出:
  “你说的这个人,一定是石逵了!”
  “何以见得?”罗奇急问。
  二姨太判断说:
  “假使你指的是石逵和邹贵升这两个人,那么一眼就可以分别出来,邹贵升是瘦长条,只有石逵才跟你见到的那家伙体型相符!”
  罗奇振奋地问:
  “我到哪里去可以找到他?”
  二姨太诧异地说:
  “他跟潘振兴他们在一起去找你的,怎么你没看到?”
  罗奇今天上午才到新加坡,虽然去过邱公馆几次,却始终跟石逵没碰上。刚才他也在场,由于光线很暗,又站得比较远,罗奇就是发现他,也不一定能认出,何况根本不知道谁是石逵!
  “我现在就去找他!”罗奇已迫不及待。
  他刚要起身,却被二姨太一把拖住,劝阻说:
  “你可千万别自找麻烦,他在此地的势力相当大,除了邱大爷和潘振兴,谁都没有看在他眼里。就算何老三真是他干掉的,你也犯不着出这个头呀!”
  罗奇却义无反顾地说:
  “假如能从他身上,再找出刺杀邱大爷的凶手,这个险就值得去冒一冒!”
  二姨太委婉地说:
  “话是不错,但我认为这是两回事,邱大爷昨夜是到三妹房里去,撞上了那个女飞贼,被她情急猝下毒手刺死的。而何老三却是存心不良,想趁人之危占我们的便宜,结果自食其果,遭了杀身之祸。纵然凶手可能就是石逵,可是刺杀邱大爷的却是那红衣女飞贼,你怎么能把这两件事扯到一起去?”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我承认你的分析很正确,但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昨夜邱大爷遇害,今天他们就绝不敢动你和三奶奶的邪念!谁能保证邱大爷的被刺,跟他们毫无关系呢?”
  二姨太是听了三姨太和方世明的话,把罗奇带到这里来的,至于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他却不得而知。现在由她单独应付,照三姨太的意思,是要用“软功”把罗奇绊住,再由他们商量对策。
  此刻他们虽然在“飞鱼饭店”别的房间里,但二姨太已把时间拖了这么久,却尚不见他们有动静,不禁使她暗急起来。
  她是舞女出身,自有一套对付男人的“软功”,但得有机会才能施出浑身解数。现在罗奇急着要去找石逵,就使她英雄无用武之地了,总不能突然厚着脸皮,硬抱住他不放,或是投怀送抱,来个热情大胆的演出呀!
  灵机一动,她忽然当机立断地说:
  “好吧,既然你认为可以从石逵身上,查出杀害邱大爷的凶手。我也不便阻止,你尽管去找他,只是得记住我的话,那家伙不是好惹的!”
  罗奇笑了笑说:
  “你放心,只要有真凭实据,就算他是三头六臂的人物,我也要他乖乖地伏着认罪!”
  说完,他便站起来,径向房门口走去。
  谁知房门一开,门外却已站着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正是那带点“娘娘腔”的方世明!
  罗奇不由地一怔,方世明却故作神秘一笑说:
  “我找得你们好苦呀!”
  罗奇诧异地问:
  “你找我……”
  他窘得连“们”字都说不出口了,因为对方向房里一张,已发现了坐在沙发上的二姨太。
  方世明径自走进了房,忙把房门关上,才说:
  “二奶奶,你们也真太大意,到这种地方来,怎么可以用自己的车……”
  二姨太跳起身来,面红耳赤地说:
  “小方,你不要胡说八道,我约罗先生这里谈话,完全是为了老爷子的被刺……”
  方世明笑笑说:
  “二奶奶,无论你们来这里干嘛,我都无权过问……”
  罗奇已忍无可忍,突然当胸一把抓住他,怒问:
  “你究竟找我做什么?”
  方世明却把眼皮一翻说:
  “罗兄,我完全是一片好意,特地赶来向你们通风报信的,你怎可以好歹不分呀!”
  “你来向我们通风报信?”罗奇怔怔地问。
  方世明诡谲地笑笑说:
  “是这么回事,刚才我得到个消息,有人发现二奶奶用车载着你,向海滨泳场驶来,已经通知潘爷他们,马上就要带着大批人马赶来了。我立刻抢先一步,赶来看看是真是假,没想到果然发现二奶奶的车子停在外面。我要不向你们通风报信,万一真给潘爷他们找来,传出去就难听了。我倒不是讨你们的好,而且老爷子刚死,我这做弟子的不能为他老人家抓住凶手,已是万分惭愧,至少得替死人顾点面子。所以才不顾一切地赶来,不希望闹出大笑话!”
  这小子倒真厉害,满口仁义道德,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却是一肚子的坏水!
  二奶奶心里已有数,知道他是故意闯来,表示抓住了他们的把柄。这样一来,罗奇岂不是有口难开,不得不对他有所顾忌了?
  因此她表情逼真地,故作吃惊说:
  “小方,你说潘爷带了大批人马找来,是真的吗?”
  方世明冷声说:
  “信不信在你们,反正我已尽到了心,他们马上就快来了。我可不能留在这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猛可把罗奇的手甩开,便转身开了房门,匆匆走了出去。
  二奶奶紧张地说了声:
  “我们快走吧!”就径自夺门而出。
  罗奇一时却莫名其妙地怔住了。
  等他追出大门外,二奶奶早已上了车,风驰电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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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真凶
  这一场表演逼真的好戏,确实毫无破绽,使罗奇几乎信以为真。
  果然,就在他打电话雇车之际,潘振兴当真带了大批人马,分乘四辆轿车,浩浩荡荡地赶了来。
  二姨太只要迟走几分钟,便被他们撞上!
  这一来,罗奇自然更信以为真,认为方世明确实特地赶来通风报信的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潘振兴这批人赶来,也是有人通风报信的,而这个人就是方世明!
  潘振兴带来的人马,跳下车就立即散布开来,把整个“飞鱼饭店”的四周包围。
  罗奇等潘振兴和蒋焯一起到面前,就冷笑说:
  “怎么?潘兄说的话又不算数了?”
  潘振兴置之不理,一挥手,示意后面跟着四五个大汉,冲进了大门里去,他才阴森森地说:
  “老弟,兄弟说话并没有不算,而是你太不够意思,早就知道姓范的丫头躲在这里,却骗我们说不知她的去向!”
  罗奇一听他们是来抓范小青的,不禁哈哈大笑说:
  “潘兄的消息真灵通,但愿你们不要失望,能在这里把她抓到,以免到处捕风捉影!”
  潘振兴居然也哈哈一笑说:
  “也许兄弟的消息稍有错误,躲在这里的不一定是她,但也可能是另有其人,或者就是老弟所说,那个真正的凶手呀!”
  罗奇立即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可能来找的就是二姨太,但她幸亏已早走一步。于是他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潘兄猜的一点不错,本来我确实约了个关键人物,到这里来见面的。可是她还没有来,你们都已抢先一步,这一来却已打草惊蛇,就是她要来,一看这如临大敌的场面,也会吓跑啦!”
  潘振兴暗自一怔,急问:
  “你们还没见面?”
  罗奇故意忿声说:
  “这可怪不得我,我们约好是二十四小时之内,由我负责把凶手交给你们的。现在时限并未到,我好不容易才把对方引了上钩,但却让你们使我枉费心机,前功尽弃!到时候我无法向你们交代,这个责任谁来负?”
  潘振兴冷哼一声说:
  “现在言之过早,等他们进去搜完了再说!”
  罗奇心知他们在这里,连老鼠也搜不出一只,不禁报以一声冷笑,索性处之泰然地,等着那些家伙出来复命了。
  现在已近旁晚,海滨泳场早已没有游客,尤其这一带非常僻静,“飞鱼饭店”的生意很清淡,只有幽会的男女来光顾。这时整个饭店里,也不过只有四五对男女,被那些大汉逐一敲开房门,硬闯进去搜查,使得春光外泄,惊乱成一片。
  但那些大汉却有恃无恐,因为这一带没有警察,距离警署更远。所以毫无顾忌地,横冲直闯,如入无人之境,把整个“飞鱼饭店”搜了个遍。
  可是,各处都仔细搜查了,结果却毫无所获!
  他们大为失望,只好沮丧向潘振兴复命。
  潘振兴一听毫无发现,不禁勃然大怒,顿时声色俱厉喝问:
  “罗奇,你把人藏到哪里去了?”
  罗奇冷静地回答:
  “人还没来,请问我从何藏起?”
  潘振兴怒形于色说:
  “哼!我们是得到消息,说你跟那凶手一起来了这里,开了个房间,所以特地赶来的。如果这消息不正确,你就不会在这里。现在你既然在,那女人绝对不会不在。老弟,我看你还是自动把她交出来吧!”
  罗奇昂然说:
  “请问潘兄,现在二十四小时到了没有?如果潘兄的手表不准,我可以告诉你,要到明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才是我答应交出人的时候,到时候我交不出人,你们才能惟我是问。现在却很抱歉,即使她就在我身边,交不交也得由我!”
  潘振兴把眼一瞪,怒不可遏地说:
  “罗奇,你这小子太不识抬举,兄弟完全是看在邱大爷生前跟你有过一面之交,才对你以礼相待,尽量地容忍。想不到你小子居然得寸进尺,目中无人,那就怪不得我潘某人失礼了!”
  说罢一使眼色,那进去搜查的几名大汉,便一拥而上,合力把罗奇执住。
  罗奇不禁怒问:
  “你们想干嘛?”
  潘振兴一声令下:
  “带他走!”
  大汉们正待把罗奇推出大门外,他已双臂猛可一甩,接着两肘向后猛拐,将执住他胳臂的两名大汉,撞得踉跄倒退,跌了开去。
  其他的人一看他动手,立即一齐发动,但却被罗奇的双拳左右开弓,将首当其冲的两名大汉击倒,奋不顾身地夺门而出。
  蒋焯挡在门口,他也发了狠劲,扑上去就把罗奇拦腰一抱。
  可是被罗奇出手如电,一拳迎面击来,兜个正着,使他痛呼一声:
  “啊!……”不由地双手撒开,连退了几步。
  潘振兴拔枪疾喝:
  “站住!”
  但罗奇已夺门而出,跟本充耳不闻,直向停置在外面的几辆车冲去。
  潘振兴带来的虽有二十多人,但除了进去搜查的,其余的都散布开来,把整个“飞鱼饭店”的四周包围。
  这时罗奇一冲出来,他们赶紧集中,可是欲阻不及,他已迅速开了车门登车。
  潘振兴追出门外,眼看罗奇已上车,情急之下,举枪就连射!
  他一开火,其他的人立即以乱枪射击,一时枪声大作。
  无奈电门的钥匙留在车上,罗奇一上车就发动引擎,虽然车窗玻璃被乱枪击碎,几乎伤及他脸部,车身上也弹痕斑斑,但却被他把车开动,在枪林弹雨中飞驶而去!
  潘振兴不禁惊怒交加,一挥手,招呼全部人马一齐登车,风驰电掣地在后紧追不舍……
  罗奇终于跑掉了,当他们追到市区里,在街边发现了那辆被夺的轿车,人却早已不知去向。
  直到晚上,仍然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七点多钟的时候,邱公馆已是里里外外戒备,人影憧憧,各路人马都到齐了。
  将近八点,才见一辆封密式的铁秃货车到来,一直驶进宅内,通过花园中间的车道,停在邱宅前的阶下。
  车箱后面的门一开,便跳下四名大汉,合力抬下一具西式的棺材!
  他们把棺材直接抬到了地下室,潘振兴已在亲自指挥,在场跟着忙的除邱大爷的几个门徒,一些亲信及手下的人之外,尚有林清海、邹贵升,但不见石逵的人影。
  这时候大家都在忙出忙进,石逵来没来,根本没人特别注意到。
  地下室里,邱大爷的尸体从下午开始,已用大冰块冰着了,怕他发出腐臭气味。
  等到棺材一运到,大伙儿立即把尸体擦拭干了,穿上中式的寿衣,长袍马褂,外带瓜皮帽,成殓入棺。
  邱太太和两位姨太太,均穿黑色的长袍,胸间佩戴毛线做的白花,跪在一旁痛哭流涕,哭得伤心欲绝!
  由于未正式对外宣布邱大爷的死讯,灵堂只好临时设在地下室里,三位“未亡人”也未披麻戴孝,一切从简,以免万一惊动外界。
  大家的公议,是抓住凶手为老爷的报仇祭灵后,再大事铺张地做丧事,现在主要的是怕尸体腐臭,必须先装进棺材。
  忙了个把小时,一切才告就绪,由大伙儿把三位“未亡人”劝慰到各人房间去休息。然后,所有的人除了负责戒备的之外,全部聚集在大客厅里,共商追查红衣女飞贼的大计。
  直到这时候,邹贵升才忽然发觉石逵不在场,不禁诧异地问:
  “奇怪!老石怎么没有来?”
  蒋焯接口说:
  “他跟何老三的交情不错,可能是在那边忙着了……”
  林清海颇不以为然地说:
  “再怎么忙也应该先来这里,难道邱大爷还比不上何三爷?”
  潘振兴忿声说:
  “这里的丧事已经忙完了,他爱来不来,又不是非他不行的!我们现在把别的都搁在一边,最重要的尽快把那红衣女飞贼抓住,邱大爷的尸体不能搁得太久,对外也不能老瞒下去的!”
  邹贵升沮然说:
  “现在连姓罗的小子都不露面了,只怕他跟那红衣女飞贼,早已远走高飞,逃之夭夭啦!”
  潘振兴皱着眉头说:
  “我也就是防到这一着,所以派人守住了机场、码头,和陆上的各交通要道,只要发现他们的行踪,活的抓不回来,就格杀勿论。纵然被他们逃出了新加坡,哪怕追到天边,我们也矢志要为邱大爷报这个仇!”
  蒋焯毅然说:
  “这一切由潘爷做主,我们唯潘爷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林清海忽问:
  “潘爷,照那小子说的,刺杀邱大爷的不是那姓范的丫头,而是另一个红衣女飞贼,你看有没有可能?”
  “绝不可能!”潘振兴断然说:“那丫头要不是做贼心虚,他就不会逃走,始终不敢再露面了。并且罗奇那小子也亲口承认,她就是红衣女飞贼,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正在这时候,忽听外面人声大哗,起了一阵骚动,顿使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怔,一个个相顾愕然!
  潘振兴急命站在一旁的叶荣:
  “快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
  叶荣刚冲向客厅门口,已见一大群人涌进来,走在最前面的,赫然竟是石逵和罗奇!
  潘振兴等人一齐站了起来,迎过去把他们围住。
  大家这才看清,罗奇的手里握着一把枪,顶在石逵的腹腰上,而这大流氓却是垂头丧气,仿佛斗败的公鸡!
  “老石,你……”潘振兴大为惊诧,甚至忘了下令抓住罗奇。
  石逵被罗奇以枪一顶,立即沮然说:
  “潘兄,各位在场的朋友,兄弟是特来负荆请罪的……”
  “哦?”潘振兴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罗奇又用枪管一顶,石逵只好哭丧着脸说:
  “何老三是兄弟干掉的……”
  此言一出,整个客厅里都发出了惊讶之声,无不感到大出意料之外!
  潘振兴这才向罗奇怒声说:
  “罗奇,你这是玩的什么把戏?我们要你交出那红衣女飞贼,你却以枪逼他承认是凶手!”
  罗奇冷静地说:
  “潘兄难道没听清楚?他只承认干掉了何老三,并没说邱大爷是他刺死的呀!”
  潘振兴冷哼一声说:
  “我们要你交出的,是刺杀邱大爷的凶手,难道你打算用杀何老三的凶手来交差?”
  罗奇哈哈一笑说:
  “潘兄的性子未免太急,你们要的凶手,就在邱公馆里,由这位石朋友指认出来,岂不比我说的更能使你们相信吗?”
  潘振兴怔了怔,诧然急问:
  “老石,你真能指认出刺杀邱大爷的凶手?”
  石逵在罗奇的枪口威胁之下,只好讷讷地说:
  “我,我也无法指出,究竟谁是凶手。不过,这小子要我当众说明干掉何老三的原因,他说他就可以知道凶手是谁了……”
  潘振兴沉声说:
  “那你就说吧!为什么杀死了何老三?”
  石逵刚说出:
  “因为……”
  不料话犹未了,突听“砰砰”两声枪响,发自楼梯口上,接着一声惨叫:
  “哇!……”石逵已血喷满面,脸上连中两弹,倒了下去。
  罗奇一抬眼,瞥见楼下梯口上红影一闪而逝。
  “红衣女飞贼!”站在楼下梯口的一名大汉,突然惊呼起来。
  莫仲达的距离最近,他的行动也真够快,一个箭步就冲向梯口,奔上楼去。
  整个客厅里顿时惊乱成一片,罗奇紧跟着追上了楼,潘振兴一挥手,振声急令:
  “把前后一起包围!”
  一部分人冲出了客厅,潘振兴则已拔枪在手,带着一部分人冲上楼去。
  莫仲达最先赶到楼上,一眼就发现邱太太昏倒在她的房口,额上在流血,显然是刚被击昏的。
  就在这时,“砰”地又一枪射来,正击中他的右肩,使他不由地痛呼一声,急把右肩依在了墙上。
  几乎在同时,从后楼的梯口冲上了方世明,他一直冲到二姨太的房门口,一脚把门踹开,举枪就朝房里连射。
  莫仲达一咬牙,负伤冲了过去,但罗奇已冲上楼,比他抢先一步,赶到了二姨太的房门口。
  他把站在房门口的方世明一推开,急向房里一张,只见地上扑伏着一个被击中的女人,身穿一件大红披风,戴着黑色的长统手套,赫然竟是那红衣女飞贼!
  罗奇暗吃一惊,以为这是范小青,因为她那张小纸条上,曾说今夜要冒险采取行动的。
  就在他冲进房,把那红衣女飞贼的身体翻过来时,潘振兴等人也已冲上楼,赶到二姨太的房间里来。
  这时大家都没想到,回房休息的二姨太上哪里去了,只顾着争看那红衣女飞贼。
  只见这女飞贼在大红披风里面,穿的是一身黑色紧身衣裤,而脸上则戴了个宽布条做的眼罩使人无法一睹全貌,认出她的庐山真面目。
  罗奇的心情最紧张,他忙一伸手,摘下了她的眼罩,真面目乍露,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起来:
  “啊!……”
  想不到这红衣女飞贼,赫然竟是二姨太!
  潘振兴这一惊非同小可,赶紧蹲下身去一看,她竟已被击中要害,香消玉殒了。
  “谁开的枪?”潘振兴惊急交加地回过头来怒问:
  方世明居然挺身而出,理直气壮地说:
  “是我开的枪,但我不知道这红衣女飞贼,居然会是二奶奶!”
  “二姐!……”一声惊呼,三姨太排众而入,冲进房里怔住了。
  潘振兴眼见二姨太死了,忽向罗奇厉声喝问:
  “你说的另一个红衣女飞贼,就是她吗?”
  罗奇刚要回答,眼光正好跟站在门旁的方世明接触,只见这小子嘴角微露诡谲的笑意,脸上却是毫无表情!
  “她这身打扮,当然可以称之为红衣女飞贼!”罗奇不动声色地说:“不过我想请教这位方兄,是怎么发现她的?”
  方世明力持镇定地回答:
  “我本来在花园后面,一听到枪声,就由厨房的后门冲进来,刚从后面的楼梯奔上楼,就发现个红衣女飞贼躲进二奶奶的房间。我并不知道她就是二奶奶,一脚踹开房门,看见她在里面就连开了两枪……早知道是二奶奶,我就不会把她打死了?”
  罗奇突然哈哈大笑说:
  “如果二奶奶真是红衣女飞贼,那么连范小青算上,一共该有三个红衣女飞贼啦!”
  方世明的脸色顿时一惊,潘振兴已抢着问:
  “什么?你说红衣女飞贼有三个,那么刺杀邱大爷的,究竟是哪一个?”
  罗奇毫不保留地指出:
  “既不是二奶奶,也不是范小青,而是另外的一个!”
  “那是谁?”潘振兴急切问。
  罗奇冷声说:
  “就是那位石朋友刚要说出,而那人怕他泄漏秘密,所以不得不杀人灭口……”
  潘振兴悻然说:
  “那你不是指的二奶奶!”
  罗奇冷笑一声说:
  “那位石朋友并不是她开的枪,因为她在石逵中弹以前,就已经死在这里了!”
  他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大为惊讶,尤其是方世明和三姨太,更是惶恐不安起来。
  罗奇以冷峻的眼光向他们一扫,忽向莫仲达问:
  “你老兄是最先冲上楼的,请问一共听见几声枪响?”
  莫仲达对他恨之入骨,把眼一瞪说:
  “你他妈的问这个干嘛?”
  罗奇正色说:
  “我当然有原因的,老兄不妨仔细想想看,除了石逵挨的两声之外,从你冲上楼后,连你自己受上的一起算上,是几声枪响?”
  莫仲达有点不屑回答,却被潘振兴一声喝令:
  “回答他!”
  他这才想了想说:
  “我一冲上楼,就不知从哪里向我射来一枪,击中我的右肩,接着小方从后面楼梯冲上来,踹开二奶奶的房门开了两枪,一共大概是三枪吧……”
  罗奇微微一笑,向潘振兴说:
  “潘兄,现在请你仔细检查一下,二奶奶身上中了几枪?”
  潘振兴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已经检查过了,她背后中了两枪!”
  罗奇冷笑一声说:
  “这就好了,一共是三枪,一发子弹击伤了这位老兄,两发子弹击毙了二奶奶……”
  说到这里,他突然以手指向墙角说:
  “那么墙角的两个弹孔是从哪里来的?”
  大家的眼光,不约而同地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墙角有两个极明显的弹孔,孔旁周围的石粉,尚被击落散了一些在地板上。
  罗奇接着说:
  “所以我奇怪,一共只有三声枪响,结果却多出了两个弹头!”
  潘振兴诧然急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断然指出:
  “我认为二奶奶早已死在房里了,刚才这位方朋友冲上楼来,踹开房门开的两枪,却是击在墙角上!”
  方世明顿时勃然大怒,厉斥说:
  “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二奶奶明明是我开枪击中的,我绝不赖!”
  情急之下,他又转向潘振兴说:
  “潘爷,事到如今我也不必保留面子了,下午这小子跟二奶奶在‘飞鱼饭店’开房间,被我撞见了。他准是怕我说出来,所以含血喷人,想反咬我一口!”
  “真有这回事?”潘振兴惊诧地问。
  “您不信可以到‘飞鱼饭店’去查明,当时二奶奶苦苦求我代守秘密。我也想邱老爷子刚死,家丑不可外扬,才没敢向潘爷报告,想不到这小子倒来了个先发制人!”
  罗奇坦然说:
  “不错,我是跟二奶奶到‘飞鱼饭店’去过,但我们并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幸亏她提供线索,才使我查明何老三是死在石逵的手里!”
  方世明一口咬定地说:
  “潘爷,您别听他胡说八道,我闯进房里去的时候,他跟二奶奶两个人身上都一丝不挂,搂在一张床上,不信可以去问‘飞鱼饭店’的仆役!”
  罗奇哈哈一笑说:
  “方朋友,这只怪你太小儿科,出手不够大方!老实告诉你吧,在潘兄带着大批人马赶去之后,我去过‘飞鱼饭店’了。你不是赏那仆役五百叻币,要他万一有人去查问,就照你吩咐的话说,说我跟二奶奶在那里幽会不止一次了吗?所以我的出手比你够气派,一赏就是三千叻币,使他不但告诉了我一切,还告诉我一个秘密,就是在我跟二奶奶去之前,那一○八号间,是你跟一个女的开的……”
  方世明惊怒交加,正待发作,却被潘爷厉声喝阻:
  “不许插嘴,先让罗老弟把话说完!”
  罗奇从容不迫地接下去说:
  “现在我先不说明那个女人是谁,在‘飞鱼饭店’查明一切之后,我已经有个预感,就是二奶奶的处境可能有危险。但我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又不便贸然闯来,只好先去找石逵,把他制服了,逼问出他杀死何老三的真相。这才更证实了我的判断,立刻逼着他一起来这里对证,由他当面指证一切……”
  “老弟!”蒋焯忽然不耐烦地问:“你说了半天,杀死邱大爷的究竟是谁?”
  罗奇正要指出,方世明已突然举枪欲发,但被一个大汉及时发觉,猛可上前把他的枪夺了下来!
  这大汉就是梁俊,他把枪一把夺下,却以枪口对着方世明说:
  “潘爷,我不能不说了,昨夜事情一发生后,我就起了疑心。可是我有所顾忌,不便挺身出来说话。只好一方面暗查,一方面把情形报告了大奶奶,经过大奶奶的同意,我才私下打电话给罗奇,请他去找何老三谈谈……”
  罗奇“哦”了一声说:
  “打电话给我的就是你老兄?”
  梁俊点点头说:
  “下午三奶奶和二奶奶都出去了,我就跟大奶奶趁机潜入她们的房间里搜查。结果把衣橱下面的抽屉抽出来,在里面的隔层里,发现了一大批贵重首饰,还有一包东西。打开来一看,除了一瓶特殊的香水,就是那套黑色紧身衣裤,黑手套,眼罩,及一件大红色的披风!”
  “哦?”潘振兴惊诧地指着二奶奶的尸体问:“那她真是另一个红衣女飞贼了?”
  梁俊没有下断语,他继续说:
  “当时大奶奶叫我不要声张,因为今晚大家要忙着为老爷子成殓,就把一切还原,准备事后再告诉您的。没想到二奶奶今晚又遭了毒手,三奶奶也未免……”
  他一提到三奶奶,大家这才突然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溜开了。
  “咦?三奶奶刚才不是还在这里的吗?”蒋焯叫了起来。
  潘振兴已明白了一切,立即大声疾喝:
  “快抓住她!”
  一声下令,房外的人已分头追下楼去。
  方世明眼看已东窗事外,出其不意地又从梁俊手里,猛可夺回了枪,趁着房外无人,转身夺门冲出。
  但罗奇的行动更快,一个扑身,便把他扑住了。
  “砰!”地一响,手枪走了火,射向化妆台上的大镜,“哗啦啦”一响,击了个粉碎。
  方世明再扣板机,他这只左轮里已没有子弹了。
  罗奇狠狠几拳,终使这小子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楼下突然人声沸腾起来。
  潘振兴急命梁俊和叶荣:
  “把他弄到楼下来!”
  紧跟着罗奇的后面,还有林清海,邹贵升,受伤的莫仲达等人,急急赶到了楼下。
  刚到客厅,便见一大群人,簇拥着两个全身一模一样打扮的女人进来,赫然竟是两个红衣女飞贼!
  她们的情形,正跟罗奇逼着石逵进来一样,一个以枪逼着另一个。
  这一个场面,确实令人感到意外和惊奇,比刚才罗奇逼石逵来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这是怎么回事?……”潘振兴莫名其妙地叫了起来。
  执枪的红衣女飞贼冷笑一声:
  “你们不是在各处抓我吗?现在我自己送上门来了!”说完,突然摘下眼罩,她竟然就是范小青!
  “小青!……”罗奇忙迎了上去。
  范小青微微一笑说:
  “你们猜猜看,这位红衣女飞贼是谁?”
  这确是耐人寻味的谜了,连罗奇也猜不出,不知她从哪里又找来了这么个红衣女飞贼。
  潘振兴已迫不及待,冲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就一伸手,强行扯下了那女人脸上的眼罩,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居然就是刚才溜走的三姨太!
  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讶的轻呼。
  三姨太无可遁形,愧羞交进地垂下头去,痛哭失声起来。
  范小青遂说:
  “这身打扮是我带来的,本来我想让她穿上看看,究竟是不是跟我一模一样。谁知我刚走进来,她却正想溜出后门,正好给我撞上,所以我就逼她穿上了,一起来见你们。使你们相信,红衣女飞贼不止我一个,任何人打扮成这样,就成了红衣女飞贼!”
  三姨太心知已无可抵赖,索性把心一横说:
  “你别自作聪明,昨夜他们看见那个杀死老爷子,从后楼跳下逃走的红衣女贼,根本就不是我!”
  潘振兴把脸一沉,喝问:
  “难道是二奶奶?”
  三姨太一抬头,正好看见方世明被人架上楼来,便向那被击昏的小伙子一指说:
  “是他!”
  “是小方?”潘振兴诧然说:“昨夜的凶手,明明是个红衣女飞贼,怎么会是他?”
  三姨太把眼向范小青一瞪说:
  “她说得不错,任何人穿上这身打扮,都成了红衣女飞贼,小方的身材并不高大,平常就带点娘娘腔,不信现在让他穿上看看!”
  潘振兴怒问:
  “那么邱大爷是他杀死的?”
  事到如今,三姨太只好坦然承认,说明一切了。
  原来她过去也是个女飞贼,有一次邱大爷去吉隆坡,住在旅馆里。她不知厉害,居然在太岁头上动起土来,潜入邱大爷的房间里去下手,结果被他从睡梦中惊醒抓住。
  邱大爷发现她是个年轻漂亮的女郎,便不忍心难为她,反而慷慨解囊,送一笔钱把她放了。
  当时她深受感动,第二天竟登门拜谢,陪邱大爷在吉隆坡畅游了几天。虽是红颜白发,双方却萌生了感情,最后邱大爷要回新加坡了,她居然依依不舍起来。
  经过一夕缠绵,邱大爷索性把她带回了新加坡,就这么成了三姨太。
  三姨太跟二姨太的年纪比较接近,两个人一见如故,处得极为融洽。虽然邱太太对她们的受宠,不免有些忌妒,倒也相安无事。
  就在半月前,红衣女飞贼在新加坡正闹得满城风雨,干了几桩惊人的窃案,不禁使三姨太技痒难禁起来。
  于是她跟二姨太商量了一下,便决定由二姨太协助,她则利用邱公馆,和邱大爷的三姨太身份掩护,打扮成红衣女飞贼,如法炮制地做起案来。
  一连几次都很顺利,得手的名贵首饰全都收藏起来。准备将来邱大爷一旦撒手归西,纵然得不着遗产,她们均分之后,也不愁一生的享受。
  谁知事机不密,竟被方世明在无意间发现她们的秘密,于是趁机以此要胁,不但要加入一份,还占有了她们的身体!
  在方世明的威胁之下,三姨太欲罢不能,只好继续干下去……
  就在邱大爷六十大寿的那天,也就是昨天夜里,趁着楼下在豪赌,方世明又溜进了三姨太房里求欢,偏偏邱大爷在半夜闯上楼去,撞破了他们的奸情。
  之下,方世明猝下毒下,一刀刺死了邱大爷。三姨太见大祸已闯,只好急中生智,忙把二姨太叫来协助故布疑阵。让方世明急急扮成红衣女飞贼,她自己则赤裸裸地昏迷在床上躺着。
  她之所以要一丝不挂地,是为了要分散注意力,哪个男人看了那诱人的场面,能不多看两眼?
  以最迅速的动作,把现场布置好了,二姨太立即回房,方世明则冒充邱大爷惨叫一声,使全宅惊动。然后他冒险从后楼上纵身跳下逃走,故意使巡逻的人惊鸿一瞥,误以为他是红衣女飞贼。
  一跳下楼,避开巡逻的枪击,他便钻进停置在汽车底下,迅速脱下红披风和眼罩,及头上的纱巾,里面穿的是自己的衣服。所以从另一边滚身出来,正好混进了潘振兴带着兜向后面去的人潮里,他们还到哪里去追凶手?
  至于二姨太之死,完全是出于方世明的毒计,她不得不依从……
  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了。
  真相既已大白,罗奇不顾参与他们如何处置的意见,便向潘振兴问:
  “潘兄,现在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真凶已获,我跟范小姐是否可以告辞了?”
  “当然当然!”潘振兴尴尬地说:“这次兄弟实在太……”
  没等他说完,罗奇已在跟所有的人打了招呼,偕同范小青走了出去。
  潘振兴忙追出客厅外说:
  “老弟慢走!”
  罗奇只好站住了问:
  “潘兄还有什么吩咐?”
  潘振兴恳切地说:
  “在这一两天之内,我们就准备为邱大爷办丧事,希望老弟一定能到场!”
  罗奇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我不离开新加坡,绝对参加!”
  这时梁俊也赶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件女用的风衣,递交给罗奇说:
  “罗兄,请范小姐脱下红披风,穿上这个吧。不然你们一走出去,就会遇上麻烦啊!”
  “谢谢!”罗奇接过风衣,笑了笑说:“梁兄想的真周到,我几乎疏忽了呢!”
  于是,范小青脱下了红披风,卷作一卷,穿上风衣便偕同罗奇告辞而去。
  出了邱公馆大门,范小青忽然笑着说:
  “其实我自己也带了行头来,就藏在那边的墙角下,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人家的好意,我倒不是存心揩油一件风衣啊!”
  罗奇笑笑说:
  “我也知道你不可能穿成那样跑来的,不过你怎么知道那位三姨太,就是冒充你的红衣女飞贼呢?”
  “你以为我这一整天躲到哪里去了?”范小青说:“我才没那么胆小,实际上我是在打听邱公馆所有女人的底细,结果查明了那位三姨太,过去在吉隆坡一带,就是跟我干的同行,所以我才断定是她!”
  罗奇又笑了笑说:
  “你的神通倒真大,是怎么查出来的?”
  范小青故意卖关子说:
  “天机不可泄漏,反正干我这一行的,什么鬼门道都得懂,还要能钻,这你总明白了吧!”
  罗奇忽说:
  “但有一点我还不明白,那古董店里的王小姐,凭什么替你冒险向我通风?”
  范小青嫣然一笑说:
  “这就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是花了一枚钻石别针作为代价的呀!”
  “对了!”罗奇说:“你在此地做了好几件大案子,得手的那些东西呢?”
  范小青一本正经地说:
  “你别想打歪主意,要我告诉你很简单,除非你是我的丈夫!”说完,她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罗奇也不禁笑了起来,把她紧紧一搂,向静寂的街上走去……
  如果他们今夜就离开新加坡,那就没事了,偏偏罗奇准备留下,参加了邱大爷的丧事再走,以聊表相交一场最后的一点心意。
  没想到这一留下,虽只不过是两三天,却又卷进了另一个漩涡!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勾魂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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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陷阱系列之五
  勾魂女郎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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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在黑社会联盟聚会之际,勾魂女郎带着一批假钻石去出手。

  目录
  第一部分
  玩命的人
  第一章黑夜艳劫
  第二章辣女
  第三章勾魂摄魄
  第四章黑名单
  第五章大姊头
  第六章斗智斗力
  第七章变生意外
  第八章金蝉脱壳
  第九章欲擒故纵
  第十章脱身

  第二部分
  勾魂女郎
  第一章真假莫辨
  第二章迷魂
  第三章钻石女魔
  第四章波折
  第五章各展神通
  第六章武场
  第七章虚虚实实
  第八章铫羽
  第九章一百万美元
  第十章勾魂女郎

  第九部分
  玩命的人

第一章黑夜艳劫
  黑色的深夜,在一条黑暗而静寂的巷子里,有十几条黑影在活动,他们似乎是在守伏着。
  终于,他们守候的猎物出现了。
  这时从巷内的一幢住宅里,接连三条人影越墙而出,立即冲向巷口。
  三个人均穿的是黑色的紧身衣裤,戴着黑布面罩,只开了两个眼孔,露出闪烁的眼光。
  从体形上可以看出,她们竟是三个身材极为健美的年轻女郎!
  就当她们冲向巷口之际,守伏在两端的十几条人影,已一拥而上,由两面夹攻把她们拦截住了。
  他们一个个均握枪在手,其中为首的一名大汉厉声喝令:
  “不许动!”
  三名黑衣女郎一看这情势,不由地暗吃一惊,只好怔怔地站住了,不敢贸然硬闯。
  那大汉立即挺身上前,嘿然冷笑说:
  “嘿!你们三姊妹是真有办法,果然比我们抢先了一步!”
  其中一名女郎报以冷笑说;
  “朱大头,你的消息倒真是灵通,可惜连我们也来迟了一步,别人早已经捷足先得啦!”
  “怎么?”姓朱的大汉惊诧地问:“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也没找到那张东西?”
  那女郎以不屑的语气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们是各处都搜遍了,结果毫无所获。如果你们不怕费事,就不妨自己进去再找找看,也许你们的运气好,会出现奇迹呢!”
  姓朱的大汉狞声说:
  “对不起,在我们进去搜查之前,必须先搜搜你们的身上!”
  “凭什么?”那女郎怒问。
  姓朱的大汉把枪口一抬,咄咄逼人地说:
  “就凭这个行吗?何况东西要不在你们身上,你们又何必怕搜!”
  那女郎一气之下,不由地忿声说:
  “好!你们就搜吧!”
  姓朱的大汉哈哈一笑说:
  “申大小姐果然爽快!……”说时,他已亲自动手,向那女郎身上开始了搜查。
  这家伙的心术不正,逮着了这机会,他哪肯轻易放过?居然不怀好意地,趁机揩起她的油来!
  他先从她的肋下开始,由上而下,一直向裤管摸索下去,然后竟故意探向她那挺实的双峰。
  突然,那女郎挥手就是一耳光,狠狠地掴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把那大汉掴得一怔。
  那女郎勃然大怒说;
  “朱大头,你好大的狗胆!大概是不想活了!”
  那大汉也恼羞成怒,突然一声令下:
  “把她们带回去!”
  可是那些大汉犹未动手,忽见又有一二十人,从巷口冲了进来。
  姓朱的大汉顿吃一惊,尤其因为天色太黑,看不清来的是哪方面的人马,使他情急之下,赶紧吩咐:
  “我们从那头走!”
  不料那三名女郎竟趁机突然发动,出其不意地猛把拥上来动手的大汉们推开,纵身而起,双手勾上人家的墙头,右腿急跨,便翻身越进了围墙里去。
  大汉们欲阻不及,而冲进巷口的大批人马,却已冲近了。
  姓朱的大汉不禁惊怒交迸,正待下令开火,对方一个一马当先冲来的壮汉,已在大声急嚷:
  “朱大头,是我们……”
  姓朱的大汉这才没有贸然下令,等对方刚一冲近,劈头就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胡九,你这王八羔子又跑来凑什么热闹?”
  胡九理直气壮地说:
  “朱大头,你这叫什么话,难道那张‘黑名单’上,没有我姓胡的名字吗?”
  姓朱的大汉忿声说:
  “现在那张东西已经让申家三姊妹得手了,刚才我们正要从她们身上搜出来,却让你们闯来被她们趁机逃走……”
  胡九却有恃无恐地说:
  “那怕什么,她们不是躲进这家人家去了吗?我们有这么多人,来个大包围,再进去搜,还怕她们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哼!”姓朱的大汉冷声说:“你倒说的简单,这么三更半夜的,去砸人家的门。万一让人家把我们当强盗,或者惊动了右邻左舍,打电话向警方报案。那样一来跑不了的可能就是我们,而不是申家三姊妹啦!”
  胡九犹豫了一下,问:
  “依你的意思呢?”
  姓朱的大汉沉声说:
  “现在没别的办法,只有赶到她们的船上去……”
  没等他说完,胡九已接口说:
  “对!她们东西既已得手,总得回船上去的,我们干脆来个守株待兔!”
  于是,这两方面的数十之众,立即冲出了巷外,奔向附近不远处的街角上,各自登车,分乘七八辆轿车,浩浩荡荡地赶往海边去……
  二十分钟以后,申家三姊妹已在一幢精致住宅的客厅里,除了她们之外,在场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新加坡黑社会圈子里,拥有相当势力的林清海!
  这三个女郎除下了面罩,露出本来面目,一个个都长得非常俏丽。而年纪最大的申云妮,也不过才二十岁出头,老二申雪妮要到年底才满二十,最小的申霜妮仅只有十七八岁。
  她们来这里,似乎是兴师问罪而来的,因此坐在沙发上,一个个都面罩寒霜,显出满脸的怒容。
  林清海已听完她们述说经过情形,他一面猛吸着香烟,一面背负双手来回地踱着,始终不发一言。
  申云妮已按捺不住,她突然怒问:
  “老林,你是不是存心整我们的冤枉?”
  林清海把眉一皱,终于站定了说:
  “那倒绝对不是,我的消息非常正确,何老三之所以遭了石逵的毒手,就是为了要想弄到那张‘黑名单’……”
  申云妮冷笑一声,不屑地说:
  “现在他们两个都死了,如果你的消息不错,那么东西一定会在石逵的家里藏着,怎么我们各处都搜遍了,却没有搜出来呢?”
  林清海沉思了一下说:
  “假使不是你们搜的不够仔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申云妮急问。
  林清海郑重其事地说:
  “据我所知道的,在石逵死之前,最后去过他家里的只有一个人……”
  “谁?”申云妮急不可待地追问。
  林清海沉声回答:
  “就是那绰号叫‘黄领带’的罗奇!”
  “他?……”三个女郎不约而同地失声叫了起来。
  林清海点点头说:
  “今晚就是罗奇把石逵制住了,用枪逼着他去邱公馆,当众承认杀死何老三的!”
  申雪妮接口问:
  “这么说,罗奇很可能逼石逵交出了那张东西?”
  林清海“嗯”了一声说:
  “所以我刚才说,假使不是你们搜的不够仔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张东西已经到了罗奇的手里!”
  申霜妮急切问:
  “你知不知道罗奇在哪里?”
  林清海回答说:
  “他可能要等邱大爷的丧事办完之后,才会离开新加坡,现在是住在‘马来亚大饭店’里,不过,那张东西要真在他手里,你们就很难……”
  “笑话!”申霜妮自负地说:“他既能逼石逵交出来,我们也照样能如法炮制!”
  林清海摇摇头,沮然说:
  “恐怕不容易,那小子不是个简单角色,并且是软硬都不吃的,就连金钱和女色,也不能把他打动!”
  “那倒不见得!”申雪妮不屑地说:“他要不是为了金钱,把那张东西弄到手干什么?”
  申霜妮也说:
  “贪财的家伙,就免不了爱色!”
  林清海颇觉诧然地说:
  “难道你们准备财色兼施,双管齐下?”
  申雪妮冷哼一声说:
  “他把那张东西弄到手,不外乎两种用途,一是照名单勒索,像石逵一样,抓张长期饭票在手上。一是干干脆脆卖给警方,弄它一笔现成的花花。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为的还是钱!警方大不了出个十万八万的,我们不妨来个加倍,还怕打不动他?”
  申霜妮又接口说:
  “必要的时候,就像你说的来个财色兼施,双管齐下,任凭他是三头六臂的人物,英雄也难逃美人关!”
  林清海不以为然地说:
  “不是我泄你们的气,你们要不信就试试,到时候弄得不好,说不定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可别怪我林某人没有言在先!”
  “你认为我们对付不了那小子?”申霜妮有些不服气。
  林清海正色说:
  “邱大爷的两位姨太太就试过,结果都失败了,那小子根本不吃她们那一套!”
  申雪妮忽问:
  “大姐,你看怎么样,我们要不要马上去找罗奇?”
  申云妮比较老成持重些,她把两条柳眉一皱,忧形于色说:
  “只要那小子暂时不离开新加坡,我们尚可有充分的时间从长计议,总会有办法对付他的。现在我倒想到一个更迫切的问题,就是刚才我们虽然脱了身,但朱大头他们那班家伙,是绝不会就此罢手的。假使不出我所料,他们一定已赶去海边,在等着我们回船上去啦!”
  申霜妮毕竟年纪最轻,她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大姐何必担心,有赵大娘留在船上,还怕对付不了他们?”
  申云妮轻喟了一声说: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赵大娘了,在船上照顾照顾还凑和,真要动刀动枪的,那就不济事了!”
  申霜妮有恃无恐地说:
  “至少我们船上还有十来个人,她们总会见机行事的,万一情形不对劲,她们就会把船开走……”
  申云妮苦笑一下说:
  “那样一来,我们怎样回船呢?”
  “这……”申云妮被问得一怔,呐呐地无言以对了。
  申雪妮忽说:
  “大姐,既然这样,我们倒不如暂时不回船,先去找罗奇那小子,设法把那张东西弄到手再说!”
  申云妮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已经是深夜三点多钟了,我们要不先回船上一趟,身边既没带一大笔现款,又是这身打扮,深更半夜跑去找他算怎么回事?”
  申雪妮沉思了片刻,眼光忽然投向林清海说:
  “老林,你家里有没有现款,如果放心的话,能不能先……”
  林清海面有难色地说:
  “对你们三位,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可是我家里实在不方便,并且又这么晚了,凑也没地方去凑……”
  申霜妮忽然灵机一动说:
  “大姐,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申云妮急问。
  申霜妮故意卖关子说:
  “大姐先不用问,只要老林替我们弄三套漂亮的衣服来,我就有办法把那张东西弄到手!”
  申云妮不禁笑骂起来:
  “你这鬼丫头别在我面前卖关子,只要你眼睛动一动,我就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哦?”申霜妮不服气地说:“那么大姐倒说说看,我打的主意是什么?”
  申云妮毫不迟疑地说:
  “哼,你要老林弄三套漂亮的衣服来,还不是想让我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深更半夜跑去诱惑那小子!”
  申霜妮却吃吃地笑着说:
  “大姐,这回你可完全猜错啦!”
  “猜错了?”申云妮诧然问:“那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申霜妮是个鬼精灵,在三姊妹中年纪最小,但却是人小鬼大。她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我倒不是打算三个人一起去诱惑他,而是这身打扮太惹眼,走不出去,所以必须先弄三套衣服来换上。然后嘛,我们不妨来个声东击西,由你和二姐用调虎离山之计,把罗奇引出‘马来亚大饭店’,我则趁机去搜他的房间!”
  “如果东西在他身上呢?”申雪妮问。
  申霜妮又笑了笑说:“那就得看你跟大姐的啦!”
  “不过,”申雪妮说:“现在已经是深夜三点多钟了,我们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他引出来?……”
  申霜妮笑而不答,仿佛已胸有成竹,却向林清海问:
  “老林,这么晚了,要你凑一笔巨款是有困难,我们不能强人所难。现在只要替我们弄三套行头来,这总该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林清海一口答应:“我马上去办,三位请在这里稍候,我现在就到戏院里去一趟!”
  等他匆匆离去,申云妮才神色凝重地说:
  “我实在有点怀疑,这家伙突然找上我们,供给我们的消息又不可靠,结果让我们去石逵那里扑了个空。尤其刚才听他的口气,好像早就知道那张东西可能已经到了罗奇的手里,那他又为什么整我们的冤枉,指使我上石逵那里去搜查?这家伙真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申云妮悻然说:
  “不管他安什么心,反正我们得把那张东西弄到手再说!”
  申云妮把头微微一点说:
  “那当然!不过罗奇那小子很不好缠,要想从他手里把那张东西弄出来,无异是与虎谋皮,我看绝不会那么简单,让我们轻易得手的……”
  申霜妮却很有把握地说:
  “大姐,不管他多厉害,现在我们只要分工合作,由你和二姐设法把他诱出饭店,让我趁机溜进他的房间里去搜,除非东西藏在他身上,我一定可以把它搜出来!”
  “真要藏在他身上的话,那就由我来个负责!”申云妮说:“问题是那小子精得很,我们用什么方法,才能使他离开饭店?……”
  申霜妮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这还不容易,我自然有办法!”
  于是,这个人小鬼大的鬼精灵,从容不迫地,说出了她的锦囊妙计……
  这是“马来亚大饭店”,二楼的二四?号房间。
  深夜,门上“笃笃”两声轻响,把罗奇从睡梦中惊醒了。
  这两下敲门声极轻,如果换了别人,在熟睡之际绝不致被惊醒。但他的警觉性却非常高,立即一惊而起,急问:
  “谁?……”
  房外没有回答,也毫无动静,不禁使罗奇暗觉诧然,忙不迭下了床,披了件晨褛急趋房门口,又问了声:
  “谁?”
  房外仍然没有回答,罗奇略一迟疑,轻轻推开门闩,突然开门向外一张,甬道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不见!
  这使他更觉诧异了,刚才明明是被两声轻微的敲门声惊醒,开门出视却不见动静,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连日劳累过度,精神恍惚,以致在睡梦中心神不宁?
  正待关上房门,眼光忽然落在脚前,却发现由门缝下塞递进来的一只西式信封!
  他赶紧弯腰收起,关上了房门,掣亮电灯,在灯光下一看,只见信封上写着:“罗奇先生即启”。字迹非常端秀,显然是出自女性的手笔。
  深更半夜是谁送来这封信,连面都不露一下,就匆匆溜走了呢?
  信封并未封口,罗奇忙抽出信笺,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以口红写的“SOS”三个英文字母,竟是这求救的信号!
  罗奇顿觉一怔,再一看,英文字母的下面,却是“”三个阿拉伯字。
  英文字母是求救信号,而这三个阿拉伯数字,又是代表什么呢?
  他一时真有些莫名其妙起来,半夜三更居然有人送来这封怪信!
  信封上既然写明“罗奇先生即启”,当然是知道他是何许人了,而信笺上却以口红代笔,画了个求救信号,和三个数字,这是故作神秘,还是存心考验他的智力?
  罗奇不禁大为愤慨,认为这绝不是向他求救,说不定是什么捉狭的家伙,故意在深更半夜来开他这个玩笑!
  一气之下,他忿然把信封、信笺捏作一团,丢在地上,决定不予理会,仍然回床躺下睡他的大觉。
  可是这一躺下后,却再也无法入睡了,思维里不断地浮现出那三个阿拉伯数字、……
  忽然之间,他终于想到了这三个数了,会不会指的是“”号房间呢?
  如果是别家旅馆,信笺上必然该有信号,而这封信神秘的信上却没有。假使“”真是房间的号码,那么一定就是在这饭店里的了!
  念及于此,为了要揭开这个谜底,获得正确的答案,他只好决定上六楼去看看。
  反正他现在已睡不着了,上楼去一趟也无所谓。
  于是,他立即起身穿衣,出房把门虚掩着,而未关上,以免回房时再要叫仆役来开门。因为他不习惯每次出去要把钥匙交回柜台,回来又得向柜台去取。
  “马来亚大饭店”是座九层楼的大厦,罗奇出了房,向甬道两头一张,静寂无声,没有任何动静,他便直向电梯间走去。
  走到甬道头上,始见值勤的仆役伏在柜台里打盹,罗奇不愿惊动他,立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乘自动电梯直升六楼。
  时值深更,六楼的情形也一样,静寂无声,只有值勤的仆役在柜台里打瞌睡,随时听候各房间旅客的召唤。
  罗奇顺着房门上的号码次序找过去,终于来到了六一四号的房门口。
  到了门口,他不禁犹豫不决起来。这房间里住的不知究竟是什么人,如果贸然按门铃,在这深更半夜的,作个不速的访客,万一人家根本没有向他求救,岂不是太冒失?那不让人骂他神经病,轰出房来才怪呢!
  但同样的,谁又会在这深夜里,送了封莫名其妙的怪信去,跟他开这种玩笑?
  趑趄了一阵,他终于硬着头皮,举手在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等了片刻,房里毫无动静,他又再敲了两下,仍然是没有一点声息。
  罗奇犹豫之下,伸手一转门钮,轻轻试推一下,不料门并未锁上,竟然应手而开!
  “有人在吗?”他轻问了一声。
  房里还是没有回应,他只好壮起胆子闪身进房,眼光一扫,只见房里仅亮着床头柜上的一只台灯。粉红色的灯罩,把房间里映现出一片纷红,极富罗曼蒂克的气氛。
  可是,床上却一片凌乱,并没有人睡在上面!
  罗奇不禁一怔,大为诧然,眼光再向各处一搜,却见浴室的门虚掩着,而里面的灯竟亮着。
  再一看,门口的地板上丢着一双女用拖鞋,及一件薄质料的连身衬裙,一半丢在门外,一半在浴室里!
  罗奇见状,已断定浴室里有人,但却没听见水声,于是立即趋前,在门口轻声问:
  “有人在里面吗?”
  终于,从浴室里传出了极轻的“唔……唔……”声音,显然是以鼻音发出的。
  罗奇情知有异,他已无暇多作犹豫,立即推门而入,眼光一接触浴缸,顿时使他一怔,惊愕住了。
  只见浸在浴缸里,竟是个嘴上被宽条胶布交叉贴封着,又捆住了手脚的赤裸女人!
  罗奇见状,不禁大吃一惊,忙不迭趋身浴缸前。这才发现缸里的水已将满,那女人仅露出头部在水面外。
  水龙头是拧开的,在不断地放出水来,使缸里的水位逐渐高升。而在水龙头上,却搭着一条毛巾,让水顺着毛巾流进浴缸,因此听不见水声。
  这女人双手被反缚,脚上和腿上又捆了好几道绳子,使她一丝不挂地躺在浴缸里,仅能尽量把上身挺起,使头部露出水面,而无法挣扎或呼救,更不可能爬出缸外了。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人及时发觉,只要再过一二十分钟,等水位浸上她嘴部以上,这女人就必将被活活地淹死在浴缸里!
  罗奇既已撞上了这个场面,他就无法顾忌其他的了,立即弯下腰去,伸手急将橡皮塞拔开,放掉了浴缸里的水。
  然后,他忙撕掉那女人封贴在嘴上的两条胶布,诧然急问: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急促地娇喘了一阵,才惊魂甫定地说:
  “请先把我放开,我再告诉你……”
  她的手脚均被捆住,不能动弹,罗奇只好先取了条大毛巾,盖覆在她赤裸的胴体上面,再把她从浴缸里抱起来,抱出浴室,放到了床上去。
  绳子捆的很紧,又经水里一泡,使得罗奇很难把它松解开来。
  费了半天的劲,才把反缚在她双手上的绳子弄开。趁着他在继续解脚上的绳子,那女人不禁犹有余悸地忿声说:
  “哼!他们好毒辣的手段,居然想把我置于死地,活活地淹死在浴缸里!”
  罗奇一面在解她脚上捆的绳子,一面诧异地问:
  “你指的‘他们’是什么人?”
  那女人避不作答,却反问他:
  “你这位先生是怎么会进到我房间里来的?”
  罗奇暗自一怔说:
  “这倒怪了,刚才有人去敲我的房门,等我去开门时,房外已没有人,却发现从门缝下塞进了一封信。信上只有用口红写的SOS三个英文字母,那是代表求救的信号,下面是六一四房间的号码。我本来以为是什么人存心跟我开玩笑的,但为了好奇,所以特地上六楼来看看,想不到……难道那封信不是你叫人送给我的?”
  那女人微微一笑说:“你问得真妙!我要能叫人送信给你,还会躺在浴缸里,等着你来救我?”
  罗奇不禁窘然说:
  “对了,我倒没想到这一点……但你总知道,是谁去通知我的吧?”
  “这倒想不出了……”那女人想了想说:“不过,你说那封信是用口红写的,我想一定是个女人吧!”
  罗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判断,遂问:
  “小姐,你愿不愿意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故意说:“现在恕我无法向你说明,承你这位先生及时赶到这房里来,救了我一命,使我不致淹死在浴缸里,这份救命之情,以后我一定会报答的。可是,我怕他们会去而复返,不知你是否能马上护送我离开这里?”
  “这……”罗奇犹豫了一下说:“这当然不成问题,但不知你准备上哪里去?”
  那女人嫣然一笑说:
  “如果你真要帮助我,那么就请你暂时不用问,到时候自然会知道的!”
  罗奇笑笑说:“你倒真是个神秘人物!”
  于是,他迅速替她把捆在脚上的绳子解了开来。
  那女人把浴巾抓在胸前,遮掩着赤条条的身体,顺手抓起散乱在床上的衣服等,便下床匆匆走进浴室里去。
  惊鸿一瞥,罗奇看到了她整个裸露的背影!
  两三分钟,她已从浴室里走出,身上穿上了一件袒胸露背,裙高过膝的鲜艳洋装,冲他笑着问:
  “我们是不是可以现在就走?”
  罗奇上楼来时已穿得整整齐齐,无需再回房去,于是哂然一笑说:
  “假如必须现在走,那我们就走吧!”
  那女人又微微地一笑,穿上了高跟鞋,在床边的地板上找到她的手提包,便偕同罗奇出了房间。
  甬道里仍然静悄悄地,无声无息,他们关上了房门,就急步走向电梯间。
  值勤的仆役还在那里打瞌睡,他们从柜台前悄然走过去,竟浑然未觉!
  过了午夜两点,酒店的大门就已关上,但侧门却是日夜开着,留给夜游神的旅客进出,并且在酒店的外面,经常都有“的士”在等生意。
  罗奇和那女人一走出侧门,就招了部“的士”过来,双双登车而去。
  他并不知道去什么地方,由那女人吩咐司机:
  “商船码头!”
  车在疾行中,罗奇不禁诧然问:
  “你要到码头去?”
  那女子似乎有点故作神秘,她笑笑说:
  “反正到了地方,你就会知道一切的,又何必急在这一会儿,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罗奇只好尴尬地笑笑,不便再追问下去,遂说:
  “那么我可以请教你的芳名吗?”
  那女人坦然回答:
  “我叫申云妮!你呢?”
  “我?……”罗奇顿了顿才说:“我姓罗……”
  因为他忽然想到,送那封求救怪信的人虽然知道他的底细,但这女人却不知道是谁代她求救的,他自然没有必要说明自己的身份,只要说出姓罗就够了。
  申云妮妩媚地笑了笑说:
  “罗先生,刚才承你相救,使我不致被淹死在浴缸里,我还没有向你致谢呢!”
  “那倒不足挂齿,”罗奇说:“不过我真有点想不通,是什么人代你送信给我,替你求救,而你本人却不知道她是谁,这不是很奇怪吗?”
  申云妮想了想说:
  “你把那封信给我看看,也许我能认出是谁的笔迹!”
  罗奇强自一笑说:
  “不瞒你说,当时我以为是谁存心开我的玩笑,一气之下把信捏作一团,丢在了地上,没有带在身边……”
  申云妮表情逼真地把眉一皱说:
  “这会是谁替我向你求救,而她自己却不露面呢?”
  罗奇判断说:
  “她一定是有什么顾忌,明知你的情况很危急,自己既不能救你,也不能出面向我求助,所以只好用这个方法吧?”
  申云妮一本正经说:
  “她怎么知道你一定会上六楼,到我的房间里去?如果你认为是谁存心在开玩笑,而不加理会的话,那么只要再过一二十分钟,没有人把我救起来,恐怕我早就被淹死啦!”
  罗奇笑笑说:
  “也许是你命不该绝,吉人自有天相,也许是她知道我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吧!”
  申云妮没有接腔,她忽然沉默下来,一直到了商船码头,她才吩咐司机停车。
  罗奇付了车资,偕同她下车,始知来到了海关大楼的附近。
  申云妮仍然保持缄默,一言不发地带着他顺海边走去。
  他们从海关大楼右边的沿海马路,一直向下走,渐渐地已远离了码头。
  罗奇终于忍不住问:“申小姐,你究竟要去哪里?”
  申云妮把手遥遥一指说:
  “喏!就在那边!”
  罗奇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已是僻静的海湾,附近根本没有任何人家,不禁纳罕地问:
  “那边是什么地方?连一幢房子也没有……”
  忽然之间,他暗觉事情有些蹊跷了,难道这又是一个什么诡计,由这女人故意把他诱来……
  但他念犹未了,申云妮似已察觉出他在怀疑,马上先发制人地笑笑说:
  “你是不是担心,怕我不怀好意,要你陪送我到这种不见人影的地方来?”
  罗奇被她一语道破,只好置之一笑说:
  “我倒不必担心,真要担心的应该是你,而不可能是我!”
  “为什么我该担心?”申云妮故意问。
  罗奇笑了笑说:
  “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就这么信任我,要我陪你到这么僻静的地方来。在这深更半夜,海边又不见一个人影,你难道不怕我会不怀好意?”
  “我很放心!”申云妮说:“你绝不会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否则那女人就不会代我去向你求救。并且,你若要真对我不怀好意,在浴室里就……那又何必陪送我来这里?”
  罗奇已觉出这女人的口齿相当伶俐,但他却不明白,她究竟是被什么人捆住手脚,置于浴缸里,打算等水渐渐放满把她淹死。
  而用这种手段置她于死地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谋财似乎不可能,因为她始终没有提到有什么损失。
  为色吧,更不太像。她既毫无反抗地,被剥得精光置于浴缸里,在当时的情况下,动手的人还不能趁机为所欲为?
  至于仇杀也不可能,对方要下手就干脆把她杀死,何必用这种方法?
  尤其值得怀疑的,是她房间的房门并未关上,而是虚掩着的,这不是好像故意让他好进房去救她?
  并且,更可疑的,是去向他求救的女人,她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第二章辣女
  正在胡思乱想,申云妮忽然把他一把拉住,停止了前进,用手遥向海边一指,神情紧张地说:
  “罗先生,我好像发现海边有人!”
  罗奇暗自一怔,急问:
  “哪里?……”
  申云妮又向海边一指说:
  “喏!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几条人影?”
  罗奇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却毫无发现,不过见海边似乎停泊着一艘船,在微微晃动。只是距离太远,天色又太黑,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不是船。
  “人影倒没有,”他说:“我倒看见海边似乎是停着一艘船,你是不是要到那边去?”
  申云妮终于说:
  “你的眼力真不错,这么远的距离也看得见。不错,那里是停着一艘船,并且就是我的船!”
  “你的船!”罗奇诧异地问:“那你怎么会住在‘马来亚大饭店’里的?”
  申云妮回答说:
  “我有事情要办,为了方便,总不能来回往海边跑呀!”
  罗奇未及再问,她已急促说:
  “我们快走近些去看看!”
  罗奇只好点了下头,带着她向船影处奔去。
  申云妮穿的是高跟鞋,无法奔跑得快,必须挽着他的手臂,才能勉强跟上。
  他们一阵疾奔,距离已渐近,终于可以在夜色朦胧下,分辨出停泊在海边的,果然是艘旧式样的大型游艇。
  但是,艇上灯火全灭,似乎毫无动静。
  申云妮一看这情形,已情知有异,又把罗奇拉住了说:
  “罗先生,我看船上有点不大对劲!”
  “怎么?”罗奇诧然问。
  申云妮正色问:
  “不瞒你说,今夜有人逼我交出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实际上那件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我当然无法交出。以致使那些人恼羞成怒,决心要把我置于死地的。但我知道,那件东西不得手,他们绝不会罢手的,现在你看我的船上,灯火全部熄灭,很可能是出了事呢!”
  罗奇急问:
  “你认为他们可能到你的船上去过了?”
  申云妮“嗯”了一声,说:
  “我的船上还留有十几个人,要不是出了事,绝不会灯火全灭!”
  其实她心里有数,知道一定是船上留守的人,发现海边来了大批人马,所以赶紧灭灯戒备,进入了备战状态。
  不用说,那一定是朱大头和胡九,带着两方面的人马赶到海边来了。
  这时海边既不见一个人影,也毫无动静,显然是他们并不打算登船采取行动。而是埋伏在附近守株待兔,等着她们三姊妹回船。
  但罗奇却毫不知情,虽然他已暗觉今夜的事有蹊跷,却弄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凭他的直觉,已看出这女人绝不是什么正经路子的人物,否则她不会把船停泊在这种僻静的海边,而不泊在码头附近。
  现在他既已自告奋勇,陪送她来到了这里,自然不能临阵退却,打起退堂鼓来。
  同时由于好奇心的驱使,他决心要把这女人的身份,和今夜的事弄个明白。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问:
  “申小姐,现在你打算怎么样?还回不回船上去?”
  申云妮犹豫了一下说:
  “我当然得回船,不过,照目前的情形看来,船上绝对是出了事,说不定他们还留在船上吧!所以我们不能直接由海边过去……”
  罗奇茫然地问:
  “那么我们怎么上船呢?”
  申云妮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说:
  “罗先生,你会不会游泳?”
  “游泳?”罗奇怔了怔说:“你是打算从海里游过去?”
  申云妮点了下头说:
  “为了慎重起见,我们只有从海里游泳过去了,先看看船上的动静再说。不然糊里糊涂地上了船,万一船上真有他们的人守着,那岂不是糟啦!”
  罗奇倒不疑她另有企图,而是觉得值此深夜,海风吹着已经有些凉飕飕的,再要脱了衣服下海里去泡,那滋味确实不好消受!
  申云妮见他没有作答,似乎有点犹豫不决,不禁笑问:
  “你是不是不会游泳?”
  罗奇强自一笑说:
  “游泳倒不成问题,从这里游过去,这点距离我相信还能游得到。只是我们不能穿着衣服下水,而且没带泳衣,脱下了衣服又放在哪里?”
  “这还不好解决?”申云妮说:“好在我们身上穿的有内衣,就把这当泳衣用一下也能凑合。至于脱下的衣服嘛,我们不妨找个地方藏起来,如果船上没出事,回头我就派人来取。假使船上真出了事,我们自然不能上船了,那么我们立刻游回来,穿上衣服赶快离开,你看这个办法如何?”
  罗奇不便表示异议,只好勉强同意了。
  申云妮早已选好目标,当即带着罗奇奔向海边,进入一堆奇形怪状的岩石里。
  她倒真会做作,故意把眼光一扫,才指着一个石洞说:
  “我们就把脱下的衣服放在洞里,再搬块石头遮掩起来,这么深更半夜,总不至于被人跑到海边来偷走吧!”
  罗奇笑而不答,径自转过身子去,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最后只留了一条内裤。
  等他回过身来,没想到申云妮的动作比他更快,早已脱得形同半裸,身上仅剩了奶罩和三角裤,双手不住地在身上揉擦,似乎不胜其寒。
  “有点冷吧?”他不禁笑问:“这样你还下水?”
  申云妮立即把手放下,不甘示弱地说:
  “笑话!只要你能下水,我绝不在乎!”
  罗奇当然更不能示弱了,他置之一笑,当即把自己和她脱下的衣服,以及鞋、袜、手提包等,全部藏进岩石下的小洞里,又找了块石头挡住洞口。
  然后他们携手走向海边,先涉水走到较深处,捧了些水拍在身上,双双再一齐纵身跃进海里,向外游去。
  罗奇暗自一估计,从这里游到船边,起码有四五百码的距离。他自己是绝无问题,只怕申云妮的体力不支,假使泳技不济的话,别说游到目的地,就是在海水里冻也会冻僵!
  不过他也想到,她绝不会不自量力,要没有这个把握,又怎敢游下海?
  果然他是多此一虑,游出不远,他已觉出这女人的泳技,竟然不在他之下呢!
  他们奋力游了一阵,中途歇下来,浮在水面上休息片刻,再继续向前游去……
  渐渐地,已可清晰地看出船上的情形了,只见船头上站着两名穿水手服的女郎,腰间斜挂着枪带,目光注视着海面的动静,似在担任戒备。
  但整条船上除了这两名女水手之外,全船的灯火齐灭,既不见其他的人,也毫无动静。
  这时已经是四点多钟了,黎明在即,船上如果没有发生事故,那么其他的人自然不必全部留在舱面上戒备。很可能均已睡入梦乡,只要轮流派两个人值更就够了。
  可是申云妮却不这样想,因为据她估计,朱大头那班人既然认为那张“黑名单”到了她们手里,在石逵住的那条巷子里,被她们三姊妹脱身逃走,是绝不会就此罢手的。
  朱大头知道她们的船泊在哪里,而且还算准了她们非回船不可,还会不带了大批人马,赶到这里来守着?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船上没有出事,而此刻又毫无动静,那么就证明留守的赵大娘和那些女水手,并未发现海边来了大批人马。否则必然全体戒备,绝不会只派两个人在舱面上值更。
  假使朱大头真带了人来海边,就不会不被船上的人发现,除非他们埋伏在距离较远的地方,根本没有接近这艘游艇。
  再不然的话,就是已经采取行动,占据了这条船!
  然而,这两个女水手,又怎会若无其事地站在船头上呢?
  同时她也想到,申雪妮已事先藏身在那堆岩石附近,等着搜查罗奇脱下的衣服。这完全是申霜妮出的主意,因为那张“黑名单”如果在罗奇身上,衣服既全部脱下绝不可能放在内裤里,带着进入海水里游泳,那么申雪妮必然可以在脱下的衣服里搜出。
  纵然没带在身边,而是放在他的房间里,此刻申霜妮大概已趁机潜入房内,正在展开搜索了。
  因此申云妮认为,假使船上真的出了事,申雪妮就会露面发出警告,阻止他们登船的。
  船上的情形虽然可疑,但申雪妮并未出面警告,这就使申云妮暗觉莫名其妙,不知是怎么回事了。
  距离游艇已愈来愈近,申云妮赶紧奋力游到罗奇身旁,拉了他一把,娇喘吁吁地急促说:
  “我看船上的情形不大对劲!”
  罗奇立即停止前进,以双手划着水,使身体浮着,轻声问:
  “船头上站的两个人,不是你的人吗?”
  申云妮回答说:
  “是倒是的,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罗奇灵机一动说:
  “这样吧,为了安全起见,你游向船头去,招呼她们一声,如果没有事故,就叫她们接你上船,我从船尾上去!”说完,他便径自游开,游向了船尾。
  申云妮欲阻不及,又不能大声喝阻,只好继续游向船头。
  眼看距离已近,她忽向船头上站着的两名女水手大声招呼:
  “喂!是谁在值更?”
  她必须大声招呼,否则被两个女水手发觉有人游近,万一看不清楚,很可能发生误会,说不定会向她开枪射击呢!
  两个女水手的眼光盯着岸上,并未注意海里,直到听见她的招呼叫,这才发现海里已有人游近了船边。
  她们立即惊诧地问:
  “是大小姐吗?”
  申云妮应了一声,遂问:
  “船上没事吧?”
  一名女水手呐呐地回答:
  “没,没有……”
  “赵大娘呢?”申云妮仍不放心地问。
  那女水手回答说:
  “她们都睡了……”
  申云妮这才不疑有他,也没问船上为什么灯火齐灭,就吩咐两名女水手放下绳梯,接她上船。
  上了船也未发现异状,可是等她正要走向船尾,准备招呼罗奇上船之际,忽听一声嘿然冷笑,随即从舱里涌上来四五名大汉,为首的赫然竟是朱大头!
  申云妮大吃一惊,但她非常机警,忙一转身,已出手如电地,将身边那女水手佩挂的枪拔出。
  但朱大头却哈哈大笑说:
  “放下吧,那是支空枪,拿在手里也吓不了人的!”
  申云妮似乎不信,急将枪口对准朱大头,怒声说:
  “你也别在那里唬人,赶快带着你的人滚下船去,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朱大头有恃无恐地狞笑说:
  “申大小姐,你一向很聪明,今夜怎么会糊涂起来啦?请问你留在船上的人,要不是全被我们缴了械,留把空枪给她们挂在身上装装样子,她们怎会让我们躲在船上?”
  申云妮不由地一怔,朱大头接着又大笑说:
  “你要不信的话,就请开枪吧!”
  申云妮情急之下,突然不顾一切地扣动了扳机,结果撞针竟果然撞了个空膛!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不禁惊怒交加地厉斥:
  “朱大头,你……”
  朱大头一挥手,那几名大汉已散布开来,各自拔枪在手,接着又从舱里冲上来七八名大汉,全部是他的手下。
  “申大小姐!”他狞声说:“你倒真聪明,怕我们搜你的身上,居然脱掉了衣服上船来!”
  申云妮这才想到,自己身上仅穿戴着乳罩和三角裤,刚从水里出来,泡得湿湿地紧贴着肉体。那薄薄的质料已形同透明,加上本来已是半裸了,更是诱人已极。
  幸亏船上没有灯光,否则就原形毕露啦!
  纵然如此,那十几双贪婪的眼光,也正色迷迷地盯在了她身上,使他们一个个意外地大饱了一番眼福。
  申云妮在这情形之下,顿时窘得羞愤交迸,突然一回身,企图纵身跳下海里去。
  但站得较近的一名大汉行动比她更快,一个扑身上来,已将她拦腰一把抱住。
  朱大头不禁得意忘形地狂笑说:“申大小姐,何必这么想不开,为这点小事也犯不着跳海自杀呀。你仔细看看,海边有些朋友在等着你呢!”
  申云妮被那大汉紧紧抱住,拼命挣扎也无法挣脱开来,只得向海边看去,果然发现黑暗中涌来一二十人,一马当先冲上跳板的,赫然就是胡九!
  一看这情势,申云妮已知道果然不出所料,朱大头和胡九一定以为那张“黑名单”到了她们三姊妹的手,被她们脱身逃走,更心有未甘,所以两方面都带了人马赶到海边来。
  他们似已算准了,这三姊妹必然要回船的,因此由胡九的人埋伏在附近,而朱大头的人则守在船上。
  但她不明白,船上有赵大娘带着十几名女水手留守,怎么会被朱大头上了船,把她们全部制住了的呢?
  胡九一上船,就把那双色迷迷的眼睛,盯住她的身上说:
  “啊!申大小姐这是干嘛呀?这么夜深气寒的,不怕冻着吗?”
  申云妮把心一横,怒不可遏地问: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胡九嘿然冷笑说:
  “申大小姐,你又何必装蒜呢?我和老朱都不想难为你,只要你肯把那张东西交出来!”
  申云妮恨声说:
  “那你们就在我身上搜吧,只要能搜出来,你们就尽管拿去!”
  朱大头一使眼色,便上去两名大汉,一边一个,紧紧执住了她的两条胳臂。
  胡九走到她面前,狞声说:
  “你别以为身上穿这么少,我们就不会搜了,女人身上藏东西的地方可瞒不了我,除非真不在你身上,否则藏在皮里我也能搜出来!”
  朱大头一旁接口说:
  “如果不在你身上,那就一定交给二小姐或三小姐了,只要你人在我们手里,不怕她们不乖乖地交出来?哈哈……”
  他的笑声犹未落,胡九已准备动手搜了,谁知他刚把手伸向申云妮的胸前,竟被她双脚跳起,身体凌空而起向他猛瞪过去。
  胡九猝不及防,被她的双脚正蹬中腹部,痛得他怪叫一声:
  “哇!……”不由地一弯腰,踉跄连退几步,要不是跟上船来的两名大汉,赶紧将他扶住,几乎退跌出船舷,掉进了海里去!
  胡九顿时勃然大怒,一挺身,双臂齐张地扑去,嘴里还大骂着:
  “妈的!老子今夜要你好看!”
  这时另一名大汉,早已把她乱蹬乱踢的双脚抱住,使她整个身体悬了空。
  胡九一扑过去,就要伸手扯掉她的乳罩,吓得她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叫起来:
  “罗先生快来救我呀!……”
  朱大头立即上前阻止了胡九动手,诧然急问:
  “姓罗的是谁?”
  忽听一人振声接了口:
  “是我!”
  所有的人无不为之一怔,循声看去,只见后舱的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已巍然屹立着一个人!
  朱大头定神一看,发觉这人一身仅穿了条三角型的短内裤,不禁惊诧地喝问:
  “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我!如果你们眼睛没瞎,总该认得出我的!”
  朱大头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滚下来,让老子认认清楚,看你究竟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敢在我们面前张牙舞爪!”
  那人冷哼一声说:
  “在我罗奇面前,劝你嘴里最好干净些,否则你可得当心你们的门牙!”
  朱大头暗吃一惊,急问:
  “你真是‘黄领带’罗奇!”
  罗奇哈哈一笑说:
  “难道我非得打上条黄领带,才算是真的,不然就成了冒牌货?”
  胡九突然一声大喝:
  “干掉他!”
  那些大汉正举枪待发,不料罗奇已纵身扑向船外,“扑通”一声跳进了海里!
  大汉们忙不迭涌向船舷,举枪朝海里连射,他们的枪管上均套有灭音器,一时“噗噗噗噗”之声大起,击得水面上水花四溅。
  但是,就这眨眼之间,纵身入海的罗奇却已不见影踪!
  朱大头对“黄领带”似乎有点闻名丧胆,他急向申云妮紧张地问:
  “那小子真是罗奇?”
  申云妮冷哼一声说:
  “不是蒸的还是煮的?我们从海里游过来,他总不能光着身子在脖子上挂条黄领带吧!”
  这时大汉们已停止射击,急向朱大头报告:
  “老大,那小子不见啦!”
  胡九仍不死心,急命他的手下掣亮手电筒,朝船边附近的海面上照射,结果却毫无所见。
  朱大头已走到他身旁,轻声说:
  “老胡,我看东西说不定在那小子身上,要真是这样,事情可能就麻烦啦!”
  胡九冷冷地说:
  “你要怕姓罗的小子,尽管撒手,这件事由兄弟一个来挺好了!”
  朱大头暗发一声冷笑,狡黠地说:
  “由你一个人来挺,老朱,你不必把话说得这么漂亮,现在因为还不知道,东西究竟在谁手里,所以你敢说这个大话。要是在申云妮身上搜不出,而罗奇那小子又插上了一脚,恐怕你就不会要我撒手不管啦!”
  “笑话!”胡九大言惭地说:“刚才是我下令开的火,那小子就算逃走了,将来找麻烦也不会找到你的头上去!”
  朱大头不屑地说:
  “当然你是不怕事的,谁都知道你胡九的后台老板,就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黑阎王’呀!”
  胡九反唇相讥说:
  “彼此彼此,替你朱大头撑腰的‘黑牡丹’,那娘们的声势也不在阎老板之下啊!并且,听说你们之间,还有那么一腿……”
  “妈的!”朱大头突然怒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胡九把眼皮一翻说:
  “老朱,兄弟现在没时间跟你扯闲话,那小子跳下海里绝对逃不走的,先得把他解决了再说!”
  于是,他立即站在船头上,大声向留在岸上的手下们吩咐,沿着海边搜索。似乎决心要把罗奇干掉,以免被他逃走,万一向他们施以报复,那就后患无穷了。
  刚才他口头上虽是满不在乎,实际上他也知道,真要被罗奇脱身逃走了话,非但会节外生枝,首先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由于罗奇的突然现身,倒给申云妮缓了口气,否则胡九早已动手,在她身上开始搜查了。
  不过这女人却暗恨罗奇见危不救,居然只露了那么一下面,就置她于不顾,只顾自己跳海逃走了。因此当朱大头走过去,还没动手搜身,她就忿声说:
  “你们不必搜我,那张东西就在罗奇的身上!”
  “真的吗?”朱大头问。
  申云妮把心一横说:
  “你们不信就在我身上搜吧!”
  胡九对她毫不放松,嘿然冷笑说:
  “你放心,不管在不在你身上,我们也得搜一搜的!”说着他已走近,又要准备动手了。
  朱大头急加阻止说:
  “老胡!东西真要是在那小子身上,你搜她有个屁用!”
  胡九是因为刚才被她踹了那一下,心里实在气不过,不禁怒形于色说:
  “老朱,你是打算不让我搜!”
  朱大头理直气壮地说:
  “别忘了我们有言在先,岸上由你负责,船上归我负责,现在她人是在船上,要搜也是我的事!”
  胡九带来的手下有一二十之众,人数比朱大头方面还多出好几个,但跟他上船来的只有两名大汉,其余的均留在岸上。此刻正沿着海边,在向海面上搜索逃走的罗奇,因此使他狠不起来了。
  但他却不甘示弱,怒声说:
  “老朱,你可得放明白些,这是唇齿相关的事,那张东西我们要弄不到手,往后大家都有得好看的了。现在只要你敢拍胸脯,保证东西绝不在这娘们身上,兄弟马上就下船,绝不再搜她!”
  朱大头反问他:
  “那么你敢不敢保证东西一定在她身上?只要你有把握搜到,我就让你搜!
  “这……”胡九一时无所适从起来。
  朱大头毫不保留地说:
  “你他妈的明明知道,她身上只穿了这么点玩意,又是从海里游过来的,根本不可能把纸张藏在身上。你哪里是真要搜,分明是在找借口,存心想借此机会毛手毛脚,在她身上揩油!”
  胡九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你他妈的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子可不像你那么下流!”
  朱大头听他出言不逊,这可火了,霍地把脸一沉,怒不可遏地说:
  “姓胡的!请你嘴里放干净些,别以为‘黑阎王’是你的后台老板,就在那里狗仗人势,狐假虎威,老子可不买你们这笔账!”
  “不买账又怎么样?”胡九不甘示弱,有恃无恐地狞笑着。
  朱大头盛气凌人地说:
  “不信你就试试看,只要你现在敢碰她一下,老子就要你好看!”
  双方各有所恃,互不相让,眼看一言不合,彼此就要动手之际,忽见一名大汉手指船尾,紧张地大叫:
  “看!那小子又上船啦!……”
  朱大头回过头一看,果见一个全身仅穿短内裤的家伙,正跨过船舷,企图攀登船尾。
  胡九的行动倒真快,举枪就射,“噗噗”两声枪响,只听得一声惨叫:
  “啊!……”
  那一脚刚跨上船舷的赤膊汉子,已被他击中,双手一撒,跌落下海里去了。
  船上的大汉们一齐涌向右舷,向海里看时,被击中的那人已沉了下去。
  胡九赶过去,在几只手电筒的照射之下,只见水面上正从海底升起一连串气泡,及浮起的一片血迹。
  他见状不禁狂笑说:
  “哈哈,大名鼎鼎的‘黄领带’,也不过如此……”
  不料话犹未了,却从左舷窜出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意地扑向朱大头,以臂腕围勒住他的脖子,并且背后以枪抵制在他腰上。
  朱大头猝不及防,已被那人出手如电地制住,吓得他魂飞天外,连大气也不敢吭出了。
  身边虽有三名大汉,但他们两个执住申云妮的双臂,一个抱着她的脚,眼看朱大头被人制住,却腾不出手来拔枪抢救。
  正好胡九一回头发现,制住朱大头的家伙,又是个全身赤条条,只穿了条短内裤的小伙子!
  他见状大吃一惊,仓皇举枪欲射,但定神一看,那小伙子竟以朱大头的身体挡在前面,作为掩护,使他不敢贸然开枪。
  就这一怔,对方却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颗子弹。
  “噗”地一枪射来,正击中胡九的右臂,使他杀猪般地发出一声惨呼:
  “哇!……”手里的枪已抛开,左手急抱右臂,踉跄冲跌开去。
  他这一声惨呼,才使涌在右舷,正在看着海面的大汉们惊觉。
  可是等他们一回过身来,朱大头已被迫下令:
  “大家不许乱来,都把枪丢下……”
  他们这才看清,朱大头被身后的一个小伙子制住啦!
  这小伙子就是罗奇,他从左舷纵身入海,立即潜游穿过船底,迅速由右舷攀上了船头,掩进了后舱。
  由于天色太黑,船上又没有灯火,同时所有的人均被引向左舷,在向海里照射和射击。以致被他用这声东击西的诡计,轻而易举地又上了船。
  后舱里是机舱,里面只派有一名大汉守住,被罗奇掩进去,扑上去狠狠两拳就击昏了。
  罗奇灵机一动,赶紧找出两根长绳,一根捆在那大汉的胸际,一根缚在他的左脚踝上。然后把他扛在肩上,悄然出舱向外一张,见右舷正好没人,于是趁机把那大汉放在船舷外,而拉紧两根长绳掩回后舱门口。
  这样一来,那被吊在船舷外的大汉,已形同一具木偶了。
  布置就绪之后,罗奇便用力拉紧捆在大汉胸际的长绳,使他的身体渐渐提升上来,再拉脚踝上缚着的绳子,看来就好像那被击昏的大汉,正攀上船舷,企图跨上船一样。
  果然天黑看不清楚,突然被一名大汉发现,一声惊呼,胡九立即举枪连射。
  罗奇趁机一撒手,松开两根长绳,同时惨呼一声,那大汉便翻身落进了海里去。
  这无异又是个声东击西之计,等所有的人均被引向右舷,他却绕向左舷,突然出其不意地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把朱大头制住。这就叫擒贼擒首,只要制住了这家伙,就不怕他们人多势众。
  朱大头的手下一看这情形,一个个全都傻了眼!
  尤其胡九受了伤,更具有“杀鸡儆猴”之效,他们哪还敢贸然轻举妄动?
  罗奇已退向船头,背对着海面,这样才不致被人施放冷枪突袭。然后又用枪管,在朱大头的腰后一顶,冷声逼令:
  “还不快叫你的人缴械!”
  朱大头保命要紧,忙不迭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大汉们怒喝:
  “妈的!你们听见没有,都替老子把枪丢下!”
  大汉们这才无可奈何地,纷纷把枪丢在甲板上,没有一个敢抗命的。
  申云妮趁机猛地一挣,挣扎开来,扑过去就抓了两支枪在手里,霍地跳起身来,冲到朱大头面前,怒容满面地喝令:
  “叫你这批王八蛋,一个个全替我跳下海去!”
  朱大头虽然被制住,仍然狠劲十足地说:
  “哼!你别以为找来个帮手,就那么神气活现,有本事就把我们全都干掉,让老子看看你申大小姐的手段!”
  申云妮冷笑一声,杀气腾腾地说:
  “你以为我下不了手?那你就看着吧!”话才说完,她已突然回身,来了个双枪齐发。
  只听得“噗噗”两响,接着是两声惨叫,两名大汉已被击中,倒在了甲板上!
  罗奇想不到这女人倒够心狠手辣,居然说干就干,可是他已欲阻不及,只好向她厉喝:
  “申小姐,你不能妄杀无辜!”
  申云妮却忿声说:
  “这叫妄杀无辜?刚才你跳进海里,要被他们击中了,那还不是活该,谁还管你有辜无辜!”
  朱大头眼见自己两名手下已中枪倒下,不禁惊怒交加,咬牙切齿地狠声说:
  “好!申大小姐果然有种,你就继续赶尽杀绝吧!”
  申云妮置之不理,径向那些傻了眼的大汉们喝问:
  “你们要不要命?要命的就赶快自己往海里跳,否则姑奶奶可要大开杀戒啦!”
  那些大汉已看到两个伙伴被击倒,心知这女人不是虚张声势,说着玩的,他们虽是一批亡命之徒,但却不愿白白地把命送在这女人手里。
  因此没等朱大头示意,一名胆小的汉子已冲向船舷,突然纵身而起,“扑通”一声跃进了海里。
  既然有人带了头,其他的人哪敢怠慢,忙不迭争先恐后地,一齐纷纷向海里跳了。
  朱大头气得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怕死的龟孙子,把老子的脸都丢尽啦!……”
  可是这又怎么能怪他们?是他自己先怕死,逼令他们丢下枪的,否则情势也不至于急转直下,完全受了这女人控制全局!
  兵败如山倒,这时不要说他自己尚被罗奇制住,就是有枪在手里,也无法镇压住他们了。
  眼看大势已去,受伤的胡九情急之下,突然一咬牙,从腿肚子上绑的刀鞘里抽出把匕首,冷不防扑向了申云妮,举刀就刺!

