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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寒梅(白天)以后寒梅系列此贴一贴到底大约57部(新增23部现代动作)此贴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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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狙击
  天色微明,胡三麻子和女儿始被释放出来。
  胡三麻子已知女儿遭了黄老邪的蹂躏,气得他一言不发,也根本无从安慰受辱的胡艳艳。
  她身上只穿了件男人又宽又大的衬衫,脸上除了泪痕之外,没有任何表情。唯一能看出的,是眼光中交织着充满恨意的怒火!
  父女俩出了黄老邪的别墅,由胡三麻子架车,默默飞驶而去。
  一路上,这对父女都保持沉默,彼此一言不发。
  回到了家里,胡艳艳冲进自己的房间,就关紧房门在里面伤心欲绝地号啕大哭起来了。
  任凭胡三麻子怎样敲门,她也置之不理。
  “艳艳!艳艳……你开开门,我有话对你说……”他在房外急得满头大汗。
  但胡艳艳根本充耳不闻,只顾失声痛泣着。
  胡三麻子唯恐她一时想不开,说不定会因羞愤而萌生短见,情急之下,只得赶紧拨了个电话到“宏盛记赌场”,急向大女儿求援。
  在电话里他不便详述,只把昨夜的事情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几句,主要的是希望胡娇娇立即赶家来一趟,由她设法劝慰胡艳艳以免发生意外。
  不到二十分钟,胡娇娇匆匆赶来。
  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
  “妹妹呢?”
  胡三麻子沮然说:
  “在她自己房间里……”同时陪着胡娇娇来到了房门口。
  这时房里哭声已停,但仍然听出她在不住地抽搐着。
  胡娇娇忙不迭举手连拍房门:
  “艳艳!是我来了,你快开门呀……”
  她听出了是胡娇娇的声音,可是仍然相应不理,显然她这时的心情恶劣已极,不愿见任何一个人!
  胡娇娇叫了半天门,结果却不开,不禁叹了口气说:
  “爸爸,我看还是让她单独在房间里安静一会儿吧!现在她的心情太坏,谁的话也听不进,那我也真不知道该怎样劝慰她……”
  胡三麻子轻声说:
  “我是担心她一时想不开,说不定会……唉!事情已经发生了,而我们又惹不起黄老邪,除了忍气吞声,自认倒楣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胡娇娇忧形于色说:
  “吃了黄老邪这个哑吧亏倒在其次,就怕他故意把昨夜的事张扬出去,教艳艳今后怎么见得了人?”
  胡三麻子颓丧地说:
  “这件事恐怕只有让大宏出面,亲自去见黄老邪一趟……”
  胡娇娇忽说:
  “对了,我还忘了告诉爸爸,昨夜赌场里也出了麻烦呢!”
  “赌场里出了什么麻烦?”胡三麻子急问。
  胡娇娇回答说:
  “在您离开赌场之后,我把账先结算了一下,场子里还没有结束,而账房里兑出去的现款,已经超出了昨夜赌客买筹码的全部总数,还有不少筹码在没离开的赌客手里,尚未兑换呢!”
  “哦?”胡三麻子惊诧地问:“那你们昨夜不是赔惨了?”
  胡娇娇郑重地说:
  “赔倒在其次,而是忽然有人打电话来找大宏,威胁他说,昨夜只是牛刀小试,如果大宏不卖账的话,就将使我们的赌场一夜之间赔垮!”
  胡三麻子惊问:
  “对方要大宏卖他什么账?”
  胡娇娇茫然说:
  “那也搞不清楚,好像是逼大宏说出十几年前的事。问他当年以阴谋诡计,陷害一个姓罗的,使姓罗的家破人亡的是谁……”
  胡三麻子顿时暗自一惊,脸色忽变地急问:
  “打电话给大宏的是什么人?
  胡娇娇摇了摇头说:
  “他没有说明身份……”
  胡三麻子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么大宏怎样应付他的?”
  胡娇娇回答:
  “大宏非常生气,在电话里就跟对方吵了起来,结果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胡三麻子沉思了一下,忽然自言自语地喃喃说:
  “唔……这样看来,一定是当年的那班人……”
  “爸爸,”胡娇娇诧然问:“您知道对方是谁?”
  胡三麻子支吾地说:
  “我,我只不过是猜想罢了,大概是那些在地面上鬼混的家伙,穷极无聊想敲你们一笔吧!”
  胡娇娇却正色说:
  “不!爸爸,对方并不是虚张声势,事实上昨夜赌场里是赔了不少。当时您也在那里,不是看见七号牌九桌上连补了几次筹码,后来轮盘赌桌上又有个女人连中三元吗?那两桌上一定混有对方的人,而且准有点鬼门道,不然他怎会知道账房里昨夜是赔是赚?”
  胡三麻子怔了怔,忽问:
  “对了,当时大盛不是亲自守在外面吗,结果跟踪上那女人没有?”
  胡娇娇点点头说:
  “跟是跟上了,那女人单独住在‘贵都酒店’,大盛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只查出她姓罗……”
  胡三麻子一听那女人姓罗,不由又是一怔,突然若有所悟,急说:
  “娇娇,你留在这里设法让艳艳开门,进去好好替我劝劝她,我现在到赌场去一下,也许很快就赶回来!”
  于是,他立即离家而去,匆匆赶往“宏盛记赌场”。
  这时赌场营业已结束,场子里在忙着清理和收拾,账房里则在忙着结算账目。
  由于胡娇娇临时赶回家去,曹大宏只好亲自在房里督促结账。
  整个账结算下来,昨夜一夜之间,竟干赔了二三百万!
  “宏盛记赌场”自从开张以来,已经有十多年了,从来还没有吃过赔账,每夜无论多寡,总得净赚一些,否则赌场这么大的开销从何而来?
  想不到昨夜竟破天荒第一遭,让开赌场的吃上了赔账!
  他正在气恼万分,想着那威胁的电话之际,忽见胡三麻子到来,只好把这位“老丈人”请进了办公室。
  胡三麻子尚未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轻声问:
  “大宏,昨夜连中三元的那女人,你们查出她的来龙去脉没有?”
  曹大宏招呼他坐下了,始说:
  “那女人一定有问题,昨夜老二跟踪回到‘贵都酒店’,查明她叫罗小萍,是刚从香港来的,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查出……”
  胡三麻子正色说:
  “大宏,你大概还不知道,怪手司徒斌昨天突然回到澳门来啦!”
  “哦?”曹大宏诧然惊问:“他跑回来干嘛?”
  胡三麻子郑重其事地说:
  “我是在黄老邪那里碰见他的,当时他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个。后来我离开黄老邪那里,走出来时却发现他在守着等我,要我找个地方跟他谈谈。本来我打算把他带回家去的,结果一上车他就告诉我,说是当年被迫离开澳门的那帮人,正在香港到处找他,看情形是准备要翻出十几年前的那笔旧账来算呢!”
  曹大宏急问:
  “他这次回澳门来,就是为了送这消息给黄老邪?”
  胡三麻子点点头说:
  “司徒斌还要我转告你们,对方可能已经来了澳门,须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尤其要防他们来以牙还牙啊!”
  曹大宏沉思了一下说:
  “嗯!这倒是不谋而合了,昨夜赌场里……”
  胡三麻子没等他说完,又接口说:
  “娇娇刚才已经告诉过我了,所以我特地赶来。因为我听说那连中三元的女人姓罗,忽然想起了当年这赌场的老板是罗锦堂,那马戏团的团主叫罗振汉,他们都姓罗!”
  曹大宏暗自一惊说:
  “你认为昨夜那姓罗的女人,就是他们那两家的后代?”
  胡三麻子神色凝重地说:
  “究竟是他们哪一家的,目前虽不能断定,但我相信绝对跟两家姓罗的有密切关系,绝不可能是巧合!你不妨冷静地想想,昨夜她在轮盘赌上能够连中三元,牌九桌上也大赔特赔,事后又有人打电话威胁你。这不分明是他们已来了澳门,决心要寻衅,而那姓罗的女人,就是跟他们在一起的吗?否则那家伙凭什么敢说,在一夜之间能使这个赌场赔垮?”
  曹大宏点了点头说:
  “这点我也想到了,好在老二已带几个人住进‘贵都酒店’,暗中密切监视那女人的行动,以及跟她接触的是些什么人,大概今天就可以查明她的身份和来龙去脉!”
  胡三麻子忽然愁眉不展地说:
  “这件事只要能严加防范,那倒不怕他们能兴风作浪。可是,艳艳昨夜在黄老邪那里发生的事,恐怕还得麻烦你出面……”
  “什么事?”曹大宏问。
  胡三麻子深深叹了口气,才把昨夜胡艳艳受辱的全部经过说出,最后又垂头丧气地说:
  “现在我把娇娇留在家里劝慰她,恐怕她一时想不开会发生意外,不过更令人担心的,是怕黄老邪故意向外张扬。那样一来,非但艳艳今后做不得人,连我这做老子的也……”
  曹大宏接口说:
  “你的意思是要我出面,去跟黄老邪交涉?”
  胡三麻子委曲求全地说:
  “事情既已发生,过去的就不谈了。现在艳艳已失身于黄老邪,反正他一直对艳艳很有意思,那就请他干脆娶了她吧!”
  曹大宏不以为然地说:
  “黄老邪方面大概不成问题,他也许正求之不得哩!但艳艳会答应吗?”
  胡三麻子又叹了口气说:
  “以前跟现在完全不同了,过去艳艳自然绝不肯答应嫁给黄老邪做老婆,可是现在她既然已失身于黄老邪,如果不嫁他,被他在外面乱说一通,教艳艳今后哪还有脸登台演唱?所以在艳艳这方面,我和娇娇会尽力说服她的。只是黄老邪那里,非得麻烦你出面,跟他开诚布公地把话摊开来谈才行呀!”
  “好吧,这件事交给我好了。回头反正我要去见他商讨姓罗的女人那档子事,顺便听听他的口气,看他对艳艳的事准备如何善后再说。你先回去劝劝她,如果她不答应,就算黄老邪同意也没有用。一有结果我就通知你,你等我的消息吧!”
  胡三麻子又再重托了他一番,才怀着沉重的心情,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宏盛记赌场”。
  谁知回到车上一看,方向盘上竟被人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的是:“兹欠人命五条”,下面的具名则是一个“?”号!
  胡三麻子大吃一惊,显然趁他进入赌场时,已被人弄开车门,否则纸条怎么会贴在方向盘上?
  他原想撕下纸条,拿回赌场给曹大宏看的,可是纸上的口气分明是指当年的那回事。
  马戏团里那对孪生姐妹,及随同罗振汉夜归遭突袭而死的两名团员,再加上自杀死的罗锦堂,岂不正好是五条人命?
  而以“?”号具名,无异是表示欠这五条命的尚不知是谁。
  纸条既贴在胡三麻子的车上,很可能对方就守伏在附近,说不定要向他讨回这笔血债呢!
  念及于此,他哪敢再下车,立即撕下纸条,放进了口袋里,赶紧发动引擎,风驰电掣而去。
  一路上,他仍提心吊胆,唯恐被人跟踪伺机下手。
  回到家门口,他这颗忐忑不定的心才算落下,但却不知道胡娇娇把妹妹劝得怎么样了。
  把车停妥在门前,他急急下了车,掏出钥匙来开了门,进去一看,里面竟毫无声息和动静。
  胡三麻子不由地暗自一怔,再看胡艳艳的房门却开着,房里也没有动静和声息。
  他似已情知有异,急步冲进房里看时,根本不见两个女儿的人影!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立即回身冲出房外,大声急叫:
  “阿香!阿香……”
  可是他连叫了几声,家里的两个女仆,竟然没有一个答应。
  胡三麻子忙不迭走向后面,来到两个女仆合住的房间门口,伸手在门上急促地连拍着:
  “阿香!吴妈!”
  房后里仍然没有应答,使他情急之下就推开了房门,向里面一看,只见两个女仆的手脚均被捆住,嘴里尚塞了布团,外加一条布条,使她们不得出声!
  胡三麻子见状,顿时惊得魂飞天外,立刻上前拉下阿香横绑在嘴上的布条,取出她口中塞的布团,急问:
  “大小姐和二小姐呢?”
  阿香满脸恐惧,犹有余悸地说:
  “不,不知道呀!我们正睡得朦朦胧胧的,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房里已进两个蒙着脸,手里拿着枪的人,威胁我们不许出声,由其中的一个人动手,把我和吴妈捆了起来……”
  胡三麻子暗叫一声:
  “糟了!”
  下面的话已无暇再问了,也没有时间替他们松绑,忙不迭出了房,急急赶到胡艳艳的房间。
  眼光向房里一扫,并未看出什么异状,也毫无反抗或挣扎的迹象。显然她们是被人出其不意地侵入,以致措手不及,被人劫持而去了!
  再仔细一看,地上遗留着两只手提包,一只是大女儿的,另一只是二女儿的。
  紧上前拾起二女儿的手提包,打开将里面的全部东西倒出在床上,希望能发现什么。
  结果在倒出的那堆化妆品、手帕、钱币及零星物中,发现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记的是个地址和姓名,写的是:“利为旅酒店二○八号,罗文杰。”
  胡三麻子对这名字很陌生,不记得女儿认识的朋友中有这么个人。
  可是这人也姓罗,倒使他印象特别深刻,敏感地想到了当年受害的两个姓罗的。
  难道这个叫罗文杰的,就是昨夜的那小子?
  尤其地址是“利为旅酒店”,这家设有赌场的大旅馆,正好就在“宏盛记赌场”的斜对面呢!
  除了这张小纸条之外,别无其它发现。胡三麻子既已断定两个女儿被人劫持,当下不敢怠慢,立即出房拨了个电话到“宏盛记赌场”,准备通知曹大宏。
  偏偏曹大宏已去了黄老邪那里,使胡三麻子心烦意乱,顿时感到束手无策起来。
  沉思了一阵,情急之下,终于当机立断,决定先亲自赶往“利为旅酒店”去一趟,看看那个叫罗文杰的究竟是何许人再说。
  于是他回到后门的房间去,替阿香松绑,郑重地交代说:
  “大小姐和二小姐可能出了事,现在我去找她们,回头你把吴妈松开,千万不许声张,更不要惊动警方的人。如果曹大爷打电话来,就告诉两位小姐被人劫持去了,请他在赌场等我的消息。
  他说完就匆匆而去了。
  这时他真可说是心急如焚,尤其昨夜的事还没解决,结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驾车急急赶到“利为旅酒店”,把车一停妥,进了大门连电梯也不及等,就从楼梯奔上二楼,直接找到了二○八号房间。
  他虽不知罗文杰究竟是什么人,说不定只是个捧场的客人,与这件事风马牛不相干!但这时候他已管不了这些,既已来了,只好伸手按下了门铃。
  等了片刻,才听得房里问:
  “哪一位?”
  胡三麻子只得回答说:
  “请问是罗先生吗?我是胡艳艳小姐家里的人,有点重要的事情想跟罗先生谈一谈。”
  房门开了,出现个身穿晨褛的年轻小伙子,显然是从睡梦中被门铃声惊醒,以致脸上犹有睡意。
  他以诧异的眼光打量了这位不速之客一下,随即招呼胡三麻子进内,关上了房门,遂问:
  “这位是?……”
  “胡艳艳是小女,敝人叫胡长志!”胡三麻子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原来是胡老先生?”罗文杰把手一摆:“请坐!不知道阁下大驾光临,有什么见教?”
  胡三麻子坐了下来,强自一笑说:
  “罗先生,请恕我冒昧,你能不能告诉我,小女是怎么认识罗先生的?”
  罗文杰径自坐下,取了茶几上的香烟递过去,让客人取出一支,他又掣着打火,替对方把烟点着,才笑笑说:
  “其实我已久仰令嫒的大名了,只是我刚来澳门几天,还没有机会拜识,只能在“峰景酒店”欣赏她的歌艺,想不到昨夜……对了,胡小姐没告诉你昨夜的事吗?”
  胡三麻子暗自一怔,诧然问:
  “罗先生就是昨夜仗义相助小女的那位?”
  罗文杰哂然一笑说:
  “那算不了什么,只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如果不是我,换作其他任何人撞上了,也绝不会置身事外,不闻不问的!”
  胡三麻子居然毫不领情,冷哼一声说:
  “可惜罗先生是帮了个倒忙,非但没有真正解了小女之围,反而替我们惹了更大的麻烦呢!”
  “哦?”罗文杰怔了怔,悻然说:“那么阁下一早跑来,是来向我兴师问罪,怪我昨夜不该多管闲事的啰?”
  胡三麻子尚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不便贸然说明来意,于是不动声色地说:
  “罗先生完全是出于一片热心,即使帮了倒忙,兄弟也不能好歹不分,错怪你的仗义相助呀!不过,罗先生是否可以告诉我,小女有没有向你说明当时动手的是些什么人?”
  罗文杰不屑地说:
  “不用她告诉我,我可以想象得到,那些家伙大概是此地的地痞流氓吧!”
  胡三麻子仍然不动声色,故意问:
  “罗先生不怕他们来找你报复?”
  罗文杰置之一笑,毫不在乎地说:
  “哼!他们这种角色我可见的多了,假如不服气的话,尽管来找我算账!”
  胡三麻子霍地把脸一沉说:
  “你当然不在乎,但小女可不同了,她干这一行可不随便得罪这种人物呢!”
  “你是怕他们找胡小姐的麻烦?”罗文杰问。
  胡三麻子冷声说:
  “他们吃了亏,总不会就此罢休吧?”
  罗文杰豪气地一笑,毅然说:
  “那不成问题,阁下如果担心这个,今天我就亲自去见他们的头儿,一切由我承当!”
  “那倒不必了!”胡三麻子说:“兄弟冒昧来访,并没打算要罗先生承当昨夜的事。不过,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不知罗先生是否可以……”
  罗文杰笑了笑问:
  “阁下有什么问题?”
  胡三麻子猛吸了两口烟,似在犹豫不决,不知从何开口,但最后终于硬着头皮说:
  “兄弟想知道,罗先生是初来澳门?还是……”
  罗文杰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说:
  “阁下问这个干嘛?”
  胡三麻子强自一笑,故意试探地说:
  “兄弟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觉得罗先生如果来澳门玩的,那就犯不着惹祸上身,不如趁此离开此地为妙。当然,假使罗先生还有未了之事,必须留下办完不可,那就另当别论了。”
  罗文杰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我这次来澳门,也只不过玩玩而已,并没有留下的必要。但我的去留,得由我自己决定,如果是为了怕那地痞流氓找麻烦,我还偏不走呢!”
  胡三麻子又问:
  “罗先生以前在澳门住过吗?”
  罗文杰反问他:
  “阁下问这个干嘛?”
  胡三麻子讷讷地说:
  “这……兄弟只是随便问问,罗先生这次大概是旧地重游吧?……”
  罗文杰微微点了下头说:
  “过去我曾经来过此地,但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次罗先生是单独一个人来的?”胡三麻子别有用心地问。
  罗文杰又点点头说:
  “我是一个人来的……”
  胡三麻子来这里的目的,完全是想知道罗文杰与他两个女儿被劫持的事是否有关,同时探听出对方的身份和来龙去脉。
  现在听罗文杰的口气,既是单独来澳门的,胡娇娇和胡艳艳自然不可能是被他劫持的了。
  虽然他承认过去曾来过澳门,但也不可能是罗锦堂的什么人,因为罗家是几代都住在此地的。
  也许是罗振汉的什么人吧?……
  胡三麻子的念犹未了,罗文杰忽问:
  “阁下来这里,令嫒知道吗?”
  胡三麻子支吾地回答:
  “她,她不知道……”
  罗文杰不禁诧然说:
  “那么阁下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胡三麻子犹豫之下,终于沮然叹了口气说:
  “罗先生,不瞒你说,今天一早我有事情出去了一趟。回家的时候发现艳艳和姐姐都已不在家,家里的两个女佣人却被捆住,嘴里还塞了布团。我一看当时的情形就知出了事,她们两姐妹一定是被人劫持而去了……”
  “哦?”罗文杰惊诧地急问:“是那批地痞流氓干的?”
  胡三麻子摇摇头说:
  “不可能是他们,当时我赶回艳艳的房间,发现她的手提包遗落在地上,拾起来打开一检查,无意中看到记有这里地址和罗先生姓名的一张小张条。我因为不知道罗先生是什么人,同时也以为罗先生可能与她们的失踪有关,所以才冒昧地来……”
  罗文杰正色地问:
  “阁下何以见得不是那批地痞流氓?”
  胡三麻子不便在这陌生人面前,毫不保留地说出女儿受辱的经过,只好含糊其词地说:
  “我,我已经请人出面,去向他们的老头子打过招呼了,所以绝不可能是他们……”
  罗文杰不由地冷笑说:
  “阁下竟然怀疑到我头上来,岂不更找错了对象?”
  胡三麻子的脸一红,尴尬地表示歉意说:
  “很抱歉,我是一时急糊涂了……”
  于是,他窘迫地站了起来告辞。
  罗文杰也不挽留,起身把这失魂落魄的访客送出了门。
  等胡三麻子一走,他沉思了片刻,突然拿定主意,当即进入洗澡间,匆匆漱洗完毕,出来脱掉晨褛,穿上一套笔挺的浅咖啡色西装就出房而去。

第五章出手
  罗文杰直接雇车来到了“贵都酒店”,乘电梯升上三楼,走到三一五号房间门口,伸手连按了两短一长的电铃,这似乎是约定的暗号。
  倏尔,一房门开了,他立即闪身进去迅速将房门关上。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郎,看上去尚不到三十岁,大概他是从睡梦中被铃声惊醒,起身在睡衣外加披了件薄缎湖色睡袍就去开门的。
  如果以分数来评定美的标准,那么这女郎足够打到九十分以上,身材则更加五分!
  她刚问了声:
  “你这么一早跑来有什么事?……”罗文杰劈头就质问:
  “小萍,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忠告,还是一意孤行?”
  这女郎就是昨夜在赌场轮盘桌上连中三元,后来被曹大盛暗中跟踪回到酒店,查出她姓名的罗小萍。
  她“哦”了一声,又嫣然一笑说:
  “你是不是怪我昨夜不该去‘宏盛记赌场’露面?”
  罗文杰冷哼一声:
  “岂止是这个,还是更过分的呢!”
  “还有什么?”罗小萍诧然望着他。
  罗文杰毫不保留地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心里明白!”
  罗小萍怔怔地说:
  “文杰,你今天是吃错了药吗?一早跑来就向我兴师问罪,好像我犯了什么大错似的。既然你认为我做了比去赌场更过分的事,那就指出我做了什么吧,不必跟我打哑谜,简直把我自己都弄糊涂啦!”
  “好吧!”罗文杰这才直接了当地说:“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已采取行动,派人去劫持了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
  罗小萍矢口否认说:
  “你真有点莫名奇妙,我们真要采取行动,还会不先通知你一声?”
  罗文杰忿声说:
  “就因为你们连招呼都不向我打一个,所以我才会这么生气!”
  罗小萍不禁笑问:
  “你真认为我们劫持了姓胡的女儿?”
  罗文杰断然说:
  “除了你们之外,绝不可能是别人干的!”
  罗小萍忽然一本正经说:
  “你要一口咬定是我们,我也无可奈何。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是不是别人瞒着我私下干的,那可不敢说,但至少我是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罗文杰将信将疑地又问了一句:
  “真的?”
  罗小萍肯定地回答: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并且也绝不会骗你!”
  罗文杰以锐利的眼光,向她脸上逼视了一阵,似乎看不出她有说谎的神情,这才微露笑容说: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但你得带我去见其他的人!”
  “你要见他们干嘛?”罗小萍问。
  罗文杰正色地说:
  “你虽不知情,可不能保证绝不是他们瞒着你私下干的呀!”
  “这……”罗小萍迟疑了一下说:“好吧,你先坐一会儿,我洗把脸,换了衣服就陪你去!”
  罗文杰只好径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取出香烟来点着了猛吸。
  一支烟尚未抽完,罗小萍已一切就绪,换上了一身翠绿色的紧身裤套装,带了手提包,从卧房里走出来笑笑说:
  “我们走吧!”
  于是,这对青年男女相偕出房,匆匆走向了电梯间。
  而这时斜对面的三二○号房间里,也走出了两名大汉,他们虽是穿的西装革履,但一眼就看出不是善类。
  他们也急步走向电梯间,看了看门上方的指示灯,两架电梯一架尚在底层未升,一架则刚从六楼下降,于是他们懒得等了,立即由楼梯走了下去。
  罗文杰和罗小萍只瞥了他们一眼,因为在澳门这种地方,旅馆里时常都有各种身份的人物出入,根本不足为奇。
  他们等电梯从六楼降下,相偕进了电梯,二楼没有接人,一直降至底层。
  出了“贵都酒店”,他们立刻雇车直趋新口岸。
  在途中,罗小萍忽问:
  “文杰,你说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被人劫持了,这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罗文杰轻声说:
  “胡三麻子刚才亲自去找过我,本来大概有些怀疑是我干的,企图试探我的口风……”
  “他知道你是谁了?”罗小萍急问。
  罗文杰刚摇了摇头,她又接着追问了一句:
  “那他怎么会找上你的?”
  罗文杰只好把昨夜挺身而出,救助胡艳艳的情形告诉她,并且补充说:
  “胡三麻子是发现两个女儿被人劫持,在胡艳艳的手提包里,无意中找出我写给他的一张小纸条,根据上面的地址和姓名才找到我的。所以据我看,胡三麻子还不清楚我的身份,否则他就不会向我说出两个女儿被劫持的事了!”
  罗小萍悻然说:
  “你也真喜欢多管闲事啊!黄老邪跟胡三麻子他们是一丘之貉,你何必去管他们的那笔烂账!”
  罗文杰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自然有我的主意,像昨夜那种情形,正是个难得的机会,只要能跟胡艳艳接触上,从她身上进行,也许比你们的方式更容易查明一切呢!”
  罗小萍不屑地冷笑说:
  “等你慢慢去磨洋工,只怕人家早已先发制人,对我们采取行动啦!”
  罗文杰笑笑说:
  “这可能是我们的观点不同,在我认为一定冤有头,债有主,必须把一切真相查明,再采取行动也不迟呀!”
  罗小萍忿声说:
  “我们的情形当然不同,你只不过是为了报复而已,我却是要报这家破人亡的不共戴天之仇!”
  罗文杰正色地说:
  “但你别忘了,我还得报令尊当年仗义相助之恩,只要一旦查明罪魁祸首是谁,为了助你报仇雪恨,即使赴汤蹈火,我也绝对义不容辞!”
  罗小萍把眼皮朝他一翻说:“你总爱唱反调!”
  罗文杰正色说:
  “这绝对不是跟你唱反调的,也许是我比较冷静些罢了。但你应该了解。强龙难斗地头蛇这一句话,他们那一帮人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是人多势众了。如今不但是势力更庞大,在此地也已根深蒂固了,凭我们这有限的人手,要跟他们硬碰的话,无异是以鸡蛋去碰石头了。所以我一直主张要先查明正主儿,否则不但打草惊蛇,而且徒然浪费了人力。等到找出了罪魁祸首时,大家已是人疲马乏,那时候要采取行动,只怕也力不从心啦!”
  罗小萍仍然固执己见地说:
  “我们的计划也不见得没用,只要先造成风声鹤唳的气氛,就不怕正主不被迫出面,那比慢慢去查更能事半功倍。何况我们早已知道,当年赌场出事的那夜,怪手司徒斌在场,而且就混在出事的牌九桌旁!至于胡三麻子,他是负责赌场安全的,出事的当时他竟不在场,这两个人自然大有问题。既然他们很可能参与其事,为什么我们不从这两个家伙身上着手?”
  罗文杰笑笑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比你们早来澳门几天,已经各方面明查暗访,查出了一些眉目。据说当年出事的那夜,胡三麻子是在一个女人那里被灌醉了,天快亮才赶回赌场,发现赌场出了事,他自责有亏职责,所以吓得躲了起来不敢露面。至于那职业赌徒司徒斌,这次我直接先来澳门,没有经过香港,未找到他人自然不便妄下断语……”
  “灌醉胡三麻子的女人是谁?”罗小萍追问。
  “我是昨天才查出的,那个女人都叫她马大姐,开设了一家‘香怡馆’,是个秘密艳窟。当年她大概被人买通,把胡三麻子诱去灌醉的……”
  罗小萍毫不放松地问:
  “买通她的是什么人呢?”
  “本来我打算去一趟‘香怡馆’的,”罗文杰说:“可是昨夜我无意间发现黄老邪的手下,在新花园鬼鬼祟祟地不知干什么,又订了个房间。我一时好奇,就在暗中监视,结果黄老邪也去了,亲自带了七八个人一起去‘峰景酒店’。我只好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改天再去‘香怡馆’,先跟踪到‘峰景酒店’去看他们干什么,没想到老家伙竟是在打胡艳艳的歪主意!”
  罗小萍不禁讽刺说:
  “那倒不错,等于给你个大显身手,表演英雄救美人的好机会!”
  罗文杰强自一笑,自我解嘲地说:
  “可是我却吃力不讨好,胡三麻子还怪我帮了个倒忙呢!”
  “活该!”罗小萍冷声说:“谁教你吃饱了没事干,偏去多管这种闲事!”
  罗文杰轻喟一声,无限感慨地说:
  “这就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年令尊还不是由于见义勇为,挺身出来主持正义才……”
  正说之间,车已到了新口岸。
  罗小萍吩咐司机停了车,由罗文杰付了车资。
  他们相偕下车走向码头,不料向港湾里一看,昨夜停泊在那里的一艘机帆船,竟已不知去向!
  罗小萍不禁出声轻呼起来:
  “奇怪,他们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就把船开走了?”
  罗文杰判断说:
  “这样看来,当真是他们干的啦!”
  罗小萍惊诧地说:
  “他们把船开到哪里去了呢?……”
  罗文杰提议说:
  “船总不会上岸的,我们顺着海边找找看吧!”
  罗小萍没有表示异议,立即偕向罗文杰,沿着新口岸海边一直寻找下去。
  她这时也已想到,必然是其他的那些人,瞒着她私下采取行动,把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劫持到手了。所以不得不把船驶往别处去,以免停泊在这里不太安全。
  新口岸这一带的海岸线极长,他们一直走到“水塘”附近,仍然没有发现那艘机帆船的踪影。
  两个人正在海上举目四眺之际,突然发觉后面一辆轿车在悄然尾随,彼此都不禁暗自一怔。
  罗小萍忽向身旁的罗文杰轻声警告:
  “文杰,好像有人在盯我们的梢呢!”
  罗文杰微微点了下头,表示他已发觉,于是不动声色地偕同她继续向前走去。
  “水塘”就是澳门最大的一个蓄水池,占地相当广,而临海的这直角形的两面,既没有码头,也没有住户店铺,非常的僻静。
  罗小萍一看四下都没有一个人影,后面的轿车又紧紧跟来了,不禁暗吃惊地急说:
  “文杰,越往前走就越偏僻了,我们还是回头吧!”
  罗文杰苦笑说:
  “恐怕来不及了……”
  果然话犹未了,后面那辆轿车已突然加速,风驰电掣地追了上来。
  罗文杰情知有异,一把拖了罗小萍的手,就急向水塘边的广地飞奔……
  “滋……”地一声紧急刹车,车停住了,只见车上跳出四五名大汉,立即拔脚向他们追去。
  罗文杰一看前面已是水塘,后面的几个家伙又已追近,心知拖着罗小萍无法脱身,索性停止了奔逃,突然回近身来急说:
  “小萍,我来对付他们,你赶快先走!”
  但罗小萍哪肯让他独力迎敌,毅然说:
  “你别小看了我,一两个人还没看在我眼里!”
  罗文杰无可奈何,只好严阵以待着。
  几名大汉已来到近前,罗小萍一眼就认出,其中两个就是刚才在酒店见过的,为首的赫然则是“宏盛记赌场”的二老板曹大盛!
  他们见这对青年男女,居然摆出了蓄势待发的架势,不由地为之一怔。似乎没想到罗文杰和罗小萍竟敢停下来准备动手,那岂不是想以螳臂挡车?
  “你们想干嘛?”罗小萍怒问。
  曹大盛嘿然冷笑说:
  “小妞儿,想不到你真有点鬼门道,昨夜在轮盘赌场上露的两手真不赖,居然连中三元。可是你想吃到我们头上来,只怕没那么简单!”
  罗小萍理直气壮地说:
  “笑话!赌桌上本来就是有输有赢的,完全各凭运气,如果只许你们开赌场的赢,那不成了霸王赌!”
  曹大盛逼上前两步说:
  “话是不错,可是我们要赔的服气!”
  罗小萍不屑地冷斥:
  “这有什么不服气的?我押中了你们就得照赔,又没赌假作弊!”
  曹大盛怒哼了一声说:
  “套用你刚才说的话,赌桌上有赢也有输,完全各凭运气那才叫赌博。而你们居然有把握,扬言一夜之间能使我们赌场赔垮,这要不是你们会暗做手脚,谁敢夸这个海口?”
  罗小萍暗自一怔,怒形于色说:
  “我几时向你们说过这种大话?”
  曹大盛突向罗文杰一指,断然说:
  “大概是这小子打的电话吧!”
  罗文杰犹未及反驳,几名大汉已一拥而上,企图仗着人多势众,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对方既又发动,迫使罗文杰和罗小萍不得不动手了。他们当下哪敢怠慢,立即双双一起出手,分向那几个家伙迎战。
  曹大盛身为二老板,似乎在自抬身价,不屑亲自动手,站在一旁掠阵。
  他的手下根本没把罗小萍看在眼里,四个人中只有一个人向她扑去,其余三个全以罗文杰为攻击目标。
  扑向罗小萍的家伙自以为拣了便宜,打算把她手到擒来,轻而易举就能将这女郎制住。
  可是这回他竟看走了眼,没有想到遇上了个女子柔道三段的罗小萍,那还能不栽筋斗?
  刚一扑近,犹未及出手,罗小萍已先发制人,使一旁掠阵的曹大盛看都没看清,那家伙已被她拖住手臂一掀,全身跳起在空中翻了个斤斗,重重一跤摔在地上,跌得七晕八素。
  “哇!……”那家伙怪叫一声,扒在地上起不来了。
  而那曹大盛见状,顿时又惊又怒,他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便急向罗小萍扑去。
  这家伙在澳门是以狠出名的,而且是个玩命的角色,所以当地的人对他无不敬鬼神而远之,就连黄老邪也不敢随便惹他。
  他一出手,就跟刚才那大汉不同了,根本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完全是拼命三郎的作风,仿佛决心要拼个你死我活似的。
  罗小萍见这家伙来势凶猛,当下哪敢大意,立即全力以赴地迎战。
  曹大盛已看出这女郎的身手不凡,他既亲自出手,那就绝不能栽筋斗,否则他这二老板的脸可丢大啦!
  可是,他愈是求胜心切,也就愈加受了患失的心理威胁,以致于反而欲速而不达了。
  尽管罗小萍是女子柔道三段的高手,但她毕竟是年轻女郎,要跟这玩命的家伙动手,换在平时自然不免会吃亏的。但此刻曹大盛的负担太重,动作完全失常,看上去简直有些显得笨手笨脚的。
  罗小萍则是沉着应战,施展出她跟一位日本柔道名家学习的女子柔道术,不慌不忙,稳扎稳打,确实有板有眼,不愧是名师出高徒。难怪她表示一两个对手根本不看在眼里,看来倒真不是吹牛的了。
  他们这边是一男一女交手,打得毫不紧张刺激,只见彼此拳来脚往,各尽全力以赴,一时似乎看不出谁占上风。
  而另一边的罗文杰则是以一敌三,他本来只想牛刀小试,找个倒楣的迎头痛击,来个杀鸡儆猴,使其余的人知难而退。可是对方三个家伙都是同样扑来,并且一拥而上,结果迫使他只好大打出手了。
  正在奋力迎战,一眼瞥见曹大盛亲自上阵,形同疯狂地在向罗小萍猛攻。罗文杰尚不清楚这女郎已是柔道三段的高手,唯恐她不敌,将吃那亡命之徒的亏,不禁暗吃一惊。立即连连挥拳猛击,打算逼退这三个家伙,好抽身去助她一臂之力。
  但这三个赌场里的保镖,也都是能打善斗的好手,刚才被罗小萍摔趴下的家伙,完全是由于太轻敌,以致一交手就吃了个大亏。而这几个却是互相呼应,一上来就向罗文杰发动围攻,使他应接不暇。
  罗文杰既被他们缠住,抽不开身去相助罗小萍,只得奋勇力敌,挥动他的一双铁拳迎战。
  这小伙子不知是干什么出身的,不但拳风凌厉无比,攻势锐不可挡。尤其闪避和跳踏的工夫更是惊人,三个大汉分明已围攻上来,不料他一个纵身就是好几尺高,落下时早已在他们身后,简直身轻似燕,就如同会古时武侠身怀的轻功,又像是平剧里的武生,马戏团里的空中飞人。
  他一施展出这矫捷的身手,顿使三名大汉暗自一惊,一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起来。
  罗文杰趁机大发神威,一双铁拳左右开弓,出手又重又快,虎虎生风,直把三名大汉攻得惊慌失措,简直无法招架了。
  一名大汉趁着两个同伴在全力以赴,赶紧跳开一旁,急从袖管里抽出一把匕首,绕向了罗文杰的背后。
  突然一声狂喝,这家伙已向罗文杰疾扑而至,举刀就朝他背上猛刺。
  不料罗文杰一回身,一把抓住他的右腕,使劲向外一拖一甩,使他顿时收势不住,全身向前冲跌过去。
  罗文杰飞起一脚,踹在大汉的臀部上,只听大汉惊呼一声:
  “啊!……”
  同时双手举起向空中一阵乱抓,仿佛是想抓住什么,以免冲跌下水塘似的。
  但空中根本无物可抓,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动作,接着“噗通”一声,人已冲跌进水塘,激得水花四溅!
  另两名大汉也双双扑来,其中一个趁罗文杰尚未及回身,突然一低头,冲上去就张臂将他从背后拦腰紧紧一抱。
  他们似已打好招呼,这个一得手,另一个便立即抽出了匕首,朝罗文杰当头猛刺下去。
  罗文杰即时一脚飞起,踢中那家伙的右腕,只听他痛呼一声,匕首便脱手飞向空中,掉落向水塘里去。
  几乎在同时,罗文杰右臂一沉,以臂弯紧紧夹住了从背后抱住了他的那大汉的颈部了。
  左手再一搭上右腕,臂弯猛向上一提,顿使那大汉被勒得满脸通红,两眼翻白,舌头直向外伸。
  他的臂力奇大,那大汉被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不由自主地将抱住他的两臂放开了。
  这几个保镖的身上均未带枪,只是各在左臂上绑了个皮制刀鞘,插着把锋利的匕首。
  但他这时虽放了手,却被罗文杰的身体挡着,使双臂分开两旁,无法将匕首自袖管里抽出。
  而罗文杰的双臂再一加力,终使这家伙发出沉哼声,已然被勒得昏厥过去。
  另一大汉的匕首被踢飞,掉进了水塘,只有徒手向罗文杰疾扑。
  罗文杰暗叫一声:
  “来得好!”
  突将被勒昏的大汉一放开,使他倒了下去。接着就双拳齐挥,向那扑来的家伙一阵迎头痛击。
  三个人合力围攻尚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那还能招架得住?
  那大汉被逼得连连后退,逐渐退向了水塘边。
  这家伙倒也干脆,似乎已知道免不了要变落汤鸡的,突然一转身,索性纵身而出,“噗通”一声,自行跳进了水塘里去。
  就在同时,忽听罗小萍一声惊呼:
  “啊!……”
  罗文杰大吃一惊,刚一回头看时,发现罗小萍已被逼退至水塘边,一脚踏了空,正全身后仰摇摇欲坠。
  可是他犹未及赶去抢救,罗小萍已支持不住,只向后一仰身,便一个倒栽葱跌进了水塘!
  罗文杰再定神一看,才发现原来曹大盛已握枪在手,显然是这支枪把罗小萍逼退向塘边的。
  曹大盛眼看罗小萍被逼退,失足跌落进了水塘,立即回身向罗文杰这边扑来。
  等他发现自己带来的四名大汉,已被打得落花流水,两个昏倒在地,另两个也掉进了水塘,正在向塘边往上爬,顿时又惊又怒,气得把心一横,举枪就朝扑向他的罗文杰连射。
  罗文杰急将全身扑伏在地上,滚向一块青石后掩护起来。
  曹大盛正待赶过去,以乱枪将罗文杰击毙,忽听落在水塘里的罗小萍大叫:
  “喂!姓曹的!……”
  曹大盛掉转枪头,不料一团黑忽忽的东西飞来,使他还没看清是什么玩意,已然欲避不及,被掷了个正着,竟是罗小萍从塘边起的一把烂泥!
  “叭”地一声,曹大盛被烂泥掷得满头满脸,尤其那股臭气难闻,简直令人欲呕,气得他不禁破口大骂:
  “妈的!你这臭娘们……”一面伸手朝脸上一抹,顿时抹成了个大花脸。
  塘边的水很浅,仅及罗小萍的腰部,她站在水里见状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她这一笑,更使曹大盛勃然大怒,虽然眼睛被烂泥迷糊住了看不见,他竟盲目地朝塘中举枪乱射。一连几枪,子弹均落在罗小萍的附近,激起一根根的小水柱。
  以青石为掩护的罗文杰,立即一跃而起,趁机奋不顾身地向曹大盛疾扑过去。
  他唯恐罗小萍被乱枪击中,扑上去就将曹大盛的右腕捉住向上一举,使枪口朝天。同时一记左勾拳挥出狠狠地击在这家伙的右臂肘上,只听得“格”地一声轻声脆响,骨节已被击折。
  “哇!……”曹大盛痛得杀猪般怪叫起来。
  罗文杰尚未撒手,他已痛昏厥过去,倒向了地上。
  跌进水塘的两名大汉刚爬了上来,一听曹大盛的惨叫,吓得魂飞天外。他们已尝到罗文杰的拳头滋味,哪还敢上前抢救。
  他们也顾不得全身湿淋淋的,活像两只落汤鸡,狼狈不堪地抱头鼠窜,拔脚狂奔而去。
  罗文杰任由他们逃走,无暇去追阻,赶紧来到塘边,伸手把罗小萍拖了起来。
  她自己虽已全身尽湿,跟那个逃走的大汉一样狼狈,但一看昏倒在地上,满脸泥浆的曹大盛,却忍不住又笑得前仰后合,几乎伸不直腰了。
  罗文杰可没她那么疯癫,正色说:
  “小萍,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快走吧!”
  罗小萍这才强自忍住了狂笑,向地上躺着的曹大盛一指,忿声说:
  “这家伙不能便宜他,非得给他点教训不可!”
  罗文杰劝阻说:
  “我看就省点事吧,反正他已吃了苦头,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办,何必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何况他的胳臂捱了我一下,不断也折了,那就够他受的啦!”
  罗小萍看看自己身上,不禁把眉一皱说:
  “可是我这一身……”
  罗文杰向停在堤岸的轿车一指,笑笑说:
  “他们的车还停那里,我们先借用一下吧!。”
  罗小萍点点头,又狠狠地朝地上的曹大盛瞪了一眼,才跟着罗文杰离开水塘边,奔上海边的长堤。
  逃走的两个家伙大概不会开车,所以已落荒而逃,却把车留在那里。
  钥匙也在车上,罗文杰上车坐在了驾驶座位发动引擎,等湿淋淋的罗小萍一登车,立即飞驰而去……