第三章勾魂摄魄
  但那两名女水手早已拾起了大汉们丢下的枪,双双一齐挺身挡去,挡住了申云妮的面前,枪齐声喝令:
  “别动!”
  可是胡九已收势不及,一刀竟向那女水手当胸刺下。
  “啊!……”那女水手被胡九一刀刺中,作了申云妮的替死鬼,同时也扣动了扳机。
  “噗”地一声枪响,接着是胡九发出声惨叫,两个人竟撞了个满怀,双双一齐倒了下去。
  变生肘腋,罗奇尚制住朱大头,眼看事情发生得这么快,使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申云妮见状也暗吃一惊,心知闯下了大祸,因为胡九是“黑阎王”阎大通面前的红人,这一来那大毒枭岂会轻易跟她甘休?
  朱大头倒反而冷静下来,他幸灾乐祸地狞笑说:
  “申大小姐真不愧是敢作敢为,干掉兄弟的人倒无所谓,胡九可是‘黑阎王’的左右手,你们把他干掉了,恐怕就没那么简单能了事的吧!”
  申云妮索性把心一横,怒声说:
  “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要怕胡九上鬼门关没有伴儿,姑奶奶就让你去陪他!”
  枪口刚一对准朱大头,却见胡九带来的那批人马,已由海岸往回飞奔而来。
  他们似已遥见船上发生变故,立即放弃搜索海面,急向游艇停泊处赶回。
  罗奇一看情形,惟恐那批人马一赶回,双方势必发生火拼,同时他也不愿朱大头再遭申云妮的毒手,于是当机立断,突然放开围勒着朱大头脖子的手臂,喝声:
  “去吧!”猛然向朱大头推了一把,使他顿时站立不稳,全身倾扑出船外,一个倒栽葱,身不由己地跌进了海里去。
  申云妮大为意外,怒叱一声:
  “你干什么?”犹不甘心地冲向船头,举枪欲向落海的朱大头射击。
  罗奇却将她拦住,径向两名女水手吩咐:
  “快抽回跳板!”
  两名女水手因为有申云妮在场,当然不会听命于罗奇,竟怔怔地发了呆,并不动手。
  罗奇眼看大批人马已奔近,情急之下,一把推开了申云妮,索性亲自动手,赶过去双手抬起跳板一掀,使它掉下了海去。
  然后急向怒不可遏的申云妮说:
  “如果你打算跟他们去火拼,那就恕我不能舍命相陪了!”说完他就作状要纵身跳海。
  申云妮这才捺住了怒火,急说:
  “罗先生,我听你的就是……”
  然后急向两名女水手吩咐:
  “准备开船!”
  一名女水手报告说:
  “赵大娘她们还被捆在舱厅里……”
  申云妮急令:
  “把船开出海再说!”
  “是!”那女水手应了一声,便急急奔向后面的机舱。
  申云妮这时才发觉人手不够,只好赶紧吩咐另一位女水手:
  “你到驾驶台去,这里交给我了!”
  罗奇眼看情势已急,大批人马奔了来,距离已不及五十码,而船上的缆绳却牵在岸上,拴在海边的一块石头上。
  这时已来不及上岸去解缆,而且对方已在举枪朝船上射击,使他只好伏下还击。
  幸而申云妮很机警,赶紧找了把“太平斧”来,一斧将缆绳砍断。
  就在同时,驾驶台里已“铛铛”地响起了钟声,这是通知机舱发动引擎的信号。
  于是,引擎发动了,双车齐动,船尾激起了滚滚的浪花……
  大批人马已经涌向海边,一二十支枪口,齐齐吐出了火舌,一时枪声大作,“噗噗噗”地,仿佛热锅里爆着的玉米花,使罗奇不得不举枪连连还击。
  申云妮则趁机冲进舱厅,掣亮了电灯,只见赵大娘和十来个女水手,均被捆得结结实实,每个人嘴里还塞着布团,使她们发不出声来。
  这简直把她气得七窍生烟,想不到赵大娘带着十几名女水手,留守在船上,竟然会全部被朱大头的人制住!难道她们毫无戒备,一个个都在睡大觉?
  没等她去动手放开她们,枪声中船身已在颠动,渐渐驶离了海边。
  而这时罗奇仍在继续还击,双方虽没有伤亡,但这一阵激烈枪战,船身上已是弹痕斑斑,千疮百孔。
  直到船已驶离海边较远,出了射程之外,罗奇始停止射击。
  他站起来在船头上一看,对方那些家伙居然还在举枪射击,但却徒然浪费子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游艇离去,站在海边干瞪眼!
  罗奇这才松了口气,立即离开船头,跟下了舱厅。
  申云妮已把塞在赵大娘嘴里的布团取出,一面替她松绑,一面怒不可遏地问:
  “我临走是怎么关照你们的?要你们留守在船上,随时戒备,结果……”
  赵大娘的年纪已五十开外,身体倒很健壮,尤其中气很足,她粗着嗓门说:
  “这可怪不得我们呀!那家伙诡计多端,只带了两个人,抬着个人直奔海边来,一到船边就大嚷,说是大小姐受了伤,他们是特地送回船上来的。当时我一听就大吃了一惊,由于天黑看不清,以为他们抬着的就是大小姐,忙不迭放下跳板接他们上船。谁知他们一上了船,就拔出枪来……”
  “你们十几个人,竟对付不了他们三四个人?”申云妮怒问。
  赵大娘分辩说:
  “大小姐,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我们刚一发觉情况不对,还没来得及应变,海边就出现了一大批人,一齐趁机冲上船来。那家伙并且向我警告,说你们三个人都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随后就押上船来,如果我们不投降,就要先对付你们,我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申云妮替她松了绑,把解开的绳子一丢,忿声说:
  “哼!差一点我倒落进了他们的手里!”
  赵大娘诧然急问:
  “难道那家伙是骗人的?”
  申云妮站了起来,气愤地说:
  “现在不必问了,快把这些饭桶松开,叫她们都滚到舱面上去,免得在这里让我看着生气!”
  赵大娘顿时面红耳赤,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准备去找把刀子来替她们割断绳子,那比一个个地解开快些。
  谁知一抬眼,即发现一个陌生的小伙子,全身仅穿着一条短内裤,正由斜梯走下舱厅。使她不由一怔,遂问:
  “你是什么人?”
  罗奇犹未及回答,赵大娘突然又惊叫了一声:
  “当心!”
  罗奇情知有异,急将身子向下一蹲,千钧一发,避过了从背后疾扑过来,猛可当头刺下的一刀!
  那家伙一刀刺空,全身向前一扑,竟从罗奇的头顶上扑过,一头栽下,扑跌在舱厅的地板上不动了。
  申云妮大吃一惊,定神看时,才发现躺在地面上的,竟是刚才以为被击毙的胡九!
  胡九这家伙的命真大,先挨了罗奇的一枪,击伤右臂,接着被那女水手一枪擦伤腰旁。
  这一枪并未击中要害,他却趁机装死,惨叫一声倒了下去,躺在甲板上不再动弹。
  等到船已驶向海上,他才决定孤注一掷,负伤握着匕首悄然爬向舱厅的门口。
  其实甲板上尚丢着十来支手枪,但他右臂已受伤,无法使用,只好以左手执刀,从罗奇背后奋不顾身地扑去,举刀当头就刺。
  幸亏被赵大娘一眼瞥见,及时发出惊呼,罗奇始在千钧一发之下避过了这一刀。
  胡九这一下摔得可不轻,当场就昏了过去!
  申云妮惊怒交加,枪口一掉,对准胡九正要扣动扳机,见他已躺着不动,忽然灵机一动说:
  “哼!朱大头那王八蛋,逃了命准会去向‘黑阎王’报信的,说胡九死在了我们手里。嘿嘿,我倒要让胡九活着回去!”
  赵大娘惊魂甫定,指着罗奇问:
  “大小姐,这位是?……”
  申云妮一使眼色说:
  “大娘,你先不用问,快把她们松开,驾驶台和机舱的人都不够,松开她们,就把这家伙先捆起来!”
  赵大娘点点头,又望了罗奇一眼,才去拾起胡九丢开的匕首,拿着去替那结女水手割断捆着的绳子。
  申云妮则把罗奇带进了卧舱,掣亮电灯,关上了房门。
  直到这个时候,她在灯光之下,始发觉自己全身形同尽裸。虽然穿戴着三角裤和乳罩,临时权充泳装,并不会比基尼泳装更暴露。但它是白色的薄质料制成,尤其三角裤是半透明的,经水一泡,紧紧地贴着肉体,不但原形毕露,而且几乎成了完全透明。
  这真狼狈,但更充满了诱惑!
  她不禁脸上一红,娇羞万状地说:
  “罗先生,请你转过身去,让我换上衣服……”
  罗奇虽然转过了身,心里却暗觉这女人有点做作,其实在六一四号房间的浴室里,她全身一丝不挂地浸在浴缸中。赤裸的胴体早已被他一览无遗,整个地欣赏过了,此刻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然而,她既要他转过身去,他总不能厚着脸皮,非瞪着眼看着她换衣服呀!
  不到两分钟,便听背后的申云妮笑着说:
  “好啦!”
  罗奇回过身来一看,只见那湿湿的三角裤和乳罩已丢在地板上,她的身上则换上了一条紧身长裤,和一件无袖敞领的袒胸短衬衫,意态极为撩人!
  “罗先生,”她嫣然一笑说:“非常抱歉,我的船上全是女人,没有准备男人穿的衣服,只好回头派人设法去把你的衣服取回了……”
  罗奇置之一笑说:
  “那倒没关系,只是我这样实在太不雅观,请给我一条大毛巾围一围吧!”
  船上的空间有限,没有浴室设备,卧舱里仅辟出一角地位,装置了一个窄狭的淋浴间,下面是个四方的小浴盆。只能容人站进去,开了上面的莲蓬头淋浴,外面则以塑胶布的挂帘拉上代门。
  而在它的旁边,则并立设有个衣橱,和两层大抽屉,所有浴具便放在这两层抽屉里面。
  申云妮打开抽屉,取出两条干的大浴巾,丢给了罗奇,笑笑说:
  “快围上吧,别着了凉!”
  罗奇接过浴巾,把一条围在腰间,一条披在身上,遂说:
  “申小姐,现在我希望你能揭开这个谜底了,请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申云妮又取出条毛巾,一面擦干湿发,一面回答说:
  “其实我也没有瞒你的必要,刚才你也亲耳听见的,他们不惜劳师动众地来了那么多人,为的就是要逼我交出一样东西,实际上那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说时,她却在暗自注意对方的反应。
  罗奇诧异地问:
  “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不惜流血相争,我猜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当然重要!”申云妮郑重说:“不然他们怎会连命都不要了?”
  “那是什么东西呢?”罗奇问。
  申云妮瞥了他一眼,始说:
  “一张‘黑名单’!”
  “黑名单?”罗奇突然若有所悟,似乎想到了什么。
  申云妮忽然逼视着他说:
  “那张名单上,不仅包罗了整个新加坡黑籍朋友的大名,而且详载了他们的底细,以及货的来源,交易的对象,甚至经常活动的地区!”
  罗奇诧然说:
  “为什么他们认为,那张东西是在你手里?”
  申云妮正色说:
  “因为我们都急于把它弄到手,而今夜我曾去过原持有人那里。可是我并没有搜到,偏巧出来时被他们撞上了,所以认为我已经得手了!”
  罗奇“嗯”了一声说:
  “我猜申小姐的芳名,大概也在那张‘黑名单’上吧?”
  申云妮并不否认,她点头说:
  “就因为我也‘榜上有名’,所以才会去原持有人那里搜查,结果却没想到去迟一步,早已让别人捷足先得啦!”
  说到这里,她不禁以眼光直直地逼视着罗奇,似乎要从他的脸上找出答案来。
  罗奇这时已觉出,今夜自己可能是被这女人利用了,但却根本没想到,申云妮竟以为那张东西在他手上!
  “那张‘黑名单’弄到了,又能作什么用途?”他问。
  申云妮不动声色地说:
  “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用处,可是一旦落在别人手里,那就不同了。不但对我和所有‘榜上有名’的人有害,而且持有它的人还可以大捞一笔呢!”
  “哦?”罗奇说:“这么说,想把它弄到手的人一定很多了?”
  “当然!”申云妮冷声说:“除了‘榜上有名’的人之外,想捞一笔的大有人在!不过据我估计,别人就是把那张东西弄到了手,也不能待价而沽,最多是卖给警方,弄个十万八万的奖赏。其实,那倒不如卖给我们,就拿我来说吧,在代价方面,我起码就会加倍!”
  罗奇不解地说:
  “申小姐为什么愿意不惜代价,一定要把那张黑名单弄到手?”
  申云妮回答说:
  “我就是这么个脾气,也许是我太任性吧。既然有人认为那张东西已经被我得到,想不择手段逼我交出,我就非把它弄到手不可。别说是一二十万,就是更大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罗奇忽问:
  “那么申小姐可知道,那张东西究竟在谁手里?”
  申云妮故意叹了口气说:
  “唉!我要知道就好啦!……”说时又瞟了对方一眼。
  罗奇被她这双勾魂摄魄的迷人眼光,不住地瞟来,使他不禁心里霍然而动,几乎怀疑这女人在存心吊他胃口,却没想到其他的方面。
  “申小姐,”他定了定神问:“假如你知道东西在谁手里,你又打算怎样?”
  申云妮毫不思索地说:
  “无论是谁,只要答应把那张东西交给我,我就不惜任何代价,但除了我之外,我绝不会让它落在别人手里,必要时我也同样会不择手段的!”
  她这些话无异是在“威逼”和“利诱”,双管齐下,软硬兼施,企图使对方有所顾忌,不得不自动说出“黑名单”已在他手里。充其量是认为奇货可居,把要求的代价趁机抬高而已。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罗奇居然无动于衷,只轻描淡写地说:“可惜申小姐不能登报悬赏,否则重赏之下,说不定倒会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当这个勇夫的!”
  申云妮暗发一声冷笑,忽说:
  “罗先生,刚才我听胡九他们说起,才知道你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罗奇,是真的吗?”
  “我不过是徒负虚名罢了……”罗奇只好承认。
  申云妮趁机说:
  “那我倒真是幸会啦!罗先生,既然这么巧,让我遇上了你,也可以说是我的运气好。现在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罗先生是否……”
  没等她说完,罗奇已接口说:
  “申小姐是否要我来当这个‘勇夫’?”
  申云妮嫣然一笑说:
  “罗先生的大名我早已久仰了,无论任何棘手的问题,到了你手里都能迎刃而解。所以我忽然想到,如果有你相助我一臂之力,那张东西就绝对可以到我的手了!”
  “申小姐是要我帮你去找?”罗奇问。
  申云妮笑笑说:
  “只要罗先生答应接受这个请求,无论你希望什么代价,我都愿意照付,绝不讨价还价!”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
  “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可惜……”
  他的话犹未了,忽听房门上“笃笃”地响了两下。
  “谁?”申云妮喝问。
  房外是赵大娘的粗嗓门,她急促地说:
  “大小姐,我们后面有两艘来历不明的快艇,紧紧地跟了上来……”
  申云妮暗吃一惊,立即过去开了房门,出去把门反手一带,急问:
  “现在我们船的位置在哪里?”
  赵大娘回答说:
  “已经出海了,在向偏东航行……”
  “跟来的两艘快艇,距离我们有多远?”申云妮又问。
  赵大娘估计说:
  “大约不到一浬,但他们的速度比我们船快,最多只要一二十分钟就赶上了!”
  申云妮犹豫了一下,当机立断地吩咐:
  “下令全速航行,把那两条船引到外海去!”
  “是!”赵大娘应了一声,立即急急冲出舱厅上去。
  申云妮忙推门进房,向罗奇说:
  “后面有两艘快艇追了上来,对方的身份还不明,我得上去看看。刚才我的提议,不妨考虑考虑,希望回头能得到你的答复!”
  罗奇笑问:
  “现在不需要我帮忙吗?”
  申云妮自负地说:
  “来的是两艘小型快艇,船上载不了多少人,我们绝对可以对付得了,不必劳你的大驾啦!”
  说完冲他一笑,便出房带上了门,吩咐守着昏迷未醒、被捆住的胡九身旁的两名女水手:
  “好好看住这家伙!”
  “是!”两名女水手齐声恭应。
  申云妮一直冲上舱面,来到了船尾的后甲板上,极目远眺,果见那夜色朦胧的海面上,正有两条船影,以快速紧紧追来。
  从鼓浪飞驶的速度看来,赵大娘的判断一点不错,那两艘果然是属于小型的快艇。
  这种快艇的速度虽高,但船身太小,最多只能载四五个人,因此申云妮毫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立即一声令下,全船便迅速备战,进入了紧急状况!
  她们三姊妹拥有的这艘大型游艇,还是她们父亲申永刚在二十年前购置的。
  那时候正是申永刚的极盛时期,在贩毒的圈子里,提起他申大爷,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在他水性杨花的老婆,生下第三个女儿申霜妮后,竟然席卷了大部分的财物,跟他手下的一个小伙子私奔逃走了。
  自从受了这个深重打击,申永刚便从此心灰意冷,以致一蹶不振,终日沉醉在杯中物里,以酒消愁,把抚养三个女儿的责任,完全交给了奶妈赵大娘。
  不到几年光景,这个当年在圈子里咤叱风云的人物,便落得众叛亲离,积忧成疾,终于一病不起,含恨离开了人世。
  申永刚身后萧条,留给三个女儿的,除了这艘游艇之外,只有少数现款。
  不过在他临终时,却嘱咐了赵大娘,要她等他死后,就把她们三姊妹带着,去投奔当年曾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郑老么,托孤给他。
  郑老么倒很念旧情,一口就答应下来,承担了抚养她们三姊妹的责任,并且留下赵大娘负责照顾。
  光阴荏苒,不觉已度过了十来个年头,她们三姊妹也已长大成人。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有人旦夕祸福,多年来一直打着光棍的郑老么,竟在马六甲流行的一次时疫中丧了命,因而把一切留给了她们。
  而郑老么干的仍然是老本行——贩毒。因此她们三姊妹近墨者黑,从此也就吃上了这行饭。
  仅仅只有两三年,她们已干得有声有色,在圈子里闯出了名气。不过,她们跟一般毒贩不同,并没有在陆上建立根据地,而是以这艘大型游艇为大本营,而且行踪飘忽不定,经常出没在海上和各大港口。
  同时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她们这艘船上,没有一个男人,全部都是娘子军。
  新加坡是她们交易的市场之一,因此在那张黑名单上,她们也就“榜上有名”了。
  这艘游艇的资格太老,不免就有了老牛破车之感,但因为它是申永刚遗留下来的,所以她们始终不忍舍弃,一直就用它在海上行动。
  现在它虽是全速航行,毕竟力不从心,渐渐被后面的两艘快艇追上,距离已愈来愈近。
  此刻申云妮正亲自指挥八名女水手,分立在船尾的两舷,全部都在拔枪备战。
  距离更近了,双方已渐入射程之内……
  申云妮正待下令开火之际,一艘快艇上已在以套筒向她们大声喊话:“前面是申小姐的船吗?”
  申云妮喝问:“你们是什么人?”她不需要用套筒,因为风向的关系,她的话可以顺风传送到后面追来的船上去。
  对方回答说:
  “请申小姐停船,我们邹老大有话要跟你说!”
  申云妮茫然问:
  “哪个邹老大?”
  对方没有回答,而把套筒交给了另外一个人。
  ,那人振声说:
  “兄弟邹贵升!”
  申云妮暗自一怔,因为邹贵升虽是当地的一个黑社会人物,在新加坡也拥有相当势力,但跟她干这一行的,却是从来不打交道,等于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时怎么会突然乘了快艇追来?
  她在未明对方来意之前,可不敢贸然停船,只冷声说:
  “邹老大有话就说吧,我洗耳恭听!”
  邹贵升的船是处于逆风,说话非常吃力,他只好大声说:
  “兄弟是特地赶来送信的,也可以说是想跟申小姐打个交道,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兄弟谈谈?”
  “邹老大要跟我打交道?”申云妮诧然问:“打什么交道?”
  邹贵升狞声说:
  “让兄弟先说吧,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就是令妹申三小姐,在‘马来亚大饭店’被人劫持去了……”
  申云妮顿吃一惊,却有些不相信地喝问:
  “真的?……”
  邹贵升振声说:
  “信不信在你,谈不谈也悉听尊便,兄弟绝不勉强!”
  申云妮暗自一想,觉得对方能指出申霜妮是在“马来亚大饭店”被人劫持,这似乎又不像是假的。因为那鬼精灵去搜索罗奇的房间,除了她们三姊妹和林清海之外,绝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
  邹贵升既然说出申霜妮是在饭店里被劫持,要没有这回事,他又怎么知道那小妮子的行踪呢?
  申云妮将信将疑之下,只得急命停船,同时吩咐全船严密戒备,以防对方有诈。
  游艇的引擎刚一熄火,后面的两艘快艇已追上,他们也立即减速缓行,直等双方的距离靠近了,才完全熄火停浮在海面上。
  邹贵升走出了船头,阴险地笑着问:
  “申小姐有兴趣跟兄弟谈吗?”
  申云妮忿声说:
  “废话!我要不跟你谈,干嘛把船停下来?”
  邹贵升又狞笑一声说:
  “那很好,我们不必浪费口舌和时间,就干干脆脆地说吧。人不是兄弟弄去的,不过兄弟知道劫持她的是谁,但我提供这条线索是要有相当代价的!”
  申云妮怒问:
  “你的条件是什么?”
  邹贵升直截了当地说:
  “没有别的条件,只要你交出那张‘黑名单’!”
  “哦?”申云妮不屑地冷声问:“邹老大居然也对这东西发生了兴趣?”
  邹贵升断然说:
  “那你就不必问了,反正我就是这个条件,接不接受在你!”
  “如果我不接受呢?”申云妮问。
  邹贵升嘿然冷笑说:
  “申小姐,不是兄弟危言耸听,令妹落在那班家伙手里,凭她长的那么漂亮,苦头是不一定会吃。可是,要不赶快救她出来的话,那就会发生比吃苦头更不幸的事啦!”
  申云妮暗自一惊,但她力持镇定地说:
  “照你这么说,就算你提供了线索,我要是力不从心,无法把她从对方手里救出,那还不是枉然!”
  邹贵升哈哈一笑说:
  “那你放心,如果你接受我的条件,兄弟不但提供线索,并且愿意贡献一个锦囊妙计。根本不需要兴师动众去救,只要一个电话打去,保证他们不得不乖乖地放人!”
  “你有这个把握?”申云妮真有点不敢相信。
  邹贵升却把胸脯一拍,大言不惭地说:
  “只要你照兄弟的话说,他们要敢不放人,就唯我是问。”
  申云妮沉思了一下,泪然说:
  “可惜那张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
  邹贵升皮笑肉不笑地说:
  “申小姐,人都让你弄来了,你还说那张东西没到手,这话能教兄弟信得过吗?”
  申云妮怔怔地问:
  “邹老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被我弄来了?……”
  邹贵升冷笑一声,犹未及回答,忽听有人振声说:
  “邹兄,想不到我们又见面啦!”
  申云妮回头一看,走向船尾来的竟是罗奇!
  邹贵升却毫不惊奇,他反而哈哈大笑说:
  “罗老弟真是大忙人,刚忙完了邱公馆的事,马上又来这边赶场啦!”
  罗奇反唇相讥说:
  “彼此彼此,邹兄还不是跟我一样,今夜我们才在邱公馆碰过头的,现在又赶在一起,来凑这场热闹了!”
  申云妮忽问:
  “邹老大,你说被我弄来的人,是不是指的罗先生?”
  邹贵升沉声说:
  “要不是他在你船上,兄弟根本不必赶来跟你打交道!”
  “哦?”罗奇接口问:“这么说,邹兄是冲着我来的罗?”
  邹贵升狞声说:
  “说得更正确些,兄弟是冲着老弟手里的那张东西!”
  罗奇怔了怔,诧异地问:
  “你指的是那张‘黑名单’?”
  邹贵升冷哼一声说:
  “不错,就是那张东西!”
  罗奇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一切了,想不到这诡计多端的女人,是以为那“黑名单”在他身上,所以不惜布下苦肉计,把自己捆住了浸在浴缸里,而让另一个人去送信向他求救,其实是用计将他骗到这艘游艇上来!
  不用说,在海边这女人故意要游泳上船,目的是要使他脱下衣服,好让事先早已藏身在岩石附近的助手,趁机大事搜查那些衣服了。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他不但上楼进入六一四号房间,把她从浴缸里“救”起,并且义不容辞地,答应护送她回船。但是,可能连这女人自己也没想到,游艇早已被人鸠占雀巢,在那里守株待兔,等着她回船啦!
  念及于此,罗奇不禁忿声问:
  “申小姐,你大概也认为那张东西在我手里吧?”
  事至如今她已无法隐瞒了,索性冷声说:
  “现在自然不会在你身上,但我也不敢断定,那张东西究竟是不是被你弄到手了,必须见了二妹和三妹才知道!”
  “为什么要见了她们才知道?”邹贵升问。
  申云妮悻然回答:
  “因为二妹负责搜他的衣服,三妹去搜他的房间,在没见到她们之前,怎么知道她们搜到了没有?”
  罗奇哈哈一笑说:
  “不必要等她们的回话,我就可以告诉你们答案,她们绝对是枉费心机,毫无所获!”
  申云妮沉不住气急问:
  “你是说,那张东西没藏在房间里,也没有带在身上?”
  罗奇断然说:
  “老实说吧,我连见都没见过那张东西!”
  邹贵升却嘿然冷笑说:
  “罗老弟,你这话也许能骗得了别人,可别想骗我。兄弟可清楚得很,今夜是你去石逵那里,把他制住了逼着上邱公馆去的。除了你老弟之外,没有别人去过。凭你老弟的身手,能把他制服,被迫承认了何老三是他杀的,你还会不趁机逼他交出那张‘黑名单?’嘿嘿,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能骗得了谁!”
  罗奇一气之下,不由地怒问:
  “就算东西在我手里,我不愿意交出来,你又能怎样!”
  邹贵升把上眼皮一翻,狞笑说:
  “兄弟自然不敢把你怎样,爱交不交,那是你的事。可是,申小姐的那位漂亮妹妹却在人家手里,没有那张东西,可别想把她救出来!”
  申云妮一时情急,突然一声令下,船上所有的女水手,立即齐将枪口对着了罗奇!
  罗奇见状,他既不吃惊,也不发怒,反而声浪豪迈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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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黑名单
  这么一来倒把邹贵升和申云妮笑得怔住了,他们不禁相顾愕然,似乎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好笑的?”申云妮忿声问。
  罗奇这才止住了笑,冷冷地说:
  “现在就算那张东西在我手里吧!可是,你们两方面都志在必得,如果我不得不交出来,那么究竟应该交给谁呢?”
  “当然交给我!”申云妮和邹贵升异口同声地争着说,彼此都当仁不让。
  罗奇不屑地冷声说:
  “这就难了,你们两位都要,除非另外照抄一份,才能分得平均呢!”
  “不行!”申云妮断然说:“那东西只能有一份,若出现第二份就失去了原有的价值!”
  邹贵升也坚持说:
  “对!绝不能有第二份出现!”
  罗奇好像那份东西真在他手里似的,故作面有难色地说:
  “看这情形,那份东西我是非交出来不可了,可是我又不敢贸然决定,究竟该交给谁,最好你们双方先协议一下吧!”
  申云妮抢着说:
  “根本不需要协议,你现在是在我船上,毫无疑问,当然是该交给我!”
  邹贵升嘿然冷笑说:
  “申小姐,你可别忘了,令妹还在别人手里哦!兄弟并不反对他把东西交给你,但你得马上转交给兄弟,否则令妹若有不测,一切后果可由你自己负责!”
  申云妮果然怔了怔,犹豫之下,终于悻然说:
  “那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由你去把三妹送来,你一手交人,我一手交东西!”
  邹贵升狡黠地说:
  “这倒是个很公平的办法,但我可不上当,虽然由我去救出令妹,这并不是什么难题。可是等我把她带来了,到时候怎么知道你申大姐是否遵守诺言呢?”
  “依你的意思呢?”申云妮已料到对方早就有了鬼主意。
  果然邹贵升从容不迫地说:
  “问题很简单,条件完全照你的,但得依我的办法,那就是我们这个交道不在海上打,到陆地上去。由兄弟指定时间和地点,你一手交东西,我一手交人。不过有一点我得特别声明,就是我要原本的,并且你不得私下抄录一份留着!”
  申云妮忿声说:
  “那‘黑名单’有第二份就不值钱了!”
  “申小姐是同意兄弟的办法了吗?”邹贵升阴险地笑笑着问。
  申云妮冷冷地哼了一声,寒着脸说:
  “你说个时间和地点吧!”
  邹贵升胜利地笑了笑,遂说:
  “兄弟得立刻赶回去,设法把令妹弄出来,时间上需要从容些……这么吧,明天中午,就在你们今夜停船的原地方见面,不见不散!”
  申云妮不放心地问:
  “到时候你一定把人带来?”
  “当然!”邹贵升很有把握地说:
  “不见人你可以不交东西!”
  申云妮把头一点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邹贵升笑了笑,忽问:“罗老弟,你这方面还有什么问题?”
  罗奇尚未回答,申云妮已抢在前头断然说:
  “他就是有问题,也由我来解决,你只管去办你的事吧!”
  “那么兄弟就先走一步啦!哈哈……”邹贵升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随即一声令下,快艇立即发动,加足了马力,掉头飞驶而去。
  罗奇望着快艇离去,不禁冷笑一声说:
  “哼!如果不出我所料,令妹就在这家伙的手里!”
  申云妮悻然说:
  “那还用说?不然他绝不敢说的那么有把握,明天中午一定能把人交出来!”
  “哦?”罗奇诧异地说:“申小姐也看出来了?”
  申云妮冷冷地说:
  “我还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连这点头脑都没有!”
  罗奇问:
  “假使人真在他手里,他当然随时都可以把人交出,但你明天中午拿什么去交给他呢?”
  申云妮把脸一沉说:
  “罗先生,事到如今,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申小姐仍然认为那张东西在我手里?”罗奇问。
  申云妮一口咬定说:
  “刚才当着那家伙,是你自己承认的嘛!”
  罗奇不禁苦笑说:
  “我倒没有承认,只是有口难辩罢了!其实呢,我倒是存心想替你解围……”
  “替我解围?”申云妮不屑地说:“你真有这个意思,就干干脆脆把那张东西交给我,我绝不让你白忙,仍然照付代价!”
  “申小姐,”罗奇说道:“我们先不谈这个,请你坦白回答我,如果那张东西到了你的手,你真打算交给那家伙,作为交换令妹的条件?”
  申云妮避不作答,向他把下巴一抬说:
  “我们进舱里去谈吧!”随即下令开船。
  当他们进入舱时,被捆着的胡九已苏醒过来,由于两处受伤,流了不少血,以致脸色苍白,正在不停地呻吟着。
  他一见申云妮,就额上青筋直冒,怒不可遏地要破口大骂。可是这一激动,却发不出声来了,只能把嘴连连张动,以怒目相视。
  申云妮只望了他一眼,根本不加理会,把持枪在旁守着的一名女水手,叫到一边去轻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径自带着罗奇回进卧舱。
  “那家伙是干什么的?”罗奇忍不住问。
  申云妮回答说:
  “他是‘黑阎王’手下的亲信,专门狗仗人势,狐假虎威,抬着阎胖子的招牌在外边胡作非为……”
  罗奇对当地黑籍朋友圈子里的情形并不熟悉,因此又问:
  “‘黑阎王’是何许人?”
  “他呀,”申云妮说:“他叫阎大通,‘黑阎王’是圈子里替他起的绰号,因为这家伙做事非常心狠手辣。在新加坡一带,以他跟‘黑牡丹’蓝苹的势力最大,做的买卖也最大……”
  那罗奇把嘴向房外一努说:
  “你打算怎样处置那姓胡的家伙?”
  申云妮淡然一笑说:
  “那不用担心,我自然有办法来处置他的。罗先生,现在我们来谈谈那张东西的事吧,事情已经摆在眼前,无论我的三妹是不是在邹贵升手里,他已开出条件。要以那张‘黑名单’交换,东西到了手才放人,所以我非弄到那张东西不可。我不管你要什么条件,纵然再大的代价,我也不得不接受了!”
  罗奇笑笑说:
  “但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如果那张东西到了手,是否当真交给姓邹的?”
  申云妮故作无可奈何地说:
  “人在他手里,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罗奇沉思了一下说:
  “我看那家伙也不是个简单角色,纵然你到时候把那份东西送去给他,难道他不怕你抄录一份留在手里?当时他根本无法知道,你究竟抄录了没有,等到事后发现另有一份,他把人已放了,岂不对你无可奈何!”
  申云妮冷静地分析说:
  “他们自然早有了打算,因为他们在新加坡的势力很大,而我自己在‘黑名单’上面,却是榜上有名的,同时没有后台撑腰。所以即使我手里另有一份,也派不了太大的用场。可是他们就不同了,有这张王牌在手里,他们不但可以控制整个贩毒的市场,连‘黑阎王’和‘黑牡丹’也得向他们低头,而我却办不到!”
  罗奇这才恍然大悟说:
  “难怪他这么放心,不怕你抄录一份留下,只要他持有那张‘黑名单’,连你们也得受他控制了!”
  申云妮终于冷笑一声说:
  “但我可不笨,只要你把那份东西给了我,到时候我就会弄份假的去给他!”
  其实罗奇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着,不禁强自一笑说:
  “你倒也真聪明,但我相信他也不至于那么糊涂,连你交去的是真是假都分不出来吧?”
  申云妮胸有成竹地说:
  “那不至于有问题,我自有办法使他相信,现在我们言归正传,还是谈谈你的条件吧!”
  罗奇正色说:
  “申小姐,我不妨老实告诉你吧,那份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
  申云妮把头连连地摇着说:
  “罗先生,你这话我可有点不相信!不但是朱大头和胡九,就连姓邹的都知道,最后去过石逢那里的,只有一个人。而且,你能逼他承认是杀何老三的凶手,还会不顺手牵羊,趁机逼他交出那份‘黑名单’?”
  罗奇耸耸肩说:
  “既然申小姐不信,那就请尽管搜吧!”
  申云妮忿声说:
  “现在当然不会在你身上!”
  罗奇笑了笑说:
  “我的房间里,和我留在海边的衣服,你都已派人去搜查过了,假使东西真在我手里,她们总可以搜到了吧!”
  申云妮忿然叹了口气说:
  “毫无疑问,她们是不会有收获的,这只怪我们把你估计错了。凭你的镇定,我就知道你一定把它藏在了极秘密的地方,绝不会被我们轻易搜到的!”
  罗奇听她的口气,心知无论怎么分辩,这女人也不会听信,似乎认定了东西在他手里,于是灵机一动,故意问她:
  “申小姐,既然你们对我的一切都了若指掌,那么总知道今夜跟我一起离开邱公馆的,另外还有一个人吧?”
  “谁?”申云妮茫然急问。
  罗奇回答说:
  “就是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红衣女飞贼——范小青!”
  申云妮立即若有所悟地惊问:
  “你把那份东西交给了她!”
  罗奇表情逼真地说:
  “你猜对了,这只怪我太信任她,以为把东西交给她比较安全,即使有人在我身上打主意,也是枉费心机,无法把那份东西得手。可是没想到她居然心怀叵测,竟不辞而别,把那‘黑名单’带走啦!”
  云妮暗吃一惊,急问:
  “她上哪里去了?”
  罗奇沮然回答:
  “这就无从知道了,她的行踪一向是神出鬼没,飘忽不定。尤其那份东西到了她手里,如果不是连夜逃离新加坡,就是藏匿起来啦!”
  申云妮不禁忿声说:
  “她把那份‘黑名单’带走有什么用?除非卖给警方,在她手里就等于一张废纸,但她绝不敢出面跟警方打交道呀!”
  罗奇故意说:
  “也许她想待价而估,到时候像你们这些志在必得的人,总会不惜任何代价去向她买下吧!”
  申云妮顿时情急地说:
  “我愿意不惜任何代价,你能不能设法把她找到?”
  罗奇面有难色地说:
  “这就难了,她如果知道我在找她,逃都惟恐不及,怎么可能让我轻易发现她的行踪?”
  申云妮心急如焚地说:
  “那怎么办?时间这样迫切……”
  罗奇忽说: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申云妮急问。
  罗奇一本正经说:
  “就照你刚才说的办法,伪造一张假的拿去交给邹贵升!”
  “可是,”申云妮沮然说:“我必须弄到那张真的呀!”
  罗奇笑笑说:
  “事有缓急之分,现在你跟邹贵升约定的是明天中午,在海边一手交‘黑名单’,他那边才交出令妹,当然是救人要紧,其他的都可以慢一步。所以你必须弄张假的,先把令妹换回来再说。至于那张真的嘛,只要你不惜任何代价,还怕有钱买不到货?我相信只要能找到范小青,而条件差不多的话,她一定会脱手的!”
  申云妮忧形于色说:
  “代价我是决定在所不计,可是别人也不惜任何代价,对那张东西志在必得的。假使我还没找到她,而别人却已捷足先得,那我不是一切希望都落空了?”
  罗奇瞥了她一眼说:
  “但你还是占了优势,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其他的人,知道那张东西是在范小青的手里啊!”
  申云妮想了想说:
  “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不过你得答应我,尽快替我找到她。无论她要求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接受。并且你得保证,关于那张东西被她带走的消息,绝不能向任何人泄漏!”
  罗奇故意笑问:
  “那么我的代价是什么呢?”
  “你放心,只要东西能到我手,我绝不会亏待你的!”她妩媚地一笑,忽然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下轻轻印上一吻!
  罗奇方自意外地一怔,她已“点到为止”,又冲他嫣然一笑,径自转身匆匆出房而去。
  这游艇的舱厅里,一共有两个卧室,申云妮把罗奇留在房里,立即来到了左边的卧房。
  推门进去一看,只见胡九已被放在床上,虽然他被捆着,两名女水手仍守在一旁监视。
  胡九见她进来,不由地怒问:
  “申小姐,你们究竟打算把我怎样?”
  “那就要看你啦!”申云妮走到床前,冷声说:“反正我们已经抓破了脸,我也不在乎补你一枪,或者干脆丢你下海!”
  胡九暗吃一惊,但他力持镇定地说:
  “你说要看我的是什么意思?”
  申云妮咄咄逼人地说:
  “非常简单,那就看你自己想不想要这条命了!”
  “此话怎讲?”胡九问。
  申云妮直截了当地说:
  “如果你想保留住这条命,就必须听我的,回去告诉阎大通,就说你身上挨的这两枪,是朱大头下的手!”
  胡九怔了怔,诧然说:
  “让我咬朱大头一口?……”
  申云妮冷冷地说:
  “你只要说是在海边为了争那东西,被朱大头冷不防下的手,阎大通他绝对会相信!”
  “假使我答应这样做,你就放我回去?”胡九嘴上这样问,心里却在暗想:回去以后怎样向阎老板说,那还得看我的呢!
  但申云妮却比他更精,冷笑一声说:
  “你别以为我把你放了,就把你无可奈何。放你回去就由你怎么向阎大通说。这点我早想到了,所以在放你回去之前,你必须亲笔留几个字在我手里!”
  胡九这才知道她的厉害,只好沮然问:
  “你要我写什么?”
  申云妮脸上毫无表情地说:
  “我绝不是要你做文章,凭你肚子里喝的那点墨水,要写也写不出来!你只要照我的意思写,词能达意就成了。这封信的内容,是要你把阎大通的大本营在那里,以及他经常活动的情形,和交易的对象写出来……”
  胡九刚要接口,她已做了个阻止的手势,接下去说:
  “你先别打岔,我的话还没说完!我要你写的是封信,把你所知道的全部写上,信算是写好派人交给我的。并且要在信上说明,说阎大通已派你出马,带了人要向我夺取那张‘黑名单’,希望我早作准备!”
  胡九吃惊地说:
  “那我不是成了向你通风,出卖阎老板啦?”
  申云妮冷笑说:
  “要没有这封信在我手里,我怎么能放你回去?胡九,你老奸巨猾,我是早已久闻了,可是我并不笨!要不防你一手,贸然把你放了,谁知你会不会照我的话,回去告诉阎大通呢?”
  胡九断然拒绝说:
  “这封信我是绝不能写的,万一落在阎老板手里,让他信以为真,我可就别想活命了!”
  申云妮冷声说:
  “你只要照我的话,回去告诉阎大通,我就保证这封信不会落进他的手,事后绝对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你!”
  胡九犹豫不决地说:
  “这实在太冒险,我不能拿命当赌注……”
  申云妮威胁说: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照我的办法,你还可以赌一赌,否则你就输定啦!”
  胡九不禁沮丧着脸说:
  “我要是照申小姐的话,回去报告阎老板,万一他把‘黑牡丹’那娘们找去一问,而让朱大头当面对质,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那我……”
  他的话犹未了,忽见一名女水手闯进房来,急促地向申云妮报告:
  “大小姐,海边有车灯在发灯号,要我们的船靠岸……”
  “是什么人?”
  女水手回答说:
  “对方没有说明,是用前车灯打出的灯号,就在我们今夜停船的附近……”
  申云妮立即吩咐:
  “你去关照上面,打灯号去问明对方是谁,我马上就上来!”
  “是!”女水手领命匆匆而去。
  申云妮遂说:
  “胡九,我的船立刻就要靠岸了,现在,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考虑!”说完她就出了卧房。
  急急赶到船头的驾驶台,向海边看去,果见曙光微露的岸上,正有一辆汽车,在以前车灯一闪一闪地打出灯号。
  一名女水手接到对方的回答后,急向申云妮报告:
  “大小姐,对方说她是二小姐!”
  申云妮立即下令:“把船开过去,在原地方靠岸!”
  这艘游艇是平底的,吃水很浅,当初申永刚不惜以巨资建造,曾经请人特别设计,为的就是便利于浅水航行,可以直接在海边靠岸。
  甚至连船上的两只引擎,也是从意大利选购运来,马力相当的大,而在整个船舱的船底,都特别设计了暗舱密层,以便偷运毒品。
  可惜经过漫长的二十年岁月,它已不复再有当年的光采,而显得有些老态龙钟了。
  这时,它正以全速向海边驶近……
  本来申云妮是打算一直驶过去,另泊别处,让罗奇登岸的。可是二妹申雪妮在海边打来灯号,显然附近已没有其他方面的人在守着,所以她只好下令驶向海边靠岸。
  距离渐近,申云妮举起望远镜向岸上看去,终于认出停在那里的,就是林清海的车子!
  正在这时候,忽然身旁有人问:
  “申小姐准备在原来的地方靠岸?”
  申云妮转身一看,罗奇竟已穿上了一身短装打扮!
  “咦?”她诧然问:“你哪里弄来这一身衣服的?”
  罗奇笑笑说:
  “你忘了吗,那位作我替身的朋友,衣服已被我扒下,丢在了后舱门旁,刚才我忽然想起,就取来穿上啦!”
  申云妮笑了笑,忽问:
  “对了,当时我还以为被击落下海的真是你呢!那是怎么回事?”
  罗奇哈哈一笑说:
  “我不是已经说明了吗,他是我的临时替身呀!”
  “你倒真是神通广大!”申云妮又笑了起来。
  游艇正以全速向海边,鼓浪前进,距离已愈来愈近……
  眼看船已接近,那辆停着的车上立即跳下个年轻女郎,她就是申雪妮!
  她直奔海边,挥手向游艇上打着招呼。
  申云妮已上过一次当,刚才就是看见船头上守着的是自己手下,才没料到船上已被人鸠占雀巢,喧宾夺主地控制了全船。这回她可学乖了,丝毫都不敢大意,以免重蹈覆辙。
  将近海边,她立即下令全船严密戒备,进入备战状况。以防附近有人埋伏,申云妮又是被迫出此下策的。
  船上的引擎尚未熄火,申云妮就上了船头,双手合在嘴上大声问:
  “二妹,车上还有谁?”
  申雪妮向她回答:
  “老林在车上,没有别人!”
  申云妮还不放心,轻声吩咐那些全神戒备的女水手:
  “你们注意岸上的动静!”
  女水手们顿时如临大敌的,一个个都执枪在手,睁大了眼睛瞪着海边。
  船终于熄了火,向海边继续滑行,渐渐地近岸了。
  引擎声再度响起,打的是倒车,使冲速受阻,以便一直冲上沙滩。
  最后,船靠了岸!
  岸上除了申雪妮在接船,没有发现异状,也没有其他任何动静,大家这才把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
  船上的跳板已被罗奇掀落下海,早就被潮水冲得不知去向,申云妮只得吩咐放下绳梯,向岸上的申雪妮说:
  “二妹,跳板没有了,你涉水过来吧!”
  申雪妮无可奈何,只好撩起裙摆,露出两截诱人的雪白玉腿,然后脱下高跟鞋,用手提着,涉水走近船边,由绳梯攀登上船。
  两名女水手赶过去,伸手一把接了她上来。
  申云妮劈头就问:
  “你是怎么搞的?难道你先来海边,竟没发现我们的船被朱大头带人占了,胡九的大批人马守在岸上?”
  申雪妮惊诧地问:
  “真的?……”
  “我干嘛要骗你?”申云妮忿声说:“差一点我就落在了他们手里!”
  申雪妮茫然问:
  “朱大头和胡九的人马呢?……”
  申云妮也莫名其妙地问:
  “那么热闹的场面,你在海边竟没看见?”
  申雪妮沮然说:
  “都怪老林那部老爷车,在送我来海边的半路上抛了锚,修了半天才修好,等我们赶来的时候,海边根本连一点动静也没有,船也不在了。我只好赶紧去那石洞里找你们脱下的衣服……”
  “你搜查过了?”申云妮急问。
  申雪妮犹未及答,走向船头的罗奇已接了口,他笑笑说:
  “我猜这个小姐一定很失望吧?”
  申雪妮不由地一怔,诧然望着他说:
  “大姐,这位是谁……”
  申云妮冷声说
  “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黄领带’罗奇!”
  “啊?就是他……”申雪妮又是一怔。
  罗奇哂然一笑说:
  “这位大概就是申二小姐吧?”
  申云妮只好替他介绍:
  “罗先生,这就是我的二妹!”
  他们彼此招呼了一下,申云妮索性毫不顾忌地说:
  “二妹,罗先生一切都知道了,不必瞒他,我想你大概也没搜到那张东西,现在衣服呢?还给罗先生穿上吧,他还要去办事呢!”
  申雪妮脸上微微一红,窘然回答:
  “衣服我搜过之后,就放回了原处……”
  申雪妮遂说:
  “罗先生,我跟胡九的事还没解决,不能陪你上岸上,衣服请你自己去取回。幸好这里有车子,就让老林顺便送你一趟吧!”
  “老林是谁?”罗奇问。
  申云妮笑笑说:
  “他在车上,你们见了面也许会认识,不需要我介绍了。你就说我请他代送你一趟,他也不必下车了,有事我会去找他的!”
  申雪妮刚一张口,要想说什么,申云妮却以眼色阻止了她,然后向罗奇郑重其事地说:
  “罗先生,我们刚才所谈的,就这么决定了,一切都借重你的大力成全,我心里有数,到时候不会让你失望的,希望能尽快得到你的好消息!”
  罗奇笑了笑说:
  “一言为定!今夜非常谢谢,承你招待我作一次海上畅游,再见!”
  说完,他便由绳梯下了船。
  涉水上了岸,奔向沙滩,到了停在海边不远的车前,向车上坐着的那人一看,立即认出对方竟是林清海!

第五章大姊头
  罗奇回到“马来亚大饭店”时,天色已大亮。
  林清海把他送到酒店大门口,没有下车,就把车开走了。
  在车上罗奇虽然暗觉诧异,怎么昨夜同在邱公馆里,为刺杀邱大爷凶手的事,忙在一起的邹贵升和林清海,也都不甘寂寞,卷进了这个黑色的漩涡?
  可是他却绝口不提,根本不问林清海与申家三妹妹之间的瓜葛,只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林兄也来凑热闹了?”
  而对方却只是尴尬地勉强笑着,避不作答。
  这倒也好,罗奇索性来了个三缄其口,不再追问下去,反正彼此心照不宣!
  直到车抵酒店大门前,罗奇才又说了声:“谢谢!”
  林清海也只说了声:
  “再见!”就这么简单干脆!
  罗奇已石洞里取回衣服,在车上换穿上了。
  他一上二楼,走过服务台,便见那仆役起身相迎说:
  “罗先生,您怎么一夜没回来,昨夜您几时出去的我都不知道……”
  罗奇暗觉诧然地问:
  “那你怎么知道我昨夜出去了?”
  仆役回答说:
  “昨夜半夜里还有客人住进来,我带着他们进房间,经过您的房门口,发现您的房门没关上,后为进去看了看,见您不在房里,我就替您把房门关上锁起来了……”
  罗奇这才释疑地笑了笑说:
  “那么现在去替我把房门开开吧!”
  “是!”仆役恭应一声,一面走一面还在问:“罗先生,您昨夜出去怎么忘了叫我锁门,连门也不关,万一有人偷溜进房去,丢了东西我们做仆役的可要负责啦!”
  罗奇置之一笑说:
  “好在我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否则我就不会这么大意了!”
  走到二四○号房门口,仆役掏出一串钥匙来,挑出一把将房门开了,笑问:
  “罗先生要早点吗?”
  罗奇摇摇头说:
  “现在还早,我想先睡一会儿,回头再说吧!”
  仆役大概以为这位年轻客人,彻夜不归,一定是上什么地方风流去了。于是神秘地一笑,径自走开。
  罗奇进了房,立即把房门关上。
  不料刚一回身,却见从浴室里走出个妖艳的女人来!
  这女人打扮得很特别,穿一身袒胸圆敞领,长袖的黑色“T恤”,上身有点象练芭蕾舞的紧身舞衣。下面的窄裙却短得不能再短,大腿的大部分都露出来,而穿了双长及腿根的黑色长统“网袜”。
  她不知是怎么溜进房,藏在浴室里的,这时突然出现,不禁使罗奇竟外地一怔,诧然急问:
  “你是谁?”
  那女人却答非所问,她神色自若地微微一笑说:
  “我从半夜就等在这里了,想不到你现在才回来!”
  罗奇不禁忿声说:
  “我在问你是谁?怎么跑到我房间里来的?”
  “那无关重要,”她又笑笑说:“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或怎么进来的,只要知道我并非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就够了!”
  罗奇冷哼一声说:
  “至少我总该知道你的来意吧?”
  那女人走近了说:
  “当然!我既然不请自来,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其实就是我不说明,凭你这么聪明,相信不会猜不出我的来意吧?”
  罗奇冷声说:
  “你也是为了那张东西?”
  “你只猜对了一半,”她笑笑地说:“我虽是为了那张东西而来,但绝不像别人那样,以不择手段向你威逼利诱,逼你把那张东西交出!”
  罗奇“哦”了一声,不屑地说:
  “难道你有更高的手段?”
  那女人又笑了笑说:
  “现在我想知道,你把那张东西交给申家三姊妹没有?”
  “很抱歉!”罗奇说:“你不必打错主意,我既没交给她们,也不会交给你。因为那张东西根本不在我手里,甚至我连见都没有见过!”
  那女人并不失望,反而欣然说:
  “那就更好啦,幸亏东西不在你手里,也不交给任何人,否则我这几个小时就白等了!”
  罗奇莫名其妙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人终于说明了来意:
  “老实说吧,我当然是来跟你商量的,但我绝不要你把那张东西交出来,只要你向外放出空气,就说那张东西已经交给了我!”
  “这又是为什么?”罗奇颇出意料之外。
  那女人正色说:
  “你不必追根问由,其实这样一来,也等于是替你解除了麻烦,至少不会再有人从你身上打主意了!”
  “那你不是自找麻烦?”罗奇问。
  那女人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我跟你的情形不同,他们只要知道东西到了我手里,就没人能再动它的念头!”
  罗奇急于要知道这女人的身份,于是灵机一动,趁机说:
  “有人替我解除困扰,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可是,我总不能向人说,东西已经交给一个女人了,却说不出她是谁吧?”
  “你是想知道我是谁?”她笑问。
  罗奇不露声色地说:
  “如果我说不出东西交给了谁,那么谁又会相信?”
  那女人犹豫之下,终于冷声说:
  “好吧,你可以向外放出空气,就说东西已经在‘黑牡丹’的手里,谁想要那张东西,只要有胆量就来找我!”
  罗奇在游艇上,曾听申云妮提起“黑牡丹”和“黑阎王”,在新加坡吃“黑饭”的圈子里,是两个势力最大,买卖也做得最大的人物。想不到这个叫蓝苹的女人,居然亲自出马,找上了门来!
  “原来是鼎鼎大名的蓝小姐!”他言不由衷地奉承了一句。
  蓝苹置之一笑,自我解嘲地说:
  “树的影子人的名,名气愈大愈惹麻烦,也愈容易遭嫉。尤其是吃我们这行饭,这个臭名没有也罢!”
  “蓝小姐太谦虚了!”罗奇明奉暗骂地说:“你的大名我是早已久仰了,想不到你会移尊就教,倒真使我有些受宠若惊呢!”
  蓝苹又笑了笑说:
  “罗先生,我们长话短说吧,关于我刚才的提议,你愿不愿意接受?”
  罗奇故意说:
  “这对我有益无害,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但这等于是嫁祸于人,使你无端地背上了黑锅,我总有点于心不安。所以我必须弄清楚,蓝小姐把这个麻烦朝自己身上揽,究竟为了什么?”
  蓝苹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那你又何必管它呢?反正我别无所求,又不要你交出那张东西,同时你也丢下了个‘包袱’,免得成天有人来找你麻烦!”
  罗奇根本不愿卷入这个漩涡,他既不想利用那张“黑名单”从中牟利,当然不必为它伤脑筋,更犯不着去惹这种无谓的麻烦了。
  现在既然有人愿意使他脱身,不管这女人的目的何在,或是另有企图,反正只要丢掉这个“包袱”。别让人认为东西在他手里,千方百计地来打他的主意,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因此他毅然一口答应说:
  “蓝小姐,我们就么决定吧!”
  蓝苹喜出望外,不禁振奋地说:
  “罗先生真痛快!那我就不再打扰了……”
  罗奇忽问:
  “不过,万一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必须要通知蓝小姐的话,我们要怎样连络?”
  蓝苹回答说:
  “你可以到丝丝街九十九号,让‘爱丽丝美容院’的马小姐通知我,她知道我的电话,必要的话我们再约定地方见面!”
  “好吧!”罗奇只好同意。
  蓝苹欣然一笑,立即在沙发上取了件风衣披上,提起一只大型手提包,说了声:
  “再见!”便径自向房门口走去。
  罗奇过去替她开了房门,等她出了房,看看她向甬道走去,才回房关上了门。
  这一夜弄得他精疲力竭,又困又累,真是所为何来?
  想来想去,这只能怪他自己,要不是太聪明,跑到六楼申云妮的房间里去,中了她布下的“苦肉计”,就不至于卷进漩涡,惹上这身麻烦。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们既是经过周详计划,安排下这个诡计的,纵然当时他不加理会,谁知又将是怎样的情况呢?
  罗奇已无法再睡,索性靠在沙发上,掏出香烟猛吸,静静地沉思起来……
  这件事的发生,自然是由石逵的死而起,他是新加坡的大流氓,手里掌握着所有毒贩的全部资料。以此为要挟,逼使他们就范,按时向他“孝敬”,这是众所周知,公开的秘密。
  何老三就是为了企图弄份“黑名单”在他手里,结果惹来了杀身之祸,遭了石逵的毒手。
  石逵昨夜死在了邱公馆,当时邹贵升和林清海都在场,这两个家伙可能立刻就想到了那张“黑名单”。
  由于石逵是被罗奇制住,以枪逼着到邱公馆,当众承认杀死何老三的。因此他们就认为,那张“黑名单”已被迫交出,落在了罗奇的手里。
  当然,他们也可能去石逵家里搜查过,结果却毫无所获,就更认定是被罗奇抢先一步,捷足先得了。
  可是这两个家伙,都没有亲自出面,直接找上罗奇。林清海显然是在跟申家三姊妹打交道,由她们安排了诡计,诱使罗奇不知不觉地落进了圈套。
  而邹贵升却以劫持申云妮的三妹为要挟,逼她以那张“黑名单”换人,手段似乎更为卑鄙!
  但有一点罗奇却不明白,邹贵升又是怎么知道罗奇被申云妮骗上了船,带了人乘快艇赶去,在海上进行谈判?
  据罗奇的判断,申霜妮根本没有被别人劫持,很可能是邹贵升自己干的!
  不过这家伙从何处得知,申霜妮负责去搜查罗奇的房间,以致东西没搜到,反而被他们所劫持?
  同时,他们又是在哪里下的手?在饭店里公然把她劫持而去的可能性并不大,那未免太明目张胆,并且绝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走。
  关键似乎就在这里,一定是有人在跟邹贵升暗通消息,私下勾结,把申家三姊妹的计划事先就通知了他。所以申霜妮还没进饭店,就在外面被劫持了。然后邹贵升带了人马赶到海边去,结果游艇已离开,他们只好急急向海上追赶。
  罗奇认为这个判断比较接近事实,那么毫无疑问的,暗中向邹贵升放风的,很可能就是林清海了!
  但是,如果说申霜妮根本没进饭店,就被人劫持了,那么替申云妮送信向罗奇求救的女人又是谁呢?
  可惜刚才罗奇没想到这个问题,否则只要问申云妮,现在就不必钻牛角尖了。
  “黑名单”既是如此重要,除了露面的这些人,是志在必得这外,垂涎的自然大有人在。可是只有蓝苹这女人例外,她非但不向罗奇打主意,反而要求他放一口气,说那张东西已经在她手里!
  这却令人想不通了,究竟“黑名单”真在她手里,还是别有居心?
  照情理上说,即使东西真已在这女人手里,她也犯不着如此招摇,自找麻烦。
  罗奇在船上故意告诉申云妮,说那张“黑名单”已被范小青带走,想不到那女人竟信以为真,这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事实上范小青昨夜离开邱公馆后,倒确实是跟罗奇一起回“马来亚大饭店”的。谁知等罗奇洗了个澡,再去她房间找她时,她竟已不辞而别!
  显然她是在新加坡接连做出几桩案子,得手了一批贵重手饰,惟恐罗奇插手过问,甚至逼她物归原主,所以干脆悄然溜之大吉。
  这样倒也好,不然罗奇信口说的话,被申云妮信以为真,那不成了存心嫁祸于范小青?
  因此,罗奇倒希望她已离开新加坡,远走高飞了,否则万一被申云妮找到,这又成了一笔烂账!
  可是现在又突然冒出个“黑牡丹”来,自愿把麻烦往身上扯,这对罗奇固然是有利无损的。但申云妮再找上门来,他又怎样解释,在范小青手里的东西,为什么忽然又到了蓝苹的手里呢?
  他一支接一支地,连吸了好几支香烟,忽然心血来潮,决定暗中去查明那张“黑名单”,究竟是在谁手里。
  于是,他立即整装出发,交待仆役把房门锁上。
  这时候才是凌晨七点多钟,他雇了部“的士”,直趋丝丝街,找到了那家“爱丽斯美容院”。
  美容院还没开门,罗奇只好在附近徘徊,暗中先作一番观察。发现它是个很高级的女子美容院,招牌上还注明了服务的项目,包括烫发洗发、修指甲、普通美容化妆、新娘化妆、美容健身按摩等等。
  蓝苹既然要罗奇有事就来这里,找那位马小姐通知她,那么自然跟这家美容院有着密切的关系。说不定这里挂的是羊头,卖的却是狗肉,以美容院作幌子呢!
  时间太早,美容院还没开门,罗奇实不便贸然去叫门。于是灵机一动,立即找到附近街边的电话亭,从电话簿上翻寻出“爱丽斯美容院”的号码。
  电话铃响了好一阵,对方始有人接听,传来个懒洋洋的女人声音:
  “哈啰!……”
  “爱丽斯美容院吗?请马小姐听电话!”罗奇说。
  对方悻然说:
  “马小姐还没起来,你是谁?”
  罗奇大咧咧地说:
  “那转告马小姐,蓝小姐要她立刻派个按摩的来!”
  “哪位蓝小姐?”对方谨慎地问。
  罗奇怕露出马脚,只说了声:
  “你告诉马小姐她就知道了!”说完就把电话一挂。
  走出电话亭,他赶紧在附近找了部“的士”,坐上车在街边等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忽见一辆“的士”驶来,一直到美容院门口才停下,按了两声喇叭,显然是打电话到车行叫来的。
  罗奇见计已售,不禁暗喜,果然美容院的侧门随即打开了,走出个提着小皮箱的女郎,匆匆登车而去。
  他哪敢怠慢,忙不迭吩咐司机:
  “替我跟着那部车子,别跟得太近了!”说时已把早就掏出的一张钞票,塞在那司机扶住方向盘的手里。
  司机虽然觉得诧异,但他低头一看手里的钞票,赫然是张百元票面的美钞,他不禁喜出望外,自然不必多问了。
  他立即一点头,便把车开动,保持一段距离跟着前面的“的士”。
  凌晨街上的车子较少,如果跟的太近,极容易被发觉到。虽然前面车上的女郎,并不一定是那位马小姐亲自出马,但被派去为蓝苹服务的人,对这位女毒贩自然是很熟悉的,否则就不会知道她的住处。
  既然如此,近墨者黑,前面车上那女郎还会不特别谨慎,以免被人跟踪,而发现蓝苹的巢穴?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才罗奇“假传圣旨”打到美容院去的电话,那位马小姐要不信以为真的话,又怎会贸然派人前往?
  因此罗奇又有种想法,就是对方既未怀疑,照理说就不至于想到会被人跟踪,利用这女郎带路,找对蓝苹住的地方去。
  但为了谨慎起见,罗奇仍然不敢跟得太接近,吩咐司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看情形前面车上的女郎并未发觉后面有人跟踪,她乘的那部“的士”由丝丝街一直驶去,在十字路口转了个弯,折向横路,然后直趋市中心的闹区。
  罗奇这部车子的司机,由于得了一百美金的额外重赏,倒是非常“尽职”,不急不缓在紧盯着前面那部“的士”,始终不让那部车子脱离视线之外。
  虽然驶入了市中心闹区,但因为是凌晨,街上仍然显得冷冷清清的,不要说是来往的车辆极少,连行人也看不到几个。
  终于,前面的“的士”停了下来,似乎已经到达目的地,但出乎意料的,是它竟停在了“马来亚大饭店”的大门口!
  这一着大出罗奇所料,不由地暗自一怔,心想:难道“黑牡丹”竟也住在这里?
  眼看那女郎已下了车,由侧门进入酒店,罗奇哪敢怠慢,忙不迭吩咐司机把车开过去,在大门口停下,连车资也来不及另付了,反正他已赏了一百美金,司机自然不好意思计较那区区之数。
  罗奇急步跟进酒店,只见那女郎正走向电梯间,他赶紧也跟了过去。
  这家酒店共有四架自动电梯,供旅客上下之用,平时升降频繁,而此刻是凌晨,全部都空着。两架停留在顶层,两架停留在底层。
  那女郎走进了右边的第一架电梯,门刚要自动关上,罗奇竟抢步跟了进去。
  她不禁诧异地瞥了罗奇一眼,似乎觉得他有点心术不正,因为另有一架电梯空着他不用,却要跟进来同用一架,岂不是存心凑热闹?
  罗奇倒不是看她年轻漂亮,打扮时髦,趁机跟她接近,而是为了要知道她上几楼,到哪一号房间。并且决定趁她按铃叫开房门时,突然出其不意地,跟她同时一起闯进房去!
  虽然这是自动电梯,还是要由搭乘者按下电钮的,按下几号键钮,电梯升到几楼便会停住,自动开门。
  罗奇不敢正眼看那女郎,等她先按了电钮,他的眼光向键盘上一看,不料她按下的竟是二号,也就是说她要到二楼。
  这一来他刚伸出的手,却无需再按了,因为他就住在二楼,并且要跟着这女郎共进退呀!
  心里正暗觉诧然,门已自动启开,原来电梯已升到了二楼。
  那女郎走出电梯,罗奇也只好跟了出去。
  她又暗向罗奇一瞥,径自若无其事地走向甬道。
  偏偏经过服务台,那仆役忙起身笑脸相迎:
  “罗先生回来啦……”
  罗奇只好向他吩咐:
  “把房门钥匙交给我吧!”
  本来按照酒店的规定,旅客若要自己开房门,需向楼下的房间部服务台索取钥匙,出外时再交还服务台保管。
  不过罗奇的手面大,赏的小费多,仆役巴结惟恐不及,哪还能坚守酒店的规定,仆役的钥匙是不能交给旅客的。
  他忙不迭掏出一大串钥匙,捡出那把二四○号房间的,取下来交给了罗奇。
  罗奇的眼光始终跟着那女郎,见她已转过甬道,脱离了视线,他赶紧接过钥匙,就急步追了过去。
  一转过甬道,但见那女郎已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出乎意料之外的,那就是他住的二四○号房间!
  罗奇大为诧异,急步走过去,见那女郎并未按门上的电钮,却站在门口等着,似乎是在等他来开房门。
  “小姐,”他更觉诧异地问:“你要进这个房间?”
  那女郎脸上毫无表情,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罗奇忍不住又问:
  “你要找谁?”
  那女郎突然冷声说:
  “就找你!”
  “找我?”罗奇怔了怔:“谁让你来找我的?”
  那女郎冷冷地说:
  “别多问,如果你不愿开房门让我进去,那我就走了!”
  她的语气和态度都毫不客气,说完就扭头要走。
  罗奇一时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简直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他是“假传圣旨”,冒充蓝苹的人打电话给“爱丽斯美容院”。要马小姐立刻派人去替那位女毒贩按摩,以便暗中跟踪奉命前往服务的人,找到“黑牡丹”的巢穴。
  想不到一路跟踪这女郎,竟然跟回了“马来亚大饭店”,更妙的是她居然找上了他的门!
  罗奇见她要走,不便站在房外再问,只好开了房门,把手一摆说:
  “小姐,请!”
  那女郎毫不迟疑,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房。
  罗奇忙跟进房,门上装有自动关门器,房门立即自动关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
  “你是马小姐派来的吗?”
  那女郎反问他:
  “你怎么知道?”
  罗奇索性坦然说:
  “不错,刚才是我打电话去美容院,要马小姐立刻派人去替蓝小姐按摩的,但你怎么跑到了我这里来?”
  那女郎哈哈一笑,突然伸手一揭,揭下了脸上戴着的橡皮面具,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罗奇一见之下,顿时大出意外地怔住了,不禁失声惊诧地直呼:
  “是你!……”
  那女郎更是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这个跟斗真栽到了家,栽得罗奇灰头土脸,他再也没有意料到,这女郎揭开橡皮面具,露出本来真面目赫然竟是蓝苹!
  “你没想到吧?”她洋洋得意地笑问。
  罗奇沮然苦笑说:
  “确实没想到,我不能不佩服,蓝小姐毕竟比我棋高一着!”
  蓝苹又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只怪你有点操之过急,没想到我离开这里后,就直接到‘爱丽斯美容院’去了。如果再过半个小时,你打电话去我已不在那里,马小姐可能真会以为我需要按摩,而派人到我那里去呢!”
  罗奇强自一笑说:
  “这倒是没想到的……但蓝小姐怎么知道,这个电话是我打去的呢?”
  蓝苹笑笑说:
  “除了你还会有别人吗?不过当时我就想到,你用这个方法,目的只是要查明我住在哪里。也许还有话要跟我当面谈,所以戴上了假面具,换上一身衣服,亲自赶来见你啊!”
  “蓝小姐真是料事如神,我只能甘拜下风了……”罗奇只好自承失败。
  蓝苹忽然笑问:
  “现在我已经来了,罗先生大概不会是需要按摩吧?”
  罗奇不禁尴尬地说:
  “当然,那是女子美容院,项目中没有为男士服务的……”
  蓝苹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罗先生可以例外,只要你有兴趣,我愿意亲自为你服务!不过,我想罗先生急于要见我,绝不是需要按摩,而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谈吧?”
  罗奇已觉出这女人的厉害,比起申云妮来,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小姐,”他只得装出一本正经地说:“你刚才走了之后,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她问。
  罗奇正色说:
  “不瞒你说,那张‘黑名单’根本不在我手里,但昨夜我已告诉申大小姐,说那张东西被一个姓范的小姐带走了。如果我再向外放空气,说东西在你手里,别人也许会相信,而她岂不是怀疑我是故意胡说八道?”
  蓝苹置之一笑说:
  “这怕什么,她要真追问起来,你就说我已经找到范小姐,从她手里把那张东西抢先弄到了!”
  罗奇微微点了下头,遂说:
  “必要的时候,自然只好这么说了,但范小姐还不知道是否已离开了此地,万一被申大小姐找到她,一问根本没这回事,西洋镜岂不就戳穿啦?”
  蓝苹郑重说:
  “所以你得尽快把空气放出去,让人知道东西已经在我手里,那么申家三姊妹真要有胆量,就会直接来找我,而不会花时间去找范小姐了!”
  罗奇想了想说:
  “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就是申家的三小姐大概落在了邹贵升的手里。那家伙以为申大小姐已从我手里弄到了‘黑名单’,所以逼她交出那张东西。约好了今天中午在海边交换。一方面交出‘黑名单’,一方面负责交人,到时候申大小姐交不出真的,很可能会伪造一份假的带去,那样一来岂不同时出现了两份?”
  “哦?”蓝苹惊诧地急问:“姓邹的也插进了一脚?”
  罗奇“嗯”了一声说:
  “他们双方在海上谈判时我也在场,姓邹的看我在申大小姐的船上,更认为我已经把‘黑名单’给她啦!”
  蓝苹不禁咬着下嘴唇,沉思了片刻,忽问:
  “他们约定了中午在海边见面?”
  罗奇点点头说:
  “他们双方都志在必得,一个为了救人,一个是要‘黑名单’,到时候谁也不会不去的!”
  蓝苹冷声说:
  “姓邹的老奸巨猾,如果到时候申云妮拿份假的去,我不相信能骗得了那家伙!”
  罗奇故意说:“我看申小姐好像很有把握呐!……”
  蓝苹的眼光一闪,忽说:
  “假使申云妮是为了她妹妹,迫不得已才向姓邹的低头,答应以‘黑名单’换人,到时候拿不出真的,只好来个鱼目混珠。那么,只要申家的老三安然无恙地回去,申云妮就不必买姓邹的账,更犯不着去伪造一份‘黑名单’了!”
  罗奇诧然问:
  “蓝小姐打算从姓邹的手里,把申三小姐救出来?”
  蓝苹笑了笑,故意卖关子说:
  “那你就不必问了,反正我已知道行情,我自有办法处置的!”
  罗奇已料到这女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反正这件事与他是风马牛不相干的,用不着他去操心。只要自己不被卷入漩涡,他实犯不着去找麻烦。
  于是,他轻松地笑笑说:
  “我急于要见蓝小姐,就是为了要向你说明这些,现在既然你有办法处置,大概不需我操心了吧?”
  蓝苹嫣然一笑说:
  “心是不要你操,但我这个人却很有分寸,你提供了这么重要的资料,难道我就白白地领受,而不该向你酬谢吗?”
  罗奇趁机提出要求说:
  “酬谢倒大可不必,如果蓝小姐真有这份心意,只要满足我的好奇就行了。我别无他求,只希望你坦白告诉我,故意要我放出空气,说那张东西在你手里,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想分一份?”蓝苹笑问。
  罗奇否认说:
  “绝对不是,我已声明在先,只是为了好奇。因为没有好处,你是绝不会自找麻烦的!”
  蓝苹却摇摇头说:
  “很抱歉,目前时机还没成熟,恕我无可奉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有更好的方式酬谢你!”
  “什么方式?”罗奇好奇地问。
  蓝苹妩媚地瞟了他一眼说:
  “我知道你对金钱看得很轻,不会对它发生兴趣,所以根本不必向你提。现在我已经把这套最新式的电动按摩器带来,假使你需要享受一下,我愿意亲自为你服务!”
  “你!……”罗奇不由地一怔,似乎有点意外和受宠若惊。
  蓝苹却笑笑说: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老实告诉你吧,‘爱丽斯美容院’就是我开的!”
  罗奇呐呐地说:
  “但你只是老板……”
  蓝苹把手里的橡皮面具一举,说:
  “戴上了这个,我就是‘七号’啦!”
  罗奇诧然问:
  “你也亲自为顾客服务?”
  蓝苹回答说:
  “那得看看是什么顾客,我亲自服务的顾客跟一般的不同,我们只是为了方便谈生意!”
  “现在我们并没谈生意呀!”罗奇说。
  “怎么没谈生意?”蓝苹说:“我要求你替我放空气,你又提供了宝贵的资料,照理我就应该付你相当的代价。但你并不重视金钱,我又没有其他的方法酬谢你,只好为你服务一下,聊尽我的心意,这样你也受之无愧啊!”
  罗奇强自一笑说:
  “可是,你开的却是女子美容院,服务的对象是女顾客……”
  “你真是少见多怪!”她说:“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外面的行情,或者问问这里的仆役就知道了。此地所谓的女子美容院,只要是附设有按摩项目的,那就一定另有花样。直接上美容院去的自然是女顾客,可是用电话叫出去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去替男士们服务!”
  罗奇“哦”了一声说:
  “原来如此,我倒真是孤陋寡闻了……”
  蓝苹卖弄风情地笑着说:
  “你要不相信,我们可以马上当场证明,看看我的服务技术如何!”
  罗奇实在不敢领教,忙说:
  “我看就不必了,蓝小姐的这番热情,实在是使我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只好心领啦!”
  蓝苹却坚持说:
  “不行!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个脾气,生平绝不白领任何人情的!”
  于是,她不由分说地,就把罗奇拖向床边去,一本正经说:
  “我可不愿强行鸭子架,你是自己把衣服脱下,还是要我动手为你服务?”
  罗奇遇上了这种女人,简直毫无办法,只好苦笑说:
  “我看将就将就些,衣服免脱了吧……”
  蓝苹“噗嗤”一笑说:
  “别土包子,我从来还没听说过,有谁穿着衣服让人按摩的呀!”
  罗奇也学她的口气说:
  “我也从来没听说过,要强迫人接受按摩的呀!”
  蓝苹悻然说;
  “你就勉为其难接受一次吧!”
  这已成了势在必行的局面,罗奇倒不在乎接受一次按摩,现成的机会给他享受,他又何乐而不为?只是由这女人亲自服务,并且她又那么坚持,显然是另有文章。恐怕在按摩之后,接着还有下文吧!
  但他又无法断然拒绝,犹豫之下,他终于无可奈何地,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了下来。
  蓝苹毕竟获得了胜利,她立即放下带来的小皮箱,打开来取出个新式的菱型电动按摩器,上面有个两旁凹进去的手把,下面则装着四个橡皮头的震动器。
  罗奇身上只留下一条短内裤,见她已把插头插上,便径自伏在了床上,准备接受“电刑”。
  蓝苹真像那么回事似地,把按摩器插好后,放在了床头柜上,居然脱掉了身上穿的洋装,仅保留着乳罩和三角裤,展露出她诱人的半裸胴体。
  可惜罗奇伏在床上,没有发现这幅诱惑的美景,他完全像头待宰的羔羊,准备任凭她的摆布。
  蓝苹开始服务了,她侧身坐在床边,却没有那个电动按摩器,而以那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替他在背上按摩起来!
  罗奇不禁暗觉诧然,难道她插上的电动按摩器,竟是拿出来放着摆样子的?
  “蓝小姐,你怎么不用按摩器?”他问。
  蓝苹又来了一句:
  “你别土包子!”接着笑笑说:“我得先用手替你按摩,使全身筋骨松弛,血路畅通之后,才用得上那玩意!”
  罗奇笑了笑说:
  “希望你手下留情,不要把我几根骨头拆散,回头接不起来!”
  蓝苹吃吃地笑了起来,她说:
  “你放心,我的技术还不至于那么差劲!”
  于是,她双手齐动,以非常熟稔的手法,替他在背后轻重适度地按摩着……
  这是种滋味特别的享受,很多人就喜欢这个调调儿,乐此而不倦,甚至于会上瘾。
  尤其当混身倦怠的时候,以一双玉手在身上按摩,使筋骨松弛,血液畅流,确实具有恢复疲劳的功效。
  可是这玩意已变质了,因为乐于此道的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服务的人也投其所好,于是它变成了色情的媒介。
  这与中国式澡堂里的情形完全不同,那是男人为男人服务,而这种时髦的玩意,却是在一般人喜欢刺激的心理下应运而生,成为变相的色情交易。
  因为按摩都是女人为男人服务,而少数喜欢按摩的女顾客们,却偏偏要男按摩师服务!
  试想,凡接受按摩的人必须脱掉衣服,而服务者为了工作方便,也不能穿得整整齐齐,在这种“袒裼裸裎”的情形之下,怎能无动于衷?
  服务并不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接受按摩的人却不能视若无睹,尤其被那双纤纤玉手在遍体活动,就更不免要想入非非了!
  罗奇并不是第一次“开洋荤”,但这女人的手法却与众不同,纤纤玉手仿佛拨弦弄琴似地,在他身上轻抚着,既不痛也不痒,而令人若痴若醉。
  就在他享受着这种销魂蚀骨的滋味,感到无比地舒服之际,忽觉背上轻微地一痛,仿佛被蚂蚁咬了一口,又像是被针孔扎了下似的。
  “啊!……”罗奇情不自禁地轻呼了一声。
  可是他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便已昏昏欲睡,随即失去了知觉!

第六章斗智斗力
  蓝苹暗发一声冷笑,放下了手里一支小型的注射器,马上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吩咐说:
  “请接二四四号房间!”
  电话铃一响,对方立即有人接听,似乎是一直守在电话机旁等着的。
  “喂,”蓝苹说:“蓓丽,你马上过来!”
  对方没有多问,只恭应了一声:
  “是!”便把电话挂断。
  蓝苹搁下话筒,起身走到房门口,刚把房门一开,便见一名年轻女郎闪身进来。
  那女郎只对床上的罗奇望了一眼,欣然问:
  “这么快?”
  蓝苹冷声说:
  “我没有时间跟他蘑菇,还得赶去办事!现在他已挨了一针,起码得睡上好几个小时,这里交给你了。就照我在电话里交代的话做,不过得小心些,知道吗?”
  那女郎点点头说:
  “蓝小姐放心,必要时我会随机应变的!”
  蓝苹指着床头的假面具说:
  “回头你把这个戴上,千万不能被他摘下,现在快把我的衣服脱给我吧!”
  那女郎立即脱下身上的紧身衣裤装,让蓝苹匆匆穿上,等这位女毒枭出了房,她才戴上面具,然后把乳罩和三角裤一齐脱掉,全身赤裸地上了床……
  几个小时以后,罗奇终于清醒过来。
  他睁眼一看,身上已盖着被单,身体刚一动,却摸着了身边的一堆肉体,立刻意识出那是个赤裸裸的女人!
  是谁跟他睡在一个被窝里?
  罗奇忙不迭撑坐起来,侧身低头一看,发现身旁躺的女人赫然竟是戴着尼龙面具的“蓝苹”!
  因为刚才蓝苹是戴着这个面具来的,他根本不知道昏睡以后,她们已来了个移花接木,怎会想到这是另外一个女人?
  由于他这一坐起,把被单也带着掀开,顿时露出了她整个赤裸的上身!
  罗奇不禁又惊又怒,他已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正待发作之际,忽然一看手表,使他不由地怔住了。
  原来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跟踪蓝苹回酒店时,只不过是凌晨七点多钟,难道竟昏睡了六个小时以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申云妮和邹贵升约定的,是中午在海边见面,双方一手交出“黑名单”,一手交回申霜妮。
  罗奇本来打算去看热闹的,看申云妮究竟拿什么交出来,对方会不会当场识破是假的。而现在已过了两个小时,他岂不错过了这一台好戏?
  于是他顾不得跟这个女人计较了,见她睡得正熟,也不把她惊动,悄然下了床,就赶紧匆匆地把衣服穿上。
  刚要出房,床上的女人突然醒了,竟一骨碌坐起,这才发觉整个上身是赤裸裸的!
  她忙不迭地抓起被来,捧遮住胸前,急问:
  “你上哪里去?……”
  罗奇忿然冷哼一声,置之不理,开了房门就气冲冲地走出去。
  那女人却暗发一声冷笑,抓起了床头柜上的电话……
  ※  ※  ※
  当正午十二点的时候,一辆轿车和一辆大型旅行车,风驰电掣地来到了海边。
  旅行车停在较远处,轿车则一直驶向停泊在海边的一艘旧大型游艇。
  距离百码之外,轿车也停住了。
  车上除了司机和邹贵升,另有四名大汉,他们都很守时,几乎分秒不差地赶到。
  申云妮方面更是早已在严阵以待了,她站在船头上,身旁带着几名女水手,眼见邹贵升准时赶来,车刚一停,她就由今晨刚买的跳板走下船来,几名女水手则跟在她的后面。
  邹贵升也下了车,只带两名大汉,迎向她们走去。
  双方走近到相距五码左右,才一齐站定,停了下来。由申云妮首先发言,她迫不及待地问:
  “邹老大,你把我三妹带来没有?”
  邹贵升哈哈一笑说:
  “申小姐何必多此一问,人要没带来,兄弟也就不必来啦!”
  “人呢?”申云妮急问。
  邹贵升把手向停在远处的旅行车一指,说:
  “令妹就在那车上,只要先让我看看那张东西,如果没问题,车子马上开过来。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东西,干干脆脆,绝不拖泥带水!”
  申云妮向那辆旅行车看去,由于距离太远,使她无法看清楚,只能看出车上似乎有七八个人,其中一个是女的,但不能确定她就是申霜妮。
  “邹老大!”她谨慎地说:“你要看东西不成问题,但你也应该叫他们把车子开过来,让我看清楚,车上的是不是我三妹吧!”
  邹贵升果然老奸巨猾,他狞笑一声说:
  “申小姐,兄弟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这点门道要看不出来,那就算白混了!请问你船上怎么只有这几个人,其他的人上哪里去了?”
  “这……”申云妮怔了怔说:“她们都在舱里!”
  邹贵升嘿然冷笑说:
  “不见得吧?如果不出我所料,她们就埋伏在那边!”说时,用手向距离不远的岩石堆一指。
  申云妮顿时窘迫万状,怔怔地说不出话了。
  邹贵升又冷哼一声说:
  “申小姐倒会打如意算盘,等我叫他们把车一开过来,你们就来个包围,到时候强行把人从车上抢去,却不交出‘黑名单’,那兄弟岂不是干瞪眼?”
  申云妮被他识破了企图,不禁恼羞成怒说:
  “那你要怎么样?”
  邹贵升满脸奸诈地笑着说:
  “很简单,你把那张东西先让我看了,只要没有问题,那边的车子马上开过来,也让你认清车上的人,然后我们交人交东西。如果你想打歪主意,那就对不起,先遭殃的必是令妹!”
  申云妮一气之下,只好回头向一名女水手吩咐:
  “把那张东西去拿来!”
  “是!”女水手应了一声,立即返身飞奔回船。
  申云妮暗使了一个眼色,其他的几名女水手便把手按在佩挂着的枪柄上,准备随时拔枪应变。
  邹贵升却不动声色,因为他留在车上的两名大汉和司机,均早已握枪在手,只要一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就可以开火,所以他更有恃无恐。
  其实到目前为止,谁也不敢说有绝对把握,能够稳操胜券。因为距离不远的岩石后面,尚有几名女水手埋伏着没有露面,双方真要火拼起来,还不知道究竟鹿死谁手,或是两败俱伤呢!
  双方都保持沉默,彼此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地戒备着,以致使海边的气氛陷于十分紧张中。
  倏而,那回船的女水手,已取了只牛皮纸袋飞奔而来,一直奔到申云妮面前,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
  申云妮一接过去,后面的几名女水手便立即拔出手枪,仿佛怕被对方突然动手,把那纸袋抢夺去似的。
  “东西在这里,”申云妮冷声说:“请你一个人走近来看吧!”
  邹贵升犹豫了一下,当着双方这么多人,他不甘示弱,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申云妮并未把纸袋递交给他,只把装在里面的“黑名单”取出,展了开来。
  邹贵升上前一看,只见那是一大张白报纸,折叠成世界地图似地装在纸袋内。取出来一展开,便见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将近一百个姓名。每一个姓名的下面,则详载着该人的全部资料,包括住址、行踪、经常活动的地区、贩卖毒器的方式、对象、种类以及数量。还有“货”的来源,脱手时的买主姓名,甚至附注有交易时的暗号等,可说非常的详尽。
  在这张“黑名单”上,名列前茅的赫然就是阎大通和蓝苹!
  邹贵升无暇一一细阅各人的详细资料,仅只能走马观花地,把所有“榜上有名”的人物大名扫了一眼。
  申云妮只让他“惊鸿一瞥”,就赶快把它折拢,还没等她开口,邹贵升已断然的指出:
  “哼!这是假的!”
  申云妮暗自一惊,怒问:
  “胡说八道,这怎么会是假的?”
  邹贵升狞声说:
  “申小姐,我承认你很聪明,但正因为你太聪明了,所以才会露出破绽,这就叫百密一疏,否则这张东西倒真可以鱼目混珠,以假乱真啦!
  申云妮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几小时赶出来的“黑名单”,究竟有什么疏漏的地方,以至被这老奸巨猾的家伙看出了破绽。
  但她矢口否认说:
  “见你个大头鬼,这张东西明明是我不惜代价,才从罗奇手里弄到的,怎么叫鱼目混珠?”
  邹贵升狂笑一声说:
  “申小姐,如果这张东西是真的,请问为什么单单你自己榜上无名?”
  申云妮顿吃一惊,脸色突然大变,想不到自己辛苦了几个小时,结果由于下意识的心理,不愿泄漏自己的底牌,竟没有把她们三姊妹的姓名和资料列上。
  谁知一时的大意,竟使前功尽弃,被对方一眼就识破了它是假的!
  就在她窘迫万状,惊怒交加之际,忽听海上一阵马达声由远而近,不禁使众人的注意力,全被引向了海上。
  这时从海上,正有一艘小型快艇飞驶而来,不消片刻,已驶进了海边。
  申云妮既被邹贵升当场揭穿,已是恼羞成怒,只是由于申霜妮尚在对方的掌握中,使她不得不投鼠忌器。纵然身后的几名女水手早已拔出了枪,岩石后面尚有埋伏,她已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邹贵升则是正待发作,却见海上突然使来一艘快艇,因为不知来的是什么人,一时也只好按兵不动。同时,对方既然交出来的是假的,真的可能尚在这女人手里。当真不顾一切地火拼起来,也不见得一定能攻上船去,把那张真的“黑名单”夺到,所以他决定看看动静,弄清来的是谁,和来的目的再说。
  但是,他们双方都猜不出,在这节骨眼上赶来的,究竟是谁呢?
  ※  ※  ※
  快艇渐近海边,终于直接冲上了沙滩。
  随见艇上跳下一人,带着四名大汉,直奔他们而来。
  这时双方已认出,一马当先的赫然竟是朱大头!
  申云妮因为不知这家伙的来意,不便下令采取行动,等他奔近了,劈头就问:
  “朱大头,你又来凑热闹了,难道海水还没灌饱?”
  邹贵升几乎是同时喝问:
  “你来干什么?”
  朱大头却有恃无恐地说:
  “兄弟既不是来凑热闹,也不是想干什么,只是蓝小姐叫我带了封信来,要面交申小姐,所以我不能不来跑这一趟腿!”
  申云妮诧异地问:
  “‘黑牡丹’叫你送信给我?信呢?”
  朱大头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封了口的信封,递给她说:
  “蓝小姐特别关照,这封信要当面亲交申小姐,并且必须等兄弟离去后才能拆阅。等申小姐看过之后,不妨也让邹老大过一过目!”
  邹贵升惊诧地急问: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朱大头冷声说:
  “你们看过信就知道!”说完,他带着几名大汉掉头就走,直奔海边。
  他们一到海边,就合力将冲上沙滩的快艇推下水,立即跳上船,发动引擎,掉头向海上飞驶而去。
  这边申云妮已迫不及等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笺来看,还没看完,她已脸色大变。
  邹贵升也急于想知道信的内容,凑过去急问:
  “信上写的什么?”
  申云妮避了开去,不让他看,也不回答,直到把信看完,才递了过去,忿然冷声地说:
  “你自己拿去看吧!”
  邹贵升接过信笺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申大小姐: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忠告,就犯不着冒险,以假的‘黑名单’去跟姓邹的交换令妹。因为你们是棋逢对手,他所带去海边的,我相信绝不会是令妹,跟你耍的花样一样,那也是个冒充的!
  不用我说,你大概也会想到,姓邹的并不笨,他既防你有诈,就不会轻易地把人带去。他就是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在真的“黑名单”到手之前,绝对不会把令妹交出。
  但很遗憾,你们这个交道将无法打成,因为,不仅你们双方都毫无诚意,而且更重要的是,你们双方都不可能遵守诺言,纵然拼个你死我活,落个两败俱伤,又何苦来哉呢?
  也许你认为我是多管闲事,其实我是一片好意,不忍袖手旁观,所以特地致函奉劝二位不必伤了和气,因为‘黑名单’和令妹,现在已经在我手里!”
  信的末端,赫然是由蓝苹署名!
  邹贵升把信看完,顿时勃然大怒说:
  “见她妈的鬼,‘黑牡丹’这娘们简直在信口雌黄!……”
  申云妮不禁冷冷地说:
  “邹老大,我承认这张‘黑名单’是假的,请问你车上带来的,究竟是不是我的三妹?”
  邹贵升被问得一怔,但他犹自怒不可遏地说:
  “不管我车上带来的是不是令妹,反正人绝不会在那鬼女人手里!”
  申云妮冷哼一声说:
  “那么就请把车开过来,让我看看吧!”
  邹贵升断然拒绝说:
  “没那么好的事,你既交不出真的‘黑名单’,就别想看车上的人!”
  申云妮怒问:
  “真的吗?”
  邹贵升毫不示弱地说:
  “绝不跟你说着玩的,人在我车上,现在我把她带回去,反正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除非你把真的那张东西交出来,一切就免谈!”说完他掉头就走。
  申云妮突然一声厉喝:
  “站住!”
  喝声中,便见申雪妮从岩石后面,带着六七个女水手现身出来,她们一个个均握枪在手!
  邹贵升见状嘿然冷笑一声,有恃无恐地说:
  “哼!好大的排场!但你们得明白些,人还在我车上,我早已吩咐过,只要你们敢动一动,令妹就得先遭殃!”
  申云妮怒斥说:
  “车上根本不是我三妹!”
  邹贵升回过身来,冲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就凭‘黑牡丹’派朱大头送来的那封信,你就当真相信东西在她手里?就算你相信,我倒不信东西在她手上!”
  “那么车上究竟是不是我三妹?”申云妮问。
  升狞声说:
  “不管车上是不是令妹,反正人是在我手里,绝不会在那鬼女人手上是事实的。现在我不必说明车上的人是与不是,你们也无法确定,所以你们只要不在乎,就不妨用她的生命赌一赌!”
  这一来可把申云妮难住了,因为她无法确定,旅行车上的究竟是不是申霜妮,如果不顾一切地贸然动手,万一真是她妹妹,岂不是害她送命?
  同时,纵然车上不是申霜妮,而蓝苹的话又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根本没有这回事,那么邹贵升就是没把人带来,人还是在他手里!
  为了妹妹的生命安全,申云妮又怎敢冒这个险,贸然下令动手?
  慎重考虑之下,她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好!姓邹的,现在算你占了上风,不管车上是不是我三妹,你可以把她带走。不过你得给我充分的时间,把那张东西弄到手,再去跟你交换!”
  邹贵升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说:
  “就这么办!我给你二十四小时,在这期限之内,无论什么时候你把真正的‘黑名单’送去,兄弟随时就交人。不过我们把话说在前头,没有那东西,你就不必要再去找我!”
  申云妮愤声说:
  “那么我想知道,万一过了这个期限,我不能把那张东西交出,你打算怎样处置我三妹?”
  邹贵升狡猾地说:
  “现在我也不能决定,到时候再说吧!”
  申云妮面罩寒霜地说:
  “好吧,我们一言为定,但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内,你不能碰她一根汗毛!”
  邹贵升哈哈一笑说:
  “这个你尽管放心,人在兄弟那里,不但绝对安全,并且兄弟保证特别优待,以尽地主之谊!”
  于是,申云妮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容不迫地登车而去。
  等车一开走,申雪妮立即冲过来,忿声问:
  “大姐,你怎么放他走了?”
  申云妮沮然说:
  “车上不知是不是三妹,我们不能冒险,以她的生命孤注一掷啊!”
  “现在怎么办呢?”申雪妮急问。
  申云妮神色凝重地说:
  “我们立刻分头进行,你去找林清海,把这里刚才的情形告诉他,要他设法派人去查一查邹贵升的虚实,我马上去找‘黑牡丹’!”
  申雪妮惊诧地说:
  “大姐,你亲自去找那女人?”
  申云妮毅然说:
  “我要弄清楚,那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事已如此,她们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决定分头进行,把所有的人都留在船上,就她们俩姊妹离开了海边……
  ※  ※  ※
  申雪妮从海边走到商港码头,才雇车直接去找林清海。
  这家伙白天多半的时间都泡在“东亚戏院”里,他是这家专演脱衣舞戏院的老板,虽然不需要他亲自坐镇,但戏院的后台有声有色,比看台上的表演更精彩、过瘾,所以他每天必定要来这里泡上大半天。
  除非是有特殊事故必须外出,来这里找他是准找得到的。
  申雪妮从戏院后门进去,向一名管理员说明要见林老板,立刻就被带到化妆间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门口。
  管理员在门上轻敲了两下,便听房间里问:
  “什么人?”
  “老板,有位申小姐要见您!”管理员回答。
  林清海忙说:
  “请她等一等……”
  过了片刻,房门才开了,只见一个形同半裸,穿着薄纱舞衫的妖艳女人,一面束着腰带走了出来。
  那女人诧异地望了申雪妮一眼,便径自走进化妆间里去。
  林清海随即出现在房门口,尴尬地笑着说:
  “二小姐,请进!”
  申雪妮心里有数,这家伙跟那脱衣舞娘,刚才关在房间里准没干好事!
  但她不便说穿,一走进房,林清海就立即把房门关上,忙着招呼说:
  “请坐,这里实在乱得很……”
  这房间等于是他的办公室,但却无公可办,只是专供他休息,和跟女人乱七八糟的地方。
  申雪妮并未坐下,她开门见山地说:
  “老林,大姐要我找你,要你立刻派人去探探邹贵升方面的虚实,看看三妹是不是在他那里!”
  林清海诧然急问:
  “他没把三小姐送到海边去?”
  申雪妮冷声说:
  “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卦,邹贵升当场就识破大姐交出的‘黑名单’是假的,并且在节骨眼上,又冒出一个‘黑牡丹’来!”
  林清海急切地问:
  “是怎么回事?”
  申雪妮便把刚才在海边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强调说:
  “大姐之所以不敢贸然动手,就是因为不能确定车上是不是三妹,她现在已经亲自去找‘黑牡丹’了。希望你这方面尽快设法查明,三妹究竟在不在郑邹贵升的手里,我们才好决定对策。”
  林清海忽然想到了什么地说:
  “哦!对了,我倒几乎忘了这码事,大概在半小时以前,有人送了封信到这里来,要我转交给你们,因为封了口,我没敢擅自拆开……”
  “谁送来了?”申雪妮急问。
  林清海茫然回答:
  “那家伙把信交给后门的管理员,说完话就匆匆地走了,管理员立刻把信送来给我我,信封上是‘烦交申小姐’几个字……”
  说着,他已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只西式信封,递给申雪妮。
  她接过来,忙不迭就把封口撕开,取出信笺一看,只见上面既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而是这么写着:“请不必跟姓邹的打交道,令妹已交给罗奇,他大概已去海边,盼速设法把他找到,即知令妹下落!”
  林清海见她看完信在发愣,不禁诧异地问:
  “二小姐,是谁写的?信上说什么?”
  申雪妮默不作答,只把信递了过去。
  林清海接过去一看内容,就断然指出:
  “这信上的语气,不明明是‘黑牡丹’写的吗?”
  申雪妮把眉一皱说:
  “但我有点不懂,她怎么会把三妹交给罗奇?”
  林清海“嗯”了一声说:
  “只要找到罗奇就明白了!”
  申雪妮点了下头说:
  “现在就请你设法去查姓邹的那里,我立刻赶回海边去!”
  林清海毫无异议,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申雪妮马上离开“东亚戏院”,雇车急急赶回海边。
  她们除非是用林清海的车子,每次回船都是雇车到商港码头就得下车,然后行一大段路到停船的海边,这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们的船。
  可是,知道她们船停在那里的,却是大有人在!
  申雪妮由码头走向海边,并未发现罗奇的影踪。回到船上一问赵大娘,自从她们两姊妹离去后,海边根本没有动静,连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这就奇怪了,难道是“黑牡丹”整她们的冤枉?
  申雪妮不禁想到,既然要林清海转交给他们的这封信上,提供罗奇行踪的消息并不确实。那么那朱大头送来的信,说“黑名单”和申霜妮都在蓝苹手里,也就同样不足可信了!
  但那鬼女人耍这种花样,究竟安的是什么心呢?
  申雪妮不仅有种被愚弄的愤慨,同时也怀疑“黑牡丹”必然心怀叵测,一定另有目的,绝不会是存心开她们的玩笑的。
  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是在船上等,还是赶去通知申云妮,以免中了那诡计多端的女人的圈套?
  可是申云妮也不一定能找到蓝苹,只是去碰运气试试看,她又上哪里去找?因此,她一时倒有点拿不定主意起来了。
  赵大娘把情形问清楚之后,她毕竟年纪大些,比较老成持重,立即拿了个主意。
  “二小姐,”她说:“据我看呀,那姓罗的既然知道,大小姐跟姓邹的约定了中午在海边见面,准备用那张假的‘黑名单’交换三小姐,那么他总得来看看情形的。可是刚才他并没有赶来,而且到现在还没露面,说不定真是私下单独去救三小姐了。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在船上等着比较好,就算姓罗的不来海边,只要等大小姐回船来,我们也就知道确实的消息啦!”
  申雪妮听她这么一说,暗觉也对,反正自己又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接受了赵大娘的意见。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海边却始终未见任何动静……
  等到两点二十分,申雪妮正在餐厅里,焦灼不安地来回踱着,忽见一名女水手,探头向舱门下面报告:
  “二小姐,有人来啦!”
  申雪妮顿时精神一振,忙不迭冲上甲板,来到船头上向岸上看去,果见有人直奔海边而来。
  这人是单枪匹马,那不用说,准是罗奇!
  申雪妮已沉不住气,居然情不自禁地由跳板冲上岸,向来人迎了过去。
  赵大娘见状暗吃一惊,但已欲阻不及,只好急命几名女水手跟上岸,以防她发生意外。
  来人已奔近,果然是被蓝苹用计耽误了时间,使他未能赶上那个热闹场面的罗奇!

第七章变生意外
  罗奇见海边毫无动静,不禁诧然问:
  “邹贵升来过没有?”
  申雪妮冷哼一声说:
  “请你看看手表,现在是几点钟啦?”
  罗奇脸上一红,尴尬地说:
  “很抱歉,我来得太迟了……”
  申雪妮不屑地说:
  “罗先生匆匆赶来,是打算看热闹,还是有别的事?假使你是存心想看热闹那就确实来得太晚,错过了大好机会!”
  罗奇强自一笑说:
  “我并不是幸灾乐祸,希望看你们的笑话,实在是很关心,因为你们如果交出假的‘黑名单’,恐怕很难逃过姓邹的……”
  申雪妮冷笑说:
  “这还用说!不过,幸亏真的不在我们手里,否则换回的不是我三妹,那才叫冤枉呢!”
  罗奇茫然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申雪妮避不作答,忽说:
  “罗先生,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晚才赶来吗?”
  罗奇不禁忿声说:
  “不瞒你说,我中了‘黑牡丹’那女人的诡计!”
  “哦?”申雪妮不动声色地问:“是怎么回事?”
  罗奇摇摇头说:
  “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用计耽误了我的时间,使我不能及时赶到海边来……”
  申雪妮忽然冷声说:
  “我倒明白!”
  “你明白?”罗奇诧异地问:“明白什么?”
  申雪妮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信,忿然递给他说:
  “你自己看吧!”
  罗奇伸手接过去一看,信上既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内容却说申霜妮已经交给了他,顿使他莫名其妙地问:
  “这封信是谁写的?”
  申雪妮冷笑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何必装模作样!”
  罗奇悻然说:
  “申小姐,我实在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申雪妮寒着脸说:
  “不管信是谁写的,我相信人家总不会无的放矢,吃饱了饭没事做,无中生有地写这封信通知我们。而且事实上三妹已不在姓邹的手里,证明写这封信的人并非说谎。现在我只问你,信上说三妹已经交给你了,要我们设法找你,你要怎样才把她交出来?”
  罗奇气愤地说:
  “除非让写这封信的人,当面指出是把令妹交给了我,那我马上交人!”
  申雪妮冷冷地说:
  “也好,大姐已经去找她了,我们可以在船上等大姐回来!”
  言下之意,似乎已决定要把他强留在船上。
  罗奇早已料到信是谁写的了,但他故意问:
  “你说的她是谁?”
  “黑牡丹!”申雪妮说。
  罗奇哈哈一笑说:
  “原来是那女人,那我们就不必等了,现在就可以一起去见她!”
  申雪妮急问:
  “你知道她在哪里?”
  “当然!”罗奇说:“不过要快,否则她可能就走掉了!”
  申雪妮犹豫了一下,终于当机立断说:
  “好!我跟你去找她当面对质!”
  于是她急命一名女水手,回船去替她取来手提包,因为包里有枪,她必须带着以防万一。
  然后向跟下船来的赵大娘,轻声嘀咕了几句,便跟着罗奇离开海边,走向码头去。
  走到了码头,他们立即雇了部“的士”,急急赶回“马来亚大饭店”。
  申雪妮没想到罗奇会把她带到这里来,不禁暗自怀疑他没安好心,企图打她什么歪主意。
  “那女人在这里?”车已停在大门口,她却不敢贸然下车,怀疑地问了一句。
  罗奇正色说:
  “如果她还没走的话,不但在这酒店里,而且还在我的房间里呢!”
  申雪妮更怀疑了,她怎么敢贸然跟罗奇单独到房间里去,万一他……
  罗奇见她犹豫不决,道:
  “假使你有什么顾忌,我也不勉强,你可以在楼下等着!”
  申雪妮被他一语道破,不禁脸上一红,只好硬着头皮下了车。
  罗奇付了车资,便下车偕她走进饭店大门。
  “你是单独在楼下等我?”他问。
  申雪妮暗向手提包瞥了一眼,终于毅然说:
  “我跟你到房间去!”
  罗奇微微一笑,偕同她走进电梯间,升上了二楼。
  他已向仆役要了房门钥匙,不需要再叫仆役跟去开门,带着惶惑不安的申雪妮,一直来到二四○号房门口,立即掏出钥匙来把房门打开。
  罗奇急于要知道蓝苹走了没有,所以顾不得“女士第一”的礼貌,迫不及待地就推门而入。
  进房一看,那戴着假面具的女人,居然还睡在床上没醒,并且被单掀开着,袒露着整个赤裸的上半身!
  申雪妮跟了进来,一看床上那女人的睡像,顿时面红耳赤,但她立即认出那不是蓝苹,不禁诧然问:
  “她是谁?”
  罗奇轻声说:
  “她就是‘黑牡丹’!”
  申雪妮断然说:
  “不是她!……”
  罗奇以为蓝苹熟睡未醒,于是轻声笑笑说:
  “我可以向你证明,她绝对就是‘黑牡丹’!”
  申雪妮怀疑地“哦”了一声,跟着罗奇走过去,来到床前一看,床上那女人正睡得又香又甜。
  但他们都看出,这女人似乎并不是睡着了,而像是昏迷未醒。
  罗奇立即动手,轻轻摘下那女人戴着的橡皮面具,一看她的真面目,才发现她已不是蓝苹!
  就在罗奇暗觉惊诧之际,申雪妮却失惊呼起来:
  “三妹!……”
  原来这床上的女人,既不是蓝苹,也不是走马换将的蓓丽,而是被人劫了去的申霜妮!
  罗奇并不知道昏迷以后,蓝苹立即把替身叫来,戴了橡皮面具,而她自己则已经离去。因此他纵然领悟这是移花接木,也不会想到申霜妮会作了那女人的替身。
  然而,替身本来是蓓丽,怎么忽然又变成了申霜妮呢?
  罗奇听申雪妮惊呼了声:“三妹……”这才知道床上这少女,就是被人劫持去的申霜妮,不禁使他大感意外。谁知还没发问,一支手枪已抵住了他背后!
  申雪妮怒不可遏地说:
  “好呀!你竟敢这样对待我三妹,还在我面前假仁假义,原来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罗奇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个场面,当他刚一摘下橡皮面具,发现床上的女人已不是蓝苹,马上就意识到这是“黑牡丹”用的金蝉脱壳之计。怎么也不会料到这个替身是申霜妮,否则他怎么会把申雪妮带回来?
  “申小姐,”他冷静地问:“床上这位小姐当真是令妹?”
  申雪妮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你少在我面前装蒜!难道我自己妹妹还会认错?”
  罗奇茫然说:
  “那就怪了,刚才戴着这个面具来这里的,明明是‘黑牡丹’那女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令妹?”
  “这要问你呀!”申雪妮忿声说:“那女人把她交给了你,而你却把她弄到这里来了,还故意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骗我来这里跟那女人对质,究竟是什么居心?”
  罗奇这时真是有口难辩,他只好沮然苦笑说:“申小姐,这件事我实在无法向你解释,我们何不把令妹救醒,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那么一切不就明白了?”
  申雪妮冷哼一声说:
  “你别想耍花样!哼!幸亏我有先见之明,防了你一手,带了枪来,否则连我也中了你的诡计呢!”
  罗奇不禁啼笑皆非地说:
  “申小姐要那么想,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倒认为,你们既然为了要救令妹,甚至不惜冒险,以假的‘黑名单’去跟邹贵升打交道。现在令妹已经在这里,只要她能安然无恙地脱了险,你还苛求什么呢?”
  申雪妮怒声说:
  “她吃了你的亏,我能就这么算了?”
  罗奇诧然问:
  “令妹吃了我什么亏?”
  申雪妮又怒不可遏地说:
  “哼!你自己心里明白!如果你不是存心不良,干嘛把她弄到这里来,居然还把她的衣服扒光?”
  “申小姐!”罗奇不由地忿声说:“请你尊重我的人格,我可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卑鄙!”
  申雪妮不屑地怒吼:
  “哼!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抵赖?”
  罗奇郑重说:
  “如果要知道事实,我们就必强辩,最好把令妹弄醒,由她亲口告诉你,是谁把她弄到这个房间里来的!”
  申雪妮犹豫了一下,终于退后几步,以枪口对着他说:
  “好吧,你把她立刻救醒。不过我得警告你,假使你想动任何歪脑筋,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罗奇根本没打算对申雪妮采取行动,否则凭她手里一支枪,还当真能把他制住?
  他现在也急于把这昏迷的少女救醒,以便知道她是怎么到这里来,被人戴上橡皮面具,脱光了衣服睡在床上的。
  于是,他在枪口的监视下,到浴室里去弄了块湿毛巾,折叠成小小的长方型,置于申霜妮的前额上。
  这种方法对普通昏迷的人很有效,由于冷水的刺激,使昏迷中的人很快就会苏醒。可是这少女却是被注射了特殊的麻醉剂,除非用解除的药剂注射,不到药性消除是不会醒的。
  罗奇就是被注射了一针,结果竟昏迷了几个小时!
  湿毛巾冰了好几分钟,那少女仍未苏醒,罗奇不禁把眉一皱说:
  “申小姐,令妹大概是被人灌了催眠剂,或注射了麻醉剂之类的东西,要弄醒她,我想怕是无能为力了,只有打电话找位医生来!”
  申霜妮急声说:“见鬼!让人家看了这算怎么回事?”
  罗奇正色说:“你可以先替她把衣服穿上呀!”
  申雪妮冷笑说:
  “你真会动脑筋,等我替她穿衣服的时候,那不是正好让你有机可趁……”
  她的话犹未了,房门的电铃突然响了起来,不禁使他们彼此都一怔,相顾愕然!
  申雪妮轻声急说:“你去问问是谁!”
  罗奇在她的枪口严密监视之下,走到房门口问:
  “谁?……”
  “罗先生,是我!”房外是个女人的声音回答。
  申雪妮立即听出是谁了,似获救兵赶来地振奋说:
  “快开门,是我大姐来啦!”
  罗奇只好开了房门,出现在门口的果然是申云妮!
  “大姐快进来!”申雪妮急向她招呼。
  “二妹,你也在这里……”申云妮颇觉意外,急忙进了房,眼光一接触床上,顿时惊怒交加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申雪妮冷声说:“你问这位鼎鼎大名的‘黄领带’吧!”
  申云妮把脸一沉说:“罗先生,请你自己给我一个解释!”
  罗奇却说:
  “我希望先知道,申大小姐到这里有何贵干?”
  申云妮毫不迟疑地说:
  “告诉你吧,我刚才是去找‘黑牡丹’的,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到。据她说,三妹已经被你从姓邹的那里救出来,所以我特地赶到这里来。没想到人倒确实在这里,但她怎么被弄成这样,请你自己说明吧!”
  罗奇听了她这番话,心里已知“黑牡丹”的用意,故意把救出申霜妮的功劳送给了他。无非是希望他领情,不得不遵守诺言,替她放出空气,说那张“黑名单”已经落在她的手里罢了。
  可是,蓝苹的这个安排,却使他有口难辩!
  就算她们相信,申霜妮是他救出的,但摆在眼前的这种难堪场面,又向她们如何解释呢?
  这一来,她们非但不会领情,恐怕还要以为他对申霜妮施以强暴了!
  事情已经很明显,申霜妮是被蓝苹救出来,然后弄到这里来的,一切都是那女人安排的。她虽不至于嫁祸于罗奇,但她这种做法,却令人百思莫解,不知她的用意何在。
  难道“黑牡丹”不怕他一怒之下,把她今天找上门来,向他提出的要求,以及后来的情形,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这两姊妹?
  沉思之下,他终于郑重其事地加以否认:
  “令妹根本不是我救出来的!”
  “那她怎么会在你房间里?”申云妮怒问。
  罗奇回答说:
  “那我就更不清楚了,你们最好把令妹救醒了问问,或者干脆去问‘黑牡丹’!”
  申云妮断然说;
  “用不着去问‘黑牡丹’,我已经见过她。要不是她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三妹在这里呢!”
  罗奇忿声说:
  “那女人诡计多端,不知在搞什么鬼!就是你们不去,我也得去找她问个明白!”
  申雪妮接口说:
  “这已经非常明白了,人是你去救出来的,所以中午你没有去海边。可是把人弄到这里之后,你却动了歪念头,居然趁人之危,把三妹……”
  申云妮吃惊地急问:
  “他把三妹怎么了?”
  “大姐!”申雪妮痛恨地说:“这还用问吗?你看看床上三妹现在的情形也该明白啦!”
  申云妮又朝床上瞥了一眼,顿时勃然大怒说:
  “好哇!姓罗的,想不到你竟是这么个卑鄙无耻之徒!”
  罗奇被骂得面红耳赤,但这真是无妄之灾,他连这少女是怎么到这房间来的都不太清楚,居然莫名其妙地背上了这个黑锅。
  人当然是“黑牡丹”弄来的,可是用什么方法,以及什么时候被移花接木,作了蓝苹的替身,这确实令人无从知道。
  假使能把申霜妮救醒,她自然能说明被救出的经过,和到这里来的情形,偏偏又救不醒她!
  罗奇情急之下,灵机一动说:
  “现在你们两姊妹都在,一个可以监视我,一个先替她把衣服穿上。然后打电话找个医生来把她救醒,这样就可以由她亲口告诉你们一切了了。如果我真是你们所想象的那种人,我愿意任凭你们处置!”
  申云妮诧异地问:
  “二妹,你试过了,不能把她弄醒?”
  申雪妮忿声回答:
  “谁知道这小子捣什么鬼,刚才已经用湿毛巾在三妹头上冰过,毫无作用!”
  申云妮不由地怒问:
  “姓罗的,你用什么药使她昏迷的?”
  罗奇立即更正说:
  “申大小姐,你要问我用什么使她昏迷的,那就拒绝回答!如果换一种口气,我也许可以提供一点意见……”
  申云妮铁青着脸说:
  “就算不是你吧!我再问你一句,她是被什么弄昏迷的?”
  罗奇这才回答:
  “如果不出我所料,她一定被注射了催眠剂,或者麻醉剂之类!”
  申雪妮冷笑说:
  “哼!你这简直是不打自招,要不是你干的好事,你怎么知道?”
  罗奇的心里已对蓝苹存了报复的意念,他突然忿声说:
  “这是我的亲身体验!”
  “哦?”申雪妮问:“难道你也被人注射过?”
  罗奇沉声说:
  “要不是被那鬼女人趁我不备,出其不意地在背后来了一针,使我足足昏睡了五六个小时,我就不至于误了时间,错过海边那场热闹啦!”
  “你说的是哪个鬼女人?”申云妮追问。
  罗奇冷哼一声说:
  “就是‘黑牡丹’!”
  “她……”这两姊妹都大为意外。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急促响了起来。
  申雪妮把枪一指,向罗奇逼令:
  “去接!”
  罗奇只好走过去接听,抓起话筒应了声:
  “喂!……”
  对方传来个沉重有力的声音,劈头就问:
  “你是罗奇吗?”
  罗奇觉得对方的声音很陌生,听不出是谁,但他回答说:
  “是我,请问阁下是?……”
  “我姓阁!”对方提高了嗓门,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的姓说出来。
  罗奇微觉一怔,遂问:
  “阁兄有什么指教?”
  那两姊妹一听罗奇称呼对方“阁兄”,不禁相顾愕然,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即站在一起去,轻声嘀咕起来。
  这时话筒里又传来那沉重的声音说:
  “罗老弟,兄弟首先得声明,对你老弟绝无恶意,只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证实一下,老弟是否可以劳驾来兄弟这里一趟?”
  罗奇诧然问:
  “请问阁兄需要我证实的,是关于什么事?”
  对方沉声说:
  “非常重要的事,老弟来一趟就知道了!”
  “阎兄不能在电话里说吗?”罗奇问。
  对方断然说:
  “不能!这件事必须老弟当面证实!”
  罗奇犹豫不决地说:
  “这……”
  他尚未置可否,对方却已斩钉截铁地说:
  “这个忙老弟是非帮不可的,十分钟之内,兄弟就派车来接!”说完,他根本不管罗奇同不同意,好像他说了就算似的,突然把电话挂断了。
  罗奇怔怔地搁下话筒,忿声说:
  “又是个霸王硬上弓的家伙!”
  申云妮急问:
  “电话是不是‘黑霸王’打来的?”
  罗奇茫然回答:
  “他只说姓阎,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申雪妮肯定地说:
  “绝对是阎大通!”
  “他找你做什么?”申云妮迫不及待地问。
  罗奇神情肃然地说:
  “他说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我帮忙证实一下,但不肯在电话里说明,一定要我上他那里去一趟,十分钟之内就派车来接我!”
  “你答应去了?”申云妮问。
  罗奇悻然说: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把电话挂断了,好像我是非去不可似的!”
  申雪妮接口说:
  “大姐,我猜准是为了胡九的事!”
  罗奇忽然想起船上那受伤的家伙,不禁诧异地问:
  “你们把那姓胡的放回去了?”
  申云妮神色凝重地说:
  “嗯!我们把他放了,不过……”说到这里,她却欲言又止起来。
  罗奇困惑地说:
  “那么姓阎的要我去,是要我证实什么呢?”
  申云妮忽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虽然把胡九放了,不过他已有把柄捏在我手里,完全受着我的控制。回去一定会告诉‘黑阎王’,说是朱大头向他下的手,可能阎大通不太相信,所以必须把你找去对证一下!”
  “为什么要找我去对证?”罗奇认为自己是置身事外的,似乎不必扯进这件事里去。
  申云妮冷声说:
  “当时除了胡九和朱大头双方面带去的人,只有你在场呀!”
  罗奇想了想说:
  “姓胡的那一枪是被我击伤的,会不会?”
  申云妮断然说:
  “这个你放心,胡九绝不会说出实情的,两枪的账都记在了朱大头的头上!”
  罗奇颇有些犹豫难决地说:
  “他十分钟之内就派车来接了,我究竟是去不去呢?……”
  “当然要去!”申云妮说:“否则阎大通就不会相信胡九的报告……”
  罗奇故意说:
  “那我去一对证,姓阎的岂不是要来找你们算账,连我也挂上了!”
  申云妮急说:
  “你当然不能承认开枪击伤了胡九,也不能说出当时的实在情形,只要证实胡九没有说假话就行啦!”
  “你们的意思,是要我也帮着撒谎,跟你们一鼻孔出气,嫁祸在朱大头身上?”
  申云妮把脸一沉,冷声说:
  “你别忘了,胡九第一枪是被你击伤的,事情真揭开了,阎大通也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的!”
  罗奇也冷冷地说:
  “朱大头是‘黑牡丹’的人,我要帮着你们撒谎,她又岂会跟我甘休?”
  申雪妮把枪口向他一指说:
  “姓罗的,现在我们不妨打个交道,只要你答应去向阎大通证实,胡九是被朱大头下的手。关于三妹的事,就们就此一笔勾销,无论你曾经对她怎么了,我们绝对不再追究!”
  “这个交道倒真可以打打,”罗奇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说:“但我如果根本没对令妹怎样,那我不是太划不来了?”
  申云妮冷冷地说:
  “随便你吧,反正只要你敢向阎大通承认,胡九那条手臂是你开枪击伤的,你就去向他说明当时的情形!”
  “这里的事呢?”罗奇问。
  她们尚未作答,电话铃又响了。
  罗奇抓起话筒一听,只听对方说:
  “是罗先生吗?我是阎老板派来接你的,车子已经在大门口,请立刻下楼来!”
  罗奇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我马上就下来!”
  搁下电话,他便向那两姊妹笑问:
  “车子已经来接我了,你们二位让不让我去?”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申云妮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你去吧!这里的事不必管了,由我们自己来处理!”
  申雪妮又警告说:
  “希望你能活着去,也能活着回来,别把命送在‘黑阎王’的手里!”
  罗奇置之一笑,又望了床上的申霜妮一眼,才从容不迫地走向房门口,开了房门走出去。
  来到楼下,走出酒店大门外,果见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早已停候在门口。
  他走过去问了声:
  “是阎老板派来的车子吗?”
  司机点点头,返身伸手开了门,罗奇便毫不迟疑地上了车。
  车子立即发动,离开了“马来亚大饭店”,风驰电掣而去。
  罗奇在车上已想到,此去弄不好就会自取其辱。但他无法向那两姊妹分辩,只好摆脱了她们的纠缠再说。同时,他也想见见这位“黑阎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
  但诚如她们刚才所说,胡九在船上首先是被他开枪击伤的。如果他现在去作伪证,硬指是朱大头干的,固然能使阎大通相信,也算作为对“黑牡丹”的一种报复,谁叫她安排了这个令他尴尬的场面。
  可是以他的个性,却不愿嫁祸于人,违背自己的良心。
  问题就在这里,假使他不折不扣地,把当时的实情说出。阎大通一知道胡九是被他击伤的,非但不会与他甘休,连胡九也得倒个大楣!
  然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卷进了这个漩涡……
  一阵疾驰,车已驶向近郊,终于来到一座气派极大的巨宅。
  铁栅式的大门里守有两名大汉,见车一到,立即开了大门让车进入,随即又把门关上。
  车子在草地当中的车道经过,一直到宅前才停下。只见阶前站了七八名大汉,完全是“摆队迎天霸”的态势,使罗奇看在眼里,已暗觉出此来实在太冒险,等于身入了虎穴。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对他并不适用,因为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既不想得到什么,就根本没有来这里的必要。可是,他却已经来了!
  阶前那些大汉见他下了车,并未对他有所行动,只是一个个向他虎视眈眈地瞪着。
  罗奇力持镇定,从容不迫地走上台阶,其中一名大汉这才迎上前来,冷声说:
  “阁老板已在客厅里恭候大驾!”
  罗奇微微点了下头,径自在那些大汉的面前走过,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异常清静,只有一个身穿缎质短晨褛的矮胖中年,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叼着个烟斗,神情悠闲地在那里吸着。
  沙发后面站了个健壮的汉子,脸上毫无表情,冷漠而深沉,两眼却是炯炯有神。使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大概不是保镖就是枪手!
  罗奇走了过去,神色自若地问:
  “阁下就是阁老板?”
  沙发上的中年“嗯”了一声,也不招呼他坐下,直截了当地就说:
  “兄弟劳你老弟的驾来这里,没有别的事,只要你亲口告诉我,胡九是不是被朱大头下的手?”
  罗奇保持着冷静说:
  “阁老板为什么要问我?难道你自己手下的话都不相信,反而相信我这局外人?”
  阎大通冷冷地说:
  “就因为你老弟是局外人,才会不偏不袒,所以兄弟要听听你是怎么说的!”
  罗奇不便贸然回答,他很技巧地说:
  “阁老板是否可以先告诉我,胡九回来是怎样向你报告的?”
  阎大通冷哼一声,断然拒绝说:
  “那大可不必,兄弟只要听听你说的,是不是跟他说的完全相符!”
  罗奇一时倒真不知如何答复了,他犹豫了一下,终于郑重说:
  “不瞒阎老板说,当时我虽然在场,但情况很紧张,也很乱,连我也开了枪,所以我也无法证实,胡九究竟是被谁击伤的……”
  阎大通把脸一沉,忽问:
  “这么说,胡九也可能是被你老弟击伤的罗?”
  罗奇呐呐地回答:
  “那很难说……”
  阎大通怒哼一声,突然振声吩咐:
  “把那家伙带出来!”
  罗奇暗自一怔,只见右边的一个房间门开了,由四五名大汉推着个双手被反缚的汉子出来,赫然竟是朱大头!
  这一着大出他意料这外,没料到朱大头已经落在了“黑阎王”的手里,这一来岂不是要他们双方当面对质了?
  朱大头被推过来,劈头怒不可遏地说:
  “姓罗的,好汉作事好汉当,胡九明明是你开枪击伤的,当着阎老板的面,你他妈的有种就不要赖!”
  阎大通铁青着脸问:
  “罗老弟,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罗奇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说:
  “刚才我已经声明,当时情势很乱,我也开了枪,但胡九是被谁击伤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朱大头怒声问:
  “妈的!船上那么多人都亲眼目击,看着你一枪击中胡九的,你还不承认?”
  罗奇冷笑一声说:
  “那就请把看见的人,找几个来当面指证!”
  朱大头气得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
  “住口!”阎大通一声断喝,吓得朱大头赶紧住口,噤若寒蝉起来。
  阎大通随即又振声吩咐:
  “叫胡九出来!”
  左边的一个房间开门了,胡九由两名大汉架扶着走出来,只见他右臂上已包扎,用布带吊挂在胸前。
  阎大通这时才从沙发上站起,走到胡九面前,声色俱厉地说:
  “胡九,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在这里,但他们各执一词,谁也不承认,你自己总知道是被谁击伤的吧!”
  胡九表情逼真地说:
  “我当然知道,就是……”
  没等他说出是谁,阎大通已喝阻说:
  “你不必说出来,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于是,他一使眼色,两名大汉便立即上前,执住了罗奇的两臂,把他推过去跟朱大头站在一起。
  外面的七八名大汉也涌了进来,一齐拔枪在手,使客厅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罗奇暗自一惊,不禁怒问:
  “阎老板,这是干什么?”
  阎大通置之不理,又一使眼色,一名大汉便从腿肚上绑的刀鞘里,抽出把锋利的匕首,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
  他接了过去,嘿然冷笑一声,随即把匕首递向胡九说:
  “现在这两个人都在这里,究竟是谁向你向的手,你自己立刻给我个证明!”
  “是!”胡九恭应一声,伸出左手把匕首接了过去。
  两名大汉仍然架扶着他,扶住走到了罗奇和朱大头的面前。
  整个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气氛更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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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金蝉脱壳
  罗奇心里不禁暗惊,因为胡九确实是被他开枪击伤的,这种亡命之徒逮着了机会,还会不向他施以报复?
  阎大通的态度已很明显,他把匕首交给胡九,显然是授权让他报复,是谁击伤了他的,他就还以一刀!
  因此罗奇已把心一横,准备等胡九只要举刀刺来,他就突然不顾一切地动手……
  而朱大头却比罗奇更沉不住气,虽然胡九不是他击伤的,但对方很可能……
  念犹未了,胡九已走到他们两人面前,突然一咬牙,举刀就刺!
  只听得一声凄厉已极的惨叫:
  “哇!……”
  胡九这一刀,刺的是朱大头,刀身直没胸膛,只剩了刀柄,以致不见有喷血。
  朱大头惨叫一声,突然双目怒睁,状至恐怖,他咬牙切齿恨声说:
  “胡九!你好狠……”
  话犹未了,他的口一张,喷出了一口鲜血,头便垂落在胸前了。
  罗奇见状,不禁大吃一惊,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阎大通却无动于衷,反而大笑说:
  “好!现在问题解决啦!”
  罗奇实在于心不忍,因为朱大头等于是替他挨了这一刀,不禁使他惊怒交加地问:
  “阎老板,你是让我来看你们杀人的?”
  阎大通冷声说:
  “你老弟要不来,只有朱大头一个人在这里,胡九要杀也只有他,别无选择,兄弟怎么能知道击伤他的究竟是谁?”
  罗奇不屑地说:
  “那么现在你已确定是朱大头了?”
  “当然!”阎大通肯定地说:“你们两个都在这里,我已把你们交由胡九处理,是谁向他下的手,他才会给谁一刀!”
  “如果实在是我,而不是朱大头呢?”罗奇问。
  阎大通断然说:
  “胡九绝不会放过你,而妄杀朱大头的!”
  胡九急说:
  “阎老板,当着您的面,我怎么会……”
  阎大通冷冷地说:
  “谅你也不敢!”
  “哈哈……”罗奇突然敞声大笑声来。
  阎大通被他笑得一怔,怒问:
  “你笑什么?”
  罗奇止住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没什么,也许是我因为侥幸免受一刀之苦,有点乐不可支吧!”
  阎大通忽把脸又一沉说:
  “你可别太高兴,我们的事还没算完呢!”
  “哦?”罗奇怔了怔。
  阎大通一使眼色,等几名大汉把朱大头的尸体抬出客厅,他才说:
  “现在得由你告诉我,那张东西的下落了!”
  罗奇不屑地望了胡九一眼说:
  “阎老板何不问他?”
  阎大通沉声说:
  “他回来已经向我报告过了,听说那张东西本来到了你手里,然后由你交给了申云妮。可是她的三妹被邹贵升劫持去了,逼她们以那张东西换人,结果她们迫不得已,只好在中午跟姓邹的在海边打了交道。现在我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既然他已向你报告了,那又何必问我,你就不妨信以为真吧!”
  “这么说,那张东西是在姓邹的手里了?”阎大通问。
  罗奇犹豫了一下,忽道:
  “如果阎老板要我说实话,那么信不信由你,我根本没交给申小姐任何东西!”
  阎大通“哦”了一声说:
  “但我听朱大头说,他赶到海边去送信的时候,申云妮正在跟姓邹的打交道,那么她拿什么交换人呢?”
  “她只能交出张假的!”罗奇说。
  阎大罗毫不放松地追问:
  “那么真的呢?”
  罗奇回答说:
  “阎老板何必明知故问,既然朱大头被你们弄了来,他还会不告诉你们?”
  “不错!”阎大通说:“他是告诉了我,说那张东西和申霜妮,都已经落在了‘黑牡丹’的手里。可是我有点不相信,所以必须问问你老弟,由你向我证实!”
  罗奇冷笑一声说:
  “可惜朱大头已经挨了刀子,死无对证,否则我们倒可以当面对质啦!”
  阎大通却说:
  “那王八蛋死活都无关重要,只要你老弟亲口说的,兄弟绝对相信!”
  罗奇心知朱大头必是奉命赶去海边送信,不知怎么被阎大通这方面劫持而来。蓝苹既已计划要罗奇放出空气,说“黑名单”已在她手里,朱大头是她的人,哪还会不知道这件事。
  听阎大通的口气,朱大头被弄来后,必然已替蓝苹先放了空气,否则“黑阎王”怎么会知道,那众所瞩目的东西和申霜妮已经在她的手里?
  因此他不必说明真相,索性避重就轻地说:
  “那张东西究竟是不是真落在那女人手里了,我也不敢肯定,但也许有可能……”
  “这话是什么意思?”阎大通追问。
  罗奇正色说:
  “别的我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是事实,那就是申三小姐被劫持后,确实曾落在姓邹的手里,后来被‘黑牡丹’不知怎么救了出来!”
  阎大通困惑地说:
  “但她为什么派朱大头赶去送信,通知他们双方面,声明东西和人都在她的手里了呢?”
  “大概她喜欢出风头,表示她的神通广大吧!”罗奇不屑地冷笑着。
  阎大通突然沉下了脸说:
  “老弟,我们的话到此为止,没有什么再谈的了。最后兄弟只有一个忠告,听不听在你,那就是请你回去立刻收拾行李,尽快离开新加坡!”
  罗奇断然拒绝说:
  “很抱歉,这个恕难从命!如果你们怕我多管闲事,我可以保证绝不过问,但我必须等邱大爷的丧事办完才走……”
  阎大通狞笑说:
  “那就悉听尊便了,反正兄弟已给过你忠告,只要你老弟不怕惹上麻烦,你就留下吧!”
  罗奇强自一笑说:
  “谢谢阎老板的忠告,请问现在我可以告辞了吗?”
  “当然可以!”阎大通说:“不过还有件事要麻烦老弟,请你见了‘黑牡丹’转告她一声,就说朱大头已经让我干掉了,她要不服气,尽管来找我说话!”
  罗奇笑笑说:
  “好!如果我有机会见到她,一定替阁下转达!”
  于是,阎大通吩咐放开了罗奇,让他径自离去。
  这倒颇出罗奇的意料之外,“黑阎王”非但没有留难他,居然还派车送他回到饭店呢!
  罗奇回到“马来亚大饭店”,并不立即上楼,先在楼下服务台打了个电话到自己的房间,因为恐怕申家的三姊妹尚未离去。
  电话铃响了一阵,房间里没有人接听,他才放下话筒,乘电梯上楼。
  钥匙在他身上,开了房门进去一看,果然静无人声,她们早已走了。
  但他却发现化妆台的镜子上面,用口红留了几个大字,写的是:“后会有期,谢谢!”
  后会有期倒很可能,只要他不离开新加坡,而“黑名单”的风波正方兴未艾,一场轩然大波在暗中酝酿,他们随时随地都会再碰面的。
  可是,“谢谢”倒大可不必,连罗奇自己都不知道她们谢他什么,难道当真以为申霜妮是由他救出来的不成?
  想起刚才在阎大通那里的情形,罗奇不免犹有余悸,如果胡九那一刀刺的不是朱大头,而是向他刺来,他势必不顾一切地动起手来。
  在当时那种情势之下,只要他一动手,阎大头的手下就会群起而攻,那他就注定要吃大亏了。
  结果胡九那一刀却刺向了朱大头,实在出乎他的预料。更没想到的,是阎大通居然毫不为难地放他离去!
  对于阎大通的忠告,要他立即离开新加坡,他根本不屑理会。倒是要他转告蓝苹的话,使他认为正好是找那女人的借口。于是,他立刻抓起话筒,报出个号码,要总机替他接到“爱丽斯美容院”去。
  电话接通了,他说明要找马小姐接听,不料对方竟回答说:
  “我就是!请问您是那一位?”
  罗奇故意说:
  “我是‘七号’的常客,住在‘马来亚大饭店’二四?号房间,请马小姐立刻通知她来一趟,或者给我电话也可以!”
  说完,他不等对方答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据他的判断,对方必然已知道他是谁了,而且一定会立刻通知蓝苹的。
  因此照时间上估计,蓝苹接到通知后,如果打电话来,大概是在十分钟之内,即使亲自赶来也不会超出二十分钟。
  可是没想到电话刚打去不到两分钟,房门上的电铃却响了!
  蓝苹自然不可能来得这么快,但这又是谁找上了门来呢?
  罗奇不禁暗自一怔,忙不迭趋身门前,急问:
  “哪一位?”
  “是我——‘爱丽斯’的‘七号’!”房门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
  罗奇又是一怔,虽然他听不出房外的声音,究竟是不是蓝苹,但她既然说明自己是“爱丽斯”的“七号”,不是那女人又是谁呢?
  可是对方的行动如此神速,却实在令人不可思议,除非她根本就是在这酒店里等着的。
  罗奇只好开了房门,出现在门口的,果然是戴着那橡皮面具的女人!
  这一来倒把罗奇弄糊涂了,因为这个橡皮面具第一次是蓝苹戴着来的,等他从昏迷中醒来时,躺在身边的女人仍然戴着这玩意。只是当时他急于赶往海边去,无暇从她脸上摘下,以致无法确定那赤裸裸的女人,究竟是蓝苹,或者已经换了个替身。
  而当他从海边偕同申雪妮一起回来时,摘下床上那女人的面具时,竟意外地发现她变成了申霜妮!
  现在这女人又戴着面具来了,那么她究竟是蓝苹,还是申家三姊妹中的一个呢?
  他之所以会想到那三姊妹,因为蓝苹用“金蝉脱壳”之计脱身后,面具已留在这里了,不知怎么移花接木地,把申霜妮弄来戴上了。还把她弄昏迷了赤裸裸地躺在床上,因此那个戴皮面具已在她们三姊妹的手里。
  但他刚才是打电话通知马小姐的,照说来的应该是蓝苹,可是她又是怎样把面具弄回去戴上的?
  因此出现在门口的这女人,使罗奇简直无法确定她是谁了……
  那女人见他在发愣,不禁笑问:
  “罗先生,你不是打电话要我来的吗?怎么不让我进房?”她虽然声带笑意,脸上却毫无笑容,这就是戴皮面具的唯一缺点,不能控制面部的表情。
  “请进……”罗奇忙拉开了房门,退身在一旁。
  那女人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罗奇把手一放,门便自动缓缓关上。
  那女人诧异地问:
  “为什么?”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看看你的真面目,看你究竟是谁?”
  那女人毫无表情地笑笑说:
  “我当然是……”
  话犹未了,罗奇已突然出其不意地上前,猛可一把将她抱住,同时出手如电地,伸手强行去摘她脸上戴的橡皮面具!
  “你!……”那女人惊呼起来。
  她虽极力挣扎,但已不及阻止,面具终于被罗奇摘掉,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既不是蓝苹,也不是申家三姊妹之一,而是住在二四四号房间的蓓丽!
  罗奇并未见过这女人,不禁诧然喝问:
  “你是什么人?”
  蓓丽居然恼羞成怒地忿声说:
  “管我是什么人!只要知道我是马小姐派来的,那不就结啦!”
  罗奇冷声说:
  “很抱歉,我要马小姐通知的是‘七号’蓝小姐,而不是你!”
  蓓丽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不由地气愤说:
  “蓝小姐可不是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有话跟我说就行了!”
  罗奇想了想说:
  “那也可以,我并不一定非要见蓝小姐本人不可。不过,我总得先弄清楚你的身份吧!”
  “我叫蓓丽,”她说:“只有我和马小姐知道蓝小姐的行踪,如是你没有见她本人的必要,任何话告诉我,我就一定会替你转达到的!”
  罗奇并不坚持,他放开了蓓丽说:
  “你可以转告蓝小姐,‘黑阎王’要我带个口信给她,朱大头被他们弄去,已经让胡九用刀子捅了!”
  蓓丽顿吃一惊说:
  “真的吗?……”
  罗奇冷笑说:
  “假使不出我所料,你一定是住在这里,奉了蓝小姐之命暗中监视我的,那么你总知道我刚去过‘黑阎王’那里吧?”
  蓓丽避不作答,急切地问:
  “是‘黑阎王’要你这么说?还是你亲眼看见的?”
  罗奇神色肃然地说:
  “看是我亲眼见的,朱大头当胸挨了一刀,当场就挂了。不过这个口信,却是‘黑阎王’托我转告蓝小姐的!”
  蓓丽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阎大通好大的狗胆,居然把朱大头干掉了,还要你转告蓝小姐!难道他是存心向我们示威?”
  “那我就不清楚了,”罗奇说:“反正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要把话带到了,就没我的事啦!”
  蓓丽铁青着脸,犹豫了一下,忽说:
  “罗先生,我借用你这里的电话可以吗?”
  “请便!”罗奇伸手向床头柜上的电话机一指,心知她必是急于向蓝苹报告了。
  蓓丽一时情急,忘了罗奇在场,抓起话筒就向总机吩咐:
  “请接外线三七七六五九一!”
  罗奇不动声色,心里已暗将这个电话号码默记了下来。
  电话一接通,她就急切说:
  “喂!我是蓓丽,请蓝小姐跟我说话……什么?她不在?……你是小玲吗?……知不知道蓝小姐上哪里去了,我有紧急的事向她报告!……不知道?……她没留话下来吗?……这真急死人了!……那算了,我自己去找马小姐,如果蓝小姐回去,请她立刻打电话跟马小姐联络,告诉她朱大头出了事!……回头再告诉你吧,我现在要赶到‘爱丽斯’,再见!”
  放下话筒,只见她神情忧急地沮然说:
  “糟糕,蓝小姐不在,也不知道她上哪里去了……”
  罗奇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现在我已经把话带到,至于你怎样去通知蓝小姐,那就是你自己的事啦!”
  蓓丽咬了咬下嘴唇,突然一言不发地就往房门走去。
  “蓓丽小姐,”罗奇故意问:“你就这么走了?”
  蓓丽忿声说:
  “不这么走,怎么走?难道还要我替你服务一番不成?”说完她又冷哼一声,开了房门就匆匆出去。
  罗奇置之一笑,并未阻留,等她一出房,他就立即走地去坐到床边,抓起话筒吩咐总机:
  “请替我查三七七六五九一这个号码的电话,地址是什么地方,我是二四○号房间,查到了请立刻通知我!”
  放下话筒后,他便静静地等着。
  查电话号码或地址,是总机为旅客服务的项目之一,不到两分钟,便有了答复,总机已查出,用电话告诉他那是丝丝街一二八号,“香槟公寓”三楼三十一号房的电话。
  罗奇大喜过望,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出了“黑牡丹”
  的香闺,说不定那就是她贩毒的大本营!
  “香槟公寓”和“爱丽斯美容院”都在丝丝街,而且一个是一二八号,一个是九十九号,门牌号码非常接近,不过一个是单号和一个是双号罢了。
  罗奇今晨去“爱丽斯美容院”时,由于时间太早,美容院尚未开门,他曾在附近徘徊了一阵。印象里似乎记得,好像曾见过“香槟公寓”就在附近,只是当时并未加留意。
  刚才听蓓丽在电话里的口气,蓝苹虽不在“香槟公寓”,但她总得回去,并且“爱丽斯美容院”又在附近。于是他决定去作次不速之客,在公寓里守株待兔,等着那女人回去!
  拿定了主意,他便立即出发,离开了“马来亚大饭店”,雇车前往丝丝街。
  车刚走不远,他回头一看,却发现了后面有车在暗中跟踪!
  这又是哪方面的人呢?
  罗奇决心要看看跟踪的是谁,和对他有何企图,于是灵机一动,当时不动声色,在车将近丝丝街的街口时,他忽然吩咐司机停了车。
  付了车资,他下车便急急走进街边的一家饮食店,径自选了个靠临街橱窗的桌位坐下。
  从橱窗的大块玻璃看出去,街上的情形一目了然,果见跟踪的那辆轿车,在距离饮食店不远的街边停下。但开车的人并未下车,仍然坐在驾驶坐位上。
  罗奇无法看清车上那个把帽檐拉得很低,又戴了副宽边太阳眼镜的家伙真面目,以致不能确定他是谁。
  他只好向侍者要了份饮料和三明治,一面暗中观察街边的动静。
  谁知那家伙倒沉得住气,始终就坐在车上,眼看罗奇进入饮食店没出来,他也不下车,似乎是决心泡上了!
  罗奇等了几分钟,仍然未见动静,于是又灵机一动,故意起身走到柜台前,向侍者问了声:
  “盥洗间在哪里?”
  “在后边!”侍者向里面一指。
  罗奇明知车上的家伙也可以从橱窗看清店内的情形,便急步向里面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伙大概是怕他从后门溜走,忙不迭下了车,匆匆闯进饮食店里来。
  其实罗奇根本没时盥洗间,只走进了后面的那道门里,就回身虚掩着门向外面张望。
  一见那家伙闯进店来,他立即推门而出,故作诧异地招呼说:
  “真巧!又遇见林兄啦!”
  这家伙已无遁形,原来他就是林清海!
  他只好尴尬地笑着说:
  “罗老弟也在这里?真巧!真巧……”
  罗奇并不揭穿他,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林兄,我们坐下来喝一杯如何?”
  林清海呐呐地说:
  “这……如果老弟没别的事,兄弟非常乐意奉陪……”
  罗奇招呼他到自己的桌位上坐下,吩咐侍者送两杯“威士忌”酒来,然后才轻描淡写地问:
  “林兄常来这里?”
  林清海心知罗奇已发现他在跟踪了,干脆坦然说:
  “不!我是发现罗老弟在这里,所以才停车进来的!”
  其实他的话已经打了折扣,分明是从“马来亚大饭店”门口就开始跟踪,一路跟来的。又把车停在街边好几分钟,最后看见罗奇走向后面去,以为他想溜走,才不得不赶紧闯进来,他却睁着眼睛说瞎话!
  罗奇哈哈一笑说:
  “原来如此,我差一点以为林兄是在盯我的梢呢!”
  林清海顿时面红耳赤地说:
  “那、那怎么会……”
  罗奇不便使这家伙难堪,以免弄得他恼羞成怒,于是把话岔开了说:
  “林兄发现我在这里,就停车进来,是否有什么事?”
  林清海的神色这才和缓过来,强自一笑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今天清晨,兄弟开车送申二小姐到海边去后,顺路载送老弟回饭店时,老弟虽然一路上并未发问,但我猜老弟心里总不免有些怀疑,我怎么会跟她们搞在一起的。所以兄弟很想找机会向你解释一下,正巧刚才我的车经过这里,发现坐在靠橱窗的桌位上,坐的很像老弟,就赶快停车进来看看……”
  罗奇置之一笑说:
  “林兄也太顾虑周到了,其实林兄跟申家三姊妹为什么搞在一起,我也是无权过问呀!”
  “不!”林清海正色说:“这件事兄弟必须向老弟说明,否则一旦事态闹大了,或者把老弟扯进去,兄弟在道义上实在说不过去……”
  罗奇暗觉诧然地说:
  “哦?林兄认为确实有向我说明的必要吗?”
  林清海郑重其事地说:
  “这里说话不方便,而且恐怕万一有人在暗中监视,不一定是监视老弟,或是监视兄弟,反正被人发现我们在一起就麻烦了。现在兄弟先走一步,老弟如要有事可以去先办,回头我在‘东亚戏院’等你,到时候老弟就会明白一切了!”
  “好吧!”罗奇点点头说:“我在一个小时之内,一定专程登门拜访林兄!”
  “那不敢当!”林清海说:“老弟如果万一有事耽搁了,一个小时之内不能赶去,请先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兄弟好在戏院里等着,我们不见不散!”
  于是,酒还没送来,他已径自起身,匆匆先行离去。
  罗奇目送林清海走出门外,登车而去,也不知这家伙究竟在耍什么花样,如此地故作神秘!
  两杯酒送来,他只好一口气全干了,立即付账离去。
  现在已没有人跟踪,他便拦了部路过的“的士”,上车吩咐司机:
  “到丝丝街‘香槟公寓’!”
  一阵疾驶,车子来到了“香槟公寓”,罗奇这才发觉,原来“爱丽斯美容院”,刚好就在公寓的街对面!
  他忙付了车资下车,站在街边向对面的“爱丽斯美容院”看去,只见门前停了好几辆豪华的轿车,有的车上有司机在等着。显然到这家美容院来的顾客,都是些有钱的阔太太和小姐们,及社交场合比较活跃的仕女,普通妇女是不敢来问津的。
  可是从它的表面上看,如果不知道这家美容院挂的是羊头,卖的是狗肉,谁也不会相信它是贩毒的联络站!
  罗奇站了一会,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动静,才转身走进“香槟公寓”的大门。
  这家公寓也相当气派,门口居然还有个看门的,穿着整整齐齐的制服,俨然像大饭店门前的司仪。
  罗奇一走上前,便被挡了驾,看门的操着浓重的马来语问:
  “请问找谁?”
  罗奇不谙马来语,只能会意出对方的问话,干脆以英语回答:
  “我找三楼三十一号的蓝小姐!”
  看门的摇摇头,也以生硬的英语说:
  “这公寓里没有姓蓝的!”
  罗奇暗自一怔,忙随机应变地说:
  “哦,对了,蓝小姐不住这里,她只是约好了我来这里见面……”
  看门的诧然打量了他一眼,问:
  “你认识三十一号住的白小姐?”
  罗奇忽然记起了蓓丽在通电话时,曾称呼对方“小玲”,于是笑笑说:
  “是白小玲小姐吗?”
  他这一句总算“蒙”对了,看门的这才释疑,态度立即改变,很客气地让他进入公寓。
  罗奇松了口气,乘自动电梯升上三楼,只见一条直直的甬道里,两旁各有两个房门但距离很远。显然三楼一共只有四户人家,而且里面非常宽敞,绝不像普通公寓的“紧凑”。
  走出电梯间,右边第一个门就是三十一号。
  他走到门口,迟疑了一下,才硬着头皮伸手去捺门旁的电钮。
  大概房里装有隔音设备,罗奇站在门外并未听见里面的门铃响声,倏而,始见门上的防盗眼闪开,似乎有人向外张望了一眼,然后门上又开了个小方孔,露出装在门里的一具袖珍型对讲器。
  一个娇柔的少女声音随即传了出来,问:
  “请问你找谁?”
  罗奇向那方孔回答:
  “我要见蓝小姐……如果她不在,就见白小玲小姐吧!”
  “你贵姓?”那声音又传了出来。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我叫罗奇!”
  里面的人断然说:
  “对不起,蓝小姐和白小姐都不在,我不能擅自做主让你进来!”
  话才说完,就听得“笃”地一声,门上的小方孔已关上,赏了他个闭门羹!
  罗奇犹不死心,刚要再摁门铃,却听身后一声冷喝:
  “不许动!”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使罗奇不由地一怔,犹未及回身,一支手枪已抵住了他背后!
  罗奇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女人以枪制住,不禁暗吃一惊,但却不知道这女人是谁?
  但他身后并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女人,一个是蓓丽,一个便是那主持“爱丽斯美容院”的马小姐!
  以枪制住罗奇的是马小姐,蓓丽则走上前,伸手把门铃摁出两短一长的暗号。
  防盗眼又闪开了,里面的人向外一张,发现她们已把罗奇制住,这才赶紧把门开了。
  蓓丽站在门口,把手一摆,冷声说:
  “请进!”
  罗奇被背后的枪管一顶,只好苦笑一下,无可奈何地走了进去。他这才发现赏他以闭门羹的,是个年纪仅有十八九岁,披着一头乌黑长发,身上只穿着一套黄底红点“比基尼”泳装,展露出健美玲珑身材,长得极为漂亮动人的少女!
  那少女被他的眼光盯着身上,看得她脸上不禁微微一红,赶紧过去关上门,以掩饰自己的窘态。