第六章恩怨情仇
  罗小萍这一身像落汤鸡似的,无法去找寻其他的人,打算先回“贵都酒店”去换了衣服再说。
  但罗文杰却不同意,他认为曹大盛一定是从他们离开酒店时就跟踪的,因为其中两个大汉,就是他们在等电梯时,先从楼梯下去的那两个家伙。
  既然对方已知道罗小萍住在“贵都酒店”,逃走的两个家伙必然急于以电话通知赌场方面,即使来不及赶到水塘来增援,也势必前往酒店守株待兔,所以这时候并不宜回去。
  “可是我这一身湿淋淋的怎么办?”罗小萍问。
  罗文杰灵机一动,把车加足马力,顺着水塘绕向无线电发射台前的大路,一直朝前疾驰,经过螺丝山花园,折向了新基督教坟场。
  罗小萍不禁又诧然问;
  “你把车开到这里来干嘛?”
  罗文杰存心卖关子,仍然笑而不答,把车减速缓缓驶进坟场,深入到附近草木茂盛处把车停下,才笑了笑说:
  “我们找个地方,你把衣服脱下晒一晒,最多半小时就差不多可以晒干了,这不比回酒店去换既省事又安全吗?”说着已先下了车。
  罗小萍跟下车说:
  “省事倒省事,可不一定安全呢!”
  “你是指的我?”罗文杰笑问。
  罗小萍一本正经地说:
  “这里四下无人,如果我把衣服脱下来晒,总未免太……’罗文杰表示他是正人君子地说:
  “那怕什么,我又不会存心偷看,而且你也不必脱光。不然就先穿我的上装,这总可以放心了吧?”
  罗小萍脸上不由地一红,没有搭腔,默默地随着他走到一片小树林前。
  他当即脱下自己的上装说:
  “你把这件上装带进树林里去吧,换下了湿衣服交给我,让我替你挂在树上晒好啦!”
  罗小萍接了他的上装,一言不发地径自走进了树林里去。
  罗文杰则留在林外,向四周仔细查看了一遍,但见遍地是一座座形式大同小异,以水泥砌得整整齐齐的坟墓。置身其间,令人不免感到凄凄凉凉,同时更油然而生出无限的感慨。
  唉!人生在世不过是几十年,纵然能活到一百岁,享尽荣华富贵,到头来还不是埋入一黄土堆?
  可是,世人偏偏为了名利之争,不惜勾心斗角,甚至以身试法。为了争权夺势,为了虚荣和享受,为了金钱,女人,爱情,恩怨,仇恨……总之,一切的一切,无不是为了满足,为了发泄。
  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任何人都不免一死,而死后也不能把在世时的一丝一毫带进棺材里去!
  罗文杰正在独自遐想,感慨万千之际,忽听身后一声轻笑,遂问:
  “你在想什么?”
  罗文杰回头一看,她已穿着他的上装走出林来,这件上装穿在她身上,简直如同一件短大衣,又宽又长,仿佛苍蝇钻进了蝉壳里。
  她一手抓住敞开的衣领,一手抓着脱下的湿衣,下面裸露出两条修长均匀而笔直的美腿,意态相当撩人。
  罗文杰从她手里接过湿衣服,找了处迎着阳光的树枝挂上,然后笑笑说:
  “我们坐在车上等衣服干吧!”
  罗小萍没有表示异议,随同他回到车里,刚一坐下她就说:
  “文杰,刚才我忽然想到个问题,我们在电梯间门口看见的那两个家伙,既然是他们的人,可能就住在三楼暗中监视我,那么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罗文杰想了想说:
  “这倒很难说了,不过听姓曹的口气他们之所以派人暗中监视你,可能是为了昨夜你去赌场赢了一票,才引起了他们的怀疑,大概以为你是‘老千’吧!”
  罗小萍不解地问: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找我,等到今天我跟你一起离开酒店,才跟踪到新口岸去呢?”
  “这点你会想不到吗?”罗文杰说:“在酒店里他们毕竟有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采取行动,自然只有等你离开酒店出外时,再跟踪伺机下手呀!”
  罗小萍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不见得,昨夜我本来根本没打算赢钱的,只不过是跟其他的人一起混进去看看情形,他们在牌九桌上赌,我单独在轮盘赌桌旁看热闹。后来一时技养难禁,才买了些筹码押着玩,开始一直输,最后我实在气不过,索性把剩下的四千筹码全部押上,结果居然被我押中了。下一次我还是押四千,没想到又押中了,第三次再押四千又中,被我连中三元!……”
  “哦?”罗文杰笑问:“大概你暗中玩了手法吧?”
  罗小萍矢口否认:
  “绝对没有!连我自己也莫名其妙,觉得有点邪门,唯恐被人怀疑,所以我不敢再押了,立刻兑换了赢的筹码就赶快离开赌场,以免节外生枝,惹出麻烦……”
  罗文杰正色说:
  “在轮盘赌上,押中一次的机会都很难,连中三元自然更是难上加难了。要说完全是凭运气,连我都难以相信呢!”
  “那么你也怀疑是我做了手脚?”罗小萍悻然问。
  罗文杰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你真做了手脚也好,是凭运气押中的也好,反正连中三元是不简单的。纵然赌场方面没有怀疑你,也必然引起了他们对你的注意,否则就不会派人住进酒店去监视你了。所以归根结底一句话,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昨夜你根本就不该去那里露面的!”
  罗小萍不服气地说:
  “我又不是故意去招摇出风头的,赌博本来就有输有赢,运气来了城墙也挡不住。昨夜我开始还不是一直没押中,最后三次押不同的号码,偏偏三次都押中,那我有什么办法?何况赌场里也没有规定,不许赌连中三元的呀!”
  罗文杰只好置之一笑,把话岔开了说:
  “事情既已过去就不谈了,现在我们要研究的是,他们跟踪到水塘去动手,究竟是为了昨夜的钱让你赢得不甘心?还是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如果是怀疑你在赌桌上玩了花样反而好,否则就已打草惊蛇,对我的计划只怕大有影响啊!”
  罗小萍肯定地说:
  “我看绝对是他们输打赢耍的无赖作风!”
  罗文杰摇摇头说:
  “不见得,刚才胡三麻子去找我,听他的口气虽然没有说明他两个女儿被人劫持,是与当年的那档子事有关。但如果真是老范他们干的,绝不会把人弄到手就算了,必然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说不定是打算以她们威胁胡三麻子,逼他说出一切真相。那样一来,不就惊动了对方吗?”
  罗小萍思索了片刻,忽说:
  “我还忘了告诉你,这次我们先经过香港去找司徒斌,他不知怎么听到风声躲了起来,害我们找了好几天,始终没能找到他。据我们大家研究的结果,判断他很可能已潜返澳门,向对方通风报信了。所以我们昨天才决定去‘宏盛记赌场’看看情形,准备这一两天之内采取行动,以免夜长梦多,迟则生变的……”
  “老范他们没向你表示过,打算劫持胡三麻子的女儿?”罗文杰问。
  罗小萍回答说:
  “提是提起过,但我告诉他们你也许不会同意,所以直到昨夜为止,并没有作最后决定。”
  罗文杰断然说:
  “那就一定是他们瞒着你干的了!”
  “这也有可能,”罗小萍说:“否则他们不会不通知我一声,就把船开走了。可是,照你所查出的消息,既然当年出事的那夜,胡三麻子是被那受人买通的女人灌醉的,他就不可能参与其事。老范他们就是把他两个女儿劫持到手,他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威胁他又有什么用呢?”
  罗文杰胸有成竹地说:
  “反正今天我已决定去找那姓马的女人,总会设法查出眉目的。不过,我们必须先找到老范,弄清楚是不是他们劫持了胡三麻子的女儿再说!”
  罗小萍担心地说:
  “假使真是他们干的,船就绝不会停泊在澳门的任何码头,也许泊在了海上,或是附近的小岛,那教我们上哪里去找呀!”
  罗文杰无可奈何地苦笑说:
  “不管找不找得到他们,你衣服干了之后,我们总得顺着海边到各处去撞撞看。找不着也就没办法,只好由我单独先去找姓马的女人了!”
  “我怎么办?”罗小萍急问:“你把我一个人丢下,让我单独回酒店去?”
  罗文杰笑了笑说:
  “我总不能带你一起去那秘密艳窟呀!”
  罗小萍忽然异想天开地说:
  “我化装成男人不就行了吗?”
  罗文杰侧过身来望着她笑问:
  “你舍得牺牲这一头美丽的头发?”
  罗小萍毫不犹豫,毅然说:
  “为了查明这不共戴天的大仇人,一切我都在所不惜,别说是把头发剪短,就是剃光了我也舍得!”
  罗文杰皱皱眉头说:
  “小姐,女扮男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固然现在常看到有些人不分男女,有的明明是男人,还故意要装出一副娘娘腔!可是你的身材……”
  “难道没有身材矮小的男人?”罗小萍表示不服气。
  罗文杰把两手在胸前一比说:
  “男人这里可不能又高又丰满啊!”
  罗小萍脸上一红,窘然说:
  “那也不难,我只要找条布带勒一勒紧,让人看不出就行啦!”
  “上哪里去找你合身的男人衣服呢?”罗文杰又提出个难题,似在想尽理由来阻止她。
  罗小萍却说:
  “回头我们先到成衣店去,买身现成的不就解决了。如果怕我看上去太娘娘腔,那就再戴副眼镜,甚至装上假胡子!”
  罗文杰看她执意甚坚,似乎是非跟他去不可了,只得又想出个吓阻她的理由说:
  “那种地方你从没去过,不知道那里的情形。我们要去的话,自然不能直接去找姓马的女人,必须以寻芳客的身份混进去。到时候那些女人一纠缠,或者动手动脚,甚至于要替你脱掉衣服,那你怎么办?”
  罗小萍一本正经地说:
  “我可以装成不解风情的鲁男子,或者是没见过世面,第一次开洋荤的毛头小伙子。再不然说由你说明我只是跟你开开眼界,见识见识的,并不想真……”说到这里,她已窘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罗文杰终于勉为其难地同意说: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跟我去,我也不便阻止。不过我把话说在先,那里可能发生的情形,我已先告诉过你了。去是你自己要去的,回头万一让你当场出丑或受窘,那可怪不得我呀!”
  “当然!”罗小萍竟表示毫不在乎。
  罗文杰不再劝阻,只好下车去看看挂在树枝上的衣服,结果尚未全干。
  当他回到车上来时,罗小萍忽然充满好奇地问:
  “那种地方你以前去过?”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把罗文杰问得怔了怔,无从回答出来。
  “这……这……”
  罗小萍察觉出他的窘态,随即笑笑说:
  “我既不是你的太太,又不是你的爱人,凭什么查明你去过没有?只不过想问问你那种地方究竟是怎样的罢了,你何必不好意思承认去过的呢?”
  罗文杰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说:
  “其实那种地方的情形,不用我说,你也可以想象得出的。男人去是为了找寻刺激,那里的女人则是为了赚取金钱,不得不强颜欢笑,以自己的肉体去满足对方。说穿了完全是虚情假意,根本谈不上什么爱情,只是一种金钱与肉体的交易!”
  罗小萍困惑地说:
  “既然如此,为什么很多男人,偏要花钱去买这种虚情假意?”
  罗文杰耸耸肩说:
  “这问题太复杂,我也无从解释。总而言之,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捱,出于两相情愿的事,各得其所,谁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罗小萍忽问:
  “如果你去了那种地方,跟一个陌生的女人,而且明知她是虚情假意,谈情说爱起来会感觉是什么滋味?”
  罗文杰毫不保留地说:
  “我倒没有这种经验,不过我敢说,去那种地方找刺激的男人,绝不会花时间谈虚情说假爱,只不过是为了从对方的肉体上获得发泄和满足而已!”
  罗小萍不屑地说:
  “我觉得你们男人真莫名其妙,跟一个从不认识的女人,又没有一点感情或爱情,见了面就……那多没意思,要是我才不花这种冤枉钱呢!”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这就是男人跟女人不同的地方啊!”
  罗小萍嗤之以鼻地说:
  “有什么不同?我认为在这方面,男女都应该是一样的!譬如说吧,我们虽然相识了这么久,可是你我之间并没有发生过爱情,如果你突然拿出些钱来,要向我买一吻,即使我同意了,在你吻我时会有何种感觉?这种买卖式的吻有什么滋味和意义?”
  “这……”罗文杰讷讷地回答:“这个比喻只怕不太恰当吧?不过,在男人的生理和心理上,跟女人就有基本上的不同和差别,否则女人出买肉体的这一行就根本不可能存在!”
  罗小萍毫不放松地追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假如是我刚才说的那种情形,你会有什么感觉?”
  罗文杰坦然说:
  “信不信由你,那种地方我还从来没去过,所以根本没有那种经验,也体会不出那是什么滋味……”
  “现在你有勇气尝试一下吗?”说完,她已面红耳赤起来。
  罗文杰不由地一怔,诧然问:
  “你,你是说要我把你当作……”
  罗小萍满脸通红地说:
  “我不是要你把我当作那种女人,只是譬如你突然拿钱出来,向我买……”
  下面的话不用说出口,罗文杰已完全明白了。他迟疑地望望这女郎,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钞票,也不看票面的数目是多少,就朝她手上一塞,鼓足勇气问:
  “你同意吗?”
  罗小萍赧然把头微微一点,罗文杰立即双臂齐张,迫不及待地把她搂住就吻!
  诚如她所说的,他们相识已在十年以上,等于是从小就在一起,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
  但在他们之间,除了友情之外,并没有爱情的成份。
  而在罗文杰的心目中,对这少女始终存有一种不可侵犯的敬意。那是因为罗小萍的父亲曾有恩于他,这种心理,无形中成了他们之间的藩篱。
  罗小萍的父亲是谁呢?那就是当年因仗义挺身而出,为那马戏团团主罗振汉主持正义,结果反而惹祸上身,最后落个自杀身死的罗锦堂!
  不消说,罗文杰便是那位团主的后代了。
  当年罗振汉经罗锦堂说服,负伤带着损失惨重的马戏团,黯然先离开了澳门。
  这个马戏团过去一直是在东南亚一带跑码头的,由于在澳门铩羽而归,回到新加坡后已无力再重振旗鼓。罗振汉只得变卖一切,把马戏团的全部人员解散。
  心灰意冷之余,他把整个的希望都寄托在唯一的儿子身上,全心全力培植当时才十一岁的罗文杰。
  事隔两年,罗振汉在街上无意间遇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彼此交谈之下,始知对方即是“大吉祥赌场”的股东之一范元桐。
  从他的口中,罗振汉才获悉罗锦堂已自杀身死,大部份股东均被迫举家离开澳门,他则唯恐对方斩草除根,加害罗锦堂的妻子及唯一的幼女,所以把他们母女也带着一齐去了新加坡。
  所幸罗锦堂的妻子在当地尚有亲戚,经营一所女子健美学校,附设女子柔道班,经济情况尚不恶,使他们母女的生活不致发生问题。
  其他的那些人,也各自靠带来的一点钱,从事小本经营,这两年总算还过得去。
  罗振汉得知罗锦堂的家破人亡,等于是由他而起,内心感到万分悲愤和痛恨。因此从那时起,就决定将来一旦有机会,势必尽一切去补偿罗锦堂为他而招致的杀身之祸,同时更要报仇雪恨!
  但他自己当时的情况也并不好,在经济上虽想帮助那对母女,聊尽一番心意,以报罗锦堂对他的知遇之恩。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时常去探望她们,两家因此而经常保持走动。
  可是,罗振汉由于积忧于胸,对罗锦堂的因他而家破人亡,始终感到内疚不安,一直又没有机会对她们母女补偿,以致终日闷闷不乐。
  他在澳门当年受的伤不轻,后来回新加坡后经过半年的调养,总算渐渐复元。不料因为心情不佳,经常借酒浇愁,竟致引起旧伤复发,终告不治而亡。
  当罗振汉在临终的弥留之际,把罗文杰召到了面前,将当年在澳门的一切告诉他。并且郑重留交两件事,要他在有生之日,务必尽全力去做到,那就是“报恩”和“寻仇”!
  于是,在罗振汉含恨而死之后,这两个重担便落在了罗文杰的肩上。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十年很快地过去了。
  当年受害的并不止罗锦堂,尚有其他的好些股东老板,他则是首当其冲。
  经过这十多年来,其他那些人已从惨淡经营中熬出头,各自在新加坡打下了经济基础。
  但他们当年是被迫背乡离井的,经过这十几年漫长的岁月,尽管在新加坡已定居下来。然而,落叶归根,他们仍然无时无刻不想回澳门去重整家园。
  尤其他们始终念念不忘当年的旧恨,每当大家相聚在一起时,就会情不自禁地谈起,翻出那笔旧账来算一算。
  可是,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呢?
  这个不解之谜,整整困扰了他们十几年,仍然未能获得答案。
  过去他们为了生活而奋斗,各自终日奔走,纵然矢志要报这一箭之仇,也是力不从心。如今大家都已有了经济基础,无不急于返回澳门重整家园,经过多次的商讨,便由酝酿而发展到计划……
  最后,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终于爆出了复仇的火花!
  因为他们都明白,如果不查明当年的罪魁祸首,由大家合力将之除掉,即使他们放弃报复,对方一旦知道他们回了澳门,也绝不会容他们立足的。
  于是,当一切计划拟定后,他们便付诸于行动了。
  罗文杰得到消息后,对于他们的计划并不赞成,可是又无法说服他们加以改变,只得暗中跟罗小萍商议,希望由她出面,使他们采纳他的意见。
  他的计划是由他单独潜返澳门,查明一切再通知他们赶去,然后采取行动。以免打草惊蛇,使对方有所戒备。
  因为对方不管是谁,在当地必然拥有相当庞大的恶势力,强龙尚且难斗地头蛇,何况他们的人手有限。在人数悬殊,对方不但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又是以逸待劳的情形之下,他们除非出奇制胜,就绝不可能成功的。
  但罗小萍也无法改变大家的决定,而她自己又报仇心切,居然不顾罗文杰的极力劝阻,随同他们由新加坡出发了。
  罗文杰无可奈何,心知他们是先去香港,根据近年得到的消息去找司徒斌。于是抢在他们之前,单枪匹马地先赶到了澳门。
  热情如火,一发就不可收拾……
  罗文杰和罗小萍从小就经常在一起,由于年岁的渐长,彼此才比较疏远,不敢太接近,因为青年男女在一起就难免发生爱情。
  尤其是罗文杰的心理作祟,因为他把父亲临终的那番话始终铭记在心,一直想找机会向她们母女报恩,如今恩尚未报,怎能对她存有“非分之想”?
  可是,罗小萍就不同了,她自从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时候开始,就暗自对比她大几岁的罗文杰有好感。但是,一般少女都比较矜持的,经过这几年来,直到今天为止,她始终把她的热情藏蕴在心底,从未流露出来。期待着对方有一天会自动地向她表示,她才能被动地接受。
  而罗文杰则一直被“报恩”和“寻仇”两件事占据心胸,根本就从未想到会和她发生情感上的事。
  可是要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她在情不自禁之下,突然想出了这个主意,制造了他向她进攻的机会。
  两个人亲密地相拥着,熊熊的火焰正在燃烧……
  在这种热情激荡之下,罗文杰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和激动,以致显得张惶失措。
  然而,罗小萍则紧闭双眸,享受温馨,只是她的内心激动则有增无减,因为这个场面是她期待已久的。
  不管罗文杰目前是何种心情在吻她,最低限度在她是感觉无比的安慰,几乎一发不可收拾。
  罗文杰展开双臂,紧紧地拥抱着她,使她在微微地颤栗着,显示出她的情感已无法自制了。
  两张嘴紧密地吻合在一起,如同粘贴住了,深深地吻着……
  这一个长吻足足吻了将近十分钟!
  过了好一会儿,罗小萍用手向他胸前一推,从他怀里撑起身子,面红耳赤地说:
  “你去看看我的衣服干了没有吧!……”
  罗文杰不竟一怔,诧异地望了望这女郎,简直无从了解她是什么心理。
  “怎么?你生我的气了?”他茫然问。
  罗小萍摇摇头,窘迫地说;
  “你别问了,我们快去办事吧!”
  罗文杰只好不再追问,怀着纳罕的心情下车去,把挂在树枝上晒干的衣服取下,拿回车上递给了她。
  他转身面向车窗外,等她匆匆把衣服换上,才坐正了发动引擎,驶离坟场而去……

第七章追索
  “香怡馆”的“生意”都在下午以后才开始,晚上七八点钟最热闹,通常上午是没有“主顾”上门的,大家便趁这空档睡大觉,以便养精蓄锐。
  马大姐经营的这个秘密艳窟,在表面上只是个分间出租的小型公寓,一共三层楼,二十几个房间。底层完全属于她自己用,二三楼住了十几个女人,实际上就是她艳帜下的班底。
  她的身份是以“房东”作为掩护,虽然这栋公寓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很频繁,身份也极复杂,几乎九流三教的形形色色人物都有,早已引起附近邻居的怀疑,但谁也不敢过问。
  警方也早对这里密切注意了,但它是公寓,并未挂起招牌公开营业。即使明知他们是挂羊头卖狗肉,也无从加以干涉。
  因为住客跟“朋友”交往并不犯法,凡是“主顾”上门,她们都以访客的方式招待。最后关起房门来在里面干什么,只要不致春光外泄,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万一情况不对,楼下有人专门负责把风,一按电钮,二三楼所有房间立即得到警告,马上收拾场面。等到警方人员闯进去时,他们早已正襟危坐地在聊天,难道这也算犯法?
  因此马大姐经营的这个秘密艳窟,由于掩护巧妙,防范周到,加上她的手腕玲珑八面,在各方面都能吃得开,兜得转,所以从来还没有过纰漏。在将近中午的时候,忽然来了两位寻芳客。
  这两个小伙子都很年轻,而且风度翩翩。只是其中的一个脂粉气较重,尽管戴了宽边眼镜,想装出老气横秋,仍然脱不了一股子娘娘腔!
  公寓里雇有看门的兼管理员,实际上则是把风的。因为通常来这里的都是“老主顾”,由“黄牛”临时“拉”来的客人,则必然有人陪同前来,以免被警方人员化装混入。
  而这两个小伙子既是陌生面孔,又没有“黄牛”带来,看门的自然立即提高警觉。
  但他却不动声色,上前很礼貌地问了声:
  “请问二位找谁?”
  这两个小伙子就是罗文杰和女扮男装的罗小萍,他们离开新基督教坟场后,驾车各处去找寻了一遍,结果并未发现范元桐等人的影踪。
  最后他们只好去成衣店买了衣服,罗小萍更忍痛牺牲一头美丽的秀发,找了家理发店去把它剪成男装式样。
  再加上一副宽边眼镜,她就判若两人,俨然似一位风度翩翩的俊俏“帅哥”了。
  于是,他们相偕来到了这个秘密艳窟。
  罗文杰已打听清楚这里的行情,他从容不迫地说:
  “我们是大万旅社二号小张介绍来的,马大姐是住这里吗?”
  他说的二号小张,就是“大万旅社”的侍者,私下兼作兜售色情的皮条客。
  看门的非常谨慎,小张虽是他们这里的“特约黄牛”,但他仍然故意问:
  “你们找马大姐有什么事?”
  罗文杰有备无患,他昨天已特地住进“大万旅馆”,故意让小张主动找上他兜售色情,花钱弄到一张介绍卡片。那不是私人的名片,上面只印着中英文的“大万旅社”字样,以及地址和电话号码。另外有几句什么“招待亲切”“收费低廉”等招徕顾客的宣传。
  在卡片的左下角,则有一个特殊的暗号,及小张的亲笔签名。凡是没有“黄牛”带去的人一定要出示这张卡片,即表示是各旅馆里的“特约黄牛”介绍的。
  这种“特约黄牛”,在整个澳门的各大小旅馆里,几乎没有一家没有!
  看门的见他掏出卡片,认出确实是小张的,这才不再怀疑,笑容可掬地招呼他们进入客厅。
  马大姐的卧房就在客厅里面,另外尚有两个房间。看门的招呼他们坐下后,便歉然说:
  “二位请坐一会儿,马大姐昨夜睡得很晚,现在大概还没起床,我去看看……”
  罗文杰微微一点头,看门的便走向卧房,在门上轻敲几下,随即里面传出个女人懒洋洋的声音:
  “谁呀?”
  看门的忙不迭回答:
  “是我!‘大万’的小张介绍了两位客人来,他们要见你……”
  房里的女人嘀咕着:
  “这么早就来了?现在才十一点……”
  看门的说:
  “是不是让我带他们上楼去,请戴小姐招呼一下?”
  房里的女人显然尚未起身,她说:
  “好吧,我还想多睡一会儿,没有特别的事,就别再来吵醒我了!”
  “是!”看门的唯唯应命。
  罗文杰和罗小萍互相望了一眼,似乎感到非常失望,因为他们来的目的,主要的是要见到马大姐,偏偏这女人赖在床上不肯起身。
  看门的已走过来,冲着他们笑笑说:
  “二位请跟我到楼上来吧!”
  他们不便坚持非见马大姐不可,以免被识破来意,只好起身跟着看门的步出客厅,到了二楼。
  看门的敲开梯口旁的房门,只见出现个睡眼惺忪的女人,身上穿着一袭薄若蝉翼的睡袍,几乎等于透明。里面穿戴的红色乳罩和三角裤,完全一目了然!
  她向房外两个陌生小伙子打量了一眼,犹未及发问,看门的已向她使了个眼色说:
  “他们是‘大万’小张介绍来的,马大姐还没起床,她要我带他们上来,请你招呼一下……”
  戴小姐这才把门推开,嫣然一笑说:
  “二位请进!”
  等他们一走进房,看门的任务已完,便径自走下了楼去。
  这是个卧室和起坐间相连的套房,布置虽称不上华丽,倒也很精致整洁。要不是已知道这女人的身份,看上去就像一般正当职业妇女的住处。
  戴小姐是马大姐的得力助手,应付客人的手腕很有一套,她先殷勤地招呼他们坐下,然后笑问:
  “二位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言下之意,似乎表示他们这里还没开始,来的未免不是时候。
  罗文杰故意说:
  “旅馆里那个人也没有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来得太早了,那么我们就晚一点再来吧!”
  说时暗向罗小萍一使眼色,便双双站了起来。
  戴小姐一看他们准备要走,忙不迭挽留说:
  “二位既然来了,又何必再走。就算你们来的早了些,我也得为你们安排一下呀!二位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罗文杰说:“我们是住在‘大万旅社’,听二号小张说得天花乱坠,一定劝我们要来见识,所以才专程慕名而来的!”
  戴小姐满面春风地笑着说:
  “不是我在二位面前卖瓜的说瓜甜,只要来过我们这里一次,下次保险你们还想再来!不过,二位既是第一次光临,大概还没有认识的小姐,不知你们比较喜欢哪一种类型的?”
  罗文杰故意说:
  “像你这种类型的我就很对胃口,不过我这位朋友比较老实,又是第一次开洋荤跑这种地方,所以最好替他介绍一个文静一点,含蓄一些的……”
  戴小姐站了起来说:
  “那不成问题,我们这里小姐很多,让我先叫两位小姐来给你们看看,不合适可以再换!”说完她便径自出房而去。
  罗小萍立即轻声说;
  “不是存心整我,想让我出洋相呢?回头她真替我找个女人来,教我怎么办呀?”
  罗文杰正色说:
  “是你自己要来的,我事先早已告诉过你了,既然来这种地方,不找女人陪行吗?总不能立刻就抓住姓马的女人,向她逼问当年的事吧!”
  罗小萍暗急地问:
  “回头她替我找来个女人,我又该怎么样呢?”
  罗文杰装出一本正经地说:
  “如果你看中意了,那女人就带你回她自己的房间,到那时候我已无能为力,不能跟你们去夹萝卜干的,关上房门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啦!”
  罗小萍吃惊地追问:
  “我,我们不能大家坐在一起聊聊?”
  罗文杰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到这里来聊天,未免不像话吧?”
  罗小萍这时真有些后悔不及了,她皱着眉头讷讷地说:
  “这……难道要我真……”
  她的话犹未了,戴小姐已带了两个女人进来。
  这两个女人也跟她一样,睡眼惺忪,身上穿着形同透明的宽大的睡袍,仅是颜色不同。一个穿浅黄色,一个是粉红,而“内容”则一览无遗!
  戴小姐走上前介绍:
  “这位是林小姐,这位是高小姐……”
  罗文杰定神一看,林小姐的体型果然与戴小姐相似,另一个高小姐则比较娇小玲珑,大概是替罗小萍特地选的吧?”
  “二位觉得怎么样?”戴小姐笑问。
  罗文杰并不挑剔,把头一点说:
  “很好,就这两位小姐吧!”
  戴小姐欣然一笑,遂说:
  “小林、小高,你们带这位先生回房去吧……”
  罗文杰忽说:
  “戴小姐,我们听‘大万’的小张说,似乎不是一来就……好像说可以先看看表演的,是吗?”
  戴小姐怔了怔说:
  “你们要看表演?”
  罗文杰笑笑说:
  “否则我们哪会这么早就跑来了呀!”
  戴小姐不置可否说:
  “这……二位打算看什么表演?”
  罗文杰表情逼真地说:
  “我们也不太清楚,这是听小张说的。现在我们是入境问俗,你们有什么表演,我们就看什么!”
  戴小姐犹豫了一下说:
  “本来是没关系的,只要二位愿意付相当的代价,她们就可以为二位来场特别表演。可是白天不大方便,如果二位一定要看,只能跟她们回房间去,分别单独表演……”
  罗文杰故意转向罗小萍,征询她的意见:
  “你看怎么样?”
  罗小萍轻声说了两句什么,他才耸耸肩说:
  “戴小姐,我这位朋友完全是为了好奇而来,她说在房间里根本不算表演。表演是必须让我们坐着看的,否则还有什么意思?如果小张是乱吹,那我们就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戴小姐面有难色地说:
  “小张说的那种表演,起码有十位客人以上,钱由大家分摊才划得来。现在是大白天里,即使二位愿意负担全部代价,但万一被警方人员闯来,实在……”
  罗文杰尚未及开口,那位林小姐已走过来,朝他大腿上一坐,依偎在他怀里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你们真不会打算盘,回头到我房间里去,随便你要看表演或干嘛,我们都可以商量,何必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呀!”
  罗文杰故作为难地说:
  “我倒没问题,可是我这位朋友,他是完全为了好奇,想开开眼界才来的……”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女郎也已走向罗小萍,不由分说地一把拖住她的手,吃吃地笑着说:
  “要开眼界还不简单,跟我到房里来开吧!”
  罗小萍情急地把她手拉开说:
  “不!不……你别拉拉扯扯的……”
  这姓高的女郎被她把手猛地一甩开,顿时失去平衡,不知是真的站立不稳,还是故意来个跛子拜年,就地一歪,竟故意双臂一伸,勾在她脖子上说:
  “你要我在这里表演?”
  罗小萍情急之下,急将她两双手腕捉住,用劲向两边扳开。不料这女郎却趁势向前一倾,居然送上了一吻!
  罗文杰见状,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谁知他正在幸灾乐祸,姓林的女郎也不甘后人,突然搂住他的脖子就狂吻不已!
  就在这两个女人,向他们纠缠难分难解之际,突听楼下传来那看门的一声怒斥:
  “你们怎么朝人家里乱闯?”
  接着一声振喝:
  “叫姓马的女人出来!”
  罗文杰和罗小萍闻声猛然一惊,他们都已听出振喝的这人,正是他们刚才驾车遍寻不着的范元桐。
  这老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念犹未了,又听得那看门的发出声痛呼,显然是他在阻止范元桐往里闯,那老粗一怒之下已动了手。
  戴小姐大吃一惊,立即赶出房外,冲向楼梯口去查看究竟。
  罗文杰灵机一动,趁机将怀里的女人推起,故作紧张地急说:
  “可能是警方的人来了吧!……”
  两个女人果然大惊失色了,忙不迭从他们怀里撑起来,冲向房门口,争相夺门而出了。
  罗小萍急向罗文杰轻声说:
  “好像是老范的声音呀!”
  罗文杰已跳起身来,只把头一点,便急向房外冲去。
  这时看门的已被推得踉跄跌开,两个中年大汉正待向客厅里硬闯,不料楼梯口旁的房间里,突然冲出几名大汉,一看他们那身打扮,就是保镖或打手之类的角色。
  他们一见看门的吃了亏,而那两个中年大汉正要闯进客厅,于是齐喝一声,立即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就动起手来。
  罗小萍赶到楼梯口,向楼下一张,发现那两个中年大汉果然是自己这方面的人。
  眼看这里的人多势众,她唯恐两个中年大汉吃亏,正待冲下楼去助阵,却被罗文杰一把伸手拦住,向她使了个眼色,轻声阻止说:
  “不到必要的时候,我们尽可能别暴露身份!”
  罗小萍似乎不肯袖手旁观,刚要不顾他的劝阻冲下楼去,助他们一臂之力,以免两个中年大汉寡不敌众。
  但她刚把罗文杰拦住的手推开,戴小姐忽然回过头来,一见他们在楼梯口,急说:
  “你们快回房去,打架没有什么好看的!……”
  罗文杰故作吃惊地问:
  “是不是警方的人?”
  “不是!”戴小姐肯定地说了一声,就不由分说地把他们用力往房里推回去。
  罗小萍突然一掌推开戴小姐,撞在了罗文杰身上,闪身便冲向楼梯口。等到罗文杰扶开戴小姐,已然欲阻不及,她已冲下了楼。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未出手助阵,反而向那两个中年大汉动起手来,居然来了个倒戈相向!
  那两个中年大汉一时也未认出是她,实际上根本没想到她会女扮男装,跑到了这秘密艳窟里来。
  他们本来已寡不敌众了,再被她冲下楼来加入混战,哪还能招架得住?
  不过在楼上梯口的罗文杰已看出,罗小萍是故意挡在那些大汉的前面,佯作大打出手,其实是存心掩护范元桐和另一大汉,以便使他们趁机逃走。
  果然不出所料,她一面动手,一面破口大骂,使那些大汉都莫名其妙,不知她骂的是什么。
  而罗文杰和两个中年大汉却听得懂,她并不是在骂,却是以马来语说:
  “老范,我是罗小萍,罗文杰也在楼上,这里的事交给我们来办,你们快走吧,别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范元桐惊诧万分地一怔,再定神看时,果然认出对方是罗小萍化妆的。
  这老粗总算粗中有细,似已明白他们既混进这秘密艳窟里来了,想必已查出马大姐这条线索。
  于是,他退到了门口,怒哼一声说:
  “好,算你们人多,我们改天再来跟你们算账!”
  说完急向另一大汉打个招呼,立即返身夺门而出。
  那些大汉犹不肯罢休,准备追出门外,却被罗小萍拦阻说:
  “让他们去吧!”
  一名大汉怒问:
  “你凭什么拦着我们?”
  正在这时候,忽听一个女人冷声说:
  “不许无礼!这位先生说的不错,让他们去吧,难道你们想追出去替我惹麻烦?”
  那些大汉回头一看,马大姐已走出了客厅门口,只得唯唯应命,不敢再追出了。
  马大姐喝阻了他们,便上前笑问:
  “这位先生是?……”
  看门的走过来接口说:
  “他们就是‘大万’小张介绍来的,还有一位在楼上……”
  马大姐一使眼色,示意那些大汉退回楼梯口旁的房间去,然后向罗小萍笑笑说:
  “请你们两位都到我客厅里来坐一会儿吧!”
  这正中罗小萍下怀,她一抬眼,只见戴小姐已陪着罗文杰走下楼来。
  于是,他们一起走进客厅。
  马大姐先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向看门的查问:
  “刚才那两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看门的回答说: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一进大门就嚷着要找你。我问他们找你干嘛,他们只说了声我管不着,就要朝客厅里硬闯。我想拦住他们,不料他们竟然动手就打人,简直蛮不讲理!……”
  马大姐把手一挥说:
  “好,我知道了,你还是到外边去看着门吧,说不定那两个家伙回头还会再来的呀!”
  “是!”看门的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马大姐走过来,径自坐下,满脸堆着笑说:
  “刚才真谢谢这位先生出手相助,把那两个家伙打跑了,我还没请教二位贵性?”
  罗小萍憋着嗓门说:
  “我们都姓罗……”
  罗文杰急向她暗使眼色,但已欲阻不及,她把真姓已然脱口说出。
  马大姐嫣然一笑说:
  “两位罗先生刚才来的时候,我还没起床,不便出来招呼你们,实在非常抱歉……”说时故意拉拉晨褛的领口,表示她是被外面大打出手惊动,才急急起身出来的。
  罗文杰故意问:
  “那俩个人跑来是干什么的?”
  马大姐忿声说:
  “我也不认识,大概是无聊的家伙,想来找麻烦敲竹杠的。这种事情常有,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罗文杰装出担心地说:
  “如果他们真想跑来敲竹杠,目的没能达到,反而吃了亏,只怕会于心不甘,再来报复……”
  “笑话!”马大姐大言不惭地说:“别说是这种角色,就是比他们更狠的人物我也见过,要是谁来都得卖账,那我就干脆别混啦!”
  “万一他们向警方放风呢?”罗小萍别有居心地问。
  马大姐毫不在乎地回答:
  “那怕什么,只要抓不到真凭实据,天王老子来查也没关系!”
  罗小萍忧形于色说:
  “可是我们在这里……”
  马大姐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你们可以算我们的朋友,我在自己家里招待朋友可不犯法呀!”
  罗文杰已胸有成竹,他摇摇头说:
  “我看这不太安全吧,我们来玩为的是找寻快乐,何必提心吊胆,还是改天再来好了!”
  罗小萍不惜牺牲一头秀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查明,当年头通马大姐灌醉胡三麻子的是谁。现在既已见到了这女人,不得要领哪肯走,因此急加反对说:
  “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何必那么胆小,坐在这里跟马大姐聊聊天有什么关系!”
  罗文杰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意,但他知道要从这女人口中套出话来,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于是索性站了起来说:
  “我可没兴趣干坐在这里聊天,要聊天你就留在这里聊,我得先走一步了!”
  罗小萍不禁又急又气地忿声说:
  “你,你怎么老跟我唱反调?”
  马大姐也向罗文杰挽留说:
  “这位罗先生,你要觉得干坐在这里,闲聊没意思,那还不简单,反正现在已是中午了,二位大概都还没用过午饭。我让他们去叫几样菜来,酒是现成的,吃完饭再挑两个小姐陪你们。爱干嘛就干嘛,一切由我负责,这总成了吧?”
  其实罗文杰是在故意做作,以免被这女人识破他们的来意。既然马大姐如此殷勤热情地加以挽留,即使他当真去意甚坚,也有些盛情难却了,何况他根本没打算走!
  于是,他佯作犹豫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说:
  “那……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罗小萍喜出望外,一时情不自禁,大为振奋说;“对呀!既入宝山,岂能……”下面的话没说出口,她已觉出自己有些失态,但要收敛已然来不及了。
  果然,马大姐正以诧异而怀疑的目光,向她不住地在打量着,似已觉出俊俏的“帅哥”,举止未免过于娘娘腔了些。
  这女人的眼光相当尖锐,她特别注意的,是罗小萍虽已用布带勒紧,仍然看出非常“发达”的胸部!
第八章顾忌
  胡三麻子离开“利为旅酒店”后,立即赶到“宏盛记赌场”,但曹大宏去黄老邪那里还没回来。
  他原想亲自赶到南湾去一趟,把两个女儿被人劫持的消息,当面告诉黄老邪和曹大宏。可是又怕老家伙非但不肯出力寻找,反而幸灾乐祸。
  考虑再三,他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在赌场里等曹大宏回来了再说。
  他此刻的心情,真可说是心烦意乱,心急如焚,使他感到如坐针毡,又像热锅上的蚂蚁,简直就坐立不安。一面猛吸香烟,一面踱来踱去地没有一分钟停下来过。
  等了个把钟头,曹大宏仍然没有回赌场,不知他在黄老邪那里耽搁这么久,究竟是在干什么?
  胡三麻子再也沉不住气了,立即拨了个电话去,结果曹大宏和黄老邪都不在,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已出去了半个多小时。他刚搁下话筒,突见曹大盛满面怒气冲冲,拖垂着一条胳臂,带着四名狼狈不堪的大汉回到赌场来。
  尤其那四名大汉,两个是鼻青脸肿,另两个则如同落汤鸡。
  胡三麻子见状,不禁吃了一惊,忙不迭起身迎上前去惊诧地问:
  “这,这是怎么回事?”
  曹大盛铁青着脸,怒不可遏地说:
  “妈的!别提了,今天这个跟斗栽到了姥姥家,要不宰了那对狗男女,我曹大盛从此就别在澳门混啦!”
  胡三麻子茫然说:
  “你说的是谁?”
  曹大盛怒哼一声说:
  “那小子没见过,不知是干什么的,女的就是昨夜在这里连中三元的那娘们!”
  胡三麻子“哦”了一声,诧异地说:
  “听大宏告诉我,你们昨夜跟踪到‘贵都酒店’后,也住进去监视那女人了。怎么……”
  曹大盛遂将跟踪到水塘的情形说了一遍,然后气呼呼地问:
  “老大人呢?”
  胡三麻子回答说:
  “他到黄老邪那里去了,刚才我打过电话去,据说他们已出去了半个多小时……”
  曹大盛不再多问,当即召集了赌场里一批打手,吩咐他们分为两批,一批分头去找寻那对青年男女,以被他们驾走的那辆轿车为目标。另一批则前往“贵都酒店”,设法潜入三一五号房间去搜索。
  发号施令完毕,一二十名大汉领命而去,匆匆离开了赌场,胡三麻子才郑重其事地说:
  “大盛,照这情形看起来,非常可能是当年‘大吉祥赌场’的那帮人,潜返澳门来翻旧账啦!”
  曹大盛冷声说:
  “老大昨夜已经告诉我,有人打过电话来威胁我们,据对方的口气判断,他们的目的大概是要查出当年那档子事的幕后主使人呢!”
  胡三麻子哭丧着脸说:
  “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两个钟头,大宏到现在还不知道,娇娇和艳艳一早在家里已被人绑架去了……”
  “什么?”曹大盛惊问:“她们被人绑架了?”
  胡三麻子心乱如麻地说:
  “事情完全出在阴错阳差上,要不是艳艳昨夜吃了黄老邪的亏,我怕她一时想不开会出事,特地打电话让娇娇回去劝她,至少不至于两个人同时被劫持。偏偏当时我又来这里了,等我回到家里一看,才发觉出了事……总之,我的一举一动可能已受到监视,否则就不会算准了时间,趁我不在下手的!”
  “你认为是潜返澳门那帮人干的?”曹大盛问。
  胡三麻子沮然说: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不过有一点我倒想不通了,对方把她们劫持而去,自然是想威胁我的。可是,怎么到现在会没有动静,也没跟我联络呢?”
  曹大盛沉思了一阵,始说:
  “唔……对方劫持他们的动机,一定跟打电话威胁我们的目的相同。既然人已在对方手里,而又不向你联络,恐怕是要直接从她们口中逼问出什么吧!”
  胡三麻子叹了口气说:
  “问她们能问出什么?当年她们只有多大?别说她们不知道,就连我到今天为止,也始终被蒙在鼓里,搞不清一切究竟是谁烧起那把火的咧!”
  曹大盛忽然毫不保留地说:
  “可是事后大家都纷纷传说,说是有人暗中送了你一大笔钱,要你出事的那夜不在场。对方可能就是根据这消息,认为你是被那幕后主使人买通了吧!”
  胡三麻子顿时面红耳赤,矢口否认说:
  “天地良心!出事的那夜我是在马大姐那里多喝了几杯,没想到会醉得那么厉害。等到第二天一早清醒过来,赶回赌场才知道出了事……至于有人送钱给我的那回事,我倒不否认,不过事实跟传说颇有出入。因为那是我回到住的地方,才发现枕头下塞了个纸包,里面包着两迭钞票,并且附了张小纸条,上面只写着‘暂勿露面’几个字。实际上到今天为止,我还不知道那些钱是谁送的!”
  曹大盛忽问;
  “会不会是马大姐存心把你灌醉的呢?”
  “这……”胡三麻子说:“这似乎不可能,我在她那里喝醉是常有的事,那次不过是巧合罢了!”
  曹大盛冷笑说:
  “但加上事后有人送钱给你,要你暂时别露面,这就不会是巧合啦!”
  胡三麻子怔了怔,反唇相讥说:
  “当年谣言满天飞,何止是我一个人背黑锅,怀疑司徒斌的大有人在,甚至有人认为是你们两兄弟在兴风作浪呢!”
  “我们两兄弟?”曹大盛惊怒交加地问。
  胡三麻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只不过收到二十万元,就被人到处乱放空气,幸亏这赌场还没有我的份儿,否则……”
  曹大盛霍地把脸一沉说:
  “你可别弄错了,这赌场是我们哥儿俩硬碰硬花钱买下来的,没有打分文的马虎眼!”
  “这个我还不清楚吗?”胡三麻子说,“可是别人心里怎么想,那就很难说了。譬如昨夜在黄老邪那里遇见了司徒斌,他就表示自己是替人背了黑锅。口口声声说我当年出事的那夜是故意不在场,事后又避不见面,这已落了话柄。如今我更成了大宏的‘老丈人’,而事实上这赌场是换了你们两兄弟的招牌,对方那些人怎会不把这笔烂账扯在了一起呢?”
  曹大盛不屑地冷哼一声说;
  “据我看,这根本就是司徒斌自己在乱放空气,目的在转移目标。实际上他要是问心无愧,又何必作贼心虚,事发后就逃到了香港去!”
  这确实是笔烂账。当年曹氏两兄弟是如何买下这个赌场的,胡三麻子也不太清楚。因为那一阵子他正在避风头,不敢公然露面。
  而司徒斌是事后即溜往香港去了,从此销声匿迹,一住就是十几年。尽管他口口声声是替人背黑锅,但他是个职业赌徒,要不是有特殊原因,迫使他非离开这赌场不可,他又何必跑到香港去“孵豆芽”?
  这家伙靠赌为生的,一旦离开澳门,就如同鱼离开了水。虽然香港也有赌场,公开营业的“麻将馆”,跑马场,跑狗场,以及赌场林立的九龙城,但总不及澳门是他混熟的地方。
  何况他去了香港之后,即未再以职业赌徒姿态出现,假使当年他没捞一笔,这些年来岂不将喝西北风了?
  尤其众所周知的是,出事的那夜他不但混在赌场里,而且就在牌九桌旁!
  至于马大姐,胡三麻子也怀疑那夜是被她故意灌醉的,可是事后回去发现枕头下的那包钞票,仅只收到钱和指示,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呢!
  如今“大吉祥赌场”的那帮人已潜返澳门,显然是矢志要报当年的一箭之仇,而必须先查明罪魁祸首!
  首先是威胁曹氏两兄弟,接着今晨又劫持了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在香港他们正在各处找寻司徒斌,剩下的不就是马大姐?[……
  念及于此,胡三麻子突然暗地一惊,急向曹大盛说:
  “我不能老在这里等大宏了,也许对方会打电话到家里去找我谈斤两,我得赶回去等着。回头大宏回来,就麻烦你替我转告他一声吧!”
  曹大盛只把头点了点,也未加以挽留。其实他的那条胳臂早已痛苦不堪,只是当着胡三麻子的面,不好意思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硬在那里强自忍着。
  等胡三麻子一走,他就忙不迭查看伤势了。
  可是,胡三麻子也不是真急于赶回家去等对方消息,而是突然间想到什么,立即匆匆赶到了马大姐那里去。
  这时候,马大姐正在大献殷勤,热情地招待这两位客人。
  她虽已暗对罗小萍的性别发生怀疑,但表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只是在暗中观察,密切留意这娘娘腔“帅哥”的一举一动。
  马大姐既能在澳门这种地方高张艳帜,经营秘密艳窟,这么多年从不出事,自然有她的一套,绝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此刻他真要想证实罗小萍是男是女,只需举手之势,立即便可获得答案。但她所想到的是,如果这“帅哥”真是女扮男装,那么混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要知道他们的来意,她自然不能当场揭穿罗小萍的秘密,以免弄成尴尬的场面。因此她决定不动声色,以便察言观色看他们究竟如何发展。
  现在是由戴小姐和马大姐在相陪,酒酣耳热之际,罗文杰忽说:
  “马大姐,我们这次来澳门,准备痛痛快快玩上几天,除了逛赌场之外,不知是否可以为我们安排新鲜而够刺激的节目?”
  马大姐笑问:
  “罗先生所谓的新鲜刺激,不知是指的哪方面?”
  罗文杰直截了当地回答
  “当然是声色这方面呀!”
  马大姐眉飞色舞地说:
  “那还不简单,二位如果把这几天完全交给我,由我来负责安排,绝对保证使你们感到满意和尽兴!”
  罗小萍已转了半天念头,可是始终动不出脑筋,如何才能使这女人说出当年买通她灌醉胡三麻子的是谁。
  诱使她说出是不可能的,只有把她制住了,也许能迫使她就范。
  但楼梯口旁房间里有不少打手,如果她和罗文杰一动手惊动他们,想必立即赶来相救。
  尽管她和罗文杰的身手,真要动起手来,并不在乎他们这里的人多势众。可是一旦大打出手,岂不整个破坏了来这里的计划?
  他们来的目的不是惹事,更不是大显身手,只是希望查出当年买通马大姐的是什么人,就知道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了。
  罗小萍灵机一动,忽问:
  “马大姐,我们干脆搬来这里住好吗?”
  马大姐春风满面地笑着说:
  “那当然欢迎呀!不过,房间我是可以设法为你们腾出来,只是二三楼住的都是小姐们,你们身入众香国,可得千万当心啊!”
  罗小萍趁机说:
  “现在能不能麻烦马大姐,先带我上楼去看看房间?”
  罗文杰已明白她的心意,是想借故让马大姐带她上楼看房间,以便伺机动手把这女人制住。
  此举虽嫌冒险,也太操之过急,并且是孤注一掷的做法,成败均在此一举。
  如果真能制住这女人,迫使她说出真相,那倒也罢了。但万一弄巧成拙,不仅他们的身份将暴露,以后也无法再混来这里,这条线索就断啦!
  因此,他为了慎重起见,急向罗小萍暗使了个眼色说:
  “房间既是现成的,马大姐又答应了,何必急于现在去看……”
  不料戴小姐忽说:
  “我的房间比较宽敞,二位刚才已经看过了,回头我收拾一下,搬到楼下来住几天,就把我的房间让给你们吧!”
  罗小萍故意说:
  “那怎么成,并且我们得一个人一间房呀!”
  戴小姐神秘地一笑说:
  “你们只要住进这里来,那只不过是个形式,其实又不是真让你们两个人住一房间,随便看中哪位小姐,到他们的房间去还不是一样!”
  罗小萍一时没了主意,暗向罗文杰一瞥,见他居然无动于衷,仿佛置身事外似的,她只好讷讷地说:
  “这……这样不太方便,我们平时都习惯了一个人一个房间,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总……”
  罗文杰几乎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她居然把自己称作了“大男人”!
  马大姐忽然心念一动说:
  “既然这样,这位罗先生就住戴小姐的房间,三楼另外还有两个空房间,我就陪你上去看看吧!”
  罗小萍正中下怀,立即起身振奋说:
  “麻烦马大姐现在就带我去看吧!”
  罗文杰刚待站起身来,马大姐已笑笑说:
  “戴小姐,你陪这位罗先生多喝几杯,我们上楼去看看就下来!”
  她居然也要亲自单独陪罗小萍上楼去,不知这女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罗文杰是担心罗小萍应付不了,所以准备跟着一起上楼,以便必要时出手相助的。
  可是马大姐交代戴小姐之后,便已起身离座,偕同罗小萍走出了客厅。
  罗文杰暗自又惊又急,凭罗小萍的身手,对付马大姐是绰绰有余的。但这少女是“有勇无谋”,尤其报仇心切,万一上了楼就不顾一切地急于动手,惊动楼下房间里那些打手就麻烦了。
  偏偏他尚未想出借口跟上楼去,已被戴小姐缠住。
  这女人的手腕很有一套,她趁着客厅里没有第三者在场,举杯向他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罗先生,我们干一杯!”
  罗文杰无可奈何,只好举杯跟她轻碰一下,各自一饮而尽。
  她一面斟酒,一面笑问:
  “罗先生,我的房间让给你了,今晚我没地方睡了怎么办?”
  罗文杰怔怔地说:
  “这……马大姐不是说可以腾出房间来吗?”
  戴小姐又嫣然一笑说:
  “当着你们的面,也自然不好意思说我没有地方住了呀!事实上我把房间让给了你,除非……那只好在这客厅里睡沙发啦!”
  罗文杰颇觉过意不去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这样我也于心不安的……你刚才说除非怎样,才不必睡沙发?”
  戴小姐挨近了他说:
  “除非我不搬出来,让我们两个人同一个房间!”
  罗文杰故意笑问:
  “哦,那我们得合睡一张床了?”
  戴小姐毫无顾忌地说:
  “并且合用一个枕头,同盖一条被!”说着便吃吃地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候,突见一人推门走了进来,竟是胡三麻子!
  罗文杰和胡三麻子彼此都不由得一怔,显得非常意外和诧异。
  戴小姐立即亲切地招呼了一声说:
  “胡三爷……”
  胡三麻子却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哈哈,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罗先生也在这里!”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澳门除了赌场之外,大概只有这种地方可以跑跑了吧?”
  戴小姐微露诧色说:
  “胡三爷,你跟罗先生认识?”
  这倒幸亏罗小萍失口说出了真话,否则现在当场就被揭穿了。
  胡三麻子置之不答眼光一扫,忽问:
  “马大姐呢?”
  戴小姐回答说:
  “她陪罗先生的朋友上楼去看房间了,一会儿就下来,胡三爷请坐……”
  胡三麻子并未入座,他“哦”了一声说:
  “罗先生还带了朋友来?这倒真是有志一同呢!”
  罗文杰心知这家伙突然跑来,必然与他两个女儿被绑架的事有关,否则此刻绝不会有心情来找马大姐的。
  很显然的,范元桐也找到了这里来,一定是从胡三麻子两个女儿口中逼问出了什么!
  胡三麻子与马大姐之间的关系,以及当年的情形,他两个女儿多少总知道一些。她们既被范元桐等人劫持在手里,还敢不照实说出?
  事实上他们如果不说,范元桐就绝不会找上马大姐的门来。
  现在胡三麻子突然赶来,八成就是想到了这一点,特地来看看动静的吧!
  念及于此,罗文杰只好笑笑说:
  “逢场作戏,逢场作戏……”
  不料胡三麻子冷冷一哼,突然转身出房,竟匆匆向楼上走去。
  罗文杰暗自一惊,正待起身离座,却被戴小姐伸手搭在肩上,把他按坐下来说:
  “罗先生,你跟上楼去干嘛?我们喝我们的酒吧!”
  罗文杰急中生智,随机应变地说:
  “胡三麻子跟我那位朋友有点小误会,我怕他们见了面可能发生冲突……”
  戴小姐见他表情逼真,这才把手放开,让他起身跟出房去。
  其实三楼空着的尚不止两个房间,上月有两个厌倦皮肉生涯的女人,抱病不干搬了出去,尚未招兵买马填补她们的空缺,所以房间一直还空着。
  马大姐似乎是别有居心,故意亲自陪同罗小萍单独上楼来,把她带进一个空着的房间。
  罗小萍进房一看,只见里面一应俱全,并且收拾的干干净净。
  马大姐笑问:
  “这间怎么样?”
  罗小萍已迫不及待地准备动手,她只微微把头一点,漫应了声:
  “很好……”
  说时突然一回身,不料马大姐竟已关上房门,猛地扑向她来,使她出其不意地被抱住了。
  马大姐紧紧抱住了他,放浪形骸地笑着说:
  “房间既然满意,那就……”
  罗小萍再也按捺不住,突将两臂一张,分开了这女人抱住她的双手。趁势一掌推过去,把马大姐推得踉跄倒退,背部撞在了房门上。
  马大姐轻呼一声:
  “哎哟……”但她仍不甘休,利用背部撞在门上时的反弹之力,竟又全身向罗小萍扑去。
  罗小萍闪身一让开,使这女人扑了个空,一时收势不住,扑倒了在床上。
  马大姐尚不知道她是真动手,以为是闹着玩的,扑在床上更放浪形骸地大笑不已起来。
  她刚一翻转身,犹未及撑起,罗小萍已疾扑而至,扑在她身上就以双手向这女人脖子上掐去。
  马大姐也同时双手齐伸,故意向她特别“发达”的胸部突袭,企图趁机一探虚实。
  罗小萍已掐住了她的脖子,而马大姐也伸手触及了那用布带勒紧,仍然感觉出很丰满而极富弹性的胸部。
  就在这女人暗自惊诧万分,罗小萍正准备双手用劲,向她逼问的节骨眼上,突听“砰”地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出现在房门口的,赫然是满面怒容的胡三麻子!