第九章欲擒故纵
  整个宽敞豪华的客厅里,除了这少女之外,不见其他任何一个人影,难怪她不敢贸然放陌生人进来了!
  蓓丽这时冷笑一声说:
  “罗先生,你们大概还不认识吧,这位就是马小姐!”
  罗奇被枪顶着,不能回身,只诧然地“哦”了一声。
  马小姐遂说:
  “罗先生果然名不虚传,真够聪明,就凭蓓丽的一时疏忽,当着你的面打个电话,你居然就有本事找到这里来!”
  蓓丽顿时面红耳赤,忿声说:
  “这只怪我大意,借用你房间的电话,不得不报出电话号码,想不到居然给你利用上了!”
  罗奇强自一笑说:
  “你们也相当机警呀,不然怎么会想到,我会利用听到的电话号码,查出这里的地址?
  蓓丽冷哼一声说:
  “幸亏马小姐比我精明,一听我的报告,就料到你会有此一着。所以我们早已在美容院的楼上窗口,注意这边的动静,果然不出所料,你居然找到了这里来!”
  罗奇理直气壮地说:
  “蓝小姐曾告诉我,如果有事必须见她,可以直接去找马小姐通知她。可是马小姐却派了你去见我,使我才不得不自己设法找她呀!”
  马小姐冷冷地说:
  “蓝小姐去办事了,你不必非见她不可,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
  “好吧!”罗奇说:“我之急于要见蓝小姐本人,是因为她要我放的空气,我已经放出去了,可是‘黑阎王’根本不相信!”
  马小姐表示怀疑地说:
  “那么我问你,既然‘黑阎王’把你找去了,怎么会轻易又把你放了?”
  罗奇回答说:
  “大概他是要我带口信给蓝小姐吧!”
  “你说亲眼看见胡九向朱大头下手的?”马小姐问。
  罗奇不愿重复,他说:
  “我已经告诉过这位蓓丽小姐了!”
  马小姐冷笑说:
  “可是我有点怀疑,干我们这一行的,最犯忌的就是暴露身份,和被人知道行踪,大家争夺那张‘黑名单’的原因就在此。无论谁先得手,不但可以使自己的一切秘密保住,并且对整个新加坡吃这行饭的人,一切都了若指掌。而阎大通却公然派车把你接去了,又把你放走,这不是太不可能了吗?”
  罗奇悻然说:
  “事实是如此,我也不必勉强你们相信!”
  “那么我再问你,”马小姐说:“你能不能说出,阎大通派车来接你去的是什么地方?”
  罗奇也弄不清那里的地名,只能凭着记忆,把行驶的方向和路线,以及到达近郊那座巨宅的情形,详尽地描述出来。
  不料等他刚一说完,马小姐就哈哈大笑说:
  “罗先生,你这个谎可撒得太不高明,如果随便说个地方,我或许还会相信,而你偏偏却说的是那出名的凶宅!”
  “凶宅?”罗奇诧然一怔。
  马小姐冷哼一声说:
  “新加坡谁不知道那座凶宅,屋主接连几代住在那里,都没有一代能相安无事的。不是家里有人横死,就是发生凶杀,代代都不得善终。最后继承产业的屋主,只剩下了一个中年寡妇,吓得她连新加坡都不敢回,一直住在吉隆坡,委托这里的地产经纪人想把它卖掉。可是卖了好几年,价钱一跌再跌,至今也没人敢问津。你却说那里是阎大通的地方,还派车接你去过,那才真是见了鬼呢!”
  罗奇却不以为然地说:
  “那倒不见得,难道他不可能利用那凶宅,作为他的贩毒大本营?或者临时借用一下,作为他施用私刑的地方?”
  蓓丽沉思了一下,忽说:
  “马小姐,我认为他的话也有可能,不管是真是假,我们何不派人去探探虚实?”
  马小姐却断然说:
  “就算那里临时被阎大通利用了,他既然把罗先生放走,我猜就绝不会再留在那里了!”
  蓓丽则有不同的看法,她说:
  “去看一看,至少可以证明罗先生说的话是真是假。事实上朱大头带了几个人,奉命到海边去送信,到现在还没见人影回来复命,说不定是真出了事呀!”
  马小姐犹豫了一下,始说:
  “罗先生,那么就很抱歉了,你必须暂时留在这里,因为我们不像阎大通,可以临时借那凶宅把你接去。现在你已发现了我们这里的秘密,我们就不敢擅自做主放你走,得由蓝小姐回来决定啦!”
  蓓丽接口说:
  “马小姐,你去办事吧,这里交给我和小玲好了!”
  马小姐郑重叮嘱说:
  “你们可得特别小心啊!”随即把枪交在蓓丽的手里。
  罗奇始终未能一睹马小姐的真面目,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直到背后响起开门和关门声,她已经自离去。
  现在只剩下了蓓丽和和那穿“比基尼”泳装的动人少女——她显然就是白小玲了。
  蓓丽由于一时疏忽,说出电话号码,以致被罗奇查出这里的地址,找上了门来。此刻她再也不敢大意,紧握着手枪,冷冷地说:
  “罗先生,如要你真想见蓝小姐,而不打算动其他歪念头的话,我们彼此都可以放轻松些。我也不愿意把你当犯人似的看着,只要你不逃走……”
  罗奇笑笑说:
  “你何必多此一虑,假如我打算逃走,那就根本不会送上门来了!”
  “好吧!”蓓丽说:“我姑且相信你,你可以在这里自己活动,但不许你走近房门口,否则我手里的枪就对你不客气!”
  于是,她走过去在门旁的一只沙发上坐了下来,枪不离手地监视着罗奇。
  罗奇颇觉无聊,只好向那少女搭讪地问:
  “白小玲小姐也出去了?”
  少女脸上一红,赧然说:
  “我就是白小玲!”
  “那你刚才怎么说她不在?”罗奇笑问。
  白小玲回答说:
  “只有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当然只能这么说……”
  坐在门旁的蓓丽接口说:
  “小玲,蓝小姐几时出去的?她怎么没留个话给你?”
  白小玲摇摇头说:
  “没有,她回来换了身衣服,进房拿了一包东西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一句话也没向我交代……”
  蓓丽不禁把眉一皱说:
  “奇怪,她会上哪里去了呢?”
  罗奇判断说:
  “会不会是去找朱大头了?”
  蓓丽困惑地说:
  “也许有可能,不过为了找朱大头,她可犯不着亲自出马,那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可是也很难说,朱大头是奉命去海边送信的,一去就没有消息,连电话也没打一个回来过,说不定真出了事!”
  “根本就是出了事,可是你们偏偏不相信!”罗奇说。
  蓓丽固执地说:
  “我确实不能相信!难道阎大通把你接去,就是要你亲眼看着胡九下毒手,干掉了朱大头?而他又把你放了,要你转告蓝小姐朱大头被杀的口信,这究竟是为什么?”
  罗奇坐在沙发上说:
  “这就跟蓝小姐一样,故意要我替她放出空气,说那张‘黑名单’已经在她手里。如果不是喜欢出风头,就是在自找麻烦!”
  蓓丽没有作答,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
  罗奇忽说:
  “蓓丽小姐,你是否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把那位申三小姐,从姓邹的手里弄出来,而送到我那里去的?”
  蓓丽故意卖关子说:
  “对不起,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反正你很聪明,你就自己去猜想吧!”
  罗奇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好笑了笑说:
  “其实你们在酒店里玩的移花接木把戏,并不足为奇,倒是把申三小姐能从姓邹的手里弄出来,那倒确实不简单呢!”
  蓓丽眉飞色舞地说:
  “这有什么不简单,姓邹的既要防申云妮一手,就绝不会贸然真把申霜妮带到海边去。到时候他带了个冒充的去,就必须把真的留下,找个秘密的地方藏起来。姓邹的要把注意力和人手,都集中到海边去,就难免顾彼此失,那就正好给我们有机可趁,乘虚而入啦!”
  “但你们怎么能查出,姓邹的把申三小姐藏在什么地方呢?”罗奇好奇地问。
  蓓丽笑笑说:
  “何必费事去查,只要略施小计,姓邹的就会自己告诉我们啦!”
  “哦?”罗奇问:“你们用的是什么锦囊妙计,居然能使老奸巨滑的邹贵升也中了计?”
  蓓丽一时兴奋过度,有点得意忘形,竟然口无遮拦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们故意让人向姓邹的放风,说是你已经知道他的诡计,将带着冒充的到海边去赴约,而把真是申霜妮藏起来。并且说你已查明藏匿的地方,准备趁他们去海边时,趁机去救她。这样一来,姓邹的自然得特别小心,多派人手去戒备,而我们早已在暗中监视,只要发现他的手下赶到哪里去,我们不就知道申霜妮藏在什么地方了?”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但你们又怎么把她救出来的?”罗奇问。
  蓓丽更觉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那就更简单了,蓝小姐开的是美容,马小姐就是非常杰出的化妆专家,并且能精制各式在脸型的橡皮面具。今天上午她整化了两三个小时,才赶制成一个邹贵升的脸型面具出来。中午他不是带了一批手下,和那冒充的申霜妮去海边了吗?我们立刻就以一个身材跟他相仿的人,戴上赶制成的面具,穿上跟他一式一样的衣服,由其他几个人押着,其中一个特别打上了一条黄色的。领带。乘车开到藏匿的地点去,让守在那里的大批人马,以为姓邹的被你制住。而他并不下车,只在车上吩咐把申霜妮交出来,结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人带走了,你说妙不妙?”
  罗奇这才明白申霜妮被救出的经过,不禁苦笑说:
  “你们真是神通广大,这个主意真让你们想绝了,可是这些人之中有一个特别打上了黄色的领带,这样一来,姓邹的岂不当真以为我也参与其事了?”
  蓓丽笑笑说:
  “所以蓝小姐才决定把这份功劳让给了你,好使申家三姊妹领你这份相救之情,重重地报答你呀!”
  罗奇啼笑皆非地说:
  “谢谢你们的安排,要不是在紧要关头,刚好‘黑阎王’打了个电话去,几乎使我无法脱身,背上了那个乘人之危的黑锅!”
  蓓丽“噗嗤”一笑说:
  “谁知道你会把申雪妮带回去呀!不然的话,要是你单独一个人回去的话,那岂不是……”说到一半,她忽然通红起来。
  罗奇趁机问:
  “对了,当我从昏迷中清醒,匆匆离开房间时,戴着面具躺在我床上的,究竟是蓝小姐,还是你?”
  蓓丽没有回答,但脸上更红了。
  罗奇心里已然有数,当即毫不保留地说:
  “我猜那一定是你吧?你们倒真不含糊,先来了个‘金蝉脱壳’,接着又来了个‘移花接木’,这个戏法实在变得高明!”
  蓓丽面红耳赤地说:
  “其实蓝小姐并没有别的用意,只是不要你中午赶到海滨去,使你不露面,我们才能用那个方法把申霜妮弄出来啊!
  “并且使邹贵升的手下指出,我也参与其事了!”罗奇忿声说。
  蓓丽呐呐地说:
  “这,这都是蓝小姐出的主意,一切都是由她亲自策划,我只不过是负责监视你罢了……”
  “你们是不是有两个同样的面具?”罗奇忽问,他想起了蓝苹戴去的面具,后来已戴在申霜妮的脸上,而蓓丽刚才又戴着那面具出现。
  蓓丽笑了笑说:
  “你指的是蓝小姐戴的那种吧?那不但有两个,而且有好几个呢!只是她原来戴去的那个,已经被申家三姊妹拿走,后来马小姐又派人送去一个给我。不过,从现在起,蓝小姐已经不会再用那一种了,否则申家三姊妹也会利用拿去的面具冒充她啦!”
  罗奇看了看手表,忽说:
  “我可以借用这里的电话吗?”
  “你要打给谁?”蓓丽问。
  罗奇回答说:
  “我来这里之前,曾跟别人有个约会,约定一个小时之内见面的。可是蓝小姐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看情形我是不能准时赴约了,所以我想打个电话去……”
  他的话犹未了,门铃突然响起了两短一长的暗号。
  白小玲忙走到门前,打开防盗眼向外一张,回过头来振奋地说:
  “蓝小姐回来啦!”随即开了门。
  罗奇精神一振,与坐在门旁沙发上的蓓丽同时站起,只见蓝苹已走了进来。
  这女人的神色十分凝重,大概已先去过“爱丽斯美容院”,得到马小姐的报告了,所以对罗奇的在场并不意外。
  蓓丽和白小玲一看她的脸色不对,顿时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贸然开腔。
  蓝苹走到罗奇面前,才冷声说:
  “罗先生,你除了来转告我朱大头被杀的消息,没有别的事?”
  罗奇回答说:
  “附带要告诉蓝小姐的,就是你要我放的空气,我已经在‘黑阎王’面前放出了,可是他根本不信!”
  “为什么?”蓝苹问。
  罗奇正色地说:
  “事实摆在眼前,东西要真在你手里,你不绝不会向外张扬。阎大通并且要我转告你,朱大头是他叫胡九干掉的,假使你不服气,尽管去找他说话!”
  不料她竟冷笑一声说:
  “我可没那么大的空,去找他说话。朱大头那种饭桶,根本死不足惜,我才犯不着为他劳师动众呢!”
  罗奇颇觉心寒地说:
  “他毕竟是你的手下,是为你去办事,才遭了毒手的呀!”
  蓝苹把眼皮一翻,不屑地说:
  “哼!据朱大头昨夜回来向我报告,当时你在船上帮着申云妮对付他们,而且是你开枪击伤胡九的。现在阎大通却把账算在我的人头上,叫胡九干掉了朱大头,反而把你放走,请问这究竟是一笔什么烂账?”
  罗奇不禁面有愧色地说:
  “我并没打算赖账,可是胡九一口咬定下手的是朱大头,我又有什么办法……”
  蓝苹忿然说:
  “反正朱大头已经作了你的替死鬼,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现在阎大通方面倒不足为虑,朱大头死已经死了,这笔账可以暂时搁在一边,早晚我们总会有机会算一算的。目前有一个家伙,倒是比阎大通辣手,他居然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呢!”
  “谁?”罗奇诧然急问。
  蓝苹恨声说:
  “就是跟申家三姊妹搞在一起的林清海!”
  “林清海?”罗奇怔怔地问:“他怎么样?”
  蓝苹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他居然暗中跟警方勾结,企图把‘黑名单’弄到手,以五百万叻币的高价卖给警方,使整个新加坡干这行的被一网打尽,你说可不可恨!”
  罗奇暗自一怔,这消息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刚才他还被林清海跟踪到饮食店里去,曾约定一个小时之内,要他赶去“东亚戏院”详谈,准备当面说明一切。
  难道这家伙约他去,是打算表明立场?
  “蓝小姐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罗奇问。
  又哼了一声说:
  “那你就不必问了,反正我的消息绝对正确。如果不出我所料,他跟申家三姊妹搞在一起,根本不是诚心跟她们合作,而是在利用她们,甚至连我们所有的人都中了他的诡计!”
  “包括我在内?”罗奇诧然问。
  “当然!”蓝苹铁青着脸说:“申家三姊妹之所以找上了你,完全是林清海出的主意,因为没有你介入这件事,场面就热闹不起来!”
  罗奇困惑地说:
  “蓝小姐说的话,真使我愈听愈糊涂了,我又根本没想得到那张‘黑名单’。这件事与我可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怎么叫没有我介入,场面就热闹不起来呢?”
  蓝苹终于说:
  “老实告诉你吧,从一开始,我就对这件事有了怀疑,因为昨晚石逵在去邱公馆之后,消息马上就传了出来。有人放出空气,说石逵生前持有的那张‘黑名单’藏在家里使得所有‘榜上有名’的人,都急欲把它弄到手。我的行动已经相当快,立刻就派朱大头带了人赶去,没想到申家三姊妹比我更抢先了一步。紧接着阎大通方面也派了胡九,带着大批人马赶去,结果才被申家三姊妹趁机脱了身。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消息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开了?等到我查明最先赶去的申家三姊妹,是跟林清海搞在一起的。而他昨晚又在邱公馆,目击石逵死在那里。因此使我想到,消息很可能是他故意放出的。但是他为什么故意放出这个空气,又让她们去扑了个空,最后却指使她们去找上你呢?这样就大有问题,值得怀疑这家伙的居心了……”
  罗奇打断了她的话,诧然问:
  “你认为他是什么居心?又怎么知道他在跟警方打上交道的?”
  蓝苹喘了口气,才继续说:
  “本来我只是怀疑,直到申云妮亲自来见我,问她妹妹是不是真在我手里时。我就趁机提出条件,要她说明一切,结果她只好和盘托出,说明消息是由林清海直接供给她的。并且是他亲自去找上她们,双方协议由那三姊妹去弄到‘黑名单’,把她们的资料除掉,然后由他出面,向所有‘榜上有名’的人登门拜访。谁要消除自己的资料,就得付出相当代价,等钱到了手,他们双方就二一添作五,各得一份……”
  罗奇接口说:
  “所以你就告诉申小姐,她的妹妹已经被我从邹贵升手里救出了?”
  蓝苹勉强笑了笑,遂说:
  “等她说明了一切,我就更对林清海怀疑了,因为他自己并不是没有人手。既然知道那张东西藏在石逵家里,他自己为什么不派人去下手,却要去找申家三姊妹,存心分她们一份,这太不合情理。所以我认为,这家伙一定别有居心,结果花了我整个一下午的时间,总算证实了我的判断不错。林清海果然存心不良,暗中是在跟警方打交道,为了贪图那五百万叻币的代价,居然不顾江湖道义,想要使我们被警方按照名单来一网打尽!”
  罗奇心里暗想,真要是把你们这批毒贩一网打尽,倒不失是做了件好事,为社会除了大害。问题是只怕林清海另有目的,只是为了本身图利,其他的都置之不顾。
  那么,一旦“黑名单”真到了他手里,警方出五百万,别人只要出更高的代价,到时候林清海还会不见异思迁,找出高价的买主脱手?
  何况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愿出高价的必然大有人在。就是蓝苹、阎大通,或者申家三姊妹,谁不是志在必得,不惜任何代价的!
  罗奇嘴上不便说明,同时也不愿让蓝苹知道,林清海刚才已约定一小时之内去见面,于是,他只好不动声色地说:
  “那么蓝小姐现在打算采取什么对策?”
  蓝苹胸有成竹地说:
  “现在采取对策就太迟了!不瞒你说,我早已采取了对策。我故意要你放出空气,说是‘黑名单’在我手里,为的就是怕那张东西万一被要林清海先得手。这样一来,空气已经放出去,他就是把那张东西弄到,警方也得考虑考虑,是同样的不止一份,还是他持有的是真是假,不至于立刻贸然跟他成交。只要能延误他们成交的时间,我就有把握将那张东西弄到手了。”
  罗奇若有所悟地说:
  “大概你是想重施故技,利用橡皮面具去骗吧?”
  蓝苹笑笑说:
  “我一向认为力敌不如智取,除非迫不得已,绝不轻用武力,所以我才能一直没出事。现在只要证实东西到了他的手,不是我吹牛,举手之劳就可以把它弄到我的手里来了!”
  “蓝小姐现在是在等消息?”罗奇问。
  蓝苹又笑了笑说:
  “你猜对了,我不但在等消息,而且在等马小姐赶制几个橡皮面具派用场!”
  罗奇好奇地追问:
  “其中有没有我?”
  蓝苹笑而不答,向那少女吩咐说:
  “小玲,你先替我去准备洗澡水,回头你把衣服穿好,随时待命,这次可能要你担任一个角色呢!”
  “是!”白小玲应了一声,便向卧房里走去。
  罗奇这时忍不住问:
  “蓝小姐,现在我是否可以告辞了?”
  想不到她居然毫不为难,很干脆地说:
  “我怎么敢强留罗先生在这里?但我也不能下逐客令,来是你自己来的,去留自然悉听尊便呀!”
  罗奇不禁暗喜,遂说:
  “那么我就告辞啦……”
  蓝苹也不挽留,向持枪守在门旁的蓓丽吩咐:
  “蓓丽,替罗先生开门!”
  蓓丽虽觉意外,却不敢抗命,只好无可奈何地开了房门。
  罗奇向她们哂然一笑说:
  “再见!”便径自走了出去。
  蓓丽把房门一关,就惊诧地问:
  “蓝小姐,您怎么就这样放他走了?”
  蓝苹却有恃无恐地说:
  “你不必担心,我把一切都安排好,放他走,等于是替我去办事呀!哈哈……”
  说着,她突然情不自禁,放浪形骸地狂笑起来……

第十章脱身
  罗奇离开“香槟公寓”,就雇车匆匆赶往“东亚戏院”去。
  他本来对林清海这家伙的印象并不好,这个约会根本就是可去可不去的,但听了蓝苹的一番话之后,他却改变了主意,认为很有见一见林清海的必要。
  赶到“东亚戏院”,尚未超过约定的时间。
  戏院正在上演色情的低级脱衣舞,罗奇只好绕至后门,向看门的管理员说明来意之后,便被很客气地带了进去。
  管理员把他带到化妆间旁的小房间门口,举手在门口轻敲了两下,却未听见回应。
  又再敲了两下,并且大声说:
  “老板,有人要见你……”
  房里仍然毫无动静,管理员不禁诧然说:
  “奇怪,老板刚回来不久,没见他出去呀?……”
  罗奇建议说:
  “你可以开门进去看看吧?”管理员尴尬地笑笑说:
  “不行,老板吩咐,没有他的许可,谁也不许擅自闯进去的……”
  罗奇郑重说:
  “既然你说他回来不久,没见他出去,那么他一定是在里面了。我是跟他约好来这里见面的,为什么你敲门没有人回应呢?”
  “这……”管理员也暗觉怀疑起来。
  罗奇遂说:
  “我认为你不妨开门进去看看,如果他不在里面,就不至于受责,并且责怪起来由我负责,绝不会让你老兄挨骂。假使他在里面,而却不开门,只怕是出了事呢!”
  管理员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他们的话也有道理,终于硬着头皮伸手一转门钮,轻轻推开了房门。
  眼光只朝房里一扫,他就失魂落魄地惊叫起来:
  “啊……”
  罗奇情知有异,赶紧把他推开,冲进房去一看,只见地上躺着形同赤裸一男一女,男的赫然就是林清海!
  这一惊非同小可,罗奇急将那管理员拖进房,立即关上房门说;“先别声张,让我们看看……”
  管理员早已吓得目瞪口呆,张皇失措,只是连连地点着头。
  罗奇趋前仔细一看,林清海的前额被枪击中两处,血流满面,早已一命呜呼。
  而那女的则已全身赤裸,伏在他的身上,手里尚握了把枪。但她自己也已饮弹毙命,致命的伤处是在腹部和胸前的枪伤。
  罗奇急于要知道这女人是谁,用力把她的身体扳转过来一看,不料她的脸上竟戴着那个橡皮面具!
  他不禁意外地大吃一惊,犹未及摘下面具,看看那女人的真面目,那管理员已突然夺门而出,大声狂叫:
  “不好了!出事啦,林老板被人打死了……”
  他这一嚷,舞台上的演出顿告停止,所有在后台的工作人员,立即闻声赶来,整个戏院便惊乱成一片!
  罗奇惟恐被牵连进这两条命案,赶紧夺门而出,趁乱迅速溜出了戏院后门。
  幸好没有人追出,他一离开戏院,就在街边找了个电话亭,投入一枚硬币,拨出了三七七六五九一的号码。
  电话铃响了一阵,对方始有人接听:
  “喂……”这个娇滴滴的声音,一听就知是白小玲。
  罗奇急切说:
  “白小姐吧,我姓罗,有重要的事情,请蓝小姐跟我讲话!”
  “请等一等……”对方放下话筒,立即去通知蓝苹。
  过了片刻,话筒里传来了那女人的声音,她问:
  “罗先生吗?什么事这样紧张?”
  “我刚去过‘东亚戏院’,发现林清海和一个女人,双双被人用枪打死了!”
  “哦?”蓝苹吃了一惊,急问:“是什么人下的手?”
  罗奇冷声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一定是申家三姊妹干的!”
  “何以见得是她们?”蓝苹诧异地问。
  罗奇回答说:
  “因为你们戴在申三小姐脸上的那个面具,现在正戴在死了的那女人脸上!”
  蓝苹急问:
  “罗先生,你在哪里?”
  罗奇反问她:
  “你要知道我在哪里干嘛?”
  蓝苹急切地说:
  “我们最好一起去找申家三姊妹,那张东西一定到了她们手里!”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我又不想得到那东西,何必跟你们搞在一起!那不是闲着没事干了,自己找麻烦吗?”
  蓝苹忿声说;
  “哼!你既想置身事外,现在为什么特地打电话来通知我?”
  “就算投桃报李吧!”罗奇说:“蓝小姐既然告诉了我关于林清海的一切,现在我第一个发现他被杀死,怎能不通知你一声?”
  蓝苹不禁勃然大怒说:
  “好吧!你是怕跟我们搞在一起惹上麻烦,最好就躲开远点,别再插手过问这件事情。否则下次落在我手里,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她就愤然把电话挂断了。
  罗奇挂上了话筒,走出电话亭,已听得警车急鸣,由远而近,风驰电掣地相继赶来四五部,分别停在戏院的正门街边和后门。
  眼看着警车上跳下的警察,急急冲进戏院,罗奇才从容不迫地离去……
  ※  ※  ※
  罗奇打去的电话,蓝苹是从浴缸里爬出来,身上只裹了条大浴巾去接听的。
  愤然放下话筒后,她站在那里足足呆了好几分钟!
  白小玲随侍在侧,看她气得脸色发青,吓得噤若寒蝉,哪还敢出声。
  这也难怪,蓝苹本来一切都计划好了,只要一经证实“黑名单”在林清海手里,她立刻就采取行动。也就是她所谓的力敌不如智取,不费吹灰之力,举手之劳就可以把那张东西弄到手。
  她的计划非常周密,马小姐正奉命亲自指挥美容院的十几名人手,分工合作赶制几个橡皮面具,其中包括罗奇、申家三姊妹,以及警方两位高级官员的。
  马小姐确实有点鬼才,任何人她只要见一面,就可以凭记忆把脸部的轮廓描绘出来。然后用蜡照图塑成模型,再以橡皮和塑胶制成的混合物为原料,做成维妙维肖的面具。把它戴在脸上,除非是站近了仔细看,或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才会发现“肌肉”太死板,不能随意控制。如果是晚上,或者灯光昏暗下,乍看几乎可以乱真!
  目前蓝苹按兵不动,就是在等这批面具,到时候分别选出身材相仿的几个人,扮成这几个重要的人物,计划就可以开始进行了。
  首先是以冒充的罗奇,带着冒充的申家三姊妹,找上林清海的门去。当面揭穿他跟警方暗地勾结的阴谋,并以她们指证一切,使他无可狡赖。
  然后“罗奇”便逼人交出“黑名单”,如果他真被迫交出,下面的好戏就不必继续演了。否则在紧要关头,警方的两位“高级官员”,便会带着大批人马及时赶去,把冒充的罗奇和申家三姊妹抓住,先行带走。
  于是,两位“高级官员”便当场指出,外面已有空气传出“黑名单”在蓝苹手里,表示要放弃林清海这边,而去跟“黑牡丹”打交道。除非他能立刻交出,而且得证实那是真的。
  这是个激将法,在那种情势之下,林清海还能不中计?只要他一把“黑名单”出示,他们就把人和名单一起带回“警署”,但故意给机会让他脱身逃走。
  如此一来,东西便到了蓝苹的手,而林清海吃了哑巴亏还不敢声张,以为警方食言呢!
  可是现在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情势急转直下,林清海在戏院里居然遭了毒手,蓝苹的整个计划岂不枉费心机,全部泡了汤?
  因此气得她站在那里呆了好几分钟,才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点了支香烟,一口口地猛吸,心烦意乱地苦思着对策……
  一连吸了几支香烟,她才突然吩咐那噤若寒蝉的少女:
  “小玲,你打个电话去问马小姐,能不能在半小时之内,先把罗奇和申霜妮的两个面具赶出来!”
  “是!”白小玲恭应了一声,忙不迭去拨电话。
  结果得到的答复是,最快也得半个小时以后始能“脱模”,否则没有完全定型,取下来随时可能“走样”。
  蓝苹无可奈何,急也没用,只好耐着性子等着,一面等面具,一面等她手下的消息……
  而这时候,罗奇却已到了海边,正在找寻申家三姊妹的游艇,可是沿着海边一直找下去,却根本不见一条船影!
  难道她们向林清海下手之后,把那张“黑名单”拿到了手,就带着那张东西远走高飞了?
  但这似乎不可能,因为“黑名单”是有地区限制的,在新加坡也许是众所瞩目的“无价之宝”,而在别的地方形同废纸,分文不值!
  凭罗奇的判断,她们绝不可能得手后就溜之大吉,除非是先避避风头,再以那张东西待价而沽,把她们自己的资料剔除掉,谁愿出高价,就把东西脱手卖给谁。
  只是有一点不明白,她们向林清海下毒手的动机是什么?是为了泄恨,报复他利用了她们?还是为了当时夺取那张东西,不得不把他干掉?
  而最不可思议的,是戏院后门有那管理员守着,她们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下手,把林清海和那女人双双击毙,然后从容离去。那管理员竟浑然未觉,未免太神通广大了!
  不过罗奇相信,只要她们尚未离开新加坡,总能发现她们行踪的。因为那艘游艇是个显著的目标,纵然没有停泊在海边,也一定在附近的海面上,绝不可能把船给藏匿起来。
  于是,他奔回了商港码头,找到一家专租小型快艇的船棚,以每小时三百叻币的租金,租用了一艘小型快艇,而以护照代替了押金。
  这种小型快艇操作非常简便,只要会开汽车,就能担任驾驶。
  罗奇把快艇驶离码头,便以高速向海上飞驶而去。
  黄昏的海上,已是夕阳渐沉,映得海面上一片金黄和暗红,被海浪冲击的碎影,仿佛无数的鳞片,霞光万道。
  罗奇极目四眺,港内倒是停泊着不少巨型船、小货轮,以及各式各样的大小船只,就是不见那艘游艇的船影!
  他仍不死心,一直驶出避风港外,朝她们昨夜出海的方向驶去。
  一阵飞驶,已遥见属于廖内群岛,排列在海中的那群小岛时。突然发现一艘游艇正被七八艘快艇所包围,而那艘游艇赫然就是申家三姊妹的船。
  罗奇顿时喜出望外,急以全速鼓浪前进,向那些船只赶去。
  距离渐近,他才忽然想到,包围游艇的那些快艇上,尚不知道是哪个方面的人,以及双方停在海上干什么,情况不明,他怎么能贸然介入?……
  念犹未了,已被两艘快艇发现,竟立即迎向他的船飞驶而来!
  罗奇身上未带武器,眼见对方已渐渐接近,他只好极力保持镇定,以观察对方的动静。诚如蓝苹所说,必要时不能力敌,只能以智取了。
  两艘快艇一近,船上便鸣枪示威,并且大声喝令:
  “停船!”
  罗奇却充耳不闻,非但不减速熄火,反而加足了马力,一个急转弯,在海上划出一道弧形的波浪,避开对方的攻击,绕向被围的游艇飞驶。
  两艘快艇上的人见状勃然大怒,他们本来是朝天鸣枪示威的,一看对方根本不予理会,立即掉转船头,齐向罗奇的船举枪射击。
  罗奇赶紧蹲身下去,抓紧舵盘左右摆动,使航线成为“S”形,以避免被枪击中。
  包围游艇的其他几艘快艇,一看追去的两艘快艇,未能把来船拦截住,顿时齐齐发动,正要开火之际,忽听游艇上大声喝令:
  “不要开枪,让那条船过来!”
  快艇上的人这才按兵未动,但一个个都拔枪在手,如临大敌地严阵以待着。
  距离已近,罗奇这才看清游艇上的情形,只见那些女水手均在甲板上严密戒备,她们似乎反而占着优势,因为对方只有两名大汉在船上,其余的均留在快艇上。
  罗奇一看这情形,心里已然明白,双方很可能正在舱厅里进行着谈判!
  他仍不熄火,把船绕着游艇打转,一面振声向船上的女水手说:
  “请申小姐出来讲话!”
  果然不出所料,舱厅里正在进行谈判,对方赫然就是阎大通!
  双方正僵持不下,忽见一名女水手下舱来报告:
  “大小姐,那个姓罗的来了,他要跟您讲话……”
  “他在哪里?”申云妮急问。
  女水手回答说:
  “他驾了一艘小型快艇来的,还没上船……”
  阎大通嘿然冷笑说:
  “那小子来得正好,我们把他叫上来当面对证!”
  申云妮不甘示弱地说了声:“好!”便起身冲出舱厅。
  她来到船头上,果见罗奇正驶着快艇在绕圈打转,于是挥手招呼说:
  “罗先生,你把船靠过来,有话到船上来说吧!”
  罗奇谨慎地问:
  “谁在你船上?”
  “阎大通!”申云妮并不瞒他。
  罗奇毫不惊诧,因为他已料到了是那家伙,遂说:
  “这些朋友肯让我上船吗?”
  申云妮忿声说:
  “是我们的船,谁敢不让你上?”
  阎大通也跟了出来,正好接口说:
  “罗老弟,他们都是兄弟的人,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船靠过来吧!”
  罗奇见双方的“头儿”都出面了,心知那些快艇上的家伙绝不敢轻举妄动,这才熄火,把船缓缓靠近游船,抛下缆绳给一名女水手接住,栓在铁墩上。
  于是,他由绳梯攀上了游艇,跟着申云妮和阎大通,一起进入了舱厅。
  申云妮刚招呼罗奇坐下,阎大通就开门见山地说:
  “老弟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双方有个结正解不开,需要老弟来证实一下。只要你老弟说一句话,如果那张东西不在她们的手里,兄弟绝不会说第二句话,马上就离开这条船!”
  罗奇不了解情况,不便贸然回答,只好望了望申云妮,她当即说:
  “罗先生也许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让我先说明一下吧。是这样的!阎老板不知怎么得到消息,知道我三妹被你从邹贵升手里救了出来,以为你是用那张‘黑名单’去换人的,就直接去找邹贵升。结果姓邹的竟一口咬定,说东西还在我手上,所以阎老板就带了人来找我,跟我提出谈判。要我把那张东西交出,愿意付我一笔相当的代价,否则就准备来个先礼后兵,不惜跟我们一拼!现在你来得正好,请你自己凭良心说吧,有没有把那张东西交给我?”
  罗奇郑重说:
  “如果要我说实话,那么我早已告诉过阎老板了,我根本就没有交过任何东西给你们!”
  申云妮不禁得意地把眉一挑说:
  “怎么样?阎老板现在该相信了吧?”
  阎大通霍地把脸一沉说:
  “罗老弟,兄弟虽然相信你,可是你说的话可得负责啊!”
  罗奇毅然说:
  “绝对负责!”
  阎大通忿然说了声:
  “好!”竟然一言不发地,铁青着脸站了起来,冲出了舱厅。
  这家伙倒真有点个性,似乎是言出必行,立即带了两名大汉下船,上了快艇,一声令下,便带着六七艘快艇浩浩荡荡地离去。
  申云妮从窗洞看着那些快艇驶去,才回身嫣然一笑说:
  “罗先生,谢谢你赶来替我们解了围……”
  罗奇冷声说:
  “刚才我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是还没说出下文,否则姓阎的就不会这么干脆地走掉啦!”
  申云妮诧异地问:
  “你说还有什么下文?”
  罗奇毫不保留地说:
  “那就是在不久之前,你们早已经把林清海干掉,从他手里已经得到了那份‘黑名单’!”
  “什么?”申云妮惊问:“你说林清海被人干掉了?”
  罗奇不屑地说:
  “申大小姐何必装蒜,我又不是警方派来抓你们的。只不过是为了好奇,想知道你们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溜进戏院里去下手的罢了!”
  申云妮顿时怒形于色说:
  “见你个大头鬼,我们把三妹弄到医院去救醒后,到海边马上就开船。结果被阎大通追到这里来,一直谈判到现在。要不是你证实东西不在我们手里,他还不会走,我们那有时间去干掉林清海?”
  罗奇单刀直入地问:
  “那么请问申小姐,戴在令妹脸上的那个橡皮面具呢?”
  申云妮怒问;
  “你问这个干嘛?”
  罗奇冷笑说:
  “如果你们能把那个橡皮面具的下落交代出来,我就相信林清海不是你们干掉的!否则……”
  没等他说完,申雪妮已断然说声:
  “好!”径自急急冲进了卧舱。
  等她再出来时,手里已拿着那个橡皮面具!
  罗奇大出意料之外地一怔,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了。
  申雪妮把面具朝茶几上一丢,忿声说:
  “这玩意是我看着蛮好玩的,才把它带了回来,想不到居然能派上这么好的用场!”
  “这……”罗奇一时无言以对起来。
  申云妮这可得理不饶人了,她把脸一沉,冷声说:
  “罗先生,现在请你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吧!”
  罗奇哭丧着脸,只好把前往戏院赴约的前后经过,以及发现林清海和那女人双双被击毙在小房间里,而那女人的脸上却戴着那个橡皮面具,以至于怀疑是她们去下手的情形,全部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最后他补充说:
  “现在已经证实不是你们干的,我承认自作聪明,完全判断错误,应该郑重向你们道歉!”
  “道歉倒大可不必。”申云妮说:“请你再想一想,还会有谁可能去向林清海下手呢?”
  罗奇沉思了一下说:
  “面具是‘黑牡丹’那里一位马小姐制作的,据说同样的有好几个,可是,如果是她派人去干的,就绝不会故意留下那个面具,这分明是存心嫁祸于她的手段……”
  申霜妮忽说:
  “只要知道谁有另一个同样的面具,那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罗奇又想了想说:
  “据我所知道的,另一个面具在那个叫蓓丽的女人手里,但她刚才急急赶回‘爱丽斯美容院’去,后来又跟马小姐一起到了‘香槟公寓’,根本就不可能抽得出时间去下手……”
  申云妮“嗯”了一声,若有所悟地说: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邹贵升干的!”
  “何以见得?”罗奇诧然问。
  申云妮正色问:
  “三妹清醒后,已经把她被救的情形告诉我们了,邹贵升事后自然明白一切,知道被人化妆成他,骗出了三妹。他自是于心不甘,决心要采取报复行动,凭他消息那么灵通,绝不会想不出是谁用的诡计。何况那‘黑牡丹’还特地派朱大头赶到海边去送信,声明东西和人都已在她手里,所以他第一个要报复的对象就是蓝苹!”
  “但他怎么弄到那个面具的呢?”申雪妮问。
  申云妮继续说:
  “事后他当然会派出大批人马,分别监视各方面的动静,可能他还怀疑东西在罗先生的房里藏着。后来又派人去搜查,那一定是在蓓丽和罗先生相继离去之后,结果东西没搜到,却发现了另一个面具……”
  “对了!”罗奇忽说:“我想起来了,当我摘下蓓丽的面具后,随手一丢,大概丢在了地板上,后来我根本忘了那玩意!”
  申云妮不禁眉飞色舞地说:
  “那就完全对了,面具一到邹贵升的手,他就灵机一动,派人去把林清海干掉,故意把面具戴到那女人脸上,利用面具嫁祸给‘黑牡丹’,作为一种报复!”
  “这似乎很有可能。”罗奇说:“但邹贵升为什么要把林清海干掉?他派去下手的人,又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那房间?”
  申云妮忿声说:
  “他居然在阎大通面前一口咬定,说那张东西在我手里,反正我得去找他算账,只要把他找到,一切就明白了!”
  于是,她一声令下,游艇立即开动,拖着罗奇租来的小型快艇,全速回航……
  这已经是晚上七点,罗奇为了要证实,从蓓丽脸上强行摘的面具,丢在地板上是否还在。所以一下船就急急赶回了“马来亚大饭店”,进房各处都找遍了,果然已不见了那个橡皮面具!
  他早已有些怀疑,这里的仆役可能被人买通了,否则怎么只要他不在,就被人任意闯进房来?”
  正要找仆役叫来严加查问,房门的电铃却响了,他只好走到门前问:
  “哪一位?”
  “罗先生,是我……”房外是个娇柔的少女声音。
  罗奇诧然地开了房门,不料竟是申霜妮!
  “申小姐……”他颇觉意外地怔了怔。
  申霜妮闪身进来,就赶紧灭掉电灯,急趋窗前,掀起窗帘向外张望,似乎非常的紧张。
  罗奇看在眼里,不禁诧异地问:
  “申小姐,你怎么啦?……”
  申霜妮这才轻声说:
  “‘黑阎王’的人在追杀我!”
  罗奇“哦”了一声,立即趋身窗前,居高临下一望,果见街边有两名大汉,正在抬头注意他这房间临街的窗口!
  “你怎么知道是‘黑阎王’的人?”他问。
  申霜妮回答说:
  “那两个人我见过,他们一路跟着我,要不是我逃进饭店里来,差一点挨了他们的冷枪!”
  罗奇暗觉怀疑地问:
  “你不是打算去找邹贵升的吗?怎么你却一个人单独行动,而被阎大通的人跟上了?”
  申霜妮呐呐地说:
  “我,我是为了今天承你相救,特地瞒着大姊和二妹,想来向你致谢的……”
  罗奇不由地暗自一怔,这少女不是明明知道,救出她的不是他,而且清醒后又把一切告诉了她两位姊姊,这时怎么突然私下跑来向他致谢?
  这一来他的疑念顿起,但仍然不动声色地问:
  “申小姐,谢倒不必,你愿不愿意帮我找找那个面具?”
  “找什么面具?……”申霜妮茫然问。
  这下她可露出了破绽,使罗奇已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不错,突然出其不意地,一把将她抱住了,哈哈大笑说:
  “我已经找到了,面具就在你的脸上戴着!”
  她大吃一惊,奋力挣扎着说:
  “罗先生,你,你要干嘛呀?快放开我……”
  罗奇根本不予理会,连抱带拖地,把她推向了床上去躺下,一手按住她,一手掣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冷声说:
  “白小姐,这不能怪你出师不利,只怪那位马小姐的技术还不够高明,尚待改进。最好请她再多下工夫研究研究,怎么能使橡皮面具的‘肌肉’能受到控制,那才维妙维肖可以乱真呢!”
  那少女情急之下,突然失声痛泣起来。
  罗奇这才放开她,笑笑说:
  “白小姐,我相信这玩意戴在脸上一定不好受,你不妨自己摘下来,我们好好在谈谈吧!”
  那少女犹豫了一下,终于无可奈何地坐起,伸手摘下了脸上戴的橡皮面具,露出本来真面目,果然是白小玲!
  罗奇不忍使她过分难堪,笑了笑说:
  “白小姐,你不必难过,这只怪蓝小姐太自信,也太疏忽。没有把一切情况摸清,就贸然派你出马,冒充刚跟我分手的申小姐。除非你一句话不说,否则怎么能不露出马脚来?”
  白小姐沮然说:
  “蓝小姐命令我来的,我有什么办法嘛!……”
  “你愿意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罗奇平心静气地问。
  白小玲回答说:
  “我也不清楚,她让我在二四四号房间里等着,等你一回来就冒充申霜妮,设法把你留在这里,不让你出去,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把我留住?”罗奇笑问。
  白小玲脸上一红说:
  “那就要看情形了……”
  罗奇忽说:
  “白小姐,我们打个商量吧,为了使你回去好向她交代,你仍然把面具戴上,就当没有被识破,不过,我不能留在这里……”
  白小玲情急之下,突然把他抱住了,央求说:
  “罗先生,你千万不能离去,无论你要我怎样,我都答应,哪怕是要我……”说到这里,她已面红耳赤,娇羞万状,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罗奇却冷静地说:
  “白小姐,你不必为那种女人,作任何无谓的牺牲,那是毫无意义,也毫无价值的。现在我必须出去办点事,否则很可能就会被人冒充我,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来,那时候我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白小玲似乎被他所感化,突然把心一横说:
  “罗先生,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位正人君子。好吧,现在我也不顾一切了,决定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马小姐下午赶制了四个面具,一个是你。其他三个就是申家三姊妹。除了我戴了这个之外,蓝小姐亲自冒充申云妮,由蓓丽冒充申雪妮,她们两个已去找邹贵升了……”
  “她们去找邹贵升干嘛?”罗奇问。
  白小玲这才窘然放开了他说:
  “你打电话给蓝小姐,通知她林清海被杀后不久,蓝小姐就得到她手下的报告,说发现‘爱丽斯’美容院的‘七号’曾悄悄溜进了‘东亚戏院’。但没见她再出来,后来溜出个女人,那是邹贵升的情妇,也就是中午带去海边冒充申霜妮,坐在旅行车上的那女人!因为除了我们少数人之外,蓝小姐的手下根本不清楚,戴上面具的‘七号’就是她本人,有时她要去办事,才由蓓丽代替。所以蓝小姐一得到消息,就判断出是邹贵升派他情妇去把林清海干掉,而故意把面具留在那里的!”
  “现在她们冒充申家三姊妹去找邹贵升,是为了以牙还牙,向姓邹的报复?”罗奇问。
  白小玲点点头说;
  “我想是的吧,蓝小姐决定把姓邹的干掉,嫁祸在申家两姊妹身上,使他们不能留在新加坡。这样一来,就可以全力对付‘黑阎王’了!”
  罗奇急问:
  “那么冒充我的人呢?”
  白小玲说:
  “他是去找申家三姊妹了,准备怂恿她们去跟‘黑阎王’火拼……”
  罗奇暗吃一惊,忙不迭起身说:
  “白小姐,谢谢你告诉我的这一切,我现在必须赶去了,你最好就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希望我也能为你解决问题!”说完他就径向房门走去。
  白小玲急向他叮嘱说:
  “罗先生,你出去得当心些,街边那两个是蓝小姐的手下!”
  罗奇只点了下头,已开了门出房。
  由于他的房里灯已灭过,实际上是打给街边那两个人的暗号,表示白小玲已顺利进了房间。接着再亮起的是床头灯,不禁使他们想入非非,以为罗奇和白小玲上了床,正在表演热情场面!
  因此他们只顾抬头望着那窗口,根本没留意饭店的大门口,被罗奇溜走了还浑然未觉。
  罗奇知道申家三姊妹,船一靠岸后,就去找邹贵升了。那么冒充他的家伙,必然也正在找她们,而冒充申家三姊妹的蓝苹和蓓丽,却决定去找邹贵升报复。这一来岂不撞在一起,大大地热闹啦!
  所以他毫不考虑,就雇车急赶到唐人街去。
  邹贵升的巢穴是在唐人街后面,一条僻静的小街尽头,那一带到了晚上也就冷冷清清,与相隔仅一条街的唐人街闹区相比,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罗奇在街口就下了车,因为他只知道邹贵升住的是这条街,根本不清楚门牌号码,完全是来撞撞看的。
  如果各路人马都来了,当然目标很显著,即使摸不到邹贵升的门,也会撞上几个凑热闹的!
  正走之间,突然听得一条狭巷里,传来“噗噗噗噗”一连几声枪响,接着是一声惨叫:
  “啊!……”
  罗奇顿吃一惊,立即循声飞步赶去,才到巷口,便见几条人影,正向狭巷的另一端奔去,而地上却扑伏着一个被枪击中的人。
  他忙不迭冲进巷内,借着巷口那盏高悬的昏暗路灯,发现那受伤倒地的人,居然穿得西装革履,只是脸向下扑着,看不出是谁。
  罗奇只好蹲下去,把那人的身体翻转了过来,一眼就发现他打着条黄色的领带。再一看脸,顿使罗奇惊愕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这个人就是他自己的化身!
  就在这时候,忽听巷口外有脚步声奔来,罗奇赶紧站起身,一看墙头不高,立即纵身而上,双手勾住墙头翻了上去,正好利用一株大树茂密的叶枝,藏住了身形。
  来人已奔近巷内,不料竟是申家两姊妹!
  罗奇发现是她们,却不敢贸然出声招呼,因为无法确定她们是申云妮和申雪妮,或是蓝苹和蓓丽冒充的。
  假如来的是三姊妹,那就毫无怀疑了,偏偏只有两个,这叫他如何分别呢?
  她们大概也是闻声赶的来,一眼瞥见地上躺着个人,由于身体已翻转过来,使她们奔近一看,就认出了是“罗奇”。
  两姊妹不约而同地失声惊呼声来:
  “呀!是罗奇!……”
  “罗先生!……”申云妮赶紧蹲下身去叫了一声,可是仔细一看,这个冒充的罗奇竟已气绝身亡!
  申云妮大吃一惊,犹未及站起身,巷的西端已冲进来一二十名大汉,一个个均握枪在手。
  她们的手提包里,各带了两支手枪,但根本来不及取出,已被那些大汉齐声喝令:
  “不许动!”
  一看这情势,她们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随见一名大汉上前,嘿然冷笑说:
  “邹老大早已料到你们会来的了,可是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整条街上住的,全是我们的人,你们胆敢闯来,那不是自投罗网!”
  申云妮力持镇定地说:
  “我们是来找邹老大的,你们带我们去见他!”
  “不必!”那大汉说:“邹老大马上就到,他要来欣赏欣赏这小子的‘睡相’呢!哈哈……”
  狂笑声中,又有人奔近,果然是邹贵升带了七八名大汉匆匆赶到。
  他只看了地上的“罗奇”一眼,就得意忘形地说:
  “哼!想不到你小子也有这么一天!”
  申云妮把心一横,怒问:
  “姓邹的,林清海是不是你干掉的?”
  “不错!”邹贵升说:“这种不仁不义的家伙,不但跟警方眉来眼去,还利用你们所有的人,更愚弄了老子,杀他十个也不算多!”
  申云妮冷声问:
  “你倒说说看,他利用了我们什么,又怎么愚弄了你?”
  邹贵升冷哼一声说:
  “老实告诉你吧,今天下午我才知道,石逵手里根本没什么‘黑名单’,他只是把所有的资料都装在自己脑子里,谁也夺不去!林清海早就知道,但因为警方找上了他,愿意出五百万的高价,设法查明新加坡所有黑籍朋友的资料。所以他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就想出了个歪主意,利用石逵的死,故意放出空气,说有那么一张‘黑名单’。使所有‘榜上有名’的人物,都大起恐慌,纷纷出来争夺。其实你们的一举一动,已被警方派人暗中监视。因为这样一来,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想弄到那张东西,实际上却中了计。凡是参与其事的人,就被警方列上了‘黑名单’,这难道不也是中了他的诡计吗?”
  申云妮不屑地说:
  “既然根本没有‘黑名单’,你又为什么忙得那么起劲,不惜把我三妹劫持去,逼我们交出那张东西!”
  邹贵升恨声说:
  “老子要早知道,就不会凑个热闹了,还不都是听信了他的鬼话,说什么东西无论我们谁弄到了手,就彼此合作,按照名单挨个儿敲,小户一二十万不等,像你们这些大户头,起码得一百万以上,算下来至少也有个两三千万,我才动了心的。没想到他是利用我,甚至把罗奇也拉来,使得场面愈来愈热闹,警方的‘黑名单’上,名字才能愈列愈多。要不是有人向我泄露出消息,我还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榜上有名’呢!”
  申云妮不禁怒声说:
  “这老王八蛋!我真恨不得……”
  邹贵升然狂笑说:
  “好在老子有先见之明,早已料到你们会来找我,失之东桑,收之西隅,倒也不无小补。现在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很抱歉,得请你们暂时留下。老子已经把你们都列上了我的‘黑名单’上,除非交出我规定的数目,否则就得跟那姓罗的小子走一条路!”
  申云妮勃然大怒,正待不顾一切地向对方扑去之际,突见不远处火光冲天而起,接着巷口有人大叫:
  “邹老大,不好了,我们家里着火啦!……”
  邹贵升大吃一惊,急命一部分人赶回去救火。就在十几名大汉冲出巷外之际,“飞将军”突然从天而降,只见一条人影从墙头上纵身扑下,正好扑住了分神的邹贵升,一把夺下了他的枪。
  申家两位姊妹根本没看清楚是谁,她们的行动倒真快,手提包一开,各人已双枪在手。
  而邹贵升却惊叫起来:
  “罗奇!……”
  这一声惊叫,才使举枪欲发的两姊妹怔住了,做梦也没想到,又出现了一个罗奇!
  那些大汉一看邹贵升被罗奇的枪制住,哪还敢轻举妄动,再发现又是个罗奇,就更吓得目瞪口呆,魂飞天外了。
  “姓邹的!”罗奇沉声说:“你想要我的命,可是偏偏我的命大,有人愿意作我的替死鬼,现在大概该轮到你自己找替身了吧?”
  邹贵升急说:
  “老弟,我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申云妮这时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把枪口向躺在地上的邹贵升一指,喝问:
  “你的那张‘黑名单’呢?”
  邹贵升哭丧着脸说:
  “在、在我屋子里,现在已起了火……”
  话犹未了,突听“滋”地一声紧急刹车,一辆轿车已停在巷口,车上是个全身穿黑色紧身衣裤的女郎,急向巷口招呼:“大姊,二姊,我已经放火烧了姓邹的房子,你们快上车……”等她发现巷内的情势,不由地也怔住了。
  邹贵升忽说:
  “罗老弟,火势已愈来愈大,救火车马上就会赶来,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你们快点走,我们也得去救火……”
  罗奇冷笑说:
  “救火要紧,你先叫你的人去救火吧!”
  邹贵升已明白他的用意,只好吩咐那些大汉,全部赶回去救火。
  不料,罗奇刚逼着邹贵升爬起来,正要走出巷口,突见从另一端有两条人影飞奔而来。
  此时巷内已没有邹贵升的人,而车上的申霜妮则在急叫:
  “你们还等什么,快上车呀!”
  申云妮和申雪妮立即奔向巷口,罗奇也无暇等那两条人影奔近,突然一把推开邹贵升,返身冲出巷外。
  车门早已开了,申霜妮等他们三人一上车,就加足马力开走,风驰电掣而去。
  只听得巷内连声枪响,接着是邹贵升的一声惨叫:“啊!……”
  车刚到小街口上,已听得“当当当当”的救火车由远而近,向失火的方向赶来。
  申霜妮急将方向盘猛打,一个急转弯,折向了唐人街。
  到了路口,申云妮突然吩咐停车,忽向罗奇郑重其事地说:
  “罗先生,今夜承蒙你又一次赶来相助,使我们姊妹感激万分。而我们这次把你卷进漩涡,虽然不是存心的,但总觉得对你很抱歉。现在警方既已掌握了一份‘黑名单’,我们必然是‘榜上有名’的,如今已无法再在新加坡立足了。你是愿意离去,或是留在此地?”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申云妮叹了口气,笑笑说:
  “唉!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也不愿勉强你,希望后会有期,再见吧!”
  罗奇立即下车,说了声:“再见!”挥挥手,目送她们的车疾驰而去。
  于是,他雇车匆匆赶回“马来亚大饭店”,回到房里一看,白小玲已不辞而别。但沙发上却坐着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在大咧咧地抽着香烟。
  再仔细一看,这家伙就是那可疑的仆役!
  还没等罗奇发问,他已站了起来,从身上掏出一张红色“派司”,递过去笑笑说:
  “罗先生,敝人是警方派在这里的,很抱歉没向你表明身份。这次多亏罗先生的帮忙,使我们事半功倍,收获很不小。现在大功已告成,敝人特地代表警方向你致意!”
  罗奇这才恍然大悟,只好强自一笑说:
  “只要警方没把我列在‘黑名单’上,我就感激不尽了!”
  那汉子收起了“派司”,又笑了笑说:
  “那绝对不会,我们事先已把罗先生的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罗奇遂问:
  “你所谓的大功告成,是把所有‘榜上有名’的人,全部一网打尽了!”
  “当然难免有漏网的,”他说:“不过几名重要的人物,已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所有陆海空交通均已封锁,今夜大概就可以全部抓住。这样一来,此地至少可以清静一个时期了!罗先生,愿意跟我去喝一杯吗?”
  “谢谢!改天吧……”罗奇婉拒了他的邀请。
  那汉子只好耸耸肩,当即告辞而去。
  罗奇独自坐在沙发上,心情突然烦乱起来,眼光无意中接触到化妆台的镜上,那几个用口红写的“后会有期,谢谢!”字迹犹在。
  而此刻海边可能早已有大批警方人员埋伏,守候着她们三姊妹了……
  当然,阎大通、蓝苹以及所有的人,均将被一网打尽,这是他们危害社会的罪有应得,实不足怜惜。
  但警方去向他致谢,这岂不是一大讽刺?
  罗奇感慨之余,真想从此决心不再多管闲事了,以免自找麻烦。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况即将遇上的对手,竟是那处心积虑要向他施以报复的“勾魂女郎”。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勾魂女郎》)

    第十部分
  勾魂女郎

    内容简介
  职业寡妇丘梦娜带着一批假钻石到曼谷去销售。跟踪她的“双飞燕”盗走了买主的大笔钱,这一切都没逃过罗奇的眼睛,他配合警方使所有罪犯遭到应得的惩罚。

第一章真假莫辨
  “盛昌号”是曼谷最大的一家珠宝公司,今天上午来了位顾客,是个雍容华贵的美艳少妇。
  看她的穿着时髦,满身珠光宝气,再加上仪态万千的风度,显然是位贵妇。这种顾客是最受欢迎的,她一走进来,就立刻受到整个公司里职员们的注目,和殷勤热忱的接待。
  这里的经理叫胡振元,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是当铺里的朝奉出身,对于珠宝这一行有着极丰富的经验,凭他尖锐的眼光,不但识货,能估出任何贵贱首饰的正确价值。就是看人也有一套,只要顾客走进来,他就能判断出身份,绝不会看走眼!
  因此龙老板对他非常器重和信任,把整个珠宝公司的一切,等于是完全交给了他。
  胡振元最大的毛病是贪酒和好色,几乎每天都离不开杯中物,更离不开女人!
  他这时一看来了这么个惹眼的女顾客,忙不迭亲自上前招呼,满脸堆着笑容,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说:
  “女士,您想选些什么样的首饰?请到里面的橱柜看看……”
  不料那少妇却微微一笑说:
  “今天我不想买什么,只是带了点东西来,想麻烦你们替我估一估价,不知可以吗?”
  “当然可以!”胡振元忙问:“女士带来的是什么?”
  少妇当即把手提包放在玻璃橱柜上,打开来取出个精致的深红色丝绒盒,递给他说:
  “这里面是颗没镶好的钻石,请替我看看它能值多少钱。”
  胡振元接过去一看,见是个盛装戒指的小丝绒盒,盒上尚有烫金的“振昌珠宝公司”字样。
  他并没有立即揭开小盒,先招呼少妇坐下,才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个随身带着的放大镜,嵌在眼框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盒盖。
  原来盒中这颗光芒四射的钻石,竟然足有一粒鱼肝油丸那么大,估计起码在七八克拉以上!
  这倒不是胡振元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其实比这更大的钻石,他也经过手,只是没想到这少妇盒子里装的,是颗这么大的钻石,实在颇出他的意料之外。
  于是,他诧异地瞥了那若无其事的少妇一眼,立即掣亮橱柜上的台灯,把钻石放在灯光下,将嵌着放大镜的眼睛,凑近了仔细查看一阵。
  凭他的眼光和经验,断定这颗钻石绝对是上好货色,而且光泽极佳,毫无瑕疵!
  “你看这颗钻石,能值多少钱?”少妇忽问。
  胡振元似乎心无二用,根本没听见她的问话,只是聚精会神地,又仔细查看了一阵,始摘下放大镜,郑重说:
  “女士,这颗钻石确实是上好的货色,但不知你是准备向别人购买,还是女士自己所有,打算脱手卖掉?”
  少妇笑笑说:
  “我想先听听专家的意见,估计出它的价值,我们再谈别的吧!”
  胡振元听她的口气,似乎是有点待价而沽的意味。以他最保守的估计,这颗钻石的时价应值五万美金左右,折合泰币约为一百五六十万铢以上。
  但他却故意矜持了一下说:
  “钻石这东西是愈大愈值钱的,但价值也愈难确定出标准来,普通一颗这样的上好货色,每克拉时价是在一千五美金左右,可是在一克拉以上的,就不是按照每克拉多少加上去了……”
  少妇轻描淡写地说:
  “这个我懂,我这颗大概有七八克拉,你看值多少钱?”
  胡振元又从上装小口袋里,取出个专量钻石的钢夹,小心翼翼地仔细量了量,才正色说:
  “嗯!八克拉还多一点,这么大的钻石,目前大概可以值到五万美金左右……”其实他已打了个折扣。
  少妇诧然“哦”了一声,忽问:
  “假使我准备卖掉它,你们可以出我多少钱?”
  胡振元心里不禁霍然一动,喜形于色说:
  “女士真有意思出卖?那么……敝公司愿意出价五万五千美金!”
  “五万五千美金?”少妇似乎很意外地问。
  胡振元以为她嫌少,忙说:
  “如果女士有意见,我们可以再商量……”看他着急的神情,就像担心跑了这笔生意似的。
  谁知那少妇却笑了笑说:
  “我倒不是想讨价还价,只是你出的这个价钱,使我太感到意外罢了。其实你能出我五万五千铢泰币,我已经认为是卖了个好价钱呢!”
  胡振元怔了怔,茫然问:
  “女士,你不是开玩笑吧?”
  少妇一本正经说:
  “我一点也不开玩笑,如果你再仔细看看这颗钻石,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胡振元诧异地瞥了她一眼,当真又嵌上喇叭口型的放大镜,把那颗钻石在灯光下反复查看了一阵,最后肯定地说:
  “这颗钻石一点毛病也找不出呀!”
  少妇笑笑说:
  “毛病是没有,但它却是假的!”
  “假的?……”这一下可把胡振元怔住了。
  凭他二十年的经验,任何一颗钻石,只要略有瑕疵,就逃不过他尖锐的眼光,哪会连真假都分不出?
  何况这少妇持有的钻石,纵然是膺品,也绝不可能自己说出来。因为他已代表公司方面愿意收买,出价高达五万五千美金,这少妇还不赶快趁机脱手,拿了钱就走!
  因此胡振元认为,自己绝对不至于看走眼,除非是这少妇存心开他的玩笑。或者故意拿了颗钻石来,而把它说成是假的,以考验他对钻石的鉴别和判断力!
  这时整个公司里的男女职员,全都围了过来,使得胡振元面红耳赤地有些下不了台。
  他灵机一动,忽说:
  “女士,假使你不是在开玩笑,那么不管这颗钻石是真是假,我出你五万美金,你卖不卖?”
  不料那少妇竟回答说:
  “五万美金我不卖,因为让你吃起赔账来,我实在于心不忍。如果你出五万铢泰币,我马上就卖给你。”
  “真,真的吗?……”胡振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少妇居然笑了笑说:
  “我绝不跟你开玩笑,只要你们认为花五万铢泰币的代价,收买一颗假钻石不吃亏的话,我那里还有好几百颗,愿意全部出卖!”
  胡振元喜出望外,当机立断地说:
  “好!请女士留下大名和地址,敝人回头就去登门拜访!”
  少妇毫不犹豫,当即在胡振元掏出的名片上,接过他递上的钢笔,写下了她的姓名和住址。
  胡振元一看写在名片上的,是“‘东方大饭店’二○三号丘小姐”才明白这少妇是“过路客”。
  于是她吩咐一名职员,取了五万铢现款来,当面点交给那少妇,这笔交易便成交了。
  胡振元因为听说她手里还有好几百颗同样的货色,更是心花怒放,对她大事巴结,亲自送出了公司大门,目送她拦了部“的士”登车而去,他才赶紧回身进入公司。
  他立刻回到经理室里,开亮了办公桌上的台灯,把那颗钻石放在灯光下,换了个倍数更高的放大镜,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十几分钟,最后仍然鉴定这是颗百分之百的真钻石!
  这一来他可湖涂了,既然这是个价值极高的真货,那少妇为什么把它当膺品贱卖呢?
  尤其她还特地声明,她那里尚有好几百颗,愿意以同样的代价全部脱手。这要是能悉数吃进,再待价而沽,他姓胡的岂不骤成暴富!
  但有一问题,就是刚才的交易情形,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整个公司里的二十多名男女职员,均在场看见,他绝不能瞒着龙老板,私下去跟那少妇打交道。
  并且,纵然是以每颗五万铢的代价计算,就得付出好几千万铢泰币。公司的钱他既不敢擅自挪用,自己一时又哪能凑得出这么大的数目?
  这家伙的脑筋动得真快,沉思之下,他忽然灵机一动,立刻就想出了个主意。于是,他马上走出经理室,不料把门突然一开,却见几个职员正挤在门口,竟在窃听里面的动静!
  他们出其不意的一惊,顿时窘迫万状,但胡振元并不质问他们在干什么,反而故作苦笑说:
  “你们大概是想知道,那颗钻石究竟是真是假吧?告诉你们吧,我上了那女人的当!”
  一个姓张的高级职员急问:
  “怎么?那是颗假的?”
  胡振元表情逼真地,沮然点点头说:
  “那是颗非常精巧,几乎可以乱真的膺品,连我对钻石有了二十年以上的经验,居然也看走了眼。幸亏刚才我到办公室里,用倍数较高的放大镜仔细查看,才发觉它是假的!”
  另一职员接口说:
  “当然是假的喽!不然她怎么只卖五万铢泰币?”
  姓张的职员表示怀疑说:
  “奇怪,刚才胡经理都认定它是真的了,愿意出价五万美金,怎么她自己反而说出那是假的……”
  另一职员说:
  “也许她是做贼心虚吧!不然就是知道‘盛昌号’是龙老板开的,所以给她五万美金,她也不敢拿下!”
  胡振元趁机说:
  “这件事最好不要让龙老板知道,否则传到耳朵里去,知道我看走了眼,几乎损失五万美金,那我这个脸可丢大啦!各位千万帮我这个忙,今天晚上由我作东道,请大家上夜总会去玩个痛快!”
  姓张的职员遂问:
  “胡经理,那五万铢的账怎么报销?”
  胡振元笑笑说:
  “不必上账,这个赔账只好由我个人认了,谁教我看走了眼呀!并且人家自己也声明那是假的,又没有存心讹我,我还能报警不成?”
  另一职员悻然说:
  “那女人跑到这么大的珠宝公司来,卖一颗假钻石,我总觉得她是在存心开我们的玩笑!”
  胡振元故意忿声说:
  “她倒不是存心开玩笑,而是在考验我的眼光!虽然她自己说明了是假的,但已几乎使我以假当真,而且拿一颗值不了几百铢的假钻石,卖了五万铢,这不是等于砍了我的招牌!”
  “胡经理,”姓张的职员郑重说:“钱是小事,五万铢的赔账,凭你胡经理还吃得起。但她如果真存了砍你的招牌的居心,尤其要是另有别的用意,我们可就绝不能轻易饶过她啊!”
  胡振元正色说:
  “我现在就去找她,要她退还那五万铢,公司里请张兄照顾一下,最多个把钟头我就回来!”
  于是,他把一切交代了一番,并且特别郑重其事地叮嘱所有的人,不要把这件事让龙老板获悉,然后他便匆匆离开了公司。
  但他并没有直接去“东方大饭店”,而是驱车前往五马路,来到了“罗丽黛夜总会”。
  曼谷的夜总会以附有舞池的居多,等于是变相的舞厅,而以串插表演节目为号召。并且于舞女大班的,更是阴盛阳衰,几乎全是女人的天下。
  胡振元此刻到“罗丽黛夜总会”来,就是找那舞女大班苏佩玲,因为他们不但交情不错,还经常有着经济上的往来。
  苏佩玲就住在夜总会里,在楼上有个属于她个人的房间,这种过夜生活的女人,不到中午以后是不会起身的。
  这时候她尚高卧未起,被胡振元在房外的敲门声,把她从睡梦中惊醒,忙问:
  “谁呀?”
  “是我——胡振元!”他在房外回答。
  苏佩玲暗自一怔,因为胡振元是“盛昌号”的经理,一早就得在公司里亲自坐镇,直到晚上九点钟打烊以后,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上夜总会去散散心。
  换句话说,胡振元是从来没有这么早来找过她的,现在还不到上午十点钟,他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苏佩玲立即意识到,胡振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么一大早来找她,必然是有什么重要的急事!
  她只好赶紧披了件薄薄的睡衣罩袍,下了床去开门。
  房门一开,胡振元就闯了进来,使苏佩玲乍见他紧张的神色,不由的一怔,诧然急问:
  “老胡,你?……”
  胡振元忙把房门关上,才气急败坏地说:
  “小苏,你赶快穿上衣服,陪我去见纪秃子!”
  苏佩玲莫名其妙地问:
  “现在陪你去见纪秃子?”
  胡振元郑重说:
  “我急需要用一笔钱,他是专放高利贷的,但我跟他够不上这个交情,只有你出面,才能把他的钱借出来,无论他要多高的利息,我都照付!”
  “你需要多少?”苏佩玲问。
  胡振元伸出两个手指说:
  “两千万铢!”
  苏佩玲不禁咋舌说:
  “两千万铢!老胡,你突然要这么大的数目干嘛?”
  胡振元呐呐地回答:
  “我,我自然有特殊的用途,现在你先不必问,等事成之后,我绝对会重重谢你的!”
  苏佩玲故作生气地把头一扭,走到床边去坐下,悻然说:
  “对不起,这不是个小数目,如果你不把用途说明,我可不敢替你出面去向纪秃子开口。万一你钱借到了就溜之大吉,我拿什么向人家交代?把我人卖了也吃不起这个赔账!”
  胡振元忙跟过去,站在她面前,陪着笑脸说:
  “小苏,你想到哪里去啦,我会是那种人吗?……”
  苏佩玲冷声说:
  “那可很难说,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而且得当心伪钞!”
  胡振元特地来找苏佩玲,为的是想由她出面,去向纪秃子借一笔巨款,他要有了钱做后盾,才能去跟那姓丘的女人打交道。
  但是,他又不愿向苏佩玲说明实情。以免这女人泄漏口风,很可能节外生枝,引起意想不到的麻烦。
  因此他只好强自一笑说:
  “小苏,不是我故意在你面前卖关子,实在是这件事八字还没见一撇,九字还没见一勾,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我实不便说出来。其实嘛,凭你这么聪明,大概猜也会猜到,我是有笔大生意,才急于用这笔钱啊……”
  “什么生意?”苏佩玲追问。
  “这……”胡振元呐呐地回答:“这当然是笔稳赚不赔的大生意,但我保证绝不是犯法的勾当,也绝不是冒险的交易!”
  苏佩玲冷冷地说:
  “犯不犯法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但我可犯不着冒这个险!”
  胡振元看她的态度很认真,心知不把原委说明,她是绝不会为他出面,带他去向纪秃子借贷的。犹豫之下,他终于无可奈何地,把一切说了出来。
  不料苏佩玲一听他说完,就当头浇了他一盆冷水,不以为然地说:
  “老胡,你别太天真,天底下那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劝你还是安分些,别在那里财迷心窍吧!”
  胡振元却忙从身上掏出那个丝绒小盒,打开来递在她面前说:
  “小苏,东西在这里,你自己拿去看看,如果你能证实他是假的,那就算我胡振元不识货!”
  但苏佩玲连看都不看一眼,就一本正经说:
  “对这玩意你自然比我内行,绝不会看走眼,但它要是真的,可就更有问题啦!”
  “为什么?”胡振元茫然问。
  苏佩玲冷笑一声说:
  “老胡,不是我浇你的冷水,如果这颗钻石是真货,那女人怎么会把它当假的卖给你?不用我说,你也早应该想到了,说不定她是存心栽赃呢!”
  胡振元果然暗吃一惊,顿时紧张地说:
  “这,这一点我倒真没想到……”
  苏佩玲不屑地把眼皮朝他一翻说:
  “所以我说你是财迷心窍,一脑门只想着发横财,别的根本就没去想!”
  胡振元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好在她留有地址,我立刻就去找她……”
  苏佩玲笑了笑说:
  “我相信这颗钻石也许是真的,只怕留的地址,却是假的呢!”
  胡振元着急地说:
  “不管是真是假,我现在就去一趟!”
  此刻他已忘了来找苏佩玲的目的,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告辞而去,决定赶到“东方大饭店”,去看看那姓丘的女人是否真住在那里。
  苏佩玲说他是财迷心窍,说的一点也不错,刚才他一心一意只想着发这笔横财,根本就没想到其他的问题。直到被她一语道破,认为那女人很可能是存心栽赃,他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龙老板早年是在黑社会里混的,由白手起家,混到今天的光景,二三十年间,自然是以各种不择手段,捞足了不义之财,难免不遭到别人的眼红。
  同时,黑社会圈子里的恩恩怨怨最多,任何人从藉藉无名,赤手空拳打天下,到混出点名堂的这段过程中,总免不了会结下些恩怨和仇恨的。
  就拿龙盛昌来说吧,如今他虽已俨然以大老板自居,但私底下跟黑社会中的关系仍然未断,经常在暗中打着交道。尤其这家伙做事很绝,有时吃了人连骨头都不吐!
  这些年以来,吃过他亏的大有人在,只是惧于他的财大势大,无法跟他计较,只能忍气吞声罢了。但是,连龙盛昌自己也很清楚,只要一旦有机会,他们是绝不会放过他的,必然将伺机报复。
  因此胡振元被苏佩玲一语提醒,立刻就想到,如果那女人真是存心栽赃,那么这问题就严重了。因为要整的对象虽是龙盛昌,但赃物却是他吃进的!
  他一路上心急如焚,加足了马力,以最快的速度,风驰电掣地赶到了“东方大饭店”。
  把车停妥,他进了饭店,并不直接上楼,先到服务台查问,结果证实二○三号住的,果然是位姓丘的单身女客。
  胡振元的心里这才踏实了,因为照苏佩玲的判断,那女人要真是存心栽赃,就绝不会住在这里,留了地址等他找上门来。
  既然姓丘的女人真住在这家饭店,不禁使胡振元暗觉诧异起来,心想:难道苏佩玲的估计错了?
  转念之间,他已走进了电梯,升上二楼。
  找到二○三号的房门口,他踌躇了一下,才硬着头皮伸手去摁电铃。
  铃声响了一阵,始听得房里的女人娇声问:
  “谁呀?”
  胡振元一听是那姓丘的女人声音,忙不迭振奋回答:
  “丘小姐在吗?我是‘盛昌’珠宝公司的……”
  他的话犹未了,房门已开,扶门而立的果然就是那姓丘的女人!
  “请进!”她嫣然一笑,把门开了让他进房。
  胡振元迅速走进房,等她把房门一关上,就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说:
  “丘小姐,我想跟你做笔整批的交易,不知你刚才卖的那种假钻石,身边还有没有现货?”
  那女人的神情从容不迫,招呼他坐下了,才笑笑说:
  “你们那么大的公司,居然有兴趣收买假钻石?”
  胡振元强自一笑,直截了当地说:
  “我现在不是代表‘盛昌号’,而是自己来的!”
  胡振元又笑了笑说:
  “不瞒丘小姐说,‘盛昌号’是块金字招牌,从来不买卖假货的。不过我有几个朋友,倒是专门做这种买卖的,刚才我仔细查看了你那颗假钻石,确实非常精致,几乎可以乱真,所以……”
  “所以胡经理准备整批买下?”那女人笑问。
  胡振元正色说:
  “如果丘小姐有意思脱手,而其他的也跟你刚才卖的品质一样,敝人当然愿意全部买下,甚至价钱可以再提高些!”
  那女人瞟了他一眼说:
  “但我手里还有好几百颗,数目相当大,胡经理能够全数吃进?”
  胡振元哈哈一笑,打肿脸充胖子地说:
  “丘小姐不必担心钱的问题,敝人既然找上门来,还能不先把钱准备好?只要看了货,钱可以随时照付,绝对分文不少!”
  那女人笑笑说:
  “胡经理不是已经看过那颗样品了,还要看什么货?”
  胡振元老奸巨猾地说:
  “我并不是不相信丘小姐,但这是笔整批的交易,敝人不得不特别谨慎,至少得看看其他的几百颗,是不是跟那颗完全一样啊!”
  那女人也相当厉害,忽把眼皮一翻说:
  “胡经理,我手里那批钻石虽然是假的,但数量太大,就以每颗五万铢计算,也值两千万。同时又怕被警方查获,以为我是存心以鱼目混珠,拿假的当真的行骗,你想我能把那整批可能惹出麻烦的假钻石,全部留在身边吗?”
  胡振元听她的口气,似乎拿不出那批假钻石来,不禁有些失望地呐呐说:
  “那么……丘小姐的意思,是不能让我先看看货?”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那女人笑笑说:“不看货,我怎么能让胡经理糊里糊涂地,把整批全部买下,万一其他的品质太差,岂不是害你吃上一大笔赔账?所以嘛,我的意思并不是拒绝你看货,而是你急于要看的话,现在我只能给你看其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胡振元急不可待地问:
  “如果只看一部分,是否现在就可以看?”
  那女人微微把头一点说:
  “不过我得声明在先,那些跟刚才卖给你的一样,也是假的!”
  “当然!”胡振元说:“以五万铢泰币的代价,买一颗七八克拉的钻石,还能指望买到真货吗?哈哈,那些真是大白天里做梦,异想天开啦!”
  那女人报以妩媚的一笑,径自起身走到房门口,把门闩推上,然后走回来,站在他的面前说:
  “胡经理,我相信你是规规矩矩的正人君子,为了要做成这笔交易,我才同意给你看货,但你只许看货,可不能不老实啊!”
  胡振元听得莫明其妙,茫然问:
  “丘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人笑而不答,脸上微微一红,似乎有些窘迫。但她只略一犹豫,便站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伸手解开领口的钮扣,拉开肋下的拉链,把身上的洋装脱了下来……
  胡振元意外地一怔,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见她已把两手放开,娇躯一阵扭动,使洋装褪脱下去,落在了她的脚背上。
  顿时,她已形同半裸,身上仅保留着猩红色薄质的缕花乳罩,和同样花式,但却几乎透明的“迷你”三角裤。
  胡振元不禁心神一振,同时眼前一亮,他到不是被这女人充满魅力的诱人胴体所惑,而是发现她的腰间围着个特装的“封腰”,上面赫然缝缀着十颗鱼肝油丸般大的钻石!
  ※  ※  ※
  十颗光芒四射的钻石,直把胡振元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那女人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
  “胡经理,我把它缝在了身上,拿下来很费事,如果你带了放大镜来,就请在我身上看吧!”
  这时他忙掏了出放大镜来,嵌在眼框上,凑近了那女人围在腰部的“封腰”,仔细向那十个钻石逐一查看了良久……
  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即使以脑袋瓜打赌,他也鉴定这十颗钻石绝不是膺品!
  但是,这女人为什么自己硬说是假的呢?
  苏佩玲的话,忽然又在他耳际响了起来:
  “老胡,不是我浇你的冷水,如果这颗钻石是真货,那女人怎么会把它当假的卖给你?不用我说,你也早应该想到了,说不定她是存心栽赃呢!”
  念及于此,胡振元猛地暗自一惊,突然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问:
  “丘小姐,你能保证其他几百颗的品质,与这十颗完全相同?”
  那女人神色自若地笑笑说:
  “用的是同样材料,又是同一个模子做出来的,还会有两样?”
  胡振元毫不犹豫,当机立断说:
  “好!只要品质相同,我全部买了!”
  “我也希望找到像胡经理这样的大买主。”她说:“能够一次全部脱手,也省了不少麻烦。不过,价钱方面……”
  胡振元接口说:
  “那不成问题,丘小姐尽管开出价来,敝人绝对接受!”
  那女人嫣然一笑说:
  “胡经理,你可别误会,我绝不是看你有诚意要全部买下,就故意趁机抬价。其实照商场上一般的规矩,整批卖总得便宜些,打个折扣什么的……”
  胡振元断然说:
  “那倒不必,我们就照五万铢一颗,请丘小姐告诉我确实的数量,我立刻就去准备钱!”
  “胡经理。”那女人忽问:“如果我要求在今天晚上一次付款,并且折合美金交付,你有困难吗?”
  胡振元因为还没有把握是否能说服苏佩玲,替他出面去向纪秃子借到这么一大笔巨款,所以呐呐地回答:
  “我想……大概不至于有问题吧!”
  那女人欣然说:
  “那么我们就一言为定,我也不必再去另找买主了。今晚上七点钟,我再跟胡经理联络,约定时间和地点,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胡振元谨慎地说:
  “不过,丘小姐,我们得把话说在前头,其他的几百颗,品质必须跟这十颗完全相同啊!”
  “当然!”那女人说:“胡经理现在可以再看看仔细,或者在这‘封腰’上签个字,以免我把它取下来。取的时候就以这‘封腰’上的十颗为准,我保证其他的品质绝对一式一样,毫无差别!”
  胡振元当真掏出钢笔来,在“封腰”上签了个名,并且又用放大镜,向那十颗钻石逐一查看了一阵。
  其实他早已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必再看,但他却故意装模作样地在看。实际上他的眼光,已被那更诱人的地方所吸引,不过是趁机大饱眼福罢了。
  这女人的身材相当丰满,而且体态成熟,像一朵盛开的花朵,尤其此刻身上遮掩的部分有限,而整个的胴体都几乎暴露。
  胡振元本来就是个酒色之徒,他的眼光直朝那三角地带瞟着,而她穿的“迷你”三角裤,不但又短又窄,更是形同透明,那已不是“若隐若现”,等于是“一览无遗”!
  如此诱人的美景,看在他这好色之徒的眼里,还能不霍然心动,意乱情迷,而想入非非?
  那女人早已察觉,但她却装作若无其事,任他贪婪地看了个饱,看了个够!
  过了片刻,她才一语双关地笑问:
  “胡经理,看清楚了吗?”
  胡振元顿时面红耳赤,忙不迭收回眼光,窘迫地说:
  “唔……唔……就这么决定吧,晚上七点钟,我在公司等丘小姐的通知,现在请先告诉我,你那批假钻石的总数是多少,我好回去准备现款……”
  “确实的数目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没有数过。”她说:“不过大概是在六百颗左右,胡经理可以按照这个数目,把钱准备好,换成美金,我们晚上七点钟再联络吧!”
  胡振元欣然表示同意,当即起身告辞,临走又贪婪地向那诱人的胴体瞟了两眼,才兴冲冲地离开二○三房间。
  这已推翻了苏佩玲的判断,最低限度已获得证实,这女人留的并非假地址,而且除了已卖掉的那颗钻石之外,至少她身上还有同样的十颗。
  虽然胡振元无法确定,她所说的另外还有一整批大约六百颗,品质完全相同的,是否确有其事。但他已打定主意,只要把钱准备好,到时候不见兔子不撒鹰,万一他的钻石品质不符,难道还怕那女人强迫他非全部收买不可?
  于是,他出了“东方大酒店”,就立即驱车赶回“罗丽黛夜总会”。

第二章迷魂
  结果出乎意料之外,苏佩玲竟在他离开这里几分钟之后,就独自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胡振元扑了个空,心里不免大急,同时也暗觉有些纳罕。因为苏佩玲这种过夜生活的女人,一向是拿白天当晚上,晚上当白天的。
  自从她在夜总会干上了舞女大班,就没见她在中午以前起身过,今天怎么突然发了神经?
  尤其是在胡振元来过这里之后,告诉了她关于假钻石的事,才离去几分钟,她就匆匆地出去了!
  因此胡振元忽然间想到,这女人会不会是起了贪心,把他撇开一旁,私下想去跟地姓丘的女人打交道,独吞那批东西,企图发笔横财?
  念及于此,他不禁又惊又怒,再也沉不住气了,立即离开夜总会,驱车前往耀华力路,决心直接去见纪秃子,并且看看苏佩玲是否在那里,或者已经去过。
  耀华力路是华侨商业中心,这一带高楼大厦林立,非常的繁华热闹。
  纪秃子在这块“钻石地带”上,拥有一整栋六层楼的大厦,底层是租出去给人开商店的,二楼至五楼则全部出租,分别给人家当写字间,他自己保留的是六楼整层。
  其实他不需要再干任何别的,就凭每月收的租金,数字已相当可观了,何况他还专放高利贷!
  这些年来,纪秃子以钱滚钱,就像滚雪球似的,愈滚愈大。最近在同一条街上,又在大兴土木,动工建造一座九层的大厦了。由此可见,这家伙的财力是如何的雄厚啦。
  虽然他并没在黑社会里混,但实际上他跟当地各阶层,以及九流三教的人物,都在经常打交道。
  人家去找他没有别的事,无非是为了借钱应急,不过纪秃子就是这点狠,就算天王老子向他借贷,也得先扣利息,以“大一分”计算。譬如借一万,言明借一个月,他就要先扣一千,实付九千,到时候还他个整数,分文不能短少,哪怕是拖延一天也不通融!
  因此纪秃子的手下,豢养着一大批打手,专门负责替他讨债。就是来头再大的人物,也别想赖掉他的“阎王债”。
  当然,他也得看是什么人,才会把钱借出去的。如果是靠不住的角色,或者能吃得住他的人头,明知钱借出去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就干脆一口拒绝,免得自找麻烦。
  胡振元跟纪秃子虽然认识,但够不上这个交情,所以他必须商请苏佩玲出面。因为她跟老家伙有着“特别的交情”,只要她肯开口,就不至于去碰钉子。
  可是没想到这女人竟见财起意,居然……
  念犹未了,车已来到了耀华力路的中段,胡振元把车停在街边,下车进入那家百货商店旁的大厦共用大门。
  乘电梯升上六楼,一走出电梯间,便见几名彪形大汉迎了上来,毫不客气地挡了驾。
  “干什么的?”一名大汉喝问。
  胡振元只好掏出名片,递过去说:
  “麻烦老兄通报一声,我有事要亲见纪大爷!”
  那大汉接过名片,只瞄了一眼,就断然回绝:
  “纪大爷还没起身,你下午再来吧!”
  胡振元心知阎王好见,小鬼难挡,忙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大额的钞票,陪着笑脸递过去说:
  “老兄,帮个忙吧,我实在是有很重要的事……”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大汉把钞票在手心里一捏,立刻改变了一副嘴脸,微微把头一点说:
  “那你就等在这里吧,我进去看看纪大爷醒了没有!”
  “劳驾劳驾……”胡振元连连打躬作揖,忘了自己是位堂堂的经理,对方不过是个纪秃子雇用的打手!
  那大汉向甬道里走去,进入右边的一道门,大约过了三分钟,才见他出来,后面跟着个瘦瘦高高穿得西装革覆的中年。
  元立即认出,这家伙就是纪秃子的小舅子,也等于是他姐夫的狗头军师,外号叫“笑面虎”的魏云。
  他们曾经同桌赌过钱,彼此都认识,所以胡振元见他出来,就忙趋前招呼:
  “哈罗!魏兄好久不见啦……”
  魏云把手一伸,跟他握了握手,笑问:
  “胡经理是什么风吹来的?”
  胡振元事先并没想到魏云在这里,而且是由他出来接见,心里毫无准备,一时颇有些茫然无从回答。
  尤其他既不能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也不便贸然查问苏佩玲来过没有,只好强自一笑说:
  “兄弟有点急事,想见纪大爷,不知……”
  魏云“哦”了一声,遂说:
  “我姐夫昨夜赌了个通宵,今天早上才睡,胡经理如果必须见他本人,只好到晚上再劳驾来一趟了。不然的话,跟兄弟说也是一样。”
  胡振元犹豫了一下,终于勉为其难地说:
  “那也好……”
  魏云当即把他带进了右边的那道门里,这里胡振元没有来过,走进去一看,只见是个布置得非常豪华宽敞大客厅。
  这时有几名女仆正在收拾,显然昨夜的牌局,就是在这里举行的。
  魏云把手一挥,示意那几个正在收拾的女仆退下,然后笑着向胡振元招呼说:
  “胡经理请坐,昨夜有人带了几位观光客,来这里赌了一夜,到现在还没收拾清……噢,对了,胡经理不知道昨夜龙老板也在这里玩牌?”
  胡振元暗自一怔,急问:
  “我们龙老板昨夜也参加了牌局?”
  魏云笑笑说:
  “龙老板的手风真不错,不但赢几十万铢现款,有个女的还押给他一颗大钻石呢!”
  胡振元不由地“哦”了一声,诧然问:
  “有人拿钻石上台面赌?”
  魏云回答说:
  “据我估计,那颗钻石起码要值三五万美金,但她只向龙老板押了二十万铢泰币,说好三天之内定去赎回……”
  胡振元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禁急问:
  “魏兄,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魏云诧异地反问:
  “胡经理,你问这个干嘛?”
  胡振元这才觉出自己的失态,忙不迭掩饰说:
  “没、没什么,我只不过是随便问问……”
  魏云也不再追问下去,随即笑笑说:
  “胡经理,你急于要见我姐夫,是为贵公司的事,还是私事?”
  胡振元忽然硬着头皮问:
  “苏小姐来过没有?”
  魏云微微一怔,但他却不动声色地回答说:
  “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胡经理不是常去‘罗丽黛’吗,怎么突然问起了她?”
  胡振元只好说:
  “今天我已经跟她见过面,本来是要她陪我一起来见纪大爷的。可是我出去了一趟,再去她那里,她已经外出了,所以我以为她可能已先来过了这里……”
  “她没来过!”魏云说:“胡经理要见我姐夫,有什么事?”
  胡振元犹豫了一下,始说:
  “不瞒魏兄说,今天兄弟私人接洽了一笔生意,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是手头上不方便,所以……”
  魏云立即明白了他的来意,遂问:
  “胡经理是打算向我姐夫调点头寸?”
  “是,是的……”胡振元呐呐地说:“不过我需要的数目比较大,纪大爷可能对我不太放心,所以我才要苏小姐陪我一起来,由她出面比较好些……”
  魏云笑了笑说:
  “其实胡经理自己来也是一样,倒不一定非苏小姐出面不可。不知道胡经理需要的,是多大数目?”
  胡振元鼓足了勇气说:
  “这是笔大生意,我急需一百万美金!”
  魏云不由地一怔,惊诧地说:
  “一百万美金?胡经理,这么大的数目,不要说是苏小姐出面,就是龙老板来,恐怕我姐夫一时也凑不出来呢!”
  胡振元的心里凉了半截,但他仍不死心,忽然灵机一动说:
  “魏兄,这件事希望老兄能够鼎力成全,不瞒你说,只要这笔买卖做成,起码能净赚好几倍,兄弟情愿除了本息照付之外,再以二十万美金酬谢魏兄!”
  “唔……”魏云矜持着说:“这对兄弟来说,倒是很大的诱惑,不过兄弟真有点不敢相信,什么买卖能有这么好的赚头?”
  胡振元表示很有把握地说:
  “魏兄不必怀疑,兄弟说的话绝对算数,只要魏兄能打打边鼓,设法替兄弟借到这笔本钱。在一星期之内,兄弟负责除了本息归还纪大爷之外,另付老兄二十万美金,绝不开空头支票!”
  魏云沉思了一阵说:
  “这么大的数目,叫我也很难开口,开了口也准会碰个大钉子。不过,胡经理要是真有把握,在一个星期之内本息归还,我倒可以向家姐那里试试看,她手头上百把万美金的私房钱还有,由兄弟向她负责,大概不至于有问题。但我必须知道,胡经理急需这么一大笔现款,做的什么买卖,否则我可犯不上担代这么大的责任!”
  胡振元已经跟那女人约定,今晚七点钟再联络,到时候他必须把钱准备好,才能进行这笔交易。万一钱没有着落,岂不是坐失这发财的大好机会?
  因此,经过慎重的考虑,他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魏兄,这是笔秘密的交易,事先绝对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我们是否可以找个地方去谈谈?”
  魏兄毫不犹豫地说:
  “好!如果胡经理觉得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现在就走,到兄弟那里去!”
  于是,他们说走就走,当即相偕离去,乘上胡振元的轿车,直趋碧武路的“碧云公寓”。
  魏云住在公寓的三楼,他表面上是单身汉,实际是跟一个年轻舞女姘居在一起。
  昨夜他在纪秃子那里凑上一角,赌了整整一夜,以致彻夜未归。
  他住的是个套房,房门钥匙有两把,来到房门口,他掏出钥匙来,开了房门带着胡振元进去。只见卧室跟客厅相连,中间仅以薄纱的湖色帏幔相隔,其实形同虚设,从客厅里看卧室,完全一目了然,毫无遮掩。
  这时那舞女尚高卧未起,大概睡得正熟,以致他们进入房中,她并未被惊醒。
  胡振元的眼光一瞥,只见床上侧卧的女郎,身上盖覆着一床薄被,两臂露出被外,酥胸半裸,并未穿睡袍,那付睡态极为撩人!
  魏云毫无顾忌,招呼胡振元坐下后,笑笑说:
  “胡经理请坐一会儿,让我把她叫起来,替我们准备点咖啡提提神,我们好静静地谈!”
  胡振元未及阻止,他已走进卧室,坐在床边上,伸手重重在那女郎的丰臀上一拍:
  “喂!该起来啦!”
  “啊!……”那女郎从梦中惊醒,一骨碌坐了起来。
  胡振元的眼光正投向卧室,只见那女郎突然坐起,被单一掀,滑落在腰际,而露在被外的整个上身,竟是全部赤裸裸的!
  那女郎尚未发现客厅里坐着胡振元,两臂一伸,勾住了魏云的脖子,正待大发嗲劲,他忙把嘴向外一呶说:
  “小凤,我带了客人回来!”
  她这才把眼光向客厅里一瞥,发现了故作正襟危坐的胡振元,不禁“啊”了一声,娇嗔地说:
  “死鬼!你怎么不早说……”于是忙不迭抓起被单,遮掩在胸前。
  魏云却哈哈一笑,站了起来说:
  “你快起来替我们烧壶咖啡,我跟胡经理有正经事要谈!”
  说完他就径自走了出来,若无其事地笑笑说:
  “胡经理别见笑,这娘们什么不学,偏要学玛丽莲·梦露,喜欢脱光了睡觉!”
  胡振元尴尬地强自一笑,却无从接腔。
  那女郎在卧室里听见了,笑骂了声:
  “死鬼!你少出我的洋相!”然后才伸手勾着丢在另一头的睡袍,披上身下床。
  当她套上拖鞋,懒洋洋地走也卧室时,魏云便替他们介绍说:
  “小凤,这位是胡经理!”
  小凤微微点了下头,嫣然一笑,算是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胡振元却忙不迭起身称呼了声:
  “小凤小姐……”而他的眼光一接触她的身上,不由地心神一震,仿佛触了电似的。
  因为她身上穿的这袭睡袍,简直薄若蝉翼,尤其她是光着身子睡的,什么也没有穿戴,这时就等于赤裸裸地站在他们面前!
  可惜好景不长,她一转身,径自走了开去。
  这里没有厨房,小凤虽是在酒柜前,把电壶插上在烧咖啡,以那撩人心弦的背影对着他们,但胡振元却不好意思把眼光跟过去,那未免太色迷迷啦。
  魏云毫不介意,他视若无睹,这时坐定了说:
  “胡经理,小凤不是外人,有什么话都可以当着她说,兄弟负责绝不会走漏风声。当然,如果胡经理认为有必要的话……”
  胡振元即使不愿小凤在场,听魏云这么一说,也不便要求那女郎回避了。
  “那倒不必了……”胡振元说:“魏兄,不瞒你说,这笔买卖是兄弟无意间撞上的,有人手头上有批假钻石,但几乎可以乱真,纵然不以它行骗,也能卖上个好价钱。兄弟吃这行饭已经有二十年以上,绝对有把握,能在转手之间赚上好几倍,所以急需筹足一笔本钱,把它全部买下……”
  魏云忽问:
  “胡经理怎么不跟龙老板商量?”
  胡振元强自一笑说:
  “魏兄,这笔买卖让龙老板知道,哪还有兄弟的份?大不了分我点意思意思,就是拔了他铁刷子上的毛啦!”
  魏云沉思不语,这时小凤已把咖啡热好,倒了两杯端过来,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胡振元谢了一声,小凤又嫣然一笑,径自斜身坐在魏云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她这一笑,确有无比的魅力,竟使胡振元神魂荡然起来。
  魏云忽说:
  “胡经理,请先用点咖啡,容兄弟好好考虑考虑。因为这个数目实在太大,跟我姐夫不好开口,至于家姐方面……”
  胡振元急切说:
  “魏兄尽管放心,兄弟负责在一星期之内,本息照数归还,利息照一个月的付,就是高些也没关系!”
  “利息倒不成问题。”魏云说:“只是我得想想,怎样向她开口……”
  胡振元端起咖啡杯来,喝了两口,放下杯子说:
  “魏兄是否可以向令姐说,这笔生意是你自己做的?”
  魏云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忽然起身说:
  “胡经理请在这里等消息,我先去试试看,不一定有把握,但我保证绝对尽力而为就是!”
  胡振元忧形于色说:
  “无论如何,一定得请魏兄帮忙,因为兄弟已经跟对方约定了今晚成交,否则她就会另找买主了……”
  魏云点点头说:
  “我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小凤,你替我好好招待胡经理!”
  胡经理忙掏出车门钥匙,递给他说:
  “魏兄就用我的车吧!”
  魏云接了钥匙,便匆匆而去。
  他一走,这里只留下了胡振元和小凤,老色迷面对这形同赤裸,浑身充满诱惑的女郎,就像把鱼挂在馋猫的面前,那还不吊足他的胃口?
  尤其小凤穿的这身睡袍,薄得不能再薄,使那诱人的胴体暴露无遗。看在胡振元的眼里,简直撩得他心痒痒的,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肚里去!
  不过这年轻女人是魏云的姘头,他可不敢妄存非份之想,尤其此刻正需要人家为他设法张罗一笔巨款,他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偏偏小凤就坐在他的对面沙发上,默默无言地直拿那勾魂摄魄的眼光向他瞟着,不禁使他更觉惴惴不安起来。
  胡振元平常很会勾搭女人,他不但很懂得迎合女人的心理,更善于词令。在任何女人面前,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死的也能说成活的。可是现在面对这位年轻女郎,他竟找不出一句适当的话,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这是个极为窘迫的场面,胡振元只有端起咖啡杯来,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以掩盖自己的窘态。
  最妙的是她自己从魏云离去后,就始终一言不发,仿佛故意摆出那撩人的姿态,坐在那里任由胡振元大饱眼福,欣赏她那充满魅力的胴体!
  直到胡振元把一杯咖啡喝完,端着空杯子在发怔,她才笑容可掬地问:
  “胡经理,要不要再来一杯?”
  “唔……唔……”胡振元漫应着,尚未置可否,已感觉混身似有些不大对劲起来。
  一阵眩晕,立刻感到了头重脚轻,仿佛整个屋子都在打转了。接着是摇摇欲坠,天旋地转起来,连他所看到的这年轻女郎,也像电风扇叶在转着,愈转愈快……
  胡振元暗吃一惊,尚未及意识出这是怎么回事,突然眼前一黑,终于昏迷了过去。
  “砰”地一声,他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板上,砸得粉碎!
  ※  ※  ※
  魏云并没有去向她姐姐商借私房钱,而是驾着胡振元的车子,赶到了耀华力路的一家咖啡馆,跟等在那里的一个女人见面。
  这女人不是别人,就是胡振元去找过她,打算请她出面向纪秃子借高利贷的苏佩玲!
  胡振元的行情根本没有摸清楚,他只知道苏佩玲常往纪秃子那里跑,以为这女人跟那放“阎王债”的家伙有一手。
  其实她只是纪秃子的眼线,利用当舞女大班的关系,替他拉生意。实际上跟她有一手的,却不是纪秃子,而是他的小舅子魏云!
  今天上午胡振元去找过她之后,等他一走,她就随后匆匆离开夜总会,在外面打了个电话到“碧云公寓”。
  结果魏云彻夜未归,电话是小凤接听的,苏佩玲听说魏云尚在纪秃子那里,立刻又打了个电话去。
  在电话里,她把胡振元去找她的情形,全部告诉了魏云,经过一番商量,终于计划了一切。决定等胡振元去过“东方大饭店”后,如果证实当真有利可图,他们就安排一个陷阱,设法把胡振元绊住,由他们去抢这笔生意。
  胡振元连做梦也没想到,苏佩玲这女人会见财起意,居然向他来了这么一手!
  苏佩玲这时正独坐在角落里的卡座上,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种咖啡馆的灯光很暗,座背又特别高,走道上尚置有高大的盆景,似乎是专为情侣设计的。以便双双对对在这里谈情说爱,即使演出热情如火的大胆镜头,也不至于受到干扰。
  魏云从外面走进来,一时无法适应里面的黑暗,根本看不清。幸好苏佩玲一直在注意门口,一发现他走进来,就立即出声招呼:
  “小魏,我在这里!”
  这时已有个女侍上前招呼,掣亮小型电筒带路,领他来到角落里的卡座。
  “给我杯威士忌,不要渗水!”他吩咐了那女侍,然后挨着苏佩玲的身旁坐下。
  苏佩玲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
  魏云轻声回答:
  “他果然亲自去找纪大爷了,我按照我们的计划,把他骗到了我那里去,现在把他交给了小凤,大概不会有问题……”
  苏佩玲急说:
  “那么据你看,他说的是不是真有那回事?”
  “很可能是真的。”魏云说:“他居然愿意付我二十万美金为酬,要我为他设法借到一百万美金,负责一星期之内,本息全部如数归还。要不是确有其事,他怎么会舍得花这么大的代价?”
  苏佩玲想了想说:
  “不过我总有些怀疑,凭老胡的眼光,和他二十多年的经验,是绝不会走眼,把膺品看成真货的。但那女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不但把真的当假的贱卖,而且手头的数量还不在少数!”
  魏云正待发表他的意见,刚好那女侍已把酒送来,他只好把话止住,先付了账,等那女郎离去后,才把苏佩玲往怀里一搂,笑笑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在电话里已吩咐过小凤,在胡振元的咖啡里加了些‘作料’,起码让他昏迷好几个小时。回头我只要亲自去‘东方’一趟,一切不就明白啦!”
  苏佩玲又问:
  “假如真有这回事,我们上哪里去弄这笔本钱?”
  魏云胸有成竹地笑着说:
  “只要证明确有其事,我就不会像胡振元那样,当真下那么大的本钱,到时候我自有办法,把那批东西全部弄到手!”
  “你打算用武力?”苏佩玲问。
  魏云笑了笑说:
  “对付一个女人,何必劳师动众,那未免太小题大做啦!”
  苏佩玲不屑地说:
  “你呀,你对付女人的那一套,我可清楚得很。还不是用你那些‘祖传秘方’,小凤不就是让你这么弄上手的!”
  “对你我可从来没有用过哦!”魏云把她搂得更紧了,一手搂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却在她丰满的胸前活动起来。
  苏佩玲忙把他的手捉住,正色说:
  “小魏,你别动手动脚的,现在我们是在谈正经事!”
  魏云只好把手停在她的肉峰上,笑笑说:
  “其实事情简单得很,胡振元已经去跟那女人接过头,他自然认为有绝对的把握,才会硬着头皮亲自去见纪大爷的。现在他已躺在我那里,回头我到‘东方’去,只要说明是胡振元的代表,要求那女人给我先看货,然后约定交货付款的时间和地点,到时候还怕煮熟的鸭子会飞了不成?”
  “你不带钱去,那女人怎么会轻易把东西交出来?”苏佩玲问。
  魏云很有把握地说:
  “那不用你担心,到时候就看我的吧!”
  苏佩玲催促说:
  “小魏,既然这样,你还在这里跟我蘑菇什么劲,那就赶快去办正经事呀!”
  魏云的手又在活动了,他纠缠地说:
  “小苏,最近我们已经好久没在一起了,今天是难得的机会,我们还不该亲近亲近?来,来先给我个‘开司’……”
  苏佩玲冷哼一声,故作悻然说:
  “少跟我来这一套,迷汤还是留着去灌你的小凤吧,别在我面前肉麻当有趣!”
  魏云苦笑说:
  “小苏,你何必跟小凤吃这门干醋,那娘们我不过是弄上手玩玩罢了,玩腻了还不就像脚面的锅,踢倒了就走,难道我还打算跟她白头到老不成?”
  “你这可说了良心话!”苏佩玲抓住了他的话柄,忿声说:“我只不过是还没给你玩腻,玩腻了还不是一样!”
  魏云忙不迭认真地说:
  “天地良心,我对你小苏可是真心真意的,如果你不相信,这回只要能真弄上一票,我就决定跟你结婚!”
  苏佩玲这才转嗔为喜,笑问:
  “你舍得撇下那温柔多情,又热情大胆的小凤?”
  “那娘们有什么希奇,谁花钱买下她的钟点,带她出场,她就陪谁上床,这种货色根本不值得留恋!”
  “好!现在你先去办事,等事情办成了,我宁可今晚不上班,陪你好好玩一夜,让你痛痛快快地解个馋!”说完,她便转过脸来,自动送上个火辣辣的热吻。
  魏云趁机将她紧紧一搂,原来就不安分的那只手,便更毫无顾忌地,在她双峰上展开了活动。
  这里是咖啡馆,尽管双方已欲火高涨,却不能真刀真枪地来个销魂。
  魏云只能上下动手,外带一阵狂吻,温存了十余分钟,才聊以解馋。
  虽然意犹未尽,但他必须赶到“东方大饭店”去,只好先行离去,约定回头以电话联络。
  可是等他匆匆赶到,找到二○三号房间,却见房门开着,一名仆役正在里面收拾。
  魏云不由地一怔,忙走进房问:
  “住在这个房间的客人呢?”
  仆役回答说:
  “你问丘小姐吗?她已经把房间退了,搬走啦!”
  魏云暗吃一惊,急问:
  “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
  仆役茫然摇摇头说:
  “这就不大清楚了,丘小姐是在半个小时前才把房间退了的……”
  “哦!……”这下魏云可傻了眼,怔怔地不知所措起来。
  那女人在半小时前突然搬走,自然是事出有因,绝不会是无缘无故迁出这家饭店的。
  魏云迟来一步,扑了个空,他连那女人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她登记的是否真姓名。这时人已搬走,叫他上哪里去找她呢?
  情急之下,他忽然灵机一动,立即匆匆离去,驾车赶回“碧云公寓”。
  而在魏云刚走不到两分钟,却又来了位英俊潇洒的年轻人。
  他似乎刚下飞机,就雇车来到“东方大饭店”的,手里提着个小皮箱,箱上贴着各地旅行社的标签,显然他游历过不少的地方。
  进入酒店,他并未向服务台要房间,而是直接乘电梯升上二楼,找到二○八号房门口,这房间就在二○三号的斜对面。
  假如不是途中遇上好几次红灯,他要早到两三分钟,正好就跟魏云撞上啦?
  捺了两下电铃,便见二○八号的房门开了,出现个体态轻盈,婀娜多姿的女郎。
  她一看来的是这年轻人,顿时喜出望外地叫了起来:
  “罗……”
  姓罗的没等她叫出名字,就已迅速进房,用脚一勾,把门蹬关上了。
  那女郎似乎有些情不自禁,突然双臂一张,勾住他的脖子就送上个热吻,大概算是给他的见面礼!
  姓罗的欲阻不及,又不便拒绝她的盛情,只好丢下手里提的小皮箱,两手围向她背后,紧紧地拥吻了一阵。
  等到四片嘴唇离开,她才娇喘吁吁地说:
  “罗奇,我真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我们的传真昨天上午才发出……”
  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名震东南亚一带,赫赫有名的“黄领带”罗奇!
  他哂然一笑说:
  “所以你赏我一吻,表示嘉奖?”
  那女郎脸上微微一红,赧然说:
  “嘉奖谈不上,但我接到电报后,居然当真赶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就冲着这一点,我也该向你表示郑重谢意的!”
  “令妹呢?”罗奇向房里扫了一眼问。
  那女郎却不慌不忙地说:
  “你先坐下歇歇,让我慢慢地告诉你呀!”
  罗奇只好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遂说:
  “燕华,你们在传真上说,发现那‘职业寡妇’在曼谷似有所图,但没有把详细情形说明,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女郎就是神出鬼没,足迹遍及世界各地的女飞贼“双飞燕”中的大姐傅燕华。她大大方方地在罗奇身旁坐了下来,郑重其事地说:
  “传真上我们自然不能说得太明显,事情是这样的,自从那女人离开香港后,我们就一直在追踪她,可是等我们追到新加坡,她又去了伊朗。当时范家父女也跟我们碰在了一起,大家一商量,就决定赶到伊朗去。谁知等我们赶到伊朗,那女人却失踪了,范家父女只好跟我们分手,各自分头去找……”
  罗奇笑笑说:
  “我在新加坡已经遇见了范小青,她把追踪那女人的情形都告诉我了。这次如果不是她在新加坡惹出了麻烦,我也不至于在那里担搁这些天,那也就接不到潘振兴转给我的传真了,但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
  傅燕华回答说:
  “新加坡接连出了那么两件大事,几乎闹得天翻地覆,我们就是消息再不灵通,也会听到些风声,何况这是热闹新闻呀!”
  “那我倒成了新闻人物啦!”罗奇有点啼笑皆非。
  傅燕华报以妩媚一笑,遂说:
  “你先别打岔,等我把话说完吧!”
  于是,她把追踪那“职业寡妇”的经过,从头至尾说出来。

第三章钻石女魔
  原来她们两姐妹在伊朗追失了那女人,仍然不肯死心。因为她们认为,她在香港得手的那大批钻石,必然已设法偷运出境,只要找到她的行踪,就不怕弄不到那批钻石。
  因此她们绝不放弃,继续在中东一带搜索那女人的行踪,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终于发现那女人仍在伊朗出没,而且跟一个国籍不明的妖艳女人搞在了一起。
  经过几天的跟踪,她们才查出那妖艳女人的底细,赫然就是中东一带,专门制造假钻石的女骗子,谁也不清楚她的真名实姓,只知道她的绰号“钻石女魔”!
  一个是“职业寡妇”,一个是“钻石女魔”,正如同一狼一狈,这两个女人搞在了一起,还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据傅家两姐妹的判断,那“职业寡妇”在香港得手的大批钻石,必然是已经到手,很可能是在跟那“钻石女魔”勾结,彼此狼狈为奸,设法把那批钻石脱手卖掉。
  或者是由“钻石女魔”加以改造,然后待价而沽。因为中东是石油王国,不乏豪门巨户,比较容易找到大的买主。尤其那女人虽以制造假钻石闻名,社交场合中却非常活跃,可说交游广阔,八面玲珑。跟她经常打交道,以及颇有交情的大有人在。
  既然认为那批钻石在伊朗,她们两姐妹便暗中计议,决心伺机下手了。
  可是,她们还没查明,那批钻石究竟藏匿在何处,想不到那两个女人竟买了飞机票,双双联络离开了伊朗。
  她们只好再度跟踪,经由阿富汗、加尔各答、仰光,辗转来到了曼谷。
  但一到曼谷,两个女人便告分手,那“钻石女魔”已不知去向。她们的目标是“职业寡妇”,一直跟踪她住进了“东方大酒店”。她住的是二○三号,而她们也弄到了斜对面的二○八号房间。
  当天晚上,那女人就单独行动,亲自去过纪秃子那里。傅家两姐妹在暗中跟踪,但无法获知她跟纪秃子是什么关系,也弄不清她是去干什么。
  不过,她们一打听,就知道纪秃子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凭她们两姐妹,是绝对惹不起那家伙的。
  于是她们为了慎重起见,只好暂时按兵不动,一方面暗中监视那女人,准备伺机下手,一方面发了个传真去新加坡,请潘振兴设法转交给罗奇……
  等她一口气说到这里,罗奇不禁诧然说:
  “刚才我来时候,好像看见二○三号正在清理房间,是不是那女人已经搬出去了?”
  傅燕华点点头说:
  “你虽然来得很快,但还是来迟了一步,那女人大概在半小时前,突然收拾行李搬走了。不过,燕玲已去跟踪,回头就会知道她的下落!”
  罗奇忽然笑了笑说:
  “我真佩服你们这股子憨劲,居然死心跟着她屁股后面,兜了这么大个圈子。但可惜的是你们白忙了一阵,不但枉费心机,还白白赔上了一大笔旅费!”
  “怎么?”傅燕华诧然急问。
  罗奇正色说:
  “老实告诉你吧,那大批钻石已经在香港全部找回,她根本是一颗也没带走!”
  “哦?”傅燕华怔怔地说:“那怎么可能……今天上午她还到‘盛昌号’去兜售,卖掉了一颗。后来那里的经理又亲自找上门来,如果她手里没有货,大家干嘛找她谈生意?”
  罗奇置之一笑说:
  “你别忘了,她是跟那‘钻石女魔’一起来的,难道她们不可能重施故技,设下骗局,或者卖的是假钻石?”
  傅燕华又怔了怔说:
  “唔……这倒也有可能,不过,反正她们来曼谷,绝对没打好主意!”
  罗奇不击地轻喟一声说:
  “这真是冤家路窄了,她在香港的那票买卖,等于是硬被我从中破坏的,想不到我们又在这里再度撞上了!”
  傅燕华满脸失望的神色,忿声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花了那么多的旅费,这笔账总得算在那鬼女人的头上!”
  罗奇忙说:
  “请别把我包括在内,我的旅费宁可自己掏口袋,实在不愿……”
  傅燕华悻然说:
  “那你花钱买飞机票赶来,岂不是白来一趟!”
  “不见得吧?”罗奇笑笑说:“就凭刚才我一进房,你给我的那个见面礼,已收回全部代价啦!”
  傅燕华忿声说:
  “我的一吻真有那么值钱,现在我就再给你一吻,看你该找补我多少!”
  她似乎在赌气,说完就突然扑向他的身上,当真又送上了一吻。
  这一吻可就够瞧的了,跟刚才进门的“见面礼”完全不同,她就像饿虎扑羊似地扑住了他,双手把他的脸捧着,狠狠地一阵狂吻。如果有人在旁看着,简直就不知道她在干嘛,还以为她要咬他几口呢!
  她这种形同发泄的狂吻,真令人无福消受,使罗奇被吻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但她意犹未足,差点没把整个舌根伸进对方口中,横冲直闯地翻腾着、卷动着……
  罗奇心里当然明白,她是因为他不愿多事,帮助她们对付“职业寡妇”丘梦娜。所以不仅感到失望,更有些气愤,才不惜以这种方式发泄。
  否则就是别有居心,全力以热情熔化他,使他改变主意,而相助她们一臂之力!
  罗奇虽是软硬不吃的硬汉,但他最容易冲动,尽管已不止一次痛心疾首地发过誓,决定从此不再多管闲事。可是他的老毛病永远也改不了,往往事到临头,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插上一手。
  尤其是他嫉恶如仇,又极富正义感,再加上先天的同情心,一旦遇上了不法之徒,只要师出有名,他就义无反顾。纵然必须冒生命之险,他也在所不惜!
  傅燕华大概是早已摸透了他的心理,其实事情摆在眼前,他要当真决心不管闲事,又怎会在接到传真后,立刻就匆匆赶来曼谷。
  因此她很聪明,并不苦苦相求,而采取了这个“激将法”,使他最后不得不自告奋勇,挺身而出。
  一阵如火如荼的狂吻之后,她终于放开了罗奇,但仍然扑在他身上,故意忿声说:
  “照你所说的,现在我付的代价已经超出了,你又如何补偿?”
  罗奇深深地喘了口气,笑问:
  “你跟我算的是哪门子账?”
  傅燕华一本正经说:
  “这叫多退少补!是你自己说的,我给你的见面礼,已值回了全部的代价,那么现在我又给你一吻,代价已经超出了,难道你想白赚?”
  罗奇强自一笑说:
  “那……那我只好吻还你了!”
  傅燕华冷哼一声说:
  “没那么便宜的事,你吻还我,那还不等于是我吃亏!”
  “这就难了。”罗奇苦笑说:“你给我的是吻,却不让我以吻还吻,那叫我怎么办呢?”
  傅燕华直截了当地说:
  “办法很简单,回头等燕玲回来,知道了那女人的行踪,你就陪我们一起去找她!
  “为什么要我陪你们去?”罗奇问。
  傅燕华回答说:
  “只有你出面,她才不敢不卖账!”
  “不见得吧?”罗奇不以为然地说:“在香港她是被我抓住了把柄,现在……”
  “现在还是一样,你知道她‘职业寡妇’的底牌,而我们已查明她在跟那‘钻石女魔’勾结,来曼谷打主意想捞一笔。就凭这两张王牌,谅她不敢不低头!”
  “那又何必非我出面不可呢?”罗奇说:“既然你们手里有这两张王牌,就可以直接去找她。要买账,你们去她也得买,否则我去了也是枉然!”
  傅燕华忿然说:
  “她有纪秃子撑腰,要没有你陪我们去,万一她们人多势众,以武力相对,那我们岂不是要吃大亏!”
  罗奇哈哈一笑说:
  “说了半天,原来你是要我当你们的保镖哦!”
  傅燕华并不否认,在他身上揉着问:
  “你答不答应嘛?”
  罗奇犹豫了一下,难置可否地说:
  “现在我无法给你作肯定的答复,最好等令妹回来,知道了那女人的去向之后再说吧!”
  傅燕华冷笑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那女人还是单独行动,你才敢出面去找她。万一她是搬到纪秃子那里去了,你就不敢去惹麻烦,对不对?”
  罗奇不甘示弱地说:
  “比纪秃子更惹不起的人物,我也照样碰过,但总得师出有名!”
  傅燕华无可奈何,只好悻然说:
  “好吧,那我们就等燕玲回来再说!……奇怪,她已经去了个把钟头,怎么到现在人不回来,连电话也不打回来?”
  罗奇这才如释重负地说:
  “也许她快回来了,在她回来之前,你最好离开我身上,免得让她撞见,大家都不好意思……”
  傅燕华脸上一红,娇羞万状地站了起来,赧然说:
  “你坐了几小时飞机,大概很辛苦,要不要在这里先洗个热水澡?”
  这提议正中罗奇下怀,他欣然同意说:
  “那太好了,现在有热水吗?”
  “这里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供应,我去替你放水,你把换洗的衣服找出来吧!”她说。
  罗奇未及婉拒,她已嫣然一笑,径自走进了浴室,随即从里面传出了放水声。
  他虽有点受宠若惊,但又不便辜负她的盛情,只好打开小皮箱,找出套干净的内衣裤和衬衫,拿着跟进了浴室。
  “谢谢,让我自己来吧!”罗奇看她在准备浴巾,拿香皂,颇有些过意不去。
  傅燕华把浴巾递给他说:
  “我去替你找双拖鞋……”说着已走出浴室,反手把门带上了。
  罗奇等她找了双拖鞋,开了门缝递给来后,才把门推上,开始脱掉衣服……
  谁知正待脱下最后的短内裤时,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使他顿吃了惊,忙不迭问“干嘛?”
  傅燕华探头进来,笑问:
  “你不要我替你擦背?”
  罗奇窘迫地婉拒说:
  “谢谢,不用了……”
  可是他的话犹未了,傅燕华已把门推开,春风满面地笑着闯了进来!
  罗奇这一个澡,足足洗了半小时以上。
  他风尘仆仆地赶来曼谷,一下飞机就直接雇车来见“双飞燕”姐妹。本来指望洗个热水澡,消除旅途的辛劳,结果没想到这个澡反而把他洗得精疲力尽,累上加累!
  等傅燕华先光着身子出了浴缸,在赤裸的胴体上裹上条大浴巾,站在洗面盆前,对着镜子用毛巾把湿淋淋的秀发擦干。然后带着脱下的衣服走出去,他才好意思从浴缸里起身。
  擦干身子,匆匆穿上衣服,走出浴室一看,傅燕华的衣服尚未穿上,竟然光着身子躺在床上,仅以那条大浴巾覆盖着赤裸的胴体!
  她风情万种地一笑,伸手向他招招说:
  “来!你也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罗奇笑笑说:
  “你已经付出太多了,我要再陪你躺下,那我就更要债台高筑,这个债也偿还不清啦!”
  “反下你已背上了债,债多才不愁呀!”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罗奇耸耸肩,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撩起左腕来看了看手表,忽问:
  “现在都快一点了,令妹怎么还没回来?”
  傅燕华倒很沉着,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妹妹比她更机警,绝不会跟踪出事的。因此她对傅燕玲的迟迟未返,并不显得着急,伸手一拖,把罗奇拖进怀里,双臂勾住他的脖子笑着说:
  “你放心,燕玲是个鬼精灵,那女人想摆脱她的跟踪可不简单,大概总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她才这么久没有回来。我想再过一会儿,就是人不回来,也会有电话打回来的!”
  罗奇正色说:
  “可是万一她突然闯回来,撞见我们……”
  傅燕华毫不在乎地说:
  “那怕什么,她是我的妹妹,又不是外人!”
  罗奇颇不以为然地说:
  “这总不大好,其实我们只不过是在一起洗了个澡,并没干什么,让她撞见了岂不是会以为我们……”
  傅燕华流露出春意盈然的眼光,望着他笑问:
  “你还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羊肉没吃,怕惹上一身骚,有些划不来?”
  罗奇尴尬地说: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哼!”傅燕华冷笑一声说:“你不必假正经,其实你的心眼里,根本就是这个意思!”
  罗奇未及否认,她已接着说:
  “没关系,反正刚才我们已经……只不过是差那一点罢了,现在你不必顾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罗奇去摇摇头,郑重说:
  “燕华,我觉得我们已经超过了限度,应该适可而止……”
  可是他话犹未了,忽听房外响起了喧哗的人声,使得他们不由地一怔,彼此相顾愕然。
  房外的人嗓门很大,这时正在厉声喝问:
  “你真不知道这房间的女人搬到哪里去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说:
  “我,我下午才接班,连她是什么时候退的房间都不清楚……”
  傅燕华已听出,外面的人是在查问二○三号房间女客的去向,急向罗奇一使眼色,放开了手,示意要他去看看动静。
  罗奇立即趋身房门口,悄然开了条门缝,向外一张,只见三个穿西服的壮汉,正站在二○三号房间的门外,气势汹汹地在向仆役查问。
  但他们不得要领,只好忿然离去。
  原来这三个人是龙盛昌的手下,昨夜他在纪秃子那里大获全胜,不但赢了几十几万铢现款,另外在桌上还有位女客以钻石向他押了二十万铢。
  中午龙盛昌打电话到公司,准备要胡振元去鉴定一下那颗钻石的价值,结果听说胡振元有点事出去了,还没有回公司,他只好作罢。
  可是没隔多久,就有个公司里姓陈的职员,跑到龙公馆里去打小报告,说出了上午的事。
  龙盛昌顿时大为震怒,立刻打电话到公司,要胡振元一回公司就到他公馆里来,打算把这件事查明。
  但左等右等,仍然未见胡振元去,再打电话去公司问那姓张的职员,终于问明胡振元是去“东方大饭店”找那姓丘的女人了。
  临走他只说个把钟就回公司,可是去了两三个小时,仍然没有回去。姓张的职员不敢再替他隐瞒,只好把真相向龙老板一五一十地报告出来。
  龙盛昌闻悉之下,不禁勃然大怒,立刻就派了三名手下,直接找到“东方大饭店”去。
  结果非但没找到胡振元,连那姓丘的女人也已突然搬走,查问不出她的去向。
  罗奇虽然不清楚这三个人的身份,但他们既然来查问那女人,当然是关系人物。
  于是,等他们忿然离去后,他便立即关上了房门,回身走到床前说:
  “有三个家伙在查问那女人的去向,看情形他们有些来意不善呢!”
  “哦?……”傅燕华怔了一怔,忽说:“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那女人昨夜在纪秃子那里不知干什么,到今天早上才回来。大约到十点钟左右,她又独自出去,到‘盛昌号’去卖了颗钻石。我只在橱窗外看见他们成交,但不知道她那颗钻石卖了多少钱。”
  罗奇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下,忽问:
  “她在姓纪的那里一夜,是不是跟那秃子有一手?”
  “很难说。”傅燕华回答:“她来曼谷以后,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回这里。因为姓纪的那里是在六楼,防范相当严密,根本无法混进去,所以我们不能查出她是去干嘛……”
  罗奇又沉思了一下说:
  “那只好等令妹回来,知道了那女人的去向,我们直接去找她啦!”
  傅燕华不禁喜出望外地振奋说:
  “你是答应站在我们这边了?”
  罗奇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
  “不答应行吗?谁叫我赶来,又接受了你的……不过,我们得先把话说清楚,就是陪你们去找那女人,充其量只能要求她补偿你们这次追踪的损失,绝不能过分要求!”
  “如果她已找到财路,准备在这里大干一票呢?”傅燕华似乎有点眼红。
  罗奇正色说:
  “光棍不挡财路,只要她不作伤天害理的事,哪怕是黑吃黑,我也犯不着插手。”
  傅燕华笑问:
  “那么我们也来个黑吃黑,你总不反对吧?”
  “当然!”罗奇说:“你们有什么神通,尽管施展出来,我绝不阻止,但不能把我牵涉在内!”
  傅燕华似已胸有成竹,笑着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他的条件。
  罗奇刚才在浴缸里,几乎情不自禁,幸亏极力克制自己的冲动,始能悬崖勒马,没有被这女人的热情和大胆征服,作了她肉体的俘虏。
  现在他可不敢贸然再试,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跟这女人发生了肉体上的关系,就势必被她缠住,很难把她摆脱。
  过去他已有过经验,跟范小青就几乎弄得他有口难辩,这回他岂敢再重蹈覆辙。
  面对这裸身躺在床上的女人,他实不敢再接触她的肉体,到时候一个把持不住,那就会被欲火焚身!
  因此他催促说:
  “燕华,你最好快起来把衣服穿上,等令妹一回来,也许我们立刻就得行动!”
  这几句话对傅燕华果然发生作用,她终于撑起身来,光着身子下床。
  罗奇不敢正视,赶快把身子背过来,好让她穿上衣服。
  但她一面穿衣,一面却说:
  “何必装什么假正经,刚才在浴室里,你干嘛不闭上眼睛?”
  罗奇只好默不作答,过了片刻,她已把衣服穿上,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把手一伸说:
  “有烟吗?请给我来一支!”
  罗奇忙掏出香烟来,点着了两支,把一支递给她。
  于是,他们并坐在沙发上,一面猛吸着香烟,一面静静地等着傅燕玲……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已接连吸了好几支香烟,仍然未见傅燕玲回来,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有!
  傅燕华渐渐有些沉不住气,忽问:
  “现在几点了?”
  罗奇看了看手表说:
  “两点过五分!”
  傅燕华暗自一惊,皱着眉头说:
  “两点多了?燕玲已去了快三个小时,无论怎样,她人要是回不来,也该给我个电话呀!”
  罗奇趁机笑笑说:
  “你不是叫我放心,说令妹非常机警,绝对不会出事的吗?”
  傅燕华忧形于色说:
  “但她去了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可真有点奇怪,我实在很担心……”
  罗奇想了想说:
  “我们再等一会儿,如果她还没有消息,我看只好出去找找她啦!”
  傅燕华只微微点了下头,没有作答,显然她这时已有些心烦意乱、焦灼不安起来。
  可是又等了半个小时,傅燕玲仍然没有回来,她们终于判断那少女准是出了事!
  傅燕华再也按捺不住了,立即在房间里留下个字条,便偕同罗奇外出,决定到各处去找她妹妹。
  但是,曼谷这么大的地方,上哪里去找呢?
  当他们正在满街乱找之际,龙盛昌方面也已派出了大批人马,正在找寻那突然失踪的胡振元!
  而这时胡振元却在“碧云公寓”里,他光着脂肪很厚的身体,仅在腰间围了条毛巾,既狼狈,又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床边上坐的是小凤,她也是全身赤裸,只把那薄若蝉翼的睡袍披在身上,低垂着头在低泣。
  坐在胡振元对面沙发上,手里执着枪,满脸铁青的却是魏云!
  这是个沉闷而难堪的场面,魏云终于怒问:
  “姓胡的,你考虑了这么久,拿定主意没有?”
  胡振元这才把头抬起,望了对方一眼,随即又把头垂了下去。
  直到目前为止,他仍然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心里明白,这是中了魏云的圈套。可是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只恍恍惚惚地记得,当魏云离去后,只留下了他和小凤在这里,喝完那杯咖啡不久,就昏迷过去了。
  问题当然是出在那杯咖啡里,但他昏迷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根本毫不知情。直到被一盆冷水当头泼醒,才发现自己全身精光,跟赤裸裸的小凤躺在床上,而床前却站着怒不可遏,手里握着枪的魏云!
  小凤虽然只是魏云的姘头,但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是朋友间的道义,他被当场“捉奸”捉到,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可说的?
  在有口难辩之下,胡振元只好自认倒楣,但求不要把事情闹开,情愿赔偿一切“损失”。
  但魏云却故意不肯罢休,最后才趁机提出个条件,要胡振元把那笔生意让给他。并且设法跟那女人联络,说明将派魏云为代表,直接去跟她接头!
  胡振元明知中了圈套,但要他把到嘴的一块肥肉吐出来,他实在于心不甘,因此犹豫不决起来。
  魏云见他仍然默不作答,不禁怒形于色地威胁说:
  “姓胡的,大家都是在外面跑的,做事应该放漂亮些。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你要不同意私了,兄弟也不想难为你,我们就找出龙老板和我姐夫来评评理!”
  胡振元顿时情急地说:
  “魏兄,我可以对天发誓,根本连碰都没有碰过她……”
  魏云嘿然冷笑说:
  “那倒是兄弟多疑了,小凤,你自己说吧!我走了以后,你们干的什么好事?”
  小凤表情逼真地忿声说:
  “你还问我?是你这死鬼自己带回来的,趁你不在,我让他占了便宜,难道你还怪我作贱不成!”
  胡振元矢口否认说:
  “小凤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喝完那杯咖啡之后,不久就昏迷了过去,根本就没有……”
  小凤突然站起身来,气愤地怒斥:
  “照你这么说,难道是我在咖啡里放了什么给你喝,存心引诱你?哼!你也不照照镜子,你既不是帅哥脸,我也不是没见过男人!”
  胡振元面红耳赤地说:
  “小凤小姐,你……”
  他的话犹未了,魏云已突然起身说:
  “好了,好了,我们大家都不必争,是非自有公断,我看只有打电话给龙老板。请他跟我姐夫一起来,把事情当面解决啦!”
  “不!不……”胡振元急说;“我们还是自行解决,不必惊动他们……”
  魏云冷冷地一哼,断然说:
  “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接受我提的条件!”
  胡振元犹豫之下,终于沮然说:
  “好吧!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那女人……”
  魏云冷声说:
  “用不着打电话,她已搬出了‘东方’!”
  胡振元暗自一怔,但随即恍然大悟,心知这家伙已去找那个女人,大概她搬走了,不知去向。所以魏云才不得不用这种“仙人跳”的手段,迫使他就范。
  “她不在‘东方大饭店’了?”他故作诧然地说:“那你知道她搬到哪里去了?”
  魏云脱口而出:
  “我要知道就不必问你啦!”
  话说出了口,他才觉得失言,但已无法收回。
  胡振元并不揭穿他,想了想说:
  “我是跟她约定晚上再联络的,不过我必须在七点钟等在公司里,等她打电话去通知……”
  “你的意思是要回公司去等着?”魏云问。
  胡振元点点头说:
  “否则我就跟她联络不上了!”
  这倒是个难题了,那女人已不知去向,要跟她取得联系,目前只有胡振元这一条路。但他们约定的是今晚七点钟,由对方打电话到“盛昌”去,那么胡振元就必须准时在那里等着。
  换句话说,魏云就得放他回公司去!
  胡振元也不是个简单角色,而且他的后台老板是龙盛昌,一旦把他放走,魏云凭什么再能逼他就范?
  到时候这家伙来个不买账,甚至于可能搬出龙盛昌来。魏云又不便让纪秃子知道这件事,凭他又能把他们怎样?弄个不好,说不定还会遭到胡振元的报复呢!
  胡振元查言观色,已看出魏云的顾忌,于是趁机说:
  “魏兄是否怕我变卦?其实这是笔大买卖,谁想独吞恐怕都办不到。譬如说吧,路子是兄弟找到的,但我手头上没有这笔本钱,无水难行舟,又不能让龙老板知道,所以才只好硬着头皮去找纪大爷借贷。现在就算把这笔买卖让给魏兄,虽然你老兄不是不识货,同时本钱也不成问题。但你究竟不是吃这行饭的,经验绝对不及兄弟丰富,万一到时候那女人搞点鬼,你老兄这个亏就吃大了。何况就算东西全部吃进了,要想很快把它脱手,可也不简单啊!”
  “依你的意思呢?”魏云问。
  胡振元笑笑说:
  “最好是你我合作,各占一半,这样才万无一失。魏兄也可以对我放心,不必担心,回去之后会变卦了!”
  魏云沉思了一阵,终于同意说:
  “好吧,我们就这么一言为定,不过话可说在前头,你要是存了异心,非但这笔买卖谁也别想到手,而且……”
  胡振元哈哈一笑说:
  “魏兄不必多此一虑,除非兄弟跟自己过不去,否则绝不会自断这条财路!”
  魏云这才把衣服穿上,并且交还车门钥匙说:
  “你的车子停在火车站前的公用停车场,今晚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回头我先去把钱准备好,等那女人给你电话,约定交易的时间地点,我们就一起去跟她成交!”
  胡振元已穿上衣服,接过车门钥匙,便如获大赦地匆匆而去。
  魏云这家伙的设想非常周到,他为了怕被人发现胡振元的车子,而找到他这里来,所以把车子停到了火车站前的公用车场去。
  可是连胡振元自己也没想到,龙盛昌早已得到小报告,知道了今天上午的事,正派出大批人马,分头在各处找寻他!
  等他雇车赶到火车站去取车,下了车尚未发现动静,谁知刚走进公用停车场,找到他自己的轿车时,不料附近早已有几名大汉在守株待兔。
  就在他掏出钥匙,插进车门手把上的锁孔之际,突见那几名大汉现身出来,一拥而上。
  一名大汉悄然掩至他背后,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顿使他出其不意地猛吃一惊。
  回头一看,却是龙老板的手下!
  “老江!……”胡振元极力保持着镇定。
  那大汉冷声说:
  “胡经理,我们已经找了你一两个小时啦!”
  胡振元诧然惊问:
  “你们找我干嘛?”
  那大汉毫不客气的说:
  “龙老板要你去一趟,快上车吧!”
  胡振元做贼心虚,不由地暗吃一惊,心知必然是有人向龙盛昌打了小报告。但他并未料到事态的严重,因为公司里的人,尚不清楚那颗钻石是真是假,更不会知道他私下去找过纪秃子借钱。
  纵然有人向龙老板打了小报告,大概也只知道他看走了眼,几乎使公司方面买进假货,损失五万铢泰币而已。
  好在他并未使公司蒙受损失,连付给那女人的五万铢泰币,也是没上账的。龙老板又何必小题大做,派了人各处找他,难道还当真把他叫去痛斥一顿不成!
  不过看那大汉对他毫不客气的态度,却使他心里直打鼓,有些忐忑不定。因为他是龙老板面前的第一号红人,平时谁都对他非常巴结。要不是奉命行事,凭这一名打手之流的角色,又怎敢对他如此不恭?
  胡振元只好力持镇定,开了车门。
  那大汉伸手一推,就他把推进车里,使他扑在了车座上。
  这一来,胡振元再也忍无可忍了,突然一翻身,怒问:
  “老江,你怎敢对我放肆?”
  那大汉有恃无恐地说:
  “少废话,见了龙老板你就知道!”
  就在几名大汉刚要涌上车之际,突见一对青年男女飞奔而来,那女的连连挥手大声叫着:
  “胡经理,请等一等!”
  但他们尚未奔近,那些大汉已上了车,由老江发动引擎,风驰电掣而去。
  那对男女欲阻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轿车去远。
  女郎把手一指说:
  “被他们推上车的那个人,就是‘盛昌号’的经理,上午去找过那‘职业寡妇’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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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波折
  傅燕华偕同罗奇,在各处找寻她妹妹,乘“的士”经过火车站前,突然瞥见几名大汉涌向停车场。
  同时她老远就一眼认出了胡振元,想起他上午去找过那“职业寡妇”谈生意,也许知道那女人的去向。
  于是她急命司机停车,一面付车资,一面向罗奇指向停车场说:
  “我们快拦住那个人,他可能知道那女人的行踪!”
  可是等他们下了车,还没奔近停车场,胡振元已被推上了车,由那大汉驾驶,风驰电掣而去。
  罗奇眼看车已去远,急问:
  “我们要不要去追?”
  傅燕华摇摇头说:
  “追倒不必,我们可以直接到‘盛昌号’去找他!”
  罗奇皱了皱眉说:
  “我看他好像是被人劫持了呢!”
  傅燕华急说:
  “我们必须问问他,是否知道那女人的去向。要找到那女人的下落,才知道燕玲是不是出了事呀!”
  “可是现在追也来不及了,怎样办?”罗奇问。
  傅燕华当机立断地说:
  “不管怎样,我们先去‘盛昌号’看看!”
  罗奇毫无异议,当即又雇了车,陪同她前往“盛昌号”珠宝首饰公司。
  他们以顾客的姿态进去,发现整个公司里的一二十名男女职员,均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议着,仿佛这里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故。
  这时只有少数几个职员,在招呼着顾客。
  见有顾客上门,正在谈得起劲的职员,只好抽出一个过来招呼,很礼貌地说:
  “二位要买什么?请随便看!”
  罗奇未及开口,傅燕华已说:
  “胡经理在吗?我们想见见他……”
  那职员诧异地望着她问:
  “二位找胡经理有事?”
  “我们约好的!”傅燕华说。
  那职员“哦”了一声,遂说:
  “二位请等一会儿……”说着匆匆走了进去。
  傅燕华轻声说:
  “大概胡经理在吧!”
  “不见得!”罗奇说:“除非你在车站认错了人,否则他绝不会在公司里!”
  傅燕华不禁诧然说:
  “胡经理要没回来,那家伙就干脆说不在好了,为什么要我们等一会儿?”
  罗奇判断说:
  “那家伙不敢擅自做主,所以进去请示了。如果不出我所料,他再给我们的答复一定是胡经理不在!”
  傅燕华不服气地说:
  “我说胡经理可能在,我们就看看谁猜的对吧!”
  倏而,那职员回到了他们面前说:
  “胡经理没在,二位是不是急于见他?”
  傅燕华和罗奇交换了一下眼色,她似已承认自己的判断错误,遂说:
  “我们有重要的事,请问胡经理上哪里去了,几时可以回公司?”
  那职员回答说:
  “那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公司了,如果二位必须见他,我可以告诉你们地址,直接到龙老板的公馆去见他!”
  傅燕华欣然说:
  “那太好了,就请告诉我们地址吧!”
  那职员立即找了张纸,写了龙公馆的地址,递交给她说:
  “这是我们龙老板公馆的地址,胡经理就在那里,二位一去就可以见到他了。”
  傅燕华谢了一声,把地址交给罗奇,便匆匆离去。
  走出公司大门,罗奇忽问:
  “你真打算去龙公馆?”
  “干嘛不去。”傅燕华说:“胡经理既然在那里,我们只要向他问明那女人的行踪,就可以找去,才知道燕玲一去无踪是怎么回事呀!”
  罗奇摇摇头说:
  “我认为不去也罢!”
  “为什么?”傅燕华诧异地问。
  罗奇郑重说:
  “首先我们并不认识胡经理,就算见到了他,他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说出那女人的下落?同时据我的看法,我们真要找上龙公馆去,那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傅燕华茫然说:“既然姓胡的并不认识我们,我们又跟他毫无瓜葛,只不过是向他打听那女人的去向,怎么叫去自投罗网?我看你未免有些杞人忧天吧!”
  罗奇置之一笑说:
  “反正我把话已经说在先了,信不信由你,只要你认为姓胡的会肯帮忙,说出那女人的行踪,我绝对陪你去一趟!”
  傅燕华似已拿定主意,丝毫不加犹豫,举手一挥,拦住了一部经过的“的士”。罗奇只好偕同她登车,吩咐司机驶往三聘街。
  在车上,她忽然好奇地问:
  “你有什么理由,认为姓胡的或龙老板会为难我们?”
  罗奇这时却故意卖起关子了,他似笑非笑地说: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又何必再问下去,反正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
  傅燕华怕他改变主意,所以不便追问下去,于是保持着沉默,不再提出这个问题。
  龙盛昌的公馆在三聘街城门南端,是一座宅深园大的雄伟西式建筑,他自从发迹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据说这块地的风水好。
  罗奇和傅燕华乘车来到大门前,付了车资下车,掏出地址来认对无讹,这才走上去捺了门铃。
  倏而,侧门上开了个小方孔,露出个浓眉大眼向外一张,遂问:
  “找谁?”
  罗奇回答说:
  “我们是来找胡经理的,‘盛昌号’的人给了我们地址,说他在这里……”
  龙公馆不知是早已得到通知,知道他们即将找上门来,还是门禁并不森严。那看门的一听罗奇说是来找胡振元的,便立即开了门,让他们进去。
  关上门,那大汉便亲自领着他们穿过花园,一直陪送到宅前的阶下。向阶上两名穿白上衣的男仆说:
  “这两位是来找胡经理的,你们带他们进去吧!”
  他把话交代了,就径自回到房门去。
  阶上的两名男仆,居然恭迎如仪,把罗奇和傅燕华迎进了客厅。
  这个布置豪华的大客厅里,此刻阒无人声,不见一个人影。两名男仆把他们迎进去,一个恭恭敬敬地招呼着他们坐下,一个便走向右边的一个房门口,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看来那大概是个书房,随见一名穿西装的汉子把门开了条缝,问:
  “什么事?”
  那男仆轻声回答:
  “那两个人来了!”
  那汉子点点头,便开门走了出来。
  罗奇不知这个人是什么身份,看他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便已两鬓花白,额前几道深深的抬头纹,显示出他是个极工心计的家伙。
  他走过去,罗奇只好站了起来:
  “请问……”
  那人自我介绍说:
  “敝姓胡,请问二位是否要见我?”
  罗奇根本没见过胡振元,只在车站前的停车场上,看他被人劫持上车,那只见到个背影。刚说了声:
  “胡经理……”
  傅燕华立即起身说:
  “胡先生,我们是来找‘盛昌号’的胡经理!”
  罗奇这才知道认错了人,原来这个姓胡的,并不是胡振元!
  那人却呵呵一笑说:
  “哦,原来二位是来找胡经理的,那真抱歉,是我弄错了,还以为你们是要见我呢!”
  罗奇遂问:
  “请问胡先生,那位胡经理在不在这里?因为我们有点急事,急于要见他,刚去过‘盛昌号’,那里的人给了个地址,要我们直接来这里,说是可以见到胡经理……”
  那人不动声色地说:
  “胡经理正在书房里,跟龙老板谈件很重要的事,二位来得实在不巧,是否愿意稍等片刻?”
  他们既然硬着头皮来了,还能说没见到胡振元,就匆匆离去?傅燕华当即同意说:
  “没关系,我们等他一会儿好啦!”
  那人微微一笑,招呼他们坐了下来,才问:
  “请教二位贵姓?”
  “敝姓罗,这位是傅小姐……”
  那人以诧异的眼光,瞥了傅燕华一眼,忽说:
  “这位小姐不姓丘?”
  他们闻言不由地一怔,相顾愕然,傅燕华更觉诧然地反问:
  “胡先生,你怎么认为我姓丘呢?”
  那人哈哈一笑说:
  “当然罗,傅小姐自己说姓什么,那就算姓什么,根本不必告诉我真名实姓啊!”
  傅燕华怔了怔说:
  “胡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突然冷声说:
  “傅小姐,你自己心里明白!”说完便霍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客厅的门外,里面的通道,左边的门里,以及那书房里忽然冲出一二十名大汉。
  他们的突然出现,不禁使罗奇和傅燕华暗吃一惊。她这才相信罗奇的判断,果然是自投罗网了!
  但是,她却不明白,龙老板这里怎么会对他们如此的不友善?
  忽然之间,她想到了这姓胡的刚才问她是否姓丘,难道把她误认作是那“职业寡妇”丘梦娜!
  念犹未了,姓胡的已嘿然冷笑说:
  “你们的胆子真不小,居然敢找上龙老板的门来,实在勇气可嘉,令人不得不佩服!”
  “胡先生!”罗奇力持镇定地说:“我们是来找胡经理的,见与不见在他,阁下却不必摆出这个场面来显威风,请问这算怎么回事?”
  姓胡的置之不理,径向书房大声说:
  “胡经理,出来见见你这两位好朋友吧!”
  终于,胡振元在两名大汉的挟持下,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可是他一看客厅里的两个陌生人,就矢口否认说:
  “我,我不认识他们呀……”
  姓胡的狞笑说:
  “哦?胡经理,你既不认识他们,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找你?”
  胡振元急说:
  “我说的是实话,这两个人我连见都没见过!”
  姓胡的冷哼一声说:
  “这倒妙了!”随即转向傅燕华问:“傅小姐,你要见的可是这位胡经理?”
  傅燕华只好坦然说:
  “不错,我们要见的就是这位胡经理,但他并不认识我们!”
  “哦?”姓胡的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跟他倒是异口同声,一个鼻孔在出气?”
  傅燕华忿声说:
  “我说的是事实!”
  姓胡的他冷哼一声说: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事实,那么你们现在已经见到胡经理了,你们来找他干嘛?”
  傅燕华悻然说:
  “我们没事不会发神经病,跑到这里来找他。但我们找他是私事,没有当你面说明的必要!”
  姓胡的咄咄逼人地说:
  “在龙公馆,可由不得你了,你不说也得说!”
  傅燕华仗着有罗奇在场,不甘未弱地说:
  “凭什么?”
  姓胡的把脸一沉说:
  “你去打听打听,或者问问你们要见的这位胡经理,凭我胡大虎三个字,够不够资格说这个大话!”
  胡振元在龙老板面前,本来是第一号的红人,可是此刻他已成了阶下之囚,只好忍气吞声,沮然说:
  “我并不认识你们,你们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就不妨直说吧!”
  傅燕华暗向罗奇一瞥,见他这时反而显得特别的冷静和沉着,一言不发,只是保持着沉默,正在这以冷眼瞟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大汉。
  在这种情势之下,她已不便说明来意,不过她非常聪明,灵机一动,随机应变地说:
  “我们想跟胡经理谈笔生意!”
  “什么生意?”胡振元诧然急问。
  傅燕华若无其事地说:
  “我们有一些钻石想脱手,但必须找个大买主,并且能出得起价钱的,所以我们找到了‘盛昌号’去。偏偏胡经理不在,公司里的人才写了地址,要我们来这里……”
  胡大虎忽把眼皮一翻,狞声说:
  “胡经理,这你该没话可说了吧!”
  不料胡振元却趁机分辩说:
  “胡大虎,现在你亲耳听见了吧,她只是有些钻石想脱手,打算找个买主,我们根本还没见面呀!”
  胡大虎冷声喝问:
  “那么上午到公司去的女人,难道不是她?”
  胡振元呐呐地说:
  “不,不……事实上根本没人去找过我……”
  他的话犹未了,书房里又走出个穿晨褛的中年,年纪已五十开外,却是精神奕奕,尤其两眼炯炯有神,具有一种不威而严的神采。
  罗奇和傅燕华一看他的打扮和派头,就知道他的身份,必然是这巨宅的主人龙老板了!
  他果然就是龙盛昌,一走进客厅,全厅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起来。
  刚才胡振元被几个大汉押回来,已被龙盛昌亲自严词讯过,但他矢口否认,根本不承认上午有人拿假钻石到公司里去兜售的事。
  当然,他更不敢承认去找过苏佩玲,及中了魏云的圈套,被迫答应合作的一切啦!
  可是龙盛昌已得到姓陈的小报告,又经姓张的职员加以证实确有其事,胡振元还能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因此当龙盛昌逼问他,这几个小时离开公司,跑出去干什么了!他就哑口无言,无以为对了。
  正在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公司里突然来了电话,说是有人要找胡振元。因为公司里尚不知道,胡振元已被老江等人找到,带回了龙公馆。所以那职员急于电话报告龙老板,并且请示如何应付那一男一女。
  而龙盛昌却以为罗奇和傅燕华,跟胡振元在秘密进行什么交易,因为当即立断,吩咐那职员告诉他们地址,要他们找到这里来,以便跟胡振元当面对质。
  本来龙盛昌准备不出面的,只让他的另一心腹手下胡大虎来解决这件事,但他刚才独自留在书房里,已听到了一切,这时终于按捺不住,亲自走了出来。
  他只以冷峻的眼光,向这对青年男女打量了一下,便上前沉声说:
  “胡振元,这些年来我待你不薄,想不到你居然存了私心,瞒着我私下跟他们勾结。现在当着他们的面,你最好把一切说明,否则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胡振元情急地说:
  “龙老板,我实在是不认识这两个人呀,如果有半句假话,就不得好死……”
  “那他们为什么去公司找你?”龙盛昌怒问。
  胡振元呐呐地说:
  “这……这连我也不清楚……”
  龙盛昌冷哼一声,忽向傅燕华走了过去,阴森森地笑了笑问:
  “你刚才说有些钻石想脱手,打算找个大买主?”
  傅燕华只好表情逼真地回答:
  “不错,因为数量比较大,所以我们到‘盛昌号’去,打算找胡经理谈谈。其实生意成不成没关系,胡先生是珠宝公司的经理,我们去找他总不犯法吧!”
  龙盛昌大咧咧地说:
  “他不过是个经理,敝人却是‘盛昌号’的老板,你们真想做生意,就直接跟我谈!”
  傅燕华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对不起,我们要找的买主,可不是像龙老板这种仗势欺人的人物!”
  龙盛昌不禁恼羞成怒说:
  “好!既然你说我仗势欺人,我就偏要做次霸王生意,不要说是钻石,就是我要把你人买下,你也不能不卖!”
  随见他一使眼色,那一二十名大汉便立即围了过来,眼看他们正待动手之际,罗奇突然振声说:
  “慢着!”
  龙盛昌冷冷地问:
  “这位老弟有什么意见?”
  罗奇刚才沉默不言,就是在动着脑筋。他并不是想脱身,而是准备来个将计就计,设法逼使胡振元说了丘梦娜的行踪。
  因此他急中生智地说:
  “龙老板是此地珠宝界的大享,如果真有诚意,当然是我们最理想的大买主。内人不过是说的气话,因为你们的态度太不友善。其实像龙老板这样的大买主,我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哪有不卖之理?”
  傅燕华听他称她为内人,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罗……”
  罗奇怕她一时冲动,脱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忙使了个眼色说:
  “好太太,你就迁就些吧,这笔买卖让我来跟龙老板谈,你最好不要参加意见!”
  傅燕华心知他必然另有用意,只好满脸通红地保持着缄默,不得不让他占了便宜,默认这个夫妻的关系。
  龙盛昌的神情这才一变,哈哈大笑说:
  “对!还是这个老弟聪明,要做生意嘛,就不能意气用事!”
  罗奇一本正经说:
  “龙老板,不瞒你说,我们手上的这些钻石数目很大,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特别谨慎小心。买主固然要选择,同时东西也不敢随身带着,必须跟买主谈得差不多了,我们才可以作进一步的……”
  龙盛昌又把脸一沉说:
  “你老弟的意思,是打算跟我空口说白话,纸上谈兵?”
  罗奇强自一笑说: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只要买主确有诚意,当然可以随时看货。不过,看货的人不能多,只能去一个,无论是龙老板亲自劳驾,或者派个人跟我们去一趟,那都悉听尊便!”
  在场的这些人之中,对钻石最有经验的,除了胡振元之外,似乎没有比他更内行的。换句话说,罗奇虽然没有指明非胡振元去不可,但事实上只有他才是最适当的人选。
  龙盛昌暗向胡振元瞥了一眼,忽问:
  “你们不把货带来,或者只带颗样品来这里?”
  “很抱歉!”罗奇断然拒绝说:“无论买主是谁,要看货只能跟我去看!”
  龙盛昌犹豫了一下说:
  “如果我派胡经理跟你们去看货,你们有意见吗?”
  这正中罗奇下怀,他不禁暗喜,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
  “我们当然没有意见,不过,希望胡经理看了货之后,能够替龙老板做得了主,否则看了也是白看!”
  龙盛昌笑笑说:
  “胡经理对钻石有二十年以上的经验,不是不识货的,只要他看过了认为没问题,无论你们的数目多大,我绝对全部买下!”
  随即向执住胡振元的两名大汉一使眼色,示意放开了他,遂说:
  “你跟他们去一趟,看完了货立刻回来!”
  “是!……”胡振元如获大赦,忙不迭唯唯应命。
  罗奇大喜过望,当即向主人告辞说:
  “龙老板,我们现在先告辞了,等胡经理去看了货,我们再来详谈吧!”
  “不送!”龙盛昌把手一摆,作了个送客的手势。
  那些虎视在侧的大汉,眼看龙老板放他们走了,当然不敢擅自拦阻。
  等胡经理跟着他们一走出客厅,龙盛昌即向胡大虎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带几个人去跟踪。
  胡振元用自己的轿车,载着罗奇和傅燕华,一驶出龙公馆的大门,他就说:
  “刚才承二位替兄弟解了个围,实在非常感激,不知二位怎么知道兄弟的?”
  罗奇笑笑说:
  “胡经理在珠宝界的名气,我们是早已久闻了,这么大的生意,我们不找你胡经理,还能去找谁?”
  胡振元被他奉承得哈哈一笑,遂问:
  “二位手里当真有批钻石要脱手?”
  罗奇未及回答,傅燕华已抢着说: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们怎么急于找你?不过……”说到这里,她却故意欲言又止起来。
  胡振元不禁诧然追问:
  “不过什么?”
  傅燕华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下,始说:
  “不瞒胡经理说,我们是怕你受骗,所以才急于把你找到!”
  “哦?”胡振元急问:“怕我受什么骗?”
  傅燕华正色说:
  “因为据我们知道,有个姓丘的女人,曾经去见过胡经理,而她就是个女骗子!”
  胡振元暗自一怔,诧异地问:
  “你们怎么知道的?”
  傅燕华冷哼一声说:
  “报上虽然没有消息,但我相信胡经理一定总有个风闻,她就是不久之前,在香港做出一件骇人听闻大骗案的‘职业寡妇’!”
  罗奇欲阻不及,她已说出了丘梦娜的身份,胡振元果然吃惊地问:
  “是她!”
  傅燕华故作气愤地说:
  “当然是她,她就是骨头化成灰,我们也能认得出!”
  胡振元颇为不解地说:
  “我并没有受她的骗,而你们是想找个大买主,这跟她又怎么扯得上关系?”
  傅燕华一本正经说:
  “关系可大着呢!因为我们手里有些几乎可以乱真的假钻石,被那女人偷了去,而她却拿了去向胡经理兜售,如果你不察真伪,把那些膺品买下了,岂不是上了她的大当?”
  胡振元怔怔地说:
  “那么你们手里并没有真货?”
  傅燕华回答说:
  “不瞒你说,我们当初买下那批膺品,只是留着自己玩赏的,根本没打算行骗。可是现在那女人偷去,正在准备找买主脱手。万一被人识破,事情一旦闹开,很可能会追查原主,那我们不是会被牵连上,成了跟她勾结的?”
  胡振元又怔了怔说:
  “可是刚才你们在龙老板面前……”
  傅燕华笑笑说:
  “那是为了替胡经理解围,我们才不得不如此啊!”
  胡振元啼笑皆非地说:
  “二位的盛情,兄弟非常感激,但现在龙老板要我跟你们去看货,回头叫我回去怎么向他交代?”
  傅燕华轻描淡写地说:
  “那怕什么,你回去只说货色不理想,或者我们开的价太高,那不就交代过去了?不过,我们也有件事,想请胡经理帮个忙……”
  “什么事?”胡振元问。
  傅燕华兜了个大圈子,终于绕了回来,这时才言归正传地说:
  “我们希望胡经理能帮忙,告诉我们那女人的行踪!”
  胡振元呐呐地说:
  “这、这实在……”
  话犹未了,忽听罗奇在后座问:
  “胡经理,你认识后面跟着的那辆车子吗?”
  胡振元急向车窗外的后视镜一瞥,立即认出紧出后面尾随的车子,赫然就是胡大虎用的轿车。