第九章认途老马
  胡三麻子乍见这个场面,顿时勃然大怒。他可没认出罗小萍是女扮男装,以为这“帅哥”在突袭床上的马大姐。
  虽然这女人不过是他的“老相好”,但这情形看在他眼里,如何能视若无睹?
  于是,他怒骂一声:
  “他妈的!”冲进房就向罗小萍扑去。
  罗小萍只得急将马大姐放开,霍地一个翻身撑起,以脱袍换位之势让开在一旁。
  胡三麻子的来势太猛,这一扑之势直如饿虎扑羊,等到发觉罗小萍已避开,哪还能收势得住,全身已扑上了床。
  好在这一扑并未扑空,虽然罗小萍避开了,他却扑在了马大姐那丰满的身上!
  “啊……”
  胡三麻子当年曾任“大吉祥赌场”的保镖头目,他手底下要没点玩意,怎能干得了这种随时可能动武的差事?
  赌场里形形色色,九流三教的各种人物都有,随时随刻均可能发生事故。所以每家都雇用了一批保镖的,负责在赌场里各处戒备。
  当然,这只是一种防范的必要措施,并非雇些保镖的以壮声势,或者惹事生非,那样一来谁还敢进赌场?!
  因此保镖在赌场里,身份也相当重要。不发生事故则已,否则就由他们挺身而出,主要的自然是对付那些存心找麻烦的人物,对一般赌客则是丝毫不犯。
  当年“大吉祥赌场”出事的那夜,胡三麻子就被人调虎离山,在马大姐这里被灌醉了。由此可见,当时如果他在场,情势也许就不致乱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如今他已五十开外,不复再有当年的身手,但此刻是妒火中烧,怒从心起,岂能不全力以赴。
  可是,他刚要撑起身来,却被马大姐拖住了急说:
  “老胡!你别乱来……”
  这无异是火上加油,更使胡三麻子勃然大怒说:
  “妈的!大白天里你居然跟小白脸……”
  没等他说完,马大姐已脱口说出:
  “你别弄错了,她是个女的!”
  胡三麻子暗自一怔,但他根本不信,怒骂一声:
  “放你妈的屁!”猛地一掌推开她,霍地撑起了身来。
  但他尚未下床,突见罗文杰闯进了房间。
  几乎是同时,罗小萍也已发动了,回身扑向胡三麻子,出手如电地一掌朝他劲劈下。
  胡三麻子稍一分神,险些被她劈中,幸而急将身子向旁一歪倒,避开了她这又狠又快的一掌。
  这家伙双脚落地一挺身,霍然跳了起来。可是罗文杰见状也不得不出手了,一个箭步赶上来,横身拦在了胡三麻子面前,厉声说:
  “姓胡的,要打架就冲着我来吧!”
  胡三麻子哪甘示弱,怒哼一声,押拳就向罗文杰攻去。
  罗文杰也顾不得惊动楼下那批打手了,立即挥动一双铁拳迎战。他们一动手,罗小萍便趁机冲至房门口,迅速将房门推上,再回身扑向正待起身的马大姐。
  马大姐的床上工夫确有一套,但动起手脚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尤其她已识破罗小萍是女扮男装,存有轻敌的心理,似乎并未把这“帅哥”看在眼里。
  眼看罗小萍扑来,她突然挺身而起,张臂就将对方一把抱住,同时伸手企图将这女郎的衣服揭开。
  没想到罗小萍是女子柔道三段的高手,可不像一般的女人打架,专门撕衣服扯头发,抓不到就动嘴咬。她的出手完全有板有眼,绝不乱打一通。
  只见她双手一分,掰开了对方的两臂,紧接着双掌齐下,劈在马大姐的两条胳臂上,痛得这女人惨叫一声:
  “哇!……”两条手臂便垂了下去。
  胡三麻子更不是罗文杰的对手,他毕竟宝刀已老,经不起三拳两脚,早已觉出了力不从心。
  马大姐的一声惨叫,更使他暗吃一惊。就这一分神,已被罗文杰趁机一记重重的左勾拳挥上下颚,使他踉跄跌了开去。
  罗文杰赶上一步,将摇摇欲坠的胡三麻子当胸一把抓住,举拳欲下之际,这家伙已惊得直叫:
  “请,请高抬贵手,有话好说……”
  罗文杰怒哼一声,把他推向床边,声色俱厉地说:
  “姓胡的!现在正好这女人也在场,当年‘大吉祥赌场’出事的那晚,你是不是在这里被他灌醉了的?”
  胡三麻子大吃一惊,终于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只好回答说:
  “我,我是自己多喝了几杯,并不是她故意把我灌醉的……”
  罗文杰又举起了拳头,怒问:
  “你还替这女人掩饰?”
  胡三麻子听得浑身发抖,情急地说:
  “我说的是实话!……”
  罗小萍不禁忿声说;
  “何必问他,这女人自己有嘴,让她自己说出来吧!”
  她的双手一用劲,马大姐顿时被掐得直翻白眼,而两条胳臂却已抬不起来,只得哭丧着脸说:
  “老胡在我这里喝醉是常事,我干嘛要把他灌醉……”
  罗小萍怒形于色说:
  “你最好放聪明些,我们要没查出眉目,就不会找上门来。如果你不说实话,那是自讨苦吃!”
  这时三楼住的几个女人已被惊动,纷纷出房来到这个房门口,用力拍着门问:
  “谁在里边?……”
  马大姐被罗小萍双手用力一掐,迫不得已只好大声说:
  “是我!这里没你们的事,别来打扰……”
  房外那些女人听出来是马大姐的声音,才各自离开房门口,回到了她们自己的房间了。
  罗文杰忽向胡三麻子威胁说:
  “姓胡的,有人正在等消息,要我们查出买通马大姐把你灌醉的是谁,证实当年的事与你无关,才肯放回你的两个女儿。如果你自愿代人受过,甚至置自己的女儿生死不顾,那我们就不必多说了,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胡三麻子果然暗自一惊,为了两个女儿的安全,他终于沮然向马大姐说;“你,你就告诉他们吧!……”
  马大姐不由地怒问:
  “老胡,你也相信他们无中生有?”
  胡三麻子颓丧地叹了口气说:
  “那夜我醉倒在这里的事,这些年来我始终没开口问过你。其实我心里有数,凭我的酒量,三两瓶酒也醉不了的,可是那夜我记得只喝了不到一瓶,就已经迷迷糊糊的了。如果不是酒里放了什么,我绝不会那么不济,而且一直醉到了第二天清晨才醒!”
  “这么说,连你也怀疑我了?”
  胡三麻子郑重说:
  “不是我怀疑你,事实上外边早就风风雨雨,传说那夜你是故意把我灌醉的……”
  马大姐不屑地问: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从来也没问过我,事情已经过了十几年,到今天才跟我翻旧账?!”
  胡三麻子坦然说:
  “本来我认为事情既已过去了,只要没人找我麻烦,我又何必向你追究。可是,今天人家不但把账算在我头上,还把娇娇和艳艳劫持去了,教我怎么能不把事情弄明白呢?”
  马大姐突然冷哼一声说:
  “好吧,大家把话说开了也好,不错,那夜确实是我存心把你灌醉的。但我并没被人买通,而是受人威胁,不得不这样做!”
  “威胁你的是谁?”罗小萍追问。
  马大姐毫不迟疑地回答:
  “我也不清楚,那天下午有人送来个长方型的纸盒,里面装的是两瓶酒,交给看门的就走了。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打开纸盒,就有人打电话来,问我酒收到没有。接着他就威胁我说,要我当晚七点钟以前把老胡找来,用送来的两瓶酒把他灌醉。假如我不照他们的话做,非但要把这里砸了,并且要置我于死地!没等我作决定,他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罗小萍厉声追问:
  “你说的是真话?”
  马大姐认真地说:
  “酒是看门的老李拿进来的,接电话的时候戴小姐也在场,好在不是死无对证。他们两个人都在楼下,你们不信可以叫他们来当面问!”
  罗文杰沉声问:
  “这么说,你们也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马大姐一气之下,不屑地冷笑说:
  “我是不清楚,不过事后我也听人说起,好像老胡收了人家一笔钱呢!”
  胡三麻子没想到这女人会突然反咬他一口,不禁情急地分辩说:
  “那是我回到住的地方,才在枕头下面发现的,纸包里除了二十万现钞,还附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着‘暂勿露面’几个字,我也始终不知道是谁送去的……”
  罗文杰怒哼一声说:
  “而你就见钱眼开,当真不敢露面了,这不等于是被人收买了一样!”
  胡三麻子面红耳赤地说:
  “钱既退不回去,赌场里又出了事,使我没脸见罗老板,所以只好……对了,你们二位都姓罗,不知是罗老板的?……”
  没等他说完,制住马大姐的罗小萍忽以马来语问:
  “文杰,现在我们怎么办?”
  罗文杰也以马来语回答:
  “看情形他们说的不像是假话,这个牛角尖不必再钻了,另找其他的路走吧!”
  “那么怎样处置他们?”罗小萍又问了一句。
  罗文杰犹豫了一下,始向胡三麻子冷声说:
  “姓胡的,我们姑且相信你们的话,不过是真是假,很快就可以查明。现在你的两个女儿还在我们手里,所以你最好放聪明些,关于这件事,如果与你们确实不相干,就别声张出去,否则就表示你们也参与其事了。那时候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先拿你的两个女儿开刀!”
  胡三麻子吃惊地问:
  “罗,罗先生,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放回她们?”
  罗文杰冷冷地说:
  “人不在我手里,我也作不了主。必须等到查明与你确实无关,我才能要求他们放人,所以这得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啦!”
  胡三麻子恳求说:
  “罗先生,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有半句假话,愿遭天打雷劈!请你们念在我两个女儿是无辜的,先放回她们吧……”
  罗小萍断然拒绝说:
  “办不到,在一切查明之前,你不必指望我们放人!”
  胡三麻子犹图苦苦相求,但罗文杰已郑重说:
  “现在我们得走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不然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说完就突然出手如电地一拳,朝向胡三麻子当面击去,只听得他沉哼一声,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罗小萍一看罗文杰动手,立即也如法炮制,举手狠狠一掌劈在马大姐颈旁。
  马大姐刚要惊呼,只觉颈旁一痛,便告昏厥,这一掌居然相当厉害!
  罗小萍这才撑身而起,偕同罗文杰开门出房。
  走到楼梯口,只见戴小姐正带了几名大汉赶上楼来,使他们不由地暗自一惊。
  罗文杰不愿再大打出手,灵机一动,力持镇定地笑笑说:
  “戴小姐,胡三爷好像不大乐意我们搬来,马大姐还没跟他谈妥,我们下楼去等消息吧!”
  戴小姐居然信以为真,会意地笑了笑,便转身挥挥手,示意那些大汉退下楼去。
  罗文杰和罗小萍也装出若无其事地下了楼,但在走到客厅门口时,罗小萍忽然故作气愤地悻然说:
  “这地方又不是姓胡的,他凭什么不欢迎我们搬来,我们干脆现在就去拿行李,看他能不能撵我们出去!”
  罗文杰顺手推舟地说:
  “好吧,我们先把行李拿来了再说!”
  戴小姐见他们一拉一唱,竟不疑有他,嫣然一笑说:
  “二位何必自己去,如果是‘大万旅社’,让我打个电话给小张,通知他替你们送来就成啦!”
  罗文杰婉拒说:
  “不用麻烦了,我们的账还没结,另外还有点东西寄存在账房保管,必须我们亲自提取,还是我们自己回旅馆去一趟好了。”
  戴小姐不便过于勉强,只好亲自送他们出了大门,并且热情地叮嘱说:
  “菜在桌上都快凉了,你们快去快回呀!”
  罗文杰漫应了一声,偕同罗小萍匆匆走向街边。
  他们为了避免被发现目标,早已将在水塘驾走的那辆轿车,弃置在新口岸码头,然后雇车来这里的。
  这时他们已无车代步,正在街边等候经过的“的士”,突见一名大汉从对面街奔来,上前招呼说:
  “小罗,我们的车停在拐角上,快跟我来吧!”说完回身便向街对面奔去。
  他们毫不犹豫,立即跟着那大汉奔向对街,一直奔过街边的拐角,果然看见了一辆式样较旧的轿车。
  奔近一看,只见守在车上的,正是范元桐与另一大汉!
  等他们一上车,范元桐立即发动引擎,飞驰而去。
  疾行中,范元桐才问:
  “你们怎么这样久才出来?”
  罗文杰回答说:
  “既然找上了门去,总得查出些眉目呀!”
  “查出了什么?”范元桐迫不及待地追问。
  罗文杰沮然地说:
  “也可以说查出了,也可以说什么也没查出……”
  “此话怎讲?”范元桐听得莫名其妙。
  罗文杰失望地轻喟一声说:
  “所谓查出了,只是证实当年出事的那夜,胡三麻子确实是被马大姐故意灌醉的。但她也是被人以电话威胁,并且连酒都送了去,逼她依计而行,否则将遭到报复。其实她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这不等于是什么也没查出吗?”
  范元桐沉声说:
  “我看不见得,胡三麻子的女儿已经告诉我们,当年出事后不久,他们父女三个人就在大三巴牌坊附近避风头。那栋房子实际上就是马大姐的,而且胡三麻子突然手头上阔了起来。他要没有参与其事,根本不必作贼心虚躲躲藏藏,还有那笔钱是从何而来的?”
  罗文杰苦笑说:
  “这个我们已经找出了答案,那是事后有人偷偷送了二十万元,放在胡三麻子住的地方,他回去时才在枕头下发现的并且附有一张纸条,警告他暂勿露面。可是我们要查明的,并不是他们得没得到好处,而是要知道这一切是什么人在幕后主使呀!”
  罗小萍忽然忿声问:
  “范大叔,你们怎么连通知都不通知我一声,就私下采取了行动?”
  范元桐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一直只听说,那夜胡三麻子是被一个女人灌醉了,却不能断定是否确有其事,更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当然只有把他女儿弄在手里,才能逼他就范,乖乖地说出一切呀!要不是她们说出了马大姐,我们哪能找上门去?至于事先没通知你,那倒不是故意的,而是因为曹大宏不买账,使我们只好临时决定向胡三麻子的女儿采取行动,事实上已来不及通知你了!”
  罗文杰暗自一怔,诧然急问:
  “你们要曹大宏买什么账?”
  范元桐自鸣得意地笑笑说:
  “昨夜我们已去赌场牛刀小试,给了他们点颜色看。事后我打了个电话给姓曹的,要他把当年的事和盘托出,否则让‘宏盛财赌场’一夜之间赔垮,非关门不可!”
  罗文杰顿时又急又气地忿声说:
  “这一来我的整个计划,都被你们破坏无遗了,那还搞什么嘛!”
  范元桐不服地说:
  “你比我们早来了好几天,结果也只不过查明那女人是马大姐,其他的毫无进展,也没有一点动静。而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只把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弄到手,也同样问出了眉目,究竟谁的方式比较事半功倍?”
  罗文杰气愤地说:
  “现在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们做已经做了,可是姓曹的根本不买账,马大姐这里又告落了空,难道你们真有把握使‘宏盛记赌场’赔垮关门?就算你们神通广大,但冤有头债有主,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姓曹的,对付他们又有什么用?何况现在已打草惊蛇,使他们有了准备,你们再想混进赌场去大显身手,恐怕就不太简单了吧!”
  范元桐居然大言不惭地说:
  “打架我是没你们年轻小伙子行,可是在赌这方面,那就得看我的了!别的我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牌九则是十拿九稳的,并不需要做手脚。除非他们赌场不赌牌九,否则,我就是明告诉他们,也拿我无可奈何,总不能规定或禁止我押哪一门呀!尤其他们已知道我们的来意不善,就更不敢赌假,万一被当场抓住,岂不是重蹈当年‘大吉祥’的覆辙了吗?哈哈……”
  罗文杰不以为然地说:
  “纵然‘宏盛记赌场’被迫关门大吉了,而真正的罪魁祸首仍查不出来,那也是枉然!何况我们应该想到,姓曹的两兄弟也不是好惹的,赌场真要是一夜之间赔垮了,他们绝不会轻易甘休,玩起命来是一切都不顾的。同时,事情一旦闹开,当年的那个幕后主使人,很可能有两种情形,一是闻风而逃,使我们无法天涯去追踪。一是重施故伎,自己仍然不出面,而不惜代价买通此地的亡命之徒对付我们,来个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请问范大叔,你只顾一意孤行,完全朝如意算盘上打,可曾考虑到这些必然可能发生的情况?”
  “这……”范元桐讷讷地无言以对了。
  罗文杰得理不饶人,接下去又说:
  “当初我就是考虑到各方面,所以极力劝阻你们,希望让我先来暗中查明一切,然后再通知你们赶来。因为打蛇必须打在致命的要害,否则就可能被反咬一口。固然你们大家是身受其害的,也许比我报仇心切。可是我身心上的精神负担,却比你们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万一这次达不到目的,整个计划终告失败,我已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有拼命使罗小姐能安然无恙地离开澳门,其他的就一无所求了!”
  他的这番话慷慨激昂,完全是发自肺腑,表明他的心迹。如果报仇不成,惟有舍命报恩,才不负亡父临终的托付!
  罗小萍不禁深受感动,几乎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尽管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眼圈却已发起红来。
  范元桐这时也觉出了自己太冒失,终于深深叹了口气说:
  “这只怪我太过于自信,加上求功心切,才铸成了这个大错!现在事已如此,后悔也莫及了。好在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在我们手里,大的一个又是曹大宏的小老婆,使他们这两方面总得投鼠忌器,目前绝不敢轻举妄动!”
  “范大叔,”罗小萍忽问:“你们把船开到哪里去了?”
  范元桐回答说:
  “昨夜我们大获全胜,离开赌场时倒没发现有人跟踪。可是半夜里码头附近却出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家伙,等我们赶到岸上来,他们已经不知去向。当时我们为了谨慎起见,并且想转移目标,所以故意让船开走,驶向了海上去。但船上只留了少数几个人,其他的人全上了岸,现在都在妈阁山里崔老七的旧矿坑里呢……”
  “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也在?”罗文杰问。
  范元桐把头一点,犹未及回答,突然发现已遥遥在望的妈阁山山脚下,停着两部轿车,有七八名大汉下了车奔向山道。
  他不由地暗自一惊,急说:
  “糟了!可能被他们找到了……”
  罗文杰坐在后座,忙不迭欠起身来,身子向前从挡风玻璃看出去,果见一批大汉正奔向山上,不禁吃惊地催促说:
  “范大叔,开快些吧!”
  不用他催,范元桐早已把油门踏板踩到了底,加足马力朝山脚下飞驰而去。
  一阵风驰电掣,已来到了妈阁山下,但范元桐并不在那两部车旁停住,一直驶了过去。绕至一条崎岖不平,而且几乎被野草整个遮盖,简直看不出两道窄铁轨的土路往上直冲。
  这是早年煤矿台车上下用的轨道,早已废弃不用,以致被野草漫生,完全面目全非。不但铁轨锈毁陷埋下去,连这条由山下直达矿洞口的土路基,也已变成了不易被发现的荒径。
  范元桐怎会是识途老马,知道有这条荒径可以行走?而且通达山上呢?
  其实在将近二十年前,这个煤矿就是范元桐和崔老七合资经营的。但仅仅只开采了两年光景,由于矿的藏量不丰,没有继续开采的价值,遂告拆了伙,各自另谋出路。
  崔老七是孤家寡人一个,在山里盖了几间砖房,利用所剩无几的一点钱,便独自干起了养蜂采蜜的生涯。
  崔老七一度因为经验不够,几乎把一点老本赔光,幸亏当时范元桐已改行投资开赌场,经济情况尚不错,一再给予他资助和鼓励,才使他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如今崔老七虽未发大财,但十几年干下来,养蜂采蜜这一行已吃定了,同时有了些经济基础。当然,能有今天的小小成就,他是不能忘记范元桐当年资助之情的。
  这次范元桐一回澳门,就私下先去见过崔老七,开诚布公地说明了有意回来重振旗鼓。
  崔老七当时就表示,如果需要他在任何方面相助,只要能力所及,他是绝对义不容辞的!
  范元桐也不隐讳,把一切说明后,表示假使必要的话,希望能暂借崔老七这地方作为藏身之处。
  崔老七当然毫不犹豫,一口就答应了。
  因此,当他们把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劫持到手后,便直接带到了这里来。
  范元桐非常谨慎,他借用了崔老七的这部老爷车,却不敢利用这条荒径,以免在乱草上留下行车的痕迹,万一被人发现可能引起怀疑。
  可是,他的顾虑虽周到,怎会仍被人找到了山上来呢?
  他此刻真是又惊又急,再也顾不得其它的了,只希望在那批大汉之先赶到山上,因此当机立断,决定把车由这条荒径直接驶上山去。
  这条路实在崎岖难行,尤其这是部老爷车,加足了马力也如同老年人爬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车身颠簸得非常厉害,既像船在汹涌的惊涛骇浪中,又像疯狂的摇滚舞,使得车里的五个人颠得连连跳起,一个个都人仰马翻,好比豆子在簸箕里翻滚。
  好容易挣扎到半山腰,引擎里发出一阵乱响后,终于欲振乏力熄了火!
  范元桐再试图发动,只听得“咕咕咕,咕咕咕”的声响,引擎已无法再发动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好下了车,顺着这条荒径直奔山上。
  范元桐一马当先,领着他们奔向山上,奔得一个个都上气不接下气。但他们不敢停下来喘息,一口气奔近了荒径尽头。只见那矿洞的入口几乎已被树枝和草丛完全遮没,自然形成了它的掩护,确实相当隐蔽。如果不是识途老马,根本不易找到这里,更不易发现这个洞口。
  崔老七的那几间砖屋,距离这洞口不到两百公尺,也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之间。
  他们五人正奔近洞口,忽听山腰下传来几声“噗噗”轻响,听出是装有减音器的手枪在射击。
  接着是一声凄厉惨叫:
  “哇!……”显然有人被击中了。
  他们闻声不禁大吃一惊,因为这枪声和惨叫,正是从崔老七的砖屋附近传来!
  范元桐疾喝一声:
  “快跟我来!”
  他们唯恐崔老七那里出了事,无暇进入矿坑,立即奔向山腰下去。
  刚奔到那片林前,已见崔老七正带了几名大汉从林中冲出,大概他们也是被枪声和惨叫惊动,赶出林外来查看的。
  就在同时,七八条人影正朝山下飞奔而去。
  范元桐仍然是一马当先,罗文杰则紧随在后,奔近林前一看,发现地上躺着个中枪倒地的中年人。
  这人身上连中数枪,倒卧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范元桐上前定神看时,不由地惊怔住了。
  他一眼就认出,这惨遭毒手的中年人,赫然就是绰号叫“怪手”的司徒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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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反扑
  这些人之中,只有范元桐及一名大汉认识司徒斌。罗文杰和罗小萍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从来尚未见过这职业赌徒的真面目。
  范元桐一见惨遭毒手的是司徒斌,立即想到他是被那批大汉赶来杀人灭口的。
  可是,等他要追那批大汉时,他们早已奔下了山,登车风驰电掣而去。
  罗文杰在一旁诧然急问:
  “范大叔,这个人是谁?”
  范元桐只答了声:
  “他就是司徒斌!”便赶紧蹲下身去查看他的伤势。
  司徒斌已是奄奄一息,视觉似已模糊不清,定了定神才知道蹲在身边的是范元桐。但他张口欲言,却不能出声。
  “司徒兄!”范元桐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向你下手的是什么人?”
  他这一连两个问题,司徒斌已无法回答,仅只勉强奋力从嘴里迸出个字:“黄……”便已气绝而亡。
  这个“黄”字是指谁呢?
  范元桐立即直觉地想到,绝对就是黄老邪!
  不过照刚才的情形看来,那批大汉似乎并不知道范元桐等人藏在这里,也不知道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被劫持在此,只是特地赶来向司徒斌下手的。
  无论他们是不是黄老邪的人,但司徒斌为什么跑到这山里来,似乎在等着对方赶来杀他呢?
  范元桐一时实在莫名其妙,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罗文杰忽问:
  “范大叔,刚才那批人,会不会是黄老邪派来的?”
  “很可能!”范元桐回答,随即向满脸惊诧之色的崔老七问:“老崔,你这里和矿坑里没出事吧?”
  崔老七讷讷地说:
  “没,没有,我是听到那一声惨叫,才赶出来查看的……”
  范元桐朝地上的尸体一指,又问:
  “你们不知道这个人是几时跑来的吗?”
  崔老七连连摇头,沉声回答:
  “一点也不知道……”
  范元桐遂说:
  “老崔,请你们把这尸体先抬进林里去,我们到矿坑里去看看就来!”
  于是,他带着罗文杰和罗小萍,以及一起回来的两名大汉,匆匆又向山上走去。
  “范大叔!”罗小萍抢步走到他身旁说:“我们始终没有把黄老邪列入黑名单,现在司徒斌如果真是被他派人来下手干掉的,那不是想杀人灭口吗?”
  范元桐“嗯”了一声说:
  “这倒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当年从马戏团被人找麻烦开始,罗大哥挺身而出,直到‘大吉祥赌场’出事,黄老邪始终没出过面,连他手下的那些喽罗也没人插手,怎么可能是他……”
  罗文杰接口说:
  “范大叔,我们之所以至今查不出是谁,正因为那个人在幕后主使一切的,如果出面,或者被人知道,那就不成幕后主使了啊!”
  范元桐转过脸来问:
  “这么说,你们都认为可能就是黄老邪喽?”
  罗文杰沉声说:
  “无论是与不是,既已有了这个新发现,我们就必须尽快查它个水落石出!”
  这时他们已走近有个天然掩护的洞口,范元桐以两个手指放进口中,发出两声尖锐的口哨,然后高声说:
  “老郑,我们回来啦!”
  洞内立即应了声:
  “进来吧!”
  范元桐这才上前拨开洞前的树枝和乱草,带着他们进入洞内。
  五个人鱼贯而入,一进洞里,便见黑暗中有两支手电筒的光线照射过来,显然这两个人是负责把守洞口的。
  这个坑相当深,但他们在手电筒的照射下走出几丈,一转弯便见另有几道光线射来。在这条坑道口上,利用废弃的运煤台车,堆架成为一道障碍,后面有四五个人在守着,各人腰间均插着手枪。
  在一旁的地上,蜷卧着两个被捆住手脚,嘴里塞着布团的女郎,她们就是被劫持而来的胡娇娇和胡艳艳!
  洞坑里没有灯,完全处于一片黑暗中,必要时才以手电筒照明。
  范元桐见这里没出事,才算放下了心,回头向紧跟在后的罗文杰说:
  “这两个就是胡三麻子的女儿!”
  罗文杰早已见过她们,而且昨夜还挺身救助过胡艳艳,又是一起去宵夜,彼此还谈得十分投机呢!
  此刻他站在黑暗中,两个女郎正惊惧地看着他们,似乎并未看清来的是些什么人。
  不过她们对范元桐的手段已领教过了,因此一听他的声音,又是不寒而栗,不知又将有什么大祸临头了。
  罗文杰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地望着她们,然后轻碰范元桐一下,示意他退向转弯的坑道出口,始轻声说:
  “范大叔,这两个女的你们好好看住,我现在就去找胡三麻子,逼他带我去见黄老邪!”
  范元桐惊诧地问:
  “你单独去?”
  罗文杰胸有成竹地说: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在我们手里,他就一切非听我的不可。回头我直截了当地向他说明,我们已查出黄老邪可能就是当年的幕后主使人,逼他设法帮助我们加以证实。因为我刚才已向他声明在先,除非是真正查出罪魁祸首,证明与他确实无关,我们才放回他的两个女儿。胡三麻子只有这两个命根子,而且指望他们养老送终的,所以一定会答应……”
  “可是!”范元桐担心地说:“黄老邪人多势众,就算胡三麻子答应带你去,你能逼那老家伙承认吗?”
  罗文杰有恃无恐地说:
  “我当然不会那么冒失,据我知道,黄老邪对胡艳艳很有胃口,一直想把她弄到手,可惜那妞儿对她始终无动于衷。昨夜老家伙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把胡艳艳强邀回去,正好被我撞上了,才使那几个动手的家伙未能得逞。现在我要胡三麻子带我去,表面上我装成是为了昨夜的事,特地去登门道歉的,表示我当时不知道那几个家伙是他的手下,并且让胡三麻子在一旁帮腔,讹称我是胡艳艳的男朋友。这样一来,黄老邪自然不能怪我昨夜是多管闲事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笑笑说:
  “道完歉之后,我们再说明她们两姐妹,今天一早不知被什么人劫持去了,故意表示以为是黄老邪采取的报复行动,要求他放过她们。黄老邪当然不会承认,而在这时候,你们必须把时间算准,要配合得恰到好处。也就是要派个人暗中跟踪,看我们进去了大约十分钟之后,立刻打电话给黄老邪,直截了当地指明他杀了司徒斌企图灭口。并且故意说司徒斌已告诉你们,当年的幕后主使人就是黄老邪!在电话里,你们不妨尽量恐吓他,无论他承不承认,我在一旁察言观色,就可以看出他的神情,判断出究竟是不是他了!”
  范元桐沉思了片刻,终于同意说;
  “这个办法倒不妨一试,只是你一个人孤掌难鸣,可得千万当心呀!”
  罗文杰充满信心地说:
  “范大叔放心,我会随机应变的……”
  忽听罗小萍接口说;
  “那么跟踪你的差事就交给我吧!”
  “不!”范元桐郑重地说:“黄老邪的这个电话,必须由我来打给他,那才够分量!”
  罗小萍不悦地说:
  “没差事给我干可不行,我可没兴趣留在这山洞里,何况我已经牺牲了一头头发,总不能留我看家呀!”
  罗文杰想了想说:
  “这么吧!你跟范大叔在一起,两个人也好有个呼应!”
  罗小萍和范元桐都没有表示异议,于是,他们招来一名大汉交待了一番,便当即匆匆离开了矿坑。
  当马大姐和胡三麻子先后清醒过来时,罗文杰和罗小萍早已脱身离去。
  这女人勃然大怒,首先是把气出在了戴小姐和那些打手头上,把他们臭骂了一顿。
  接着轮到了胡三麻子,马大姐怪他不该翻出陈年旧账,在紧要关头把她咬了出来。
  尽管当时她确实受到威胁,唯恐对方恼羞成怒,当真毁了这个秘密艳窟之外,尚危及她的生命,终于不得不把胡三麻子诱来灌醉。
  但事情已过了十几年,刚才胡三麻子被人一逼,居然一口咬出她来,这还谈得上什么情义?
  因此,她口口声声骂胡三麻子是忘恩负义,骂不绝口,直把他骂得脸红耳赤。
  可是她的气犹未消,竟要与胡三麻子一刀两断,从此互不往来。
  胡三麻子仍然低声下气地陪着笑脸说;
  “我要不是为了两个丫头在他们手里,不得不投鼠忌器,那会贪这个歪?其实嘛,好在我们是无辜的,当他们面把话说开了不更好……”
  马大姐怒哼一声说:
  “不必多说了,反正今天我总算认清了你的真面目,你请便吧!”
  胡三麻子见她正在气头上,心知此刻她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留在这里只有自讨没趣。
  于是,他只好沮然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怏怏告辞而去。
  走到附近街边的公用电话亭,他先拨了个电话到“宏盛记赌场”,结果一问之下,曹大宏居然到现在还没回去,曹大盛也不在。
  胡三麻子只好再拨个电话回家,心想曹大宏以为胡娇娇尚未回赌场,可能会打电话去问问的。
  电话是阿香接听的,她告诉胡三麻子,曹大宏并没打电话去,倒是有个姓司徒的打电话给他,说是有非常重要的急事。偏偏他不在,对方只好说回头再打电话去,可是一直到现在还没再打过去。
  胡三麻子心知找他的必是司徒斌,因为在澳门除了那职业赌徒之外,他没有其他姓双姓的朋友。
  但司徒斌打电话急于找他,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胡三麻子挂了电话,决定先回家去,等司徒斌的电话看是什么事再说。
  不料刚走出电话亭,突见外面已经站着个年轻绅士在等他,定神一看,居然是罗文杰!
  “你又……”胡三麻子不由地暗自一怔。
  罗文杰却哂然一笑说:
  “胡三爷,你的两位令嫒急于想回家,可是在你背的黑锅尚未澄清之前,他们又不肯放人。所以我只好再来找你,希望赶快把这件事解决啊!”
  “怎样解决法?”胡三麻子急问。
  罗文杰又笑笑说:
  “办法是很多,不过看你是喜欢抄近路,还是兜圈子啦!”
  胡三麻子毫不犹豫地说:
  “只要你们能尽快放回小女,兄弟一切无不从命,完全听你们的!”
  “好!”罗文杰说:“我们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到你车上去谈吧!”
  胡三麻子果然唯命是从,忙不迭带着他走向街边不远处,登上了轿车,立即飞驰而去。
  在疾行中,罗文杰才从容不迫地,把他的主意说了出来……
  胡三麻子大吃一惊说:
  “这,这怎么成?不管是不是黄老邪,事后要让他知道,是我存心把你带去调查他的,那他不宰了我才怪呢!”
  罗文杰冷冷地说:
  “我不过是昨夜跟艳艳小姐一见如故,彼此谈得非常投机,不忍心看她们代人受罪而已。其实这也等于帮你的忙,如果你自愿替别人背黑锅,那我也绝不勉强!”
  “可是……”胡三麻子忧形于色地说:“照你们看,真会是黄老邪吗?”
  罗文杰断然说:
  “如果不是他,又何必杀司徒斌灭口!”
  胡三麻子大吃一惊,吓得不由自主地一踩紧急刹车,把车停了下来,脸色大变地惊问:
  “什……什么!司徒斌被黄老邪干掉了?”
  罗文杰冷哼一声说:
  “我可没有骗你的必要,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你,或者是马大姐呢!”
  胡三麻子似乎不太相信地说:
  “奇怪,听司徒斌的口气,他好像也不知道是谁,黄老邪为什么杀他灭口?……”
  罗文杰冷笑说: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可是,当年他要没有参与其事,为什么作贼心虚逃到了香港去?既然有他的份,他自然知道出钱买通他的是谁。总不会像你们一样,事后才由人悄然把钱送上门去吧!”
  胡三麻子忽然间想到,司徒斌是昨晚一来澳门后,就直接首先去找黄老邪的。如果当年的事与黄老邪无关,为什么第一个去向他送消息?
  现在司徒斌又被杀,对方自然是为了灭口,以防他泄漏出当年收买他的人的身份。同时也可能是他企图趁机勒索,以致钱还没到手,便已遭了杀身之祸。
  由此看来,一切果然就是黄老邪在幕后主使的了!
  马大姐和他虽是确实不知情,但一个是受威胁,被迫做了对方帮手的。一个却是被酒灌醉,当时不在赌场已有亏职守,事后又收到二十万元不敢声张。
  尽管他们没直接参与其事,事实上也等于成了帮凶!
  现在对方已把司徒斌杀了灭口,下一步难道不可能对他和马大姐采取行动,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胡三麻子沉思之下,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夜胡艳艳受辱的那一幕,仿佛犹在眼前……
  念犹未了,身旁的罗文杰突然冷声说:
  “胡三爷,我已言尽于此,没有其它的话可说了。假如你不同意这个办法,我也不愿强人所难,就让我在这里下车吧!”
  胡三麻子终于把心一横,当机立断说:
  “好吧,我带你去见黄老邪!”
  当车继续向前疾驶时,他又神色凝重地说:
  “曹大宏今天不知有什么心事去找老邪,小女被人劫持后,我曾打过电话给他,可是他们一起出去了,不知现在回来了没有呢……”
  罗文杰坚决地说:
  “没回去我们就等,反正非见到本人不可!”
  胡三麻子忽然有所顾虑地问:
  “如果曹大宏在场呢?”
  罗文杰回答说:
  “那也不碍事,也许有他在场,黄老邪就不会对你无礼呢!”
  胡三麻子不再多问,他此刻已是心乱如麻,而且心里非常矛盾。为了昨夜女儿的受辱,既有这现成的报复机会,他正是求之不得的,又何乐而不为?
  可是在另一方面,他却认为女儿既已失身于黄老邪,说不定会被大家说服,使他回心转意,委屈求全地答应做老家伙的小妾。
  这样一来,“大女婿”是曹大宏,“小女婿”又是黄老邪,有了这两个拥有势力的靠山,他这“老丈人”岂不抖起来了,今后谁还敢惹他?
  但当年受害的那帮人已潜反澳门,矢志要寻衅报仇,如果查明那幕后主使人真是黄老邪,他们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不过凭黄老邪在当地的势力,那帮人要想对付他,倒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胡三麻子这时忽然想到,如果自己向黄老邪放个风,使得他严加防范,甚至将那帮人设法诱出来一网打尽,岂不是永绝后患了?
  这样的话,黄老邪不但会对他感恩图报,而且自己也不必再受威胁。
  然而,目前自己的两个女儿,尚被对方劫持在手里,却又不得不投鼠忌器,哪敢以她们的生命冒险,作这孤注一掷?
  问题就在这里,万一弄巧成拙,而不能救出两个女儿他既当不成“老丈人”,这还唱什么戏?
  主意尚未拿定,车已来到了南湾。
  他已无暇再胡思乱想,只好把车停下,决定到时候再随机应变还不迟。
  于是,他偕同罗文杰下了车,硬着头皮走上石阶。
  按铃叫开了门,看门的一见是胡三麻子,也不问他带来的人是什么身份,就执礼甚恭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黄老爷子回来了吗?”
  其实他是多此一问,黄老邪的车不在下面,人怎么会回来了?
  不料看门的却点点头说:
  “刚回来一会儿,二位请进!”
  罗文杰不禁暗喜,而胡三麻子不由地感到紧张起来。
  但他这时已成了骑虎之势,不可能临阵退却,罗文杰也不会容他打退堂鼓的。
  无可奈何之下,胡三麻子只好极力保持镇定,偕同罗文杰向屋里匆匆走去。
  虽然昨夜胡三麻子父女在这里曾受辱,被翻脸不认人的黄老邪贬为了“阶下囚”,直到凌晨才放走他们。
  不过阶前站着的几名大汉,似乎早已把昨夜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一见他们走近,居然纷纷向胡三麻子打着招呼。
  他们通行无阻地进了客厅,只见里面静悄悄的,仅有莫雄坐在沙发上打盹,其他的不见一个人影。
  莫雄非常机警,一听他们极轻的脚步声,已立刻惊动,霍地双眼齐睁。一抬头猛地跳起身来,同时手也探向了腰间,按在了枪柄上。
  这家伙确实是块保镖的材料,就凭这份敏捷的听觉和动作,如果发现来人企图不轨,他不拔枪射击才怪呢!
  定神一看是胡三麻子,他才把手放开,打了个招呼说:
  “胡三爷来找黄老爷子的吗?他正在房里午睡,关照了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你们二位是坐一会见,还是回头再来?”
  想不到他们尚未说明来意,这家伙已先发制人,来了个闭门羹!
  胡三麻子表情尴尬地强自一笑说:
  “老莫,我们有件重要的事,特地赶来见黄老爷子的,麻烦你代为通知一声吧!……”
  莫雄打量了罗文杰一眼,摇摇头说:
  “实在抱歉,黄老爷子刚睡不久,临睡前特地关照了我,要我坐在客厅里守着,不许任何人吵醒他。现在我要去替你们通报,那可准挨一顿臭骂啊!”
  胡三麻子恳求说:
  “老莫,帮帮忙吧,你就说我是为艳艳的事而来,事情非常紧急……”
  莫雄面有难色地说:
  “胡三爷,你这不是存心让我为难吗?”
  罗文杰忽说:
  “这位老兄,黄老爷子的午睡固然重要,可是还有比午睡更重要的事呢!老兄不妨代为通报一声,如果他认为没有任何事比午睡重要,那么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多留一分钟!”
  莫雄又打量了他两眼,才勉为其难地悻然说:
  “那你们就等着,让我去碰碰钉子看吧!”
  胡三麻子忙陪笑脸说:
  “有劳了,改天兄弟一定请你多喝几杯……”
  莫雄没有搭腔,径自走向里面的房间门口,在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谁?”房里的老邪喝问,似乎根本没睡着。
  莫雄恭声回答:
  “胡三爷子带了位朋友来,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求立刻见您……”
  不料黄老邪竟沉声说:
  “你替我告诉他们,曹老大已经来过,把话对我说了,我已经知道。今天我没精神,有话改天再谈!”
  胡三麻子急向房门口走来,只好硬着头皮说:
  “黄老爷子,关于艳艳的事,兄弟必须跟您立刻当面谈一谈……”
  房里的黄老邪不屑地说:
  “还有什么可谈的,她本人愿意的话,你就把她送来,否则我也绝不勉强!”
  胡三麻子急说:
  “昨夜跟陈万通他们动手的那位老弟,兄弟已经把他找到带来了……”
  这两句话果然发生作用,黄老邪突然沉声说:
  “好!你们等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胡三麻子这才如释重负,暗向罗文杰一使眼色,走过去在沙发上各自坐了下来。
  莫雄也跟了过来,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监视着。
  房门终于开了,罗文杰坐的位置正好面对房门口,眼光一扫,虽只从走出的黄老邪身边惊鸿一瞥,已发现房里的床上躺着个女人,难怪他的“午睡”如此重要了!
  黄老邪披了薄料晨褛出房,反手把房门带上,走过来以冷峻的眼光瞪着罗文杰,沉声喝问:
  “就是这小子吗?”
  胡三麻子和罗文杰均起身相迎,表示对主人的尊敬。
  “黄老爷子!”罗文杰把双手一拱说:“昨夜非常失礼,事先不知道他们是老爷子的人,以致多有冒犯,今天特来登门谢罪!”
  黄老邪怒哼一声说:
  “说的倒轻松,你以为来个道歉,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罗文杰故意说:
  “只要黄老爷子高抬贵手,对昨夜在下的冒失不加追究,我自愿将艳艳小姐‘礼让’,以示今天专程来向老爷子陪罪的诚意!”
  黄老邪怔了怔,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不禁怒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三麻子立即代为回答:
  “不瞒黄老爷子说,这位罗老弟就是艳艳的男朋友,他们认识已经很久……”
  “原来是这么回事!哈哈……”黄老邪突然狂笑起来。
  胡三麻子被他笑得心惊肉跳,一时简直手足失措,站在那里无所适从了。
  罗文杰却表情逼真地说;
  “黄老爷子别以为我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心话,只要您肯放过她们两姐妹,一切要我为昨夜的事负责还出交代,那我也办得到,一切听由黄老爷子吩咐……”
  黄老邪嘿然冷笑一声,怒问:
  “昨夜的事你打算怎样负责?”
  罗文杰毅然说:
  “黄老爷子如果答应放回她们姐妹,我愿意任凭处置!”
  黄老邪微露诧色说:
  “要我答应放回她们?你小子满嘴胡说八道些什么?”
  罗文杰一本正经地说:
  “黄老爷子,我们不必兜圈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据胡三爷刚才去找我时说,她们两姐妹今天一早被人绑架去了。所以据我看,除非是黄老爷子为了昨夜的事气难消,把气出在了她们的头上,别人是不会劫持她们的。但事情是我惹的,与她们毫不相干……”
  没等他说完,黄老邪已勃然大怒说:
  “妈的,你小子的狗胆真不小,昨夜撒野打伤了我的人,老子正愁没处找你算账,你居然倒敢找上门来,还无中生有地栽我一赃,大概是活得不耐烦啦!”
  罗文杰见老家伙已怒不可遏,而电话尚未打来,使他暗急之下,只好不甘示弱地说:
  “好汉做事好汉当,既然是我动的手,黄老爷子尽管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要怎么算就怎么算,反正我是来者不怕,怕就不会自己送上门来了。不过,黄老爷子要劫持她们两姐妹出气,未免有失风度吧!”
  黄老邪气得面红耳赤,突然一声令下:
  “莫雄,你还站着发什么愣?替我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
  “是!”莫雄答应一声,同时枪已拔了出来。
  眼看这家伙已准备动手,约定必须配合时间的电话,范元桐仍未及时打来,使得胡三麻子也惊急交加,只得硬着头皮挺身而出,急打圆场说:
  “黄老爷子,罗老弟既已亲自登门陪罪,您就……”
  罗文杰这时并不想动手,以免小不忍而乱大谋,但在迫不得已的情势之下,他就顾不得一切,不能束手就缚了。
  胡三麻子的话犹未了,莫雄已逼向罗文杰,就在这弩张剑拔,一触即发的关头,忽听外面人声哗然。
  接着一个女人惊怒交加地喝斥: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进来……”
  罗文杰开始猛地一惊,因为他已听出,这正是罗小萍的声音。
  不料这一分神,竟被莫雄趁机攻了他个措手不及,冲过来突然举枪以枪柄狠狠当头一击。
  等到罗文杰惊觉,已然晚了一步,只觉头顶上一痛,顿时眼前发黑,踉踉跄跄地冲跌了两步,终于昏倒了下去……