第五章各展神通
  虽然发觉胡大虎在跟踪,胡振元却不敢把他摆脱,因为说不定是龙盛昌已识破这对男女有诈,特地派人跟着的呢!
  但是,他们的手里并没有钻石准备出售,目的只是要他说出那女人的行踪,这个问题就大了。龙盛昌派胡大虎跟来,可能就是看他们把胡振元带到哪里去。
  如果没有人跟着,胡振元可以照傅燕华的主意,回去就说货色不理想,或者价钱开的太高,对龙盛昌总算有个交代。
  而现在后在有胡大虎在跟踪,无论他们上哪里,那家伙必然会跟去,那不是西洋镜就戳穿了,知道他们根本不是去看货?
  因此他暗自发急地说:
  “糟了,后面是胡大虎的车子,你们要不是带我去看货,万一被他识破,我回去就无法向龙老板交代啦!”
  傅燕华趁机说:
  “那只有一个办法,你带我们去找到姓丘的女人,我们就负责有货给你看!”
  胡振元把眉一皱,沮然说:
  “可是她已搬出了‘东方大饭店’,我也不知道她搬到哪里去了呀!”
  傅燕华毫不放松地说:
  “哦?胡经理,据我知道你今天上午只去过一次,在你离开‘东方大饭店’不久,她就突然搬出去了。如果她没有事先告诉你,你又没有再去过,怎么会知道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胡振元无以为对了。
  傅燕华冷声说:
  “胡经理,现在我们并不勉强你,愿不愿带我们去找那女人,由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得提醒你,跟那女人打交道,你绝对占不了便宜。而我们万一找不到她,大不了是在事发之前,赶快一走了之,但你就无法向龙老板交代啦!”
  胡振元的心里一沉,他的麻烦并非看不到货,回去无法向龙盛昌交代。而是今天上午在公司里,私下收买那颗钻石的事尚未了,回去龙老板仍得追究,那才是他的大问题!
  于是,他默默地开着车,沉思之下,忽然灵机一动,赶紧伸手去摸那颗装在丝绒盒里的钻石。
  伸手一摸口袋,才惊觉那个小盒竟已不翼而飞!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情不自禁地轻呼了声:
  “啊!……”脚已不由自主地踩上了那刹车踏板。
  只听得“滋”地一声,一个紧急刹车,使车停在了马路当中。
  后面跟踪的胡大虎,也赶紧把车刹住了。
  傅燕华出其不意向前一冲,幸而急以双手扶住前座的椅背,才不致撞上去,她不禁诧然惊问:
  “胡经理,你怎么啦?”
  胡振元这时猛然想到,必然是他在昏迷中,那颗钻石已被小风搜去了!
  他们不但设下圈套,迫使他就范,而且还顺手牵羊,搜去了那颗钻石。胡振元实在不甘心,一气之下,忽然忿声说:
  “我负责让你们找到那姓丘的女人,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傅燕华急问。
  胡振元又把车开动了,始说:
  “现在胡大虎在后面跟着,我们必须让他以为你们是带我去看货的,等我设法把他摆脱掉了,立刻就去找那女人!”
  “你不是说有条件吗?”
  胡振元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不错,这个条件并不苛刻,我们现在先去见一个人,但你得冒充是那姓丘的女人!”
  “要我冒充她?”傅燕华诧然问:“这是为什么?”
  胡振元又笑笑说:
  “你别急,我自然要说明的呀!”
  于是,他把车子驶向了偏静的马路上,一面掌着方向盘,一面把他临时编的谎言,作为要傅燕华冒充那女人的原因,有声有色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也不能完全凭空捏造,必须断章取义地摘取一部分事实,再加油加酱一番,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就说得活龙活现了。
  首先他坦然承认,今天上午从那女人手里,私下买了一颗钻石,代价是五万,但他不说是泰币,而说成了是美金。但事机不密,被龙老板获悉,所以找他去当面质问。可是他买下那颗钻石后,原想立刻找买主脱手,赚它一笔的。不料却被魏云设下圈套,在咖啡里做了手脚,使他昏迷了几小时,趁机将那颗钻石窃取了。直到刚才他摸口袋,才发觉钻石早已不翼而飞。
  现在他要傅燕华冒充那女人,就是去见魏云,准备以牙还牙,设计把那颗钻石骗回。
  傅燕华急于要找到她妹妹,虽然明知这家伙的话不足取信,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勉强同意了。
  胡振元大喜过望,又关照了她一番,便把车直接驶往“碧云公寓”。
  其实这家伙不但想骗回那颗钻石,另外还有别的用意!
  来到“碧云公寓”,胡振元要求罗奇留在车上,只偕同傅燕华进去。
  这时魏云跟小凤,正在交颈而卧,两个人都脱得全身精光,一丝不挂。直到听见门铃声响,小凤才忙拉了被盖在赤裸的身上,魏云则赶紧穿衣起身,走到房门口问。
  “谁?”
  “是我——胡振元!”房外回答。
  魏云一听他来了,立即开了房门,不料除了胡振元之外,尚有个动人的年轻女郎,不禁使他颇觉意外地一怔。
  胡振元一走进来,就介绍说:
  “魏兄,这位就是丘小姐!”
  魏云听说是女财神驾到,忙不迭大献殷勤地招呼说:
  “丘小姐,请、请、里边坐,真对不起,我不知道丘小姐会来,胡经理事先也没打个电话来通知一声,屋里没有收拾,乱七八糟的,实在……”
  “哪里,魏先生不用客气!”傅燕华装得一本正经的。
  胡振元却开门见山地说:
  “魏兄,丘小姐已经同意,那笔生意跟我们两个人当面谈……”
  “那太好了,”魏云喜形于色说:“丘小姐请坐,我去……丘小姐是要咖啡,还是来杯酒?”
  胡振元趁机说:
  “魏兄不必麻烦,丘小姐一向非常谨慎,在外面从不喝人家的饮料,甚至别人敬的香烟也不抽!”
  魏云哪会听不出他的话中带刺,顿时面红耳赤,但又不便发作,只好尴尬地陪着他们坐了下来。
  傅燕华即说:
  “魏先生,我听胡经理说,因为他一时筹不足那么一大笔钱,所以找了魏先生合作。其实我是毫无意见的,只要你们是一次全部买下,无论你们找多少人合作都与我无关,反正我只认定一个买主就行了。不过,听说魏先生也要看货,我看大可不必了吧,上午我已经交给胡经理一颗样品,说好了以那颗为准的,保证其他的品质完全相同。哦,对了,胡经理,那颗样品你带在身上了吗?何不拿给魏先生看看,我们谈好了就可以作个决定呀!”
  胡振元立即伸手到口袋里去摸,可是摸了一阵,又再把所有的口袋都摸遍,却没有摸出那只丝绒盒来。只见他的脸色突变,故作吃惊地说:
  “糟了,那只丝绒盒怎么不见了?”
  傅燕华故意问:
  “你记记看,是不是放在别处了,没带在身上?”
  “不会的!”胡振元说:“我记的清清楚楚,明明是放在上装口袋里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他又全身乱摸了一阵,忽向魏云轻声说:
  “魏兄,我离开这里后,就直接去找丘小姐,没去过别的地方。可能在这里脱掉衣服时,不小心掉在了什么地方,麻烦魏兄赶快替我各处找找看……”
  魏云却不动声色地问:
  “没有那颗样品不成吗?”
  胡振元表情逼真地轻声说:
  “丘小姐一共只拿出几颗样品,分别给了几家珠宝公司,刚才幸亏我赶去,否则她已准备跟别人成交了。所以我只好要求她一起来这里,现在要不找到那颗样品,马上跟她谈妥,这笔生意恐怕就会给别人抢去,那时候魏兄可怪不得兄弟啦!”
  魏云急问:
  “我们现在就跟她决定不行吗?”
  胡振元强自一笑说:
  “反正资本是魏兄去筹,只要你认为不需要以样品为准,不怕事后吃亏的话,兄弟毫无意见,那我们就跟她决定好了!”
  魏云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你陪丘小姐坐一会儿,我让小凤起来在床上和卧室各处找找看……”
  说着,他已起身走进了卧室。
  但他并没有找,而是坐在床边,跟躺在被窝里的小凤,不知轻声嘀咕着什么。
  这情形看在胡振元的眼里,他心里立即有数,知道他们是在商量,交不交出那颗钻石了。
  魏云这个笑面虎,一向诡计多端,等于是他姐夫纪秃子面前的狗头军师。要不然像胡振元这老奸巨猾,怎么会中了他的圈套,栽在他的手里。
  可是胡振元也不是个简单角色,他这一手以牙还牙的诡计,也用的相当厉害,一个是半斤,一个却是八两!
  过了片刻,始见小凤披衣而起,穿的仍是那件形同透明的薄睡袍,展露着那一身丰满诱人的肉体。
  他们在卧室里,当真各处翻寻起来……
  傅燕华默默地坐在沙发上,从那薄纱的帏幔向卧室里看,见他们正忙着各处找寻,忽然发觉魏云的背影很熟,似乎在那里见过。
  遍搜脑海,终于记忆起来,前晚跟踪丘梦娜到纪秃子那里时,见这家伙在那里出入过好几趟!
  她不禁轻声说:
  “胡经理,这位魏先生是不是纪秃子的人?”
  “你见过他?”胡振元诧异地望着她。
  傅燕华点点头说:
  “好像见过……”
  胡振元轻声说:
  “他就是纪秃子的小舅子!”
  傅燕华“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卧室里这时突然传出惊喜的呼声:
  “咦!在这里,找着啦!”随即见魏云手执一只丝绒小盒,冲出了卧室。
  其实这只小盒根本不必找,就藏在床头的弹簧垫下。只是他们不能立刻拿出来,必须装模作样一番,然后表示是无意间突然发现的。
  胡振元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故作喜出望外地说:
  “那太好了,魏兄在哪里找到的?……”
  正当他要伸手去接之际,不料“嘭”地一声,房门被撞开来了。
  他们顿吃一惊,只见闯进房来的,竟是胡大虎和四名大汉!
  龙老板面前的这“二胡”,是两块红牌,魏云都认识。而胡大虎却不知道住在这里的是魏云,乍见是纪秃子的小舅子,他也不由地一怔,似乎颇出意料之外。
  这是个意想不到的尴尬场面,连胡振元也没想到,在后面跟踪的胡大虎,居然冒里冒失地闯了进来。
  那么留在车上把风的罗奇,为什么不阻止,或者赶上楼来警告他们呢?
  龙老板面前的“二胡”,是他的心腹的文武两员大将,胡振元动的是心机,胡大虎动的却是拳头,必要时更会真刀真枪地玩命。
  因此魏云对这老粗颇有几分顾忌,虽见他贸然闯入,却不敢当面斥责,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
  “胡兄,这是起的哪阵风,把你们突然吹到了兄弟这里来?”
  胡大虎只好硬着头皮说:
  “很抱歉,兄弟并不知道魏兄住在这里,请多包涵。兄弟只是奉了龙老板之命,无论胡经理是跟谁见面,就由兄弟一起带回去……”
  魏云冷声说:
  “这么说,胡兄准备把兄弟也带回见龙老板罗?”
  “这……”胡大虎怔了怔说:“那倒不敢,兄弟刚才已经声明,并不知道魏兄住在这里。现在兄弟只好请胡经理跟我回去,还有这位小姐!”说时向傅燕华一指。
  胡振元不敢抗命,急向魏云暗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先把那颗钻石收起。不料胡大虎早已瞥见,把手一伸说:
  “魏兄,请把你手里的盒子交给兄弟,这是龙老板要看的证据!”
  魏云已忍无可忍,不甘示弱地说:
  “胡兄,请你放明白些,龙老板只能向你们发号施令,他的命令我可不一定要听从!”
  胡大虎把脸一沉说:
  “抱歉!兄弟现在是奉命行事,就算得罪了魏兄,那也只好事后由龙老板出面陪罪,与兄弟无关!”言下之意,已表示他非要带走那只丝绒盒不可。
  胡振元惟恐双方闹僵,只好从中排解说:
  “魏兄,就把这只盒子……”
  不料魏云竟恼羞成怒地说:
  “哼!兄弟是个不信邪的,今天就是龙老板亲自来,也别想要我交出!”说完就把小盒放进了口袋里,表示他绝不受威胁。
  这一来胡大虎可下不了台啦,他不由地怒形于色说:
  “好!魏兄既然敬酒不吃,兄弟只好罚酒了!”
  他的脸色霍地一变,就在他带来的四名大汉,准备拔枪采取行动之际,冷不防卧室里冲出了执枪在手的小凤,娇声怒喝:
  “谁敢动!”
  这一着连魏云都没想到,他的枪是压在枕头下面的,不料小凤情急之下,竟摸了冲出卧室,以先发制人把对方制住了。
  胡大虎和四名大汉顿时傻了眼,他们的枪尚未及拔出,眼看那形同赤裸的女郎执枪在手,满脸的怒容,使他们哪还敢贸然轻举妄动。
  魏云立即过去,从小凤手里接过手枪,嘿然冷笑说:
  “胡兄喜欢玩这玩意,但我们犯不着为这只小盒子动家伙,现在请你们把胡经理带回去复命,就说兄弟不肯交出来。龙老板如果非要不可,那就请他亲自上纪大爷那里去取!”
  胡大虎冷哼一声,指着傅燕华说:
  “那么这位小姐……”
  魏云断然说:
  “对不起,她是兄弟这里的客人,你们可不能把她带走!”
  胡大虎无可奈何,一气之下,只好把气出在胡振元头上,怒不可遏地说:
  “胡经理,我们走吧!”
  魏云并不阻拦,以枪监视着他们把胡振元带走,等他们一出房,立即把门关上,推上门闩,以防他们拔出枪再冲进房来。
  其实胡大虎真要跟他拼,就是关上了门,也无济于事,根本挡不住他们。但胡大虎却犯不着玩命,这是有两个原因,第一,他跟胡振元为了争权夺势,一直是面和心不和的,如今抓住了这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他岂会轻易放过?
  尤其这样一来,他回去把一切罪名加在胡振元的头上,在龙盛昌面前再加油加酱一番,就够胡振元受的啦!
  其次是他不愿跟魏云动手,这家伙虽不是什么狠角色,但他是纪秃子的小舅子,闹出事来凭他胡大虎还真担当不起。所以不如趁机下台,带了胡振元回去复命。
  等他们一走,魏云可神气了,故意在傅燕华面前表示他的威风说:
  “哼!凭他们这几块料,要在我这里放肆,那可别做梦。就是姓龙的来,也别想把丘小姐带走!”
  傅燕华微笑不答,心里却在纳罕,想不出是什么原因,留在车上的罗奇,眼看那些人进入公寓,竟然不闻不问,仿佛置身事外似的!
  她别的都不急,急的是刚把胡振元弄出来,还没问明丘梦娜的行踪,他却又被押了回去。
  而现在魏云却把她当作了那“职业寡妇”!
  魏云惟恐胡大虎回去向龙盛昌一报告,再带了大批人马赶来,这里可不是纪秃子的势力范围之内。而且他又势单力薄,绝对应付不了他们的人多势众。
  于是他急向傅燕华说:
  “丘小姐,不是我怕事,只怕他们心有不甘,回头再来找你的麻烦。我们最好离开这里,换个地方去谈这笔生意!”
  傅燕华故意问:
  “上哪里去谈?”
  魏云回答说:
  “我有个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绝不敢找去!”
  傅燕华心知一定是纪秃子那里,她正好想查明那纪秃子和丘梦娜的关系,当即毫无异议的同意了。
  魏云便向小凤轻声交待了几句,偕同傅燕华先行离去。
  他们先向房外张了张,没有发现动静,才匆匆下了楼。走出公寓大门外一看,傅燕华却没有看见罗奇,胡振元的车子也不知去向。
  她不禁暗自一惊,以为罗奇也被胡大虎制住,被他们带回可是她此刻已无能为力,只好先应付了魏云再说。
  魏云并不知道这位“丘小姐”是冒充的,他把她带到纪秃子那里去,自然有他的用意。拦了部“的士”,立即偕同她登车,吩咐司机驶往耀华力路而去。
  在车上,傅燕华仍想不通,如果罗奇不是被那些人制住,连同胡振元一起被押回了龙公馆,那么他又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原来当胡振元偕同傅燕华刚走进公寓之际,罗奇独自留在车上,正在注意跟踪而来的轿车,忽见一轿“的士”风驰电掣而来,停在了公寓大门不远的街边。
  罗奇的眼力相当锐利,一眼就发现车上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但他惊鸿一瞥,还未及看清那女人的面貌,后面已响起一声“滋”的紧急刹车。
  他不由地回头一看,竟是那辆跟踪而来的轿车,车头几乎撞上了他这辆车后的保险杠!
  车刚一停,便跳下胡大虎和四名大汉,涌向他的车子过来。
  就在这时候,那部刚停下的“的士”,乘客并未下车,竟又飞驶而去。
  罗奇顿时疑念大起,同时眼看那些家伙的来意不善,于是当机立断,只好顾不得已经进入公寓的傅燕华了,立即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就走。
  胡大虎欲阻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风驰电掣而去。
  罗奇加足了马力,终于跟上那部“的士”,这时他已拿定主意,决心暗中跟踪这车上的女人。因为她要不是做贼心虚,绝不会还没下车,就又仓皇离去。显然她不是认出了罗奇,就是发现了胡大虎他们。
  由此可见,她本来打算是到公寓里去的,因为发现了罗奇和胡大虎,才不得不改变主意,赶快坐原车溜之大吉。
  罗奇跟“双飞燕”虽然没有什么深厚交情,但过去彼此曾打过几次交道,他自然也担心傅燕华当真发生意外,所以急于找到她的下落。
  这车上的女人行动鬼鬼祟祟,自然是问题人物,说不定就是那“职业寡妇”!
  因此罗奇决心跟踪她,如果这女人当真是丘梦娜,只要牢牢盯住她,自然不怕找不到失踪的傅燕玲了。
  罗奇的跟踪可不像胡大虎那样笨,他始终保持相当的距离,认清“的士”的车牌号码,而不让被跟踪的车子脱离他的视线之外,但绝不紧紧尾随。
  但那车上的女人也很机警,虽然她并未发觉被人跟踪,却还是要司机把车在街上绕了好几个圈子,最后才开往目的地,停在“罗丽黛夜总会”的大门口。
  原来她并不是那“职业寡妇”,而是这里的舞女大班苏佩玲!
  她付了车资,刚一下车,一辆轿车已风驰电掣而至,“滋”地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她的身边。
  苏佩玲不由地吓了一跳,但她未及逃进夜总会大门,罗奇已从车里跳出,抢步把她拦住了。
  可是,当他们看清了对方,彼此均意外地一怔。
  “喂!你这个人究竟想干嘛?”苏佩玲怒问。
  罗奇一看她并不是丘梦娜,而且根本不认识,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只好强自一笑说:
  “对不起,我认错了人……”道了个歉,他掉头就走,准备赶回公寓去。
  但他才一转身,苏佩玲却急说:
  “喂!你别忙着走,我还有话问你!”
  罗奇只得站住了,回身问:
  “你有话要问我?”
  苏佩玲已回到夜总会大门口,又发现他不是胡大虎他们,于是胆大气壮地走上前说:
  “刚才把车停在‘碧云公寓’门口的,是不是你?”
  “你问这个干嘛?”罗奇并不回答。
  苏佩玲微微一笑说:
  “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这辆车子!”
  “哦?”罗奇也笑笑说:“你总不至于认为这辆车是我偷来的吧?”
  苏佩玲又笑了笑说:
  “那倒不至于,但这辆车的主人我却认识,他还没有雇用司机的派头,而且你也不像个司机。所以我有些奇怪,你怎么会坐在车上等着?”
  罗奇以牙还牙地说:
  “敝人也有同感,觉得非常奇怪,你为什么到了公寓门口,却不下车,见了这辆车就赶快溜走?”
  他虽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他的这几句话,却正刺中了她的要害。原来她之所以仓皇离去,就是发现胡振元的车子停在公寓门口,惟恐被撞见,知道她暗中在跟魏云勾结,西洋镜岂不揭穿了?
  “我……”她面红耳赤地说:“我才不是溜呢,只是忽然想起忘记带样东西,所以赶快回来拿……”
  罗奇置之一笑说:
  “原来如此,那倒是我大惊小怪了,如你没有别的话要问,那么我要赶回去啦!”
  苏佩玲急说:
  “别忙,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呢!”
  罗奇故作茫然地问:
  “对不起,我忘了你问的是什么。”
  苏佩玲瞟了他一眼说:
  “我问你胡经理的车子,怎么停在‘碧云公寓’门口,而你却坐在车上,是不是他进了公寓?”
  罗奇坦然说:
  “是胡经理让我在车上等着的!”
  “哦?”苏佩玲暗自一惊,急问:“他去那里干嘛?”
  罗奇摇摇头说:
  “这就不太清楚了……”
  苏佩玲又问:
  “那么你是干什么的?”
  罗奇笑笑说:
  “反正我不是他的司机!”
  “但你为什么跟踪我?”苏佩玲冷声问。
  罗奇回答说:
  “我认错了人,已经向你道歉过了,现在总没有别的再问了吧?”
  苏佩玲却仍不放他走,接着又问:
  “既然你是认错了人,那么你本来以为我是谁呢?”
  罗奇把头一摇说:
  “对不起,这与你无关,我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现在我还有事,再见!”
  说完,他刚要离开,苏佩玲又把他叫住了,嫣然一笑说:
  “那么我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帮什么忙?”罗奇问。
  苏佩玲笑笑说:
  “本来我是送样东西到‘碧云公寓’去的,偏偏忘了带去,所以又赶回来拿。现在反正你要去,如果能帮忙替我带去,那不是免得我再多跑一趟?”
  罗奇犹豫了一下,暗觉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断然拒绝,于是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苏佩玲大喜过望,立即欣然把他带进了夜总会。
  她把罗奇一直带进自己楼上的房间里,先请他坐了下来,才在化妆台的抽屉里去翻寻了一阵。
  罗奇也不知道她是故意做作,还是真有什么东西交由她带去,但带给谁呢?
  是带给胡振元?可是她刚才明明是准备到“碧云公寓”去的,那么她又怎么知道胡振元将去那里?……
  念犹未了,苏佩玲已把身子回过来,东西已找到,正紧紧握在她手里,赫然是支袖珍型的女用小型手枪!
  罗奇颇觉意外地一怔,但他并不吃惊,只是表示诧异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苏佩玲冷声说:
  “现在你得先回答我,你跟胡经理去‘碧云公寓’干嘛?”
  罗奇回答说:
  “对不起,这连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胡经理去找个姓魏的!”
  “是魏云?”苏佩玲问。
  罗奇淡然一笑说:
  “大概是吧……”
  苏佩玲冷哼一声说:
  “你别装蒜,既然你陪他一起去,又坐在他的车上等着,绝不会不知道他去找魏云干嘛。现在我要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否则……哼!那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罗奇毫不在乎地置之一笑说:
  “我觉得你已经很不客气啦!”
  苏佩玲把枪口一抬,怒问:
  “你说不说?”
  罗奇不禁好奇地问:
  “就算我们去找姓魏的,与你有什么相干?”
  苏佩玲怔了怔,怒形于色说:
  “那不用你管,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好吧!”罗奇说:“我们去找姓魏的,据说是胡经理有颗钻石被他偷去了,所以打算从他手里弄回来,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啦!”
  “那你跟胡经理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陪他一起去,却不进公寓,而留在车上等着?”苏佩玲毫不放松地追问。
  罗奇笑笑说:
  “就算我是替他把风吧!”
  “把风?”苏佩玲似乎不相信。
  罗奇正色说:
  “你大概也看见了,好几个人跟踪到公寓去的,当你溜走的时候,他们正下车来打算对我有所行动。要不是我认错了人,糊里糊涂地跟了你来这里,现在可能已经跟他们动上手了啦!”
  “所以你急于赶回去?”苏佩玲问。
  罗奇冷冷地说:
  “我可不是为了胡经理,而是我还有个朋友,跟他一起进了公寓里去!”
  “你还有个朋友?”苏佩玲急间:“是什么人?”
  罗奇置之不答,忿声说:
  “小姐,我还有正经事,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耗,你究竟打算怎样,就痛痛快快地说吧!”
  苏佩玲终于说:
  “不管你跟姓胡的什么关系,除非你答应我,不告诉他看见我去过‘碧云公寓’,否则我就得把你留在这里!”
  “凭什么?”罗奇悻然问。
  苏佩玲把枪口又一抬说:
  “就凭我手里的这玩意!你说吧,答不答应?”
  罗奇不屑地说:
  “这玩意我可见多了,你别想用它来唬我!不过我倒很想知道,假使我现在答应了你,难道你不怕我口是心非,回头见了胡经理,就把一切告诉他?”
  “你倒很坦白!”苏佩玲说:“这一点我当然也想到了,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肯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对你绝对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否则呢?”罗奇故意问。
  苏佩玲把脸色一沉,冷声说:
  “我可不是吓唬你,就是现在我放你走,我也可以随时要你的命!但我不必脱了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脚,现在只要轻轻一扣扳机,你就完蛋!”
  罗奇不禁笑问:
  “你不怕背上杀人的罪名?”
  苏佩玲有恃无恐地说:
  “那不用你操心,我可以布置成出于自卫,使你成为来向我敲诈的。甚至于向我强暴,并且我起码可以找出几个证人来为我作人证!”
  “那我是毫无选择的余地,非答应你不可了?”罗奇仍然是那副毫不在乎的神气。
  苏佩玲忽然笑了笑说:
  “但你可以提出条件!”
  “这还差不多。”罗奇笑笑说:“不过现在枪在你手里,我似乎没有提条件的资格,最好是由你自己提出来,我倒愿意听听!”
  苏佩玲矜持了一下,始说:
  “其实我要你代守秘密,不让胡经理知道我去过‘碧云公寓’,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因为胡经理跟我……他是反对我跟姓魏的来往,万一让他知道我去过姓魏的那里,难免不打破醋坛子,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代守这个秘密。只要你答应,我愿意立刻付你相当代价的。但我得声明在先,我并不是大财主,你最好不必狮子大开口,否则你开得出口,我可拿不出来!”
  罗奇可不笨,他知道这女人一定有别的顾忌,绝不会是为了怕他们争风吃醋。假使仅仅了这点小事,她何至于不惜杀人灭口?那未免太小题大做啦!
  但他并不道破,故意笑问:
  “你的意思能出多少呢?”
  苏佩玲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是三五万,我立刻如数照付!”
  罗奇急于脱身,只好装出霍然心动地说:
  “那就五万吧!”
  苏佩玲完全是抱着破财消灾的心里,五万铢在她根本不算回事,所以马上一口答应。
  她的钱锁在衣橱里,钥匙则是随身带的,经常放在手提包里。就在她找开手提包寻找钥匙,稍一分神之险,冷不防罗奇已跳起身来,出其不意地向她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了她执枪的右腕!
  “啊!……”苏佩玲失声惊呼起来。
  但她刚才一出声,枪已被罗奇夺下,同时口也被他的手捂住了。
  “现在我可要向你‘强暴’啦!”罗奇故意吓她。
  苏佩玲大吃一惊,吓得丢下了手提包,双手拼命地乱抓。情急之下,她突然把心一横,竟以那纤纤玉手,向对方裤裆一把抓去!
  “啊!……”罗奇轻呼一声,迫不得已,只好挥手一掌,狠狠地掴在她脸颊上。
  苏佩玲连哼都没哼出声,手一松,倒在地板上昏了过去。
  罗奇想不到自己这一下出手过重,竟把她击昏了。但这并不能怪他,谁叫她那么狠,袭向他的致命要害呀!
  他蹲下一看,这女人只是被击昏了,尚无大碍,于是忙不迭把枪放进口袋里,起身就夺门而出。
  可是,门刚一开,却见房外已站了几名大汉,为首的赫然就是胡大虎!

第六章武场
  双方一照面,不由分说,罗奇就先发制人,出手如电地一拳击中胡大虎的腹部。
  胡大虎措手不及,被击得痛呼一声:
  “哇!……”踉跄向后连退。
  罗奇趁机双拳齐挥,攻向那几名大汉企图突围而出。
  但胡大虎带来的这几名大汉,一个个都是玩命的狠角色。他们一见罗奇动手,立即出手还击,仗着人多势众,居然群起而攻。
  他们这一动手,顿时惊动了整个楼上。夜总会的大部分职员,以及一些表演节目的女郎、乐队,全都住在楼上。这时一间间的房门都开了,一齐出来看看究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罗奇虽然身手不凡,但力敌这几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也不免感觉有些吃力。
  可是双方既已大打出手,他就只好奋力硬拼了。尤其眼见夜总会里的人已被惊动,如不速战速决,万一苏佩玲清醒过来,他就更难脱身。
  那些大汉平时仗势欺人,威风八面,此刻又仗着人多势众,哪把这年轻小伙子放在眼里。可是他们今天却遇上了对手,这只怪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没弄清对方的来龙去脉,就想把罗奇摆平。
  等到罗奇神威一发,他们才觉出苗头不对,但已被攻得措手不及了。
  胡大虎他们是把胡振元带出“碧云公寓”时,把他交由一名司机先行带回龙公馆去复命,而他们则另行雇车赶到“罗丽黛夜总会”来。
  因为胡大虎刚才已认出,坐在“的士”里仓皇离去的是苏佩玲,又是罗奇驾了胡振元的车子跟去,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把胡振元交由司机带回去复命。他们却赶到夜总会来,打算看看罗奇跟踪苏佩玲究竟干什么。
  谁知刚到房门口,房门就开了。罗奇发现是他们,不由分说就猛照胡大虎腹部捣上一拳。
  这一拳相当重,直到双方已大打出手,胡大虎才喘过气来。他一横心,霍地拔出了插在腰间的手枪,正待对着罗奇背后放冷枪之际,不料手腕突然被人捉住,转头一看,竟是夜总会的经理欧天禄!
  “老兄。”欧天禄沉声说:“请别动家伙,我们这里还得做生意呢!”
  胡大虎被他出手阻止,不禁勃然大怒说:
  “妈的!你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老子们是干什么的!”
  欧天禄是个高头大马的人物,两臂孔武有力,这时仍然紧紧执住他的手腕,冷笑一声说:
  “兄弟虽然眼拙,倒还认得出你老兄是龙老板面前的红人。但兄弟既在这里负责,就容不得你们任意动家伙,闹出人命来兄弟可担当不起!”
  胡大虎用力一甩,却没能把他执住的手甩开,盛怒之下,身子一转,挥起左拳就向欧天禄击去。
  欧天禄是马戏班里的“大力士”出身,虽然年岁渐长,已不复再有当年的威猛。弃“武”就“文”,被“罗丽黛夜总会”的老板张发海罗致,派他在这里充任经理。但他的“本钱”仍然很足,并非等闲之辈。
  胡大虎这拳击来,欧天禄连挡都不挡,只把执住的他的手腕猛可向外一带,撒手喝声:
  “滚吧!”同时飞起一脚,踹在胡大虎臀部上。
  胡大虎被他执住手腕一带,手一撒开,已是踉踉跄跄地收势不住了。再被一脚踹上臀部,顿时全身向前扑去,跌了个就地打滚。
  这一跤摔得他结结实实,不禁火冒三丈,枪仍在手里,可是正待举枪射击之际,已被欧天禄赶过来,一脚踏在手腕上。
  “啊!……”胡大虎痛呼一声,不由自主地松了手,使枪脱手丢开了一旁。
  就在这时候,那几名大汉已被罗奇打得落花流水,两个鼻青脸肿地躺在地板上不动了,剩下的两个则在勉强招架,但已挡不住对方的猛烈攻击。
  欧天禄刚要喝阻,不料苏佩玲突然从房里冲了出来,用手向罗奇一指,大声疾喝:
  “欧经理,快把这小子抓住!”
  本来夜总会里的人是在看热闹,大家都袖手旁观,被她这一喝,才纷纷涌了上来。
  罗奇见这女人已清醒,情知不妙,急向那两名大汉挥拳连攻,企图突围而出。
  可是等到那两名大汉被击得踉踉跄跄跌开,楼梯口已被十几个男男女女挡住。再一看,周围也被二三十人团团围住了。
  这时欧天禄已放开胡大虎,一脚把他的枪踢开,然后挺身上前,冲着罗奇冷声说:
  “朋友,你要来这里撒野,也该打听打听吧!”
  踢开的枪,刚好踢到距离苏佩玲不远处,被她过去拾了起来,冲到罗奇面前怒不可遏地说:
  “欧经理,这小子跑来向我敲诈,被我一口拒绝,不料他竟把我击昏了!”
  欧天禄信以为真,不禁勃然大怒说:
  “好小子,你的胆子倒不小!”于是不由人分说地,伸手一把就执住了罗奇的胳臂。
  罗奇心知在这种情势之下,他已有口也难辩,只好力持冷静,冷笑一声说:
  “如果我是来敲诈的,那么请问这几位打手跟我动手的朋友,又是干什么的呢?”
  欧天禄把脸一沉说:
  “桥归桥,路归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就是杀人放火,也用不着你过问!”
  苏佩玲又在欧天禄耳旁轻声说了几句,只见他微微把头一点,随即向刚站起身来的胡大虎说:
  “把你的人带走吧,这里的事由兄弟处理!”
  胡大虎仍不服气,铁青着脸说:
  “欧天禄,我们是奉了龙老板之命,要把这小子带回去。阁下横加插手,岂不存心跟我们过不去,使我们回去无法交代!”
  欧天禄把眼一瞪说:
  “兄弟对张老板也得有个交代!”
  胡大虎他们身上虽然都带着枪,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却不敢公然拔枪逞凶。
  况且他已经把龙老板的招牌抬了出来,偏偏对方根本毫不买账,使他眼看在这种情势之下,绝对占不到便宜,只好忿然冷哼一声,狞笑说:
  “好!欧经理既然不放交情,那我们就骑驴来看账本,走着瞧吧!”
  说完一使眼色,示意那两个大汉,扶起倒在梯口的两个家伙,悻然走下了楼去。
  他们一走,苏佩玲又向欧天禄轻声说了句:
  “我去打个电话!”便把枪交在他手里,径自走开。
  欧天禄这才放手,以枪逼着罗奇说:
  “走!先到房间里去,我有话问你!”
  罗奇既然脱不了身,他只好无可奈何地,被欧天禄逼着走进了苏佩玲的房间。
  欧天禄留了几个人守在房外,独自进去把房门关上了,以枪对着罗奇,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这小子是干什么的?”
  罗奇不屑地回答:
  “那位小姐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我是来向她敲诈的!”
  欧天禄瞪着眼怒问:
  “你凭什么敲诈她?”
  罗奇神色自若地笑笑,故意说:
  “她当然有把柄捏在我手里,否则我就不敢找上门来啦!”
  “什么把柄?”欧天禄追问。
  罗奇摇摇头说:
  “抱歉,这个恕难奉告,阁下如果要知道,最好去问她!”
  欧天禄勃然大怒说:
  “你小子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我欧天禄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都见过了,你最好放老实些,否则就自讨苦吃!”
  罗奇不甘示弱地说:
  “那你就看着办吧!”
  欧天禄正待发作,苏佩玲已匆匆走进房来,冷声说:
  “欧经理,电话我已经打过了,纪大爷那边马上派人来!”
  罗奇暗自一怔,他虽听傅燕华提起过纪秃子,但却不知道这女人所说的纪大爷,是不是指的那秃子?
  欧天禄忽问:
  “小苏,你说这小子跑来敲诈,那你有什么把柄捏在他手里?”
  苏佩玲早已胸有成竹,故意忿声说:
  “还会有什么把柄,这小子打听出纪大爷跟我有来往,所以跑来敲诈,不然他就去向纪太太放风!”
  欧天禄虽然四肢发达,头脑却并不简单,他“哦”了一声说:
  “那么纪大爷派人来,又打算把这小子怎样处置?”
  苏佩玲回答说:
  “那就得看纪大爷的了,反正不会在这里动手,免得替你欧经理添麻烦!”其实她刚才的电话,是打到碧云公寓去的,听小凤说魏云已带了个女人到纪秃子那里去,她才又再打电话去跟魏云取得联系。
  魏云也不知道罗奇是谁,但听说他是跟胡振元一起的,立即就答应派人到夜总人会来。准备把罗奇弄到纪秃子那里去,查明他的身份再说。
  可是欧天禄身为夜总会的经理,无论出了任何事都得由他负责,刚才胡大虎把把罗奇带走,就被他断然拒绝。既然不买龙盛昌的账,当然也不会买纪秃子的账,因为这里的后台老板张发海,也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哩?
  由于苏佩玲是这里的交际最活跃,最吃得开,兜得转的舞女大班,欧天禄才对她另眼相看。刚才听说她被罗奇敲诈,自然得挺身而出,但现在要由纪秃子派人来,把闹事的人带去,他就不得不把事情先弄清楚了。否则老板查明起来,他拿什么话交代?
  因此他突然把脸一沉说:
  “小苏,在我的面前你可别耍花枪,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否则,就是纪大爷派人来,也得像龙老板的人一样,让我碰回去。”
  苏佩玲想不到他会突然作起梗来,她很了解这家伙的个性,牛脾气一发,是谁的账也不买的。她不禁着急地说:
  “欧经理,我哪敢在你面前耍花枪,刚才你已经亲眼看见,这小子把我击昏了就溜,要不是龙老板的那几个人把他拦住……”
  欧天禄沉声说:
  “我问的就是那几个家伙,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苏佩玲呐呐地回答不出来了。
  罗奇却笑笑说:
  “让我替你回答吧……”
  没等他说下去,苏佩玲已情急地说:
  “用不着,我自己有嘴不会说?欧经理,他们是在路上发现这小子跟踪我,大概看出他不怀好意,所以一直跟到了夜总会里来……”
  “不见得吧!”欧天禄驳斥说:“姓胡的刚才怎么说,龙老板要他们把这小子带回去?”
  “这……”苏佩玲顿时面红耳赤,又无以为对了。
  欧天禄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小苏,你在外面玩的什么把戏,虽然与我无关,我大可不必过问。但今天让人家找上门来,还在这里大打出手,要不是我及时阻止,姓胡的已动了家伙,几乎闹出人命,我还能不闻不问?现在除非你把一切说明,否则我只好把你和这小子,一起带去交给张老板,由他亲自发落啦!”
  苏佩玲暗吃一惊,急说:
  “不,不……欧经理,这件事千万不能惊动张老板!”
  欧天禄逼令说:
  “那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苏佩玲犹豫了一下,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欧经理,是、是这么回事,今天我有点私事,打算去找纪大爷的小舅子魏云帮忙,正好撞上这小子跟胡经理也去了。胡经理一向反对我跟魏云来往,我怕在那里大家撞见了不好意思,所以没有下车就乘原车回来。偏偏被坐在车上的这小子看见,认出了是我,就一直跟了来,向我狮子大开口,被我拒绝了。想不到他竟恼羞成怒,把我击昏了就走。至于龙老板跟他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那我就不清楚了……”
  “真是这么回事?”欧天禄问。
  苏佩玲表情逼真地说:
  “你要不相信,就问这小子好啦!”
  欧天禄当真向罗奇喝问:
  “他说的是事实吗?”
  罗奇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这位小姐说的也许是事实,但很抱歉,我并不太清楚,所以根本不必问我,我也不能证实她说的是否确有其事。不过,敝人倒跟阁下一样,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欧天禄已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不禁冷笑说:
  “小苏,听他的口气,好像并不清楚你的这笔烂账,那他凭什么向你敲诈?”
  苏佩玲气愤地说:
  “他当然不承认,但事实在眼前摆着,欧经理,难道你认为我会说假话不成?”
  正说之间,房门上“笃笃”响了两下。
  “进来!”欧天禄大声吩咐。
  一名大汉推门而入,走到欧天禄面前,附耳向他轻声说了几句。
  欧天禄突然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让他们进来,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那大汉应了一声,领命而去,苏佩玲不禁诧然急问:
  “谁来了?”
  欧天禄冷哼一声,置之不答,却把枪向罗奇一指,逼着他走出了房去。
  ※  ※  ※
  魏云倒真料事如神,他似乎已料到,这里那位大力士出身的欧经理,是谁的账也不一定买的。所以他特地请了纪秃子手下的几员大将一齐出马,准备先礼后兵,必要时就以武力对付欧天禄。
  这几员大将都是玩狠的角色,平常专门替纪秃子向人索债,一言不合就以拳头相向,甚至刀子手枪全来,使人不敢赖掉分文。
  他们包括过去的拳师赵德桂,卖狗皮膏药出身的夏仁,干过职业凶手的包胜、包腾两兄弟,以及绰号“刀疤老六”的刘世成。
  纪秃子曾经夸过海口,说他们这“五虎将”,在当地是所向无敌的五张王牌。
  现在他们五个人不但全部出马,而且还带来了七八名打手,阵容相当强。难怪夜总会的人暗吃一惊,忙不迭赶到楼上向欧天禄报告了。
  但欧天禄却不甘示弱,以枪逼着罗奇走到楼下,先向几名职员轻声交代了一番,然后才走进大厅的舞池里。
  这时正有个琴师在练琴,被欧天禄一声大喝:
  “停一停!”
  吓得那琴师忙不迭停止弹奏,坐在那里呆住了。
  欧天禄又向罗奇逼令:
  “坐下!你小子记住,我的枪在你背后,如果想轻举妄动,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罗奇只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欧天禄却站在他的后面,当真以枪口顶在背后。
  他刚坐定,眼光向门口一瞥,只见刚才上楼报告的汉子,已领着十来个大汉,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苏佩玲匆匆跟了下来,一看这情势,不由地大吃一惊。因为这些人等于是她打电话找来的,看他们的来势汹汹,显然有点来意不善。偏偏欧天禄是个不买账的,万一他不答应把罗奇交由他们带走,双方必然将发生冲突,这件事就闹僵了。
  她赶紧迎向纪秃子的那些手下,情急地问:
  “是不是魏云派你们来的?”
  赵德桂大咧咧地回答:
  “我们奉命来把这小子带回去!”说时向坐在那里的罗奇一指。
  苏佩玲急向他们暗使了眼色,轻声说:
  “你们别乱来,先得把欧经理的招呼打好……”
  赵德桂一脸狐假虎威的神气,走上去冲着欧天禄把手一拱说:
  “欧经理,这小子跟纪大爷有点过节,我们是奉命来带人的,阁下有什么意见?”
  欧天禄冷声说:
  “很抱歉,这小子在这里刚闹了事,兄弟如果擅自把他交给你们带走,可没法向我们张老板交代!”
  赵德桂把脸一沉,悻然问:
  “欧经理是不是给我们纪大爷的面子!”
  欧天禄断然拒绝说:
  “抱歉得很,兄弟就算得罪纪大爷,也恕难从命!”
  苏佩玲眼看这情势已经很僵,一方面奉命带人的,一方面却坚持不答应。双方一言不合,就很可能冲突起来,于是她忙不迭从中排解说:
  “欧经理,纪大爷跟我们张老板都地场面上的朋友,有什么话都好说,这件事你又何必过问,闹起来大家都不好意思……”
  欧天禄突然怒形于色说:
  “小苏,你别在那里吃里扒外,向着他们说话。除非纪大爷亲自去跟张老板交涉,由张老板亲自下令,否则谁也别想把这小子带走!”
  苏佩玲惟恐让纪秃子获悉这件事,知道她勾了魏云,企图把胡振元的那笔生意夺过去,那么这票横财就发不成了。
  尤其事情一旦闹开,胡振元知道了苏佩玲出卖他,也绝不会轻易甘休的。
  这样一来,她非但发财的美梦落了空,同时更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那她以后还怎能混得下去?
  因此她必须使欧天禄让步,放个交情,同意把罗奇交由他们带走,才不致使事情弄僵。
  “欧经理,”她只好陪着笑脸说:“你可别误会,我打电话给魏云,要他派人来把这小子带去,只是为了替你减少麻烦,并没有其他的用意呀!”
  欧天禄冷笑说:
  “哦?你是为了替我减少麻烦。”
  苏佩玲婉转地解释:
  “怎么不是呢?欧经理,你自己想想看,龙老板方面的人虽然让你撵走了,但他们绝不会罢手,回头很可能再带了大批人马来向你要人。而现在已经是四点多钟了,七点钟这里就开始营业,一切还没准备好,万一他们再带了人来,跟我们冲突起来,今晚的生意岂不要受到影响?所以我认为,倒不如把这小子给他们带到纪大爷那里去,那么就是龙老板方面的人来了,你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就说人已在纪大爷那里,他们有本事就去要人,这不是等于省掉了你的麻烦?”
  欧天禄尚未置可否,赵德桂已咄咄逼人地说:
  “欧经理,我们已经向你把招呼打过了,现在你不必拖泥带水,就干干脆脆放句话出来吧,这小子让不让我们带走?”
  欧天禄听了苏佩玲的一番话,本来已有点改变主意的念头,打算把罗奇交给他们带走。可是一看赵德桂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气,他可火了,不由地怒声说:
  “那你们就仔细听着,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否则连你们也别想走啦!”
  赵得柱突然发一声狂笑说:
  “欧经理这话可是当真的?”
  欧天禄断然说:
  “不信你们就试试看!”
  赵德桂暗向其他的人一使眼色,正待动手之际,可是眼光一扫,却见四五十人涌进大厅,把他们包围住了。
  一看这情形,“五虎将”全都傻了眼,因为他们是私下受了魏云之命而来,并不是纪秃子下的命令。否则纵然对方的人多势众,也根本没看在他们这批亡命之徒的眼里。
  真要硬拼的话,凭他们这十来个人,并不见得拼不过对方的四五十之众。但那样一来,事态就闹大了,纪秃子要追究起来,谁能担当得起?
  魏云毕竟是纪秃子的小舅子,真闹出事来,他那秃子姐夫不能把他怎样,必要时还可以搬出他姐姐来做挡箭牌。可是他们五个人就不同了,他们是纪秃子手下的心腹,没有纪秃子的命令,而抬着他的招牌,私下替魏云出来逞凶,这无异是擅自行动,毫无申述理由的余地!
  五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赵德桂终于嘿然冷笑一声,铁青着脸说:
  “好!欧经理,既然阁下不放交情,我们只好回去向纪大爷复命!”说完,他一打手势,扭头就走。
  欧天禄报以冷笑,并不加拦阻,只是冷眼看着他们忿然离去。
  苏佩玲可急了,她急忙叫了一声
  “老赵!……”
  刚要跟出去,却被欧天禄厉声喝阻:
  “小苏,你别走!”
  苏佩玲只好站住了,又急又气地说:
  “欧经理,你这算什么意思?”
  欧天禄沉声说:
  “事由你而起,在我没把事情完全弄清楚之前,请你不要离开夜总会!”
  苏佩玲把心一横,冷笑说:
  “笑话,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行动?大不了开除我,有什么了不起,最多我不干这个大班了!”说完扭头就向外面走去。
  欧天禄勃然大怒,一声下令:
  “抓住她!”
  门口的几名仆役,立即上前把她拦住。
  苏佩玲情急之下,伸手就给正待向她动手的仆役一记耳光,掴得那家伙怪嚷一声,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你敢动手打人!……”喝声中,他已扑了过去,张臂就把苏佩玲紧紧拉住。
  正这这时候,突见一名汉子冲进大厅,急向欧天禄报告:
  “欧经理,你的电话,是张老板打来的!”
  欧天禄暗自一怔,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大老板突然来了电话。他哪敢怠慢,急将罗奇交由几名大汉看住,并且吩咐把苏佩玲留下,等他去接听了电话再说。
  罗奇始终处之泰然,他之所以毫不反抗,任凭他们摆布,并不是真被一支手枪制住了。而是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吃香”起来,成了个各方争夺的对象。
  但最妙的是,直到目前为止,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这些人究竟想从他的身上,获知些什么秘密!
  这时候最急的是苏佩玲,事先他根本没想到,这件事会演变成这个局面。本来她打的是如意算盘,以为只要魏云用圈套把胡振元骗去,设法把他困住几个小时,魏云就可以直接去找那姓丘的女人,接下这笔所谓稳赚不赔的生意。
  可是事与愿违,偏偏那女人搬出了“东方大饭店”,谁也不知她的去向,使魏云赶去扑了一空。
  无可奈何之下,魏云才用了“捉奸”的诡计,迫使胡振元就范,不得不跟他“合作”。并且答应今晚跟那女人取得联系后,由他们一起去进行交易。
  结果胡振元一离开“碧云公寓”,前往车站取车时,就被守在那里的几名大汉挟持回去。他在龙盛昌的严词诘问之下,虽然矢口否认,但龙老板早已得到小报告,又经公司里那姓张的职员加以证实,使他终于无可抵赖。
  谁知罗奇和傅燕华又找上门去,虽把胡振元骗了出去,但他却心有不甘,提出条件,要傅燕华冒充姓丘的女人,一起去见魏云。决定以牙还牙,用计取回那颗他在昏迷时被搜去的钻石。
  而苏佩玲并不知道胡振元会带了人去“碧云公寓”,她在接到魏云的电话,获知胡振元已被迫订了“城下之盟”后,立即就准备赶去跟魏云当面商量下一步计划。
  但当她雇车赶到“碧云公寓”时,一眼就发现胡振元的车子停在大门口,车上还坐了个人在等着。她虽不知罗奇是什么人,可是胡振元的车子即在,他人自然已进了公寓。
  苏佩玲做贼心虚,当然不能进去,以免跟胡振元撞上,所以连车都没上,就赶紧坐原车回到夜总会来。
  偏偏罗奇把她误会认为是丘梦娜,驾车跟踪而至。而她又急欲查明他的身份,以及跟胡振元去魏云那里干什么,才把他骗进夜总会,在房间里突然出枪将他制住。
  如果她早知道会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烦,她就不会多此一举了,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现在事态已经闹开,并且成了僵局,怎不令她心急如焚?
  这时她已被两名大汉执住,只好等欧天禄接听了电话之后,再听凭他的处置。
  欧天禄是到经理室去接听电话的,他去了不到两三分钟,就匆匆地回到大厅来,立即吩咐几名大汉:
  “你们立刻把这小子送到龙老板那里去!”
  “是!”大汉们恭应一声,架起罗奇就往外走。
  苏佩玲顿时又惊又喜,但她知道这是张海发亲自打电话来下的命令,连欧天禄都不敢不听,她难道还能阻止不成?
  不消说,这必然是龙盛昌打通了张海发那一关,否则欧天禄绝不会唯命是从,就这么轻易把罗奇送到龙公馆去。
  在这种情形之下,苏佩玲只好眼看着罗奇被送走,毫无办法可想。她也知道罗奇到了龙盛昌那里,很可能会把一切和盘托出,那么她跟魏云私下勾结的秘密,就会被胡振元洞悉了。
  假使由纪秃子出面,硬向张海发要人,张老板自然也会放这个交情,通知欧天禄把罗奇送去的。可是这件事纪秃子根本毫不知情,而龙盛昌又抢先了一步,使苏佩玲只有干瞪眼的分啦!
  她现在已无计可施,只好先设法脱身,急于赶去见魏云共商对策,否则等胡振元再来兴师问罪,她就更无法应付了。
  但这时欧天禄已走到她面前,把脸一沉,冷声说:
  “小苏,你跟我到张老板那里去一趟!”
  “现在?”苏佩玲不禁暗急起来。
  欧天禄斩钉截铁地说:
  “就是现在,张老板在家里等着!”
  苏佩玲无可奈何,只好勉为其难地,跟着欧天禄离开夜总会,怀着待罪的惶惑心情,前往张公馆而去。
  而在纪秃子的大本营里,魏云也已得到消息,知道“五虎将”去夜总会碰了钉子,被欧天禄打了回票。
  既然欧天禄不放交情,魏云又不能真使纪秃子出面,这件事就难办了,并且这时他正在跟冒充丘梦娜的傅燕华讨价还价,无暇抽身亲自去处理。只好在电话里吩咐赵德桂,要他们暂时守在夜总会的附近,监视着那里的动静。但不得擅自轻举妄动,必须等他把事情谈妥了,赶去会合了再说。
  但几分钟之后,电话又来了,魏云听说罗奇已被欧天禄的人送出夜总会,却不知道往何处去,于是他立即吩咐:
  “你们去跟着,可以见机行事,只要有机会就下手把那小子截下带回来!”
  挂上电话,他回到那客厅里来,陪着笑脸歉然说:
  “丘小姐,真对不起,这里罗里罗嗦的事情实在太多-……”
  坐在沙发上的傅燕华微微一笑说:
  “魏先生是贵人多忙呀!”
  魏云强自一笑,坐了下来说:
  “丘小姐,刚才我们谈到价钱的问题,我想不必再讨价还价了,干干脆脆就照胡经理跟你谈的,不折不扣,今晚我负责付你一百万美金,到时候丘小姐交出六百颗钻石,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看如何?”
  傅燕华之所以故意提高价钱,在那里跟魏云讨价还价,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用的缓兵之计。因为罗奇不在场,使她颇觉孤掌难鸣,只能虚与委蛇,而不敢贸然做任何决定。
  因为她是冒充的,如果跟对方敲定了,而到时候她交不出货来,身份岂不将被识破?
  同时她来这里的目的,主要的是想查明丘梦娜与纪秃子之间的关系。但这时她已发现,纪秃子可能根本不清楚那女人的来龙去脉,否则魏云怎么会把她真当成了那“职业寡妇”,跟她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谈“生意”?

第七章虚虚实实
  “魏先生。”她若有其事地说:“既然你有这个诚意,我当然不便再坚持,价钱方面我愿意让步。不过,关于交货的时间和地点,目前我还不能决定,必须容我回去想想,然后再跟魏先生联络……”
  魏云迫不及待地说:
  “丘小姐,你不是跟胡经理已经谈好,决定今晚成交的吗?”
  傅燕华故意说:
  “但胡经理现在不在场……”
  “那有什么关系,”魏云接口说:“胡经理是跟我合作的,他虽然不在场,反正到时候由我负责把一百万美金交付给你,绝对分文不少,那还有什么问题?”
  傅燕华矜持说:
  “问题是没有,但最先跟我接头的是他,现在要是突然把他撇开,在道义上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并且成交时,如果没有他在场,万一魏先生对其他的钻石认为不满意……”
  “那怎么会,”魏云掏出了那只丝绒小盒说:“这是丘小姐今天上午卖给胡经理的样品,其他的只要跟这颗品质大小完全相同,我绝不会不满意的!”
  傅燕华犹豫了一下说:
  “这样吧,现在我先回去,过半个小时之后,我再打电话来,跟魏先生决定交货付款的时间和地点。”
  “也好,”魏云说:“不过希望丘小姐先留下个地址……”
  傅燕华随口回答:“我就住在‘东方大饭店’……”
  魏云突发一声冷笑说:
  “丘小姐,你不是已经搬出‘东方’了吗?其实我要你留下地址,并没有别的用意,是怕临时有什么事,必须要跟你联络罢了,丘小姐又何必太谨慎啊!”
  “话虽不错,但害人之心不可存,防人之心却不可无呀!”
  魏云不愧是个笑面虎,他随即哈哈一笑说:
  “当然当然!丘小姐做这么大的生意,哪能不特别小心呢?尤其胡经理已让龙老板抓回去,说不定他会泄露这笔交易的秘密。万一龙老板横加插手,或者从中破坏,我们双方面就不免要受影响了。所以我倒希望丘小姐的行踪,最好是不要被人发现,以免会受到不必要的干扰。不过,我还忘了问丘小姐,跟你们一起到我住的公寓去,留在胡经理车上的那位朋友是谁?”
  傅燕华心知他指的是罗奇,不禁诧异地问: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魏云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只是随便问问,丘小姐愿意告诉我,那是什么人吗?”
  傅燕华回答说:
  “那是我雇的保镖!魏先生怎么知道他留在胡经理的车上?”
  魏云这才正色说:
  “刚才我接到电话,才听到个不好的消息,就是丘小姐的那个保镖,已被人抓住,送到龙老板的公馆去啦!”
  “真的?”傅燕华暗吃一惊,但她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因为她深信凭罗奇的身手,是绝不会轻易被人持住的。
  但魏云却郑重其事地说:
  “我没有骗你丘小姐的必要,再说嘛,你的保镖落在龙老板手里,很可能会对我们的交易有所影响,所以我才不得不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啊!”
  傅燕华急问:
  “龙老板的人又不认识他,怎会把他抓去?”
  魏云冷冷地说:
  “这就怪你们自己了,为什么把他留在胡经理的车上?所以刚才我要丘小姐留下地址,以便随时有消息,好通知你呀!”
  傅燕华的妹妹目前下落尚未查明,而唯一可能求助的罗奇,如今又落在了龙盛昌手里,使她不但孤掌难鸣,更感到了忧急万分。
  罗奇虽用不着她去救助,但只有胡振元知道丘梦娜的行踪,如果不找到那女人,就无法知道傅燕玲究竟出了什么事,以至一去不返。
  更糟的是胡振元已被龙盛昌抓回去,而他却知道一切,假使被迫说出她和罗奇并没有钻石出售,为的只是要找丘梦娜,那么她的身份就被揭穿了。
  因此她必须立即离开这里,于是站了起来说:
  “魏先生,既是我的保镖被龙老板抓去,我就得赶快去设法把他弄出来。关于我们的交易,就这么决定吧,请你把钱准备好,等我的电话通知,反正今晚一定成交就是了。现在我必须告辞,先走一步了……”
  魏云并不阻留,笑了笑说:
  “也好,不过我已派人去龙老板那里了,万一有什么消息,怎么跟丘小姐联络?”
  傅燕华想了想说:
  “那倒没关系,反正在一个小时之内,我就会打电话来……”
  谁知话犹未了,突见房门开处,闯进了一个脑满肠肥的秃头中年来。
  这家伙年纪已五十开外,但却红光满面,穿的是一身中式灰绸衫裤,手上夹着支高级雪茄,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气,使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不正经的人物。
  但他却是当地华侨社会中,数一数二的巨富,也就几乎无人不知的纪大爷!
  魏云顿吃一惊,怔怔地叫了声:
  “姐夫……”
  纪秃子把脸一沉,冷哼一声说:
  “小魏,你的胆子简直愈来愈大了,居然瞒着我把赵德桂他们派出去惹事生非,还抬出我的招牌,是不是存心要替我惹麻烦?”
  “这,这从哪里说起呀……”魏云犹图分辩。
  但纪秃子已沉声怒问:
  “那么我问你,他们那些人上哪里去了?”
  “这、这……”魏云呐呐地答不出话了。
  纪秃子瞥了傅燕华一眼,铁青着脸说:
  “小魏,你别以为什么事都可以瞒着我,老实告诉你吧,我不过是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尽量给你保留情面,但你也不要太过分!”
  魏云不禁面红耳赤地说:
  “姐夫,你是不是听谁在背后说了我什么闲话?”
  纪秃子冷哼一声说:
  “你是我的小舅子,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说你的闲话?可是刚才张海发打个电话给我,说是赵德桂他们带了一批人,前往他的夜总会闹事,几乎跟欧经理冲突起来。但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那么除了是你派他们去的,还有谁敢代我发号施令?”
  魏云暗自一惊,他没想到欧天禄在接听张海发的电话时,已把一切报告了。张老板虽然命令欧天禄,把罗奇送往龙公馆去,然后却打了个电话给纪秃子,查问这件事的原委。
  纪秃子根本毫不知情,但他立刻就想到,这准是魏云瞒着他,在暗中搞出来的鬼!
  挂断电话,把佣人叫去一问,听说魏云带回来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在小客厅里密谈。纪秃子顿时怒从心起,气冲冲地闯了进去。
  盛怒之下,他再也不替魏云保留面子,当着傅燕华就严词相诘,使他的这位小舅子不禁哑口无言起来。
  纪秃子斥责了一顿,似乎气犹未消,怒容满面地问:
  “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魏云只好沮然回答:
  “姐夫,这件事我本来不想惊动你的,所以才私下派赵德桂他们去解决。以为凭姐夫手下的五虎将出马,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解决不了。谁知欧天禄那王八蛋非但不买账,反而故意向龙盛昌巴结,存心给我们难堪,你说气不气人?……”
  纪秃子怒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云趁机加油加酱地说:
  “姐夫,本来我是不打算说的,可是我要不说明,你可能以为我是瞒着你在外面惹事生非,那我岂不是反而落个不是?其实这件事要不是欧天禄那王八蛋从中作梗,根本不需要惊动姐夫就解决了!”
  说到这里,他暗自傅燕华瞥了一眼,才继续说: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胡振元有一笔买卖,打算来找姐夫调头寸去做一票。上午他来的时候,姐夫刚睡不久,我就没敢惊动你,准备先私下调查清楚,看对方的买卖可不可靠,然后再决定有没有告诉你的必要。谁知到了下午,胡振元突然把卖主带去找我,表示愿意跟我合资做这票生意。我自己手头上又没有本钱,当然不能立刻答应。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龙盛昌突然派了胡大虎,带了一批人闯到我那里去。企图以武力把我们一起劫持回去,幸亏我机警,总算带着这位丘小姐脱了身。但丘小姐还有个同伴却被欧天禄的人架去了,我只好派赵德桂他们赶到‘罗丽黛夜总会’去,以为凭姐夫的面子,姓欧的总得放个交情,把人交给他们带回的。岂知欧天禄非但不买账,还故意把人送到了龙盛昌那里去,你说气不气人!”
  “真有这么回事?”纪秃子问。
  魏云涨得满脸通红地说:
  “喏!丘小姐在这里,你不信就问她好了,看我说的有没有半句假话!”
  纪秃子斜着眼光向傅燕华一瞅,大咧咧地问:
  “这位小姐就是你说的卖主?”
  “是、是的……”魏云陪着笑脸回答。
  纪秃子又看了她一眼,遂问:
  “丘小姐卖的是什么?”
  傅燕华直截了当地说:
  “假钻石!”
  “哦?”纪秃子诧然问:“胡振元‘盛昌号’的经理,经手珠宝钻石的买卖已经有二十年以上的经验,居然也会对买假钻石发生兴趣?”
  魏云忙不迭又掏出那只丝绒小盒,揭开盒盖递过去说:
  “姐夫,你看这就是丘小姐卖的假钻石,它虽然是膺品,但几乎可以乱真呢!”
  纪秃子接过去仔细查看了一阵,忽然惊诧地说:
  “噢!这就奇怪了,怎么这位丘小姐卖的假钻石,竟跟昨在这里赌‘梭哈’的那位丘小姐,押给龙盛昌的那颗真钻石一模一样!”
  魏云被这一语提醒,这才猛可想到昨夜赌桌上的情形,当时他也在场,敬陪末座凑上一脚。曾亲眼看见丘梦娜拿出一颗未镶的钻石,向龙盛昌押了二十万铢泰币,言明三天之内备款赎回的。
  今天他一脑门只在打发横财的主意,根本就没想到,昨夜的那位丘小姐,就是胡振元认为的女财神。直到现在他才如梦初醒,突然起了怀疑,一个押的是真钻,一个卖的是假钻,但怎么两个女人都姓丘,而且都住在“东方大饭店”?
  虽然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但魏云已意识到,这两个姓丘的女人之间必有关连,说不定其中大有文章!
  念及于此,他突然以冷峻的眼光逼视着傅燕华,冷声说:
  “丘小姐,昨晚在这里玩‘梭哈’的,也有位小姐姓丘,当场押了一颗钻石给龙老板,确实跟这颗一模一样,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押给龙老板的那颗钻石,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燕华暗吃了惊,但她力持镇定,矢口否认说:
  “我相信世界上姓丘的,绝不止我一个,你们所说的那位丘小姐我根本不认识!”
  魏云嘿然冷笑说:
  “丘小姐的意思是说,这只是一种巧合?”
  “我可不愿武断。”傅燕华说:“因为我没见过那位丘小姐,也不清楚她昨夜押给龙老板的钻石是真是假,反正我自己已问心无愧,并不是拿膺品当真货骗人。事先就声明了我的钻石是假的,买不买在你们,我绝不勉强!”
  魏云听她说得理直气壮,一时不禁哑口无言起来。因为她说的是事实。胡振元一开始就说明了,对方卖的是膺品,但他们吃进之后,却可以假当真,来个鱼目混珠,冒充真钻石出售。这样才可以在转手之间骤获暴利,否则怎么能发横财?
  因此她并不能算是存心欺骗,就算卖的是假货,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彼此心甘情愿,那还有什么话说!
  但纪秃子可不是这么想法,他霍地把脸一沉,冲着傅燕华狞声说:
  “丘小姐,我看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吧?你要真想做这笔生意,不必舍近求远,只要你能拿得出货,我就是现成的买主!”
  魏云暗自着急起来,纪秃子一出面,哪还有他的份,于是忙不迭说:
  “姐夫,其它的货我们还没看到,只有胡振元看过了。值不值得买下,也只有他心里有数,我们绝不能糊里糊涂地跟她成交……”
  纪秃子沉声说:
  “小魏,我说的只是我个人,并没有说‘我们’。赔赚都是我自己的事,不必你替我操心!”
  魏云碰了个大钉子,顿时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起来。
  就在这时候,突见一名大汉推门而入,向纪秃子报告说:
  “赵德桂他们回来了!”
  ※  ※  ※
  纪秃子手下的五员大将,以及七八名打手,非但没能把罗奇劫回,并且是铩羽而归,有好几个人挂了彩!
  他们被纪秃子叫进客厅,劈头就挨了一顿臭骂,骂得一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但却敢怒而不敢言。
  虽然他们是奉了魏云的命令去办事,但没有纪秃子的命令,无异是擅自行动,不挨骂才怪呢!”
  纪秃子破口大骂了一通之后,才怒不可遏地喝问:
  “这几个饭桶怎么挂了彩!”
  “饭桶”除了三名打手,还包括“五虎将”中的夏仁和包腾,他们两个也被骂上了。
  赵德桂这回可“罩不住”了,他只好沮然向纪秃子报告了全部经过。原来他们由魏云在电话里指示,跟随着欧天禄派出押送罗奇去龙公馆的那几个人,打算见机行事,只要有机会就会动手劫回罗奇。
  他们一共有两部轿车,跟踪到半路上,一看这条马路很僻静,认为正好下手,于是立即采取行动。由前面的一部轿车加足马力,超车越到押送罗奇的车子前面,突然一个紧急刹车,而后面的轿车也追上,正好把那辆车子夹在当中,被迫停下。
  谁知就在他们跳下车准备动手之际,忽见两部轿车风驰电掣而至,竟然不由分说就以乱枪朝他们射击,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仓皇应战之下,早已有好几个人避之不及,相继被对方的乱枪射中。
  惊乱中,他们认出了对方带领的,赫然就是胡大虎!
  胡大虎似乎是奉命赶来南路接应的,纪秃子这边的人尚未稳住阵脚,对方已把车向他们冲来。
  赵德桂一看情势不妙,只得急命抬起挂了彩的几个人,赶紧以猛烈枪火掩护,避向街边弃车而逃。
  这条街虽僻静,但枪声早已惊动了附近的居民,当他们弃车逃入一条狭巷时,已听得警车急鸣,鬼哭狼嚎地由远而近,向出事的地点赶来。
  他们不敢逗留,由狭巷的另一头奔回,便立即雇车赶了回来复命……
  纪秃子听完报告,不禁勃然大怒,把那只剩下半截的雪茄,忿然朝地上一丢,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混账王八蛋,不但背着老子私下擅自行动,还替老子丢了这么大的脸!”赵德桂正待分辩,想把责任往魏云身上推,突然电话铃声响了!
  纪秃子只好暂息雷霆,亲自走过去接听。
  不料一听之下,对方赫然竟是龙盛昌!
  “纪兄!”龙盛昌劈头就说:“你我都是场面上的朋友,彼此一向交情也算不错,没什么过不去的……”
  没等对方说完,纪秃子已怒声说:
  “兄弟也有同感,你我既然没什么过不去的,龙老板为什么打狗不看主人的面子,刚才居然向兄弟的人开火,使他们好几个挂了彩!”
  龙盛昌理直气壮地说:
  “刀枪不生眼睛,既然彼此动了家伙,总免有伤亡的,何况兄弟这边也死了两个人!”
  “哦?”纪秃子怒问:“那么龙老板现在有什么赐教的?”
  龙盛昌沉声说:
  “伤亡我们暂且不提,但张老板既同意交出,派人送来我这里的那小子,纪兄似乎不该在半路把他劫去!”
  纪秃子怔了怔问:
  “龙老板是认为,那小子被我的人劫持回来了?”
  龙盛昌冷哼一声说:
  “纪兄何必多此一问,人在你手里,还装什么糊涂!”
  “哈哈哈……”纪秃子突发一阵狂笑说:“好吧,就算人在兄弟这里,龙老板要不服气,就尽管派人来把他带回去!”说完他就忿然把电话挂断了。
  魏云本来在小客厅里,虚掩着门缝在窃听,这时已顾不得守着傅燕华了,忙不迭走出去急问:
  “怎么,龙盛昌居然打电话来向姐夫要人?”
  纪秃子嘿然冷笑说:
  “哼!欧天禄的人并没把那小子送去,龙盛昌竟以为是被我们弄回来了!”
  赵德桂只好硬着头皮说:
  “嗯!我看八成是刚才双方在火拼,那小子趁乱溜之大吉啦!”
  纪秃子铁青着脸说:
  “现在我不跟你们计较,回头再跟你们算账,小魏,你把那姓丘的女人带出来!”
  魏云哪敢怠慢,立即回到小客厅去,谁知推门进去一看,就在这眨眼之间,傅燕华竟已不知去向!
  “咦!人呢?……”他吃惊地嚷了起来。
  纪秃子不禁惊怒交加,赶紧冲到小客厅门口,向里面一看,果然已不见了那女人。
  这小客厅有两道门,一道是通大客厅的,另一道门的外面则是甬道,直通电梯间。魏云刚才带着傅燕华,就是由外面这道门进来的,所以不致惊动纪秃子。
  不过甬道里有好几名大汉在负责把守,傅燕华如果要想趁机溜走,一出去就会被拦阻。
  因此纪秃子见她已悄然溜走,立即一声令下,吩咐魏云带着几名打手,由甬道的那道门追了出去。
  可是甬道里毫无动静,也没见到傅燕华的人影。魏云急问:
  “你们看见我带回来的那女人没有?”
  几名大汉都摇摇头,他们根本浑然未觉,没有看见任何人从那道门口走出。
  这就奇了,一眨眼之间,傅燕华怎么突然不见了呢?
  其实他们要知道她的身份,那就不足为奇了。这只怪他们看走了眼,没料到她是就赫赫有名的女飞贼“双飞燕”中的一个呢!
  傅燕华在高达六楼的纪秃子大本营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了……
  罗奇也在双方火拼中,趁乱溜之大吉……
  而在这时候,却有个仪态万千,雍容华贵的少妇出现,驱车来到了“盛昌珠宝公司”!
  她看来有点像混血儿,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而鼻尖微翘,睫毛特别的浓密而长,几乎像两把小折扇遮住了眼睛。可是她的皮肤细白娇嫩,又具有东方女姓的特征不似西洋人的粗糙,汗毛又多又长。
  严格地说起来,这少妇除了肌肤和脸的鼻以下部分,具有东方女姓的特色之外,其他部分完全像个“洋婆子”。尤其她的体型,是属于那种高头大马型的,三围特别分明。双峰高耸,又挺又结实,仿佛在胸前顶着两只灌足了气的皮球,从低敞的领口里呼之欲出!
  不过她的腰并不粗,最多只有二十二寸,不知是里面用了束腰,还是天生这副动人的身材,配以丰满圆浑的臀部,确实够得上选美会订的“国际标准”。
  她穿的是一袭袒胸露背(称为裸背更恰当,因为她背后开成U字形,整个背部几乎裸露在外)的洋装,从质料上可以看出,她是舍得在穿着上花钱的女性。
  臂弯里挂的手提包,和脚上穿的高跟鞋,一色都是用蛇皮制成的,与她身上的穿的浅咖啡色洋装,色彩极为调和。由此可见,她也非常懂得服装的搭配。
  而她身上的“副件”也不少,颈间佩带的是扇型的钻石项链,腕上戴着钻镯,手上套着钻戒,耳朵坠的是钻石耳环,胸前还佩了个别针型的钻石挂表。
  这一身的珠光宝气,确实琳琅满目,令人看了有些眼花缭乱!
  现在是六点五十分,胡振元已被押来公司,被胡大虎带着几个大汉负责监视,逼他坐在经理室里等候姓丘的女人电话,而龙盛昌也在亲自坐镇。
  因此那少妇走进来,胡振元不能亲自招呼,而由那姓张的职员负责接待。大献殷勤地把她招呼到里面的小客厅里坐下,等另外两个职员忙着奉茶敬烟后,才开始谈生意。
  “请问女士要买什么首饰?”姓张的职员以英语问,因为他认为这少妇是外籍人士。
  少妇果然操着纯熟的英语说:
  “我知道一般珠宝公司地规定,顾客如果有比较贵重的首饰想出售,只能入在这里寄卖。但我有急用,不知贵公司是否能通融,或者破例……”
  姓张的职员已明白她的来意,遂问:
  “女士是否希望敝公司直接收买?”
  少妇笑笑说:
  “那倒不一定,我只是希望今晚能得到一部分现款应急,我愿意把出售的东西留在这里,等有了适当的买主,然后再把余款全部付清给我。”
  姓张的职员不置可否地说:
  “非常抱歉,这个我不能做主,不过女士是否能告诉我,准备出售的是些什么首饰?让我向敝公司负责人先请示一下,或许可以通融。因为敝公司一向是抱定为顾客服务,尽量使顾客方便为宗旨的。”
  少妇又笑了笑说:
  “我要出售的首饰,全部都在我身上了!”
  “全部?”姓张的职员不禁向她身上全身打量了一阵。
  少妇把那纤纤玉手一伸,说:
  “包括我手上的这枚结婚钻戒在内!”
  姓张的职员定神一看,其他的不说,就她手指上套的这枚钻戒,已足有七八克拉以上!
  他不禁霍然心动地问:
  “女士今晚大概需要用多少钱?”
  少妇轻描淡写地回答:
  “我身上全部的首饰,曾经在‘伦敦’最著名的一家珠宝公司估价过,当时就有位爵士的夫人,愿意出我七十万美金,不过当时我并不急于用钱,所以没有答应出售,今晚我至少需要五十万美金应急。至于能卖多少,可以等有了买主以后再算……”
  “五十万美金!”姓张的职员被她的数目吓了一跳。
  微微一笑说:
  “当然,这么大的数目,不能凭我开出口的,你们就敢冒险把钱付给我。一定得把我这些东西,让你们拿去估估价,要真能值七十万美金以上,你们才能放心啊!”
  说着,她已把身上佩戴的首饰,一件件摘取下来,放在了茶几上。
  姓张的职员立即吩咐一名职员,取来个盛放首饰的托盘,把她摘下的首饰,当面逐件点清,放进了盘里说:
  “女士请稍候,我进去请示一下……”
  于是,他匆匆向经理室走去,到了里面,立即将情形报告坐镇在那里的龙盛昌。
  “你估计那些首饰值多少?”龙盛昌对大买卖似乎特别感到兴趣。
  姓张的职员摇摇头说:
  “这很难估计,因为她的首饰看来很贵重,这玩意出入相当大,我实在无法鉴定出它确实的价值……”
  “她说有人出过七十万美金?”龙盛昌问。
  姓张的职员回答说:
  “这是她自己说的,是否确有其事,我们当然不敢轻易相信。不过,她说今晚急需五十万美金应急,这个数目确实太大了些!”
  龙盛昌若有所思地喃喃说:
  “五十万美金?”
  就在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
  铃声仿佛警铃大作,顿使经理室里所有的人,无不为之一怔,相顾愕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龙盛昌急命坐在办公桌后的胡振元:
  “快接!恐怕是那女人打来的……”
  这时他们已顾不得外面还有位大主顾在等着,却急于想知道胡振元接听电话的结果。
  整个经理室里,刹时鸦雀无声,只见胡振元神情紧张地,伸手抓起了话筒。
  “喂!……”他先应了一声。
  “是‘盛昌珠宝公司’吗?”对方果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胡振元既振奋,又紧张,急向龙盛昌微微点头示意,等这位大老板凑了过来,他才回答:
  “是的!我是胡经理,请问……”
  “我姓丘!”对方直截了当地说:“胡经理,现在正好是七点钟整,我是特地准时打电话给你的,以免你认为我不守时间!”
  “怎么说?”胡振元急问。
  对方笑了笑说:
  “我们一切都谈妥了,还有什么怎么说,只要你的钱准备好了,我立刻告诉你交货的时间和地点!”
  胡振元已形同阶下囚,不仅周围有人在监视,而且龙盛昌就站在身边,他只好照着吩咐回答:
  “钱我已准备好,一百万美金,全部是现钞!”
  对方忽然冷冷地一笑说:
  “胡经理,你别打肿脸充胖子啦,据我所知道的,你今天从上午奔走到现在,非但钱没筹借到手,还惹出了不少麻烦,我看你倒不如就放弃这笔买卖吧!”
  胡振元情急说:
  “丘、丘小姐,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消息?这根本是无中生有,一定是有人企图破坏我们的交易,所以故意造谣,放出这种空气……”
  “胡经理!”对方冷声说:“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事先我已声明,我出售的虽是假钻石,但数量很大,也可以算是笔大买卖,为了安全起见,我不得不处处特别小心。所以在跟你敲定以后,我马上就搬出了‘东方大饭店’,以免节外生枝。同样地,我也得暗中加以调查,你是否真有能力把我的东西全部买下。万一你到时候拿不出钱,而我又拒绝了别的买主,或者你另有企图,那我不是自找麻烦?因为我已派人暗中调查你的一切,结果不出我所料,据我得到的消息,到目前为止,胡经理的一百万美金根本还没有着落!”
  胡振元急说:
  “绝对没有这回事,只要你约定时间和地点,你能交得出货,我就付得出钱,分文不少!”
  对方哈哈大笑说:
  “胡经理,我可不上这个当,等我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到时候我把东西带去了,而你并没有钱带去,却带了大批人马去对付我,那我怎么办?”
  胡振元忿声问:
  “那么依你的意思呢?”
  “很简单,”对方说:“如果胡经理真有诚意,我自然还是一本初衷,决定仍然跟你交易,否则就不必玩花样。反正我已另有买主,人家已经答应在今天晚上,绝对如数付我一百万美金,分文不少,只是时间也许要晚一点罢了!”
  “你已另有买主?”胡振元急切地问。
  对方“嗯”了一声说:
  “我绝不是危言耸听,人家已答应最迟在两小时之内付款,不过我这个人比较重道义。由于胡经理在先,我必须先尽你这边,否则我就不必打这个电话了。现在我们不妨干干脆脆,假使你能在一小时之内筹到一百万美金,我的东西仍然卖给你!”
  胡振元不敢贸然答复,急向龙盛昌以眼色请示,得到他的暗示后才回答说:
  “好!我们一言为定,在一个小时之内,我负责弄到这笔钱!”
  “但愿如此!”对方说:“不过我怎么知道你是否真弄到手了呢?”
  胡振元冷笑说:
  “丘小姐既然派人暗中调查我,要知道我是否弄到了钱,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对方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地说:
  “我有个更好办法,就是请胡经理把一百万美金准备好,用只皮箱装着,带到‘东方大饭店’去开一个房间。就可以把皮箱交给饭店的保险库,当面点清里面的钱,存进库里是绝对万无一失的,这样我就知道你确实有那笔钱了,然后我再打电话去跟你联络,订定交货的地点,到时候你不必把钱带去,只要把亲笔的寄存卡带去就行了。等你当面把全部的东西看过,认为满意就把寄存卡付给我,由我自行提取那只皮箱,否则你可以拒付,这样多干脆!胡经理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胡振元仍然不敢做主,向龙盛昌请示后,才同意说:
  “好吧,一切就照丘小姐的吩咐,我在两小时之内,就把钱带到‘东方大饭店’!”
  “请把握时间,我是过时不候的!”对方补充了两句,随即把电话挂断了。
  胡振元手里的话筒尚未搁下,龙盛昌已沉声说:
  “哼!她说的另有买主,很可能就是外面那急需五十万美金的女人!”
  姓张的职员诧然说:
  “不会吧?她怎么舍得出售贵重的钻石首饰,而去买进一批假钻石?”
  龙盛昌冷哼一声,冲着胡振元不屑地说:
  “连老胡吃了二十年这行饭的‘专家’,都不顾一切地准备孤注一掷,我想这笔生意总有点做头吧!”
  胡振元被抓回去后,在严词诘问之下,迫不得已,只好把一切原原本本地招了出来。
  龙盛昌居然也财迷心窍,竟逼着胡振元前往公司里去等电话,并且亲自跟去坐镇。就凭他大老板的身份,胡振元既然找到财路,就应该由他坐享其成。
  而胡振元也以待罪的心情,极盼能作成这笔买卖,那么他不但可以将功折罪,还能分到一份油水呢!
  当然,这跟他原来的计划,或者跟魏云合作都差远了。但他吃的是龙老板的饭,龙盛昌财大势大,使他人在矮檐下,不敢不低头。现在把柄已被抓住,要不是这些年替“盛昌号”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以龙盛昌这种翻脸无情的个性,还能轻易饶得了他?

第八章铩羽
  不过话说回来,龙盛昌之所以决定对他“从轻发落”,还不是看在他尚有利用价值的份上,至少凭胡振元这二十年以上对珠宝的丰富经验,在这一行里还是很吃香的,“盛昌号”少了他还真不行!
  于是,龙盛昌当即吩咐姓张的职员:
  “你去告诉外面那女人,就说今天时间太晚,我们公司里没有那么多现款,如果她能等到明天,我们就同意破例先付她一部分钱,或者干脆由我们公司照价买断,否则就不必谈了!”
  “是!”姓张的职员唯命是从地恭应一声,匆匆走出了经理室。
  龙盛昌随即又向胡大虎吩咐:
  “你带两个人去暗中跟踪那女人,查明她的身份和下落,最好是查出她跟姓丘女人是否在打交道。但不得擅自采取行动,一有消息马上打电话回来!”
  胡大虎唯唯应命说:
  “是……不过刚才我们发现公司外面,附近出现了一批行迹可疑的人物,看情形很可能是纪秃子方面的人,我要走了这里怎么办?”
  龙盛昌沉思了一下说:
  “那你就留下吧,派两个能办事去的跟踪那女人,反正我还有别的任务交给你!”
  “是!”胡大虎领命而去。
  龙盛昌这才向胡振元郑重说:
  “你就照姓丘的女人话去做,立刻在公司里的保险库里拿一百万美金,带着到‘东方大饭店’去,到时候只要见机行事,一切不用你管了,由我来安排吧!”
  胡振元更是唯命是从,立即由龙盛昌带到地下室里的保险库去。
  而这时姓张的职员已在亲送那少妇出门,一边还在深表歉意说:
  “实在很抱歉,如果不是时间太晚,而女士需要的数目又太大,那是绝没问题的……”
  少妇却置之一笑,轻描淡写地说:
  “没关系,好在时间还不太晚,我可以到别家珠宝公司去试试,必要时找地方暂时押一押也行。哦,对了,据说此地有位姓纪的,是专门放债的,你能告诉我他的地址吗?”
  姓张的职员明知她指的是纪秃子,他却故意回答说:
  “姓纪的?很抱歉,我不太清楚……”
  少妇也不再追问,微微一笑,径自走出了门口,登上停在街边的豪华轿车而去。
  距离不远的街边,另一辆轿车立即发动,紧紧地尾随在她的车后。
  过了十多分钟,胡振元才提了只小皮箱出来,乘了龙盛昌的座车出发。由一名健壮的司机驾驶,载着他前往“东方大饭店”。
  龙盛昌把他简直当成了鱼饵,虽然没有人跟着“保护”,但他在带着巨款出门以前,早已派胡大虎带着大批人马,由后门先赶到了“东方大饭店”去布署。
  胡振元的车子刚一走,街角上立即有部“的士”跟上,只是车上的人很懂得跟踪的技巧,绝不紧紧尾随,而是保持相当的距离,却不使被跟踪的车子脱离视线之外。
  但龙盛昌已料到胡振元会被跟踪,所以他更棋高一着,亲自带了几名手下,由后面绕出去登上另上部轿车,过了一分钟之后才出发。
  不过他的行动却又被另一批守在附近,所谓“行迹可疑”的人物发现,于是他也被跟踪了。
  这一来,不但成了螳螂捕蝉,尚有黄雀在后,而黄雀的后面,竟又跟上了老鹰!
  “东方大饭店”这时已遍布龙盛昌的人马,分布在各处,乔扮成旅客,以免打草惊蛇,使那姓丘的女人不敢露面。
  胡振元一到,立即提了皮箱下车,由那司机陪同进入饭店,直趋服务台前。
  一般旅馆都有规定,旅客若有贵重的物品,可以提出寄存的要求,由旅馆负责保管。否则倘有意外发生,概不负责损失的赔偿。
  胡振元来到服务台,先要了个房间,然后把小皮箱朝柜台上一放,郑重其事地说:
  “我这皮箱里全部是美金现款,需要寄存一下!”
  那职员自然照章办理,先得当场打开清点数目,然后办理寄存手续,在两联的寄存卡上项写寄存的物品和数量,再由旅客亲自签名,另外贴上张签名的封条。
  寄存卡一联交由旅客亲自保存,另一联由饭店存着,以作为取回寄存物时的凭证。到时候必须核对两联寄存卡无讹,旅客始能取回寄存的东西,并且当场拆开封条点查,以示慎重。
  可是当胡振元打开皮箱时,那职员一看里面装着整整一百叠百元票面的美金,顿使他为之一怔,不由地傻了眼。
  “这、这么大的数目?”那职员诧然问。
  胡振元却置之一笑说:
  “如果不是数目太大,我就不必寄存啦!”
  这是“东方大饭店”开张以来,旅客寄存现款数目最大的一次,可说从未有过如此惊人的纪录。但责任虽重,却没有理由拒绝。
  那职员无可奈何,为了表示慎重起见,特地把旅馆部的经理请出来,终于接受了这笔巨款的寄存。
  手续办完,胡振元便把那联寄存卡,小心翼翼地收进上装里的口袋中,然后吩咐那司机回去,由一名仆役领他上楼。
  这时在公用大厅里,分布在各处暗中监视的人马,都全神贯注地,冷眼看着那仆役领着胡振元进入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旅客上楼。
  电梯门一关,门上的指针便开始转动,由一转向二,表示电梯已在上升。
  胡大虎立即走到电梯间前,抬头一看门上方的指示灯,不料竟停止在“二”字上不动了。
  他不由大吃一惊,以为胡振元出了事,正待挥众奔上二楼,却见指针又开始转动,继续转向了三,四……
  胡大虎不禁暗笑起来,自己未免太大惊小怪,电梯又不是他们专用的,如果二楼有人要乘上楼去,只要一捺自动电钮,它还能不停下?
  这真是神经过敏,结果竟是一场虚惊!
  电梯继续向上升,终于停在了五楼。
  胡振元的房间是五○五号,仆役把他领进房间,收了赏的小费便径自称谢而去。
  由二楼进电梯的是个老妇人,她继续升上了六楼,胡振元对她并没太注意,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在走出电梯时,仍然下意识地摸摸上装口袋,证实那张寄存卡安然无恙才放心。
  不料刚进房间,还没来得及把寄存卡再掏出来看看,电话铃已响了。”
  胡振元暗自一怔,但他立即想到,这准是姓丘的女人打来的!
  赶过去抓起话筒一听,果然不出所料,对方传来个女人的声音,直截了当地说:
  “胡经理,你果然很有诚意,并且非常守信,我决定跟你交易了,现在请听着,我在‘国家博物院’的大门等你,跟你见了面一起去取货付款,银货两讫,但你必须立刻尽快赶来,否则我就过时不候啦!”
  胡振元连一句话都未及说,对方已把电话挂断了。
  事不宜迟,他只好立即出房,好在他没有带行李来,连房门都不必锁。
  匆匆乘电梯来到楼下,见胡大虎带来的人马仍然散布在各处,他连招呼也不敢打,以防有人在暗中监视。
  走出饭店大门,他就雇车前往“皇家田广场”。
  于是,一批批的人马,都在暗中跟踪而去……
  ※  ※  ※
  皇家田大广场是泰皇每年举行“春耕节”,祈求丰年的地方。这一带有著名的“玉佛寺”,以及政府的机关,如“外交部”、“国防部”、“海车署”等,别外尚有“法政大学”,“艺术大学”“国家博物院”,“国家艺术剧场”及“国家图书馆”。
  而从皇家田到五马路,只是一桥之隔,桥那边却是夜总会林立的高级娱乐地区,“罗丽黛夜总会”便是其中之一。
  对方约胡振元到“国家博物院”门前见面,确实令人想不到,不知她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这地点!因为“罗丽黛夜总会”近在咫尺,龙盛昌和纪秃子两方面的人,均在不久之前刚跟欧天禄发生过冲突,如果他们的行踪被发现,岂不是可能节外生枝,惹出意外的麻烦!
  胡振元在途中已发现后面有人跟踪,但他知道这是龙盛昌派来暗中“保护”他的,所以并不以为意,等车一到皇家田广场,他就吩咐停车。
  付了车资下车,他便步行走向“国家博物院”。
  走近博物院,眼光向四下一扫,却未发现附近有人在等着。他以为自己来得太快,对方尚未赶到,只好在大门口静候那位女财神驾到。
  这一带到了晚上,便非常的静寂,与一桥之隔的五马路那边,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胡振元虽不免有些局促不安,好在那笔巨款并未带在身上,不必担心对方心怀叵测。否则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就真有点提心吊胆了。
  他不由自主地,又伸手摸了摸上装的内袋,那张寄存卡仍然安然无恙好端端地在口袋里,使他放心了不少。因为胡大虎率领的大批人马,必然早已暗伏在附近,万一真有个什么动静,他们就会现身出来接应,绝不至于被对方硬把这张寄存卡抢去。
  可是,时间已一分一秒地过去,胡振元站在博物院门口等了一二十分钟,却始终毫无动静!
  正在焦灼不安之际,一辆“的士”风驰电掣而至,来到了博物院门前的大理石阶下停住。
  胡振元顿觉精神一振,忙不迭趋身上前,可是定神一看,车上除了司机之外,竟然没有乘客。
  正在暗觉惊诧不已,司机已把头伸出车窗外,问:
  “请问你是胡经理吗?”
  胡振元诧异地回答:
  “是呀!你是?……”
  司机立即递出个西式信封说:
  “有位小姐雇我的车来这里,但在半路就下了车,车钱已付了,要我把这封信送来,说是有位胡经理在博物院门口等着,请你把信收下吧!”
  “哦?”胡振元急问:“那位小姐不来了?”
  司机摇摇头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只叫我把这封信送交给胡经理……”
  胡振元急于要知道信的内容,赶紧把信接过去,司机见任务已达成,立即将车开走。
  信封并未封口,胡振元抽出信笺,拿近博物院门口的门灯下一看,只见整张信笺上仅有两个字,赫然是“谢谢”!
  胡振元莫名其妙地一怔,还没想出这是怎么回事,对方谢他什么,突见四面八方已涌来一二十名大汉,立即认出是胡大虎率领的人马。
  “怎么回事?”胡大虎一马当先,冲上石阶就迫不及待地问。
  胡振元沮然说:
  “那女人又变卦了,恐怕不会来啦!”
  胡大虎“哦”了一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笺,只看了一眼,就诧然问:
  “怎么这信上只有‘谢谢’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胡振元茫然说:
  “我也弄不清楚……”但他突然若有所悟,不禁脸色一变,紧张地说:“别忙,让我看看那张寄存卡……”
  于是他忙不迭掏出那张寄存卡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一看,寄存卡倒是不错,但已变成了一张空白的,并不是他在上面亲笔签了名的那一张!
  这一惊非同小可,只见他的脸色突然大变,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
  “糟了!……”要不是胡大虎当胸一把抓住,他几乎昏倒了下去。
  “怎么啦?”胡大虎惊问。
  胡振元急得欲哭无泪地说:
  “赶快赶回‘东方大饭店’,我们中了那女人的诡计了!……”
  胡大虎一时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正要追向,忽见一辆“的士”飞驰而至,来的正是罗奇。
  他的车子本来停在桥边下,遥遥监视博物院前的动静,这时见状情知有异,竟然不顾一切地吩咐司机把车开了过来。
  罗奇刚跳下车,又一辆轿车到了,赫然就是跟踪他的龙盛昌!
  胡大虎早已拔枪在手,一打手势,那一二十名大汉便围了过去,把罗奇和他乘来的“的士”团团围住。
  他们正待动手,已被步下车的龙盛昌大声喝阻:
  “不许乱动!”
  然后冲着罗奇咄咄逼人地喝问:
  “你小子跑来干什么?”
  罗奇却神色自若地回答:
  “我可没兴趣赶来凑热闹,只是特地来向你们警告,不要中了那女人的诡计,可惜我来迟了一步!”
  龙盛昌冷笑说:
  “哼!你来的并不迟,只不过是在桥那边等了半天!”
  胡振元已急切地说:
  “龙老板,我们确实中了那女人的诡计,要再不赶快回‘东方大饭店’,那一百万美金就完蛋啦!”
  龙盛昌大吃一惊,急问:
  “怎么回事?”
  胡振元只好硬着头皮说:
  “我身上的那张寄存卡,在电梯里已被一个老女人掉了包,我们要不赶回去阻止,恐怕寄存的皮箱就被提取走了!”
  龙盛昌不听犹可,一听之下,不禁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巴掌,掴得胡振元一个踉跄,急将手捧住了通红的脸颊。
  “你他妈的!”龙盛昌犹自怒不可遏,破口大骂:“寄存卡放在身上,居然会被人掉了包,你到现在才发觉,难道是死人不成!”
  胡振元被骂得面红耳赤,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连气也不敢吭一声。
  罗奇趁机说:
  “龙老板,现在发脾气有什么用,还是快赶回去吧,否则那一百万美金就泡汤啦!”
  龙盛昌气得脸色发青,怒声喝斥:
  “你他妈的少在那里幸灾乐祸!”
  随即吩咐胡大虎:
  “你马上先带几个人赶去,如果来得及,就关照饭店里,除了物主本人之外,任何人不得取走寄存的那只皮箱!”
  “是!”胡大虎恭应一声,立即带了七八名大汉飞奔而去。
  龙盛昌眼看他们奔远,登车而去,才转向罗奇冷声说:
  “小子,现在该我们算一算账了!你他妈的老实说吧,是不是跟那女人一伙的?”
  罗奇冷笑说:
  “龙老板如果你不是盛怒之下,可能气糊涂了,那我真以为你太天真了呢!请问那女人既然诡计得逞,把那笔钱弄到手了,我要是跟她一伙的,还跑来这里干嘛?”
  龙盛昌果然被他问得一怔,怒声喝问:
  “那你跟来这里打什么主意?”
  罗奇回答说:
  “我跟你们一样,是中了那女人的诡计,以为她真有一批假钻石要脱手,既然找到了买主,自然会准时来这里见面的。谁知她竟是用的声东击西之计,把大家的目标都转移到这里来,结果她却从容不迫地把那一百万美金弄到了手。如果不出我所料,阁下的人就是赶回去,恐怕也去迟了一步啦!”
  龙盛昌冷哼一声说:
  “既然你这么聪明,能料事如神,为什么不守在‘东方大饭店’,却跟着胡经理跑到这里来?”
  罗奇瞥了垂头丧气的胡振元一眼,忿声说:
  “如果胡经理能及时发觉,身上的寄存卡被掉了包,非但那女人的诡计不能得逞,我也不至于白跑这一趟了!”
  龙盛昌狠狠地朝胡振元瞪了一眼,遂问:
  “那么我问你,你小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罗奇强自一笑说:
  “其实我是在无事忙,根本不想打什么主意,只是希望跟那女人见见面!”
  “为什么?”龙盛昌毫不放松地追问。
  罗奇终于坦率地说:
  “老实说吧,就是跟我在一起的那位小姐的妹妹,今天上午因为跟踪那姓丘的女人,自己反而失踪了,到目前为止还不知她的下落,也毫无消息。所以我急于要见到姓丘的女人,也许人已落在她的手里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位小姐的妹妹,又为什么要跟踪姓丘的女人?”龙盛昌居然在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罗奇摇摇头说:
  “对不起,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们毫无关系,龙老板大可不必追问,同时我也没有说明的必要!”
  龙盛昌霍地把脸一沉,怒形于色说:
  “哼!除非我不问,否则你小子就非回答不可!”
  罗奇不甘示弱地说:
  “那倒不见得!”
  龙盛昌不禁勃然大怒,尤其想起今天为了这小子,使他的手下跟纪秃子方面发生冲突,掀起一场火拼,结果互有伤亡。刚才发现公司附近,出现了一批纪秃子的人,很可能是在伺机寻衅呢!
  此刻罗奇当着他的手下面前,居然对他毫不买账,当然更使他愈想愈气。一股无名之火突然升起,于是一声令下,他自己带来的,以及胡大虎留下的共计十几名大汉,便立即一拥而上。
  就在他们准备向罗奇动手之际,突见两部黑色轿车出现,向博物院前风驰电掣而来罗奇首先发觉情形不对,他非常机警,招呼一声:
  “当心!”立即全身扑在了地上。
  那些大汉犹未及趋避,两部轿车已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近,从车窗口里射出一排乱枪。
  只听得连声惨叫,好几名大汉已被击中,纷纷倒了下去。
  龙盛昌见状大惊,可是他还没来得及伏下,紧接着又是两部黑色轿车飞驰而至,车窗口里火舌外吐,一排乱枪横扫过来,使他欲避不及,被一颗流弹击中了左肩。
  “啊!……”他痛呼一声,踉跄跌了开去,但在这生死关头,他已顾不得伤痛了,一咬牙,就地一滚,滚进了他的座车下面。
  这个突如其来的攻势,攻了他个措手不及,而且对方的枪上全都装有灭音器,轻微的枪声完全被惨叫声盖压住了,也不知先后四部车上的人,究竟射了多少发子弹。但龙盛昌的这批手下,却已非死即伤,仅有少几个比较机警的得以幸免!
  接连两次攻击之后,那四部黑色轿车已风驰电掣而去,驶过了通往五马路的那座桥……
  惊乱的一刹那过去了,夜深人静的广场上,只听得一片呻吟,以及粗鲁的恨声叫骂!
  负伤的龙盛昌这才从车肚下滚身出来,他爬起身来一看,只见他的人全部伏在地上,也不知究竟伤亡了多少人,使他不禁惊怒交加地大喝:
  “没死的就别装死,给我站起来!”
  可是,能够站得起来的,一共只有三五个人,其余的就是没死,也受了重伤,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啦!
  这三五个人之中,包括了胡振元在内,他一看龙盛昌的左肩在流血,不由地吃惊问:
  “龙老板,你受了伤?”
  龙盛昌冷哼一声,置之不理,眼光向地上一扫,急问:
  “那小子呢?”
  胡振元这才发现地上躺着的那些人中,并没有罗奇在内!
  难道他又在惊乱中溜之大吉了?
  “那小子准是又溜啦!”一名大汉说。
  由于这一带是政府机关的所在地,虽已夜深人静,随时仍可能有警车巡逻到此。龙盛昌不敢多逗留,惟恐刚才的惨叫声已惊动附近的居民,也顾不得找寻罗奇了,立即吩咐他们把伤亡人抬上车,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们一离去,博物院的右侧黑暗处便闪出条人影,一直向着五马路的那座桥头飞奔而去……
  龙盛昌带着伤亡及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直接回到了他三聘街的公馆。
  下了车一点查,才发现他的手下有三个被乱枪击毙,其余的都是轻伤和重伤,比较起来还是他自己的伤势最轻,仅被流弹擦伤了左肩。
  在一天之内,除了受伤的不算,死亡的就达五人,这个跟斗不但栽到了家,而且是他生平的奇耻大辱!
  这口气叫他怎么能忍得下去,回到公馆里,他连伤亡的善后也不处理,甚至连自己肩上的伤势也不顾了,马上就发号施令,召集他手下的全部人马。
  刚才在惊乱之下,虽然谁都未及看清,那几部车上猝下的毒手的,究竟是哪方面的人马。但由于下午胡大虎奉命带了人,在半路接应欧天禄的人时,曾经以乱枪扫射过赵德桂那班家伙,现在对方施以同样的手段,显然是以牙还牙,存心施以报复。
  那么毫无疑问的,那批飞车突击的家伙,绝对是纪秃子方面的人马了!
  龙盛昌的太太是续弦的,年纪只有三十出头,这种年纪的女人,正是对某方面需要特别强烈的“狼虎之年”。尤其这位龙太太是在风月场中打过滚的,出身并不高尚,如今虽摇身一变,成了社交场合中风头颇健的龙老板娘。但江山易改,本性难易,因此她始终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
  今晚她的“鸿鸾星”又动了,趁着龙盛昌到公司去的时候,她已跟人有了约会,表面上是去打麻将应酬,实际上则是幽会。
  其实她经常去赴的牌局,完全是个虚设的幌子,牌局固定设在一个交际颇广的女人家里,但她去那里并不是打牌,而是会那女人的弟弟,当然,如果龙盛昌打电话去问,她是准在的,所以这西洋镜始终没有被揭穿。
  龙太太刚打扮得花枝招展准备出门,不料龙盛昌突然带着一批人铩羽而归,在客厅里发号施令决定不顾一切后果去向纪秃子报复。
  她走下楼来一发现这情形,不由地暗自一惊,尤其看龙盛昌受了伤,自然不能不表示关怀,不闻不问地就忙着去赴“牌局”。
  “盛昌,你怎么啦!”她只好故作吃惊地,上前虚情假意一番,其实心里却在暗急,惟恐不能去赴约了。
  龙盛昌看她打扮的整整齐齐,没有回答她,反问:
  “你又要出去?”
  这女人把眉微微一皱,装出无可奈的表情说:
  “唉!有什么办法,刚才你走了没一会儿,叶小姐就打电话来,说她那里正三缺一,非要我去凑一脚不可……”
  龙盛昌平时是从不干涉她行动的,但今晚情形不同,他竟断然阻止说:
  “你打个电话去回绝她,就说今晚家里有事!”
  “那怎么好意思……”龙太太似乎有些为难。
  龙盛昌霍地把脸一沉说: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刚才我差一点把命都送掉了,难道家里搁着我的尸首,你也得出去打牌?”
  龙太太悻然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要真发生了意外,我当然哪里也不会去的,可是你并没有……”
  没等她说完,龙盛昌已勃然大怒说:
  “告诉你,今晚你不许出门!”
  龙太太从未受过他的呵斥,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她简直下不了台了。一气之下,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突然一扭头,掩面哭泣着奔上了楼去。
  龙盛昌根本不加理会,正待下令大批人马出发,去找纪秃子算账,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一名大汉赶紧过去接听,随即向龙盛昌报告:
  “龙老板,是胡大虎在外打来的!”
  龙盛昌忙起身过去接听,只听得胡大虎局促地说:
  “龙老板吗?我们已经去‘东方大饭店’了……”
  “怎么样?”龙盛昌急问。
  胡大虎回答说:
  “我们去迟了一步,胡经理寄存的那只皮箱,在我们离开那里不久之后,已经被人提取去啦!”
  龙盛昌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你问清了是什么人没有?”
  “当然问了,”胡大虎说:“据说在胡经理开的五○五号房间里,有个客人按电铃把五楼的仆役叫去,交给他那张胡经理亲笔签名的寄存卡,要仆役去把寄存的皮箱取出,送到五○五号房间去。当时寄存部的负责人查对那张寄存卡无讹,而且又是要仆役把皮箱送到五开房间去,所以根本没有怀疑,就把皮箱交给那仆役。同时还另外加派了两个人一起护送上到五楼……”
  龙盛昌气得脸色大变,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那鬼女人倒真有一套,居然想的如此周到!胡大虎,那边的事暂时搁下,你马上赶回来,我们这里出了事啦!”
  对方未及发问,龙盛昌已忿然把话筒重重搁下,气呼呼地走回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十分钟以后,胡大虎已带着七八名大汉匆匆赶回,他一看举兵待发的情势,不禁为这一怔,诧然急问:
  “出了什么事?”
  龙盛昌铁青着脸说:
  “纪秃子向我们摊牌,在你带人走了不久,就来了四部轿车向我们突袭,以乱枪扫射,使我们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伤了好几个人,还被击毙了三个!”
  胡大虎大吃一惊说:
  “哦?纪秃子居然敢向我们猝下毒手?龙老板现在打算怎么样?”
  龙盛昌断然说: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立刻就去还以颜色!”
  胡大虎忽把眉头一皱说:
  “龙老板,我看这件事还得斟酌斟酌,绝不能意气用事。因为纪秃子那里是在闹区,而且他的大本营又在六楼,我们怎么能带着大批人马,明目张胆地攻上去?
  龙盛昌摸着下巴说:
  “嗯!我倒没想到这一点……可是这口气我是非出不可的,胡大虎,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胡大虎平时只会动拳头,弄刀玩枪,而不善于用心计。不过今天为了要在大老板面前力求表现,他居然也故作老谋深算地说:
  “我看跟纪秃子这种人,实在犯不着硬拼,尤其他那大本营的地点占了优势,我们纵然全力出动,也不容易直攻上去。倒不如动点脑筋,设下个陷阱,让他们自投罗网!”
  龙盛昌这才冷静下来说:
  “能够这样自然最好,可是我们这个陷阱怎样设法?”
  胡大虎装模作样地苦思起来,他尚未及想出主意,胡振元已抢先说:
  “龙老板,我倒有个主意!”
  “哦?”龙盛昌急问:“你有什么主意?快说!”
  胡振元不愧是工于心计的,他当即不加思索地说:
  “魏云已经把那女的带回去了,其实那女的并没有什么钻石出售,可能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她是冒充的了。同时龙老板已直接打过电话给纪秃子,今天双方又发生过两次火拼,魏云就是想瞒他也瞒不住的。据我的看法,纪秃子一旦知道有这笔买卖,他必然会心动,绝不会轻易放过。反正我们已经中了那女人的诡计,不如来个将计就计,设法再找个女人冒充姓丘的女人,表示跟我们谈不拢,打算另找买主。这消息只要能传到魏云的耳朵里去,他就会找纪秃子出面,到时候我们选个地点布下人马,还怕他们不自投罗网?”
  龙盛昌微微点了下头说:
  “这倒是个办法,我们必须让纪秃子亲自出面,不给他点手段看看,我这口气实在出不了!”
  “那不成问题!”胡振元胸有成竹地说:“纪秃子怕魏云从中搞鬼,就不会放心让他去干,一定得亲自出马。而且据我的判断,纪秃子大概跟我们一样,想做不花本钱的买卖,打算来个黑吃黑,以武力把那批钻石弄到手。到时候自然会多带人手去赴约的,所以我们必须全力以赴,那才万无一失,把他们一网打尽!”
  一旁的胡大虎却不以为然地说:
  “胡经理,你这完全是在打如意算盘,刚才纪秃子已派了人在公司附近监视,把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如果他已经知道我们中了那女人的诡计,难道他们还会重蹈覆辙,睁着眼睛往泥坑里跳?”
  胡振元冷声说:
  “除非我们有自己人泄漏风声,否则刚才发生的事,纪秃子方面绝不会知道!”
  胡大虎反唇相讥说:
  “哼!人心隔肚皮,这倒很难说,连胡经理都……”
  “住口!”龙盛昌喝阻了他,遂说:“现在你们不必争论,我自有道理!”
  说完,他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胡振元的面前,出其不意地就照对方腹部狠狠捣出一拳!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怔,一个个都莫名其妙地呆住了。
  胡振元被这一拳捣得痛呼一声,急以双手捧住腹部,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去。
  龙盛昌倒真有股狠劲,接着当头一掌劈下,劈在胡振元的颈后,只听他沉哼一声,双脚一屈,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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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3: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未来 于 2026-7-13 13:26 编辑



第九章一百万美元
  “罗丽黛夜总会”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突然来了位特别惹眼的年轻客人,他在无数眼睛的虎视眈眈之下,居然若无其事地,大摇大摆地昂然走了进去。
  一名大汉立即飞奔经理室,向正在接电话的欧天禄报告:
  “欧经理……”
  欧天禄却作了个手势,阻止他打扰,继续向话筒里说:
  “我知道,谢谢龙老板关照,再见!”
  搁下话筒后,他才问:
  “什么事?”
  那大汉神色紧张地说:
  “欧经理,白天在这里闹事的小子又来啦!”
  “哦?”欧天禄意外地一怔,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急问:“跟什么人来的?”
  那大汉回答说:
  “只有他一个人单独来的,现在已经进了大厅……”
  欧天禄这才放心,不屑地说:
  “既然只来了一个人,何必大惊小怪!”
  那大汉讷讷地说:
  “领班怕那小子来意不善,所以特地叫我来向您报告……”
  “好!我知道了!”欧天禄把手一挥,示意叫那大汉退出。然后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才走出经理室。
  他匆匆来到大厅,在侍者领班的指示下,发现靠近进门处的一张小桌上,果然端坐着西装革履,而且特地打了条黄色领带的罗奇。
  欧天禄暗自一怔,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来到罗奇的桌前招呼说:
  “哈罗!”
  罗奇只抬眼望了望他,根本不予理会。
  欧天禄不禁沉声问:
  “你又跟来干什么?”
  罗奇这才笑笑说:
  “欧经理,你们这里对所有的客人,都要这么问的吗?”
  欧天禄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只好拉了把椅子,径自坐了下来说:
  “既然你承认是客人,那自然另当别论,兄弟照样欢迎,并且谢谢你的惠顾!”
  “那倒不必。”罗奇毫不领情地说:“我跟别的客人没有两样,只要对我一视同仁,不要‘另眼相待’或者‘特别招待’就行了!”
  欧天禄强自一笑,遂问:
  “那你当然不能摆拆字摊罗!要我替你介绍位小姐吗?”
  罗奇又笑笑说:
  “阁下身为经理,大可不必亲自招待,我看还是请那位舞女大班苏小姐来吧!”
  “很抱歉。”欧天禄说:“今晚苏小姐刚好有事请假了……”
  罗奇失望地说:
  “那我就摆拆字摊吧!”
  “我另外找个大班来怎么样?”欧天禄问。
  罗奇摆摆头,断然拒绝说:
  “不必了!”
  欧天禄无可奈何,只好起身离去,暗嘱几名手下监视着罗奇,然后匆匆来到了楼上。
  原来苏佩玲已被软禁在她自己房里,门口还派了两个人在把守,而房门钥匙则在欧天禄的身上。
  他掏出钥匙来开了房门,推门进去一看,苏佩玲正躺在床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心烦意乱地猛吸着香烟。
  她的身上仅穿了件白色的连身衬裙,质料又软又薄,简直形同透明,使人一目了然,把里面的黑色乳罩和三角裤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她不知在胡思乱想着什么,以致欧天禄进了房,她尚浑然未觉,直到他走近床前,她才猛吃一惊:
  “啊!是欧经理……”她一骨碌坐了起来。
  欧天禄站在床前,开门见山地说:
  “白天这里闹事,后来在送往龙公馆的途中,被他溜走的那小子又来了。你去替我探探他的口气,看他究竟想打什么主意!”
  苏佩玲居然摆起了架子来,故意悻然说:
  “张老板不是禁止我自由活动吗?你敢擅自放我走出这个房间?”
  欧天禄沉声说:
  “但那小子一定要见你!”
  “要见我干什么?”苏佩玲颇觉诧异。
  欧天禄以命令的口吻说:
  “就因为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所以我才来叫你去跟他周旋一下,现在你快穿上衣服下去吧!”
  苏佩玲只好丢掉烟蒂,站下了床,走过去打开衣橱,选了件墨绿色碎花套装穿上,再坐在化妆台前整理了一番“门面”,然后才跟着欧天禄走出房。
  在走下楼时,欧天禄又嘱咐她说:
  “刚才我告诉他,说你今晚请了假,回头你就说刚回来,别让那小子疑心!”
  苏佩玲点点头,径自从甬道旁的侧门进入大厅,找到侍者领班,问清了罗奇桌位的位置,便匆匆走了过去。
  来到罗奇的桌前,她嫣然一笑说:
  “我刚回来,听欧经理说你要打我?”
  罗奇不动声色地说: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不过是闲着无聊,来这里散散心。而欧经理却要替我介绍位小姐坐台子,所以我希望介绍苏小姐,顺便嘛我们也可以谈谈!”
  “谈什么?”苏佩玲故意问。
  罗奇笑笑说:
  “苏小姐今晚不是请了假吗?既然无职一身轻,总可以在我桌上坐坐吧!”
  苏佩玲只好在欧天禄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来,妩媚地冲他笑了笑说:
  “你有话就慢慢说吧,我不算坐台子,不会收你钟点费的!”
  罗奇掏出香烟来,递过去给她抽出一支,又替她点上了火,自己再点上一支,然后才从容不迫地说:
  “苏小姐大概已想到,我是为今天下午的事而来,所以我没有掩饰的必要,更不必兜圈子。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地,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那么你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苏佩玲笑问。
  “没有这么严重,”罗奇说:“不过我有个同伴失踪了,她是跟胡经理一起进入‘碧云公寓’的,等我在这里被担搁了一阵,再赶回去找她,那里早已不见一个人影了。而且她也没回住的地方去,所以我只好来这里试试,也许苏小姐能告诉我她的去向!”
  “何以见得我会知道她的去向呢?”苏佩玲问。
  罗奇仍然不动色声地说:
  “我已声明在先,只不过是来这里试试,并没有把握能一定获得结果。假使苏小姐是真不知道,或者知道而不便告诉我,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只好再到别处去试试了!”
  “你打算去哪里试试?”苏佩玲关心地问。
  罗奇回答说:
  “万不得已的话,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找胡经理!”
  苏佩玲暗自一怔,急问:
  “怎么,你离开这里以后,还没跟胡经理见过面?”
  罗奇瞥了她一眼说:
  “如果没有必要,我又何必急于见他……”
  苏佩玲忽然冷声说:
  “我看你不是不急着见他,而是不易见到他吧!”
  “为什么?”罗奇问。
  苏佩玲猛吸了两口烟,始说:
  “你何必明知故问,胡经理已经被龙老板抓回去了,而龙老板又在找你。除非你不怕自投罗网,否则你绝不敢去见胡经理!”
  罗奇不禁暗觉诧异起来,因为他亲自看见胡振元带着巨款离开“盛昌珠宝公司”,乘车前往“东方大饭店”,然后又独自到“国家博物院”去赴约,结果却中了那女人的诡计。
  不但胡振元白等了二十多分钟,连罗奇和龙盛昌,以及胡大虎带着的那批人马,都上了个洋当。
  结果非但交易没成,一百万美金落进了对方手里,甚至还遭到了突袭,造成惨重的伤亡!
  由于胡振元已出面交易,虽然他可能是被迫的,但至少足以证明他已跟丘梦娜取得联系,否则不会知道约定的时间和地点。
  既然胡振元又被抓了回去,那么跟他在一起的傅燕华,是否也落在了龙盛昌的手里呢?
  罗奇并不知道他离开公寓门口,跟踪苏佩玲来了夜总会后,“碧云公寓”里所发生的事情。因此诧然急问:
  “那么跟胡经理在一起的那位小姐,是不是也被龙老板抓回去了?”
  “这倒不清楚,”苏佩玲故意说:“你最好是亲自去龙老板那里问个明白吧!”
  罗奇哪会听不出她的用意,分明是看准了他绝不敢贸然去冒险,所以存心激他。
  但他却毫不介意,置之一笑说:
  “我要能去龙公馆,就不会来这里了!”
  苏佩玲突然把一口烟,愤向了他脸上,笑问:
  “你要见我,就为了打听这件事?”
  她这个轻佻的举动,实在含有挑逗的意味,但罗奇却无动于衷地说:
  “苏小姐总不会以为,我又是跑来向你敲诈的吧!”
  苏佩玲的脸上顿时一红,赧然说:
  “还提那个干嘛,我也是迫不得已呀,不然我也不至于冤枉你啦……这么吧,为了对你表示歉意,今晚的一切开销算我请客,如果你不反对,我就免费坐你的台子!”
  其实她是想把罗奇留住,多拖延些时间,否则他一走,她就得回到楼上房间里,继续被软禁起来了。
  但罗奇却笑笑说:
  “苏小姐要亲自现身说法,那怎么敢当?可惜我还得去找那位小姐,不然倒真舍不得错过这个机会呢!”
  苏佩玲见他已有离去之意,不禁暗自着急说:
  “那么我陪你跳两支舞,总不至于耽误你太多时间吧?”
  罗奇似乎有些盛情难却,只好勉强同意,起身偕同她步下舞池。
  这时舞曲已奏到一半,是支“狐步舞”的缓慢曲子,最适合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舞客,跳那种“温功”的贴面舞。
  苏佩玲为了想把罗奇留住,刚一相拥起舞,就主动地向对方“贴”了过去。她是用的“三贴”,也就是脸颊、胸部和腹部,三个部位紧密合在一起,几乎结为一体!
  罗奇何尝不明白这女人的居心,于是他趁机轻声问:
  “苏小姐,下午我离开这里以后,欧经理没有难为你吗?”
  苏佩玲在他耳旁沮然轻叹说:
  “唉!今天真不知道交了什么霉,不瞒你说,我这个舞女大班的饭碗,可能明天就保不住了啦!”
  “欧经理要把你辞掉?”罗奇问。
  “辞掉我倒无所谓,”苏佩玲说:“好在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反正别家夜总会早就有意思拉我过去了,条件可能比这里更优厚。可是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除非张老板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不再追究今天下午的事,否则我就别想在曼谷混下去!”
  “哦?”罗奇问:“有这么严重?”
  这时一曲刚好终了,但他们仍然紧紧相拥,并没有放开。苏佩玲禁不住又叹了口气,沮丧地说:
  “你也许还不清楚张老板是干什么的,他表面上是这个夜总会的大老板,实际上他是此地的大流氓头子。下午我被欧经理带去见他,非但挨了一顿臭骂,还狠狠揍了我几个耳光,并且吩咐欧经理把我带回来软禁在楼上。如果不是你来了,坚持要见我,欧经理还不会放我出房呢!”言下之意,似乎是想博取罗奇的同情。
  罗奇怔了一怔,忽说:
  “苏小姐,你跟胡经理之间,还有住在‘碧去公寓’的那姓魏的,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以致惹出这么大的风波?”
  苏佩玲犹欲掩饰地说: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他们是为了我争风吃醋……”
  “不见得吧?”罗奇终于断然指出:“据我知道的,胡经理正在秘密进行一桩大买卖,姓魏的也牵连在内,如果我没猜错,八成你也有份吧!”
  苏佩玲并不惊讶,反而忿声说:
  “哼!你到底还是说了实话,其实我早就料到,你既然跟胡经理搞在一起,又一起到‘碧云公寓’去找小魏,绝不会不知道这件事的,否则你也不会跟踪我了!”
  “既是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就根本没有秘密可言了,我们彼此何不开诚布公地谈谈呢?”
  “你的意思要谈什么?”苏佩玲问。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我们可以互助,你只要能告诉我那位小姐的确实下落,我就负责替你解决困难!”
  “你有这个把握?”苏佩玲似乎不敢相信。
  罗奇充满信心地说:
  “信不信由你,就凭我打的这条领带,你们那位大流氓头子的张老板见了,起码也得卖个交情!”
  “凭一条领带?”苏佩玲把贴着脸移开了,朝他领间打的黄色领带看了看,诧异地说:“这不过是条普通的黄色领带,有什么特别的?”
  罗奇听她的口气,显然并不清楚这条领带的来历,他也不便自我标榜,表明自己的身份,只好哂然一笑说:
  “现在你也许不会相信,但我可以用事实证明,到时候你就相信我不是吹牛了!”
  苏佩玲非常精,她说:
  “那么你先向我证明!”
  “怎样证明?”罗奇问。
  苏佩玲想了想说:
  “很简单,如果你不是吹牛,现在就带我出场,看欧经理买不买你的账?”
  这倒是个难题,因为凭黄领带罗奇在东南亚一带的名气,除非张海发不知道他的身份,否则总得卖他个交情。但欧天禄却不一定会买账,甚至可能知道了他的来龙去脉,还会存心刁难,借此机会出出风头呢!
  刚才他来这里以前,特地跑了好几家商店,才算找到一条纯黄色的领带,临时把它打上了,为的就是要挂出“招牌”来,使这里的人对他“刮目相看”,不敢贸然轻犯。
  可是刚才欧天禄亲自过来招呼,对他这条领带根本未加注意。由此可见,那家伙只是个“孤陋寡闻”的老粗,使罗奇枉费了一番心机,等于在对牛弹琴!
  现在苏佩玲提出的要求,无异是种试探,更是个挑衅。罗奇虽然毫无把握,但在这种情势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同意说:
  “好!你等着瞧吧!”
  于是,他立即停止舞步,偕同她走回桌位,召来附近的一名侍者,吩咐说:
  “麻烦你去把欧经理请来!”
  那侍者站在附近,就是奉命在监视罗奇的,一听这小子要见欧天禄,忙不迭唯唯应命而去。
  等侍者一走开,苏佩玲就轻声问:
  “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罗奇强自一笑说:
  “跟他这种人打交道,等于是与虎谋皮,但为了要向苏小姐证明我不是吹牛,我也只好试试看了!”
  正说话间,欧天禄已匆匆来到桌前,其实他就在进口的门外。
  “阁下有什么吩咐?”他问。
  罗奇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把苏小姐带出场,欧经理同意吗?”
  欧天禄冷声说:
  “苏小姐是这里的舞女大班,并不是舞女!”
  罗奇笑笑说:
  “这个我懂,如果是带舞女出场,我只要向舞女大班打交道就行了,何必惊动你欧经理?”
  欧天禄也振振有词地说:
  “既然阁下是常跑舞厅的,总该懂得舞厅的规矩,就是要带舞女出场,也得等打烊以后……”
  “那倒不见得,”罗奇说:“我可以买下今晚的全部钟点!”
  欧天禄沉声说:
  “但苏小姐不是舞女!”
  罗奇却志在必得地说:
  “所以我请欧经理来,希望能特别通融!”
  欧天禄不置可否,却向保持缄默的苏佩玲问:
  “小苏,你答应跟他出去了?”
  “我没有意见……”苏佩玲回答。
  不料欧天禄竟毫不犹豫地说:
  “好!你们请便吧,这里不用管了,今晚算兄弟请客!”
  这一着不仅使苏佩玲感到意外,连罗奇也暗觉诧然,想不到这家伙居然如此干脆!
  不过罗奇立即就猜到,欧天禄必然别有居心,很可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便明目张胆地对他采取行动,所以故意答应让他把苏佩玲带出去,然后才好向他动手。
  再不然就是欲擒故纵,想查明他把苏佩玲带到哪里去,以及带她出去干什么。
  但罗奇并不动声色,当即起身笑了笑说:
  “那就谢谢欧经理啦!”
  于是,他便偕同惶惑不安的苏佩玲,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果然不出所料,等他们出了大门外,召来部“的士”,刚登车驶出不远,就发现后面两部车子在尾随了!
  罗奇毫不介意,吩咐司机前往“东方大饭店”,然后向身旁的苏佩玲笑笑说:
  “苏小姐,我已经向你证明过了,现在该你告诉我那位小姐的下落了吧!”
  苏佩玲忧形于色说:
  “可是你看看后面,那两部车子准是欧经理派来跟踪我们的!”
  罗奇置之一笑说:
  “那怕什么,让他们跟来好了,回头我自然有办法叫他们乖乖地退兵!”
  苏佩玲说:
  “那么请你立刻到耀华力路纪大爷那里去!”
  “为什么?”罗奇不解地问。
  苏佩玲正色说:
  “现在我决定去向纪大爷求助,只要到了他那里,后面那些家伙就绝不敢跟去。并且,你不是要知道那位小姐的下落吗,老实告诉你吧,她很可能就在纪大爷那里!”
  “真的?”罗奇急问。
  苏佩玲回答说:
  “我不敢说一定,但百分之八十是在那里。因为胡经理被抓走后,小魏就到纪大爷那里去了,下午我跟他通过电话,只是没来得及多问……”
  罗奇当机立断,立即吩咐司机,改向耀华力路驶去。
  后面的两部车子仍然紧紧尾随,但等到“的士”一停在那六层楼高大建筑物的门口街边,他们果然不敢采取行动,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渐渐去远了。
  苏佩玲这才惊魂甫定,松了口气,忙不迭带着罗奇从门口进去,乘电梯直升六楼。
  这时罗奇反而微感不安了,因为下午纪秃子的手下曾去夜总会要人,但却被欧天禄断然拒绝。后来欧天禄派人用车送他去龙公馆的途中,那批人居然赶去企图劫持。结果让奉命去接应的胡大虎,来了个先下手为强,把他们攻了个措手不及,仓皇逃避,而他则趁乱溜之大吉。
  现在他却陪着苏佩玲来这里,那岂不是送上门来自投罗网?
  可是他又不能临阵退却,只好硬着头皮上去,准备先证实傅燕华是否在这里再说。必要时只能不顾一切,跟对方拼上一拼了!
  在电梯上升时,苏佩玲似乎也忽然想起了这一点,居然安慰他说:
  “你放心,只要是我带你来的,他们就不会难为你!”
  罗奇强自一笑,没有搭腔。
  电梯升到六楼,门一开,只见外面已站了七八名大汉,似乎是在严阵以待。
  但他们认识苏佩玲,果然使罗奇沾了光,没有对他表示敌意。
  苏佩玲走出电梯就问:
  “纪大爷在吗?”
  “在!”一名大汉向罗奇打量着:“苏小姐,这位是?……”
  苏佩玲回答说:
  “我带他来见纪大爷的!”
  大汉们这才未加拦阻,闪开两旁,让他们从当中通过,向甬道里一直走去。
  客厅的门外,又有几名大汉在把守,他们一见这种如临大敌的情势,心知这里必然出了严重的事的。
  罗奇心里却有数,因为他已料到,前往博物院向龙盛昌的突袭的,很可能就是纪秃子采取的报复行动。此刻大概是在召集紧急会议,商讨对策,以防对方再还以颜色吧!
  苏佩玲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便通行无阻,带着罗奇从那道戒严的门进入大客厅里去。
  进去一看,只见里面人马齐集,“五虎将”全部在场,尚有二三十名打手在待命。
  纪秃子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魏云站在一旁,而站在他们面前,一个遍体鳞伤,正在声泪俱下哭诉的家伙,想不到赫然竟是胡振元!