第十一章孤掌难鸣
  当头一杯冷水,使罗文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被激醒了过来。
  他立即发觉自己的双手已被反缚,坐在一把椅子上。抬头一看,只见身边站了四五名大汉,一个个都全神戒备,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然而,被他们抓进来的罗小萍却不见,黄老邪和胡三麻子也不在场。
  眼光再一扫,连莫雄也不知去向,他们把罗小萍带到那里去了呢?……
  念犹未了,手里执着杯子的一名大汉,站在他面前嘿然冷笑说:
  “小子,别他妈装蒜了!就挨那么一下,还不至于这样不济事,昏了快半个小时吧?”
  罗文杰这才知这一下挨的不轻,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但在他昏迷后的这半个小时里,罗小萍被他们抓进来,以及发生了些什么事,他一概都不清楚了。
  他此刻已无暇去想,罗小萍跟范元桐在一起暗中跟踪他,怎么会被这里的人发现,强行被抓了进来的。
  急于想知道的是,罗小萍被抓进来后的情形,以及又被他们弄到什么地方去。
  突然之间他意识到了,很可能是胡三麻子这老家伙反复无常,眼看他被击昏,罗小萍又落在了他们手里,于是见风转舵,倒向了黄老邪,说出了罗文杰他们的身份。
  如果不出所料,那么罗小萍很可能是被他们强迫,带路去救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并且想把他们这方面的人一网打尽呢!”
  罗文杰不禁暗自一惊,但他力持镇定地说:
  “黄老邪呢?”
  那大汉狞声说:
  “问他干嘛?他已经把你小子交给我们了,有我陪着你,绝对不会让你感到‘寂寞’的!”
  罗文杰已看出这家伙不怀好意,但不知胡三麻子是否说明了他的身份,以及黄老邪临走怎样交代了手下对付他,因此仍然故作毫不在乎地问:
  “你们打算把我怎样?”
  那大汉把脸色一沉说:
  “黄老爷子要留你活命,我们当然不能送你上西天。不过昨夜你小子对陈万通他们既手下毫不留情,今天落在我们手里,可得连本带利一起算,否则你不会知道我们的厉害!”
  于是,这家伙立即首先发难,把手里的杯子丢开,上前就照面一拳,击得罗文杰心毛火辣!
  罗文杰双手被反缚在椅背上,已无法还手。但这小伙子的两腿并未捆住,突然把心一横,竟不顾一切地双脚齐蹬,猛向那大汉蹬去。
  那大汉没想到他居然敢反抗,以致措手不及,被蹬得踉跄连连倒退。要不是两名大汉及时赶上前来把他扶住,一屁股已坐在了地上。
  这一来,他不禁勃然大怒,突将扶住的两名大汉推开,怒骂一声:
  “你他妈的找死!”同时已向罗文杰扑去。
  小伙子也已情急拼命,突然站了起来,把腰一弯背着那椅子连连打转,竟以翘起的腿扫向那几名大汉,迫使他们纷纷避开,一时近身不得。
  为首的那大汉叫赵贵,与陈万通、莫雄,另外还有个叫廖成义的,是黄老邪的手下四员狠将,他们则自诩为“四大金刚”。
  赵贵一见这小伙子发起狠来,不由地惊怒交加,突然一声大喝:
  “抄家伙吧。”
  喝声中,他已迅速把上衣一掀,自腰间拔出了手枪。
  留守的这几名大汉,除了赵贵之外,身上带枪的只有一个,其余的均在手臂上绑着皮质刀鞘,将匕首掩藏在袖管里。
  他们这批打手绑刀的方法都一样,均是刀柄朝下,接近左手腕处,必要时抽出非常方便。
  就在赵贵拔枪的同时,跳开的两名大汉已抽出匕首,另两个正被逼得连连后退,而且动作稍缓,尚未及抽刀拔枪。
  罗文杰见状暗惊,他不敢怠慢,当即奋不顾身地冲向赵贵,趁他枪口未及瞄准目标,上前就飞起一脚,正踢中那家伙的右腕。
  “哇……”赵贵痛得怪叫一声,手一松,枪便脱手而落,掉在了地板上。
  罗文杰抢步赶到,一脚把枪踢开,使扑去抢枪的赵贵扑了个空。
  可是身后两名已拔刀在手的大汉,竟趁机双双扑来,各自举刀就刺。
  罗文杰及时惊觉,急将全身一个大旋转,以背着的椅腿向他横扫过去。
  他这一扫,虽将两名大汉逼开,但由于用力过猛,一时收势不住,全身连打几个旋转,以致头晕目眩,踉踉跄跄冲向里面的房间门口。
  一头撞在门上,终于倒了下去。
  两名大汉趁机冲过去,双双同时扑上,各以全力将绑在罗文杰背后的椅腿按住,使他无法爬起。
  另一拔出匕首的大汉赶来,正举刀欲下,突见房门一开,出现个身穿薄纱睡袍的妖艳女人,急发一声娇喝:
  “住手!”
  举刀欲刺的大汉猛地一怔,手举在了空中没有刺下。
  赵贵连枪都来不及拾起,赶过来忿声说:
  “金小姐,请你回房里去,别管我们的事!”
  那女人却有恃无恐地说:
  “可是黄老爷子临走交代了我,要我替他负责监视的。只许你们动手,但不许闹出人命,现在你们要杀人我自然得阻止!”
  那女人瞥了被按住的罗文杰一眼又说:
  “你们动手我管不着,但绝不能动刀动枪对付他!”
  赵贵狂笑一声说:
  “当然,现在你总可以放心,请回房里去吧!”
  那女人断然拒绝说:
  “不,我要看着你们动手!”
  赵贵无可奈何,只得吩咐几名大汉,合力将罗文杰连人带椅拖起,亲自找来两条绳子,将他的两腿紧紧捆绑在椅腿上。
  罗文杰这才看清那女人,认出她也是在“峰景酒店”献唱的歌星,记得她的艺名叫金露!
  此刻他心知命虽能保住,一顿痛殴毒打的厄运却难逃过。可是现在他连情急拼命都办不到了,除了咬紧牙关硬挺之外,又能奈其何?
  赵贵这时可神气了,吩咐两名大汉一左一右,站在椅旁将罗文杰按住,好让他动手。
  这家伙确实够狠的,他怒哼一声,上前就挥拳连击,狠狠地照着罗文杰脸上猛揍,手下毫不留情。
  罗文杰手脚均被捆住,只有任凭赵贵痛殴,咬紧了牙关连哼都不哼一声。
  眼看小伙子鼻血牙血已流了出来,连赵贵自己拳头都感到有些酸痛了,但这家伙的气犹未消,居然歇下手来向其他人吩咐:
  “你们别闲着,也过过揍人的瘾吧!”
  于是,几名大汉便轮流动手,一个个换着上前饱以老拳,直把毫无反抗的罗文杰揍得鼻青眼肿,血已滴在了胸前一大片,简直惨不忍睹!
  一旁金露实在看不过去了,突然忿声说:
  “你们这不是存心往死里揍?再不住手,马上就会出人命啦!”
  赵贵根本无动于衷,嘿然冷笑说:
  “金小姐,这只不过是闹着玩的,怕你闲着无聊,让你开开眼界罢了,真正狠的你还没有见着呢!”
  金露不禁怒问:
  “你们还要继续下去?”
  赵贵望望头已垂下的罗文杰,这才意犹未尽地勉强说:
  “好吧,既然金小姐心软,不忍再看下去,你们就先歇歇手吧!”
  正在挥拳的大汉住了手,一把抓住罗文杰的头发提起,使他仰起脸来。只见他已满脸是血,但却双目怒睁,射出两道令人不寒而栗的愤恨火焰!他始终未曾哼出一声,如果不是他身体结实,换了任何人也早已支持不住了。
  小伙子真挺得住,赵贵总算出了气,命两名大汉在旁守着,自己则走到酒柜前,径自取出酒杯,先倒了一杯端起一饮而尽。
  然后他回头望望金露,又取出两只酒杯来,这次将两杯均斟满,两手各端一杯走过来笑问:
  “金小姐,来一杯压压惊吧?”
  金露不屑地冷声说:
  “谢了!你自己喝吧,不必慷他人之慨。这里是黄老爷子的地方,要喝我自己会动手,不敢领你这份情!”
  赵贵脸上一红,这个钉子碰得他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但又不敢得罪这女人,只好耸耸肩,干脆一口一杯,把两杯都自己喝了。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一名大汉赶去接听,随即向赵贵说:
  “莫雄要跟你讲话!”
  赵贵忙不迭放下酒杯,走过去从大汉手上接过话筒,遂说:
  “老莫吗?我是老赵!……”
  对方传来莫雄急促的声音:
  “老赵,我们这里僵持住了,对方事先已经严阵以待,使我们攻不上去。现在他们提出条件,要以那女扮男装的妞儿和那小子,两个换两个,才肯放出胡三爷的两个女儿。黄老爷子要我通知你,立刻把那小子带来,愈快愈好!”
  赵贵应了一声,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罗文杰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以为可能是黄老邪命令这家伙下毒手了,心里不禁暗觉紧张起来。
  其实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又何必贪生怕死?
  可是死有重如泰山,轻如鸿毛之别,死在这般家伙手里,实在太不值得。
  何况罗小萍也落在了他们手里,纵然他无法寻仇,却必须报恩,绝不能被他们斩草除根,使亡父的恩人唯一遗孤受到伤害。
  自己死不足惜,万一罗小萍有所不测,那他就死也不能瞑目了。
  赵贵搁下了话筒,走过来狞声说:
  “小子,你仔细听着,现在我们奉命带你到妈阁山去。如果你放老实些,在路上不打歪主意,也许能保住这条小命,否则我们就格杀勿论!”
  罗文杰一听将被带往妈阁山去,才如释重负,最低限度不致立即遭到毒手。
  但他却暗自诧异,觉得十分纳罕起来,不知黄老邪为什么突然要他们把他带去?
  不过一点已证实自己的判断不错,那就是罗小萍被执后,已然被迫说出藏匿那两个女郎的地点!
  可是,罗小萍既已被迫带路,由他们押着她前往妈阁山,又何必再……
  念犹未了,赵贵已命一名大汉,以匕首割开捆住他两腿的绳子,双手从椅背上松下后仍然反缚着。
  于是,赵贵向金露轻声说了句什么,留下两名大汉,又交代了一番,才由他和另外两个家伙,推着罗文杰走了出去。
  他们离开了别墅,立即登车风驰电掣地赶往妈阁山……
  范元桐和罗小萍,一直雇了“的士”在暗中跟踪罗文杰,因为那部老爷车已陷在荒径上无法使用。
  他们尾随着罗文杰,跟着他守在电话亭外,等着胡三麻子打完电话出来,两个人谈判了一阵便登车而去。
  一路跟到南湾,到了黄老爷的别墅附近,看着胡三麻子和罗文杰走上石阶,范元桐便留下罗小萍,要她监视别墅的动静,自己则准备乘车去找电话。
  不料“的士”刚驶走不远,突见迎面两部轿车飞驰而来。
  范元桐的眼力相当厉害,一眼就认出,正是刚才停在妈阁山下面的两部轿车!
  这批人既是赶去向司徒斌下手的,现在又来了南湾,岂不证明他们是黄老邪的人?
  当他回头一看时,两部轿车已驶近别墅。
  罗小萍似也认出了,一时心虚,竟然拔脚就向前狂奔。
  范元桐暗叫了声:“糟了!”急命司机将车停住。
  可是这一来,那两部车上的人已情知有异,车一停,立即跳出几名大汉,一齐向狂奔的罗小萍追去。
  范元桐见状大惊,正待下车赶去相助,却被司机回身一把拉住说:
  “先生,请把车钱付了……”
  就在他掏钱欲付车资时,那些大汉已一拥而上,将罗小萍拦截住了。
  一名不知厉害的大汉首当其冲,上前刚一动手,便被罗小萍来个下马威,一跤把他摔了个大跟斗。
  为首的家伙见状,心知遇上了对手,立即一打招呼,各自纷纷抽刀拔枪,团团围住了罗小萍,终使她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纵然她是女子柔道三段的高手,赤手空拳总敌不过这批如狼似虎、手里尚有武器的家伙啊!
  范元桐眼看罗小萍已被制住,而自己又孤掌难鸣,即使想不顾一切地赶去抢救,也是力不从心,爱莫能助的。何况自己万一再有失误,落在了对方手里,情况岂不更糟?
  正在犹豫不决,进退两难之际,罗小萍已被那些大汉,不由分说地连推带拖,强行押进了别墅去。
  桐无可奈何,只得赶紧回到车上,吩咐司机开车,决定立刻赶回了妈阁山搬救兵。
  他电话也无暇打了,急急赶回妈阁山,见了崔老七等人,把罗小萍被执的情形一说,便迫不及待地准备带人去抢救。
  崔老七比较冷静,他急加拦阻说:
  “老范,黄老邪人多势众,你们贸然采取了行动,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并且罗小姐已在那里了,胡三麻子可能已向黄老邪泄漏露了秘密,如果我们想凭武力救出他们,非但没有绝对把握能救出,恐怕还会影响到他们的生命安全啊!”
  “依你的意思呢?”范元桐问。
  崔老七郑重其事地说:
  “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在我们的手里,使他总得有所顾忌,即使向黄老邪说出罗老弟和罗小姐的来历,也不敢把他们怎样。就算黄老邪要下毒手,他也会尽全力劝阻,惟恐我们以牙还牙,用他的两个女儿作为报复。如果不出我所料,胡三麻子救女心切,除非泄漏罗老弟和罗小姐的身份,否则一定逼他们说出他的女儿的的下落,然后出动大批人马赶来。所以我认为,与其冒险孤注一掷,劳师动众去又不一定能救出他们,倒不如在这里加强戒备,以逸待劳,等着对方大举来犯。不然就难免顾彼失此,既要全力去救人,又要防范他们来抢救胡三麻子的女儿,我们的人手哪够分配呀?”
  这一番分析,终使范元桐衷心折服,于是当机立断,决定打消带人去硬拼的意思,而在山里立即部署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当他们在山里严阵以待时,山下突然来了大批人马。
  没想到黄老邪居然亲自出马,偕同胡三麻子,带着莫雄等一二十名手下,押着罗小萍为人质,浩浩荡荡而来。
  胡三麻子完全是打的如意算盘,以为跟踪罗文杰的只有罗小萍一个人,一个已被击昏,一个又被执住,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因此他当即说出罗文杰,及这女扮男装的罗小萍的身份,并且说明自己的两个女儿被他们所劫持。
  同时他更要求黄老邪,逼罗小萍说出地点,然后出动大批人马赶去抢救。
  在他认为,把罗文杰留在别墅里派人看守着,再逼罗小萍带路,有这女郎为人质,他们便可有恃无恐。何况他们又人多势众,凭这等浩大的声势,加上挟持着罗小萍,也许不需动刀动枪,对方就会被迫放出他两个女儿。
  可是黄老邪却别有他的居心,他之所以不惜劳师动众,甚至亲自出马,实际上是想趁机将对方一网打尽!
  谁知道这批人马刚掩至半山腰,突听一声喝令:
  “站住!”随着喝声,从矗立的山后窜出了一名中年壮汉,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哪把这壮汉看在眼里。正待冲上前去之时,不料四面八方又出现了好几个大汉,各人均握着手枪!
  一看这情势,心知对方早已严阵以待,他们才按兵不动,等候黄老邪发号施令。
  黄老邪不敢贸然上前,胡三麻子则是救女心切,立即硬着头皮上前喝问:
  “你们打算怎么样?”
  中年壮汉似已知道他们的来意,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是悉听尊便,要拼,大家就不妨火拼一场,反正我们恭候已久,绝对舍命相陪。当然,你们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现在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还不知究竟鹿死谁手。如果不想两败俱伤,或者同归于尽的话,那也好办。我们有两个人在你们手里,你们也有两个人在我们手上,可以互相交换,谁也不吃亏,完全是公平交易!”
  他所说的两个人,当然是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
  这一来,非但胡三麻子没有了主意,连黄老爷也感到无所适从起来。
  对方虽只出现几个人,但已表示他们早有准备,在严阵以待着了。假使不顾一切地硬拼,这已不是原来想象的可以攻对方个措手不及,既是有备无患,那就不知鹿死谁手啦!
  黄老邪也看出对方绝非虚张声势,他既没有把握稳操胜算,那么拼起来必然只有两种结果,不是两败俱伤,即是同归于尽。甚至惊动警方赶来,双方就难免不被一网成擒了。
  他是打着如意算盘而来的,原想出奇制胜,攻对方个措手不及,准备把他们一网打尽。
  现在既不能如愿,要他跟对方硬拼,那就犯不着冒险了。但他也不能知难而退,真成了进退维谷。
  而对方的态度又非常强硬,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威胁,坚持非照刚才提出的条件,以两人交换两个人不可,否则将不惜一拼。
  黄老邪企图以罗小萍的生命威胁,迫使对方就范,可是中年壮汉却毫不在乎,表示双方各有两个人在手,这边杀一个,他们也杀一个。假使这边杀两个,他们照样也杀一双!
  双方僵持了十几分钟,仍然相持不下,黄老邪跟胡三麻子一商议,终于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对方的条件。
  但他们只是虚与委蛇,表面上答应了对方,派莫雄下山去打电话通知留守的赵贵,立即把罗文杰带来。
  实际上等莫雄一挂断电话,胡三麻子便打了个电话到“宏盛记赌场”,向刚回去不久的曹大宏告急,要他尽速派人赶来增援。
  由于惊悉胡娇娇被人劫持,曹大宏哪能置身事外,于是当留下手臂挂着绑带的曹大盛在赌场照顾,自己则亲自带了一批保镖和打手,匆匆赶往妈阁山而去……
  这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钟,整个妈阁山笼罩在烈日下,使得散布在各处的双方人马,无不挥汗如雨,但谁也不敢松懈戒备。
  尽管火伞高张,奇热难当,但双方都在严阵以待,各自拔剑张弩,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虽然双方都暂时按兵不动,一时尚看不出情势将会如何演变,但气氛却愈来愈紧张了。
  现在正相持不下,静静地在僵持着……
  终于,罗文杰被带到了妈阁山来。
  小伙子脸上的血已擦干净,但胸前仍留着滴下的一片血迹,而且鼻青脸肿,一看就知道被“修理”过了。
  人既带到,胡三麻子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当即自告奋勇,表示自愿出面去向对方交涉,决定双方如何交换的方式。
  但黄老邪却别有居心,把他叫到一旁去,轻声嘀咕了一阵。只见胡三麻子先是连连点头,最后却面有难色地把眉头一皱说:
  “这……这实在太冒险,我看还是等换回了娇娇和艳艳,再……”
  黄老邪跋扈地说:
  “他们的两个人一放走,就不再有顾忌,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来个硬拼,我们还有什么把握稳占上风?所以你不必犹豫,照我的话去做就行了!”
  “可是……”胡三麻子仍在迟疑。
  黄老邪把脸霍地一沉,断然说: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我已经派人去山下守着,你只管去跟对方尽量拖延一下时间。曹大宏的人马一到,就由后山包抄,我们这里再一发动,来个两面夹攻,看他们能挺得住多久!”
  胡三麻子讷讷地说:
  “可,可是娇娇和艳艳……”
  黄老邪狂笑一声说:
  “你放心,他们还有两个人在我们手里,绝不敢碰她们一根汗毛的!”
  胡三麻子无可奈何,只好极勉强地点了点头,独自走向山上。同时高举双手交叉连挥,一路打着手势,示意对方不要开火。
  这时对方的人已全部掩护起来,不见一个人影,胡三麻子提心吊胆地走上一大段,一面大声招呼:
  “喂!人已经带来啦,请你们哪一位出来……”
  突然,从树林里走出三个人来,两个紧随在后持枪戒备,走在前面的正是范元桐!
  双方距离五码左右,才各自止步不再接近,范元桐当即朗声说:
  “人在哪里,我们得先看看!”
  胡三麻子只得回身向山腰下大叫:
  “喂,请把那两个人带出来,他们要先看人!”
  倏尔,范元桐朝山腰下看去,果见由几名大汉,从矗立的山石后推出两个人来。距离虽远,仍可认出是双手被缚的罗文杰和罗小萍。
  胡三麻子随即转过身来说:
  “现在兄弟也该看看人了吧?”
  范元桐见罗文杰和罗小萍安然无恙,这才放了心,遂说:
  “人在上面,要看就跟我来吧!”
  胡三麻子迫不及待地急于见到两个女儿,当即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们,急急朝山上的矿洞走去。
  沿着他们走过的这条山径,只见两旁人影幢幢,均埋伏在草丛及乱石之间,一时真看不出他们究竟有多少人。
  胡三麻子看在眼里,不禁暗惊不已。心知如果黄老邪没有诚意交换,而企图拖延时间,等曹大宏带人赶来从山后包抄,下面再发动攻击,来个两面夹攻的话。对方既有严密戒备,只要负隅顽抗,黄老邪想一网打尽的阴谋就绝难得逞。
  同时他也已看出,黄老邪根本就不顾他两个女儿的死活,完全志在把对方一网打尽,永绝后患。显然老家伙是只求达到目的,将不择手段,更不惜孤注一掷的。
  可是一旦双方发生火拼,对方纵然寡不敌众,宁可拼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也绝不可能束手就擒的。那样一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胡娇娇和胡艳艳,对方必然将推出她们作掩护了。
  黄老邪既不顾她们死活,岂不使她们成了射击的肉靶!
  胡三麻子是以两个女儿的生命为重,其他一切都不放在心上,自然不愿以她们的生命冒险,而让黄老邪去一意孤行,完全只为他自己本身打算。
  他既不愿牺牲两个女儿的生命,因此犹豫之下,终于当机立断,似已下了决心。
  走近洞口,范元桐站住了,振声说:
  “老郑,把那两个女的带出来!”
  倏尔,双手被缚的胡娇娇和胡艳艳,由几名大汉挟持着走出了洞口,她们的嘴仍被布团塞住不能出声。
  胡三麻子一时情不自禁,正待冲上前去,却被范元桐伸手一拦,随即吩咐:
  “老郑,带她们进去吧!”
  于是,两个女郎又被押回了洞内。
  范元桐遂说:
  “现在人你已见到了,证明她们未损伤一发一毛,我们双方可以……”
  未等他说出交换的方式,胡三麻子突然郑重说:
  “女儿是我的亲生骨肉,我自然绝对有诚意尽快换她们回去,但你们的两个人在黄老爷子手里,由不得兄弟作主。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他根本不会放人,也更不顾我两个女儿的死活。”
  “哦?”范元桐诧然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三麻子正色说:
  “不瞒你老兄说,黄老爷子是只求达到目的,不择任何手段的。现在他一心一意要对付你们,企图把你们一网打尽,根本不管别人死活,即使牺牲我两个女儿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但我可不能对自己的女儿见死不救,眼看他不顾一切地蛮干,而使她们遭殃。所以嘛,他既不仁,我也只好不义了。只要老兄保证不伤害我两个女儿,兄弟愿意负责使你们的两个人脱身,并且使黄老爷的阴谋无法得逞!”
  “你说的是真话?”范元桐沉声问。
  胡三麻子情急地说:
  “兄弟若有半句假话,就遭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并且我的两个女儿还在你们手里,兄弟并不要求你们先放她们,只要老兄答应,在兄弟所说一切尚未证实是真是假之前,保证不伤害她们。如果老兄同意这个要求,兄弟愿意以行动表示诚意,立刻回去设法使你们的两个人脱身归来!”
  范元桐毫不犹豫地说:
  “你只要确有诚意,我保证绝不伤害她们一根汗毛。但话可说在先,如果你是要耍什么花样,那可别怪我姓范的心狠手辣!”
  胡三麻子这家伙确实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不过这也难怪,为了他两个女儿的生命安全,他是一切都在所不计,也顾不得任何后果的了。
  他为了要使对方深信不疑,立即郑重其事地说:
  “有一点兄弟必须声明,黄老爷子已要兄弟通知曹大宏带人赶来,他并且已派人等在山下,准备要曹大宏的人从后包抄。现在山下按兵未动的人马,则同时向上进攻,打算来个两面夹攻,使你们背腹受敌。所以到时候你们别以为是兄弟的诡计……”
  范元桐有恃无恐地笑笑说;
  “这一手我们早已防到了,不过阁下的通风,兄弟还是领情的。可是,我们的人既在黄老邪手里,你有什么把握能使他们安然脱身呢?”
  胡三麻子沉思了一下说:
  “兄弟准备……”
  不料话犹未了,忽听山后传来两声尖锐的口哨,似在发出警告。
  范元桐的脸色微微一变,遂说:
  “山后有动静了,可能是曹大宏的人上来啦!”
  胡三麻子暗自一惊,急说:
  “那么兄弟得赶快回下面去了……”
  事不宜迟,他说完便返身急奔,匆匆向山腰下飞奔而去。
  回到黄老邪布下的阵地,只见一名大汉正在向老家伙复命:
  “曹大宏的人已经到了,他要我们这边先发动,吸引住对方的注意力,让他们好趁机从后面突袭……”
  黄老邪得意地笑笑,一抬眼发现胡三麻子已回来,遂问:
  “交道打得怎么样了?”
  胡三麻子力持镇定地回答:
  “他们要我们先放人,并且撤退下山,才……”
  黄老邪嘿然冷笑说:
  “别做他的大头梦,老子马上就教他们知道厉害!”
  胡三麻子犹图劝阻说:
  “黄老爷子,你还是慎重考虑考虑,三思而行吧!刚才我上去的时候,特地暗中留意了一下,他们的人数相当多,而且散布在整个山头上……”
  黄老邪不禁狂笑说:
  “你放心,只要把他们的两个人,押在前面作挡箭牌,谅他们就不敢开火。”
  胡三麻子心知无法阻止,灵机一动,急中生智地说:
  “既然如此,就让兄弟打头阵吧!”
  黄老邪对他的自告奋勇并不怀疑,因为他的两个女儿在对方手里,自然比任何人都患得患失。在这种情形之下,自是当仁不让的了。
  于是,老家伙吩咐一名大汉,交了支手枪给胡三麻子,同意由他带着几个人,押了罗文杰和罗小萍在前面掩护,其他的人手则散开,紧随在后。
  黄老邪一声令下,这批人马便立即发动,直向山上扑去。
  胡三麻子此刻心情极为紧张,眼看人马已发动,而他尚未想出如何能使这对青年男女的脱身之计。尤其黄老邪亲自带着大批手下紧随在后,使他根本毫无机会动手。
  他们这方面的人马一动,山上立即发觉,突然鸣枪吓阻,接着传来一声厉喝:
  “不许再上来!”
  黄老邪根本不理会,断然说:
  “喂!你们看清楚,前面这两个是你们自己人!”
  山上的人果然投鼠忌器,未敢贸然开火。
  黄老邪大喜,立即抢上前几步,亲自向山上高叫:
  “你们听着,要活命的就赶快放下武器,举手走出来投降,否则我们就要开始攻击啦!”
  山上有人答话了,断然拒绝说:
  “有种就管攻上来吧,反正我们手里也有两个人,一条命换一条,彼此谁也不吃亏。至于要拼的话,还不知道要鹿死谁手,大家就各凭运气吧!”
  胡三麻子已听出是范元桐,这番话无异是在威胁他,暗示他如果不遵守诺言,只要罗文杰和罗小萍有不测,他的两个女儿也性命难保!
  他不禁暗自又惊又急起来,吓得直向黄老邪劝阻说:
  “黄老爷子,看情形他们是决定不顾一切,要跟我们火拼了。我看还是等曹大宏那边有了动静……”
  黄老邪怒形于色说:
  “还有什么可等的?我们这里不发动,他们那边就无法突袭,再继续僵持下去,大家都要被太阳晒焦啦!”
  胡三麻子刚说了声:
  “可是……”
  黄老邪突然一声令下,已不顾一切地挥兵直上,发动了他的人马向山上扑去。
  没想到山上竟会当真开火,以猛烈的火力组成一道封锁线,迫使他们只得纷纷扑伏下去,各自举枪还击。
  黄老邪顿时惊怒交加,把心一横,竟以枪口对准罗文杰背后喝令:
  “教他们停火,否则老子就先干掉你们两个!”
  罗文杰冷哼一声,断然拒绝说:
  “你怕死,我们可不怕!”
  黄老邪勃然大怒说:
  “好!老子数到三,你不教他们停火,老子就立刻成全你的视死如归!—……”
  罗文杰突发狂笑说:
  “这可吓不了我,别以为你把司徒斌杀了灭口,就没有人知道你的秘密了!……”
  黄老邪不由地一怔,怒问:
  “你说什么?!”
  罗文杰故意冷笑说:
  “我说你真想杀人灭口的话,就算杀了司徒斌,现在再杀我们也不够呢!恐怕还得算上马大姐,胡三爷……”
  黄老邪的眼光突然射向胡三麻子,沉声喝问: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三麻子急说:
  “黄老爷子,您别听他的,我可没告诉他什么……”
  黄老邪狞声说:
  “胡兄,兄弟眼睛里向来不揉沙子的!我并没说你告诉了他什么,只不过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就来不及地加以否认,那不成了不打自招?难道你真在他们面前说了些什么?
  胡三麻子矢口否认说:
  “绝,绝对没有!其实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会信口胡说呀!”
  黄老邪怒声喝问:
  “那你干嘛带他去见我,还当面骗我说他是你女儿的男朋友?!”
  “这……”胡三麻子一时无从自圆其说了。
  黄老邪不由地狞笑说:
  “好吧,现在要我相信你没胡说八道也不难,你手里有枪,这对男女就交给你,押着他们在前面替我们开路吧!”
  胡三麻子无可奈何,只得从地上爬起身来,上前把站着的罗文杰和罗小萍向前一推说:
  “走吧!”
  谁知刚向前走出没几步,突听“噗噗”两响,黄老邪竟猝下毒手,朝胡三麻子背后连开了两枪。
  胡三麻子做梦也没想到,老家伙当真向他下了毒手。两枪均击中他的背上,只听得惨叫声中,他突然一回身,就在摇摇欲欲坠之际,咬紧牙关,也以枪口对准黄老邪扣动了扳机!
  黄老邪急将身体就地滚开,但只避开第一发子弹,而胡三麻子却是形同疯狂地举枪连射,一排子弹横扫过去,终使老家伙接连身中两枪。
  “啊!……”黄老邪发出了一声惨叫。
  胡三麻子在倒下之前,突向罗文杰急喝:
  “快跑,我替你们阻挡……”
  罗文杰和罗小萍哪敢怠慢,虽然明知后面尚有其他人以枪口对着他们,但此刻已顾不得一切了,双双拔脚就朝山上狂奔。
  由于这时大部分人均散布开来,正在卧地纷纷与山上互击,而且变生肘腋,谁也没料到黄老邪会猝下毒手,胡三麻子也负伤回身还击,以致两败俱伤。
  等到那些大汉被惨叫声所惊,再发现两个人质正向山上拔脚狂奔,欲待举枪射击时,胡三麻子已倒下了地,形同疯狂地举枪连射,迫使他们顾彼失此,不得不把目标集中在了他身上。
  胡三麻子直到射尽最后一发子弹,身上又被乱枪击中两处,才惨叫一声,顺着山坡一直滚了下去。
  就在同时,山上已看清了下面的情况,突见四面八方出现了十几名大汉,齐以猛烈火力为罗文杰和罗小萍掩护。
  但罗小萍心慌意乱,一不留神被脚下的乱石绊了个跟斗,惊呼声中摔在了地上。
  罗文杰大吃一惊,可是他的双手被反缚,无法将她扶起,又不能丢下她不顾,只得停下来伏身在地,滚向了她身旁。竟以自己的身体作掩护,唯恐这女郎被乱枪击中!
  他们刚一倒地,便见上面有两名大汉,肋下各夹一床厚毛毡,奋不顾身地冲了下来。
  在猛烈的火力掩护下,虽有一名大汉臂上被击中,他们终于冲近这对青年男女,双双全身扑了过去。
  他们扑近罗文杰和罗小萍身边,立即抖开毛毡,连他们自己也钻在了毡下,使得四个人全被覆盖在里面,简直不知搞的是什么名堂。
  下面那些人也看得莫名其妙,正在惊诧不已之际,突见山上停止射击,却抛掷出一个个的不知什么玩意,一直顺着山坡滚滚而下。
  突然之间,从滚撞开的木箱里,“嗡嗡嗡”地飞出了一群群的蜜蜂。原来上面掷下的,竟是以木箱改装,专门用作饲养蜜蜂的蜂巢!
  刹时成千上万的蜜蜂,集成了黑压压的一大片,顿使下面那些大汉惊得魂不附体。
  蜜蜂是人不惹它,它也不犯人的,如果一见它就逃,那它非追击不可。
  偏偏这些家伙一见蜂群飞来,枪弹又无法阻止,吓得纷纷爬起来拔脚就逃,慌慌张张地急朝山下狂奔。
  这一来,峰群立即紧追不舍,仿佛成千上万的战斗机俯冲而下,展开了全面攻击。
  它见人就叮,以尾部的利刺作为武器,使得黄老邪带来的大批人马,未被对方的火力击败,竟被蜂群攻击得狼狈不堪。一个个抱头而窜,惊乱成一片。
  这些家伙只顾仓皇奔逃,根本忘了中枪躺在地上的黄老邪,哪还管他的死活!
  无独有偶的是,当黄老邪的人马溃不成军,各自狂奔逃下山去之际。山后包抄而来的曹大宏那帮人,竟也同样遭到了成千上万蜂群的攻击!
  这个主意确实想绝了,而出主意的不是别人,就是养蜂已有十几年丰富经验的崔老七。
  他干这行虽未发大财,想不到今天居然派上了大用场,竟以蜂兵蜂将,击败了黄老邪和曹大宏两方面的大批人马。
  而在发动这出奇制胜的攻击之前,他们每个人身上已涂擦了一种养蜂人必备的特制药油,由于强烈的气味,使蜜蜂不敢接近。
  因为眼看罗文杰和罗小萍相继倒地,一时抢救不及,又必须发动蜂群攻击对方。唯恐他们被刺伤,所以只得临时派两名大汉,冒险送去两床厚厚的毛毡,以免他们受到蜂群攻击。
  这时钻进毡下的大汉,已用匕首为他们割开反缚双手的麻绳,掏出两瓶药油,交由他们各自涂擦在脸上,以及暴露在衣服外的部分。
  当范元桐一马当先,带着几名大汉冲下来时,罗文杰和罗小萍已掀开毛毡,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们没有受伤吧?”范元桐关心地急问。
  其实罗小萍这一跌摔得很不轻,身上已擦得皮破血流,但她是九死一生中捡回了这条命,一点伤痛又算得了什么?!
  罗文杰则更不在乎,他只急于知道这场火拼的结果,眼光朝山下一看,那批家伙早已逃得不见一个人影,双方也没有其他的伤亡。只有互击中枪的黄老邪和胡三麻子,一个倒在半山腰,一个滚在了山坡下。
  胡三麻子何以在紧要关头,不顾一切地掩护罗文杰和罗小萍逃走,只有范元桐心里最明白,知道他完全是为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既然这家伙还不失为一个守信的人,范元桐倒有些于心不忍起来,立即先冲下山坡去查看他的伤势。
  可是,到了胡三麻子身边,蹲下去仔细一看,他竟身中数枪,早已伤重气绝而亡!
  罗文杰和罗小萍则来到了黄老邪身边,只见老家伙奄奄一息,尚在衰弱地发出呻吟。
  “黄老邪!”罗文杰恨声说:“今天你自食恶果,总不能怨人,是你罪有应得的下场吧?”
  黄老邪虽已明知离死不远,居然仍以怒目相对,邪恶之气丝毫不灭!
  他强自振作一下,嘴唇连连张动着,最后才发出低弱的声音,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我……我死不足惜……但我得让你们知道……关于当年的事……那……那个马戏团的一切……我完全承认……可是‘大吉祥赌场’那夜发生的事,却不是我……”
  罗小萍急问:
  “是谁?!”
  黄老邪的呼吸已愈来愈局促,他虽想临死拖个垫背的,但已力不从心,勉强刚说出:
  “是……是……”
  未及说出是谁,他的头已向旁一垂,涌出一大口鲜血,终于气绝而亡,但双目仍然狰狞恐怖地怒睁着。
  范元桐正好赶过来,迫不及待地问:
  “老家伙承认一切了?”
  罗文杰沮然说;
  “他只承认了马戏团的事,却说‘大吉祥赌场’的事与他无关……”
  “哦?”范元桐急问:“那么是谁呢?”
  罗文杰失望地说:
  “可惜他未及说出,就已断了气!”
  罗小萍忽说;
  “也许胡三麻子知道!”
  范元桐摇摇头说:
  “没有用,就算他知道,也无法告诉我们了!”
  罗小萍忽朝山坡下一望,不禁困惑地说:
  “奇怪,刚才他为什么突然掩护我们……”
  范元桐轻喟一声说:
  “他倒不是真心掩护你们,完全是为了他的两个女儿啊!”
  “范大叔,胡三麻子已经死了,我们怎样处置她们呢?”
  范元桐正色说:
  “他既遵守对我的诺言,我也绝不失信于他,回头就把她们放回去!”
  罗小萍正要追问,胡三麻子的诺言是什么,突见崔老七带着几名大汉奔来,告诉他们曹大宏的大批人马,已经全部逃走。
  一场几乎不可避免的火拼,终告平息下来,没有造成双方的惨重伤亡。仅只是崔老七损失了他多年来的心血,不易将飞散的蜂群全部收回。
  但是,能够因此而避免了一场火拼,这对他来说,却是非常值得的!
  现在黄老邪已死,但可惜他临死前未及说出另一罪魁祸首是谁,所以事情只是告一段落,而没有完全结束。
  这等于留了个尾巴,必须再去查明真相。
  因为这是大家都没预料到的结局,黄老邪居然在临死之前,只承认了马戏团的事,却否认“大吉祥赌场”的事是他所为。
  那么黄老邪未及说出的人,究竟是谁呢?
  当崔老七在指挥料理一切善后时,他们这几个不远千里而来寻仇的人,仍在苦思和密商着。
  尤其是罗文杰,他必须尽一切所能,全力为罗小萍洗雪使她父亲家破人亡的不共戴天之仇!
  因此,今天虽避免了双方的火拼,而另一场狂风暴雨已在暗中酝酿,不久即将来临了……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狂风暴雨》


    第二部分
  狂风暴雨

  内容简介
  罗文杰绑架了“峰景酒店”的歌星金露,顺藤摸瓜,查清了破坏“大吉祥”的元凶……

第一章密云季
  热浪袭击着澳门。
  低气压笼罩着整个的赌城,已经滞留了好几天,却始终落不下雨点来。
  在这种燠热、沉闷得令人心烦的天气里,赌城一如往昔,仍然对外来的游客具有莫大的吸引力。尤其是来自近在咫尺,相距仅七十海哩的香港方面的赌客。
  然而,在澳门的黑社会里,正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夜幕深垂下,这时候在营地街市的一家低级酒吧间里,一些醉生梦死的家伙,正在花天酒地,沉醉在酒色的诱惑中。
  其实这种地方的酒并不美,一二十块钱一杯的酒,还能喝到什么好的?
  年轻漂亮的女人,自然也不会在这低级酒吧里混,她们大多数已届“人老珠黄不值钱”的年纪。为了生活所迫,不得不强颜欢笑,在暗淡的灯光下,脸上加上廉价而浓厚的化妆品,借以掩饰面部的皱纹。
  她们已是“夕阳近黄昏”,剩余的青春无几,偏偏还得廉价出卖!
  而来这里买醉,买“爱情”的客人,又何尝不知道隐藏在她们浓厚脂粉后的皱纹和悲哀。
  可是,他们是来寻找刺激和“慰藉”的,花大钱获得高级享受的地方去不起,只好来这里灯下看“美人”了!
  靡靡之音在播放着……
  整个酒吧里乌烟瘴气,到处烟雾缭绕……
  眼里所能看到的,都是吧娘与酒客打情骂俏,肉麻当有趣的镜头,以及放浪形骸的场面……
  音乐,笑声……在这个空间不大的酒吧里,交织成一片!
  这时候,长条形的吧台前,高脚圆凳上坐着个衣衫不整的家伙,看上去大约有四十来岁,一副落魄的潦倒相。
  他已喝得有了几分醉意,但意犹未尽,伸手一抹嘴边流下的酒汁,将空酒杯向前一推,贪婪地望着酒保说:
  “再,再给我来一杯……”
  酒保报以不屑的一瞥,一脸爱理不理的神色说:
  “阿才,我看你已经喝得差不多啦,还是少喝些吧!”
  这家伙阿谄地陪着笑脸,近乎乞求地说:
  “就一杯吧,我喝完了马上就走……”
  酒保摇了摇头说:
  “阿才,你得弄清楚,这酒吧可不是我开的,老板已经特地交代过,你丁阿才的前账未清,是绝不许你再在这里挂账的。今晚你虽先付了一百块钱,但你已喝了四五杯,连付今晚的酒钱都不够。你要再不走,回头老板来了,万一查问起来,恐怕连我的饭碗都要砸啦!”
  丁阿才的酒虫在肠里乱爬,似乎就差那么一点,酒瘾没过足的滋味实在难受。
  可是,他在这个酒吧的信用完全丧失,尽管他是多年来的老主顾,也已概不赊欠。
  今晚好容易借到一百块钱,连晚饭都没有吃,就跑来买醉。偏偏多日未尝酒味,这几杯下肚非但未能聊以解馋,反而引起了酒瘾。
  但酒保已经把话说得一清二楚,前账姑且搁在一边不谈,此刻他要付不出现款,别说是乞求了,即使跪在地上叩三个响头,对方也无动于衷,绝不会对他表示同情的!
  其实他明知自己身无分文,一来这里先付出一百块钱,早已囊空如洗。他却故意装模作样地,仿佛是在希望发生奇迹,把全身摸了一遍。
  结果是所有口袋连底都翻了出来,也未搜出一枚硬币!
  他这窘急交迫的情形,完全看在了身旁一个年轻小伙子的眼里。
  小伙子大概只有二十多岁,体格很魁梧,穿一身两件头的“唐装”。虽然这身打扮属于下层社会的人物,但他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看上去并非“池中之物”。
  当丁阿才正尴尬万分之际,小伙子忽然一仰身子下了高脚圆凳,弯下身去伸手去拾,不知拾起了什么,随即递向对方笑问:
  “老兄,这是从你口袋里掉落出来的吧?”
  丁阿才定神一看,发现他递给面前的竟是张折叠着的钞票,不由地暗自一怔,讷讷地说:
  “是……这……”实际上他心里有数,这张钞票根本不是从自己口袋里掉落出来的。
  小伙子却暗向他使了个眼色,又笑笑说:
  “你不是在找它吗?我看见它刚从你口袋掉落出来的呀!”
  丁阿才这时正需要钱买酒,忙不迭漫应了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老实不客气地把钞票接了过去。
  接在手里展开一看,啊!想不到竟是张美金百元大钞!
  这可把他乐得心花怒放起来,突觉精神一振,把手朝酒台上面大力一拍,大声吩咐:
  “喂!替我再来一杯,双份的!”
  酒保已转过身去,没有看到刚才的情形,一听这家伙居然嗓门这么大,立即回转身来把眼一瞪。
  可是,当他正待出言不逊时,一眼瞥见了丁阿才手里的钞票,不禁诧然问:
  “阿才,一转眼你从哪里弄来了这张美金百元大钞?”
  丁阿才把钞票摊在桌面上,神气十足地说:
  “别管我是哪里弄来的,只要不是假钞,偷的抢的你也管不着,倒酒!”
  酒保迟疑了一下说:
  “既然你有钱,那么前面的账……”
  丁阿才毫不犹豫地说:
  “没问题,喝完了一起算!”
  酒保只好用量酒的小杯,倒了两杯在他的空酒杯里。
  丁阿才忽向身旁的小伙子望了一眼,又吩咐酒保说:
  “再替这位朋友来一杯,我请客!”
  酒保一面倒酒,一面笑问:
  “阿才,今晚你是从哪里捞了一票,居然派头这么大起来啦?”
  丁阿才没有搭腔,举杯向那小伙子笑笑说:
  “朋友,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喝个痛快吧!”
  小伙子报以哂然一笑,把自己面前的酒杯端起,向他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丁阿才只啜了一口,随即两手各端起一只酒杯,暗向小伙子使了个眼色,便挪身下了高脚圆凳。
  小伙子会意地点了下头,跟着丁阿才离开吧台,走向墙角落里找了一张桌位坐下。
  丁阿才一坐下来,便直截了当地说:
  “朋友,你我素昧平生,刚才那一百元美钞明明不是从我口袋里掉出来的,而你硬拣起来给我,不知……”
  小伙子置之一笑说:
  “我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看不惯酒保那种势利的嘴脸!”
  “哦?”丁阿才诧异地问:“这么说,那张钞票是你自己的,故意捡起来给我的喽?”
  小伙子又笑了笑说:
  “烟酒不分家,就算我今晚请老兄喝几杯,那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谁都有个手头不方便的时候啊!”
  丁阿才怔了怔,忽说:
  “朋友,兄弟喝这么几杯还醉不了,就算醉了嘛,常言说的好,酒醉心明白,所以你别想瞒我。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花这一百美金的代价,大概总不会白花的,一定有什么事需要兄弟效劳的吧?”
  想不到这家伙倒很聪明,竟然被他一语道破,猜出了小伙子的用意。
  小伙子也不否认,坦率地说:
  “老兄不愧是明白人,不瞒老兄说,我已到你住的地方去找过好几次,可是你都没在,今晚好容易才听说你在这个酒吧里呢……”
  “你找我有什么事?”丁阿才急问。
  小伙子回答说:
  “我想打听一个人……”
  “谁?”丁阿才诧异地望着对方。
  小伙子正色说:
  “有个外号叫‘怪手’的职业赌徒,老兄总认识吧?”
  丁阿才吃了一惊说:
  “你说的是司徒斌?”
  “对了,就是他!”小伙子说:“听说他这次回澳门来,曾经去找过你,是不是有这回事?”
  丁阿才矢口否认说:
  “没!没有,我已经十几年没跟他见过面了……”
  小伙子笑笑说:
  “老兄何必不敢承认,我要是没打听清楚,知道司徒斌这次回来曾跟你见过面,也就不会各处奔走找你老兄啦!”
  丁阿才似乎心情很紧张,端起酒杯来猛喝了一大口,才讷讷地问:
  “你,你这位朋友贵姓?”
  小伙子没有回答,从身上掏出两张百元的美钞,在他面前弹了弹,丢在桌面上说:
  “我对你老兄的一切都很清楚,目前你并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所需要的只是这个!”
  丁阿才以贪婪的眼光,盯住桌上的钞票说:
  “这!这是干嘛?……”
  小伙子又从身上掏出两张美元钞票,在他面前揩了揩说:
  “再加两百,大概够你喝上个把月的了吧?”
  丁阿才咽了一大口口水,霍然心动地说:
  “朋友,你要打听关于司徒斌的什么呢?”
  小伙子心知这家伙已被几张钞票打动,于是冷静地说:
  “我只要知道他去找你是为了什么?”
  丁阿才回答说:
  “他只是向我打听多年前的一件旧事……”
  “什么事?”小伙子追问。
  丁阿才似有顾忌地说:
  “这……这……”
  小伙子立即又把身上的一叠美钞,悉数掏了出来,连数目也不点一下,便朝桌上一丢说:
  “喏!这总值得你把真话告诉我的了!”
  “这……”丁阿才顿时心花怒放,但却仍然犹豫不决。
  小伙子不禁忿声说:
  “司徒斌已经死于非命了,你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丁阿才见钱眼开,经不起桌上这些美金百元大钞的诱惑,终于把上身向前一靠,轻声说:
  “不瞒你这位朋友说,司徒斌这次回来,到澳门的当天夜里,就去找到了兄弟。逼问我当年‘大吉祥赌场’出事的那夜,在我当庄的牌九桌上,被人当场抓到的那副灌铅假骰子,是不是我带上赌桌的……”
  小伙子意外地暗自一怔,急问:
  “外边都传说是他做的手脚,他怎么反而问起你来了?”
  丁阿才接着说:“就因为他自认是替人背了黑锅,而且以为这黑锅是替我背的啊!”
  “这是一笔什么烂账?”小伙子困惑地问。
  丁阿才回答说:
  “这件事我也一直搞不清楚,直到司徒斌前些天的夜里去找到我,最后我才明白了。原来当年他只是被人利用,花钱买通了他,要他那夜在赌场里露面,特别指定他混杂在我当庄的牌九桌旁。据我的推测,对方当时故意要他在场,目的是要使赌场里的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以便趁机声东击西!”
  小伙子惊诧地说:
  “哦?这么说的话,那副假骰子被人当场抓到,并不是他做的手脚啰?”
  丁阿才点点头说:
  “如果是他搞的鬼,事隔这么多年,也就不必来找我翻查旧账了呀!”
  小伙子突然单刀直入地问:
  “那么是不是你干的呢?”
  丁阿才苦笑说:
  “你问得真妙!他们那些人不管是替谁背了黑锅,至少总得了些好处。如果是我的话!我还会潦倒成这样,弄得走投无路,没一家赌场肯用我吗?”
  小伙子沉思了一下说:
  “那么以你的判断,出事那夜当场被人抓到的假骰子,是怎么会到赌桌上去的?”
  丁阿才回想起当年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不由地忿声说:
  “哼!八成就是动手抓牌的那家伙,自己夹带上桌的!”
  “你认识那个人?”小伙子急切地问。
  丁阿才沮然回答:
  “那家伙是个陌生面孔,至少在我当庄的赌桌上,从来不见他赌过。不过,跟他在一起的那娘们,我倒认识……”
  小伙子兴奋地追问:
  “她是什么人?”
  丁阿才不屑地说:
  “那娘们姓俞,是个成天跟男人鬼混的女人,赌瘾相当大,几乎每夜都要跑跑赌场的。自从那夜出事以后,我被抓进差衙里去,吃了几月官司才放出来。为了各处奔走谋生,全澳门没有一家赌场敢雇我,后来弄得我走投无路,甚至连任何一家赌场的门都不敢踏进去。所以那娘们是不是仍然照常嗜赌如命,我就不太清楚了,因为我一直没机会再进赌场,自然遇不见她啦。不过,听说她当年不知跟谁私生的一个女儿,现在已经长大成人,在‘峰景酒店’当歌星,成了那娘们的一棵摇钱树……”
  小伙子急问:
  “那女人的女儿叫什么?”
  丁阿才摇摇头说:
  “她的真名我不清楚,只知道艺名是叫金露……”
  “金露?”小伙子暗自一怔,对这名字的印象似乎很深刻。
  丁阿才诧异地问:
  “你认识她?”
  小伙子突然起身说:
  “老兄,你慢慢喝吧。桌上这些钱你留着用,就算我们交个朋友,也许我还会来找你的!”说完,他便离座匆匆而去。
  丁阿才茫然望着他的背影,目送他走出酒吧门口,不禁耸耸肩膀,把面前的酒杯端起一饮而尽。然后忙不迭把钞票抓起,数也不数就塞进了口袋。
  但这边的情形,已被站在酒台附近,尚未接到酒客的一个吧娘看在眼里。
  于是,她立即走了过去,冲他嫣然一笑说:
  “请我喝一杯好吗?”
  丁阿才一向是不被她们看在眼里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真有些感到意外和受宠若惊了。
  但他尚未置可否,那吧娘已风情万种地笑着,在他身边径自坐了下来。
  接着,她热情地偎进了丁阿才的怀里……

第二章红粉杀手
  “峰景酒店”驻唱的台柱歌星,原是胡艳艳挂头牌的,最近她突然缀唱了。
  她拥有不少捧场的“知音”,对她都非常关心,因此引起了种种传说,莫衷一是。有人说她是父亲死了,由于重孝在身,不能继续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声色场中露面,所以必须缀唱一个时期。
  也有人说,她是被什么多金之士金屋藏娇了,将从此不再披上歌衫。
  更有人说她即将结婚,找到了如意郎君,决心做一个家庭主妇……
  无论哪一种传说是正确的,事实上她已好多天没献唱了。
  音乐台上挂在中间,最大的“胡艳艳”三个字的霓红灯也已取下,换上了另一位歌星,那就是取而代之的金露。
  这女郎无论在哪一方面,色艺都不及胡艳艳,所以始终窜不红,只能屈居二流歌星的地位。
  可是,没想到胡艳艳一缀唱,倒造成了她的机会,一跃而挂上了头牌!
  不过很明显的一个事实是,金露这块头牌的号召力,毕竟不及胡艳艳,以致这几天的生意已大不如前。
  尤其捧场最力的黄老邪已死,这对“峰景酒店”的卖座多少总受些影响,凭“金露”这两个字,要想造成像胡艳艳一样的盛况和场面,恐怕就不太容易了。
  今夜上座的情形只达六七成,空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桌位,显见她的号召实在不如胡艳艳。
  金露今夜特别卖力,更不惜“牺牲色相”,穿了一身别出心裁,极为大胆暴露的服装登台,希望借此增加自己的号召。
  她这身服装确实很特别,前后仿佛是两块长长的粉红色布片,两边均未缝合,而是以一条条金色细链扣住不使它整个分开。
  金链是每隔大约五寸距离一条,最上面的两条作为这件服装的肩带,下面两条正好在高叉的两边。
  这身极尽暴露之能事的服装,确实只有她这种大胆的女郎,才有勇气穿了它上台表演。
  因为它不但“空前绝后”,前面袒胸,后面露背,更令人咋舌的是在两侧,由于它未经缝合,仅只以长约半尺的金链,将前后两块布片拉住,从肋下直到足踝,两边均将落空的部分,裸露出她的细皮白肉。
  而且一眼看去,完全一目了然,看出她这身服装的里面是“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穿戴的!
  她这大胆的作风,果然“出奇制胜”,今夜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观众对她的歌声似已不太挑剔,整个的注意力,似乎全部集中在她身上,对她这身令人“侧目”的服装大为激赏,无不全神贯注欣赏着。
  这时候她已连唱了三支曲子,但仍欲罢不能,观众继续报以热烈的掌声和口哨,使她在盛情难却之下,只好又唱出了第四支。
  可惜观众“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是在听,而是在看!
  当她正在台上载歌载舞时,侍者领了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绅士,走到一张距离音乐台边角不远的空桌位坐下。
  金露是初登“首席歌星”的宝座,为了讨好观众,不但特别卖力演唱,外加不惜牺牲色相,同时更在台上向台下到处媚眼乱飞,极尽卖弄风情之能事。
  她的眼光溜来溜去,突然瞥见了那刚坐下的年轻绅士,四目相触,不由地顿使她暗自一怔。
  但是,她对这张似曾相识的熟悉面孔,一时却想不起他是谁了。
  一曲既终,在如雷的掌声中,她退回到后台。
  观众意犹未定,掌声不断地响着,司仪小姐只好走向麦克风前说:
  “谢谢各位对金露小姐的爱护和鼓励,现在我们让她休息一会儿,回头换了服装再为各位表演几首最拿手的歌曲……”
  接着她又以英语重复一遍,观众的掌声才逐渐停止下来。
  金露刚走至化妆室门口,只见一名职员捧了个长方型扎有粉红缎带的纸盒,迎向她说:
  “金小姐!这是花店刚送来的……”
  捧场的客人送花,本是司空见惯的,并不足为奇。金露只把装花的纸盒接过去,也不问是谁的,便径自回到了化妆室里。
  解开缎带,揭开盒盖看时,只见里面盛装着一把芬芳娇艳的康乃馨,并且附有一张小小的卡片。
  拿出卡片一看,上面写的是:“金露小姐笑纳:特以最深之谢忱,恭祝一鸣惊人,平步青云!”
  再看下面的署名,则是“罗文杰敬赠”几个字。
  罗文杰是谁?她一时想不起,也想不出这姓罗的要谢她什么?
  突然之间,她想起了刚才台下见到的那张熟面孔,顿时恍然当时黄老邪亲自带着一批人马,押着那女扮男装被识破的罗小萍小姐,匆匆赶往了妈阁山去,而把被击昏倒地的罗文杰,交给了赵贵等人看守。
  赵贵以冷水将罗文杰泼醒后,曾企图痛殴泄恨,留在房里的金露忽然挺身而出,及时阻止了他们施以毒手。
  卡片上写的“特致最深之谢忱”,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向她表示谢意吧!
  金露的一切似乎都居于胡艳艳的下风,不仅是在“峰景酒店”献唱,名字必须挂在后面,即使在黄老邪的心目中,也成了个“候补”的,要等胡艳艳执意不从才轮到她。
  而黄老邪对金露,却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并且得“随传随到”!
  那天一大早,黄老邪一个电话就把她叫去了,结果正在“午睡”的时候……
  念犹未了,忽听外面有人在门上轻敲响了两下。
  “谁?”金露问。
  房外回答说:
  “敝姓罗,金小姐可以让我进来说几句话吗?”
  金露暗自怔了一下,遂说:
  “请进……”
  推门而入的正是那年轻绅士,他很礼貌地笑问:
  “金小姐还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金露嫣然一笑说:“其实那天我根本是爱莫能助,没能帮上你什么忙,你何必这么客气,还送花来表示向我谢意呀!”
  罗文杰笑笑说:
  “在当时不是你金小姐及时出面阻止,我恐怕早已遭了他们的毒手,所以我等于欠了你救命之恩啊!”
  金露心念一动,忽然正色说:
  “罗先生,也许你还不知道吧,自从黄老爷子死在妈阁山上之后,他的那些手下就在各处找寻你们呢!”
  其实罗文杰早已知道这消息了,但他故作惊诧地问:
  “真的吗?”
  金露表情逼真地说:
  “当然是真的,今晚他们就到这里来过,现在不知还在不在场子里……哦,罗先生,我还得换了服装出去表演,这里说话也不太方便。你能不能把住址留给我,最好你先离开这里,回头一散场我就去找你,有话我们可以详谈!”
  罗文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从身上掏出钢笔,就在金露尚捧在臂弯里的盒盖上,写下了他的住址。
  金露看了看,笑问:
  “翠叶公寓?……罗先生是一个人住在那里吗?”
  罗文杰哂然一笑说:
  “金小姐如果能光临,我非常欢迎,绝对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尽管放心好啦!”
  于是,他不再逗留,立即告辞而去。
  等他一走,金露连服装都来不及换,放下捧着的纸盒就出了化妆室,匆匆走向后台,忙不迭抓起置于墙角矮架上的电话听筒,连续拨动着号码键,不知她急急地打了个电话给什么人。
  罗文杰见过金露之后,由于不便操之过急,所以当时不动声色,留下住址便告辞离去。
  他已没兴趣再欣赏这女郎的表演,离开“峰景酒店”,便立即雇车回到白头马路。
  几天前他已搬出“利为旅酒店”,在“翠叶公寓”租下了二楼的两房两厅,作为他暂时落脚的地方。
  因为妈阁山的事件以后,黄老邪的手下,以及“宏盛记赌场”方面的人,都在四处找寻他们这帮人算账。
  虽然黄老邪与胡三麻子是发生内讧,互相开火而两败俱伤,结果落个同归于尽的。但事情是他们这一帮人惹出来的,黄老邪的手下及曹氏两兄弟方面,自然不会与他们轻易甘休的了。
  在这种情形之下,罗文杰自然不能再继续住在“利为旅酒店”,因此在当天就搬了出来。
  由于整个的事情尚未结束,目前仅知已死的黄老邪,即是当年捣毁罗文杰父亲率领来澳门表演的马戏团的幕后主使人。但是,害得罗小萍父亲家破人亡的又是谁呢?
  黄老邪临死前未及说出,就已气绝而亡,因此他们这帮不远千里而来寻仇的人,只得仍然留在澳门,决心在暗中查明那罪魁祸首!
  范元桐、罗小萍等人,均已化整为零地分散住在各处,以免目标集中,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实际上他们都在各自为政,分头进行着明查暗访。
  当然,最大的目标,则是“宏盛记赌场”!
  罗文杰独自一个人,其实用不着住这么大的地方,但他为的是要以这里为联络中心,其他的人随时有消息,即可打电话或亲自来跟他取得联系。
  为了方便起见,除了他自己之外,范元桐和罗小萍均各自配有一把房门钥匙随身带着,即使他不在的话,他们也可以随时来这里。
  他回到“翠叶公寓”,径登二楼,掏出钥匙来开了门走进去。
  房里一片黑暗,不料他刚伸手摸到房门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把客厅里的吊灯掣亮一看,只见长沙发上躺着个熟睡的女郎,竟是罗小萍!
  这女郎大概已等了很久,以致过于疲倦,居然不知不觉地躺在长沙发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熟,罗文杰进了房她尚浑然未觉。
  罗文杰见状不禁暗想:幸亏是他回来了,万一对方的人潜入,她在熟睡中毫无防范,岂不是只有束手就缚?
  他存心想吓一吓这女郎,好使她以后提高警觉,不敢再如此疏忽大意。于是他蹑手蹑足地悄然走了过去……
  谁知刚一走近,罗小萍突然双目齐睁,霍地挺身跳了起来,反使罗文杰出其不意地吓了一大跳!
  “小萍!是我……”罗文杰急向后退了一步。
  罗小萍定神看清了是他,劈头就问:
  “你这一整天跑到哪里去了?害我下午来这里等了几个小时,现在已经是我今晚第二次来了!”
  “哦?”罗文杰强自一笑说:“晚上我回来换过衣服,怎么没看见你在这里,连个字条也没留给我?”
  罗小萍认真地说:
  “我干嘛要骗你,事实上今天连下午算上,我已来过三趟,不信你可以问范大叔!”
  “你急于找我有什么事?”罗文杰急问。
  罗小萍却朝沙发上一坐,故意卖起关子来:
  “你得先告诉我,这一整天你跑到哪儿去了?”
  罗文杰只好坐了下来说:
  “我在找一个人……”
  “谁?”罗小萍追问。
  罗文杰回答说:
  “是个叫丁阿才的,当年就在令尊的赌场里做事,我前两天才打听出他的住址,可是一连几次全扑空,直到今天晚上,总算在一家酒吧里把他找到了……”
  罗小萍又问:
  “你找那姓丁的干嘛?”
  罗文杰郑重地说:
  “因为当年出事的那晚上,被别人当场抓到假骰子的那张赌桌,就是丁阿才在当庄。并且司徒斌这次潜回澳门的当天,先去见过黄老邪,接着就去找他的!”
  罗小萍“哦”了一声说:
  “司徒斌去找他是为什么?”
  罗文杰便把乔扮酒客,前往那家低级酒吧,花钱向丁阿才探听的那番话,以及回来换了衣服,再去“峰景酒店”会见金露的情形,全部说了一遍。
  罗小萍没有打岔,听他从头至尾说完,才把眉一皱说:
  “照这么说的话,如果姓丁的不是胡说八道,那么他和司徒斌都与假骰子之事无关,而是金露的母亲带到赌场去的家伙,自己夹带了副假骰子,做手脚弄到赌桌上去掉了包,然后再由他自己出面抓到的喽?”
  罗文杰点了下头说:
  “这倒非常可能,所以我只要设法见到金露的母亲,问出那晚跟她一起去赌场的是谁,就不难找到线索查明一切了!”
  罗小萍颇不以为然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金露的母亲,却要叫她到这里来?”
  罗文杰解释说:
  “在金露的面前,我自然不能表明今晚去找她的目的。同时是她自己要我留下地址,约定散了场就来这里跟我详谈,我总不能拒绝呀!”
  罗小萍担心地说:
  “你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了她,她会不会……”
  “我看绝对不会!”罗文杰肯定地说:“金露虽然曾经跟黄老邪有一手,但那已成为过去了。而且那天在黄老邪的别墅里,要不是她挺身而出,及时阻止了那些家伙,恐怕我早已遭了他们毒手呢!所以由这一点看来,她跟那一般人倒不是一丘之貉。刚才她还特地告诉我,说黄老邪的手下正在各处找我们,由于她要赶着换服装上场,那里说话又不方便,才要我留下住址,以便散了场来找我,也许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吧!”
  罗小萍不屑地说:
  “哼!她能跟黄老邪那种老色迷搞在一起,也绝不会是正经女人,我才不相信她会有什么话准备告诉你的!”
  罗文杰笑笑说:
  “那么你认为她要了我的地址,是别有居心的喽?”
  罗小萍冷哼了一声说:
  “如果我没猜错,她很可能是故意要你留下地址,好通知黄老邪方面的人。否则,那就是她自己看上了你!”
  罗文杰脸上一红说:
  “不,不会吧……”
  罗小萍毫不保留地说:
  “也许她不至于把地址通知黄老邪的人,但她连那种老色迷都有胃口,还会不对你这‘帅哥’一见钟情?不然的话,那天她凭什么挺身而出,阻止那些家伙向你施以酷刑?这总不是我胡思乱想吧!”
  罗文杰不禁讷讷地说:
  “这……这……”
  罗小萍的一张利嘴,向来是得理不饶人的,她接着又说:
  “这很明显,回头散了场她单独来这里,而且这里只住着你一个人,假使她今夜表示要留下,我不信你会向她下逐客令!”
  罗文杰顿时万分尴尬地说:
  “你也把我估计得太低了,至少我自信还不至于那么沉不住气,又不是没见过女人!这点你大可放心,到时候无论她的来意是什么,我自会随机应变的,说不定今夜就可以设法见到她母亲呢!”
  罗小萍忽问: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么你知道我的来意是什么呢?”
  “这……”罗文杰被她问得一怔,讷讷地答不出来了。
  罗小萍故意说:
  “也许我的来意跟金露不谋而合,是打算来跟你作个伴的,你欢迎吗?”
  罗文杰笑了笑说:
  “如果是你,我自然非常欢迎……”
  “是金露呢?”罗小萍毫不放松地追问。
  罗文杰又强自一笑说:
  “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罗小萍这才正色说:
  “老实告诉你吧,今天上午我们听到了个消息,据说黄老邪的一个辣妹女儿,从香港带来一批辣妹,决心要为她的老头子找我们这些人报复,而第一个对象就是你!”
  罗文杰似乎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他女儿带了批娘子军,那倒真够热闹了……”
  罗小萍一本正经说:
  “你别不当回事,最好当心些,尤其成天在外边乱跑,可千万不能大意!”
  罗文杰不禁苦笑说:
  “这教我怎样当心呢?我连黄老邪的女儿面都没见过,更不知道她带来的那批辣妹是什么模样,总不能在街上见了年轻女孩子就逃,或者躲在这里不出门呀!”
  罗小萍郑重其事地说:
  “范大叔就是这个意思,希望你这几天之内暂时别露面,就在这里避一避,一切交由他们去查,有了消息再通知你。为了怕你一个人在这里无聊,所以让我陪着你……”
  她的话犹未了,忽听音乐门铃“叮咚”地响了起来。
  罗文杰和罗小萍都不由暗自一怔,相顾愕然。
  来的会是谁呢?
  范元桐自己有钥匙,用不着按门铃,他有事也不会派别人来的。难道是金露?可是她还得上台表演,一唱起码就得连唱好几支歌曲。罗文杰刚回来才十分钟左右,她怎么会这么快就赶来了?
  “大概是金露来了吧!”罗小萍一脸不屑的神情。
  罗文杰急说:
  “小萍,请你先到房间里回避一下。……”
  罗小萍冷哼了一声,抓起茶几上的手提包,便悻然径自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
  门铃又“叮咚”“叮咚”地连响了两次。
  罗文杰只好走向房门口,打开对讲机,向房外的来人问:
  “哪一位?”
  这公寓每一户均有隔音设备,使互相不受干扰。而门上不但装有防盗眼,并且尚有对讲机,以便有客来访时,先问明对方身份再开门。
  “是我……”外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回答,但未说明自己是谁。
  罗文杰暗觉这声音很陌生,迟疑一下,只好按了开门电销,同时从防盗眼看清来人。
  来的这少女顶多只有十七八岁,上身穿鸡心领无袖的云色短衫,下面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牛仔裤,露出修长均匀的美腿。脚下没穿袜子,穿的是双白色露空凉鞋。发型剪成俏丽的短发,肩上挂一只背包式的长带皮包。
  她的模样十分俏丽,不过一看就是副“辣妹式”的打扮!
  罗文杰不禁暗自一怔,难道是黄老邪的女儿,当真找上门来了。
  再仔细一看,发现她头上带着个以白色毛线做的线花,显然是在戴孝,这已毫无疑问,证明她果然是黄老邪的女儿啦!
  罗文杰略一迟疑,当即开了门上的“司必灵”锁。
  他把门刚一开,那少女劈头就问:
  “你是姓罗吗?”
  罗文杰点点头说:
  “请进!”
  不料这少女突然闪开身,藏在门外两旁的居然还有四名少女,一齐出其不意地拥向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罗文杰。
  这一着倒实出罗文杰的意料之外,因为他从防盗眼里只看到这少女一个人,不知她尚带了帮手同来,以致几乎被她们攻了个措手不及。
  罗文杰非常机警,急将房门一推,把那四名少女阻挡住了,但她们已冲进门口,合力将门推住,使得门既关不上,也推不开。
  突然,罗文杰一放手,同时跳了开来。
  四名少女用力过猛,门一推开,她们便收势不住,一齐冲进房里,扑跌成了一堆。
  可是那被认为是黄老邪女儿的少女,竟已握枪在手,枪口对准了罗文杰,枪上居然早已装上了灭音器。
  就在她要扣动扳机之际,罗文杰的眼疾手快,一伸手关掉了电灯。
  黑暗中,“砰!砰!”地一连几声枪响,枪口冒出了火舌,子弹朝着罗文杰所站的方向疾射而出。
  “文杰……”一声惊呼,卧房里冲出了罗小萍。
  那少女把心一横,又向黑暗中循声一阵乱枪射去。
  接着,她一声招呼,四名跌扑作一堆的少女,立即爬起身来冲出房外。
  她们已无暇查看是否得手,忙不迭冲向楼梯口,奔下了楼,跳上停在公寓大门口路边的一辆敞篷跑车,风驰电掣而去。
  黑暗中罗文杰急问:
  “小萍,你没事吧?”
  罗小萍没有回答,不禁使罗文杰大吃一惊,赶紧先关上房门,再掣亮了客厅里的吊灯。
  灯光复明,只见罗小萍倒卧在沙发旁的地板上,竟然一动也不动。
  这一惊非同小可,罗文杰以为她已被乱枪击中,立即冲过去惊呼一声:
  “小萍……”便蹲了下去,将她的上身忙扶起来。
  谁知道少女竟是故意吓他的,根本未被击中,突然噗哧一笑,出其不意地双臂齐张,搂住他的脖子就送上了个香吻!
  于是……

第三章防不胜防
  “峰景酒店”散场了,金露卸完装,换了便装从化妆室里走出,忽见酒店的经理持了张名片走近来,把名片递给她说:
  “金小姐,‘大丰公司’的潘董事长,今晚想请你去‘海鲜楼’宵夜……”
  金露把眉一皱,面有难色地说:
  “今晚实在不行,我已跟人约好了谈件事情,请你替我向潘董事长打个招呼,改天我一定奉陪!”
  酒店经理脸色不悦地说:
  “他可不是好说话的,无论如何,今晚你也得勉为其难给他个面子,否则我可不好回绝他!”
  金露仍然摇摇头说:
  “我能去一定去的,今晚实在是有约在先,他要生我的气,那也没有办法……”
  酒店经理忿然说:
  “我不勉强你,反正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得罪了他对你是绝对没好处的,你最好再考虑考虑吧!”
  金露犹豫了一下说:
  “那么请他先去‘海鲜楼’等我,我去办点事,回头尽快赶去总成了吧?”
  酒店经理这才笑笑说:
  “好吧,但你可千万不能‘黄牛’呀!”
  “我一定到!”金露说了一声,便匆匆向后门走去。
  她出了后门,从那小巷出去,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就停在街边。
  当她登车发动引擎,刚驶出不远之际,忽听后座有人冷声说:
  “金小姐,你的方向错了吧?”
  金露大吃一惊,没想到车上早已藏了个人!
  “滋——”地一声,一个紧急刹车,她把车停住了。
  但脑后突被像是枪管的东西抵住,只听后座那人冷冷地喝令:
  “继续向前开,停在马路上是要受罚的!”
  金露不敢抗命,只好把车开动,同时把眼偷偷向上一抬,从头前上方的后望镜里一瞥,发现后座那人赫然是罗文杰!
  她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急以颤抖的声音惊问:
  “罗先生,你,你怎么会在我车上的?……”
  罗文杰故意说:
  “我恐怕你应酬太忙,也许不会赏光到我那里去,所以只好亲自来找啊!”
  金露力持镇定地说:
  “那怎会呀,我既已答应了你,又特地要你留下住址,就绝不会失约的。现在一散场,我不就……”
  罗文杰冷笑一声说:
  “这条路好像不是去我那里,倒像是去南湾呢!”
  金露急加掩饰说:
  “我,我是准备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你那里的……”
  罗文杰趁机问:
  “金露小姐住在南湾?”
  “不,”金露说:“我本来住在‘太子饭店’,最近才搬到了西环,在南湾还要过去……”
  罗文杰沉声说: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去我那里了,干脆我跟你回西环吧!”
  “这……”金露似乎有所顾忌。
  罗文杰直截了当地问:
  “有什么不方便吗?”
  金露讷讷地回答:
  “方便倒没有什么不方便,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把客人带回家去过,这样有点……”
  罗文杰却说:
  “我并不是客人,金小姐如果不嫌我高攀的话,不妨说我是你的朋友,难道府上有什么人禁止你带朋友回家?”
  金露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好吧!但你既算是我的朋友,就用不着拿枪对着我呀!”
  罗文杰哈哈一笑,跨过了椅背,在她身旁坐下,将手里的‘枪’向她面前一亮说:“这玩意你也管它叫枪?”
  金露定神一看,才发现那是半截蜡烛!
  她不禁哑然失笑说:
  “你倒真会吓人,我差点没被你吓个半死,还以为你要用枪对付我呢!”
  罗文杰置之一笑说:
  “你我无冤无仇,何况你还挺身救助过我,我怎么可能以怨报德?”
  金露暗向他瞥了一眼,忽问:
  “你约好了回去等我的,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藏在了我车上?”
  罗文杰绝口不提被那几个辣妹找上门去,几乎遭到她们的群袭之事。
  现在如果把事情一揭穿,除非是用武力,金露是绝不会带他回家去的。
  而他目前正急于见到金露的母亲,设法查明当年抓假骰子的那个人是谁,进一步查出真正的罪魁祸首。
  在见到那姓俞的女人之前,罗文杰自然不便跟金露抓破脸,以致把整个事情弄僵。同时在车上动用武力,也不是明智之举,万一她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大声呼救,惊动了路上的行人,或者来往的车辆,想必引起麻烦,他就不容易脱身。
  因此他不动声色地笑笑说:
  “金小姐的应酬太忙,我怕你刚才是敷衍我,故意要我留下住址,其实根本抽不出时间,也没打算到我那里去,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那你是怎么打开车门的呢?”金露问。
  罗文杰回答说:
  “保险箱的锁我都能弄开,开车门总比保险箱容易得多吧!”
  金露不禁笑问:
  “罗先生是开锁专家?”
  罗文杰自我解嘲地说:
  “专家是不够资格,只是略懂皮毛,偶尔客串一下!”
  这时车子已到了南湾,在经过黄老邪的那栋别墅斜坡之时,金露突然一踩油门,加快速度飞驶而过。
  罗文杰忽问:
  “金小姐,黄老邪翘了辫子之后,他的那些手下是不是还留在别墅里?”
  金露支吾地说:
  “这倒不太清楚,自从那天以后,我就没有再去过了……”
  罗文杰不便再追问,其实他心里已经有数,黄老邪的女儿及那批辣妹,目前很可能就在这栋别墅里。
  南湾再过去便是西环了,这一带沿着绵长的海堤,建有大批别墅和住宅,住的都是些高级人士及富豪。
  罗文杰不禁默默暗想,几天前金露只不过是个二流歌星,凭她的收入,似乎还不够资格在这一带拥有别墅或住宅。
  不过她跟黄老邪有一手,如果是老家伙出钱替她购置的,那就另当别论。
  但是,金露要是在西环早已置了产业,怎么一直住在‘太子饭店’,而在黄老邪出事后才搬回去住?
  由此可见,她是最近为了某种特殊原因,才不得不搬出“太子饭店”的。
  而住在西环的,非常可能就是她的母亲——那个姓俞的女人!
  罗文杰虽已怀疑是金露放的风,把“翠华公寓”的地址通知了黄老邪的女儿,让她带了几个辣妹找上门去的。
  刚才如果不是他机警,只怕早已遭了她们的突袭,使他措手不及之下被乱枪射中。
  现在他大可向金露兴师问罪,但为了急于见到她母亲,他只好不动声色,绝口不提那回事。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金露居然比他更沉得住气,倒不禁使他暗觉纳罕起来,究竟是不是这女人放的风呢?
  假使不是她,黄老邪的女儿怎会知道地址,而带了几个辣妹找上门去企图下手?如果地址是她们自己查出的,那就未免太巧合了!
  一阵疾驶,车已将至西环尽头,这一带一眼望去,尽是精致的别墅,及华丽的高级住宅,起码有好几百栋,而且大部分都是独立的建筑。
  金露终于把车停在一栋华丽的住宅前,将引擎熄了火,笑笑说:
  “我虽然住在这里,但并不能算是我自己的家,我住在这里只等于是客人啊!”
  罗文杰故作诧异地问:
  “这笔账是怎么算的?”
  金露迟疑了一下,始回答说:
  “不瞒你说,家父早已故世,而家母并未再嫁,只是跟一个性熊的同居。他们既没有正式结婚,姓熊的名份上也不能算是我的继父,我住在这里不等于是客人吗?”
  罗文杰今晚已从丁阿才口中获悉,金露是她母亲当年跟个不知什么男人的私生女,根本没有父亲!
  他不便揭穿这个秘密,仍然不动声色地笑问:
  “那你干嘛突然搬到这里来,住在旅馆里不是更方便些?”
  金露正色说:
  “这是家母的意思,因为黄老邪出事的那天,我本来是跟他在一起的。家母恐怕我受牵连,说不定有人会去找我麻烦,所以一定要我搬回来住,其实我也不愿意夹在他们之间呀!”
  说完,她便开了车门,径自先下了车。
  罗文杰只好从另一边下了车,等她绕过来,便相偕向斜坡的石阶上走去。
  这一带面海而建的别墅和住宅,都建筑在斜坡上,大概是为了加高地基,以便眺望海上的景色。
  他们来到门牌是一一六号的门前,金露自己随身带有钥匙,不需按门铃,径自从手提包里找出钥匙来开了大门。
  走过花园,上了有三层石阶的平台,便是个与右边那扇落地窗形式大同小异的玻璃门了。
  就看这两扇门的设计,已可想象得到,这栋住宅是如何的精致和豪华啦!
  进入客厅,果见气派十足,一切布置和摆设的家具,都相当的豪华,极尽美轮美奂之能事。
  这时已是深夜,客厅里静寂无声,也不见一个人影。而吊着的那只巨型琉璃灯却亮着,大放光明,照着厅内如同白昼一般。
  大概每夜是金露最迟回来,这个灯是由她负责关的吧?
  金露一进客厅,便轻声说:
  “他们大概都睡了,干脆到我房里坐吧!”
  于是,她先把壁灯掣亮,关掉了大吊灯,然后带着罗文杰走进自己的卧房。
  这栋住宅有两层,金露的房间在楼下,就在餐厅旁的走道右边。
  她把罗文杰带进房,掣亮了电灯,只见这房间也是布置的非常豪华,一看就知道所有家具都是新购置的,刚用了还不到几天。
  新家具都难免有股油漆气味,但她这房间里,却是香气扑鼻。一阵阵的芬芳之气沁入心肺,令人一走进来就感到心旷神怡,仿佛置身在芝兰之室,显然是整个房内均喷射了高级香水。
  凭她一个二流歌星,由于胡艳艳的缀唱,她才有机会挂起头牌来,这种气派也未免太奢侈了吧!
  “请坐!”金露把手一摆,作了个优美的姿式:“我一身的汗,怪难受的。如果罗先生不嫌我失礼,我想先洗个澡……”
  她在车上已经说过,是准备回来先洗个澡,换了衣服再去“翠华公寓”赴约的。罗文杰自然不疑有他,哂然一笑说:
  “请便!”
  在他的想法是,既已跟她来了这里,反正立刻要想见到她的母亲是绝不可能的。即使想旁敲击侧,从这女人口中探听关于她母亲的事,也不必急于一时呀。
  这栋住宅的每一个房间里,均备有一套卫生设备,完全是照套房的设计。金露打开衣橱,将手提包放进去,取出换洗的内衣和睡袍,又向罗文杰歉然招呼说:
  “那就对不起,请你坐一会了,茶几上有香烟……”
  “我自己会动手,金小姐别跟我客气!”罗文杰径自取了支烟,掏出打火机来点着了。
  金露这才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罗文杰面对浴室的门而坐,正在猛吸着香烟,忽听一声极轻的铃响,却不知发自何处。
  他忽将眼光一扫,发现床头柜上置有一具电话,立即恍然大悟,心知铃声是话机里发出的。
  很显然的,这宅内一定装有多具分机,如果只有一条线路,也就是所谓的同号电话了。那么无论哪一具分机有人用,一抓起话筒,主机和其它的分机便会发出铃声,轻轻的一响,表示已有人在用电话了。
  毫无疑问,此刻正有人准备打电话出去。
  时值深夜,这时候会是谁在用电话呢?
  刚回来的金露正在洗澡,佣人绝不会在深更半夜打电话,那么只有她母亲或那姓熊的了。
  罗文杰心念一动,突然站了起来,准备过去抓起床头柜上的话筒窃听。因为宅内如果是一部主机,而装有多具分机又没有开关的话,任何一部话机在用,抓起其它的任何听筒,也都可以听到对方的说话。
  同样的,外面有人打电话来,每具话机的铃声也会同时响起来。
  但罗文杰忽又想到,无论是金露自己,或是她母亲及姓熊的,各人总有自己的私事,怎么会毫无顾忌,不怕自己跟人通话时被第三者窃听?
  何况这宅内如此豪华,就绝不至于舍不得多装一部电话的!
  因此,很可能是金露有部专用电话,号码与楼上的不同。
  不过床头柜上的电话机既发出一声铃响,证明它无论是不是主机,反正一定另有一部副机,而且正有人在用它。
  照他的判断,主机与副机必然是客厅里的一具,但他们回来时,客厅里不见一个人影,是谁深夜在用电话呢?
  假使楼上有电话,金露的母亲或姓熊的,根本就不必多此一举跑下楼来。
  那么是这里的佣人?……
  罗文杰已走到床边,正待伸手抓起话筒,忽又想到一个问题,因为他这里只要一抓起话筒,正在说的话筒里就会发出声响,使打电话的人立即知道有人在窃听。
  念及于此,他只好改变主意,急步走到房门口,开了条门缝向外一张,从走道可以看到餐厅和客厅。
  但大出他意料之外,客厅里静寂无声,电话机旁根本不见一个人影!
  金露房里的电话,绝不可能是跟楼上同线的,那么……
  突然之间,罗文杰终于猛地想出,说不定副机就在金露房内的洗澡间里,更可能副机是无线的。
  目前很多特别讲究气派的人家,都在浴室里装具副机,万一正在洗澡时有人打电话来,就不必急急忙忙从浴缸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擦干身子,穿了衣服赶出来,在浴室里就可以随时接听了。
  罗文杰这才恍然大悟,金露是以洗澡为借口,躲在浴室里在打电话!
  她如此迫不及待,一回来就急于打电话,会是打给什么人?
  毫无疑问的,百分之百是打给黄老邪的女儿!
  罗文杰不由地冷哼一声,立即关上房门,直趋浴室门口,把耳朵紧贴在门缝上窃听。
  结果却又大出所意料之外,浴室里只听到“哗哗”的放水声,以及金露轻松地哼着流行歌曲,并未听到她在打电话。
  难道趁他开门张望客厅时,金露竟三言二语,这么快就跟对方把话说完了?
  罗文杰既不能破门而入,闯进浴室里去向金露逼问,犹豫之下,只好走回沙发去坐下,决定等她洗完澡来再说。
  当他接连抽完第三支烟时,金露才浴罢开门走出来。
  只见她头上包着一块小毛巾,仿佛印度人的头巾,身上穿着半透明的浅蓝色薄纱睡袍,足下缀以大毛花球的拖鞋,意态十分撩人。
  她这身睡袍虽不完全透明,却是若隐若现仍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出,里面穿戴的是粉红色内裤和乳罩,使人看在眼里更为诱惑!
  “对不起,让你久等啦!”金露歉然笑着说。
  罗文杰不动声色,忽然站了起来说:
  “我也想洗把脸……”说着他便径向浴室里走去。
  金露当然不便阻止,同时她也根本没想到罗文杰洗脸是个借口,其实是想看看浴室里,是否装有电话分机。
  不出所料,罗文杰一进浴室,便一眼瞥见浴缸旁的壁上,装有一具与瓷砖颜色完全一样,而且式样非常新颖的浅蓝色挂式无线电话。
  这已足以证实,金露刚才确实打过电话出去!
  罗文杰暗发一声冷笑,匆匆洗了把脸,走出浴室一看,金露已坐在沙发上,正点了支烟在猛吸着。
  她虽力持镇定,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但却无法掩饰内心的紧张。
  罗文杰的眼光相当厉害,一眼就看出她的神态极不自然,分明是作贼心虚,才会露出局促不安。
  他仍然不动声色,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笑问:
  “金小姐,你不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金露勉强笑了笑说:
  “其实我也是大惊小怪,就算我不告诉你,相信你自己也早就得到消息了,用不着我多操这份心啦!”
  罗文杰也取了支烟点着,吸了两口才说:
  “金小姐所说的消息,是不是指黄老邪的手下打算对付我?”
  金露表情逼真地说:
  “黄老爷子是他们的靠山,如今他一死,想必树倒猢狲散,各自另找出路了。但他们那帮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前几天在妈阁山栽了跟斗倒在其次,主要的是黄老爷子一死,对他们的影响太大,自然不会轻易甘休呀!”
  罗文杰故意说:
  “那帮人倒不足为虑,他们不过是批乌合之众,如今已群龙无首,还能有什么作为?何况当时他们都在场,亲眼目击是黄老邪跟胡三麻子互相开枪,才落个同归于尽的,根本不是死在我们手里。怎能张冠李戴,硬把这笔烂账算在我们头上?不过,另外我倒听个消息,据说黄老邪的女儿……”
  金露突神色突然一变,沉不住气地急问:
  “她的女儿怎么样?”
  罗文杰轻描淡写地说:
  “她当然是想为父报仇,但可惜胡三麻子已死,如果她已像黄老邪的手下一样,硬把账算在我们头上,那就找错了对象!”
  “她,她去找过你们了?”金露的神情更紧张起来。
  罗文杰回答说:
  “我倒真希望她能找上门去,那才有机会向她把事情搞清楚,免得她再糊里糊涂地送了命。可是我住的地方她很难找到,除非金露小姐能帮个忙……”
  金露顿吃一惊说:
  “我,我能帮什么忙呀?”
  罗文杰笑笑说:
  “金小姐别紧张,我绝不会要求你向她下毒手的!我只是有一个想法,金小姐既然跟黄老邪很熟,也许会认识他的女儿。现在你已有了我的住址,如果你肯帮个忙的话,不妨设法跟她取得联系,把我的地址告诉她,就说是我希望跟她见见面,大家当面把这件事摊开来说清楚。这并不是我们怕她,而是为她本身设想啊!”
  “这……”金露面有难色地说:“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上……”
  罗文杰冷声说:
  “为什么?是帮不上她,还是帮不上我们?”
  金露讷讷地回答:
  “因为……因为那天我挺身而出,阻止赵贵他们向你动手,事后他们一定会把当时的情形,全部告诉了黄老爷的女儿。现在如果再由我出面一去把你的意思转告她,那岂不更怀疑我跟你们有什么了!……”
  罗文杰不再保留了,他说:
  “金小姐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如果她对你有所怀疑,早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了,还会让你在“峰景酒店”登台表演?除非……”说到这里,他却故意欲言又止起来。
  暗将眼光一瞥,果见金露的神色又一变,催促他追问:
  “除非怎么样呢?”
  罗文杰霍地把脸一沉说:
  “除非金小姐已经见过黄老邪的女儿,而她你之间早就有了什么默契!”
  接着又说:
  “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没有什么其它的意思,金露小姐何必太认真。否则岂不成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了?”
  金露突然怒形于色说:
  “罗先生,你最好把话说清楚,用不着话里带骨头!”
  罗文杰终于忍无可忍地说:
  “那么请问金小姐,刚才你在浴室里是打电话给谁了?”
  “我……”金露怔了怔,矢口否认说:“我根本没打电话!”
  罗文杰冷笑说:
  “金小姐,是你自己要我把话说清楚的,现在我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你怎么反而又拖泥带水起来了?”
  金露忽然恼羞成怒地说:
  “笑话!这里是我的家,我有我私人的事,就算打过电话给谁那你也管不着的!”
  罗文杰不屑地冷哼一声说:
  “你的私事我自然无权过问,可是,譬如你骗我把地址说出,而你自己不去赴约,却打电话告诉别人……”
  金露不由地怒问:
  “我把你的地址告诉了谁?”
  罗文杰直截了当地说:
  “金小姐自己心里明白!”
  金露霍地站了起来说:
  “罗先生,我是一番好意带你来,想跟你好好谈谈的,想不到你竟这么莫名其妙!既然话不投机,我们也没有什么可谈的了,那就……”
  没等她下逐客令,罗文杰已悻然起身说:
  “金小姐,请你弄清楚,今晚是你约我,要我留下地址的。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反正我并没有勉强约你!现在既已无话可谈,时间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金露刚说了声:
  “请……”
  罗文杰突然出其不意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一把执住她的手臂,拖进了自己怀里。
  金露大吃一惊,犹未及挣扎,已被罗文杰以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金小姐!”他威胁说:“请你放明白些,我的手只要一用力,即使不想要你的命,你的嗓子以后就永远不能登台展歌喉啦!”
  金露顿时惊怒交加地问:
  “你,你要干嘛?……”
  罗文杰冷冷地说:
  “我问你,是不是在我离开‘峰景酒店’之后,你就打电话给黄老邪的女儿,把我的地址告诉了她?”
  金露正待否认,被罗文杰手上一用劲,掐得她满脸通红,张口连声咳嗽不已。心知不说实话只有自讨苦吃,于是结结巴巴地急说:
  “我,我是没办法呀,不然我怎能在‘峰景酒店’继续唱,还……还让我挂了头牌,这……这完全是黄小姐每晚答应包十张桌位,无论人去不去,钱都照付……”
  “原来是这么回事!”罗文杰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金露表示无可奈何地说:
  “我倒不是因为想黄小姐捧我,实在是为了她怀疑我跟你们有什么勾结,怕她不放过我呀!……”
  罗文杰“哦?”了一声说:
  “那就怪了,她怎么会知道我一定去找你的?”
  金露只得坦然回答:
  “就因为她认为我在帮你们,所以逼我随时查明你们的下落就通知她,其实我却不知道你会去找我……”
  罗文杰不由地忿声说:
  “所以你骗我说出地址,等我一走就打电话通知了她?”
  金露哭丧着脸说:
  “我,我有什么办法呢?黄老爷子虽已死了,但他的手下人多势众,而且都受黄小姐指挥,我要不照她的话做,他们随时随地可以对付我。也就因为这个缘故,家母才强迫我搬回来住的呀……”
  罗文杰逼问:
  “你刚才在浴室里的电话,也是打去通知黄老邪女儿的喽?”
  金露急加否认:
  “不!不是打给她的……”
  “那么是打给谁的?”罗文杰毫不放松地追问。
  金露迟疑了一下,被他又用力一掐,才讷讷地说:
  “我,我是打到楼上,给我母亲的……”
  罗文杰这才知道,这宅内的电话果然不止一个号码,楼下拨楼上的号码,她们便可以在宅内通话,等于是对讲电话一样的方便。
  他不禁诧异地问:
  “你打给她干嘛?大概总不会是每夜回来后,就得打电话上楼向她报到吧?”
  金露回答说:
  “我是告诉她带了你回来……”
  “你母亲知道我是谁?”罗文杰更觉诧然了。
  金露不敢隐瞒,只得照直说:
  “我已经把那天到别墅的情形,完全告诉了家母,所以她也知道我是由于出面阻止赵贵向你动手,才引起黄小姐对我怀疑的。今晚我把你的地址打电话通知黄小姐后,立刻又打电话回来,把一切告诉了家母。她当时就很担心,要我散场就赶快直接回家,而我却把你带了回来……”
  “你母亲知道我来了怎样表示?”罗文杰急问。
  金露吞吞吐吐地说:
  “她,她要我好好应付你……”
  罗文杰冷笑说:
  “然后她让姓熊的下楼来对付我,对吗?”
  “不!”金露急说:“姓熊的今夜还没回来……”
  罗文杰断然指出:
  “那么她要你好好应付我,是准备打电话去找姓熊的赶回来吧?”
  “这……”金露心虚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罗文杰突然向她逼令:
  “现在带我上楼去见你母亲!”
  金露面有难色地说:
  “可是,她已经睡了……”
  罗文杰冷冷一笑说:
  “她刚接听过你的电话,怎么会睡了?何况知道我在你房间里,就是再睡也睡不着吧!”
  金露尚未置可否,手臂已被罗文杰反扭到背后,痛得她双眉一皱,不由自主地失声痛呼起来:
  “啊!……”
  罗文杰刚要把她推着出房,不料突见房门推开,闯进来个手里握着枪的中年女人!
  这女人的年纪起码已有三十七八,但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不但脸模子与金露极像,而且体态比女儿更丰满。
  尤其她不服老,居然穿的是身薄若蝉翼、形同透明的粉红色长睡袍,要不是外面加了件薄料晨褛,束紧了腰带,“内容”简直就一目了然!
  不用介绍,罗文杰一看就知道她是金露的母亲了。
  她见金露被罗文杰制住,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放开她!你这算是怎么回事?”
  罗文杰以金露的身体挡在前面,冷哼一声说:
  “怎么回事相信你早已知道了,今晚我几乎把命间接送在你女儿手里,现在我不要她的命,对她已经是相当够客气的啦!”
  那女人怒形于色说:
  “我教你放开她听见没有?否则……”
  罗文杰有恃无恐地说:
  “如果你有把握不会误伤她,那就请开枪吧!”
  金露急说:
  “妈,你把枪放下吧,我们有话好说……”
  在这种情形之下,那女人不得不投鼠忌器,只好把枪放进晨褛的口袋,忿声说:
  “现在总可以放开她了吧!”
  罗文杰冷冷地说:
  “对不起,时间已经很晚,我并不打算在这里过夜。而且这附近一带叫车也不方便,所以得麻烦令嫒开车送我一趟!”
  金露暗吃一惊,情急地说:
  “你要走了?刚才不是要我带你上楼去见母亲吗?”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现在我改变了主意,反正这里的地方我已知道,改天再来专诚登门拜访也不迟啊!”
  说完,他便反扭着金露的手臂,逼她从衣橱里取出手提包,然后推着她向房门口走去。
  那女人勃然大怒,正待伸手进晨褛的口袋掏枪,却被金露以眼色阻止,示意她不要贸然轻举妄动。
  虽然罗文杰并未出示武器,其实他身上可能根本未带武器,但他只要用力向上一提,金露这条手臂就非被折断不可。
  而且她的颈项尚被掐住,嗓子就是她当歌星的本钱,声带万一受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由于这层顾忌,所以金露不得不阻止她母亲掏枪,以免使罗文杰恼羞成怒,情急拼命起来是不顾一切的,而首当其冲的却毫无疑问必然是她!
  那女人无可奈何,只好退让在一旁,怒目瞪着罗文杰夹持金露,匆匆走出去。
  金露既不敢反抗,也挣扎不脱,身上只穿着睡袍,被罗文杰逼着一直走出了大门。
  等那女人追出门外,他们早已下了斜坡,登车飞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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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往日恩怨
  前后仅只差不到一分钟,罗文杰刚挟持金露离去,一辆黑色骄车迎面风驰电掣而来。
  由于双方的速度太快,彼此迎面错车而过,在强烈的车头灯光照射下,惊鸿一瞥均未看清对方。
  黑色骄车直趋一一六号的斜坡下,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车上下来的是个健壮中年,带着三名彪形大汉,他们匆匆奔上斜坡,不料却发现那女人满面怒容地站在大门口!
  那女人劈头就问:
  “你们怎么现在才赶回来?”
  健壮中年奔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接到你的电话,不能马上拍拍屁股就走,总得跟主人打个招呼呀!你,你怎么站在门口?那小子呢?……”
  那女人铁青着脸说:
  “我在送客!”
  “送客?”健壮中年诧然问:“那小子走了?”
  那女人忿声说:
  “哼!你们要不是蘑菇,早回来一两分钟,那小子也就走不了啦!”
  健壮中年急说:
  “那我们现在去追,大概还追得上……”
  “不必了!”那女人说:“露露也在车上,被那小子强迫带走的。刚才要不是怕误伤露露,我早就给了他两枪!”
  “现在怎么办呢?”健壮中年问。
  那女人悻然说: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站在这里总不能解决,我们进去再说吧!”
  于是,他们一齐进了宅内,走进客厅里,那女人吩咐三名大汉留在楼下待命,偕同健壮中年回到了楼上的房间。
  一进房,健壮中年就迫不及待地问:
  “露露怎么会把那小子带回来的?”
  那女人在沙发上坐下,将口袋里的枪掏出,放在了茶几上,又点着香烟,猛吸了两口才说:
  “晚上十一点钟左右,她从‘峰景酒店’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是那小子去酒店后台找过她。当时露露赶着要换衣服上场,没时间跟他说什么,故意要他留下住址,约好散了场再去他那里详谈。等他一走,露露就立刻打电话通知黄老邪的女儿,然后才打电话回来把一切告诉我的……”
  健壮中年诧异地说:
  “露露也真是的,既然通知了黄小姐,又约好去他那里,为什么又把他带回来这里?”
  那女人又猛吸了两口烟说:
  “露露在电话里告诉我,她根本没打算去那小子那里,只不过是骗他说出地址,以便通知黄老邪的女儿。黄小姐接到通知后,不知去找过他没有,连露露也搞不清楚。刚才我在楼上已经睡着了,她忽然从楼下房间的浴室里打电话上来,说是已把那小子带回了家。当时我就大为感到意外,问她为什么冒这个险,她却说是被强迫的,根本没办法拒绝,也无法摆脱他。于是我就要她好好应付那小子,千万别动声色,然后我就立即打电话给你了……”
  “那小子怎么忽然又走了呢?”健壮中年的口气有些抱怨,似在怪金露没能把罗文杰留住,等他带了人手赶回来对付。
  那女人忿声说:
  “我就是怕你不能及时赶回来,所以带了支枪下楼去,以防发生意外。谁知我在房门口刚站了不久,就听见房里在争吵,后来又听见露露痛叫了一声,我只好推门闯了进去……”
  于是,她把刚才的情形,仔细地描述了一遍。
  等她说完,健壮中年不禁把那双浓眉一皱说:
  “照这情形看来,黄小姐得到通知后,一定按址去找过那小子。也许他根本没回去,所以黄小姐去扑了一空,没有撞上他,说不定这时候还在那里守株待兔地等着。而现在那小子又把露露带着一起回去,万一……”
  那女人顿吃一惊说:
  “这点我倒没想到,露露在电话里又没告诉我地址,这,这可怎么办呀?”
  健壮中年灵机一动说:
  “办法倒有,反正黄小姐已经知道地址了,她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我现在就亲自去一趟。即使她不在,那小子的地址也许还有别人知道,我问出了就直接赶去!”
  那女人急说:
  “那我们何不先打个电话去问问……”
  健壮中年点了下头!立即走到床边坐下,抓起话筒,号码他记得,不需查寻,便连续按动了号码键。
  那女人心急如焚,也跟了过去,站在电话机旁焦灼不安地等待着。
  电话铃刚一响,对方就已有人接听,似乎是坐在电话机旁守着的。
  健壮中年听出对方是个男人声音,即说:
  “黄公馆吗?请问黄小莺小姐在不在?……”
  对方显然是个老粗,毫不客气地问:
  “你是什么人?”
  健壮中年回答说:
  “我是熊飞虎!……”
  他刚一报出姓名,对方就肃然起敬地说:
  “哦,原来是熊五爷,请等一等,我马上就请黄小姐来接电话……”
  一旁的那女人急问:
  “黄小姐在不在?”
  熊飞虎点点头说:
  “大概在吧,有人去叫她了。”
  那女人诧异地说:
  “她既在家,难道根本没去找那小子?”
  熊飞虎笑了笑说:
  “这样反而比较好些,至少露露被那小子挟持回去,就不至于撞上她们啦!”
  那女人却仍然忧形于色说:
  “会不会是黄小姐自己不便出面,派了她父亲的手下去动手呢?”
  熊飞虎脸上的笑容顿失,“嗯”了一声说:
  “这倒也难说,反正黄小姐在家,问过她就知道了……”
  正说之间,对方传来了那少女的声音:
  “喂!熊五叔吗?我是黄小莺,你找我有什么事?”
  熊飞虎开门见山地说:
  “听说露露已经通知你,告诉了你姓罗的那小子的地址,不知你去找过他没有?”
  “你问这个干嘛?”黄小莺反问他。
  熊飞虎郑重说:
  “因为那小子在不久之前,曾强迫露露带他来过这里……”
  “哦?”黄小莺急问:“有多久了?”
  熊飞虎回答说:
  “大概在半小时左右,当时我不在家,等我接到电话赶回去,那小子已经挟持着露露一起离去啦!”
  黄小莺不由地忿声说:
  “他的命倒真大,我一连几枪居然没射中他!”
  熊飞虎又问:
  “黄小姐去找过他了?”
  黄小莺气愤地说:
  “当然去过了,我当时向他一连开了几枪,以为已经把他干掉了。偏偏房间里跑出个女的来鬼喊鬼叫的,使我怕惊动公寓里住的人,才不及查看他是死是活,赶快就离开了那里,否则我非补他两枪不可!”
  熊飞虎担心地说:
  “那小子恐怕已经知道,他的地址是露露告诉你的,现在……”
  黄小莺断然说:
  “我马上再带人赶去,这次绝不会放过他的!”
  熊飞虎急切说:
  “请黄小姐把地址再说一遍。”得到地址之后,便将电话挂断。
  熊飞虎心知她们即将出发,事不宜迟,他不敢怠慢,搁下话筒就起身说:
  “我现在就赶到白头马路‘翠华公寓’去,你安心在家里等消息吧!”
  那女人关心女儿的安全,似乎放心不下,毅然说:
  “我跟你们一起去!”
  熊飞虎劝阻说:
  “那又何必,你去非但没用,万一动起手还得顾虑你,反而碍事,你就别再耽误时间了吧!”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才无可奈何地沮然说:
  “好吧,露露就交给你了,你得替我把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熊飞虎只点了点头,就匆匆出房下楼,带了那三名大汉离去。
  她等他们一走,心情更觉焦灼不安起来,只有猛吸着香烟。
  尽管金露是个私生女,但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而且她早年得过某种妇女病,已不能再生育。
  不管她是否把金露当成摇钱树,母女的骨肉之情总是天性,教她怎能不心急如焚?!
  现在她所担心的,倒不是怕熊飞虎赶去救不回金露,而是怕不能把对方的人一网打尽。
  因为对方既已知道地址是金露通知黄小莺的,纵然他们赶去能把罗文杰干掉,却不清楚其他人藏身的地方。
  那么,其他的人又怎会甘休,轻易放过金露?
  如果金露能躲避一个时期,等这场风波平息以后再说,那倒也不成问题。偏偏她刚挂上头牌没几天,打铁要不趁热,错过这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凭她的“本钱”要想唱红就不太容易了。
  既然要献唱,就得抛头露面。假使对方其他的人要报复,杀她以泄恨,那就防不胜防啦!
  尤其成天提心吊胆,随时随地担心遭人暗算,如何还能登台表演?
  本来她的歌喉已不太高明,完全是靠黄小莺每夜包十张桌位硬捧,以及她的不惜牺牲色相,愿以大胆作风,暴露胴体为号召,酒店方面才答应让她挂上头牌,给她个机会试试的。
  要是心情紧张,在台上荒腔走调,唱得使人不敢领教,不被嘘下来才怪呐!
  这难得的机会既不能轻易放弃,唱吧,又担心随时发生意外,使得那女人愈想愈感到左右为难起来。
  她这时真是心乱如麻,忧急交迸,香烟一支接一支地猛吸起来……
  就在她坐立不安之际,电话铃声突然大作。
  夜深人静时,铃声特别响,使她冷不防大吃一惊,吓得几乎茫然不知所措了。
  定了定神,她才立即赶到床边,抓起了床头柜上的话筒,急问:
  “喂!是熊五吗……”她这完全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以为是熊飞虎有了消息。
  对方冷声回答:
  “我姓罗!”
  那女人暗吃一惊,迫不及待地问:
  “你把我女儿怎样了?”
  罗文杰轻描淡写地说:
  “你放心,我姓罗的还不至于滥杀无辜。不过,如果你不照我的话做,那就很难说了。”
  “你要我做什么?”那女人紧张地问。
  罗文杰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跟你当面谈谈,时间是现在,地点由你决定!”
  那女人怔了怔说:
  “那么……你就到我这里来吧,熊五他们都不在……”
  罗文杰居然毫不犹豫,一口答应说:
  “好!我立刻就来,不过我得声明在先,别忘了你女儿还在我们手里。如果你想耍什么花样,总有人先倒楣的!”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那女人仍然怔怔地执着话筒发呆,因为罗文杰既打电话来要求跟她见面,就很可能没把金露带回“翠华公寓”,而是带到别处去交给了其他的人。
  假使真是这样,黄小莺和熊飞虎他们赶去,岂不是将扑个空!
  而更使她感到惶恐和困惑的,却是罗文杰为什么要来见她?
  关于前几天发生的事,她早已有所风闻,知道是当年“大吉祥赌场”及那个马戏团的那帮人,潜回了澳门来,决心要算那笔旧账。
  尽管黄老邪和胡三麻子,是由于在妈阁山上互相开枪同归于尽,并非死在对方手里,但却事由那帮人而起。如果不是他们回澳门来寻衅报仇,一切就不至于发生。
  如今黄老邪虽死于非命,整个事件并未结束,对方仍未罢手,尚在追查陷害罗锦堂的幕后主使人。
  另一方面,黄小莺也在蠢蠢欲动,矢志要为父亲报仇,找寻对方那帮人算账。
  照这情势看来,另一场轩然大波已是无可避免的了。
  但那女人始终想不明白,罗文杰挟持她女儿回这里来,又强行把金露带走,现在居然又威胁着要见她,究竟是所为何来呢?
  时值深夜,仍然没有一点凉意,连海上都是风平浪静,低气压使得室内燠热无比,闷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这种气候已连续了好几天,从迹象中显示出,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同时另一场狂风暴雨,也正在暗中酝酿着……
  那女人猛吸着香烟,正在心烦意乱,焦灼不安地来回踱着,房门突然开了,出现在门口的赫然竟是罗文杰!
  她不由地一怔,诧然惊问: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罗文杰把两个手指拎着的钥匙提起,笑笑说:
  “这是你女儿的钥匙,让我借来用了!”
  那女人忿声急问:
  “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罗文杰又哂然一笑说: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只要我在这里没遇上麻烦,她就绝不会损伤一根汗毛。不过我不妨告诉你,我并没带她回‘翠华公寓’,如果你们或黄老邪的女儿带人赶去,那就非常抱歉,恐怕要使他们徒劳往返,去扑个空啦!”
  那女人暗自一惊,想不到这小伙子相当聪明,居然料事如神,早已防到了这一着。她只好不动声色,力持镇定地说:
  “你放心,既然是我要你来这里的,也不会有人伤你一根汗毛!现在我们不必拐弯抹角,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要见我干嘛?是不是把我女儿劫持在手里,打算跟我谈放回她的条件?”
  罗文杰置之一笑说:
  “条件倒有一个,但你别误会,我们不是绑票的,所以绝不会向你勒索!”
  那女人忿声说:
  “什么条件,你请说出来吧!”
  罗文杰仍然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严重的事,我只不过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罢了!”
  “谁?”那女人问。
  罗文杰这才正色说:
  “就是在十几年前,‘大吉祥’赌场出事的那晚,在牌九点上当场抓到假骰子的那个人!”
  “这真笑话了!”那女人说:“我又不认识他,你怎么跑来问我?!……”
  罗文杰冷笑说:
  “你何必否认,我要没把事情弄清楚,也就不会来找你了。据我所知,那晚你们是一起去‘大吉祥’的!”
  那女人不再否认,突然哈哈一笑说:
  “既然你的消息这么灵通,我就老实告诉你吧。不错,是有这么回事,那个人姓洪,是从香港来的游客,我们是在另一家赌场认识的。因为我喜欢赌,所以有志一同,接连两天都是我以地主的身份,陪他到各赌场去的。没想到那晚上在‘大吉祥’被他识破牌九桌上用的是假骰子,让他当场抓到了。事后他就回了香港,以后再来过澳门没有我并不清楚,但从未来找过我……”
  “他是干什么的?”罗文杰追问。
  那女人回答说:
  “这倒不清楚了,我也不便问!”
  罗文杰沉思了一下说:
  “我看不是这么简单的吧!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女人嗤之以鼻说:
  “你的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当年‘大吉祥’的事,我也听说了,有人认为抓假骰子是个阴谋,存心要把那个赌场整垮。姓洪的那晚确实跟我一起去‘大吉祥’的,假骰子是他当场抓到也是事实,至于他是不是被人买通,那我就不得而知了。假使你们以为是我带他去的,就认定我也参与其事,真教我有口难辩啦!”
  罗文杰从丁阿才那里得到线索,煞费周章才算见到了这女人,可是听了她这番话,却不免大失所望。
  她说的也很坦白,只表示自己并未参与其事,至于姓洪的是否被人买通,她则毫不知情。
  但事隔十几年,这女人只知道那个人姓洪,是香港来的赌客。既不清楚他的身份,又不知道他的地址,而且从那以后可能就没来过澳门,现在上哪里去找他呢?
  不过,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那家伙必然是受人买通,从香港专程赶来的,而主使人则一定在澳门!
  现在既无法找到姓洪的,这条线索无形中已断了,必须另找线索。于是,罗文杰不再追问下去,当即告辞说:
  “俞女士,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今夜多有打扰,时间不早,我也该走了!”
  说完他便微微点头打个招呼,径向房门口走去。
  谁知刚要拉开房门,忽听那女人在身后冷声说:
  “慢着!……”
  罗文杰回头一看,只见她手里已握着一把手枪。
  “这是干嘛?”他有恃无恐地笑问。
  那女人神情激动地说:
  “你坐在沙发上等一下,我换了衣服跟你一起去!”
  罗文杰心知她要跟去把金露亲自接回来,于是笑了笑,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那女人丝毫不敢大意,始终以枪口对着他,退向衣橱,反手打开橱门,取了套挂着的套装,枪却一直没离手。
  此刻她已来不及化妆打扮一番,换上双半高跟的皮鞋,取了手提包说:
  “我们走吧!”
  罗文杰站了起来走在前面,那女人握着枪紧随在后,一起下了楼,匆匆走出客厅。
  出了大门,走下斜坡,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五十码外的路边,但已不是金露的那辆。
  他们上了车,由罗文杰驾驶,那女人则坐在他身旁,仍以枪口对着他。
  车一发动,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罗文杰在挟持金露离去时就已料到,心知那女人已打电话讨了救兵,姓熊的一赶回去,发现他们已先走一步,势必将赶到“翠华公寓”去救人。
  尤其在车上他已问过金露,虽然她没把地址告诉她母亲,但他们认识黄老邪的女儿,只要打个电话去一问就问出了。
  而黄老邪的女儿一得到消息,知道他非但未被乱枪击中,还挟持了金露,必然也会再赶去凑热闹的。
  因此他决定不回“翠华公寓”,而把金露带到了土地庙附近的一栋简陋木屋,将她交给老郑和另一名大汉看守。
  他们这批人已全部化整为零,分散住在各处,除了留守在那艘机帆船上的,均三三两两,或是单独租了房子暂时落脚,以免住旅馆容易被人找到。
  老郑和另一姓徐的大汉,都是范元桐的人,他们在土地庙附近租下了这栋简陋木屋,随时待命行动。
  罗文杰把金露带来,交给了他们,便借用老郑的车子,先在附近打了个电话给金露的母亲,然后立即驾车赶去会晤。
  现在他又带着那女人一起回来,刚到土地庙附近,又发现停在那里的金露的车不知去向。
  罗文杰不由地暗自一惊,他情知有异,但却不动声色,急将车直驶到木屋前。
  再一看,木屋里的灯光已全灭。
  他再也沉不住气了,急向那女人说:
  “快!这里恐怕出了事……”
  那女人大吃了一惊,跟着罗文杰下了车,忙不迭冲向门口,只见木门是虚掩着的。
  罗文杰叫了声:
  “老郑!……”
  屋里没有人应答,他立即回头向那女人一使眼色,示意她退避在门旁,以免遭到突袭。
  然后掩至门旁,突然一脚将门踢开,结果里面却毫无声息和动静。
  罗文杰等了片刻,才硬着头皮迅速闪身进去,机警地赶紧蹲身下去。
  结果仍然没有动静,他才掏出打火机来,掣着了站起来找到电灯开关。
  这木屋一共只有两间,灯一亮,只见满屋一片凌乱,显然是大打出手过的。
  但这两间屋里,竟然不见一个人影,金露及看守她的两个人均已不知去向!