第十章勾魂女郎
  苏佩玲大为惊诧,再也没有料到胡振元会在这里,刚想回避,却已被纪秃子一眼瞥见,立刻沉声说:
  “小苏,你来得正好,快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苏佩玲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纪秃子俨然像个铁面无私的大法官,正在审讯犯人似的,等她走到了面前,霍地把脸一沉,声色俱厉地说:
  “我问你,今天上午胡经理是不是去找过你,要你陪他来向我借钱?”
  苏佩玲瞥了胡振元一眼,只得点点头说:
  “是、是的……”
  “你为什么不带他来见我?”纪秃子怒问。
  苏佩玲又望了魏云一眼,呐呐地回答:
  “我、我怕会碰钉子,因为胡经理需要的数目太大,所以打算先来探探你的口气。谁知我打电话来的时候,你刚睡不久,我没敢惊动你,就在电话里跟小魏谈了谈……
  纪秃子冷哼一声说:
  “结果你们一拍即合,居然私下勾结起来,打算发一笔横财,对不对?”
  苏佩玲一看这情势,再听纪秃子的口气,心知他已洞悉了一切,瞒也无法瞒了,只好沮然点点头说:
  “当时我实在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纪秃子又冷哼了一声,遂说:
  “好了,现在没你的事了,你先待在一边,等我把胡经理的事解决了再说!”
  苏佩玲在这种情形之下,已不敢忙着说明来意,只好噤若寒蝉地站开了。暗向罗奇使了个眼色,示意要他暂时保持缄默。
  在场的这些人之中,“五虎将”前往夜总会时,都已见过了罗奇。可是这时眼看他跟苏佩玲一起来了,却没有谁敢贸然对他动手,以免打扰了纪秃子。
  原来龙盛昌是用的“苦肉计”,把胡振元揍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然后让他“逃出”,跑来向纪秃子哭诉。
  纪秃子正在将信将疑之际,正好苏佩玲偕同罗奇来到,他根本没把罗奇看在眼里。连这小子的身份也不及问,就急于要证实胡振元上午是否去找过苏佩玲,本来打算由她陪同来借钱的。
  现在苏佩玲已经证实确有其事,纪秃子才深信不疑,于是霍然心动地问:
  “胡经理,你当真没有把实情向龙盛昌透露?”
  胡振元表情逼真地说:
  “纪大爷,你看看我这一身伤,要不是我守口如瓶,坚不吐实,怎么会遭他这顿毒打呀!”
  纪秃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过我却有点怀疑,据我所知,这些年来龙盛昌对你并不薄,而且对你相当器重,否则就不会把‘盛昌号’等于完全交给你了。可是今天你竟不肯把那笔买卖让给他,反而自动让给了我,这不是令人难以相信吗?”
  “纪大爷”,胡振元几乎又声泪俱下地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这些年来我对龙老板怎么样,外面大家地都很清楚,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使今天我起了贪心,想发这笔横财,也不是动公司的念头,对他有什么损失?可是他居然听信了胡大虎从中挑拨,翻脸就不认人,硬用酷形逼我说出对方的行踪,企图把买卖抢过去。你想,在那种情形下,我能心甘情愿地说出来吗?所以我把心一横,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决心宁死也不让他得手。好在我的命不该绝,趁着看守的两个家伙一时疏忽,被我把他们干掉,终于逃了出来……”
  纪秃子“嗯”了一声,又问:
  “那么你把钱寄存在‘东方大饭店’后,赶到‘国家博物院’去,怎么没见到卖钻石的那女人?”
  胡振元回答说:
  “我早已料到龙盛昌会派人跟去的,所以我故意把他们引去,其实今天上午我已跟对方约好了交货的地点,根本不是博物院,只是时间没有敲定,所以约好七点钟等她的电话决定。本来我只打算让他们跟去扑个空,没想到突然有人开了车去向我们突袭,结果使龙盛昌的人马伤亡了不少。他以为是我跟别人勾结,设下那个陷阱的,所以回去以后,就不由分说地给我一顿毒打……”
  纪秃子虽然老奸巨猾,但听他说得活龙活现,头头是道,几乎无瑕可击,终于拿定了主意说:
  “好吧!现在我答应你,今后你的安全和一切由我纪某人负责。不过必须等那批钻石到了手才能作数,这个你有没有把握?”
  “当然不成问题。”胡振元毫不犹豫地说:“我跟对方说好是不见不散的,纪大爷现在就可以派人跟我一起去,只要把钱带着,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始终一言不发的魏云,忽然自告奋勇地说:
  “姐夫,让我带人跟胡经理一起去吧!”
  纪秃子对他果然已不敢信任,把眼皮一翻说:
  “不必!成交之前,我必须先看看货,所以我得亲自去一趟!”
  这可正中胡振元下怀,使他不禁暗喜不已,但他故意说:
  “纪大爷何必亲自出马……”
  纪秃子却断然说:
  “我非去不可!小魏你在家里留守,除了外面的人留下,其余的人全跟我去。说不定我们的行动已被龙盛昌的人在暗中监视,万一他们也跟去,那就免不了再火拼一场啦!”
  赵德桂忽然挺身而出,走上前向罗奇一指说:
  “纪大爷,这小子就是那罪魁祸首,把他怎样处置?”
  纪秃子这才向罗奇打量了两眼,诧然喝问:
  “哦?他是怎么跑来的?”
  “是苏小姐带他来的!”赵德柱说。
  纪秃子霍地跳了起来,声色俱厉地说:
  “好小子,你的胆子倒真不小,居然敢自己找上门来!我问你,你他妈的来这里干什么?”
  罗奇非常镇定,从容不迫地说:
  “敝人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首先,阁下曾经想以武力把我弄来,使我起了好奇心,很想知道阁下要把我弄来的意图。所以与其要你们劳师动众,倒不如我自己来一趟,把一切弄个清楚!”
  “你倒真有种!”纪秃子沉声说:
  “其次嘛,”罗奇继续说:“这位苏小姐有点麻烦,必须找个护身符,而她认为只有阁下能挺身‘仗义相助’,所以我只好义不容辞地陪送她来这里!”
  纪秃子把脸一转过去,问苏佩玲:
  “小苏,谁找你麻烦?是不是龙盛昌?”
  苏佩玲沮丧着脸说:
  “龙盛昌倒没找我麻烦,是张老板为了今天的事,怪我不该把纪大爷的人找到夜总会去。下午把我叫去痛骂了一顿,还揍了我几个耳光,后来吩咐欧经理把我带回去软禁起来,禁止我的行动。看情形‘罗丽黛’我已干不下去了,甚至于不会轻易放过我,所以我只好来向纪大爷求助……”
  纪秃子没有表示可否,又转过脸去问罗奇:
  “你小子就是为这两件事来的?”
  罗奇瞥了胡振元一眼,轻描淡写地说:
  “本来只有这两件事,不过刚才听了纪大爷跟这位胡经理的谈话,我倒又想起了一件事,请问有位跟胡经理一起去‘碧云公寓’的小姐,是否在这里?”
  “你问这个干嘛?”纪秃子把眼一瞪。
  罗奇这才正色说:
  “如果胡经理所说的卖方是她,那么我劝纪大爷可不必枉费心机了,我可以断言这笔交易是做不成的!”
  纪秃子突然发一声狂笑:
  “不用你小子操心,我们早已知道那娘们是冒充的啦!”
  罗奇趁机问:
  “这么说,纪大爷已经见过她罗?”
  魏云接口说:
  “不错,是我带她来的,但等我们发觉她的身份的时候,她却已溜之大吉了!”
  胡振元不禁暗自提心吊胆着,惟恐罗奇说出丘梦娜的身份,如果纪秃子获悉那女人是个骗子,那就不会再对这笔交易感到兴趣啦!
  他被揍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佯作来投靠纪秃子,为的就是想以苦肉计博取同情和信任。并且以大批钻石为诱,使这放“阎王债”的家伙心动,去自投罗网。
  万一罗奇说出真相,使纪秃子临时变卦,非但龙盛昌枉费心计,胡振元的阴谋也将被当场识破,那他就真是吃不完兜着走啦!
  因此他情急地说:
  “纪大爷,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提前一点吧,以免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胡经理,”罗奇忽然冲着他说:“你真有把握能找到那姓丘的女人?”
  胡振元毫不犹豫地说:
  “当然!我们事先已经约好了见面的地点,只要她一给我电话,就表示她已把东西带去等着。到时候我只要把钱带去,这笔交易就成交了。并且我们说好了是不见不散的,所以到那里去绝对能找到她!”
  罗奇“哦”了一声说:
  “那么纪大爷现在带着大批人马,跟你一起去,姓丘的女人不会被吓跑?”
  “这……”胡振元被他这突如其来地一问,问得怔住了。
  纪秃子却胸有成竹地说:
  “没问题,胡经理可以打头阵,单独先到约定的地点,等那女人露了面,我们再……”
  罗奇不屑地说:
  “纪大爷是打算做无本生意?”
  纪秃子不由地脸上一红,忿声说:
  “笑话!我只是不放心胡经理单独前往,更得防龙盛昌一手,怕他会派人跟去向胡经理下手,所以必须多带些人手去暗中保护!”
  罗奇早已看出胡振元有诈,但无法知道他的真正企图,这时自然不便揭穿他的阴谋。于是强自一笑说:
  “既然如此,就用不着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纪大爷,假使没有其他的事,敝人是否可以就此告辞?”
  “你想走?”纪秃子沉声说:“小子,我这里可不是任你要来就来,要去就去的!”
  “纪大爷的意思是要把我留下?”罗奇悻然问。
  纪秃子嘿然冷笑说:
  “我们的事还没完呢!不过现在我没有时间,等我们的买卖成交之后,回头我们还得好好地谈一谈!”
  随即向魏云吩咐:
  “小魏,你留在家里,替我好好看住这小子跟苏小姐,等我回来再说!”
  “是!”魏云唯唯应命:“姐夫放心好了,这两个人交给我,绝不会出错的!”
  于是,纪秃子带了大批人马,并且交给胡振元一只装着一百万美金的手提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其实那一扎扎的美钞,每一扎只有上下两张百元票面是真的。中间夹的却是大小完全一样的“冥国银行”假美钞,那是从香烛店里买来,烧给死人用的纸钱!
  魏云负责留下,除了把守在电梯外第一道关的七八名大汉,及客厅外面的几名打手,客厅里尚留下了五六名汉子,共同看住罗奇和苏佩玲。
  里里外外一共是十几个人,个个都身怀武器,负责守住两个人还有什么问题?尤其苏佩玲根本不足为虑,没有纪秃子的命令,放她走也不敢走,实际上等于是只要看住罗奇一个人就行了。
  罗奇虽不虚此行,总算证实傅燕华确已来过这里,结果却被她溜之大吉了。但是,傅燕华的下落仍然不明,照情形看来,即使没有发生不幸的意外,也一定落在了姓丘的女人手里!
  他现在被困在这里,既然不知道傅燕华溜走后的去向,也无法确定傅燕玲是否遭了意外,更急的是不能赶去看那场热闹。
  因为他不仅知道那“职业寡妇”的来龙去脉,更有种预感,认为这是她在重施故技的骗局。
  同时在“国家博物院”前,胡振元已发现身上的寄存卡,在电梯中被那老妇掉了包,虽然当时罗奇不在场,但他判断那老妇绝对是乔扮的。
  不过,丘梦娜只是个诡计多端的女骗子,却没有这种妙手空空的身手,那么在电梯中施展“绝技”的又是谁呢?
  胡振元在博物院前等了二三十分钟以后,才发觉寄存卡被掉包。对方既已得手,有这么长的时间,而且所有的人又被转移目标,跟到了博物院去,足够从容不迫地把寄存的皮箱取走啦!
  因此罗奇觉得胡振元的来投靠纪秃子,实在大有问题,他分明是中了那女人的诡计,使龙盛昌白白损失一百万美金,还遭到突袭,以致造成惨重伤亡,铩羽而归。那么胡振元又怎么会突然逃出来,不但要求纪秃子庇护,还怂恿老家伙去干这票捕风捉影的买卖?
  事情摆在眼前,胡振元绝不会是为了巴结纪秃子,不惜以这条财路拱手让人。显然是另有阴谋,不怀好意,诱使财迷心窍的纪秃子入瓮。
  沉思之下,罗奇终于恍然大悟,想到了这是个“苦肉计”。因为龙盛昌突袭受到惨重伤亡,必然不会甘休,大概已料到是纪秃子派人赶去下的手,所以派出胡振元来,用计将纪秃子诱去。到时候埋伏的人马突然发动,攻他们个措手不及,岂不是把纪秃子的人马一网打尽?
  这真是个赶尽杀绝的毒计!
  念及于此,罗奇再也按捺不住了,决心要设法阻止这场火拼,于是急向以枪监视着他的魏云说:
  “请问这位朋友,今晚赶到博物院去,向龙盛昌他们施以突袭的人马,是不是纪大爷派去的?”
  魏云冷冷地说:
  “你问这个干嘛?”
  罗奇正色说:
  “我不过是随便问问,但龙老板却很清楚,认定是纪大爷派人去下手的了!”
  魏云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有本事尽管找上门来,讨回这场公道!”
  罗奇故意说:
  “那倒大可不必,既然纪大爷已经去自投罗网了,他们又何必找上门来……”
  “你说什么?”魏云急问。
  罗奇加重了语气说:
  “如果阁下没有听清楚,那么我再说一遍,现在纪大爷已经去了自投罗网啦!”
  魏云果然惊诧地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奇冷声说:
  “这就叫以牙还牙,向你们立还颜色!”
  “你怎么知道?”魏云怔怔地问。
  “我并不知道,只是判断!”罗奇说:“如果换了我是龙盛昌,吃了你们这个大亏,也绝不会轻易甘休的!”
  魏云诧然说:
  “那么胡经理……”
  罗奇断然指出:
  “他是奉命行事,要不用这个苦肉计,怎么能使纪大爷去自投罗网?”
  魏云不禁惊怒交加地怒问:
  “妈的!刚才当着纪大爷的面,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罗奇似乎不关痛痒地说:
  “我要揭穿这个诡计,岂不遭胡经理的恨?何况纪大爷已财迷心窍,根本就不会相信!”
  魏云一看手表,估计时间纪大爷他们刚走了不到五分钟,如果他开快车赶去,也许还来得及阻止,可是胡振元并未说明地点,这叫他上哪里去找?
  从他的神情上,看出这家伙的心急如焚,几乎是六神无主了。罗奇趁机说:
  “假使阁下真有意思赶去阻止的话,除了派人分头去追之外,恐怕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不过还得争取时间,否则就太迟啦!”
  魏云打的也是这个主意,但嫌人手不够,因为里里外外留下的只有十来个人,不仅要负责留守,以防龙盛昌方面趁虚而入,同时还得看住罗奇。
  他分头去追的话,起码得带走三五个人,否则根本不知朝哪个方向去追。
  犹豫之下,他终于当机立断地说:
  “把你们留在这里我不放心,只好带着你们一起去追,万一纪大爷不相信,还得由你小子当面指出胡经理的阴谋!”
  于是,魏云立即走出客厅,向守在外面的人交代一番,然后带着客厅里的那五六名打手,押着罗奇和苏佩玲匆匆而去。
  纪秃子这里只留下了一部轿车,魏云亲自驾驶,由坐在他身旁的一名大汉,以枪回身监视着后座的罗奇和苏佩玲。其他的人则雇了“的士”,分成五个方向分头去追。
  魏云的想法跟罗奇不谋而合,认为如果龙盛昌蓄意报复,这个陷阱的地点很可能还在“国家博物院”附近。因为那一带不但僻静,而且又是他们今晚遭突袭的地方,这样才真正是以牙还牙!
  可是等车子风驰电掣地赶到,却大出他们意料之外,只见广场附近死寂,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罗奇急加判断说:
  “我看不可能在市区里,龙盛昌如果真想把纪大爷的人马一网打尽,一定得选个毫无顾忌可以放手干的地点!
  魏云暗自点了下头,没有搭腔,立即把车在广场上转了头,改向距离市效两公里外的坟场驶去。
  因为他忽然间想起,龙盛昌在一年以前,跟黑社会中的一个大流氓头子发生冲突,双方各不相让,就是约定在那坟场展开火拼的。
  那一带确实荒凉,尤其到了深夜人静,更是阴森恐布,仿佛死寂的鬼域。经常有黑社会的人物发生纠纷,就约到那里去械斗,以武力解决恩恩怨怨。
  所以魏云被罗奇一语提醒,立即就想到了那郊外的坟场,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急急赶去。
  可是,当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坟场,结果竟又出乎意料之外地毫无发现!
  这一来,连罗奇也苦思不出,胡振元把纪秃子的大批人马,引到什么地方去了。
  无可奈何,他们只好再赶回了市区。罗奇临机一动,要魏云把车开到了龙公馆的附近,替他出了个主意。
  魏云立即下车,在附起街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出了龙公馆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响了好几遍,才有人接听,是龙公馆里带着一批负责留守的保镖。
  魏云照着罗奇的授意,故意以紧张急促的声音说:
  “我们出了事,龙老板受了重伤,你们快带些人来增援,并且带个医生……”话犹未了,他就在电话亭里,掏出枪来朝下连放两枪,接着发出声惨叫,然后放了话筒,任它垂挂在电话机旁,便径自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他便发动引擎,脚放在离合器的踏板上,手扶排档,一切准备好了,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倏而,龙公馆里果然有了动静,只见大门开处,驶出两部轿车,每部车上都挤满了人,一上马路就飞驰而去。
  魏云见计已售,不禁大喜过望,立即紧紧尾随。
  他只顾着跟踪那两部车子,却不知当他下车去打电话时,车上的情势已改变。原来罗奇白天从苏佩玲那里夺过的袖珍小手枪,一直就藏在他袖管里,几次被执,都没有被搜出来。而不到必要的时候,他也决定不用它。
  刚才魏云一下车,他却派上了用场,悄然从袖管里取出来,突然出其不意地把那大汉的枪夺下,而以小手枪将对方制住。
  然后,他把那支枪里的子弹全部取出,交还给那大汉,逼着那家伙仍然执在手里,装成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继续回转身来监视后座的他们。
  魏云一回到车上来就忙着发动引擎,同时又未发现异状,当然不知就里。
  这时他只全神贯注地在跟踪,尾随了一阵,才发现前面的两部车子,竟然是在朝耀华力路的方向赶去。
  纪秃子的大本营就在耀华力路,而且那一带又属于商业闹区,龙盛昌真要设下陷阱,企图把对方一网打尽,怎么会把他们诱到那地区去下手?
  不仅是魏云,连罗奇也暗觉诧异,感到莫名其妙起来。可是此刻他们已无暇去细想,只好怀着纳罕的心情,继续跟踪前面那两部轿车。
  那两部轿车经过纪秃子的大本营,从耀华力路一直向前飞驶……
  就在将近耀华力路尽头,遥见正在大兴土木中,尚未完工的纪秃子那座巨厦工地时,突然听得“轰”地一声爆炸巨响,顿时火光冲天,烟屑四散,整个大厦便坍塌下来了!
  前面两部轿车突然一个紧急刹车,而魏云乍见大厦发生爆炸,早已吓得魂飞天外,等他惊觉已来不及刹车,“嘭”地一声,猛可撞上了前面的车尾。
  那两部车上的大汉们,已纷纷跳下了车,连车被人撞了也不过问,就向大厦的工地奔去。
  魏云眼看大厦发生爆炸,心知纪秃子的人马必已中计,被诱了进去,顿时惊惶失惜起来,急向身旁的大汉吩咐一声:
  “好好看住这两人!”便忙不迭径自下了车,不顾一切地赶过去查看究竟。
  不知道那大汉手里执的是支空枪,非但不能看住后座的两人,反而正被罗奇手里的小手枪制住了!
  罗奇等魏云一下车,就举枪向那大汉喝令:
  “对不起,你也请下车吧!”
  那大汉不敢违命,忙不迭开了车门,下车就急向魏云追去,一面大叫:
  “魏先生……”
  但这时爆炸声早已惊动了附近一带,救火车、警车,以及人声交织成一片,魏云又在狂奔向工地,哪还能听得见后面的大汉叫他。
  “当当当当……”这是救火车的钟声。
  “呜——呜……”这是警车的急鸣。
  附近一带的居民,都奔了出来,仿佛世界末日的突然来临,惊乱成一片……
  罗奇已翻过前座,先把车向后退倒,然后掉转了车头,把车开了就走。
  苏佩玲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急问:
  “我们上哪里去?”
  罗奇没有回答她,只是闷声不响地驾驶着,把车迅速驶离了耀华力路,逐渐去远……
  这真是个心狠手辣的毒计,胡振元把纪秃子的人马带着,先在市区里兜了几圈,然后转回耀华力路,来到那座尚未完成的大厦工地。
  纪秃子虽然暗觉诧异,但他忽然想到,利用这座未完成的大厦里进行交易,倒确实是个理想的地方。因为它等于是“闹中取静”,不但交通方便,而且晚上除了附近工地留有几个工人在木屋里留守,正在兴建的大厦里全部是空着的,根本没有一个人。任何秘密交易在里面进行,都绝不致被人发现。
  只是胡振元和那女人也想得真绝,居然敢利用属于纪秃子的地方,确实出乎意料之外!
  纪秃子惟恐打草惊蛇,吓得对方不敢露面,所以只好把大批人马留在附近掩护起来,由胡振元带着那只装钱的手提箱,单独驾车直接驶至大厦前。
  胡振元进了大厦,正待从后面溜走,不料黑暗中突然发出“噗噗噗噗”地一连几枪,使他只轻呼了一声,便中枪倒了下去。
  黑暗中闪出的正是胡大虎,他一个箭步上前,从奄奄一息的胡振元手中夺过手提箱,转身就向后面溜之大吉。
  纪秃子等了半天,未见胡振元出来,也没有丝毫动静,这才情知有异,于是一声令下,立即带着大批人马冲进了大厦。
  他们一冲进去,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首先就发现了胡振元的尸体,而他带来的手提箱已不知去向。
  纪秃子不禁惊怒交加,怒不可遏地下令:
  “快搜!”
  可是就在这时候,突然“轰”地一声巨响,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使得整个尚未建造完成的大厦,坍塌了下来……
  龙盛昌这一着真够狠的,不但使纪秃子的大批人马,全部活埋在瓦砾堆里,连替他用苦肉计的胡振元也没放过,同样遭了毒手!
  但他却没想到,留守在家里那批人,接到魏云的告急电话后,竟然信以为真地急急赶去。
  本来胡振元被杀了灭口,将来警方即使对他怀疑,也无法找出证罪。那么他不但可以逍遥法外,更出了口气,终于除掉了跟他势均力敌,足以分庭抗礼的对头星。
  可是偏偏那批人马赶去,却在附近被警方抓住了几个,这一来,龙盛昌就法网难逃啦!
  当天的夜里,这位在珠宝界赫赫有名的大老板,便被大批警方人员找上了门……
  而在另一方面,罗奇已带着苏佩玲回到了“东方大饭店”。他今天一到曼谷,就直接去找傅家两姐妹,自己还没来得及开房间,就跟着傅燕华去找她妹妹了。
  由于傅燕玲的下落始终不明,而他们又没找到那“职业寡妇”和“钻石女魔”,后来傅燕华也失踪了。因此罗奇现在只好带着苏佩玲来这里,即使她们仍然未回,也只能在这里等她们。
  他们上了二楼,向仆役一问,那两姐妹居然已回来过了,但又匆匆出去,并且吩咐了仆役,如果罗奇回饭店来,就开门让他进房,因为有封信留在房里给他,同时他的皮箱也在房里。
  罗奇忙不迭吩咐仆役,替他打开二○八号的房间,急于要看留的信上说些什么。
  仆役已得到她们的关照,自然不便拒绝,开了房门便径自离去。
  罗奇和苏佩玲一进房,就赶紧关上房门,急向各处找寻她们留下的那封信。
  不料正在遍寻不着之际,突听得苏佩玲发出声惊呼:
  “啊!……”
  罗奇情知有异,回头一看,只见从浴室里走出两个女人,手里都执着枪,一个看来颇似混血儿,另一个则非常面熟,赫然竟是那“职业寡妇”丘梦娜!
  “想不到我们又碰头了!”罗奇只好强自一笑。
  丘梦娜铁青着脸说:
  “哼!这真是冤家路狭!你是在找她们留下的那封信吗?”
  “是的!”罗奇急说:“信在哪里?”
  丘梦娜嘿然冷笑说:
  “对不起,因为我们先来这里,发现化妆台上留着一封信,信封上有你的大名,我为了好奇,才擅自先拆阅了。其实你看不看都无所谓,我可以告诉你信的内容,只有‘后会有期’四个字,信末的署名却是两个不同型的口红印代替!”
  罗奇“哦”了一声,诧然问:
  “她们竟不辞而别了?”
  丘梦娜忿声说:
  “当然!一百万美金已到手,她们不走还等什么?”
  “一百万美金到她们的手?”罗奇茫然问:“这话从何说起,那不是你……”
  丘梦娜面罩寒霜地说:
  “我不瞒你,老实告诉你吧,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次来曼谷,本来是计划大大捞一票的,可是没想到被‘双飞燕’跟踪而来,而我们竟始终没有发觉。直到今天上午我搬出这里时,才发现傅燕玲在跟踪我。当时我不动声色,把她引到玛丽小姐那里去才合力把她制住,暂时软禁了起来……”
  说到这里,她换了口气,才继续说:
  “这次我们选中的对象是‘盛昌号’,因为那位胡经理对钻石的经验很丰富,只有这种人才会自作聪明,在阴沟里翻船。可是事先我们并没料到,事情后来会演变成那个局面,引起了各方面的人注意,这才使我们不得不临时改变原定计划。只好要挟傅燕玲跟我们合作,答应事成之后算她一份,但不得跟她姐姐先通消息。”
  “难怪我们各处都找不到她啦!”罗奇说。
  丘梦娜冷冷一笑,接下去说:
  “其实她的任务蛮简单,我们只不过是要利用她的身手,化装成一个老妇人,在电梯里施偷天换日的手法,用一张事先偷取到的寄存卡,把胡经理身上的那张寄存卡掉包。等我以电话通知了胡经理,把他和他暗中监视的人,全部引去‘国家博物院’后。她就除掉化妆,潜入五楼胡经理开的房间,吩咐仆役持寄存卡去取那只皮箱,然后送到五○五号房间去,这样就不致使人怀疑……”
  罗奇笑了笑说:
  “你们想的真周到!”
  丘梦娜突然怒形于色说:
  “可是我们还是失算了,没想到傅燕玲竟不守信用,那只皮箱到了她的手,并没有交给我们,居然溜之大吉啦!”
  罗奇耸耸肩说:
  “这只能怪你们自己,为什么对她如此信任?”
  丘梦娜忿声说:
  “本来是由玛丽小姐负责监视她的,但那鬼丫头太狡猾,皮箱一送进房,她就关上了房门,根本没见她出房。可是等玛丽小姐设法进房一看,竟已不见她的人影了!”
  罗奇诧异地说:
  “她们不是回来过,而且还留了封信给我吗?”
  丘梦娜沮然说:
  “她们的行动确实神出鬼没,我们根本没想到她东西到手后,还会留在饭店里。更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联络上的,居然敢再回房,留下封信给你后才走。等我们各处找不到她们,再赶来这里看看时,谁知已来迟了一步!”
  罗奇不解地说:
  “既然她们留给我的信上,只有‘后会有期’几个字,这就表示她们已不辞而别,远走高飞了,那你们还在这里等什么?”
  “等你!”丘梦娜冷冷地说:
  “等我?”罗奇怔了怔说:“等我干嘛?我又没到手分文!”
  丘梦娜断然说:
  “但你一定知道她们的去向!”
  罗奇置之一笑说:
  “在我回答你这问题之前,我倒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能以假钻石,瞒过经验丰富的胡经理?”
  丘梦娜回答说:
  “玛丽小姐只有两颗钻石,其余藏在我身上的十颗,却是她亲手仿造出来的。而我昨夜在纪秃子那里,故意赌输押给龙盛昌的一颗,以及今天上午以真当假卖给胡经理的,就是那两颗真钻!”
  “你们倒真下了本钱呢!”罗奇说:“但我不明白,你们行骗的对象既是胡经理,又何必跑到纪秃子那里去,还故意输掉一颗真钻给龙盛昌?”
  丘梦娜解释说:
  “这是我们设想太周到了,怕胡经理万一弄不到钱,那么我们事先已布下了另外的棋子。到时候胡经理也许会去找纪秃子,或者把买卖让给龙盛昌,那么他们才会信以为真啊!可是谁会想到,人人都想发横财,结果却便宜了‘双飞燕’那两个贼婆娘!哼!无论她们逃到天涯海角,我也绝不放过她们!现在你老实说吧,她们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罗奇笑笑说:
  “你已经知道了,何必还问我?”
  “我知道了?”丘梦娜莫名其妙地一怔。
  罗奇一本正经说: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要找她们,只有到天涯海角去找!”
  丘梦娜顿时把脸一沉,勃然大怒说:
  “姓罗的,你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我限你在一分钟之内说出她们的行踪,否则就别怪我……”
  不料她的话犹未了,房门突然被撞了开来,顿使他们猛可一惊。闯进来十几名武装警察及便衣警探,以枪对着他们喝令:
  “不许动!”
  这一来,他们全傻了眼,几名警察立即冲过去,夺下了丘梦娜和玛丽手里的枪。
  罗奇眼光向房外一瞥,却见两个女郎被手铐铐在一起,垂头丧气地被押在甬道里赫然正是“双飞燕”姐妹!
  他不由地一怔,只好向丘梦娜苦笑说:
  “你不必到天涯海角去找她们了,她们就在外边呢!”
  丘梦娜也怔了怔,居然理直气壮地问一名警探:
  “你们这是干什么吗?我们又没犯法!”
  “女士!”警探很礼貌地说:“就算你没犯法,但你手里拿着枪,也不合法呀!我们只是奉命而来,如果你们自认没有犯法,就请到警署去解释吧!”
  于是,他们在大批警方人员的押送下,走出了二○八号房间,离开“东方大饭店”,被带上了警车,驶回警署……
  故事发展到这里已告一段落,其中几个女人罪有应得,法律自然会给与她们公正的制裁。但罗奇却是无辜的,不过他却被牵连在内,无法置身事外,更不可能像过去一样,每次事后他就悄然一走了之。
  这次他必须挺身作证,并且说明一切真相!
  天下无不散之席,罗奇闯荡江湖,出生入死的经历,对他的人生无异是最宝贵的财富,但经过这次的事件,他是否能收心呢?
  这是一个谜,连他自己也无法寻出答案!
  (全书完第六册开始又是新故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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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陷阱系列之六
  刀口上的爱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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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结婚一年以来,每晚,她丈夫都逼她喝一杯春药酒,却从不做她名副其实的丈夫。

  目录
  第一部分
  刀口上的爱
  第一章金二爷的新娘
  第二章色不迷人人自迷
  第三章诱饵
  第四章以牙还牙
  第五章姊妹情深
  第六章一箭双雕
  第七章虎口拔牙
  第八章欲壑难填
  第九章寻根究柢
  第十章女性的复仇
  第十一章步步惊魂
  第十二章拼命三郎

  第二部分
  终级的诱惑
  第一章金砖
  第二章女体之赠
  第三章胡三爷
  第四章探底
  第五章洪夫人
  第六章放浪形骸
  第七章当机立断
  第八章富贵险中求
  第九章夜色
  第十章真假洪夫人
  第十一章杀心
  第十二章妖媚

  第一部分
  刀口上的爱

第一章金二爷的新娘
  这是新加坡的傍晚。
  红灯码头每晚都是这么热闹,一到华灯初上的时分,人潮就趋之若鹜地向这里涌来……
  今晚特别热闹的原因,是由于一桩在黑社会中极为轰动的婚事,使它掀起了空前的高潮。
  然而,这桩婚事的火药气味,却似乎比应有的喜气更浓。因为男女双方是在极端不和谐的因素下,勉强促成这段婚姻的!
  先说女方吧,新娘宋玉姣的父亲宋承涛,俨然是红灯码头这一带地方上的一霸,凡是在码头上讨生活的“混”字辈朋友,或是“靠水吃水”的私枭、“黄牛”们,谁也不敢不买这位宋老大的账。
  无论干任何买卖,只要是在他的地盘上进行交易,就得先打好他的招呼,孝敬孝敬这位宋老大,否则就别想过门!
  但在私枭中近年始崛起的金氏双雄,却声势愈来愈大。这金龙金虎两兄弟智勇兼备,深得人心,极受拥戴,几乎已渐有在海上称霸,居于领导地位之势。
  这情势的发展,对宋承涛自然不利,消息传进他耳朵里,他便不免要顾虑到今后自身的利害关系了。
  尤其近几个月来,私枭们仗着有金氏双雄撑腰,态度已较往常变得强硬起来。甚至不止一次地,以种种行动,表示了不再把这位宋老大看在眼里!
  虽然并未发生重大的正面冲突,但情势已意味出来:金氏双雄一旦出面领导群枭,就绝不甘再受宋承涛的从中盘剥。
  于是,在火药味的酝酿中,双方终于面临了摊牌的决定性谈判!
  从中出面奔走,为双方安排这次谈判的,就是码头“黄牛”的老大朱仁。他是专门向私枭收买一切“私货”,经手转卖牟利的。并且他暗中为一个从不出面的贩毒集团大头子,吃进“黑货”与“白货”。
  朱仁不但跟私枭们非常熟,经常在打交道,与宋承涛也保持着极密切的关系。因此由他来做这个鲁仲连,确实是最适当的人选,除他之外,目前实在没有第二人。
  他在金氏双雄面前是拍了胸脯的,表示这次的谈判,绝对负责使宋老大要“保持风度”,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即使发生言语冲突,也绝不动武。
  因为强龙难斗地头蛇,红灯码头是宋承涛的地盘,在他势力范围之内,金氏双雄贸然来赴会,又不能劳师动众地带着大批人马来。万一双方一言不合,动起武来大打出手,这两兄弟自然难免要吃大亏,所以必须由朱仁向他们提出有力的保证。
  谈判的地点是在“迎宾阁”茶楼,到时宋承涛居然未带一兵一卒以壮声势,护驾的竟是他的掌上明珠宋玉姣!
  宋承涛带着女儿来谈判,实出金氏双雄的意料之外。不过有她在场,倒使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缓和了不少。
  尤其宋玉姣天生丽质,出落得有如一朵盛开的玫瑰,娇艳无比,使得金龙金虎两兄弟,见了她几乎惊为天仙!
  像今天这种谈判的场合,宋承涛不带他的心腹手下来参加,却把女儿单独带来,究竟是什么居心和用意呢?
  金氏双雄也感到有些诧异,不过由于有宋玉姣的在场,毕竟冲淡了双方的火药气味。
  双方都是初次见面,经由朱仁介绍后,谈判立即开始。宋承涛首先提出意见,表示他希望“维持现状”的理由,是基于多年一直沿留下来的“传统”绝不能破例。
  因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在江湖中已是不成文的规定。无论干哪行买卖,“孝敬”当地的黑社会头子,似乎是名正言顺的。
  对于私枭帮方面,自然不能例外。否则此例一开,不但有失宋承涛的威望,并且断了他一条财路,同时又怎能使其它方面的人心服口服。
  为了这个缘故,宋承涛坚持自己的意见,而且强调利益倒在其次,主要的是原则问题!
  但金氏双雄却认为,私枭方面也是“舍本求利”,又担着极大的风险,随时都得提心吊胆,万一被警方缉获,就整个地完蛋。而一旦他们出了事,宋承涛只是只管坐享其成,并不顾他们的死活,到时候绝不会想到得人钱财,为人消灾,挺身出来为他们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因此,金氏双雄说得虽很婉转,却已明显地表示出他们强硬的态度,不愿再继续受这种无理的盘剥!
  双方各持己见,彼此都不愿让步,使得这次的谈判,谈了半天也没谈出结果。
  如果不是有宋玉姣在场,双方恐怕早就争得脸红脖子粗,冲动起来啦!
  朱仁从中排解,希望双方面顾全大局,彼此都稍作让步,共商一个折衷的办法出来,以免弄僵了大家有伤和气。
  但他的主张并未为任何一方面所接受,而且双方虽未发生冲突,或是争得面红耳赤,却已表明了彼此所坚持的立场和态度。
  这次的谈判并没谈出结果,最后是不欢而散。
第四章温柔陷阱系列
  朱仁倒很热心,接连奔走了几天,仍然希望尽他最大的努力,使宋承涛与金氏双雄之间,能够谋求出一个比较缓和的局面;以避免一场势在难免的冲突,甚至形成势不两立、你死我活的火拼!
  终于,他想出了个主意,就是由他出面撮合,让宋玉姣下嫁金氏两兄弟中的一个。
  这个主意虽很冒昧,也毫无把握能成功,却想不到居然征得了宋承涛的同意,金氏双雄方面也一口答应了。
  于是,他们双方由冤家变成了亲家,而金氏双雄屏雀中选的则是老二金虎,因为这是宋玉姣自己选中的!
  这桩婚事一经传开,顿使整个黑社会为之轰动,虽然大家都不清楚,他们双方面闷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但一般人都已有种预感,这桩婚事不简单!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纵然金虎成了宋承涛的东床佳婿,他也不可能出卖私枭帮,迫使他们继续受宋老大的盘剥。
  而在宋承涛方面,他又怎能忍痛牺牲这条油水最足的财路?同时,此例一开,对其他的人又如何交代?
  不过,尽管各方面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婚事却在紧锣密鼓中进行,终于决定在今天举行!
  一切的筹备事宜,几乎完全由女方一手包办,因为红灯码头是宋老大的地盘,他的人手众多,一呼百应,办起事来比较方便。
  至于男方,则所有的事均不过问,金虎只是等着到那一天做新郎了!
  由于这桩婚事太轰动,并且届时来参加婚礼的贺客,绝大多数均是黑社会中的人物,极易引起警方的注意。所以婚礼决定不在红灯码头举行,而把地点定在了“大毛广岛”,也就是当地人称为“巫公岛”的岛上。
  今天,红灯码头特别热闹,宋承涛备了几艘船,专门用来接送贺客。
  各方面的贺客都到红灯码头集中,分批由船载送到“大毛广岛”去,从傍晚开始,贺客就络绎不绝了……
  岛上在早几天前就开始忙碌,为这次婚礼准备一切了。当然,负责张罗和布置事宜的,完全都是宋承涛的手下。
  “大毛广岛”上居住的大多数是渔民,没有一处有气派和够大的地方供作结婚礼堂。而应邀的贺客却有好几百人,喜酒起码要摆上数十桌,因此只好利用晒鱼的广场,在露天之下举行,这倒也别开生面。
  广场周围临时搭起了棚架,早已挂灯结彩,布置得蛮像那么回事的。
  由于岛上没有电,只好把渔民家里用的汽油灯,租借了几十盏悬挂在广场各处,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现在一切已就绪,就等着婚礼的举行了。
  宋承涛今天很早就过海到岛上来了,他手下的一批喽罗几乎悉数出动,仅留下一小部分人手在红灯码头负责接待事宜,招呼贺客登船前来“大毛广岛”。
  新娘宋玉姣打扮得花枝招展,比平时更为艳丽,娇媚动人,在下午四点多钟,由朱仁及一帮人陪同来到了岛上。
  这时贺客已络绎不绝地到来,根据邀请的名单上看,差不多已全部到齐,而且尚有些是未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可是,七点钟已经过了,新郎和男方的人却还不见他们的人影!
  今晚负责总招待职务的,是宋承涛手下的心腹大将黎振威。这位黎老三在红灯码头上的名头很响,到处都吃得开。但他并不完全是仗着宋老大的势狐假虎威,而是凭自己那种玩命的作风闯出来的,使人对他无不敬鬼神而远之。
  其实这家伙身高不过五尺多点,又加常年吞云吐雾,外带贪酒好色,以致又瘦又干,全身只落得了一层皮包骨。但他骨子里却有股狠劲,所以大家送了他个“拼命三郎”的绰号!
  此刻他正随身带着四名大汉,站在广场的入口处招呼贺客;他表面上若无其事,但从他的神色之间似乎可以看出,这家伙的心情颇为紧张,仿佛是在担心着什么意想不到的意外事件突然发生。
  忽然,一位中年贺客走近他身边,摆出一副倚老卖老的神气,向他轻声问:
  “黎老三,这是怎么回事,请帖上订的明明是七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黎振威把眼皮一翻,冷冷地回答:
  “你急个什么劲儿?到时候自然会有动静的,真是皇帝不着急,反而急死了太监!”
  中年贺客脸色不悦地说:
  “嘿!我看今晚的情形有点不大对劲,假使你们打算搞什么名堂,最好别把我们扯在里面,我们可没兴趣蹚这瓢混水!”
  黎振威不禁盛气凌人地怒问:
  “姓杨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们点到为止。”中年贺客冷笑一声说:“兄弟向来不愿揭人家的底子,话到嘴边总留三分,说得太露骨就乏味啦!”
  黎振威正待发作,忽然朱仁匆匆过来,诧然急问:
  “黎老三,怎么回事?”
  黎振威冷哼一声说:
  “这位杨老大心怀鬼胎,认为今晚的婚礼有诈,准备揭我们的底子呢!”
  朱仁的脸色突变,但他力持镇定地说:
  “杨兄,这话关系重大,可不能乱说,传进别人耳朵里去你可要负责的啊!”
  中年贺客不动声色,淡然一笑说:
  “那就算兄弟失言吧!今晚兄弟另外还有个重要的约会,本来是为了宋老大的情面难却,打算先来这里扰杯喜酒就走的,现在既然婚礼不能准时举行,兄弟只好……”
  他的话犹未了,黎振威已毫不客气地说:
  “请便,这里绝不会有人拖住你!”
  中年贺客嘿然冷笑一声,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怫然而去。
  刚才双方几乎发生冲突的情形,早已看在其他贺客的眼里。本来大家已暗觉事有蹊跷,对男方的姗姗来迟感到非常诧异,再听那中年贺客的一番话,就更不免起了怀疑。
  于是,贺客们便私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起来……
  朱仁一看大家交头接耳的情形,忙不迭向黎振威轻声交代几句,便急急走向广场旁那幢临时借用的砖屋里去。
  这时宋承涛父女也已等得焦灼不安,见了朱仁走进来,迫不及待地劈头就问:
  “怎么?还没来吗?”
  朱仁摇摇头,然后走近他身旁,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杨顺那王八蛋刚才差一点跟黎老三闹起来,听他的口气,好像已经知道我们……”正说到这里,发现宋玉姣已走过来,他只好把话止住了。
  宋承涛却未看见女儿从背后悄然走来,把眉一皱说:
  “我看不见得吧!也许……”
  不料宋玉姣已接口问:
  “爸爸,你说什么不见得?”
  宋承涛怔了怔,忙不迭掩饰说:
  “没,没什么,你朱二叔怕他们会变卦,所以我说不见得。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他们怎能开这个玩笑呀!”
  宋玉姣不禁悻然说:
  “客人都差不多到齐了,他们连人影都还不见,这还不是存心开玩笑?天底下简直没有这种道理,让人家看着还以为我嫁不出去,死皮赖脸地非嫁给他姓金的不可呢!”
  朱仁一旁陪着笑脸说:
  “大小姐,我看他们绝对不敢存这个心,一定是什么特殊的原因不能准时赶来,说不定是临时……”
  正在这时候,忽听外面人声沸腾,接着一名大汉匆匆飞奔入报:
  “老大,有几艘船来了,大概是姓金的他们到啦!”
  这大汉是“黄牛帮”的人,朱仁一听金氏双雄已到,神情突然显得紧张起来,只向宋承涛说了声:
  “我去看看!”
  便随着那大汉急急走了出去,只见广场上已呈现一片骚动,大部分贺客均离座,纷纷奔向海边,似乎要争睹今晚的新郎金虎。
  朱仁先赶到广场入口处,又向黎振威轻声嘀咕了几句,才召了他自己的几名手下,随着人潮涌向海边。
  来的几艘船已靠了岸,从船上下来的,果然是金氏双雄,以及私枭帮的那班人,总共有好几十个,声势颇为浩大。
  金虎今晚是新郎,居然还是跟平时一样,一副不修边幅的吊儿郎当打扮,并未穿得整整齐齐。
  他们兄弟两个,俨然是私枭帮的领导人物,由那四五十名亡命之徒,前呼后拥地上了岸。
  一片起哄的欢呼和道贺声中,朱仁抢步上前相迎,人还未近,他已把手伸出,连声说:
  “恭喜,恭喜……”
  金虎伸出手来跟他紧紧一握,不知是今晚做新郎心情过于兴奋和紧张,还是故意的,以致力量用得太大,使朱仁被握得痛彻心肺,不由地把眉一皱,几乎失声叫了出来。
  而这位新郎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
  “谢谢,谢谢,朱老大辛苦了,回头应该多敬阁下几杯!”
  他的手一松开,朱仁才缓过了口气,也无暇问他们姗姗来迟的原因,便招呼大伙儿一齐涌向广场。
  新郎既已到了,婚礼立即开始。
  但今晚的婚礼并不举行仪式,双方已推派代表,在上午到婚姻注册所办妥了登记手续,取得合法证明。现在只须大开喜筵,招待各方面的贺客,以及诸亲好友大吃大喝一番罢了。
  金虎这个新郎做得真痛快,任何一切的事都不过问,也用不着他操心,完全由女方一手包办,好像他只要到时候来出席就成了似的。
  可是他连出席都不准时,居然姗姗来迟!
  新娘宋玉姣自然很生气,她又不是嫁不出去,非嫁给金虎不可。新郎竟故意来得这么晚,对她岂不是种侮辱?
  尤其金虎到了之后,就在广场上与贺客们周旋开了,连进这屋里来一下都不来,更使宋玉姣认为这是奇耻大辱,气得她几乎想大哭一场!
  经不住宋承涛的一再催促,和那些来帮忙照应的三姑六婆好言相劝,她才勉强收敛起满面的怒容。
  在热烈的掌声中,宋承涛搀着女儿,后面跟随着几个女人,从砖屋里走出来,缓步走向了广场。
  这时广场上的几十桌,除了首席的那一桌空着外,其他每一桌均已坐满了贺客,但其中大部分却是朱仁和宋承涛这两方自己的人。
  首席的桌面上铺着红布,除了一对新人,在座的尚有男女双方的家长,金龙和宋承涛以及这次从中撮合的大媒人朱仁。
  其余五位则是身份较高,在当地赫赫有名的人物,包括“大巴窑”地段的龙头大哥万顺义,“红毛轿”区的骆文恭骆老大,东海滨路的雷二爷,西南滨路的蔡世雄。还有一位独霸跑马场一带的魏武,也就是刚才几乎跟黎振威发生冲突,那位中年贺客的结拜弟兄。
  这一桌在座的人物,除了万顺义和魏武,其他的人似乎都与宋承涛有着一种极微妙的关系。东海滨路的雷二爷,西南滨路的蔡世雄,与红灯码头的宋承涛,都是吃码头饭的。他们最大的财路来源,就是靠私枭“借路”的孝敬。
  虽然他们各霸一方,形成鼎足而三之势,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暗中却仍不免在勾心斗角。因为私枭的船不一定停靠哪个码头,谁能争取得到,油水就落在了谁手里。
  不过宋承涛占了地势之利,仍然以红灯码头这地区的油水最足!
  至于金氏双雄,他们两兄弟已形同私枭帮的领导人物,无论向哪一区的码头“借路”,都势必与这三个人接触,不打交道也不行。因为这三处码头距离市区最近,货物可以直接脱手,而不必再有转运的麻烦。
  而朱仁则是红灯码头“黄牛帮”的老大,他跟私枭是直接打交道的,又与宋承涛有着极密切的关系。
  现在金虎已成了宋老大的东床佳婿,虽然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将来这笔账怎样算,但老丈人与女婿的关系,似乎已成了定局。
  这时大家都有着共同的感觉,就是一对新人教人看了有些格格不入,新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娇媚艳丽无比。新郎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打扮,仿佛结婚的根本就不是他!
  贺客们纷纷安定下来,宋承涛眼看已经开始上菜了,才起身致辞:
  “今天小女出阁,承蒙各位赏光,使兄弟除了感谢之外,同时也感到非常抱歉!因为这次的婚事,消息早已传开了,使得警方极为注意。兄弟为了避免受到干扰,以及临时可能会发生的不愉快场面,所以决定在这岛上设宴,倘有怠慢和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各位多多包涵,多多原谅!”
  他的简短致辞一完,全场立即爆起一片热烈掌声,同时菜也开始在上了。
  宋承涛随即举起酒杯,朗声说:
  “各位,兄弟现在先敬大家一杯!”
  贺客们正纷纷举杯起立,突见一名大汉抢步来到首席这一桌来,举起酒杯向宋承涛说:
  “宋老大,今天是令嫒出阁,也是我们金二爷娶新娘大喜的日子,请让小的代表全体哥们,先敬宋老大三杯吧!”
  宋承涛并不认识这家伙,但听他的口气,显然是金氏双雄的手下。由于这突如其来的要求,不禁使宋承涛为之一怔,但他不便流露形色,只好强自一笑,婉拒说:
  “老兄的盛意难却,不过兄弟已经敬了大家,等敬了这一杯之后,别说是三杯,就是要开怀畅饮个痛快,兄弟也绝对奉陪!”
  但那大汉却坚持说:
  “我已经走过来了,宋老大要不赏这个脸,教我怎样能走得回去?”
  朱仁立即站了起来,急打圆场说:
  “这位老兄,宋老大既已答应了陪你喝个痛快,你又何必非扰这个先?我看不如这一杯大家一起干,回头再……”
  “回头?嘿嘿!恐怕这一杯下肚,大家就会都趴下啦!”
  朱仁和宋承涛的脸色突然一变,相顾愕然!
  “老兄。”朱仁力持镇定地说:“我不相信你的酒量这么差劲,一杯就能醉倒,否则你怎能敬宋老大三杯?”
  那大汉哈哈一笑说:
  “我的酒量倒不差劲,只是你们的酒太厉害了,就是换了千杯不醉的李太白,恐怕也不敢领教呢!”
  朱仁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老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大汉冷笑一声,转向了大家,举杯说:
  “各位如果不信,就请看吧!”
  说完,朱仁欲阻不及,他已举杯一饮而尽。
  这一来,宋承涛和朱仁均暗自一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宋承涛忙不迭又举杯说:
  “各位,现在兄弟敬大家……”
  谁知金龙突然站了起来说:
  “别忙!宋老大,我们先看看他喝了这杯,是否真会醉倒吧!”
  宋承涛悻然问:
  “为什么?……”
  金龙忽然振声说:
  “宋老大,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天我们得到个消息,据说今晚喜宴的酒里做了手脚,喝下去不消一两分钟就会昏迷……”
  宋承涛怒形于色说:
  “这是什么人乱放的空气?你把造谣的人找出来!”
  “这倒不必!”金龙冷声说:“反正马上就可以由事实证明,如果没有这回事,我自然会给宋老大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候,那大汉已摇摇欲坠起来。
  朱仁眼看事机已经败露,情知这个阴谋无法得逞,只好急向早已严阵以待,伺机发动的黎振威一使眼色。
  可是,他们犹未及发动,私枭帮已先发制人,采取了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
  金龙出手如电,拔枪抵在了朱仁的胸前,冷笑说:
  “朱老大,你这做媒人的最好安分些,替我坐下吧!”
  朱仁在枪口的威胁下,只好坐了下来。
  这时那大汉已在贺客们惊诧的注视下,突然倒在地上,全场顿时为之哗然!
  宋承涛勃然大怒,霍地把心一横,猛然将手里的酒杯一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新娘宋玉姣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刚要想起身逃开,却被坐在身旁的金虎把她按住了。
  几乎在同时,邻桌上两名大汉已悄然拔枪在手,出其不意地齐向金龙举枪连射。
  金龙只在注意正在走近,蠢蠢欲动的黎振威,而且宋承涛的那两名手下又是在背后开枪。以致使他猝不及防,一连身中数枪,只听得他发出一声惨叫,未能返身还击,人已倒了下去。
  变生突然,那两名大汉一开火,黎振威也立即拔枪朝向金虎射击。
  但金虎却非常机警,急将宋承涛一把抓住,往自己怀里一拖,挡在身前作了掩护。
  黎振威一连三枪,没有击中金虎,竟射在宋承涛的身上!
  “啊!……”宋老大惨叫一声,胸前已被涌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金虎也在同时拔枪还击,回敬了黎振威两枪,使他欲避不及,被击中倒了下去。
  全场顿时惊乱成一片,贺客们纷纷离席逃避开去,以免受到无妄之灾,而分布在各桌的私枭,以及宋承涛方面的手下,立即一一拔枪准备火拼。
  朱仁一看宋承涛已被误杀,宋玉姣正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住了父亲痛哭失声。同时黎振威也中枪倒地,情势已是大乱,双方再一火拼,势必两败俱伤。
  情急之下,他急向宋承涛的手下大声说:
  “大家别乱来,宋老大已经中了枪,我们先看看他的伤势……”
  但这时谁也不听他的了,枪声突然大作,双方终于火拼了起来!
  金虎急将痛哭不已的宋玉姣拖起,在几名私枭的掩护下,挟了她就走。
  另外两名私枭则拖了金龙的尸体,急向场外退去。
  到了广场外,金虎把宋玉姣交给了一名大汉,吩咐他们连同金龙的尸体,先带回船上去,然后他再奔回广场,亲自指挥私枭帮跟对方火拼。
  宋承涛和黎振威相继中枪,一死一伤,使得他们这方面成了群龙无首。照说“黄牛帮”的人也该出手的,而且是为宋老大这边助阵,但他们却按兵不动。
  朱仁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眼看宋承涛中枪毙命,大势已去,他又何必强自出头,跟经常打交道的私枭帮为敌?
  他终于当机立断,一声令下,“黄牛帮”的人全部退出了广场。
  就这片刻之间,宋承涛的手下已有十几个人伤亡,他们已是群龙无首,不免军心大乱。在私枭帮的猛烈火力攻击之下,终于纷纷弃械投降,一个个把双手高举起来。
  于是……

第二章色不迷人人自迷
  金虎已替代了宋承涛在红灯码头的地位,这是喜宴发生骤变,半个月以后的一个晚上。
  红灯码头仍然像以往一样的热闹,著名的“马来亚夜总会”夜夜笙歌,灯红酒绿。
  最近个把星期以来,这里每夜都有位女客独自光临,打扮得浓妆艳抹,娇艳无比,使人对她垂涎欲滴。
  她每夜都是独自坐在那里,面带蹙容,自斟自酌地仿佛是在借酒浇愁。
  在好几个晚上,夜总会里有些年轻的客人,由于不知道她的身份,而且又经不住这美色当前的诱惑,再加上自命风流,居然情不自禁地趁机上前跟她搭讪起来。
  而她虽然表面上看来冷若冰霜,却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是任何人,只要能有勇气来搭讪,她就来者不拒,甚至“一拍即合”,主动约定幽会的地点。
  但是,清楚她身份的人,则知道这是个死亡的陷阱,谁要沾上她,就会惹上杀身之祸,所以对她无不敬而远之。
  这不详的尤物是谁呢?她就是宋玉姣——如今已成了金虎的太太!
  今晚她又盛装而来,穿一身紫色的紧身洋装,胸前则是一片露胸的薄纱,使得整个酥胸形同袒露,背后露出的部分更多。
  这身打扮不但使她玲珑的曲线毕露,尤其胸前更为诱人,薄纱里若隐若现的高耸双峰,既丰满又挺实,挤出一条深深的乳沟,令人多看一眼就不免霍然心动,甚至想入非非!
  她与平时一样,独据一张小桌,脸上毫无任何表情,在那里一面独饮,借酒浇愁,一面心不在焉地欣赏着节目的表演,以及男男女女成双作对地婆装起舞。
  忽然,一个纨绔子弟型的年轻小伙子,走到了她的桌前,轻佻地笑问:
  “小姐,你就一个人吗?”
  宋玉姣抬头望望他,然后微微地把头点了一下。
  小伙子不禁暗喜,趁机找了个理由说:
  “小姐,我也是一个人,这里没有空桌位了,我是否可以……”
  宋玉姣又把头微微一点,小伙子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谢了一声,就径自坐了下来。
  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少妇型女人,正是色狼猎取的对象,小伙子遇上这种机会,哪能轻易错过。
  他一坐下来,就掏出香烟递在宋玉姣面前,向她大献殷勤地问:
  “小姐,抽烟吗?”
  宋玉姣摇摇头说:
  “谢谢,我不会……”
  小伙子马上改变进攻方式,故意要表示他的阔绰,召来侍者,神气十足地大声吩咐:
  “来瓶香槟!”
  “是!”侍者应命而去。
  色狼们追女人,似乎都有一套“吊膀子”的“公式”,这小伙子也不例外,他等侍者把酒一送到,就开始向宋玉姣发动了攻势。
  先是以敬她酒为名,找个搭讪的借口,然后抬出他老头子的牌,以炫耀自己的家世,表示他是名门子弟。
  “我叫沈世达,家父沈永泰就是永泰祥绸缎庄的老板!”他眉飞色舞地说:“小姐以后如果需要添制衣装,我可以陪你到家父的店里去选购,一定半卖半送!对了,我还没有请教你的芳名,请问……”
  “我姓宋!”宋玉姣回答。
  她的脸上仍然毫无表情,心里却在暗忖:你是自己在找死!
  这小子真不知死活,居然得寸进尺地,向她要求共舞了。
  宋玉姣并不拒绝,很大方地答应了他,音乐一响,两个人便起身离座,相偕步入了舞池。
  在相拥婆娑起舞中,小伙子更是得意忘形起来,趁机大占便宜把她搂得紧紧的,一面口若悬河地大吹法螺,吹得简直天花乱坠。可惜他表错了情,宋玉姣根本无动于衷。
  舞池附近的一张桌位上,坐了三个不跳舞的大汉,其中一个也是脸上毫无表情,但隐约笼罩一层森森的寒霜。
  他不是别人,正是最近才取代了宋承涛,俨然是红灯码头新霸主的金虎!
  每晚金虎都亲自带着两名手下,另外坐一桌,暗中监视宋玉姣的一举一动。不过一切看在他眼里,他却丝毫不动声色。
  这时他正冷眼旁观,对那新婚的妻子,竟视若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任那小伙子肉麻当有趣,丑态百出地在舞池里向她表演轻浮动作,金虎居然视若无睹!
  沈世达以为自己是色星高照,把宋玉姣看成了是风尘女郎,或者是那种不甘寂寞、水性杨花的有钱人的姨太太之流,是独自出来找寻刺激的。
  因此看她的反应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小子就更色胆包天,得寸进尺地原形毕露了。
  他先把宋玉姣愈搂愈紧,作为一种试探,继而贴上了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声嘀咕起来……
  就在这时候,舞池里一对婆娑起舞的男女,突然发现了沈世达,正要向他打招呼,不料一眼认出了与他共舞的,赫然竟是那不祥的尤物宋玉姣!
  那男的暗自一惊,但他知道金虎正在暗中虎视眈眈地监视着,遂不敢跟沈世达招呼,更不敢提出警告,赶紧搂着怀里的女人舞了开去。
  一舞既毕,沈世达满面春风地,偕同宋玉姣回到了座位上,相对开怀畅饮起来。
  那男的把舞女送回桌位,立即就悄然溜出去打电话了。
  当他打完电话,再回到舞厅里来时,宋玉姣竟已离去,只有沈世达独自坐在那里。
  再把眼光一扫,发现金虎也已不知去向,但同桌的两名大汉,则仍然在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不知大祸即将临头,尚在沾沾自喜,心花怒放的沈世达!
  那家伙不敢贸然向沈世达打招呼,只好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暗替那小子捏了把冷汗。
  反正他已打过电话,叫人通知沈世达的父亲,把这小子惹上杀身之祸的情况说明了。至于是否能挽救这小子一命,那家伙自知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的,只有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时宋玉姣已回到了位于新加坡的巨宅,她正在卧房里,由两名年轻女仆侍候着卸装,脱下那身紧身的紫色洋装,换上一袭薄若蝉翼的宽松睡袍,金虎已随后赶了回来。
  金虎走进卧房,他一使眼色,两名女仆便迅速退出房外去。
  宋玉姣一言不发地坐在梳妆台前,散开一头乌黑发光的长发,脸上仍然是毫无表情,默默地用发刷在刷梳着。
  “那小子上钩了?”金虎站在她身后问。
  宋玉姣微微点了下头,突然转过身来,以一种极为痛苦的声调说:
  “金虎,自从那天到现在,只不过半个多月,已经有七八个人为我送了命,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停上这种疯狂的行为?”
  金虎冷酷地说:
  “快了,等我们的‘蜜月’度完,就可以告一段落!”
  宋玉姣不禁恨声道: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那天的事根本与我无关,事先我一点也不知道……”
  金虎狂笑一声说:
  “你当然不知道!但一切都是你父亲造成的,当时要不是我们事先得到风声,在喜宴上当场揭穿那个阴谋,那还不任凭你父亲摆布?结果没想到他竟恼羞成怒,向我大哥下了毒手!现在你父亲虽然死了,这笔血债却得由你来清偿,我要让你知道,你虽没有亲手杀人,但因为你而使人被杀是什么滋味!”
  宋玉姣气极而泣地说:
  “你大哥又不是死在我手里的,并且我父亲也死了,红灯码头的一切又都属于了你,难道你还不能罢手?……”
  “没有这么简单!”金虎冷声说:“你父亲既不仁,我也就不义,他能用你为饵,诱使我们中计,几乎被他一网打尽,我也就应该给你一个特别的‘蜜月’,作为对我大哥的一种补偿!”
  宋玉姣激动之下,霍地站了起来,怒问:
  “就算我父亲对你不仁,你又凭什么报复在我身上?而且这半个月以来,死在你手里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呀!”
  金虎狞笑说:
  “不错,他们都是无辜的,但你别忘了,如果他们不跟你搭上,就不会遭此杀身之祸,所以他们是因为你而死的啊!”
  宋玉姣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你也未免太狠毒了!但你不要逼人太甚,逼急了我就……”
  “你想怎么样?”金虎咄咄逼人地问。
  宋玉婷说声:
  “我跟你拼了!”突然不顾一切地,用头猛向他胸前撞去。
  金虎只一闪身,就避让开了。同时出手如电地捉住她的手腕,猛地把她往怀里一拖,沉声说:
  “你想找死?可别忘了你还有个跟你父亲离了婚的母亲,和跟着你母亲的妹妹,除非你想把她们的命也赔上!”
  宋玉姣果然一怔,气馁了,不由地沮然说:
  “你为什么连她们也不放过?一切我都认命了,无论你在我身上怎样报复,那是我命该如此,但她们是无辜的呀!”
  金虎突发一阵狂笑说:
  “你别口口声声这个无辜,那个也无辜的,究竟谁又是有辜的呢?难道我大哥就是死有余辜不成?”
  金氏双雄手足情深,想起金龙当日在“大毛广岛”上,被宋承涛的两名手下击毙的情形,金虎不禁怒从心起,猛地一把推开了宋玉姣。
  由于他用力过猛,使得宋玉姣被推得踉踉跄跄,一跤跌倒下去,躺在了地板上。
  金虎却怒犹未消,振声向房外喝令:
  “阿青,把虎奶奶的酒送进房来!”
  在房外待命的两名女仆,立即恭应一声,由一名女仆端了杯酒进来,放在茶几上,望了躺在地板上低泣的宋玉姣一眼,就赶紧退出了房去。
  “起来!”金虎完全是命令的口气:“把酒快喝了!”
  宋玉姣对每晚的这一杯酒,似乎比让她诱人被杀更痛苦和难以忍受,顿时苦苦哀求地说:
  “金虎,我,我求求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吧!……”
  金虎对她的哀求无动于衷,冷声说:
  “不必废话,快起来把它喝了!”
  宋玉姣经过这半个月来,已知道他是铁石心肠,求他也无济于事。而每晚的这一关,又是无法闯过去的。
  犹豫之下,她终于沮丧长叹一声,硬着头皮爬起来,走过去端起酒杯,苦笑说:
  “好!我喝!”
  于是,她把心一横,突然举杯一饮而尽。
  这杯酒里渗有强烈的春药,喝下去不消片刻,就会欲火中烧,使人抵受不住药力的刺激和振奋,即使三贞九烈的女人,也会情不自禁地心猿意马起来,突然之间变成个水性杨花的荡妇!
  自从新婚之夜开始,宋玉姣就每夜被强迫喝下一杯这种酒,但金虎并不是为了增加闺房之乐,而是存心对她加以折磨。
  每夜,宋玉姣将酒喝下后,便经不住药力的刺激和亢奋,使她的情绪不能自制,不知不觉地放浪形骸起来。
  金虎则极尽挑逗之能事,而当她被撩得春心荡漾,逐渐近乎疯狂的状态时。他却来个悬崖勒马,急流勇退,使她备受精神和肉体上无法获得满足和发泄的煎熬之苦!
  这时,阿青来报,胡海求见。金虎暗自一怔,急忙出了房。
  “虎爷!……”胡海一脸张皇。
  金虎见状情知有异,急问:
  “胡海,你不去办事,跑来这里干嘛?”
  胡海回答说:
  “我,我们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金虎惊诧地问。
  胡海只好硬着头皮说:
  “刚才虎爷走了之后,我们就留在夜总会里守着那小子,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那小子才结账离去,我们也就随后跟着。看他自己开了车驶往升旗山,我们立即驾车尾随,一直跟到山下的别墅。等那小子一下车,我们就冲上去把他拦住。正要动手的时候,不料突然有个小子驾着摩托车赶来,居然先发制人地跟我们动上了手。他的身手真不含糊,三拳两脚就把我击昏了,等我清醒过来时,发现那两个小子都已不知去向,老吴却被枪击伤躺在了地上,我只好赶快用车把他送到医院去,然后赶到了虎爷这里来……”
  金虎不禁惊怒交加地喝问:
  “动手的小子是什么人?”
  胡海讷讷地说:
  “这……这倒不清楚,刚才天太黑,我们连那小子的脸都没认清……”
  金虎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巴掌,掴得胡海痛呼一声,踉跄跌了开去,但却敢怒而不敢言。
  “妈的!你们这两个饭桶!”金虎怒不可遏,怒骂了两句,才忿然回身开了房门,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
  宋玉姣尚伏在床上痛泣不已,被金虎走过去将她一把拖了起来,声色俱厉地喝问:
  “刚才夜总会里的那小子是什么人?”
  宋玉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忙不迭回答:
  “他,他叫沈世达……”
  金虎铁青着脸逼问:“他是干什么的?”
  宋玉姣回答说:
  “他父亲叫沈永泰,‘永泰祥绸缎庄’就是他家开的,店在阿历山大路附近……”
  金虎怒哼一声,突然一把推开她,使她又赤裸裸地倒在了床上。
  然后,他匆匆走出房,再度锁上房门,把胡海叫到面前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胡海领命而去后,金虎向锁着的房门望了一眼,发出声狰狞的冷笑,随即走向酒柜,取出瓶酒来,带了只酒杯,独自坐在沙发上,心烦意乱地狂饮起来……

第三章诱饵
  次日上午,“永泰祥绸缎庄”一开门,店里的职员就发现所有的绸缎布匹,在昨晚深夜里被人侵入破坏,用的是强烈硝镪水,使得整个店里的货物面目全非,损失惨重!
  这一惊非同大可,店员立即飞奔到楼上,把尚在高卧未起的沈永泰叫醒,向他报告了店里发生的变故。
  沈永泰大吃一惊,赶紧披了件晨褛,亲自赶到楼下查看,目睹全店的货物悉遭破坏,顿使他心痛万分,几乎想抱头痛哭一场!
  但是,如果是梁上君子光顾,充其量是来个“大搬家”,将全部货物席卷一空。
  很显然的,这是出于一种泄恨的报复行为!
  沈永泰目睹满目疮痍的惨状,心里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即吩咐所有店里的职员,暂时不得向警方报案,并且严禁任何人把这件事张扬出去。只把门关上,在门上贴张纸条,讹称是“装修内部,暂停营业”。
  他自然不甘受此损失,但依法律途径是无法解决的,只有以毒攻毒,找黑社会中有力的人士出面。
  于是,沈永泰当即回到楼上,把昨夜几乎惹上杀身之祸的宝贝儿子沈世达叫起来,父子两个穿着齐当,备了份厚礼,带着两名职员,驱车直赴大巴窑而去。
  他们直接来到布拉底尔路中段,这里的一幢巨宅,便是大巴窑地段龙头大哥万顺义的公馆。
  看门的认识沈永泰,不需通报,就让他们把车开进了大门。
  万顺义家里昨夜的一场赌局,赌了个通宵达旦,直到现在尚未结束。一名男仆进入房间,向他轻声报告后,他才歇下手来,离开赌桌到房外的客厅来会客。
  这位万老大虽已五十开外,却红光满面,精神奕奕,颇有老当益壮的气概,赌了一整夜,居然毫无倦容。
  他一看沈永泰的神色有异,不禁诧然问:
  “沈兄早啊!这么一大早就大驾光临,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沈永泰开门见山地说:
  “一则是为昨夜承万兄仗义相助,救了小犬一命,特地亲自登门来拜谢的……”
  万顺义哈哈一笑说: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实际上昨夜赶去救助令郎的,并非兄弟的人。而是刚好有位方老弟在这里玩,承他自告奋勇地为兄弟代劳了,沈兄要谢也只能谢他啊!”
  沈永泰正色说:
  “无论是哪位出的力,万兄这份盛情,兄弟是铭感肺腑,非报不可的……”
  随即从身上掏出一只红封套,双手递过去说:
  “这是兄弟聊表一点心意,区区之数,微不足道,万兄一定要笑纳!”
  万顺义颇不高兴地说:
  “沈兄!你这不是存心难为兄弟吗?”
  沈永泰立即见风转舵,强自一笑说:
  “万兄刚才不是说,昨夜是位方老弟救了小犬一命的吗?那么这份不成敬意的薄礼,就烦请万兄代为转致那位方兄弟……”
  万顺义这才笑了笑,婉拒说:
  “沈兄的这份心意,兄弟可以代为转达。不过据我所知,那位方老弟是轻财重义的,这份礼他绝不会收,沈兄还是免了吧!”说时已将那只红封交还了给他。
  “这教我怎么过意得去……”
  万顺义察言观色,已看出对方的心事重重,于是直截了当地问:
  “沈兄是否还有其他的事,需要兄弟效力的?”
  沈永泰终于神色凝重地说:
  “不瞒万兄说:我带小犬来府上,一则是为了昨夜的事,专诚来登门拜谢。一则是有件事想向万兄请教,因为昨晚深夜有人侵入我店里,以硝镪水把所有绸缎布匹全部破坏,使我损失惨重。但我不敢贸然报案,所以……”
  没等他说完,万顺义已诧然惊问:
  “沈兄是不是怀疑这是金老二派人干的?”
  沈永泰忿声说:
  “我想除了他以外,不可能是别人吧!”
  万顺义沈思了一下,忽问:
  “沈兄的意思是打算怎样呢?”
  沈永泰叹了口气说:
  “当时我本想报案的,但对方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无凭无据,纵然报案也无济于事。所以我想到一事不烦二主,希望万兄能为我拿个主意……”
  万顺义顿时面有难色地说:
  “这件事倒很棘手,如果由兄弟出面,金老二不但可以矢口否认,同时更会认为兄弟是强替沈兄出头,企图借题发挥,存心跟他作对。这样一来,彼此就难免要抓破脸啦!”
  沈永泰故意说:
  “我也考虑到这点了,不过据我的看法,对方此举的用意,可能是尚不知道昨夜救助小犬的,究竟是什么人。所以一则是向我报复,一则是有意示威,看谁敢为我出面呢!”
  万顺义坦然说:
  “不瞒沈兄说,昨夜兄弟接到电话后,那位方兄弟就是顾忌到由兄弟出面派人去救令郎,势必跟金老二发生正面冲突,他才自告奋勇,为兄弟代劳的。兄弟倒不是怕事,而是……”
  正说之间,从里面的房间走出个身材魁梧,五官端正,虽不是那种英俊潇洒型,却流露着男性魅力和强烈性格的青年来。
  万顺义立即替他们双方介绍说:
  “沈兄,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方魁方老弟,这位是沈老板……”
  沈永泰忙不迭上前把手一拱说:
  “久仰久仰,昨夜多承相救小犬一命,使我实在……”
  方魁哂然一笑说:
  “这点小事情,沈老板何必耿耿于怀,算不了什么的!”
  随即转向始终沉默寡言的沈世达招呼说:
  “沈老弟昨夜受惊了吧?”
  沈永泰当即吩咐:
  “世达,还不快向你的救命恩人叩谢!”
  这小子平时是飞扬浮燥惯了的,可是由于昨夜的自命风流,使他险遭杀身之祸,以致变得非常老实起来,再也不敢摆出花花公子的派头了。
  沈永泰的话才出,他就当真走到方魁面前,双膝一屈,“通”地一声跪了下去,连连叩首说:
  “谢谢方大哥的救命之恩!……”
  方魁忙将他扶起说:
  “沈老弟快起来,我哪能受这种大礼,可别把我折死了呀!”
  沈世达这才站了起来,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再度保持了沉默。
  万顺义遂说:
  “方老弟,昨夜你赶去把沈公子救走后,对方大概心犹未甘,居然派了人潜入沈老板的店里,用硝镪水把全部货物悉加破坏。使沈老板的损失惨重,又不能报案,你看怎么办?”
  “哦?”方魁不动声色地说:“这不是存心向我们示威吗?”
  万顺义点点头说: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沈永泰趁机说:
  “损失虽重,我还不至于因此而破产。不过,他们可能是在用激将法,看谁敢为我出头,以便查明昨夜救助小犬的是什么人,如果这件事我自认倒霉,置之不理,只怕他们还会再接再厉,采取其它的手段啊!”
  其实他的这番话,何尝不是在用激将之计?
  方魁矜持了一下,忽说:
  “万老大,这件事你最好不出面,干脆交给我来办吧!”
  “你打算去找金老二,要他负责赔偿沈老板的一切损失?”万顺义惊诧地问。
  方魁笑笑说:
  “这个我可没有把握,不过事情总得摆平。昨夜出头的是我,好汉作事好汉当,至少得让姓金的认清对象,要找麻烦就找我方魁,别吃定了沈老板!”
  沈永泰表情逼真地急说:
  “那教我怎么过意得去……”
  方魁置之一笑说:
  “沈老板,我们虽是初交,但我这个人是有一句说一句的,绝不愿讨好卖乖。老实说吧,昨夜我完全是为万老大出力,如果是沈老板的话,也许我就不会多管这个闲事了。所以现在只有我亲自出面,才能使万老大不致受到牵连,这件事就完全交给我去办吧!”
  沈永泰立即又将带来的红封,双手递过去说: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方魁断然拒绝说:
  “沈老板不必多此一举,否则你就另请高明吧!”
  沈永泰碰了个钉子,无可奈何,只好把红封收回,放进了口袋里。
  万顺义忽问:
  “方老弟,你是打算直接找上门去?还是……”
  方魁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这个嘛……哈哈,万老大不必操心,山人自有妙计哦!”
  万顺义也不追问,但却郑重其事地说:
  “方老弟,我们把话可说在前头,昨夜你虽是为我挺身而出,但事情还是由于沈老板找上了我,你才不得不出头的。现在你去找金老二,如果能把事情摆平,自然没有话说,否则我也绝不能置身事外,由你老弟一个人承当!”
  方魁深知万老大的个性,没有表示异议,以免跟他发生争执。
  于是,沈永泰父子当即告辞,带着两名职员离去。
  把他们送出了客厅,方魁始向万顺义说:
  “万老大,我看这位沈老板的意思,大概是想你出面,要求姓金的方面赔偿他损失吧!”
  “这是不可能的。”万顺义正色说:“昨晚他来电话向我求援,我完全是看在内人跟他太太交情不错的份上,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的。当时如果不是你老弟正好在这里,又自告奋勇地愿意赶去,那倒真给了我个难题。我即使派人去救他儿子,也不会让对方知道是我的人。现在要我出面交涉,让金老二赔偿他损失,这不是开玩笑?”
  方魁判断说:
  “我的看法损失倒在其次,只怕金虎不会就此罢手,说不定仍将采取行动,非要沈世达的命不可呢!”
  万顺义沉思了一下,忧形于色说:
  “唔……这倒非常可能!但我们又不能派人成天跟着他,即使暗中保护也防不胜防呀!”
  方魁冷静地说:
  “刚才当着沈老板的面,我不便把话说得太明,回头万老大不妨打个电话给他。让沈世达在这一两天之内,最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不要出去乱跑,等我把整个事情解决了再说。否则他儿子万一遭到姓金的毒手,可别怨我们事先没打招呼!”
  万顺义点点头说:
  “回头我就打电话给沈老板。不过,金虎也不是个简单角色,你老弟可得特别谨慎小心呀!”
  方魁哂然一笑说:
  “万老大放心,我不但是个没庙的和尚,又是无牵无挂的光棍儿。只要让金老二知道昨夜多管闲事的是我,真要斗不过他的话,大不了我就一走了之,他还能把我怎样?”
  万顺义不禁歉然说:
  “老弟已经大半年没来新加坡了,难得来上一次,偏偏撞上了这档子事,真是……”
  “万老大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方魁笑笑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纵然没有昨夜的这档子事,我也打算今天就告辞的,否则让魏老大知道我来了新加坡,不上他那里去一下,岂不是要落个褒贬?”
  “你现在就走,不玩了?”万顺义问。
  方魁拍拍口袋,笑着说:
  “我已赢了不少,还是见好就收吧!”
  于是,他便向万顺义告辞,当即离开了万公馆。
  他是昨晚一到新加坡,就直接上万公馆去的,现在惹上了麻烦,自然不便再去拜访跑马场的魏老大,以免被对方发现,而误会昨夜的事与魏武有关。
  因此他先到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安乐旅社”落脚,然后再仔细研究对策。
  由于最近替代宋承涛,称霸红灯码头的金虎,不但拥有私枭帮的势力后盾,同时也接收了宋老大原有的大部分班底,合并起来就如虎添翼,更加人多势众了。
  同时这家伙本身也不含糊,是个足智多谋,能打善斗的狠角色。方魁只有单枪匹马一个人,相形之下,不免众寡太悬殊,斗起来无异是以鸡蛋去碰石头!
  但是,既然他昨夜自告奋勇,把事情揽上了身,又怎能因为对方是个不好惹的人物而临阵退却?
  何况现在是要使万顺义不受牵连,以免被对方迁怒,暗中施以报复,甚至公然采取行动,所以方魁只好挺身承当下来,决心去跟这红灯码头的新霸王碰一碰。
  可是想来想去,一时却想不出个比较适当的对策。目前对方尚不知道昨夜“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是谁,假使获悉救走沈世达的是他,就绝不会跟他轻易甘休。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如果贸然找上门去,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尤其对方人多势众,他可犯不着跑去自取其辱,只有以智取,而不宜力敌,才能出奇制胜。
  真要是为了万顺义,他当然义无反顾,纵然对方是三头六臂的角色,他也会不顾一切,硬着头皮找上门去的。但这次是因为沈世达这纨绔子弟,好色惹上的麻烦,完全看在万老大的份上,他才挺身而出。所以现在再为那小子出头,实在就不值得了。
  不过,问题是沈永泰找上了万顺义使他情面难却,不得不答应救那小子一命。如今万老大虽未出头,昨夜赶去的实际上是方魁,但对方必然会把这笔账算在万顺义头上。
  因此方魁必须强行出头,把整个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来,否则就无法使万顺义置身事外。
  就当他尚未拿定主意之际,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方魁不由地一怔,这时候会是什么人打来的电话呢?
  他刚离开万公馆不久,连万顺义都不知道他的行踪,谁又消息如此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他在这家旅馆里,岂不怪哉?
  转念之间,他终于想到,沈永泰的行动一定被人在暗中监视着,因此他离开万公馆时,就被对方的人跟踪了。
  可是赶过去抓起话筒一听,却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对方居然是个女人!
  “喂!”那女人语气紧张地说:“我姓宋,请问你是不是昨夜跟沈世达在一起的那位?”
  方魁怔了怔问:
  “你是金虎的太太?”
  对方回答说:
  “是,是的……”
  方魁不禁诧然追问: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而且打电话到这里来找我的?”
  对方急切地说:
  “现在请别问这些,在电话里我无法向你说明,你能不能跟我见一次面?”
  “有这个必要吗?”方魁谨慎地问。
  对方郑重说:
  “我们最好能立刻见一面,因为这不仅关系着沈世达的性命,同时对你的生命也有威胁……”
  方魁不屑地冷笑说:
  “金太太居然会为我们的生命担心,这倒真难得!”
  对方忿声说:
  “我现在无法解释,信与不信完全在你。如果你愿意知道一切,就请马上到升旗山下,‘金山别墅’十二号来一趟,超过半小时我就过时不候了!”
  说完,未等方魁的答复,她那边的电话已挂断。
  方魁接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确实感到非常意外和困惑。因为据万顺义所知,宋承涛的女儿自从成为金虎的妻子之后,每晚就以不甘寂寞的女人姿态出现,诱使好色之徒入彀被杀,因她而死的人数已达七八个之多。
  昨夜沈世达就是自命风流,跟她搭讪,两个人一拍即合约定了幽会的地点,在赴约时几乎险遭杀身之祸的。
  现在这女人怎会突然大发慈悲,为方魁和沈世达的生命担起忧来,居然打电话来放风,而且还约他见面?
  尤其值得怀疑的是,这个不祥的尤物,何以会知道他的行踪?
  并且,显然她连方魁的姓名都不清楚!
  沉思之下,他灵机一动,要旅馆总机代查“金山别墅”十二号的电话,替他接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遍,对方才有人接听。
  “喂!……”这正是刚才那女人的声音。
  方魁一言不发,立即挂断了电话,然后整装出发,硬着头皮去那别墅见那女人。
  这一带有二十四幢同样形式的别墅,每一幢都是独立的,各有一个小花圃,建筑相当新颖而精致。
  来到十二号门前,举手一按电铃,只听得里面传出音乐声,接着这电动门就自动开了。
  方魁明知此来是凶多吉少,但他既已来了,就绝不能示弱,当即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
  走过花圃,来到宅前的第二道门,只见出来开门的,是个浓妆艳抹的盛装少妇,冲他嫣然一笑说:
  “请进!”
  方魁从未见过宋玉姣,走了进去眼光一扫,并未发现有其他人在场,这才微微一笑问:
  “是金太太吗?”
  那女人笑而不答,即把手一摆说:
  “我们坐下来谈吧!”
  方魁摇摇头说:
  “金太太不必客气,我们还是长话短说吧,免得被金二爷撞见了……”
  “他不会知道的!”那女人笑笑说:“难道你就这么怕他?”
  方魁置之一笑说:
  “我要是怕他,就不敢来这里了!不过,我对金太太的消息如此灵通,倒确实很佩服呢!”
  那女人表情逼真地说:
  “其实倒不是我的消息灵通,而是姓沈的父子太疏忽,他们居然一点也不顾忌,公然跑去找万老大,那他们的行动还能不被人发现?所以他们一去大巴窑,金二爷就得到了消息,马上派人在附近监视。等他们父子离开那里不久,接着就发现你出来,监视的人一直跟踪你到‘安乐旅社’,立刻打电话通知金二爷……”
  方魁说:
  “所以你才知道的?”
  那女人点了下头,继续说:
  “我是在房里偷听到的,金二爷已经下令,准备派人对付你们,所以我赶紧打电话通知你……”
  “哦?”方魁表示诧异地问:“这是为什么?”
  那女人叹了口气说:
  “不瞒你说,在这半个月之中,已经有了几个无辜的人因我而送了命,使我在精神上感到痛苦万分,我实在不忍心再眼看有人为了我送命!”
  方魁忽然哈哈大笑说:
  “金太太真仁慈,但你把我约到这里来,万一被金二爷的人发现,难道你不怕把自己的命赔上?”
  那女人又长叹了一声说:
  “长痛不如短痛,我已经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所以必须冒这个险,来个孤注一掷!”
  “此话怎讲?”方魁不解地问。
  那女人郑重其事地说:
  “因为这半个月以来,死在他手里的人已有七八个之多,还没有一个能侥幸死里逃生的。而昨夜你却赶到这里来,救了沈世达一命。由此可见,你既然知道对手是谁,还敢横加插手,就根本没把金二爷放在心上。据我所知,如今他的势力庞大,几乎没有人不对他惧让三分的,唯一敢惹他的只有你!所以昨夜我就失眠了整整一夜,前思后想,觉得实在不能长此忍受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而且使一些无辜的人为我而遭到杀身之祸,再这样下去,非把我逼疯不可。但他的势力庞大,没有人敢惹他,更没有人愿意挺身而出。因此我考虑了一夜,结果想到了你,只有你能把我拯救出来,并且阻止他这种疯狂行为继续下去!”
  方魁不动声色地问:
  “你真认为我能有这么大的神通?”
  那女人正色说:
  “像昨夜的事,别人就绝不敢插手。你既然不怕惹上麻烦,自然是有恃无恐的,否则就不会赶去救沈世达了!难道我的估计错了吗?”
  方魁不置可否地淡然一笑说:
  “那么金太太的意思,是希望我如何相助呢?”
  那女人认真地说:
  “我已决心离开金二爷了,但必须暂时有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然后再设法离开新加坡。你是否能让我在万老大那里,或者其它的什么地方暂时躲几天?”
  方魁终于恍然大悟,洞悉这女人的真正目的,是企图从他口中探听虚实,以证实昨夜救沈世达的事,是否由万顺义为后盾,或者参与了其事。
  如果他一口答应,把这女人藏到万公馆去,岂不是就等于不打自招,承认了昨夜的事与万顺义有关?
  因此他故意说:
  “这恐怕办不到,关于昨夜的事,万老大根本毫不知情。沈老板是因为知道我在那里赌钱,临时打电话去向我求援,在重赏之下,我才充当了勇夫的。刚才他们父子是去向我致谢,并且把钱送去给我的。假使你贸然提出这个要求,万老大绝不会答应!我看只有一个办法,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到沈老板那里去躲几天!”
  那女人连连摇头说:
  “那,那怎么行?……”
  方魁耸耸肩说:
  “既然你不愿意,那么还有个办法,就是跟我在一起,由我负责你的安全!”
  “跟你在一起?”那女人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说:“你不怕金二爷要你的命?”
  方魁突发狂笑说:
  “如果金二爷真要我的命,现在就可以下手了,何必还等什么!”
  那女人不由地惊诧说: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魁冷哼一声,然后振声说:
  “金二爷,请出来露露面吧,让兄弟也好拜识拜识!”
  果然不出所料,他的话声才一落,里面关着的房门突然开了,只见金虎带着四名大汉从房里走了出来!
  金虎铁青着脸,嘿然冷笑说:
  “老兄果然不简单,佩服佩服!”
  方魁非常机警,一看那女人正想趁机逃开,立即一把将她抓住,拖向自己面前作为掩护,同时已拔出手枪,抵住她的腰际。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使得金虎和四名大汉根本不及援救。
  “你想干嘛?”金虎不由地怒问。
  方魁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阁下刚才已经听见了,嫂夫人要求我保护,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金虎气得破口大骂一声:
  “放你妈的屁!”
  同时打出个手势,四名大汉立即散开,各找掩护处拔出了手枪。
  方魁见状暗自一惊,但他认为有那女人挡在面前,使对方投鼠忌器,绝不致贸然开火的。
  不料金虎向沙发后面一蹲,居然拔枪就射!
  他一开火,四名大汉也就毫无顾忌了,一齐举枪向方魁射击,根本就不管那女人的死活。
  那女人吓得急叫:
  “虎爷!我……”
  一阵乱枪射来,没有射中方魁,却射在了她这肉盾上!
  “啊!虎爷……”惨叫声中,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方魁惊怒交加,连连举枪还击,同时拖着她退向门口,突然撒下她就夺门而出。
  正在这时候,一辆轿车飞驰而至,停在了别墅大门口。
  方魁奔过花圃,一冲出大门,便见车上一名女郎向她急叫:
  “快上车!”
  方魁眼看金虎和四名大汉已追出,一时无暇问明这女郎的身份,毫不犹豫地就上了车。
  等到金虎追出大门,那女郎已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终于快完了,还有最后10部就更新完了,1月至今更新了半年时间,全系列合计1300章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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