第五章放浪形骸
  罗文杰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刚一发现金露不在屋里,首先就想到可能是罗小萍赶来,为了她曾把地址通知黄老邪的女儿,几乎使他们险遇不测,所以不顾他的劝阻,一直在暗中跟踪。发现他把金露带来这里,趁他一走就来把那女郎带走,打算给她吃些苦头作为惩罚。
  可是一看这里凌乱的场面,立即否定了他的想法,因为即使她要强行带走金露,老郑他们也绝不会跟她动手的啊!
  那么是什么人来过这里,大打出手之后,把金露和老郑他们一齐带走了呢?
  除非是黄老邪的女儿,或是……
  念犹未了,突然听金露的母亲怒问:
  “姓罗的!你把我女儿藏在哪里?”
  罗文杰神色凝重地说:
  “本来我是把她留在这里的,可是看这情形,一定我离开后有什么人来过,不但劫持了令媛,连我们的两个人也被带走了!”
  那女人枪口对着他惊问:
  “那会是什么人来过了?”
  罗文杰判断说:
  “也许是黄老邪的女儿……”
  那女人接口说:
  “不可能的,她接到熊五的电话后,就赶到了‘翠华公寓’去……”说到这里,她自觉失口,才忙不迭把话止住。
  罗文杰并不追问,把眉一皱说:
  “但这地方除了我们自己人之外,是没有别人知道的,更不可能有人知道我把令媛带来留在了这里,在我一离开时就趁机动手了……除非令媛驾车离开‘峰景酒店’时,就被人在暗中跟踪了!”
  那女人忿声说:
  “除了你们的人,谁会跟踪她?”
  这倒把罗文杰问得一怔,不错,除了他们的人之外,谁又会跟踪金露呢?
  然而,如果是他们自己人,无论谁要来带走金露,也不至于大打出手。
  当时罗文杰是预先藏在金露的车上,等她散场后出来,车开动后他才现身出来的。由此可见,即使有人准备跟踪,也绝不会知道他在车上,一定是跟踪金露的!
  既不是他们的人,也不可能是黄老邪的女儿,那么是谁在跟踪金露,又为的是什么?
  照这情形看来,很可能是有人今夜企图劫持她,也许突然发现罗文杰在车上,以致不敢贸然拦车动手,只好一路跟踪到西环。
  进一步的推断,是跟踪的人到了西环,目击罗文杰偕同金露双双进入宅内,仍然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守在了附近。
  等到罗文杰挟持金露出来,登车直趋土地庙,他们也跟踪来到这里。
  罗文杰留下金露后,大概刚离去不久,他们就趁机闯了进来,跟老郑和那大汉动上了手。
  可能来的人数很多,使老郑他们寡不敌众,终于被制服,连同金露一起被劫持而去了。
  这个假定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且与实际情形比较接近。但问题是,今夜是什么人事先就计划劫持金露的?
  那女人见罗文杰沉思不语,不禁又怒问:
  “人是你带来的,现在人交不出来,你还在想什么鬼主意?”
  罗文杰正色说:
  “俞女士,我可以向你保证,绝不是我们的人把她带离这里的。所以我在想,最近几天之内,她在酒店里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那女人怔怔地问:
  “你问这个干嘛?”
  罗文杰回答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她从这里被人又劫持而去,可能与我们的事情毫无关系,而是被她得罪过的什么人干的!”
  “何以见得?”那女人似乎不同意他的看法。
  罗文杰分析说:
  “譬如说吧,胡三麻子的女儿胡艳艳,在‘峰景酒店’唱的时候,黄老邪几次三番被拒,最后终于恼羞成怒,来了个霸王硬上弓,派人企图以武力劫持她回去……”
  没等他说完,那女人摇摇头说:
  “露露跟胡三麻子的女儿情形不同,胡艳艳是黄老爷子一手捧红的,他被拒绝自然于心不甘,我女儿却是凭她自己的‘本钱’。以前要不是黄老爷子硬捧胡艳艳,压得她抬不起头来,不然早就红啦!”
  罗文杰对她的大言不惭,几乎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凭你女儿的“本钱”,出卖色相倒是块料,要凭她的歌艺唱红,只怕还差得远呐!
  他总算很有修养,不愿使这母亲过于难堪,于是把话岔开:
  “我只不过是举个例子而已,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或者无意中,不知不觉地得罪了人。说不定有人要捧别的歌星,结果让令媛抢去了挂头牌的机会,这也可能招怨犯忌的啊……”
  这番话她倒比较受用,因为无形中这等于是在捧她的女儿,表示金露是树大招风。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说:
  “我看……也许‘峰景酒店’的经理比较清楚!”
  罗文杰急问:
  “现在可以去找他一趟吗?”
  那女人面有难色地说:
  “我和熊五虽然都认识他,但跟他不太熟,这么深更半夜去找他恐怕不方便……”
  罗文杰不以为然地说:
  “令媛失踪不是普通事,万一找不回她,明天不能登台表演,‘峰景酒店’也将受影响。他身为经理,总不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怪我们去找他是小题大做吧!”
  那女人想了想,暗觉这话也对,于是毫不犹豫地说:
  “好吧!我们去找他问问看……”
  罗文杰忽然笑笑说:
  “俞女士,你的枪可以收起来了吧?我倒不是怕这玩意,而是让第三者看了不太雅观!”
  她顿时脸上一红,尴尬地笑了笑,才把枪放进手提包里去。
  金露是罗文杰把她挟持来这里后失踪的,他自然觉得有责任应该把她找回,送还给她母亲。同时,老郑和姓徐的也被劫持,他就更有义务,尽全力去营救他们脱险了。
  于是,他们立即离开木屋,登车匆匆而去。
  那位张经理就住在酒店里,因此罗文杰把车直接驶往“峰景酒店”。
  来到位于自由路,面对海湾而建的“峰景酒店”,只见大门早已关上,旁边的侧门仍然开着,留给夜游神的旅客进出。
  因为这家酒店也经营旅馆,而澳门的赌场是通宵达旦,旅客大部分都是赌客,所以此地的任何一家大小旅馆,都必须随时为旅客大开“方便之门”。
  他们把车停妥,一进酒店,就向值夜班的侍者说明要见酒店的经理。
  侍者是旅馆部的,与酒店部门各自为政,互不相干,因此并不认识这女人就是金露的母亲。
  “酒店已经打烊了!”他说:“张经理不知睡了没有,他的房间就在那边走道过去,右边第二间,你们请自己去看看吧!”说着用手一指。
  罗文杰和那女人,只好朝侍者指的方向走去,转过走道,只见一排好几个房间,房门上均未钉号码,大概都是这里高级职员自己住的。
  他们来到右边第二个房间门口,由那女人上前伸手按了按电铃。
  张经理大概已睡得很熟,直到按了第三声,他才被铃声惊醒,遂问:
  “谁呀?”
  那女人大声回答:
  “我是金露的母亲!”
  张经理似觉意外地“哦”了一声说:
  “请等一等……”
  他不知金露的母亲,这时候突然找来有什么急事,匆匆起身穿上件晨褛,就忙不迭来开门。
  开了房门一看,那女人身旁尚有位男士,但却不是熊飞虎。
  张经理暗自一怔,诧然打量了罗文杰一眼,才问:
  “俞女士有什么事吗?”
  那女人郑重其事地说: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特地来向张经理请教,只是深更半夜跑来打扰你的睡眠,实在非常抱歉……”
  “哪里哪里!”张经理只好向他们招呼:“二位请进房里来坐吧”
  进了房,他把门关上,又尴尬地说:
  “对不起,房里乱七八糟的,二位别见笑,请随便坐……”
  等他们坐了下来,他也坐下了问:
  “俞女士有什么重要的事?”
  那女人直截了当地说:
  “我女儿今夜失踪了!”
  “哦?”张经理惊问:“什么时候发觉的?”
  那女人也不替他们双方介绍,神色凝重地说:
  “大约在半小时之前,据我们的判断,她是被人劫持去的!”
  张经理更吃惊,急问:
  “你们报了案没有?”
  那女人摇摇头说:
  “还没有,我们经过研究,认为她可能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有人存心跟她过不去,才发生这件事的。张经理对她平时的一切也许比较清楚,所以我们特地冒昧地来请教,不知张经理是否能提供一点线索?”
  张经理想了想说:
  “据我所知道的,金小姐一向待人接物都很随和,从来没有跟谁发生过冲突,似乎不可能得罪什么人……”
  “客人呢?”罗文杰问。
  张经理又打量了他一眼,那女人这才说:
  “哦!我忘了替你们介绍,张经理,这位是罗先生。”
  张经理跟罗文杰互相点头打个招呼,遂说:
  “罗先生提到客人,不是我故意当着俞女士的面前奉承,金小姐比起以前那位胡艳艳小姐,确实会做人多了,客人对她的印象都非常好,就连‘大丰公司’的潘董事长……”说到这里,他突然把话止住了。
  那女人追问:
  “潘董事长怎么样?”
  张经理迟疑了片刻,才皱着眉头说:
  “这话我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潘董事长以前并不经常来这里,只是偶尔来坐坐罢了。自从胡小姐缀唱,由金小姐挂了头牌之后,这几天他几乎夜夜都来捧场。私底下我也听人谈起,说是她对金小姐很有好感。今晚在快散场的时候,他还特地把我找去,交了张名片给我,要我代邀金小姐去‘海鲜楼’宵夜。当时金小姐说已经跟别人有约在先,推说改天再陪潘董事长,后来经我一劝,她才答应要潘董事长先去‘海鲜楼’,等她事情办完就赶去。如果金小姐失踪,自然无法去赴约,潘董事长久等之下难免会生气,以为金小姐是故意‘黄牛’,不给他一点面子。这当然可以算是得罪了他,但他总不至于一气之下,派人劫持金小姐吧?”
  那女人补充说:
  “据罗先生跟我研究的结果,判断是有人预先就计划劫持她的,等她散场后一离开这里,就加以跟踪,最后才伺机下手的!”
  “这就更不会是潘董事长了!”张经理说:“因为散场的时候,我已转告了他,说明金小姐得先去办点事,回头就赶到‘海鲜楼’去。既然她已答应,只不过去晚一点,潘董事长绝不至于再多此一举,派人去劫持她呀!对了,我还没弄清楚,金小姐是怎会被人架走的?”
  那女人暗向罗文杰瞥了一眼,由于实际经过不便说明,一时倒教她茫然无从回答起来。
  罗文杰立即把话岔开说:
  “张经理,潘董事长是干什么的?”
  张经理强自一笑说:
  “俞女士大概比我更清楚吧!”
  罗文杰刚把目光转移过来,那女人已心情沉重地说:
  “他叫潘玉琨,早年是个大私枭头子,白手起家发了不少横财,后来才洗手不干,摇身一变,成了‘大丰公司’的大老板,自任董事长。不过,据说这些年来,他跟私枭帮的关系并未完全断绝,甚至外传他一直就是幕后主持人呢!”
  罗文杰当即起身说:
  “俞女士,我们最好现在就到‘海鲜楼’去一趟!”
  那女人已明白他的意思,便站起来向张经理告辞说:
  “张经理,相信你对这件事也非常关心,一有消息我就会打电话通知你的!”
  张经理送到房门口,叮嘱说:
  “俞女士,无论是不是潘董事长,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关于今夜的事……”
  那女人点了下头,便偕同罗文杰匆匆离去。
  离开“峰景酒店”,驾车驶往“海鲜楼”的途中,那女人不解地问:
  “如果真是潘玉琨干的,他现在绝不会在‘海鲜楼’,我们跑去干嘛?”
  罗文杰胸有成竹地说:
  “无论是不是他,我们只要去问一问,立刻就可以得到答案。万一不是他干的,我们找上门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万一是呢?”那女人已暗觉事情相当棘手了。
  罗文杰毅然说:
  “只要师出有名,哪怕姓潘的是三头六臂的人物,我也得找上门去,负责要他把金小姐交出!”
  那女人一时冲动,口一张,刚要说什么。可是心念一转,似乎有所顾忌,把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罗文杰眼光正注意前方,并未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情形。
  一阵疾驶,来到了“游艇俱乐部”的右边角上,过去两三家铺面就是‘海鲜楼’了。
  这里是以活杀各种海鲜著名的,在澳门像这种菜馆相当多,但生意却远不及这一家。
  “海鲜楼”从晚上十点钟起,便开始供应宵夜,一直到凌晨。除了早上休息几小时,九点钟又开始供应早菜,所以等于是全天营业的。
  他们把车停在街边,相偕走进“海鲜楼”,由那女人向侍者问:
  “有位‘大丰公司’的潘董事长,今夜来过没有?”
  侍者恭声回答:
  “我不太清楚,二位请等一等,让我问问……”
  等他向柜台里问了之后,走回来立即向楼梯口作了个请让的手势说:
  “二位请上楼,潘董事长在八号套房!”
  那女人暗自一怔,诧然问:
  “他还在这里?”
  侍者执礼甚恭地陪着笑脸说:
  “潘董事长在等客人,大概是等二位吧?”
  那女人与罗文杰不禁相顾愕然,两个人似乎都感到意外,想不到潘玉琨竟这么有耐性,居然还在这里等着根本不可能来赴约的金露!
  如果金露是被他派人劫持去的,他又何必在这里痴汉等丫头?
  那女人似已看出罗文杰的意思,于是轻声说:
  “我们既已来了,就算不是他,我也得上去跟他打个招呼。说明金露不能来赴约的原因,以免发生误会,还以为是我女儿刚挂头牌没几天就搭起架子来,不给他面子呢!”
  罗文杰暗觉她的顾虑也有道理,对方既是颇有来头的人物,金露以后还得在声色圈中混,那就不能开罪这种不好惹的角色。
  因此他不便表示异议,只好点了点头说:
  “好吧,我在楼下等你!”
  那女人立即由侍者带领上楼,来到八号套房门口,侍者先在门上轻敲两下说:
  “潘董事长,客人来啦!”随即替她开了门。
  那女人进房一看,只见大圆桌上仅坐了个西装革覆,脑满肠肚,俨然像绅士的秃头中年,两名大汉随侍在侧,恭立在两旁。
  桌上摆满了各式海鲜,但似乎根本没动过筷子,而酒瓶已空了两只,另一只也仅剩下了大半瓶。
  据桌独饮的这家伙铁青着脸,虽已醉醺醺,酒却不上脸,喝了两瓶多脸上一点不红,反而愈喝愈青。
  他以为是金露赶来赴约了,不料进来的竟是这女人,使满肚子气的他更火上加油起来。
  “哼!”他把脸一沉说:“嫩的没来,怎么来了个老的?”
  他虽出言不逊,那女人仍然陪着笑脸说:
  “真抱歉!让潘董事长久等了,我这是特地赶来向您道歉的……”
  “她自己为什么不来?”潘玉琨粗着嗓门怒问。
  那女人上前径自坐了下来说:
  “潘董事长,您抬举她,她怎么敢不来呀?可是,不瞒您说,她回家以后出了点事情,所以……”
  潘玉琨喝问:
  “出了什么事?”
  那女人沮然叹了口气说:
  “说出来您也许不相信,她被人绑架啦!”
  潘玉琨不由地怒哼了一声说:
  “你少他妈的在我面前来这套,老子是看得起她,才邀她来这里宵夜的。她要不识抬举,我也绝不勉强她来,可是用不着骗我来这里干等!现在又说她被绑了架,你们把老子当成什么人?”
  那女人认真地说:
  “潘董事长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实际上金露是真的出了事,否则……”
  潘玉琨突然怒不可遏地说:
  “不用说了!她不来就不来,没什么了不起的,现在还有大半瓶酒,你既来了,就替我代她喝了吧……”
  那女人委曲求全地笑笑说:
  “这么吧,我敬您一杯,算是表示歉意……”
  潘玉琨却断然说:
  “不行!你非把这半瓶酒喝完不可!”
  那女人犹未及婉拒,潘玉琨已一把抓起酒瓶,同时一使眼色,两名大汉立即上前动手。一个将她的两条胳臂紧紧执往,一个则按住她的头,使她不由自主地仰起了脸。
  “你们这是干嘛?……”她顿时又惊又怒。
  潘玉琨站了起来,仗着几分酒意,伸手强行把她的嘴捏得张开来,倒过酒瓶,就以瓶口对着她嘴里硬灌!
  那女人吓得拼命挣扎,但被两名大汉合力制住,使她根本无法抗拒。
  只听得“咕噜咕噜”地,不消片刻,那大瓶酒已一滴不剩,完全灌下了肚里。
  潘玉琨意犹未尽,狂笑声中,把空酒瓶随手丢开,亲自离座到墙角的茶几上,又取来一瓶。
  这瓶酒的瓶盖已开,但酒却原封未动。
  不过这一瓶的瓶上,贴了一角小纸块作为记号,显然与潘玉琨已喝过的三瓶不同。尽管牌子一样,但却好像是专为金露事先准备,留给她喝的。
  潘玉琨手执酒瓶,不由分说,又以瓶口对着那女人的嘴,强行硬灌了三分之一。
  他这才放下酒瓶,坐下来哈哈大笑说:
  “这瓶酒是老子特地为你女儿准备的,她虽没来,酒可不能糟塌掉,给你代喝了也是一样!”
  那女人尚未听懂他这几话的意思,已觉出不对劲了,猛地恍然大悟,心知这瓶酒里必然大有文章。
  突然之间,酒在胃里作起怪来,像是一团火在燃烧,一阵阵的热力散发到全身,仿佛血管里有着无数的蚂蚁在爬动……
  这种感觉非常特殊,一阵阵的奇热,使人昏沉沉,一阵阵的奇痒到了心窝里去。
  接着引起了一阵亢奋,使她无法抑制那强烈的欲火上升……
  她终于明白,这瓶酒里渗了什么东西!
  即使酒里没有渗东西,以她平时的酒量而言,强灌两个半瓶已差不多整整一大瓶,而且喝得这么猛,已足以使她酩酊大醉的了。
  醉在这里已不像话了,何况……
  念犹未了,潘玉琨又狂笑说:
  “俞若兰,想当年你在澳门的风月场中,也算得上是一个名气不小的名女人了。可惜岁月不饶人,如今你已是人老珠黄不值钱啦!”
  她不禁暗自一怔,不知这家伙怎会知道她姓名的。
  “俞若兰”这三个字,当年在澳门确实很响亮,但自从她跟熊飞虎同居后,这名字已渐渐被人淡忘。
  就连目前跟熊飞虎交往的人,以及他的手下,也不太清楚她过去是干什么的,通常都以“五嫂”“虎嫂子”或“熊五奶奶”称呼。
  潘玉混不但突然连名带姓一起称呼,更抖出了她的底子,怎不令她感到惊诧万分?
  可是,她还没有想通,这家伙是怎会知道她姓名的,酒力和药性已发作起来。
  只见她满脸通红,呼吸逐渐加速而变得急促,眼神之间迸射出一种奇异的光茫。同时全身更引起了轻微的颤抖,使她不由自主地,如同挣扎地扭动着……
  潘玉琨看在眼里,心知这女人已欲火难禁,他对这个徐娘半老的女人根本毫无胃口,完全是为了金露的爽约,使他心有未甘,所以把气出在了她母亲头上。
  于是,他一使眼色,示意两名大汉放开了俞若兰,置之不顾而去。
  下了楼,潘玉琨向柜台里坐的账房吩咐:
  “八号房间的账,由楼上的女客结算!”
  “是!是……”账房连声恭应。
  几名侍者巴结地躬身相送,齐声说:
  “潘董事长慢走……”
  罗文杰虽不认识潘玉琨,一听侍者们的称呼,不禁暗自一怔。心想:这家伙已准备离去,上楼去向他打招呼的那女人怎么不下来呢?
  他情知有异,趁侍者正在恭送潘玉琨和两名大汉出门,立即匆匆上了楼。
  找到八号套房,推门进去一看,只见俞若兰独自瘫坐在那里,套装的领口已解开,衣襟也拉开了,酥胸半露,一副若痴若醉的情态,而且双手不住地在自己胸前一阵乱抓。
  罗文杰见状暗吃一惊,上前诧然急问:
  “俞女士!你喝醉了?……”
  不料俞若兰突然一把将他拖过去,使他出其不意地向前一冲,一个踉跄扑向了她身上。
  俞若兰已形同疯狂,趁势双臂齐张,搂住了他就狂吻不已!
  罗文杰以为她是代人受过,替女儿向潘玉琨敬酒陪罪,结果被灌醉了,以致醉态毕露的。
  他哪会想到居心不良的潘玉琨,预先为金露准备了一瓶特殊的酒,结果她没来,那家伙一气之下,竟把满腔怒火向俞若兰发泄了。
  这女人既是醉后失态,罗文杰自然不便认真,急将头一仰说:
  “俞女士,你喝醉了,让我送你回去吧!”
  俞若兰却放浪形骸地大笑说:
  “醉?你才醉了呢!哈哈!你们这些小白脸,没有一个是好心眼,抢走了我的女儿,把她藏起来,还故意带着我到处乱跑,安的是什么心呀?……”
  罗文杰急于把她带离这里,以免大发酒疯闹出笑话。可是没想到这时她已酒力与药性齐发,完全失去理智,陷入了若痴若醉、欲火狂炽的混乱状态。
  就在罗文杰要把她扶起之际,俞若兰又将他紧紧搂住,使他愤然一挣,由于用力过猛,两个人一起跟着椅子翻倒在地上。
  突然,有人推门而入,赫然正是带着三名大汉找来的熊飞虎!

第六章情劫
  熊飞虎赶到“翠华公寓”时,黄小莺早已先到一步。
  她这次不但带了那几个辣妹去,而且带着她父亲的手下四名大将,陈万通、赵贵、莫雄和廖成义。
  男男女女一共十来个人,声势相当浩大,似乎志在必得地要对付罗文杰,这次是决心不让他死里逃生的了。
  可是,他们劳师动众地赶来,结果却扑了一空!
  熊飞虎不愧是老江湖,听说罗文杰和金露不在,已料知他们没有回这里,而且今夜根本就不可能再来了。
  但黄小莺却是个死心眼,她坚持非留下守株待兔不可。
  熊飞虎无可奈何,只得表示愿与他们共进退,不过他得先打个电话回去告诉俞若兰。
  谁知电话打回去,铃声响了半天,竟然没有人接听。
  他情知有异,立即带着三名大汉赶回西环去。
  回到家里,虽未发现出了事的迹象,却已不知俞若兰的去向。
  从丢在床上的晨褛和睡袍,以及她的手提包不在,看出她是换了衣服出去的。
  这么深更半夜的,她会上哪里去了呢?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放心不下,亲自赶到了“翠华公寓”去。
  熊飞虎不敢怠慢,马上又匆匆赶回“翠华公寓”,结果俞若兰并没去过,不禁使他又惊又急,暗觉纳罕不已起来。
  突然,他想到俞若兰兴许是接到对方的通知,为了女儿在人家手里,不得不被迫就范,亲自赶到对方指定的地点去谈条件了。
  于是他又离开“翠华公寓”,带着三名大汉,驾车各处去找寻。
  经过“峰景酒店”时,熊飞虎忽又想到,张经理可能比较清楚金露今晚被罗文杰劫持的情形,因此停下车来,决定顺便进去问一问。
  不料见了张经理的面,一问之下,才知道不久之前,俞若兰偕同个姓罗的小伙子曾来过这里。
  从张经理的口中获悉,他们来是为了打听金露跟谁结怨的事。
  等他把刚才的一切说出,熊飞虎立即判断出他们极可能是赶到“海鲜楼”,去看潘玉琨是否去过,或者仍在那里干等着了。
  熊飞虎心急如焚,当即离开“峰景酒店”,急急赶到了“海鲜楼”。
  这真是阴错阳差,当熊飞虎赶到时,潘玉琨也刚走了不过一两分钟。
  他向侍者一问,听说有位女客尚在潘玉琨订的八号套房里未走,于是匆匆直登二楼,来到这个套房门口,他连门都不敲就闯了进去。
  进房一看,只见一男一女正倒在地板上,纠缠在一起,使他见状顿时勃然大怒。
  他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就如同晴天霹雳地一声怒喝:
  “住手!”
  罗文杰猛吃一惊,急待挣脱那女人的纠缠,但却被她紧紧抱住不放。
  熊飞虎不禁破口大骂:
  “他妈的!你这小子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大概是活得不耐烦啦!还不放手,给老子滚起来!”
  罗文杰忿声说:
  “老兄,请你看清楚,不放手的究竟是谁!”
  熊飞虎在盛怒之下,哪还容他分辩,不由分说上前动手,一把抓住罗文杰的后领,提起便猛将自己的左膝一屈,朝向上脸颊上撞去。
  这一下比挥拳击出的力量更大,罗文杰又被那女人缠住不放,以致无法出手抵抗,被撞了个正着。
  只觉整个头部一震,顿时眼前金星乱冒,七晕八素地摇摇欲坠起来。
  熊飞虎仍不罢手,顺手抓起桌上一只酒瓶,手握瓶颈,一咬牙,就朝罗文杰狠狠当头击下。
  罗文杰情急之下,突然侧身倒地,奋力将躺在下面紧紧抱住他不放的俞若兰举起。
  熊飞虎发觉时已收势不及,只听那女人惨呼一声:
  “啊!……”已被酒瓶击中,顿时头破血流,昏厥了过去。
  熊飞虎眼看误伤了俞若兰,不禁大吃一惊,就这一分神,罗文杰已趁机跳起身来,一头向他撞去,使他猝不及防,被撞得连连踉跄后退。
  这家伙的身体相当健壮,后面两个大汉上前急扶,才算把他扶住。
  罗文杰心知跟这些家伙是不可理喻的,尤其俞若兰又被击昏,更使他有口难辩,根本无从解释。因此当机立断,决定先脱身离开了这里再说。
  就在他准备夺门而出之际,守在房门口的大汉已拔枪在手,以枪口对着他喝令:
  “别动!”
  罗文杰这时已是情急拼命了,竟然充耳不闻,把头一低,就向那大汉疾扑过去。
  那大汉不禁惊怒交加,正待扣动扳机,却被熊飞虎急加喝阻:
  “别在这里用枪!”
  喝声中,他已挥臂甩开扶住他的两名大汉,扑向了罗文杰。
  那大汉虽被喝阻不敢开枪,仍然挡身在旁门口,眼看罗文杰疾扑而至,急以枪柄当作武器迎敌,企图朝对方当头击下。
  罗文杰出手如电,托住了那大汉的右腕,同时一拳直捣对方腹部。
  这一拳他是全力击出的,又重又快,那大汉怎能承受得起,被击得痛呼一声:
  “哇!……”便已弯腰蹲了下去。
  几乎是在同时,熊飞虎也已扑到,张臂就想将罗文杰一把抱住,好让另两名大汉上前动手。
  但罗文杰已发了狠劲,未容他近身,早已飞起一脚踢得熊飞虎又一个踉跄倒退。
  两名大汉忙不迭上前扶住他,使得他们始终尚无机会出手助阵,好像跟来完全是负责扶熊飞虎,以免他摔倒似的。
  罗文杰见机不可失,一掌劈在蹲下的大汉颈后,使他沉哼一声,跪跌了下去。
  熊飞餐尚未站稳,罗文杰已跨过倒在门口的大汉,迅速夺门而出。
  八号套房里大打出手,早已惊动了侍者和其他宵夜的客人,堵在了房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故。
  罗文杰冲出房,吓得他们纷纷退让,他却向侍者们笑笑说:
  “他们都喝醉了在发酒疯,快进去招呼一下吧!”说完便急步走下了楼。
  出了“海鲜楼”,他不敢怠慢,立即登上停在街边的轿车,发动引擎飞驰而去。
  此刻他不但为金露和老郑他们的下落不明发愁,同时也不免暗为俞若兰在担心,因为他虽脱了身,而撞见那场面的熊飞虎则不会轻易罢休,势必把气全部出在那女人的头上。
  刚才那场面是他们倒在地板上,互相纠缠在一起,实难分出究竟哪一方是主动,哪一方是被动。
  如果乍看之下,仿佛是俞若兰被罗文杰扑压着的。
  可是,当熊飞虎闯进去,怒声喝令住手时,那女人却紧紧抱住罗文杰不放。
  回头等她清醒过来,又如何向怒不可遏的熊飞虎自圆其说地解释当时的情形?
  唯一的理由,大概只有说是被潘玉琨强行灌醉,以致酒后失态吧!
  现在已证实金露和老郑他们,既不是被潘玉琨派人劫持的,也不是黄小莺方面,更不可能是他们自己人,那么究竟落在了谁的手里呢?
  罗文杰一时颇觉无从着手起来,沉思之下,只好决定立即去找罗小萍,商量是否应该把这件事通知范元桐,共同研究出个办法来。
  因为,纵然把金露抛开不管,他们自己尚有两个人落在了别人手里,总不能不理他们的死活呀!
  念及于此,于是,他加足了马力,朝向大三巴牌坊驶去。
  罗小萍住的也是个公寓,不过她只在楼下租用了个套房,租金虽贵,一切设备和家具却是现成的,而且还有专用电话。
  折腾了大半夜,这时候已是深夜将近四点了。
  由于罗文杰坚持要单独行动,使罗小萍一气之下,赌气独自先回了公寓来。
  但她始终没有等到罗文杰的消息,最后实在疲倦不过,终于躺上床去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正睡得又甜又香,突被一阵电铃惊醒,迷迷糊糊中,她下意识地伸手抓起了床头柜上的话筒,应了声:
  “喂!……”
  铃声仍在响,她这才发觉是门铃,而不是电话,连自己都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搁下话筒,她立即起身披了件晨褛走出卧房,来到房门口轻声问:
  “谁?”
  “是我!”房外回答。
  她听出是罗文杰的声音,忙不迭取下门上装的铁练,再开了“司必灵”锁,才把房门打开。
  罗文杰迅速进房把门关上,迫不及待地就告诉她:
  “老郑那里出了事!……”
  罗小萍惊问:
  “你怎么知道的?”
  罗文杰伸手拉她到沙发上坐下,便将整个的情形,简单扼要地,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听他说完,罗小萍居然冷笑一声,幸灾乐祸地说:
  “谁教你要逞能呀,如果有我跟你一起去,就绝不会发生这种情形!”
  罗文杰脸上一红,尴尬地说:
  “我并不是故意逞能,而是因为……”
  “因为我是个女的?”罗小萍把那剪成了男式的短发一掠,悻然说:“我又不是没有女扮男装过,上次为了混到马大姐那里去,害我把头发剪成了这副德性,要不是靠戴上假发,根本就走不出去。早知道只派一次用场,我就大可不必牺牲那一头半年也留不起的长发啦!”
  罗文杰只好强自一笑说:
  “你放心,真想过女扮男装的瘾,以后总还有机会的啊!”
  罗小萍把嘴一噘说:
  “以后是以后,今夜你要是怕带着个女的不方便,还不是可以让我女扮男装跟去的。可是你偏偏不给我这个机会,难道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哼!”
  “你以为我不带你去,是别有居心?”罗文杰问。
  罗小萍不屑地说:
  “当然啰,有我跟着一起去,你怎么能对金露为所欲为呀!”
  罗文杰不禁摇头苦笑说:
  “小萍,你完全是在钻牛角尖,其实我是决心冒险,逼她带我回家去见她母亲的。到时候我一个人可以见机行事,万一情形不对,脱身起来也比较方便,至少没有后顾之忧。而有你跟去就不同了,虽然必要时多一个帮手,但我的原意是尽可能避免动手,以免……”
  “算啦,我们不谈这个吧!”罗小萍说:“现在事已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罗文杰正色说:
  “我赶到这里来,就是准备跟你商量一下,研究研究办法的。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既不是姓潘的方面,也不是黄老邪的女儿,更不可能是我们自己人。那么究竟是谁会劫持金露,连同老郑他们也被制住带走了呢?所以我们必须判断出是哪方面干的,才能决定对策啊!”
  罗小萍想了想说:
  “唔……会不会是姓曹的那对狼和狈?”
  “我想不可能吧!”罗文杰说:“他们与金露之间毫无瓜葛,绝不会无缘无故,派人把她劫持去的。同时在这多事之秋,他们也知道我们并未罢手,正在各方面明查暗访,搜集有关他们收购‘大吉祥赌场’的资料,准备有了真凭实据后,再去找他们算总账。无论当年的事与他们是否有关,至少目前他们总得提高警觉,随时加强防范和戒备,以防我们找上门去。所以我认为,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们绝不会自己再去惹事生非的!”
  罗小萍忽说:
  “但你忘了一点,这件事可能有种循环的连带关系,譬如胡艳艳缀唱之后,才使金露有机会取而代之,挂上了头牌。当初捧红胡艳艳的是黄老邪,如今他的女儿则在暗中支持金露,而金露又曾跟他父亲有过一手,这是第一层连带关系。其次,胡三麻子是跟黄老邪互相开枪射击,结果同归于尽的,尽管黄老邪的女儿不分青红皂白,硬把这笔烂账扯在我们头上,但她对胡三麻子的两个女儿,早晚也不会轻易放过的。目前可能是要全力对付我们,而对姓曹的两兄弟有所顾忌,才不敢贸然采取行动。不过胡三麻子的大女儿,是曹老大的小老婆,现在她的妹妹守孝在家,而使金露趁机挂了头牌。如果金露是凭自己的‘本钱’,胡艳艳自己缀唱了,不能占着毛坑不拉屎,当然没有什么话说。而金露不但曾跟黄老邪有过一手,如今又由他的女儿在硬捧,她们自然就不甘心了。胡艳艳是无能为力,而她姐姐是曹老大的小老婆,假使由她怂恿姓曹的,又怎知他们不会劫持金露,作为一种消极的报复呢?”
  她滔滔不绝地说出这番道理,听来倒确头头是道,但罗文杰却不以为然地反驳说:
  “姓曹的这次能够没伤元气,已经是非常侥幸了,他们绝不会节外生枝,自找这个麻烦的。我倒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想到了什么?”罗小萍急问。
  罗文杰郑重其事地说:
  “我是在想,无论是哪一方面,绝不会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而小题大做劫持金露的,必然有着关系重大的理由。所以据我的看法,说不定是金露本人,或者她母亲,对于当年的事情早已知道得很清楚,所以不惜劫持金露,迫使他们母女不敢泄漏秘密!”
  罗小萍诧然说:
  “但这条线索以前我们并不知道,是今晚你去找到丁阿才,无意间才问出来的,对方怎会知道你会去找她们呢?如果对方是作贼心虚,应该早就采取行动了,何必等到今夜呀!”
  罗文杰沉思了片刻,忽说:
  “你的话很对,除非是对方已经知道今晚我去找过丁阿才,问出了这条线索,所以才不得不采取行动!”
  罗小萍急问:
  “那么在你见过丁阿才之后,对方一定也找到他,才会知道你向他问出了些什么。”
  罗文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暗自一惊说:
  “小萍,我们赶快去丁阿才那里一趟。假使我的这个判断不错,那么丁阿才很可能也出了事啦!”
  罗小萍一听要带她同去,顿时喜出望外,振奋地说:
  “好,我换好衣服就走!”
  罗文杰笑笑说: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就女扮男装吧!”
  罗小萍这下可就更乐了,欣然笑着说:
  “那你得进房来帮忙呀!”
  这差事罗文杰非常乐于接受,因为他知道罗小萍所要帮的忙就是以布带帮助她束紧胸部!
  前些天为了混进马大姐的秘密艳窟,罗小萍临时购买的全套现成西装,以及衬衫、领带、鞋袜等均保留着,以备随时女扮男而在保持本来面目外出时,则必须戴上事后买回的假发,以免让人看了雌雄莫辨,男女不分。
  进房从衣柜里取出全副配备,她不禁赧然一笑说:
  “文杰,请你先转过身去……”
  虽然他们自从在几天前的一吻之后,彼此已冲破感情的篱藩,将埋藏在心灵深处的爱意,自然地流露了出来。
  但在罗文杰心目中,仍消除不了潜意识里的负荷,那是一条无形的鸿沟,使他始终认为亏欠着这少女什么。
  因此,他必须先报“恩”,才能获取她的“情”。在协助她完成报仇雪恨的志愿之前,她是绝不打算向罗小萍表示爱意的。
  非常难得的是,这对青年男女时常单独相处在一起,居然能够做到发乎情,止于礼,彼此之间保持着难能可贵的纯真感情,并且极为珍惜和重视它!
  譬如今晚吧,当黄小莺带了几个辣妹闯去,向黑暗中开枪射击离去后,罗文杰开灯一看罗小萍倒在沙发旁,以为她被乱枪击中,吓得忙不迭冲了过去。
  谁知蹲下去查看时,罗小萍却噗嗤一笑,突然双臂齐张,搂住他的脖子就送上了个热吻。
  他们拥吻了足足有好几分钟,正当彼此热情沸腾时,罗文杰却适可而止,来了个悬岩勒马,不敢继续发展下去,以免情不自禁,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
  由这一点足以证明,罗文杰完全是由于她父亲有恩于自己的父亲,在这笔人情债没能偿还之前,心理上总有着沉重的负担。
  因此在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这最后的距离,不敢随便超越这个界限,或者贸然突破它。
  现在罗小萍准备改扮男装,罗文杰立即转过身去。
  倏尔,当她轻笑一声说:
  “好了,你来帮忙吧!”
  罗文杰这才回转身来,只见她已穿上长裤,而上身则是什么也未穿上,仅以一条长布带,自己先在胸际围上了一圈,以免整个上身赤裸,使罗文杰不好意思动手替她束紧,她自己也会感到难为情。
  这个忙罗文杰上次已帮过,所以驾轻就熟,不致再感到笨手笨脚了。
  他立即上前,执住布带的一端,绕着她胸部围了两三圈,用劲替她勒紧。
  然后,她穿上了衬衫,再由罗文杰替她结上领带。
  当她穿起上装后,看上去胸部虽仍然很“发达”,但至少不太突出,使人特别注目了。
  一切就绪,于是他们便相偕出发,离开了公寓,驾车急急赶往“巴波沙坊”去。
  “巴波沙坊”已将近“关闸”,这一带住的完全是贫民,如同当年香港的调景岭。
  丁阿才就住在这里,罗文杰曾来找过他几次,已是识途老马。
  他们驾车来到“巴波沙坊”附近时,罗文杰忽说:
  “今晚我给了丁阿才一些钱,只怕他有了钱就不安分。赌场他是不会去的,说不定喝醉了就去玩女人,根本没回这里来呢!”
  罗小萍皱了皱眉头说:
  “万一他没回这里来,我们上哪里去找?就是出了事也无法知道呀!”
  罗文杰耸耸肩说: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们已经来了,总得先到他住的地方去看看……”
  这时车已驶入一片简陋的平民住宅区内,罗文杰把车一直开到一间独立的木屋前停下,遂说:
  “你先别下车,我去叫叫门,看他在不在再说。”
  于是,他单独下了车,直趋木屋门前,向窗口里一张,只见里面一片漆黑。
  “丁阿才!……”他轻叫了一声。
  木屋里毫无动静,他又连叫了两声,仍然没有人应答。
  他再回到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伸手轻轻一推,“呀——”地一声便应手而开。
  罗文杰略一犹豫,回头向车上的罗小萍挥手打个招呼,便硬着头皮闯了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他掏出打火机来,掣着了举高一照,发觉一个衣衫不整的汉子,正伏在木桌上,看情形是喝醉了。
  桌上有两包熟菜,一盘花生米,吃的已剩下不多。两只酒瓶一只空了的直放着,另一只有酒的却执在那汉子手里,不过已翻倒在桌面上,酒已流得满桌,瓶里留下的没多少。桌的一旁,则是半截灭了的蜡烛。
  虽然这汉子伏在桌上,又没有光亮,看不见他的面貌。但罗文杰一见他身上的衣服,便已确定他就是丁阿才!
  这家伙大概久已没有痛饮的机会,今晚发了笔不小的意外之财,在酒吧里喝的不够,居然又买了熟菜,带了两瓶酒回来继续狂饮。
  酒还没喝完,他却已烂醉如泥。
  罗文杰急以打火机点着蜡烛,上前推推丁阿才说:
  “喂!老兄……”
  不料手一触及丁阿才的身上,竟觉出是凉凉的,毫无一点热气。
  罗文杰情知有异,不由地暗自一惊,急将他的上身扶起一看,才发觉他早已气绝而亡!

第七章箭在弦上
  俞若兰清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的头仍在隐隐作痛,浑浑噩噩的,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似已忘得一干二净。
  这时她躺在床上,头上已包扎起来,脸色显得非常青白,仿佛是大病初愈似的。
  睁眼一看,发觉熊飞虎和衣躺在身旁,连鞋袜都未脱,交叠架在床边上,而两手则枕在脑后,两眼出神地凝视着天花板,不知在默默沉思着什么。
  “熊五,你昨夜一夜没睡?”她侧转身来,诧异地问。
  熊飞虎慢应了一声说:
  “我睡不着!”
  俞若兰伸手摸摸头上包扎的绑带,茫然说:
  “我,我头上是怎么回事?……”
  熊飞虎突然撑身坐起,双目怒睁地逼视着她说:
  “这个我正要问你呢?昨夜在‘海鲜楼’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夜在‘海鲜楼’?……”俞若兰想了想,才若有有悟地说:“对了!我记起来了,昨夜我跟那姓罗的小子,好像是去‘海鲜楼’找潘玉琨的……”
  熊飞虎沉声喝问:
  “为什么我去的时候,姓潘的并不在,却只有你跟那小子在以肉麻当有趣?”
  俞若兰忿声说:
  “熊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请你说话有点分寸,谁跟那小子肉麻当有趣了?你可得把话说清楚!”
  熊飞虎怒哼了一声说:
  “我把话已经说得够清楚的了,就差忘了带个照相机,把当时的情形拍摄下来!”
  俞若兰也霍地撑身坐了起来,不甘示弱地说:
  “拍摄下来又怎么样?我是正大光明去找潘玉琨的,又不是带了小白脸去那里幽会,难道做出了什么丢脸的事不成?”
  熊飞虎怒形于色说:
  “那就怪了!为什么姓潘的本人没在,只有你们两个在地板上纠缠在一起,我去了你还不放手?”
  俞若兰不由地暗自一怔,关于酒力和药性发作以后的情形,她确实一点印象也没有呢!不过,被潘玉琨强行灌酒的情形,她终于记忆了起来。
  “老实告诉你吧!”她说:“在你们赶到‘翠华公寓’去的时候,姓罗的小子居然找上门来,跟我谈判释放露露的条件……”
  熊飞虎诧异地问:
  “那小子提的是什么条件呢?”
  俞若兰迟疑了一下,始说:
  “他还不是捕风捉影,认为露露既跟黄老爷子搞在一起,也许我对当年‘大吉祥赌场’的事知道一些,所以要我提供出资料,作为释放露露的条件。当时我就很坦白地告诉他,出事的那夜,我虽然也正好在那家赌场里,但我根本对那夜的事一点也不清楚……”
  熊飞虎忽问:
  “那他凭什么来问你呢?”
  俞若兰忿声说:
  “谁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硬说那夜抓到假骰子的人,是跟我一起去的,居然一口咬定我也参与其事了呢!”
  熊飞虎“嗯”了一声说:
  “这件事我也早就听你说过了……你既否认,姓罗的小子相信你跟那件事确实无关吗?”
  俞若兰冷冷地说:
  “本来就与我无关,他不信也得信!后来他正准备要走,被我出其不意地用枪制住,逼他带我一起去把露露领回来。谁知到了那里去一看,屋子里已被打得乱七八糟,而金露不知去向,连留在那里看守她的两个人也失踪了。姓罗的一看那情形,就判断是在他离开之后,不知又有什么人去过,把他们三人一起劫持而去!”
  “所以你们就赶去找张经理?”熊飞虎问。
  兰点点头说:
  “这是那小子的主张,他认为露露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在她散场离开酒店后,就已经被人跟踪。由于当时他也在车上,以致不敢贸然下手。那些人也许是一直跟到了这里来,守候在附近。结果那小子把露露挟持着强行带走,他们也就跟着去。最后等他留下露露,离开那里到这里来的时候,才被他们趁机采取行动的!”
  熊飞虎忿声说:
  “露露是那小子带去的,他自然得负责!”
  俞若兰轻喟了一声说:
  “他倒没有推卸责任,就为了这个缘故,所以他主张去‘峰景酒店’找张经理问问,也许可以问出些眉目。并且还向我表示,无论是谁劫持了露露,他只要能查明,就负责把人交还给我。当时我已六神无主,听他说的如此肯定,才只好跟他一起去找张经理的……”
  熊飞虎接口说:
  “我也去找过张经理,否则我也不会想到去‘海鲜楼’找你们了,你见到姓潘的没有?”
  俞若兰又点了下头说:
  “我们去见过张经理之后,听说潘玉琨今夜曾邀露露去宵夜,露露当时没有答应,经张经理劝了一阵,她才同意先回家一趟再赶去,要潘玉琨先去‘海鲜楼’等着。听了这个消息,我们立刻就离开了‘峰景酒店’,当时姓罗的小子就认为,可能是潘玉琨生了露露的气,而派人把她强行架去的,因此决定立即赶去看看。结果我们到了‘海鲜楼’,没想到他居然还在楼上套房里干等。虽然这已证明露露不是他派人劫持的,但我想到露露既不可能去赴约,这种人物又不好得罪,才决定上去向他打个招呼……”
  一口气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已变得更气愤起来,接下去又说:
  “谁知那家伙竟不由分说,把露露没去的气出在了我头上,居然吩咐他的两个手下把我抓住,由他亲自动手灌了我大半瓶酒。接着又拿起另外一瓶,不知被他灌下了多少,但酒一下肚,我就觉出了不太对劲……”
  “酒里渗了东西?”熊飞虎急问。
  俞若兰怒声回答:
  “那还用说!姓潘的大概早已没安好心,准备那瓶酒是给露露喝的。后来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我一点也不清楚,甚至不知道你也赶了去!对了,你是怎么会赶到‘海鲜楼’去的?”
  熊飞虎置之不答,转过身去,从床头柜上取过香烟,抖出一支来叼在嘴上,点着了猛吸起来。
  一切情形他似已明白,猛吸了几口烟之后,忽然沉声说:
  “这个不谈了,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就是我们把你从‘海鲜楼’弄回来之后不久,突然有个男人打电话来找你。当时你正昏迷不醒,我就问他有什么事,但他坚持非跟你亲自说话不可……”
  “哦?”俞若兰急问:“是什么人打来的?”
  熊飞虎回答:
  “他不肯说明身份,只要我转告你,说是今天上午九点钟以前,会再打电话来的,要你一定在家等着!”
  俞若兰不禁纳罕地说:
  “奇怪,这会是什么人呢?会不会是为了露露……”
  熊飞虎判断说:
  “我看这倒很有可能,否则不会有人深更半夜打电话来找你,而且坚持非跟你亲自谈不可!不过,我觉得奇怪的是,究竟是什么人把露露劫持在手里?如果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必须利用这一手迫使你就范,又何必这样小题大做!”
  俞若兰怔怔地问:
  “熊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熊飞虎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
  “这很明显,露露虽是被那小子强行带走的,但又被别人从他们手里劫持而去,足以证明不是他们干的了。另外是潘玉琨这方面,他要劫持了露露,就绝不会在‘海鲜楼’干等。除了他们这两方面之外,又有谁会劫持露露呢?如果不出我所料,露露的被劫持,还是由最近闹得满城风雨,使胡三麻子和黄老邪都送了命的那档子事而起。目前那帮人尚未罢手,还在设法查寻当年整垮‘大吉祥’的幕后主使人。姓罗的已来找过你,更证实这件事还没结束。那么一定有人认为你对这件事知道些什么,而怕你向那帮人泄漏,所以不得不来这一手,劫持了你女儿,使你有所顾忌,不敢说出秘密。大概昨夜打电话来找你的家伙,就是要跟你开谈判呢!”
  俞若兰矢口否认说:
  “见鬼!我怎么知道‘大吉祥’当年的那回事呀!”
  熊飞虎笑笑说:
  “你在我面前就不必急成这样啦,以前我也听你说过,姓洪的那家伙是你无意中认识的赌友,事后就从未再见过他,我要不相信,怎会这些年来提都没提过呢?不过,在十多年前,我也听人谈起过,说那家伙是你故意带到‘大吉祥’去的,甚至有人说你跟我同居,就是为了怕被那帮人找麻烦。现在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大家都淡忘了,但姓罗的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找你,自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既能找到这条线索,别人何尝不能。所以据我的看法,即使你毫不知情,而劫持露露的那方面却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就比较麻烦了啊!”
  “有什么麻烦?”俞若兰说:“姓罗的已经相信我没有参与其事,我既跟这件事无关,根本无从泄漏秘密,劫持露露的那方面对我还有什么顾忌?”
  “万一他们认为你知道呢?”熊飞虎笑问。他似乎对金露的被劫持,看得并不太严重。
  俞若兰断然说:
  “如果他们再来电话,无论提出什么条件,只要他们答应立即放回露露,我就全部接受!”
  熊飞虎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看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只要你口头上答应,他们就同意放回露露的。恐怕露露还得被留作人质,以防你变卦,要等风平浪静以后才会放人呢!”
  “熊五!”俞若兰突然把脸一沉,忿声说:“你别不关痛痒,还在一边说风凉话。露露在名份上跟你虽没关系,却是我的亲生骨肉,也是我唯一女儿。除非你不承认我们之间的同居关系,否则你就得设法替我把她找回来!”
  熊飞虎不禁苦笑说:
  “我还没尽力吗?昨夜一听说她被那小子带走,我马上就打电话给黄小莺,随后就亲自赶到‘翠华公寓’去。但现在连她落在谁的手里都弄不清,教我毫无头绪的,上哪里去找呀?”
  俞若兰竟强词夺理地说:
  “那我不管,反正你在外面认识的人不少,消息也很灵通。真要关心露露的话,总会设法打听出她的下落!”
  熊飞虎抬起手腕一看,表面上已是八点半钟,遂说:
  “再过半个小时就到九点了,等那家伙来过电话,听听他提出的条件再说吧!”
  俞若兰虽忧心如焚,但她此刻既拿不出更好的主意,也只好同意熊飞虎的办法了。
  这女人很善用心计,为了要使熊飞虎心甘情愿地出力,甚至必要时不辞任何艰难,全力以赴去替她把女儿找回,她可不能不施出点手腕来。
  于是,她把熊飞虎推倒下去,风情万种地笑着说:
  “熊五,你一夜没睡,先躺下休息一会儿吧,电话来了我去接……”
  一面说着,一面她已动手,替他解开了胸前的一排钮扣,殷勤地将他身上穿的酱色夹克衫脱了下来。
  熊飞虎虽已跟她同居多年,却从未被她如此体贴入微地服侍过,不免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和意外。
  但他何尝不明白这女人的用意和居心,完全是为了有求于他,才会如此巴结,否则连门儿也没有呢!
  这家伙是个标准的粗线条人物,身体相当结实,夹克衫一脱掉,里面未穿汗衫,也没穿背心,露出黑茸茸的一片胸毛,更显出他的粗犷和健壮。
  俞若兰一侧身,伏在他的胸前,双手在他毛茸茸的胸脯上轻抚着,同时仰起脸来望着他问:
  “熊五,姓潘的昨夜对我那样无礼,你准备算了吗?”
  她不提犹可,这一提不禁使熊飞虎突然怒从心起,怒哼一声说:
  “妈的!他姓潘的别神气,没什么了不起的,惹火了老子,我就掀出他的底牌来,管教他吃不完兜着走!”
  俞若兰急问:
  “你手里握有姓潘的什么把柄?”
  “哼!”熊飞虎忿声说:“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他那‘大丰公司’根本是个幌子,挂的是羊头,其实卖的却是狗肉!”
  俞若兰“哦”了一声,又再追问:
  “是不是他还在干‘老本行’?”
  熊飞虎不屑地说:
  “他是靠干这一行起家的,这么多年来就没歇过手,除非是进了棺材,才会洗手不干呢!”
  俞若兰把妖躯向上一挪,凑近了他轻声说:
  “熊五,他既不仁,我们也就不义了,干脆整他一下怎么样?”
  熊飞虎虽是粗线条的人物,也是粗中有细,他顾虑周到地说:
  “要整他还不容易?但不能操之过急。尤其昨夜的事情刚发生,如果他手下一出漏子,必然会想到是我们搞的鬼,在向他报复。所以我们要就不整他,否则就得像打蛇一样,必须一下击中要害,使他措手不及!”
  俞若兰对这番话倒很听得进,她妩媚地笑着点点头,勾上去就报以火辣辣的热吻。
  这老粗并不太注重卫生,两臂向女人背后一围,拥在胸前就狂吻不已起来。
  这对同居多年的男女,真好比是干柴与烈火碰在了一起,谁也不含糊谁!
  他们可不像罗文杰和罗小萍,能够发乎情,止于礼。
  “吻”在他们之间,完全是“欲”的导火线,一触即发,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绝不可能悬崖勒马。
  现在是这女人在挑战,点燃了这根导火线,熊飞虎岂甘示弱?尤其战火已起,兵临城下之际,他总不能挂起免战牌呀!
  于是……
  正当箭已上了弓弦,势在必发的节骨眼上,偏偏电话铃声突然大作,真是大煞风景!
  俞若兰下意识地一惊,怔了怔,随即说:
  “我来接……”便侧身翻向床边,伸手抓起了床头柜上的话筒。
  她刚应了声:
  “喂!……”
  对方一听是女人声音,立即开门见山地说:
  “熊五嫂吗?很抱歉,这么一大早吵醒了你,不过昨夜我已打过招呼,说好今天上午九点钟以前再打电话来的,熊五嫂不会见怪吧?”
  俞若兰听不出这口音是谁,诧异地急问:
  “请问你是哪一位?”
  对方哈哈大笑说:
  “熊五嫂不必多问,回头我们见了面就会认识的!”
  “你,你要跟我见面?”俞若兰暗自一惊。
  对方收敛了笑声说:
  “这件事最好是不要第三者在场,由我们单独谈比较好,为了彼此设想,相信熊五嫂不致反对吧?”
  俞若兰未置可否,迫不及待地问:
  “我女儿是不是在你手里?”
  对方又哈哈一笑说:
  “熊五嫂果然料事如神!不过你放心,令媛在我这里,绝对比落在那帮人手里安全多了啊!”
  俞若兰不得不佩服熊飞虎了,这老粗果然粗中有细,让他猜中了金露是被昨夜打电话的人劫持在手,并且以此为胁,目的在迫使她就范!
  “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在电话里谈吗?”她问。
  对方断然拒绝说:
  “不行”
  俞若兰不禁忿声问:
  “为什么不行?”
  对方狞笑说:
  “因为熊五大概就在电话机旁,他与这件事毫不相干,最好还是让他置身事外,不必把他扯上吧!”
  俞若兰回头瞥了熊飞虎一眼,遂问:
  “你准备在哪里跟我见面?”
  对方回答说:
  “如果熊五嫂同意的话,我已经把一张电影票装在信封中,投在了府上门口的信箱里。时间和地点票上都有,大概不需我再说明了吧?不过,我得补充一下,就是票只有一张,你只能单独来,假使有任何人陪你或暗中跟踪,那就恕我不便露面。好在这部片子不坏,早上八点就开始售全天各场的票了,我是特地从‘黄牛’手上买了两张,一张我自己留着,一张派人送到了府上。你要有兴趣的话,就干脆看场电影,也不必跟我见面啦!”
  俞若兰尚未置可否,对方已哈哈大笑,挂断了电话。
  “喂!喂……”她连叫了两声,但话筒里已传来连续嗡嗡之声,表示路线已断。
  熊飞虎急问:
  “那家伙约你在哪里见面?”
  俞若兰搁下了话筒,神色凝重地说:
  “现在还不知道,大概是哪一家电影院,他说票已送来,你快去门口信箱里看看!”
  熊飞虎立即起身下床,下面仅穿了条短内裤,赤着膊连上衣也不披一件,就穿上拖鞋匆匆出房下楼去了。
  来到大门口,打开信箱一看,果见里面早已投入了一个未封口的西式信封。
  取出看时,信封上既没有收件人姓名,里面也没有信囊,只倒出张电影票。
  这张票是当天早场十点十分的,电影院则是“璇宫大戏院”。
  换句话说,对方是要俞若兰在十点十分,单自前往这家电影院见面!
  熊飞虎把电影票带回楼上,铁青着脸说:
  “那家伙要你到‘璇宫大戏院’去见面,你去不去?”
  俞若兰接过电影票看了看,犹豫不决地说:
  “十点十分,距离现在还有个把钟头,时间倒是很从容,不过……”
  熊飞虎忿声说:
  “他妈的,那家伙不知在捣什么鬼,我看你一个人单独去是绝对不行的!”
  俞若兰忧形于色说:
  “但他指定是要我单独去的,如果他发现有人陪我去,或者有人在暗中跟踪,他就不露面,那我不是等于白跑了一趟?”
  “如果他耍花样呢?”熊飞虎似乎担心她孤掌难鸣。
  俞若兰判断说:
  “照我看是不会的,因为他劫持露露的目的,既是要想威胁我,那么我去跟他谈判,只要是没带人去,他又何必要花样?当然是急于跟我见面,好谈条件呀!”
  熊飞虎气愤地说:
  “我可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怕那家伙另有阴谋诡计,到时候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那倒不至于,”俞若兰有恃无恐地说:“戏院里人多的是,又不是在荒郊野外,难道他敢把我怎样不成!”
  熊飞虎突然灵机一动说:
  “对了,既然戏院是任何人买了票都可以进去的,那么只要我不去就成了,我可以马上打电话找几个人先去。反正票上已标好座位,回头让他们就坐在你的附近……”
  俞若兰急加反对说:
  “这办法行不通的,因为我们并不知道那家伙是谁,而他却可能认识我们所有的人,无论派谁先去都瞒不过他。并且他绝不会是唱独脚戏的,谈判虽是他一个人出面,戏院附近一定早已有了布置,暗中监视着一切的。万一弄巧成拙,我白跑一趟倒没关系,只怕对方恼羞成怒,首当其冲遭殃的却是露露啊!”
  熊飞虎一气之下,双目怒睁说:
  “好吧!反正女儿是你的,你要怎样就怎样,等到中了那家伙的诡计,吃了亏的时候可别要我出头!”
  俞若兰这时也顾不得他生气了,当即起身梳洗化妆一番,换上了一套便装。
  一切就绪,距离见面的时间尚差半个小时,但她已等不及了,先打电话叫了部“的士”,然后把枪放进手提包里以防万一。
  等“的士”到了,在外面猛掀喇叭,她才向坐在沙发上猛吸香烟,生着闷气的熊飞虎说声:
  “我去啦!”便独自匆匆出发。
  熊飞虎霍地跳起身来,冲到窗口,目送她走出大门,不禁嘿嘿冷笑一声,自言自语地喃喃说:
  “哼!你照你的办法,我却有我的主意!”

第八章投石问路
  距离早场的开演时间尚差二十分钟,俞若兰已赶到了“璇宫大戏院”。
  今天上演的片子是《女王密使》,这类“零零七”的影片在世界各地都很卖座,果然几个售票口都在大摆长龙,争购全日各场的预售票。
  俞若兰明知来早了也没用,对方必然等她进场后,证实没有人陪她或暗中跟着,到时候才会露面的。
  但她心急如焚,根本不能等,宁可在戏院门口看看这挤票的热闹场面,似乎这样时间可以过得快些。
  好容易等到了十点钟,铁栅大门总算开了,第一场的观众开始入场。
  她立即随着人潮,争先恐后地进入戏院。
  票是楼厅四排四号,也就是中间走道第四排右边的第二个座位。
  很显然的,对方自己保留的一定是四排二号,因为那座位旁就是走道,行动比较方便。
  其实要靠旁边走道的,岂不是更方便?不过对方在电话里已说明,票是从“黄牛”手里买的,而“黄牛”为了票易于脱手,都持有较好的座位,唯恐太靠边的座位不受欢迎,对方自然无从选择了。
  俞若兰由领票员带到座位上坐下,不久身旁的六号和八号座位已有观众入座,二号则仍然空着。
  这已毫无疑问,对方一定是保留了二号的座位。
  俞若兰眼光不停地四扫,一则是希望发现行迹可疑的人物,一则是担心熊飞虎不顾一切地派人跟来,同时也看看自己是否被人在监视。
  但这部片子的号召力相当大,早场就卖了个满座,除了少数观众尚未进场,或者票在“黄牛”手里未及脱手,整个戏院里已几乎座无虚席。
  俞若兰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简直如坐针毡,使她恨不得立刻跟对方见面。只要对方同意释放她女儿,哪怕提出任何条件,她也决心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完全接受。
  倏尔,场内的灯光渐暗,大幕徐徐向两边分开,银幕上映出了广告……
  可是,一直等到预告片放完,正片已开始了,她身旁的座位仍然空着!
  那家伙怎么还没来呢?
  难道是他发现情况不对,或者……
  念犹未了,走道里突见亮着的手电筒一直过来,由领票员带着一位观众,走到了第四排,以手电筒指示第二号座位,然后将票交还那人,便径自离去。
  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他既在这个座位坐下,那就毫无疑问是对方了俞若兰突觉紧张起来,但她不便贸然先向那人招呼,只好力持镇定,决定等对方先表示了身份再说。
  眼光暗向身旁一瞥,发现是个西装革履,脑满肠肥的大腹贾,并且是个秃头。
  俞若兰正在暗觉诧异,心想:这人是谁呢?……
  突然,身旁的秃头绅士有了举动,竟故意以臂肘轻碰了她一下,轻声笑问:
  “你早来了?”
  俞若兰暗觉这人的口音似乎很熟,不禁诧然问:
  “你是谁?”
  秃头绅士笑而不答,把手毫无顾忌地伸过去,一把执住了她的手。
  俞若兰吃了一惊,正待把手挣脱,那家伙非但紧紧抓住不放,更把她的手拖过去,另一只手也开始动作,在她手背上轻抚起来!
  “你……你请放尊重些!”俞若兰惊怒交加,但不敢太大声,以免惊动附近的观众。
  但那家伙对她的娇斥并不理会,更得寸进尺地抚上了她的手臂,并且说:
  “我来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你何必假正经!”说着竟捧起她的手来,低下头去吻着她的手背。
  俞若兰唯恐他恼羞成怒,才不敢用劲挣扎,但这时她似已听出这家伙的口音,不由地惊问:
  “你!你是潘……”
  秃头绅士笑着反问她:
  “你当我是谁?”
  “嘘!……”后座的观众在禁止他们出声了。
  俞若兰只好压低嗓门,轻声急问:
  “你是潘董事长?”
  秃头绅士这才听出她的口气有异,也大为意外地说:
  “你不是金小姐吗?”
  后座的嘘声连起,使俞若兰不便再出声,只好起身说:
  “我们到外面走廊去说吧!”
  秃头绅士即站了起来,仍然执住她的手不放,拖着她就向外走去。
  走出场外的走廊,灯光下一看,秃头绅士正是潘玉琨!
  他一认出拖着的是俞若兰,不禁忿声说:
  “怎么又是你?”
  俞若兰冷声说:
  “潘董事长的做工真不错,昨夜在‘海鲜楼’我居然被你瞒过了,实没想到当真是你干的!”
  “我干了什么?”潘玉琨怒问。
  俞若兰怒哼一声说:
  “现在其他的不谈了,你既要我来这里见面,干干脆脆就开门见山地说好啦!你准备要我怎样,才答应放我女儿?”
  潘玉琨猛地把她的手一甩,怒形于色说:
  “你这娘们竟在我面前来这一套,如果知道等在这里的是你,而不是你女儿,派了八人大轿去抬,我也没胃口来跟你这种女人穷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俞若兰怔怔地问。
  潘玉琨不屑地说:
  “哼!你何必装糊涂,明明是你冒金小姐的名,派人把电影票送到我公司去,故意把我骗到这里来的!”
  俞若兰刚说了声:
  “见鬼……”
  突见从场子里走出几名大汉,一个个都是熟面孔,全是平时跟熊飞虎打交道的那帮哥儿们。
  他们乍见跟俞若兰发生争执的是潘玉琨,无不感到意外,齐齐地一怔,全都傻了眼。
  显然他们是接获熊飞虎的通知,特地赶来,混在观众之中,打算必要时接应俞若兰的。
  潘玉琨见状,不禁嘿然冷笑说:
  “原来如此,难道你是对昨夜在‘海鲜楼’的事心有未甘,所以用诡计把我骗来,想要讨回那场公道不成?”
  俞若兰这女人也非常聪明,她顿时恍然大悟,心知对方必是发现这几名大汉混在观众里,所以不便露面。临时把票送去给潘玉琨,并且冒用金露的名,开了他们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一名大汉尴尬地笑笑说:
  “真巧,潘爷和熊五嫂都在,我,我们也是来看这场电影的呀!”
  潘玉琨冷哼一声说:
  “那倒真巧!难道走廊上有比电影更好看的?”
  那大汉强自一笑说:
  “我,我们嫌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抽支烟……”
  俞若兰忽说:
  “潘董事长,我们有话换个地方谈吧!”
  其实潘玉琨是色厉内荏,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孤掌难鸣,也怕吃他们的眼前亏,当然得趁机下台。
  于是,他没有表示异议,虚张声势地朝他们瞪了一眼,便随同俞若兰走下楼梯去。
  那几个大汉不便跟下去,只好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大汉急说:
  “我们快打个电话通知熊五吧!”
  另一大汉立即走向走道一端,以行动电话把刚才的情形,告诉了正在家里等消息的熊飞虎。
  熊飞虎一得到这个消息,顿时又惊又怒,一气之下,竟然不顾一切后果地吩咐那大汉:
  “不管他是谁,就照我刚才在电话里交待你们的话去做,一切由我负责。要是怕人手不够,我马上带人赶来!”
  通完话,那几名大汉立即匆匆赶到楼下,冲出了戏院。
  可是,潘玉琨和俞若兰早已不知去向。
  这一会儿工夫,他们会上哪里去了?
  几名大汉分头一找,发现潘玉琨的那辆豪华型黑色轿车,仍然停置在戏院右边的停车场。只要他们未离去,必然仍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谈话。
  “璇宫大戏院”的附近一带,共有三四家咖啡馆,这是最适合谈话的场所,他们一定在其中的一家!
  于是,几名大汉集合在一起商量之下,立即有了主意……
  俞若兰和潘玉琨果然是进了咖啡馆,他们进去选了个座位坐下,各要了一份饮料,便开始了摊牌性的谈话。
  这时由于电影已开演,咖啡馆里几乎没有其他的客人,只有他们这“一对”。
  俞若兰首先表明票不是她或她女儿送去的,并且直截了当地说出:
  “这是昨夜劫持我女儿的家伙捣的鬼,他一早打电话给我,非要跟我当面谈判不可。但并未指明时间和地点,只嘱我到信箱里取出已经送去的电影票,按照票上的场次,单独赶到戏院来。而且他特别声明,不许有人陪我同往,也不得有人暗中跟去,否则就绝不露面。可能熊五不理会我的劝阻,等我一出发,他就用电话通知了刚才那些人……这一定是他们被对方发现了,所以一气之下不再露面。却没想到他会玩这个恶作剧,居然冒名把电影票送去给你……”
  潘玉琨等她一口气说完,才疑信参半地问:
  “照这么说,并不是你存心骗我来的?”
  俞若兰正色说:
  “我干嘛要骗你来?潘董事长,我倒有些觉得奇怪,凭一张电影票,你怎会轻易相信是我女儿约你的?”
  潘玉琨忿声说:
  “是金小姐亲自先打电话给我,表示对昨夜的爽约很抱歉,所以已派人送了张‘璇宫大戏院’的票到公司来,要我赶来见面。并且说明她先来戏院里等我,我怎会怀疑呀!”
  “哦?”俞若兰诧然说:“你怎么能确定,打电话的是她本人,而不是别人冒充的?……”
  潘玉琨肯定地说:
  “金小姐的声音,难道我还听不出?”
  俞若兰暗觉这也可能,因为金露既被对方劫持在手,当然可能被迫亲自打电话给潘玉琨的。
  不过照时间上判断,对方既然发觉那几个大汉进了戏院,愤然离去后,马上强迫金露打电话约潘玉琨,又把票送到“大丰公司”,可见金露必然被藏匿在距离“璇宫大戏院”不太远的什么地方。
  何况对方要俞若兰来“璇宫大戏院”见面,一定是图个方便。
  现在“误会”已解释清楚,潘玉琨既不是劫持金露的人,俞若兰也不是冒女儿名把他骗来的,那么对方究竟是谁呢?
  对方既未露面,俞若兰没见到人,谈判自然无从谈起。使得她不但忧急万分,更气熊飞虎的一意孤行,硬把这场谈判给搅散了。
  当然,在熊飞虎来说,他的出发点也并非恶意,但却弄巧成拙!
  潘玉琨忽问:
  “金小姐是真的失踪了?”
  俞若兰神色凝重地说:
  “潘董事长,我没有必要撒这个谎,不瞒你说,昨夜我之所以赶到‘海鲜楼’去看看,起初还以为是你干的呢……”
  潘玉琨嘿然冷笑说:
  “你倒真聪明,居然怀疑到我头上来了!如果真是我劫持了金小姐,那么晚了我干嘛还在‘海鲜楼’干等呢?”
  俞若兰沮然叹了口气说:
  “就因为潘董事长还在等,我才确定她的被劫持与你无关,又怕你以为她是故意‘黄牛’,所以决定上楼向你打个招呼,说明她不能赴约的原因。可是没想到……”说到这里,想起昨夜被强行灌酒的情形,使她的怒火油然而生。
  潘玉琨忙不迭把话忿开说:
  “过去的事不谈了,如果金小姐找不回,今晚酒店里怎么办?”
  俞若兰神色黯然地说:
  “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露露刚挂头牌没几天,突然发生了这件事,我又不敢报案。但外界不明白内情,可能误会她摆架子,或者自抬身价。万一报纸上再对她有所批评,对她的前途实在影响很大……不过,现在这些都在其次了,只要她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就算从此不当歌星,总比落在人家手里,甚至可能遭遇不测好多了啊!”
  潘玉琨微微点了下头说:
  “这是当然的!据你看,劫持她的可能是什么人?目的是为什么?”
  俞若兰讷讷地说:
  “这……这就不清楚了,可惜对方没有露面,我也无从知道啊……”
  其实她心里非常明白,只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不方便加以说明罢了。
  潘玉琨忽然皮笑肉不笑地说:
  “一般来说,绑票的目的不外乎是为了勒索。但金小姐才挂头牌没几天,就连你和熊五也不是勒索的对象,恐怕这不单纯是为钱,而是另有其它的原因吧?”
  俞若兰保持沉默,没有搭腔,显然她对这判断并不否认。
  潘玉琨趁机说:
  “熊五嫂!这件事我倒也许可以略尽绵力,不过,如果我能把金小姐设法找回来,你打算怎样谢我?”
  俞若兰不假思索地说:
  “只要你真有这个把握,我们一切都好谈,由你吩咐好啦!”
  潘玉琨哈哈一笑说:
  “吩咐倒不敢当,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很干脆,不喜欢拖泥带水,讲的是痛快。如果熊五嫂同意,假使我能找回金小姐,就答应把她嫁给我,那么这件事就包在我潘某人身上!”
  俞若兰面有愠色地说:
  “潘董事长,你已经有了太太,还有两个小老婆……”
  “只要我养活得起,多一个又何妨呀!哈哈哈……”潘玉琨眉飞色舞地笑了起来。
  俞若兰忍无可忍,怒哼一声,正待发作之际,忽见一名女服务生走来,笑容可掬地问:
  “请问这位先生是潘董事长吗?”
  “什么事?”潘玉琨怔了怔。
  女服务生回答说:
  “您公司里有电话……”
  潘玉琨暗觉诧异地说:
  “奇怪!公司里的人怎会知道我在这里?……”说着他起身离座,随着女服务生走向柜台。
  来到柜台前,抓起搁在电话机旁的话筒,他刚说了声:
  “喂!哪一位?……”
  不料对方却一言不发,就把电话挂掉了。
  潘玉琨心里不禁暗骂:“妈的!谁跟老子开这个玩笑?”
  但继而一想,这绝不是开玩笑。因为他临走只告诉公司里的人,他是到“璇宫大戏院”去找个朋友的,绝对不可能有人想到他会在这家咖啡馆里。
  为了要解开心里的疑团,他立即拨了个电话到“大丰公司”,一问之下,根本没人打过电话找他。
  这家伙不愧是个老江湖,当即恍然大悟,是有人想知道他的行踪,但又不能确定他是否在这家咖啡馆,却不便进来查看,所以用了这个“投石问路”的诡计!
  是谁在查他的行踪呢?
  毫无疑问,百分之九十是刚才那几个家伙!
  潘玉琨既知有人在打歪主意,企图对付他,自己孤掌难鸣,弄个不好难免要吃眼前亏。于是,他在电话里吩咐公司里的职员,立刻通知他的手下赶到这家咖啡馆来,以壮声势,使那些家伙不敢轻举妄动。
  打完电话,当他回到座位时,俞若兰竟已不辞而别,趁他在打电话时,悄然溜之大吉!
  潘玉琨这下火可大了,正待追出咖啡馆,不料突见两名大汉走了进来。
  那两个人是从外面走进来,由光亮处进入昏暗光线中,一时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
  潘玉琨则是已进来较久,适应了这里昏暗的光线,稍一定神,便认出他们就是刚才在戏院的那几个家伙中的两个!
  趁着他们尚未看出走向门口的是他,他突然出其不意地,从他们中间撞去,同时双臂齐张,猛地将他们推得踉踉跄跄,分向两边冲跌开去。
  潘玉琨这完全是先发制人,使他们措手不及,推开了两个家伙,他就立即夺门而出。
  一名女服务生刚叫了声:
  “先生,您还没付账……”
  话犹未了,已被一名大汉冲跌过来,撞了个满怀。
  可是,潘玉琨刚冲出门口,咖啡馆外尚守着两名大汉,立即迎了过来,挡住他的去路。
  其中一人左手持着一份报纸,遮掩着右手上的手枪,上前向他肋下一抵,冷声说:
  “潘董事长,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潘玉琨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你们想干嘛?”
  那大汉嘿然冷笑说:
  “有点小事情想跟你谈谈,车在那边,请!”
  潘玉琨未及反抗,两名大汉已从咖啡馆里冲出,于是四个人不由分说,就逼着他走到街边,把他推上停着的轿车,发动引擎飞驰而去。
  在车上,两名大汉一左一右,将他夹坐在当中,并且被两支枪管抵在肋下,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疾驶中,潘玉琨极力保持镇定和冷静,但却压不住满腔的怒火。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他怒问。
  右边的大汉冷声回答:
  “潘董事长何必多问,到了自然会知道的!”
  潘玉琨更怒不可遏地问:
  “是熊五派你们干的?”
  那大汉狞笑说:
  “潘董事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反正我们是奉命行事,把你带去交给了他,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与我们无关!”
  潘玉琨不屑地说:
  “既然与你们无关,你们又何必插手,自找这个麻烦!”言下之意,似在威胁他们,表示现在他是无可奈何,但事后绝不会轻易甘休的。
  可惜他们并不吃他这一套,既然敢采取行动,岂会不先考虑到后果?
  左边那大汉毫不在乎地笑笑说:
  “潘董事长的底牌,我们都清楚得很,谁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不过,打赤脚不怕穿鞋的,你要把这笔账记在我们头上嘛,那就尽管记上一笔好了!”
  潘玉琨见唬不住他们,立即见风转舵说:
  “兄弟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件事既与你们无关,就犯不着为姓熊的出头。如果是他答应了你们什么好处,倒不如跟兄弟交个朋友,我潘某人向来是不亏待任何人的!”
  “潘董事长打算收买我们这些哥们?”右边的大汉哈哈一笑说:“那你可打错了主意,我们跟熊五哥完全是道义之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共生死、同进退的哥们。不是他给了我们什么好处,我们才替他出力卖命的。你要想以利为诱,趁早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潘玉琨心知落在熊飞虎手里,必然是凶多吉少的,因为昨夜在“海鲜楼”,自己仗着几分醉意,曾恣意对俞若兰加以作弄,事后也自觉当时太过分了。
  可是当时他正在气头上,只想到金露是俞若兰的女儿,竟忘了跟她有着同居关系的熊飞虎。
  今天熊飞虎不顾一切,派人向他采取行动,自然是为了报复昨夜在“海鲜楼”的事。
  而且不同的是,昨夜潘玉琨是酒后失去理智。今天熊飞虎却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一番考虑,才决心报复的。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熊飞虎事先绝不会知道他会单独前往“璇宫大戏院”,当然不可能预作劫持他的图谋。
  这只有两种可能,如果不是这几个家伙在走廊发觉是他,深感意外而不敢贸然采取行动,向熊飞虎请示后,才找到那家咖啡馆的。那么另一个可能,就是故意恶作剧,冒金露的名送票去给他的家伙,在送出电影票后就通知熊飞虎的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形,这几个家伙必然是得到熊飞虎的授意,否则是绝不会擅自采取行动的。
  由此可见,熊飞虎自然是由于俞若兰的昨夜受辱,心有不甘,而决心不顾任何后果对他施以报复,那就必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啦!
  想到这一点,潘玉琨不禁暗自一惊,顿时心惊肉跳地露出了惶恐和不安起来……
  一阵疾驶,潘玉琨一路提心吊胆,不知将被带到什么地方去。这时向车窗外一看,才发觉已过了气象台,正加足马力,风驰电掣地直趋“白头坟场”!

第九章神秘人物
  “白头坟场”这一带非常荒僻,附近连一户人家都没有,大白天里也不容易见到一个人影。
  而这地方却经常被黑社会人物,用来作为械斗火拼的场地。并且往往把冤家对头,劫持到这里来下手,然后就地掘个坑把尸体埋掉。
  潘玉琨一看被人带到这里来,不由地大吃一惊,吓得魂飞天外!
  但他左右逢源,被两名持枪在手的两名大汉夹坐在中间,使他连企图跳车的机会都没有。
  车子一直驶进了坟场,只见那里早已停候着一辆黑色轿车。站在坟堆上的四个人,其中一个果然正是熊飞虎!
  潘玉琨见状,心知今天这个亏是吃定了,但他为了自己的身份,在这些人面前还不能露出胆怯。纵然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向对方求饶,让他们看出他的贪生怕死。
  两名大汉把他押下了车,推向坟堆前,熊飞虎才走下来。
  潘玉琨刚一张口说:
  “熊……”
  熊飞虎却一言不发,不由分说地上前就是左右开弓,狠狠掴了他两个耳光,先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潘玉琨被掴得心毛火辣,但在这种情势之下,他哪敢还手,只能怒哼一声说:
  “打得好!打得好!熊老五,你就尽量为那娘们出气吧,兄弟绝不还手……”
  “难道你还不服气?”熊飞虎手下毫不留情,一挥手又重重连抽了他两个耳光。
  这家伙出手相当重,接连几个耳光,已使潘玉琨的两边脸都红肿起来,嘴角也流出了牙血。
  但潘玉琨却硬挺着,连眉都未皱一皱,只是狞声说:
  “熊老五,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为了个女人彼此伤和气,可实在有些犯不着啊!”
  熊飞虎怒形于色说:
  “哼!昨夜你哪是向她出气,分明是没把我姓熊的看在眼里,存心做给老子看的。否则打狗也得看主人的面,再怎么也应该不看金面看佛面,替老子留个余地!”
  潘玉琨理直气壮地说:
  “兄弟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昨夜也不会只罚她喝瓶酒,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你的意思是还卖了我老子交情?”熊飞虎怒问。
  潘玉琨硬着头皮说:
  “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要认为兄弟没卖交情,那也没有办法。反正兄弟现在是落在你的手里了,常言说得好,在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这件事要怎样解决,完全听你的吧!”
  熊飞虎怒哼一声说:
  “昨夜在‘海鲜楼’发生的事,我本来不愿计较的。可是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不但劫持了露露,侮辱了她母亲,居然还要我女人单独去‘璇宫大戏院’见面,接着又把她带到别的地方去,究竟是什么居心?”
  一名大汉接口说:
  “熊大哥!我们是在一家咖啡馆把他找到的!”
  “好哇!”熊飞虎更火上加油,勃然大怒说:“你居然逼她上了咖啡馆,要不是他们找到了你,大概下一步你就要逼她上旋馆开房间啦!”
  潘玉琨急加否认说:
  “熊老五,你可别弄错了,要她去电影院的并不是我……”
  那大汉嘿然冷笑说:
  “潘董事长,这可赖不掉的,开演以后你怎么进场,又怎么逼着熊五嫂走出外面,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潘玉琨情急之下,矢口否认说: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
  但他未及分辩,熊飞虎却一使眼色,几名大汉便不由分说,一齐挥手挥拳痛殴。
  他们一个个都豁了出来,出手毫不留情,一阵围殴之下,使潘玉琨终于被揍得鼻青脸肿,昏倒了在地上。
  熊飞虎又上前狠狠踹了两脚,才一声令下,吩咐他们住了手。
  一名大汉担心地说:
  “熊大哥,这家伙回去之后,一定不会甘休,要找我们报复的……”
  另一名大汉提议说:
  “我们不能纵虎归山,既然把他弄来揍了一顿,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干了他以免后患无穷吧!”
  熊飞虎却灵机一动说:
  “不!我们犯不着下这个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他捆起来送到‘翠华公寓’去,留个字条说明他的身份。金露既是他劫持的,又企图威胁你们熊五嫂,大概那帮人要找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现在我们把他交给那帮人,由他们去处置,这样才可以免得被他们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搞得天翻地覆,永远没完没了!”
  那大汉首表赞同说:
  “这个主意倒不错,如果由我们下手,那帮人还是没查明是谁,势必仍然不会罢手的,干脆把人交给他们。这样一来,至少了结一桩恩怨,不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呀!”
  其实熊飞虎说了就算,并不需要征得他们的同意,这不过是他会做人,故意在形式上表示自己不是独断独行罢了。
  既然没有人提出异议,他们立即开始了行动。
  车上早已备有绳索,由两名大汉动手,把昏迷中的潘玉琨捆了个结结实实。
  熊飞虎是个老粗,笔下不行,唯恐词不达意。而由一名肚子里有点货的大汉,从车上找出纸笔,匆匆写了张字条,叠好放在潘玉琨身上醒目的地方。
  于是,由那几名劫持潘玉琨来的大汉,把他抬上车,先行出发前往“翠华公寓”。熊飞虎才带着他的三名手下,驾车离开了坟场。
  俞若兰赶往“璇宫大戏院”,偕同潘玉琨从戏院出来,双双走进附近那家咖啡馆,以及以后的情形,一直就被人在暗中监视着。
  不过,负责监视她的只有一个人,那是为了怕人多目标大,容易被发觉。
  而且这个人没有跟进咖啡馆,自然无法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以及双方谈判的内容和结果。
  等到她趁着潘玉琨去柜台接听电话时,突然决定不辞而别,悄然溜出了咖啡馆,立即就被在外监视的人瞥见,又开始了“紧迫钉人”的跟踪。
  俞若兰似已料到,对方既未露面,一定还会打电话跟她联络,另约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所以急急地赶回家去。
  坐在“的士”上,她一路频频回头,唯恐潘玉琨会驾车追来。
  果然发现后面有部车在尾随,使她不禁又惊又急,直到看出开车的不是潘玉琨,她才比较放心。
  但这是什么人在跟踪呢?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约她到戏院见面,结果却未露面的那个人!
  既然赶到“璇宫大戏院”去,为的是要跟对方见面谈判,现在那个人已跟来,她又何必赶回去等电话。
  于是,她忙不迭吩咐司机停车,付了车资,就下车在路边站着。
  不过她只是判断,而不能确定车上的就是那个人。所以对方没有表示之前,她实不便贸然乱打招呼。万一表错了情,不被人把她当成神经病才怪呢!
  尾随的车由远而近……
  突然,它一个刹车,那部车子果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要搭便车吗?”车上那位蓄着小胡子的绅士笑问:
  俞若兰怔了怔,随即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径自拉开车门,大大方方地坐了上车。
  等她关上门,那绅士立即继续向前疾驶。
  俞若兰坐在他身边,见他一言不发,心里又不觉暗自诧异起来。
  最后她终于无法保持沉默了,直截了当地问:
  “请问你是要我去‘璇宫大戏院’见面的那个人吗?”
  绅士笑了笑说:
  “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俞若兰悻然说:
  “我从来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
  绅士又笑笑说: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要你去‘璇宫大戏院’见面的呢?”
  “因为你在跟踪我!”俞若兰说。
  绅士不动声色地问:
  “这就怪了,我既然约你去见面,为什么还要跟踪你?”
  俞若兰急声说:
  “你不必装蒜啦!让我替你说吧,你一定是发现熊五的那几个哥们在戏院里,以为是我不守信用,故意让他们先赶去的。所以你非但不露面,还存心开了个玩笑,强迫露露打电话给潘玉琨,讹称她跟他在戏院里见面,并且把你自己留的那张票送去。结果反而让姓潘的以为我在捣鬼,把他骗了去的。我虽不怪你这个玩笑开得太过分,但我得声明,我事先根本不知道熊五派了人比我先去!”
  绅士暗自点了点头,似乎是恍然大悟,遂问:
  “那么你能确定,要跟你见面的不是姓潘的吗?”
  俞若兰断然说:
  “当然不是!明明是你要跟我谈判,怎么会是他?”
  绅士忽然灵机一动说:
  “好吧!现在我们已经见到面了,你准备怎样谈?”
  俞若兰冷哼一声说:
  “我女儿在你手里,一切还能不听你的?只要你答应放她,而提出的条件我能做得到,我绝对接受!”
  绅士把车减低了速度说:
  “我没有其它的条件,大概不用我说明,你也会想象得到了吧!”
  俞若兰冷声说:
  “我可没那么聪明,你还是自己说出来吧!”
  绅士忽问:
  “那么我先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俞若兰不耐烦地回答: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从来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你是谁呀!”
  绅士哈哈一笑说:
  “那是因为我脸上戴了面具,你自然以为没见过我,如果把面具摘掉,你却不会不认识我啦!”
  俞若兰急向他侧面一看,诧然问:
  “你脸上真戴了面具?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
  绅士又笑了笑说:
  “这可不是普通的面具,要让人随便看出,就不值四五千美金了啊!”
  “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到真面目?”俞若兰真想出其不意地,伸手摘下他的面具,但却不敢贸然去做。
  绅士回答说:
  “我就是要试试你的记忆和眼力,如果戴着面具,看你能不能知道我是谁!”
  俞若兰纳罕地问:
  “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绅士说:“我提的条件,就是要你替我保守身份的秘密,不得向任何人泄漏!”
  俞若兰更觉困惑地说:
  “如果你不摘下面具,连我自己都无法知道你是谁,又怎能泄漏你的身份,而不惜以劫持我女儿为威胁呢?”
  绅士正色说:
  “因为只有你才知道我的来龙去脉,早晚会有人来找你,甚至已经找过你了。如果他们查问起我,相信为了你本身的利害关系,你是不会轻易说出的。但我与其冒你可能经不起威逼利诱而泄漏出来的险,倒不如先发制人,跟你先来个‘君子协定’啦!”
  “你是……”俞若兰几乎脱口而出。
  但她忽又觉出,这家伙虽自称脸上带着面具,而整个的轮廓、体型、说话的口音和神情,却没有一处与她所想到的那个人相同。
  因此她不免疑念顿生,立即改口说:
  “你要怕我泄漏你的身份,最好就根本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绅士却说:
  “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不出我所料,你早已猜出我是谁啦!不过,现在我希望你告诉我,对于我的一切,你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俞若兰忽问:
  “你总不会是洪阿凯吧?”
  “凭哪一点又能证明我不是?”绅士笑问。
  俞若兰肯定地指出:
  “你的体型和口音都不像……”
  绅士哈哈一笑说:
  “事隔十多年,岁月不饶人,你也没有以前那么苗条,看起来发福多了啊!”
  俞若兰诧异地说:
  “那么你真是洪阿凯?唔……我看不太像,也许你是他派来的,这我倒相信!”
  绅士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笑了笑说:
  “不管我是与不是,现在你不妨就把我当作洪阿凯,说说看你对我知道些什么吧!”
  俞若兰迟疑了一下,始说:
  “其实当年‘大吉祥’的事,我根本一点也不清楚,如果你真是洪阿凯的话,当然知道我与这件事毫无关系。我们只不过是无意中偶然认识,彼此都喜欢赌,才结伴去逛赌场的。自从那夜你在‘大吉祥’抓到假骰子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事后我才听人传说,据说你是被什么人买通的,实际上我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绅士忽然冷声说:
  “据我所知,昨夜曾有个姓罗的去找过你,你女儿先是被他们劫持在手里,我们只不过是顺手牵羊罢了。大概他也根据传说,才找上门去,打算向你打听我的消息,你告诉了他些什么?”
  俞若兰坦然回答:
  “我只向他声明,对当年的事毫不知情。并且,我明知道你还在澳门,但骗他说你是香港来的……”
  “哦?这倒应该谢谢你了!”绅士说:“但你既然知道我在澳门,总也知道我的行踪吧?”
  俞若兰认真地说:
  “我怎么可能知道,自从那夜以后,我就没有再见到过你。后来隔了很久,还是无意中听到,说是在‘大吉祥’抓住赌假的那个人,时常在各赌场露面,我才知道你根本不是从香港来的!”
  “你为什么告诉姓罗的,说我是从香港来的呢?”绅士毫不放松地追问。
  俞若兰沮然叹了口气说:
  “我当时倒没想到其它的,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因为他怀疑我也参与其事了,所以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推个一干二净。否则他不但要在澳门找到底,甚至会逼我陪他一起找,以便找到时可以当面指认出来。而那时我的女儿还在他们手里,我又怎能拒绝……”
  正说之间,车已到了西环,绅士把车停在了那住宅门前的斜坡下。
  “好啦!”他说:“府上已经到了,你下车吧!”
  俞若兰急问:
  “你几时才放回我女儿?”
  绅士笑笑说:
  “你放心,只要你不泄漏我的秘密,我保证不会伤她一根汗毛!”
  俞若兰忧形于色说:
  “可是,她今晚还得上酒店去演唱……”
  绅士又笑了笑说:
  “这得让我回去考虑考虑,现在不能答应你立刻放她,万一我把人放了,而你……”
  俞若兰情急地说:
  “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把我女儿放回,他们就算用刀架在我脖上,我也绝不说出你在澳门,以及跟我见面的事!”
  绅士这才勉为其难地说:
  “好吧!反正我也不怕你失信,否则我自有办法的,到时候可就怪不得我了!”
  俞若兰又向他提出保证,几乎要对天发誓,最后看那绅士点了头,这才比较放心。
  于是,她下了车,目送绅士把车头掉转,朝原路飞驰而去。她始怅然若失地深深一叹,匆匆走上斜坡。
  回到家里一问女仆,始知道飞虎也已外出,但却没有留话,无法知道他上哪里去了。
  俞若兰回到楼上的房间,刚准备换了衣服休息一下,定一定心,不料电话铃突然响起来。
  她立即走到床上坐下,抓起床头柜上的话筒,应了声:
  “喂!……”
  “是熊五嫂吗?”
  俞若兰不由地暗自一怔,因为她已听出对方的声音,正是一早打电话来约她见面的那个人!
  而刚才驾车送她回来的绅士,却自称是姓洪的,并且一本正经地提出了释放金露的条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忽然想到,或许那绅士不是洪阿凯本人,谈判由他出面,现在他还没回去复命,对方大概是等不及,亲自先打电话来问谈判的结果吧?
  “我就是俞若兰!”她说:“我刚刚才到家,你是早上打过电话来的那位?”
  对方冷冷地一笑说:
  “熊五嫂,想不到你居然言而无信,竟先派了几个人到‘璇宫大戏院’去,难道打算在戏院里动手对付我?嘿嘿,我虽不算聪明,可还不至于笨到那种程度!”
  俞若兰矢口否认说:
  “那是熊五的主意,事先我既不知道,他们也没得到我的同意,就擅自一意孤行,否则我一定会加以阻止的!”
  对方狞声说:
  “不管是谁的主意,反正你没照我的话做,使得我们没见成面是事实!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打算不打算要我放回你女儿了?”
  俞若兰急说:
  “当然要你放回她!我们虽未见成面,你不是派了代表……”
  对方突然狂笑说:
  “姓潘的能代表我?哈哈!那只不过是我一气之下,拿他开个玩笑罢了!”
  “我说的不是他……”俞若兰急加更正。
  对方住了笑声,遂问:
  “不是他,我还派了谁代表?”
  俞若兰不由地暗自一惊,急说:
  “难道开车跟着我的家伙,不是你的人?”
  对方不屑地说:
  “我还以为是你们的人,跟去暗中保护你的呢!”
  俞若兰顿时恍然大悟,心知那绅士是个冒充的,而她不敢把刚才在车上发生的情形向对方说明,只好把话岔开说:
  “那就不管他是谁了,现在熊五不在,我们是在电话里谈?还是另约地点见面……”
  对方忿声说:
  “见面倒大可不必了,现在你听着,我就是洪阿凯!有人已经打听出来,知道当年在‘大吉祥’抓住赌假的那晚,是你跟我一起去的。我倒不是存心把你女儿弄到手里,而是怕他们来找你,逼问关于我的一切,所以只好出此下策。没想到他们也在打这个主意,想劫持了你的女儿,使你不得不被迫就范,说出知道的一切。幸亏我棋高一筹,已经把你女儿从他们手中夺过来。所以你得放明白些,他们查不出我而已,否则那就唯你是问!”
  俞若兰情急地说: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你这些年在什么地方呀!”
  对方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你当然不可能知道!老实告诉你吧,如今我不但改名换姓,而且还改头换面了,就算见了面,你也认不出是我。但有一点我却不能不防,那就是你也许还记得我身上的那个暗记,假使你向他们说出这个秘密,他们就很可能设法找到我了……”
  实际上俞若兰早已忘了这回事,现在被对方一提,她才想起来。当年他们虽是无意中相识,由于彼此在赌这方面志同道合,真有点相见恨晚,所以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当时俞若兰是澳门的十大“名件”之一,在当地是个相当出名的女人,她除了嗜赌如命之外,成天就是跟男人鬼混。
  她跟洪阿凯搞在了一起,那几天几乎是如胶似漆,整天双进双出,寸步不离。除了跑赌场,还在一起吃,一起喝,甚至把他带回她在旅馆包房的长时间休息。
  那时她只不过二十几岁,跟个志趣相投的男人睡在一起,还能彼此互不侵犯?
  因此他们不仅是赌友,更发生了肉体上的交情。
  可是,直到如今,她仍不知道那家伙当时跟她泡在一起,究竟是否存心利用她作为掩护,或是为了她的姿色,只图逞一时之快。
  但事实上在“大吉祥”出事之后,洪阿凯就突然不辞而别,从此不知去向和下落,也始终没有再来找过她。
  现在被他一提,俞若兰才记起那家伙身上确实有个很醒目的暗记!
  不过,这暗记是在他身上,如果不脱掉衣服,是不易被人发现的,他又何必多此一虑?
  何况听他的口气,似乎这个秘密只有她清楚,其他知道的人还不多呢!
  突然之间,一个可怕的意念升起,使她不禁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忿声说:
  “既然你担心的是这个,何必劫持我女儿,干脆把我杀了灭口岂不更安全!”
  对方冷酷地说:
  “目前还没有这个必要,同时看在我们当年几天相处的份上,我不愿做得太绝情,不替你留一点余地。但你可别误会我心软,否则任何事我都做得出的!”
  “当然!”俞若兰恨声说:“现在我女儿在你手里,我还敢不听你的?不过我先告诉你,如果你伤害了她一根汗毛,我也会不顾一切的!”
  对方又哈哈一笑说:
  “这个你放心,为了替你的处境设想,我连有熊五在你身边,在电话里都不谈任何话。唯恐他知道我们当年在一起的事,难道我还会伤害你女儿?”
  俞若兰面红耳赤地说:
  “那是过去的事,你掀出来我也不在乎,反正那时候我还没跟熊五,他根本管不着!现在别的不谈,我保证绝不向任何人泄漏有关你的秘密,但你什么时候把我女儿放回来?”
  对方回答说:
  “你等着我的消息吧,等我决定了时间和地点,立刻通知你亲自把她领回。但我声明在先,假使再发生‘璇宫大戏院’的情形,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到时候非但别想我放她,说不定连你也只好来个杀人灭口了!”
  俞若兰又惊又怒地惊叫了声:
  “洪阿凯!……”
  不料对方已将电话挂断,话筒里响起了连续的“嗡嗡”之声。
  她沮然搁下了话筒,现在已知道对方的顾虑,劫持金露的目的,是在威胁她不得泄漏出他身上的秘密暗记。
  但是,刚才驾车送她回来的绅士又是谁呢?
  为什么他冒充是洪阿凯,若有其事地跟她谈判?这使她感到非常困惑和惊诧,陷入了茫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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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仇恨
  那位身份不明的绅士,究竟是什么人呢?
  他在送回俞若兰之后,立即加足马力,驶向了大三巴牌坊。
  来到罗小萍住的公寓,按铃叫开了门,发现只有她单独一个人,而留在这里等消息的罗文杰却不知去向。
  “小罗呢?”绅士眼光向客厅里一扫。
  罗小萍关上了门,回答说:
  “他回‘翠华公寓’去搬东西了,因为那里已经被人发现,随时还会找去,所以决定搬出来……范大叔的收获怎样?”
  原来他就是范元桐,其实他根本没戴什么面具,只不过是加了两撇小胡子,看上去比较够派头,像个绅士而已。
  他坐定下来,才从容不迫地笑笑说:
  “小罗倒真是料事如神,果然不出他所料,劫持金露的人,是怕她母亲说出他的身份,所以用这一手来堵那女人的嘴。而且完全被小罗猜中了,那家伙一早就打电话去,约那女人出来谈判的……”
  罗小萍急问:
  “范大叔见到那个人了?”
  范元桐摇摇头,随即把他如何跟踪,如何在暗中监视,又如何把俞若兰载上车。临时灵机一动,冒充是对方,一路跟她谈判,目的是想套出她的口风,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更眉飞色舞地哈哈大笑说:
  “那女人居然信以为真,把我当成了那姓洪的呢!”
  罗小萍诧然说:
  “她不是告诉文杰,说姓洪的早已回香港去了吗?”
  范元桐老谋深算地说:
  “我看不见得,因为听她的口气,还没等我说出身份,她已认为我是姓洪的了。那家伙要是不在澳门,就不必多此一举,特地赶来劫持金露威胁那女人,她也不可能一猜就猜到姓洪的头上啊!”
  罗小萍不解地说:
  “不过,她昨夜已经说出姓洪的了,今天怎么还敢单独去见他?”
  范元桐判断说:
  “据我猜想,姓洪的可能一直就在此地,根本没回香港,甚至不是从香港方面来的!过去几天我们没有找到这条线索,他当然不必有所行动,以免弄巧成拙,反而成了不打自招。昨夜小罗终于找到了丁阿才,大概有人通知了他,他才起了恐慌,立即去找丁阿才,逼问出他告诉了小罗些什么。姓丁的可能当时已醉醺醺的,把一切说出后,没想到会遭到杀身之祸。姓洪的显然是趁他不备,在酒里下了毒,来个杀人不留痕迹!”
  说到这里,他点了支烟,猛吸两口,提了提精神才继续分析说:
  “姓洪的可能对熊飞虎有所顾忌,不敢贸然找上门去,只好决定先劫持金露,再以她的生命威胁那女人。可是他们不能在酒店里公然下手,于是守在了外面,等金露散场出来再采取行动。没想到小罗早已藏在她的车上,使他们又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结果一直在暗中跟踪到西环去。最后……”
  罗小萍接口说:
  “这个我们已想到了,一定是他们跟到老郑那里去,等文杰把金露留下离去后,他们才趁机闯进去动手的。不过,问题是那女人可能真不知道姓洪的还在澳门,这样一来,岂不反而让她知道他在此地了吗?”
  范元桐笑笑说:
  “只要金露在他手里,他就有恃无恐,绝不怕那女人向我们泄漏了啊!”
  罗小萍不以为然地说:
  “但他能老把金露劫持在手里,不放她回去吗?”
  范元桐又笑了笑说:
  “你别忘了,金露是每晚要去酒店登台演唱的,不可能成天躲在家里,充其量是每晚由熊飞虎派人保护。但那毕竟不方便,即使她提心吊胆,而且也防不胜防。姓洪的这一手等于是下马威,让那女人知道他随时可以对金露采取行动,这样一来,那女人还敢冒险试第二次?”
  罗小萍沉思了一下说:
  “照这样看来,姓洪的确实与当年的事有关了,至少他知道是被谁收买的!不过,那些人并不清楚他这些年来在什么地方混,也不知道他的地址,我们上哪里去找他呢?”
  范元桐很有把握地说:
  “这个倒不成问题,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姓洪的在澳门,总有办法查出他下落的!”
  罗小萍忽说:
  “范大叔,还有一点不知你想到了没有,那就是姓洪的既未露面,一定还会跟那女人联络,他们双方把话一对,岂不知道你是冒充的了?”
  范元桐被她突然提醒,不由地把眉一皱说:
  “这……这我倒没……”
  他的话犹未了,忽听电铃声响了起来。
  罗小萍已料到是罗文杰打来的,立即赶过去接听,一听出对方的口音,她就急切说:
  “文杰,范大叔已经回来了……”
  对方传来罗文杰急促的声音:
  “那你们就一同来吧,我这里有位不速之客呢!”
  “谁?”罗小萍急问。
  罗文杰却故意卖关子说:
  “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反正你们来了一看就知道是谁,赶快来吧!”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罗小萍尚未搁下话筒,范元桐已迫不及待地问:
  “小罗跟你说什么?”
  罗小萍怔怔说:
  “他说那里有位不速之客,是我意想不到的,可是又不说出是谁,要我们立刻赶去!不知他在故弄什么玄虚……”
  范元桐是个急性子,等罗小萍一搁下话筒,就催促着她带了手提包出发,离开公寓,驾车匆匆赶往“翠华公寓”而去。
  在途中,罗小萍忍不住好奇地问:
  “范大叔,你猜猜看会是什么人?”
  范元桐茫然回答:
  “这就难猜了,既是不速之客,当然是小罗也意想不到的人……总不可能是那姓洪的吧!”
  为了要解开这个耐人寻味之谜,他当即加足马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翠华公寓”。
  当他们登上二楼,按铃叫开了门,进去一看,只见地板上躺着个狼狈不堪,全身被捆得结结实实,而且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秃头大腹贾。
  罗小萍并不认识这个人,范元桐却一眼就认出,大为惊诧地说:
  “他就是刚才到‘璇宫大戏院’,去跟那女人见面的家伙呀!”
  罗文杰“哦”了一声,遂问:
  “范大叔见过他了?”
  范元桐点点头说:
  “听那女人说,这家伙就是那个姓潘的什么董事长!”
  罗小萍急问:
  “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罗文杰耸耸肩说:
  “我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刚才我回来一开门进来,就发现他躺在这里……对了,他身上还有张纸条!”
  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纸条递交给范元桐。罗小萍也凑近了一起看,只见纸条上写着:“此人即为当年‘大吉祥’事件之幕后主持人,今特奉上作为礼物一件,尚祈笑纳!”
  范元桐看毕,断然说:
  “绝不可能是这家伙!”
  “范大叔根据什么?”罗文杰问。
  范元桐当即把刚才告诉罗小萍的话,又从头至尾重复了一遍,并且强调说:
  “这一定是姓洪的在搞鬼,他既能开这家伙的玩笑,骗去跟那女人见面。自然也可能再恶作剧,揍昏了这家伙送到这里来,故意附上这张纸条,说不定是想借刀杀人呢!”
  “姓洪的怎会知道这里?”罗小萍诧然问。
  范元桐郑重说:
  “金露知道呀!她已落在姓洪的手里,难道不可能被问出这个地方?”
  罗小萍朝昏迷未醒的潘玉琨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说:
  “这家伙真要是姓洪的派人送来的,难道他不想一想,凭这张纸条,我们就不分青红皂白,甚至不把他弄醒问明一切,就糊里糊涂把他干掉了?所以我认为这倒不像是借刀杀人,也许另有阴谋诡计……譬如说吧,姓洪的把他揍昏了送来,另一方面可能已通知了他的人,这样岂不促使这家伙跟我们发生事端了?”
  罗文杰点了点头说:
  “我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要你们赶来,最好先合力把他弄走,别留在这里,以防他的人得到通知随时可能找来。回头到范大叔或者你那里去,再把他弄醒,一切就明白……”
  正说之间,突听房门外“突”地一声轻响,使他们立时惊觉,听出像是装上灭音器的手枪在射击。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急向房门看出,只见装在门上的“司必灵”锁,竟已被从外发射的子弹击毁!
  几乎是在他们相顾愕然的同时,房外已有人在合力撞门了。
  “澎”地一声,门已撞开,但门上尚加装了铁练,未能使房门整个被撞开来。
  罗文杰急向他们一使眼色,赶紧抬起潘玉琨避进了卧房。
  接着再一猛撞,铁链的两端均连同螺丝钉一齐拔出,房门终于被撞开,冲进两名合力撞门的大汉。
  他们用力过猛,一直冲跌进来,扑倒了在地板上,跌了个狗吃屎。
  后面跟着进来的是四名大汉,正是黄老邪生前手下的“四大金刚”!
  他们一眼就发现卧房的门紧闭着,立即互相一使眼色,各自拔枪掩了过去。
  这时候,押阵的娘子军才进来,一共是七名少女,为首的就是黄老邪的女儿——黄小莺!
  他们昨夜赶来扑了一空,守株待兔等到天将亮,结果也没等着罗文杰。
  于是,他们只好派了两个人留守在公寓附近,监视着这里的动静,其他的人全部撤走,回到了南湾去。
  刚才罗文杰一回来,就被暗中监视的人发现,立即以行动电话通知了黄小莺。
  得到消息,黄小莺便当即出动,男男女女十几个人,分乘两部轿车,声势浩大地从南湾赶来。
  击毁门锁,撞开房门闯进来一看,发现卧房的门紧闭着,那还会看不出人是避进了房内?
  一名大汉爬了进来,急向黄小莺报告:
  “刚才又来了两个人,是一男一女……”
  黄小莺冷哼一声,向那六名少女吩咐:
  “你们把门关好,替我守住房门口,这次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跑掉!”
  等他们守在了房门口,黄小莺又向那“四大金刚”喝令:
  “撞开房门,抓他们出来!”
  这四个人之中,陈万通是吃过亏,知道罗文杰厉害的。而他却想趁此机会报复,所以当仁不让地掩近房门口,紧握着手枪挑衅说:
  “姓罗的,你的威风上哪里去了?有种的就出来比划比划,别躲在房里当缩头乌龟,那可不像个大男人!”
  但是,他的激将法并未收效,对方根本置之不理。
  莫雄也掩到了陈万通身旁,向他附耳轻声说:
  “你继续叫阵,别停,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昨夜我记得这房间里有个通往隔壁房间的门,现在我带两个人绕过去看看,也许可以抄他们的后路!”
  于是,他一招手,带着撞开门的两名大汉,迅速冲向与客厅相连的餐厅,掩至另一个卧房门口,只见这道房门也是关着的。
  他虽不敢贸然闯进去,却忽然想到餐厅旁的走道通厨房,而厨房又有后门。并且这新式公寓的格局比较讲究变化,客厅与餐厅虽相通,实际上是合而为一的,但中间一堵艺术化的拱形墙框,则使感觉上两厅是分隔开的。
  而这堵墙框右边突出的部分,正好遮挡住从客厅看到里面这个房间门口的视线。
  因此,如果当他们破门而入时,那三个人要从这个房间溜出,再由厨房的后门下楼溜之大吉,时间上岂不是很从容,并且不至于被注意力正集中外面那房间的他们发觉?
  念及于此,莫雄急向两名大汉一使眼色,示意他们替他掩护,然后掩至门旁,伸出脚去一踩门把,突以肩膀朝门上撞去。
  房门一开,他就急向门旁退避,以防遭到冷枪突袭。
  两名替他担任掩护的大汉,各自以枪对准房门口,只要一有动静就开枪射击。
  但结果却是一场虚惊,里面根本毫无动静。
  莫雄非常聪明,他一使眼色,示意两名大汉向房里闯,他自己却躲在后面。万一遭到攻击,活该他们首当其冲,没有他的份!
  两名大汉不敢违命,只好硬着头皮闯进房里,眼光一扫,并未发现一个人影,但通隔壁房间的门则关着。
  莫雄这才跟进房,掩至那道门旁,趁着陈万通在客厅里大声叫骂,仍照刚才的办法,伸出脚去一踩门把,猛地以肩膀将门撞开。
  这次他似已算准了房里不会有人,故意表示他并不胆怯,居然一马当先地冲进了隔壁房间去。
  结果房里早已不见罗文杰他们的人影,床上则躺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秃头大腹贾,莫雄上前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潘玉琨!
  两名大汉已开了房门,陈万通首先闯入,其他的人也紧跟着进来,使这并不大宽敞的卧房,顿时人满之患。
  大家一见床上捆着的是潘玉琨,而罗文杰他们却已不知去向,不禁大为感到意外,齐齐地一怔,相顾愕然起来。
  黄小莺排众而入,挤到了床前,不由地诧然急问:
  “这是怎么回事?”
  莫雄也莫名其妙,无从回答,不过他已想到一点,急向黄小莺说;“姓罗的他们一定是从后面溜走了,这里交给你们,老陈,我们追下楼去看看!”
  说完他便一挥手,带着陈万通、赵贵、廖成义和那两名大汉,急急由隔壁房间冲出,穿过厨房,从后门一直追下了楼去。
  几名少女仍然把守着房门口,只有黄小莺一人留在卧房里,她瞪眼看着床上尚昏迷未醒的潘玉琨,一时简直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因为据她所知,潘玉琨这家伙表面上虽是“大丰公司”的董事长,骨子里仍然是那帮私枭的大头子。
  不过这家伙的势力是在海上和各码头,如果是以陆地上的地盘来说,则远不及她父亲黄振威。所以当黄老邪未死以前,他就连金露的边都不敢沾,以示“礼让”。
  可是,现在这家伙怎么会被捆在这里,落在了姓罗的他们手里呢?
  黄小莺正在暗自纳罕,感到非常困惑之际,突见从隔壁房间走过来一人,使她未及看清对方是谁,那人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来。
  她犹未及举枪,那人已扑到面前,出手如电地一把抓住她刚要举起的右腕,猛一用劲,使她情不自禁地痛呼一声:
  “啊!……”手已不由自主地松开来,枪便脱手掉落在地板上了。
  她定神一看,才认出这人就是她昨夜来这里见过,使她突击未逞的罗文杰!
  原来他们并未溜之大吉,而且发觉对方人多势众,来势汹汹,心知不能力敌,只能智取。所以将潘玉琨抬进房后,就由厨房溜出后门,避上了通三楼的楼梯。
  等到莫雄等人追下楼去,他们立即溜进来,由罗文杰一马当先冲入,攻了黄小莺个措手不及。
  罗文杰制住了黄小莺,范元桐也冲进了房,迅速赶去将房门关上。罗小萍则随后跟进,一眼发现黄小莺的枪掉落在地板上,当即抢步上前,蹲身将枪抓了起来。
  黄小莺一声惊呼,守在门口的几名少女已被惊动,她们情知有异,赶紧冲向卧房。
  但这些辣妹只是跟来壮场面,起哄凑热闹的,均未携带武器。必要时也只不过是以粉拳绣腿助阵,或者在一旁摇旗呐喊,虚张声势而已。
  一见房门已被关上,她们哪敢硬闯,只有在旁门口齐声惊问:
  “小莺,你怎么啦?……”
  突然,房门开了,只见黄小莺被罗文杰反扭着手臂推到房门口,罗小萍贴身在门旁,以枪口对着她,使这些少女吓得丝毫不敢反抗和挣扎。
  眼看黄小莺被制住,这几个手无寸铁的少女无不大吃一惊,一个个全傻了眼,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黄小莺又惊又怒,不禁忿声说:
  “你们想把我怎样?”
  罗文杰不愠不火地说:
  “黄小姐,请你弄清楚,这是你三番两次地找上门来,可不是我请你来的!”
  黄小莺虽然被制住,仍不屈服地说:
  “哼!是我找上门来的又怎么样?有种你们就把我干掉,否则我就跟你们没完没了!”
  罗文杰置之一笑说:
  “那倒大可不必,我们之间还没有这么大的仇恨,现在最好请你这几位助阵的朋友退出去,并且替我把守前后门,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们的谈话,让我和黄小姐好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黄小莺不屑地说:
  “我们势不两立,如果你落在我手里,我绝不会留你活命。现在我既落在你手里,你也大可不必客气,用刀用枪悉听尊便,根本用不着浪费口舌,也没什么可谈的!”
  罗文杰一气之下,不由地将她手臂向上一提,怒声说:
  “你想死还不简单,我绝对成全你。但话可得说清楚,让你死得明白,别作个糊涂鬼!”
  黄小莺忍住痛,急向那些少女一使眼色说:
  “好吧!你们出去守住前后门,别让莫雄他们闯进来,就看这些人要跟我谈什么吧!”
  几名少女无可奈何,只好分向前门及厨房的后门退出,守在了门外。
  罗文杰示意范元桐将通隔壁房间的门关上,才向黄小莺开门见山地说:
  “黄小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是出于一片孝心,我并不怪你。但你把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可就大错特错了。固然家父当年在澳门曾吃过你父亲的亏,同时使罗小姐的父亲为了仗义挺身而出,结果也受了牵连,甚至被人害得家破人亡。这次我们回澳门来,就是为了结算这笔旧账的。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知道当年家父带来的马戏团,是遭你父亲买通当地流氓捣毁的,并且赔上了几条人命。在我来说,要报复的对象自然是你的父亲……”
  黄小莺恨声说:
  “你的仇已经报了,难道我就不应该为父报仇?”
  罗文杰保持冷静地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你父亲是死在我手里,你要找我报仇至少是师出有名的。但他并不是死在我手里,而是跟胡三麻子互相开枪,结果落了个同归于尽。你父亲虽死,实际上我并未真正亲自报成仇。可是,人一死百了,我既不能毁尸泄恨,也不能再找他的下一代算账,所以对你黄小姐,我实在并没有丝毫的敌意……”
  “那你为什么还在此地兴风作浪?”黄小莺忿声问。
  罗文杰大义凛然地说:
  “你父亲既已死了,我的事已告一段落,到此为止。但罗小姐的事尚未结束,她的父亲曾有恩于家父,所以我必须全力为她查出当年那件事的罪魁祸首!”
  “哼!”黄小莺痛声说:“你们既知道有仇必报,那么我父亲就是死有余辜,不许我为他报仇了?”
  罗文杰郑重说:
  “如果胡三麻子还活着,你一定要找他报仇的话,那是名正言顺的。但他也当场死在你父亲枪下,一命抵一命,还有什么话可说?假使你要把仇报在他两个女儿身上,他的女儿又何尝不会有同样想法,那么这笔账就永远扯不清啦!”
  黄小莺理直气壮地说:
  “我把恩怨分得很明,如果不分青红皂白,硬把这笔账算在胡三麻子的女儿头上,也就不会放过她们,而找你了!”
  “你认为我应该对你父亲的死负责?”罗文杰问。
  莺断然说:
  “当然!虽然他并未直接死在你手里,可是,要不是你们来澳门兴风作浪,他也不至于遭这杀身之祸!”
  罗文杰不禁苦笑说:
  “你要这样算的话,我就实在没话可说了……”
  “难道我应该不了了之?”黄小莺气愤地问。
  罗文杰正色说:
  “黄小姐,如果当着你的面,说你父亲是自食恶果,死有余辜,也许太过分刻薄了。但事实上他是咎由自取,要不是他先向胡三麻子开枪射击,也不至于遭到这杀身之祸的。现在两个人都死了,你要还不肯罢手,硬把这笔烂账算在我头上。不是我大言不惭,因为你落在了我手里而说大话,就算我现在放了你,也不怕你再来找我算账。只可惜你这么年轻漂亮,白白地把命送掉实在划不来!”
  黄小莺冷笑说:
  “谅你也不敢放我,既要斩草除根,何必找借口,干干脆脆就动手吧!”
  正在这时候,追下楼去的莫雄等人,已由后面奔上来,不料到了厨房的后门,却被两名少女阻挡住了。
  “怎么回事?”莫雄惊问。
  两名少女争着把黄小莺被制住的情况说出,顿使他们大吃一惊,但却为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贸然闯入。
  范元桐已听到人声哗然,急向罗文杰警告:
  “小罗,他们上来啦!”
  罗文杰应了一声,遂说:
  “黄小姐,我有个提议,现在我们的事暂时到此为止,你先教你带来的人撤走,回头由我亲自送你离开这里,绝不使你受到丝毫伤害。等你回去之后,不妨冷静地想一想,如果你认为我应该对你父亲的死负责,尽管再来找我算账。不过,只能冲着我一个人来,与其他任何人不相干。并且希望给我点时间,容我把罗小姐的事情解决。到那时候,无论鹿死谁手,各凭运气,绝无怨言!你认为如何?”
  在这种情势之下,黄小莺既无法置对方于死地,只好先求脱身了。
  于是,她无可奈何地忿声说:
  “好吧!”
  罗文杰一使眼色,范元桐立即开门出房,向守在厨房门外的少女振声说:
  “喂!你们进来一个人,黄小姐有话交代!”
  一名少女只好怯生生地走进来,由餐厅绕到了前面卧房的门口。
  黄小莺仍被罗文杰反扭着手臂,只得向那少女吩咐:
  “你替我传话给莫雄他们,所有人一齐立刻离开这里,回南湾去等着。不许任何一个人擅自留下,等我回去了再说!”
  那少女惊诧地说:
  “小莺,你……”
  “别管我了!”黄小莺说:“他们不会把我怎样的,我一会儿就回去!”
  少女这才急步走向厨房外,把黄小莺的话传达给那些家伙。
  他们似乎商量了一阵,最后才一齐离去。
  正在这十几个男男女女撤退时,忽听床上的潘玉琨忿声说:
  “喂!我跟你们的恩怨风马牛不相干,把我捆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罗文杰回头一看,只见潘玉琨已清醒,不禁冷声喝问:
  “我还没时间问你咧!你是怎么会在我这里的?”
  潘玉琨咬齿地恨声说:
  “我是被熊五那王八蛋痛扁了一顿,大概是我昏过去以后,才被送来的,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是姓熊的?……”罗文杰颇觉意外,但立即想到这是为了昨夜那女人受辱的事,使熊飞虎心有未甘,所以对这家伙还以颜色,采取了报复手段。
  可是,熊飞虎为什么把他送来这里,而且还附了张纸条在他身上,故意说明这家伙是当年“大吉祥”事件的幕后主使人?
  潘玉琨终于说出了答案,把他受骗前往“璇宫大戏院”去会金露,结果发现坐在身边的是俞若兰,以及被熊飞虎派人找到那家咖啡馆,将他劫持登车,载往“白头坟场”痛殴一顿的经过,毫不隐瞒地和盘托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他们才恍然大悟。
  但熊飞虎居然不在“白头坟场”下手,却把昏迷不醒的潘玉琨送到这里来,难道不怕罗文杰他们问明真相而放了他?这家伙只要保住了命,恐怕就绝不会轻易甘休呢!

第十一章暴雨
  下午以后,天气已变得更燠热了。
  天气密集着一片乌云,愈来愈浓密,并且不断地响着闷雷……
  这情形显示着,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潘玉琨在说出一切后,终于被释放了,离开了“翠华公寓”。这家伙自然心有未甘,一回“大丰公司”,就立即召集他的手下,密商着向熊飞虎报复的计划。
  黄小莺也被释放了,她回到南湾,当即以电话通知熊飞虎,说明在“翠华公寓”听到潘玉琨的那番话,并且告诉他罗文杰已将那家伙放走了。
  熊飞虎得到这消息,顿时惊怒交加,真后悔当时没有把那家伙在坟场里干掉,以致弄巧成拙,犯了这个自作聪明的大错。
  事已如此,悔之莫及。他只好加强防范和戒备,随时提高警觉,以防潘玉琨吃了这个亏不甘心,向他采取报复行动。
  他们这几方面,各自紧锣密鼓,正如同天空密集的乌云,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而在另一方面,从新加坡潜返澳门寻仇的那帮人,也已在范元桐的指挥之下全部出动,分头展开了活动……
  到了傍晚,俞若兰突然接到个电话,当时熊飞虎正与他的一二十个哥们,在楼下的客厅里商讨对策,所以并不知道。
  俞若兰接完电话,竟未告诉熊飞虎,就换了身薄花绸衫裤,将枪藏在手提包里带着,悄然溜下楼。只向女仆轻声交代几句,便匆匆由后门溜了出去。
  对方非常周到,不需她自己打电话叫车,当她从别人家门前的斜坡下去时,一辆“的士”刚好赶到,时间配合得巧到好处,几乎是分秒不差。
  她一上车,也不需吩咐去什么地方,司机就已开动,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疾驶中,她反而忍不住向司机问:
  “喂!你知道我要上哪里去吗?”
  司机耸耸肩,回答说:
  “那位客人只吩咐我把你接到‘圣母堂’前,车钱已经付过了……”
  俞若兰不便多问,她只怀着纳罕的心情,极力保持着冷静和沉默。
  对方的用意非常明显,在电话里不说明地点,是怕让熊飞虎知道了,又再派人先赶去,所以要司机来接。这样的话,在上车以前,她就根本不知去什么地方了。
  而且对方已说明,他不但已改名换姓,还改头换面在脸部动过手术了。如果他不表明身份,即使见了面,她也不可能认出谁是洪阿凯。
  到了“圣母堂”前,司机等她一下车,果然未拿车资就把车开走了。
  这时圣母堂前的石阶上,正有一群儿童在玩耍,另外尚有些附近的居民在纳凉。而她既不知道哪一个是洪阿凯,也不便乱问,只好站在那里等着。
  倏尔,又一辆“的士”驶来,一直来到她面前停下。
  司机把头伸向车窗外问:
  “这位女士是姓俞吗?”
  “是的……”
  “请上车吧!”司机返身伸手替她开了车门。
  俞若兰毫不犹豫地上了车,刚一关上门,车已向前驶去。
  她心知这又是洪阿凯安排的,遂问:
  “你知道地方吧?”
  司机点点头,没有说出地点,只顾专心驾驶。
  眼看车一直顺着海边疾驶,过了造船厂,使她忍不住又问:
  “喂!你把我送到哪里去?”
  司机这才回答:
  “‘望厦古堡’!”
  俞若兰顿时暗吃一惊,因为“望厦古堡”在莲峰山的山头上,附近没有一户人家,非常荒僻冷静。
  而那古堡又没有人看守,除非假日或晴朗的郊游的天气,才有游人上去眺望海上景色,或是摄影留作纪念。像今天这种风雨的气候,而且又是傍晚,谁还会发神经跑到这里来?
  不过话说回来,对方如果劫持了金露,把她藏在古堡里,或是附近的山中,确是相当安全和秘密,不易被人发现,更不怕有人找来的。
  然而,俞若兰独自来这里跟对方见面,就实在太冒险了,万一对方心怀叵测,到时候强迫她“重温旧梦”,甚至骗她来杀之灭口,那就叫天不应,呼地不灵啦!
  可是对方在电话里已说明,必须她亲自来领回女儿,她又怎能不来?
  这真成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到了山下的入口,司机停了车,笑笑说:
  “车钱已经付过啦!”
  “有没有教你在这里等我?”她忽然想到,这附近一带叫不到车,回头她领了女儿下山,没有车如何能走。
  司机摇摇头说:
  “那位客人只吩咐我把你送到这里来……”
  俞若兰忽然灵机一动,打开手提包,取出几张百元的钞票,递给司机说:
  “今天你别再做生意了,整个时间由我包下,就在这里等着。这个先给你,回头另外再付你一千元,但千万别把车开走啦!”
  司机眉开眼笑地说:
  “好吧,我就停在这里等着,但不能等得太久……”
  “我很快就下山来!”俞若兰说了一声,便立即下车。
  由山下到古堡,只有这唯一的一个入口,她这时已决定不顾一切,硬着头皮上去看看再说。
  这次熊飞虎绝不可能派人先来,或者随后跟踪而至,对方总找不出再不露面的借口了吧!
  这时天色已昏暗,雷声隆隆,独自从山路向上走,真有点令人心惊肉跳,感到十分恐怖。
  尤其满山怪石遍布,丛林处处,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仿佛到处都是鬼影魑魅,如影随形地在后面跟着。
  俞若兰的心情愈来愈紧张,但她仍然鼓足勇气,急步直奔上山。
  一口气奔上山头,她已是奔得娇喘呼呼,上气不接下气了。
  正向那矗立的古堡奔近,不料突然一个震耳欲聋夹着闪电的霹雳,吓得她魂不附体,以致脚下踩上块小石头一滑,一个失足跌了个跟斗。
  岂知就在她摔倒下去的同时,古堡里门里竟射出了一连几发子弹,幸而她已倒身在地,想不到这一跤摔得居然救了她一命!
  俞若兰吓得魂飞天外,她哪还顾得了疼痛,伏在地上急向古堡里大叫:
  “洪阿凯!不要开枪,我是单独一个人来的呀……”
  对方根本不予理会,又从门里向她一阵乱枪射来。
  俞若兰这才知道,对方果然是把她骗来,准备杀她灭口,永绝后患。上午在戏院里,要不是熊飞虎先派了人赶去,使那家伙不敢露面,只怕早已遭了毒手!
  她顿时又惊又怒,立即打开手提包,取出枪来怒喝:
  “姓洪的,出来!我跟你拼了!”
  对方仍未现身出来,没等她举枪还击,又连射几枪,使毫无掩护的俞若兰避之不及,只听她惨叫一声:
  “啊……”右肩上一被击中,枪便脱手掉落在地上。
  古堡的门里突然冲出一名大汉,直朝她奔近,就在举枪欲下毒手的千钧一发之际,忽见十几条人影朝山上飞奔而来。
  那大汉大吃一惊,未及扣动扳机,立即掉头拔脚就逃,避回了古堡。
  十几个人已奔上山头,当即分成两批,一批上前执住受伤的俞若兰,另一批则冲向古堡去。
  最后一个奔得上气不接下气,简直气喘如牛的秃头大腹贾,赫然就是潘玉琨!
  君子报仇十年,小人报仇眼前,这家伙既不是君子,报仇自然是迫不及待的。
  他被罗文杰训了一顿释放回后,立即召集人马,亲自发号施令,派出他们去暗中监视熊飞虎方面的一举一动,以便伺机给以颜色。
  可是熊飞虎已得到消息,唯恐潘玉琨大举来犯,也调集了一些哥们在家里随时戒备,严阵以待着了。
  潘玉琨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派人继续监视,决定等到天黑后再发动。
  谁知突然得到消息,知道俞若兰独自外出了,这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潘玉琨立即亲自带了一批人手,由分批跟踪的人带路,一直追到了山下。
  抓出“的士”的司机一问,知道俞若兰已独自上山,他们不敢怠慢,当即直奔古堡,而潘玉琨是脑满肠肥,所以落在了最后。
  一见俞若兰已受伤倒地,其他几名大汉正冲向古堡,潘玉琨不禁气喘着哈哈大笑说:
  “好哇!你……你这臭娘们,居然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找野汉子幽会,怎么还没见面就躺下啦?”
  俞若兰被两名大汉架了起来,她忍住肩上的伤痛,恨声说:
  “是姓洪的骗我来领回我女儿,结果竟是想杀我灭口!”
  潘玉琨狞笑说:
  “管他什么姓红的姓黑的,老子跟他风马不相干,只要逮住你这臭娘们就成啦!”
  “你追到这里来干嘛?”俞若兰惊问。
  潘玉琨把脸一沉说:
  “哼!熊五今天怎么对付老子的,老子现在就怎么对付你!”
  俞若兰并不知道“白头坟场”的事,不禁忿声说:
  “熊五跟你有什么过节,你可以去找他,欺侮我一个女人,还算什么男子汉!”
  “你放心,先拿你出出气,老子还是不会放过他的!”
  一使眼色,示意两名大汉抓紧了俞若兰,这家伙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衣襟,猛地一撕,只听得“丝——”地一声,她这薄花绸的上衣已被撕开,露出戴着黑色乳罩的一片雪白酥胸。
  俞若兰惊呼一声,怒斥说:
  “姓潘的!你敢碰老娘一根汗毛……”
  潘玉琨放浪形骸地狂笑说:
  “你这臭娘们的汗毛,请老子碰也没有胃口。不过你这身细皮白肉,免费招待大家欣赏欣赏,倒也蛮不错的!哈哈……”
  狂笑声中,他又双手齐动,看情形大概是准备把这女人剥光,使她当众出彩吧?
  俞若兰情急之下,把心一横,突然使劲一脚朝对方的小腹下踢去。
  潘玉琨避之不及,被踢了个正着,只听他杀猪般一声怪叫:
  “哇!……”痛得双手急捧小腹,踉跄倒退几步,蹲了下去。
  这一下踢的不轻,而且又是“重要部位”,使他不禁勃然大怒,咆哮如雷地一声狂喝:
  “你们替我把这臭娘们剥光!”
  这差事大家都特别感兴趣,立即有两名幸灾乐祸的大汉,争着上前动手。
  俞若兰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眼看这当众出彩的厄运难逃之际,突听一声厉喝:
  “住手!”喝声中,一条人影已飞奔而至。
  所有人都无不为之一怔,各自以枪口对准来人,但他们没有潘玉琨的命令,谁也不敢擅自举枪射击。
  俞若兰早已吓得失魂落魄,可是定神一看,想不到及时赶来喝阻的竟是罗文杰!
  潘玉琨也认出了奔近的是他,忍住疼痛跳起身来,不由地怒问:
  “你这小子跑来多管咱们的闲事?”
  罗文杰站定了说:
  “我并非多管闲事,而是跟这位俞女士有点私事未了,想请潘董事长卖个交情,暂时把她交给我。等我们的事情了结之后,无论你们要干什么,我姓罗的保证置身事外,绝不插手过问!”
  潘玉琨嘿然冷笑说:
  “你倒说的轻松,别以为今天你曾放我一马,我就非卖你这个交情不可。告诉你吧,旁的事也许还可以商量,要我把这臭娘们交给你,那可办不到!”
  罗文杰忿声说:
  “潘董事长可别忘了,今天你也是由熊飞虎交给我的,如果我不放你,现在你也神气不起来!”
  潘玉琨狂态毕露地大笑说: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现在我不难为你,要走或者留在这里参观,完全悉听尊便,这总可与放走我两抵了吧!”
  罗文杰不由地怒问:
  “潘董事长当真不卖这个交情?”
  潘玉琨断然拒绝说:
  “对不起,这个交情兄弟绝对不卖!”
  罗文杰怒哼一声说:
  “这样看来,我们既不能好商量,那只好以武力解决啦!”
  潘玉琨有恃无恐地狞笑说:
  “就凭你这小子一个人,难道……”
  不料话犹未了,突见四面八方现出了十几条人影,竟已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潘玉琨见状,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文杰冷声说:
  “我们并不是冲着你来的,但如果必须以武力解决,那也只好得罪了!”
  潘玉琨怒问:
  “你的意思是霸王硬上弓,非逼我卖这个交情,把这臭娘们交给你不可?”
  罗文杰瞥了俞若兰一眼,始说:
  “我们跟她还没有这个交情,犯不着为她而跟潘董事长拼个你死我活。但我刚才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清楚,因为我们之间还有点事情没有了结,必须由她协助。假使潘董事长肯卖交情,等于也帮了我们大忙。否则,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是决定一切在所不惜的!”
  潘玉琨也知道这帮人是说得到做得到的,连比他势力大的黄老邪尚且送了命,他自然更不是对手了。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说:
  “兄弟得先知道,这娘们能帮你们什么忙?”
  罗文杰坦然回答:
  “不瞒潘董事长说,下午我们放走你和黄小姐后,就一直在暗中密切注意你们几方面的动静。尤其知道你是绝不会轻易甘休的,所以对‘大丰公司’特别注意。当然,你要向姓熊的报复,我们根本无权过问,也不便干涉。但姓熊的已得到消息,知道我们把你放了,想必严加防范及戒备。而我们的目标却是俞女士,因为据我们判断,姓洪的一定是怕她泄漏秘密,才劫持她女儿,企图逼她就范的。并且从种种迹象看来,可能只有她能指认出姓洪的,否则那家伙不至于单单顾忌她。因此我们想到,那家伙急于逼她单独见面,很可能是在诱杀她灭口,永绝后顾之忧。为了这个缘故,我们不仅在暗中对她加以保护,同时更希望以她为饵,以便跟踪她找到姓洪的。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金小姐是从我们手中被劫走的,我们自然在道义上应该负责把她救回。刚才我们得到消息,知道你亲自带了批人追踪俞女士到这里来了,所以立刻赶来。现在我们已知道金小姐和我们的两个人,是被藏在这古堡里,姓洪的可能也在。但堡里的人数不会少,即使我们攻进去,把她们一网成擒。可是,如果没有俞女士指认,就无法知道谁是那姓洪的……”
  他刚一口气说到这里,忽听古堡那边已枪声大作,使得企图掩近的那几名大汉,被迫纷纷退开。
  其中两个退避不及,已被乱枪击中,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候,突见古堡最上层的窗口,一个女郎被推近了,执住她的人则向下振声说:
  “你们听着,这娘们就是金露,另外还有两个人在我们手里。限你们在五分钟之内,全部退下山去,否则这三个人就得先送命!”
  潘玉琨这家伙非常狡猾,他一看这情形,心知古堡里的人数绝不会少,而罗文杰他们又来了这么多人。他可犯不着跟任何一方面硬拼,于是当机立断说:
  “罗老弟,承你今天放我之情,这个交情兄弟卖了,人就交给你吧!”
  随即一使眼色,示意那几名大汉放开了俞若兰。
  罗文杰刚说声:
  “承情了!……”
  不料俞若兰突然大叫一声:
  “露露!……”竟然不顾一切地向古堡冲去。
  罗文杰大吃一惊,但一把没抱住她,以致欲阻不及,只见她刚冲近古堡,突被一阵乱枪射来,胸前又连中了两枪。
  “啊!……”她惨叫一声,扑倒了在地上。
  但她已形同疯狂,一面呼喊着女儿的名字,一面不顾一切地奋力向古堡爬去。
  罗文杰见状,突然不顾身地扑去,将她按住了就往回拖。
  从四面八方出现,分由范元桐和罗小萍率领的那些人,立即拥上前来,齐向古堡射击,以密集火力掩护着抢救俞若兰的罗文杰。
  眼看双方已开了火,潘玉琨却一声令下,连受伤的两个大汉也不顾了,就带着其他的人急向山下退去。
  俞若兰终于被拖出射程之外,但她已身受重伤,心知可能活不成了,急向罗文杰说:
  “姓洪的把我骗来,是准备杀我灭口的,因……因为他已改名换姓,而且改头换面整过容了,谁也认不出他就是当年的洪阿凯……可是,他身上有个暗记除不掉,怕我泄漏,让你们知道了,可以根据那暗记设法查出他来,所以向我下这毒手……”
  “什么暗记?”罗文杰急问。
  俞若兰已很衰弱,勉强振作了一下,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
  ‘那……那就是在……在他的腹部肚脐右下方,有,有块很大……长着毛的胎记……”刚说到这里,她已支持不住,昏厥了过去。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响雷,夹着划破天空的闪电,豆般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

第十二章棋高一着
  狂风暴雨中,山头上正展开一场激烈的枪战。
  范元桐已派了两个人,护送俞若兰下山,送往医院去急救了。
  这时利用黑夜的掩护,他们掩近了古堡,但被猛烈的火力所阻,无法再接近。
  而且以对方的射击火力估计,至少有十来支枪,换句话说,古堡里的人起码在十个以上。如果负隅顽抗,他们是很难攻进去的,何况他们尚有三个人被对方所劫持。
  范元桐一看这情势,不禁担心地说:
  “小罗,我们如果攻得太猛,他们可能会对金露和老郑……”
  蹲在他身旁的罗文杰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
  “目前还不至于,他们急于脱身离开古堡,必要时得用人质作为掩护。这点我们倒不必顾虑,但要想攻进去的话,却不能不投鼠忌器,还有老徐的安全……”
  突然雷电交加,把他的话掩盖住了。
  等雷声过去后,他才继续说:
  “范大叔,如果不出我所料,等雨势一小,他们就会以人质为要挟,逼我们撤退,好押着人质为掩护冲出古堡下山的。所以我们不能耗得太久……”
  范元桐忧形于色说:
  “但他们在古堡里,占了易守难攻的优势,而且古堡周围都没有掩护,我们根本不容易接近呀!”
  罗文杰却断然说:
  “黑夜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你的意思是准备硬攻?”范元桐望了望古堡说:“如果我们没有人在对方手里,那倒比较好办,至少不必有所顾忌。可是现在……”
  罗文杰接口说:
  “我的意思不完全是硬攻,而是由我先设法进入古堡,假使能使老郑和老徐脱身,我们再里应外合,这才能出奇制胜,攻他们个措手不及!”
  范元桐不置可否地说:
  “古堡里的人手众多,而且防守严密,你一个人纵然能进得去,也实在太冒险……”
  罗小萍忽然爬近他们身边,自告奋勇说:
  “文杰,你一个人孤掌难鸣,我跟你一起进去!”
  罗文杰毫不考虑地一口拒绝说:
  “不!我一个人行动比较方便,你跟去反而使我放不开手脚!”
  罗小萍被拒,赌气地一言不发爬了开去。
  范元桐也不便阻止,只好叮嘱说:
  “小罗,你千万当心些,万一被发现,就不要进去,赶快回来……”
  罗文杰只点了下头,便冒着狂风暴雨,匍匐在地上爬向古堡。
  这时他已全身被滂沱大雨淋湿,如同从水里刚捞起来的,而且满身泥浆,简直狼狈不堪。
  但他哪顾得了这些,一心一意只想救出金露,卸却道义上的责任。而促使他勇气百倍的更大力量,则是希望抓住洪阿凯,揭开整个的谜底!
  他不敢从正面接近古堡,连滚带爬地绕向了右侧,利用黑夜作为掩护,逐渐地爬近,爬近……
  古堡在风雨和雷电交加中矗立着,如同站在山头的一个巨人,而堡内既无灯光外泄,堡外更是一片黑暗。只有当闪电划过夜空时,才能惊鸿一瞥地看出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这座古堡建造的年代已相当久远,虽不是用的钢筋水泥,大部分以石块砌成,却非常的坚固。
  并且只有一道大门,这时早已紧闭着。而四周长方形的窗洞,不但距离地面很高,同时更有人坚守,要想侵入古堡确实不太可能。
  罗文杰终于爬近了古堡前,伏身在墙边抬头一看,那窗洞就在他上方。但估计它的高度,即使站起来也只能双手够到,纵然没有人把守,想爬进去也差那么一大截。
  他父亲是马戏团的团主,从小就跟那些江湖卖艺的混在一起,加上从澳门回去后,在父亲的亲自教导下,他又苦学了不少属于“特技”的真工夫。凭他的身手,真要从窗洞进入古堡并非难事,但有人坚守就不成了。
  而且事先没料到有此必要,以致未带绳索之类的配备,否则也就派上了用场。
  正在苦思无计可施,感到忧急万分之际,突然惊觉身边有了动静,觉出似乎有人在向他爬近。
  罗文杰暗自一惊,立即就地一个翻滚,举枪对向那爬近的人影。
  刚好一个闪电划过夜空,使他惊鸿一瞥地看清了,正向他爬来的竟是罗小萍!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他几乎情不自禁地失声向她喝斥起来。但他不敢出声,以免惊动上面窗洞里把守的人,只好急向罗小萍连连挥手,示意要她赶紧退回去。
  可是,闪电划过之后,周围又处于一片黑暗中,别说她看不见罗文杰挥手了,即使看见也绝不可能理会!
  罗小萍也差不多成了个泥人,迅速爬到罗文杰身边,附在他耳边以极轻微的声音说:
  “我不是故意跟你捣蛋,只是考虑到窗洞距离地面太高,没有个帮手的话,你一个人是上不去的!”
  这倒是实在情形,罗文杰不得不承认,只得拉近了她轻声说:
  “既然你来了,那么就委屈你一下,蹲在下面给我垫垫脚吧!不过,我站上你的肩膀,你能不能吃得住我的重量?”
  罗小萍轻笑一声,很有把握地说:
  “别忘了我学过柔道,站起来都不成问题!”
  罗文杰想了想说:
  “那就试试吧,上面可能有人守着,回头你先蹲着,如果我用左脚一使劲,你就立刻扶着墙站起,把我送上窗洞。要是右脚踩你肩膀,就表示速度尽量慢些……”
  罗小萍笑笑说:
  “你放心,要快要慢,我绝对比最新式的汽车还灵光!”
  于是,他们当即开始行动,由罗小萍蹲在墙边下,双手撑扶着墙壁。罗文杰则贴着墙站起,小心翼翼地站上她两肩,使身体渐渐伸直,升向了上面的窗洞……
  雷声夹着闪电,使他们这大胆的冒险行动,几乎无可遁形。但只有包围在四周的人能在闪电时看到,而他们的位置等于是在死角上,堡内的人则根本无法看见。
  范元桐眼看他们已企图从窗洞进入古堡,唯恐洞口里有人把守,立即一声令下,齐向正门发动猛攻,以转移堡内的注意力。
  这一着果然帮了罗文杰大忙,突见窗洞里伸出一支双管猎枪,朝向企图攻近的人影轰击。
  罗文杰不敢怠慢,急以左脚一使劲,罗小萍得到暗示,立即双手扶墙奋力站了起来。
  几乎是在同时,罗文杰双手已夺住伸出的枪管,猛地向外全力一拖,竟使那家伙措手不及,冷不防连枪带人,一齐扑向了窗口外。
  他的上身刚一冲出,已被罗文杰出手如电地一掌,狠狠劈中在颈旁,使他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已然整个身子跌了出去,摔昏在堡外的雨地上了。
  罗文杰则趁势纵上窗洞,落身进了堡内。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使他只好暂时全身蹲下,不敢贸然行动,决定先看看有什么动静再说。
  这时堡内的人正在各守岗位,全力阻止外面企图攻近的敌人,谁也没想到这个窗洞负责把守的人已被“摸”掉。
  罗文杰等了片刻,未见任何动静,才把上身探出窗洞外,伸出双手将罗小萍接上去。
  她刚进古堡,突听下面有人大声吩咐:
  “你们上去两个人,把那两个家伙带下来,大家准备好了马上冲出去……”
  “是!……”两名大汉应了一声,其中一个立即掣亮手电筒,由石梯急急走了上来。
  罗小萍赶紧全身伏下,罗文杰则面朝外站立,故作向外射击状。
  两名大汉上了第二层,以手电筒向四周一扫,伏在地上的罗小萍才看清堡内的情形,四面窗洞均有人把守着。
  执手电筒的大汉见各岗位上都有人,并未发觉这个窗洞把守的人已换成了罗文杰,只向大家招呼说:
  “省几发子弹吧,我们马上就要突围冲出去啦!”
  说完便拉着另一大汉,匆匆由石梯走向更上面的一层。
  罗文杰心知人质在上面,他不敢怠慢,立即回身拖起罗小萍,悄然跟上了石梯。
  这上面如同个废堡,外面即是眺望的平台,而负责看守人质的只有一个人。大概是人手不够,其他的人全在应战了。
  两名大汉一上来,即以手电筒照射着那人说:
  “我们要走啦,把这两个家伙押下去……”
  不料话犹未了,背后已有两条人影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名大汉惊呼声中,已被扑倒在地,但却未及出手,头上已各自挨了狠狠一枪把。
  就在同时,负责看守人质的家伙已情知有异,惊慌失措下,竟然不顾一切地举枪就射。
  由于手电筒已摔灭,黑暗中根本敌我不分,以致他的一阵乱枪射来,只听得接连两声惨叫,却不知被击中的是谁。
  接着,黑暗中又一连几枪,却是那家伙惨叫一声,中枪倒了下去。
  黑暗中有人急问:
  “小萍!你没事吧?……”这是罗文杰的声音。
  罗小萍立即回答:
  “我在找手电筒……”
  她终于摸索到手了,还好,没有摔坏,掣亮手电筒一看,三个家伙均已中枪倒地,躺着一动也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忽听黑暗中有人惊喜交加地问:
  “是罗小姐吗?……”
  罗小萍急以手电筒照射过去,只见墙角躺卧着两个被捆住的汉子,正是老郑和老徐,却不见金露的人影!
  “金小姐呢?”罗文杰上前急问。
  老郑回答说:
  “她被那些家伙押到下面去了……”
  下面突然传来怒问:
  “喂!上面是怎么回事?”
  罗文杰眼光一扫,发现一名大汉的腰间插着把带皮鞘的匕首,立即扑过去抽出,递交给罗小萍说:
  “你替他们割开吧,我下去设法救金小姐!”
  不料他刚冲到梯口,一名握着手电筒的大汉正赶上来查看。
  双方一照面,几乎是同时举枪射击,但罗文杰闪避得快,未被击中,对方却惨叫一声,从石梯上一直滚跌了下去。
    第二层的人已情知有异,立即各自离开窗口,举枪齐向梯上连连射击。
  就在这时候,古堡的正门突然大开,金露被双手反缚推了出去,几名大汉则紧随在后,利用她为掩护。
  其中一名大汉振声说:
  “你们听着,立刻退开让出路来,否则就别想这娘们活命!”说时并掣亮了手电筒,照射在金露的脸上,使对方认清确实是她。
  范元桐见状,尚不知罗文杰和罗小萍进入堡内的情况如何,犹豫之下,只得吩咐他们的人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堡内出来的只有四五名大汉,一见对方已退开,立即以金露为掩护,急向通山下的土路走去。
  范元桐眼看对方已将突围,暗自又惊又急,可是金露在他们手里,却不得不投鼠忌器。
  因为罗文杰已郑重表示过,将尽全力救出金露,这不但是负道义上的责任,同时更希望俞若兰挺身而出,协助他们指认出洪阿凯。
  虽然洪阿凯并非真正罪魁祸首,但他当年是被人买通的,他自然知道一切真相,以及幕后主使人是谁的!
  同时,如果洪阿凯在其中,他们就必须抓住活口,否则仍然是劳师动众白忙一场。
  由于这几层原因,范元桐自然就不便轻举妄动了。
  突然之间,古堡里又冲出几条人影,其中为首的一马当先,直朝企图挟持金露的那些人疾扑而来。
  两名大汉一发觉,也不管是不是自己人,回身举枪就射。
  金露也情急拼命了,趁着抱住她的两个家伙一分神,突然奋不顾身地撞开他们,扑向地上就朝山坡下滚去。
  一名大汉惊怒交加,霍地把心一横,举枪就朝她连射。
  范元桐一声令下,他的人当即开了火。
  雷电和风雨交加中,枪声又突然大作,那四五名大汉中,已有两个被击中倒在了雨地上。
  既已没有人质在手,他们就毫无凭借,不能再有恃无恐了。
  眼看大势已去,剩下的三个家伙不敢再拼,忙不迭一齐高举双手,表示了投降。
  范元桐这才下令停止射击,把手一挥,他的人便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罗文杰已赶到,他只向范元桐打个招呼,就急向山坡下奔去,发现金露被一块山石所阻,没有继续滚跌下山。
  他顿吃一惊,忙不迭赶到金露身边,蹲下一看,只见这女郎活像个落汤鸡似的,全身衣服不但湿淋淋地紧贴在身上,而且被山石刺划得破破碎碎,几乎衣不蔽体了,并且滚跌得遍体鳞伤,简直狼狈的惨不忍睹!
  仔细查看之下,发觉全是外伤,罗文杰这才比较放心,急将她上身扶坐起来,表示关切地问:
  “金小姐要紧吗?”
  金露摇了摇头说:
  “我没关系,能捡回这条命就不错了……我母亲呢?”
  罗文杰不敢把俞若兰的伤说得太严重,只好安慰她说:
  “你母亲受了点伤,我们早已派人护送她下山,送往医院去急救了……”
  正说之间,罗小萍也赶了过来,急切说:
  “文杰,范大叔已经问了抓住的那几个家伙,他们有七个人是一起的,是此地的一批职业打手,与洪阿凯无关……”
  “姓洪的呢?”罗文杰急问。
  罗小萍回答说:
  “他们说是一个自称姓洪的,花了相当的代价临时雇用他们,本来只是负责协助守住金小姐和老郑及老徐。今天下午突然又改变了,要他们等金小姐的母亲来后,先向她下手,再杀其他三个人的……”
  金露忽说:
  “对了,在那古堡里,我听他们称呼有个人叫洪节,大概就是洪阿凯!”
  罗文杰急向罗小萍说:
  “小萍,你在这里看着金小姐,我去看看!”
  说完,他把金露交给了罗小萍,就起身急急奔上山头,来到那一堆人之中,只见范元桐尚在追问被抓住的三个家伙。
  范元桐见罗文杰来到面前,才停止追问,遂说:
  “他们说以前从来未见过姓洪的,完全是看在钱的份上,才临时替那家伙卖命的,今晚就是由姓洪的在堡内亲自指挥……”
  罗文杰急问一名大汉要过手电筒说:
  “那他一定在古堡里,范大叔,我们去查看一下!”
  他们当即带了几名大汉,押着那三个家伙匆匆奔回古堡,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个被击毙的尸体,似已没有一个活着的了。
  在那三个职业打手的指认下,这一层的几具尸体,都是他们的人,只有其中一个曾企图射击罗文杰,结果反遭击中的,被指出即是洪阿凯!
  罗文杰已由俞若兰口中获悉了那胎记的秘密,为求证实起见,他立即亲自动手,脱开那家伙的长裤查看。
  结果大出意料之外,在俞若兰所说的部位,根本就不见那胎记!
  “这不是洪阿凯!”罗文杰大失所望地忿声说。
  范元桐诧然“啊”了一声,突然当胸一把抓住那大汉,厉声怒问:
  “你敢骗人!”
  那大汉吓得面无人色,情急地说:
  “我可以跪下对天发誓,这个人自称姓洪,是他亲自去找我们接头,钱是他付的,也是他带我们上这里来的,刚才又是他在指挥……”
  罗文杰怒哼一声说:
  “我们先把所有人身上查看一下再说!”
  于是,他们把古堡里从第一层到最上面一层,所有的尸体都查看过了,结果没有发现任何人身上有那长毛的胎记。
  罗文杰仍不死心,逼令这三个家伙也脱开了长裤,结果仍然是大失所望。
  突然之间,他想起了外面还有个被拖出窗口,一掌击跌下去,摔昏了的大汉。
  可是,当他赶到那窗口下去找寻时,刚才摔昏的那家伙竟已不知去向!
  “怎么回事?”范元桐追出来急问。
  罗文杰沉思了一下,才神色凝重地说:
  “如果洪阿凯不是被我突袭,从窗口跌出摔昏在这里的家伙,就是今晚根本没到山上来。那个自称姓洪的,只不过是个傀儡,在做他的替身,负责出面和指挥一切而已!”
  范元桐不禁忿声说:
  “妈的!想不到姓洪的倒真狡猾,不但比我们棋高一着,还够毒辣呢!”
  罗文杰冷冷地哼了一声说:
  “范大叔别泄气,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他身上有个胎记的秘密,迟早总会查出他的!”
  于是,他们下了决心,继续再查洪阿凯的下落,矢志要把他找到,查出当年的一切真相。
  现场留给了那批人处理,由老郑负责指挥。
  三个职业打手也留下了,强迫他们协助处理古堡中的尸体,事毕才能获得释放。
  罗文杰、范大叔、罗小萍及遍体鳞伤的金露,四个人先行下了山。
  狂风暴雨仍在继续着……
  在归途中,他们仍然无法确定,从窗洞口摔出,昏倒在雨地中,后来又不知去向的家伙,究竟是不是洪阿凯呢?
  难道他真是洪阿凯,为了怕被人识破身份,故意由那自称姓洪的冒充,表面上负责指挥一切,实际上则是他在暗中发号施令?
  或者是今晚他根本没到山上来?
  这几种情形似乎都有可能,因此使他们感到了非常困惑。
  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当双方在狂风暴雨中火拼的时候,那个身上有胎记的真正洪阿凯,竟然逍遥自在,正沉迷在“爱神俱乐部”中呢!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爱神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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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智侠系列之九
  爱神夜总会
  白天著
  团结出版社-大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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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第三部分
  爱神夜总会
  第一章艳女劫
  第二章线索
  第三章刺探
  第四章逢场作戏
  第五章闯关
  第六章拨草寻蛇
  第七章盘底
  第八章布线
  第九章下饵
  第十章技高一筹
  第十一章遥窥
  第十二章出击
  第十三章计中有计
  第十四章灭口

  第四部分
  冲冠一怒为红颜
  第一章辣妹
  第二章热锅上的蚂蚁
  第三章闹场
  第四章故布疑阵
  第五章交易
  第六章狙转
  第七章危机四伏
  第八章迷雾
  第九章弄巧成拙
  第十章隐秘
  第十一章反扑
  第十二章图穷匕现
  第十三章单刀直入
  第十四章圈套

    第三部分
  爱神夜总会

第一章艳女劫
  澳门除了以赌为号召,吸引了来自各地的游客之外,另一特色就是淘金的女人特别多!
  而且,她们大多数都是由外地来这里跑码头的,更以各种不同的身份为掩护,混迹在各种场合里猎寻目标,当然对象是以游客为主。
  因此这些女人以游客的姿态出现,住在最豪华的大饭店里,穿着时髦,俨然似大家闺秀,或富有的阔太太,而活动的地区则是赌场和夜总会。
  如果在澳门遇上单身的女郎,尤其是当她主动找机会或借口,故意上前搭讪时,你可千万别自作多情,以为这是艳遇,八成她就是这个道路上的人了。
  可是,明知她们是淘金女郎,却偏偏有人愿意上钩,反正这是“买卖”。大家各得其所,何乐而不为呢?
  何况销魂的代价毕竟有限,总不至于像赌场里,可能一夜就输个倾家荡产!
  但世界上无论干哪一行,都难免发生同行相忌的。
  由于外地的这些女人来淘金,自然构成了对当地干这一行的威胁。
  无奈“本地货”的各方面条件都较差,要跟那些淘金女郎一争长短,确实心有余力不足。
  为了要分庭抗礼,为了争“生意”,她们不惜挖空心思,想出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各种花样,作为笼络“顾客”的手段。
  就拿马大姐经营的“香怡馆”来说吧,她这个秘密艳窟已开设了不少年,在当地之所以始终能历久不衰,完全是靠她八面玲珑的手腕,才能拉住一批“熟客”和“老户头”,经常来这里“照顾”一番。
  当然,在她艳帜下的一二十个女人,也个个都有一套应付男人的手腕,以及迎合男人心理的迷汤功夫。而这一切,都是由马大姐手下一位得力女助手戴小姐一手教导出来的。
  今晚戴小姐又在动脑筋,想着什么别出心裁的新鲜花样。忽然接到一位“老顾客”的电话。
  她接完电话,立刻就去见马大姐,说明那位“老顾客”要她亲自带两名女郎去“出差”。
  马大姐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是谁?”
  戴小姐回答说:
  “就是每次总要深更半夜跑来……”
  她刚一提,马大姐想了起来,接口问:
  “是那个故作神秘,每次一来就直接上楼找你,我连一次面都没有见过的家伙?”
  “对了!就是他!”戴小姐说。
  马大姐不禁好奇地问:
  “他是干什么的?”
  戴小姐笑笑说: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姓高,手面很大,照顾我们已经有好几年了,从来没惹过任何麻烦。而且每次固定都是找小苏或小菁菁,天没亮就走了。据我猜想,他可能是有家室的阔佬,在外面喜欢拈花惹草,又怕被人撞见,所以不得不偷偷摸摸地上这里来,倒不见得是故作神秘!”
  马大姐这才释疑地说:
  “我倒不是对他怀疑,只是上次被那姓罗的闯来一闹事,使我们最近不得不特别谨慎小心些……”
  戴小姐又笑了笑说:
  “这个人你尽管放心,他是绝不会有问题的!”
  马大姐忽问:
  “他今晚怎么不来这里,而要你亲自带两个人去?”
  戴小姐替他解释说:
  “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今晚从香港来了两个朋友,带他们上这种地方不方便,所以要我把小苏和菁菁带去。半个小时之内他就派人开车来接,我还没通知她们打扮,特地先下楼来告诉你一声,看看今晚我是不是能走得开……”
  马大姐不假思索地说:
  “家里倒没什么事,有我在就成了,你快通知她们准备准备吧!”
  她既同意,戴小姐便立即回到楼上,分别通知了那两名女郎。
  等她们匆匆打扮齐全时,车子已来接人了。
  戴小姐也穿得花枝招展,加上浓妆艳抹,打扮得非常妖艳,仿佛去参加什么盛会似的。
  来接她们的司机未下车,只把车停在门口猛按喇叭,戴小姐忙不迭带着两名女郎下楼,向马大姐打个招呼,就出门登上了车。
  她上了车才问:
  “是高先生派你来接我们的?”
  司机只漫应了一声,便疾驶而去。
  戴小姐大概想到今晚这趟“出差”,必然大有收获,心情颇觉愉快,途中又向那司机搭讪地笑问:
  “听说高先生从香港来了两个朋友,他们在哪里等我们?”
  司机回答说:
  “游艇上!”
  “哦?”戴小姐诧地又问:“高先生要带我们出海去兜风?”
  司机似乎不大爱说话,只“嗯”了一声,就不再搭腔,默默地专心驾驶着。
  他们应召“出差”是常事,不足为奇,但被召上游艇却是破例儿第一遭。
  游艇是阔人的玩意,如果没有千万以上的身价,是绝不可能拥有私人游艇的。由此可见,那位“高先生”确实相当有气派了。
  戴小姐禁不住一阵兴奋,当即轻声向身旁的两个女郎面授机宜一番。
  其实凭她们干这一行已有好几年的丰富经验,不需戴小姐的叮咛,也能在任何场合中应付自如的。
  一阵疾驶,来到了新口岸,车在葡国青年团游艇俱乐部码头旁停了下来。
  澳门的游艇俱乐部共有两个,一个属于葡国青年团的,另一个则由当地拥有游艇的阔佬组成,地址均在新口岸。
  两个俱乐部的私人码头近在咫尺,经常停泊着各式各样的大小游艇,总数大约有数十艘之多。
  而等着她们的这艘中型游艇,却未停靠在两个俱乐部的码头。
  这时船头上守着两名水手打扮的汉子,一见接她们的车到来,其中一个便立即去通知发动引擎。
  等她们由那司机带着,刚一登上船,两名水手就已解开缆绳,徐徐驶离了码头,朝向海上驶去。
  这三个女人的身份等于是应召女郎,人家自然不会出舱来迎接,所以她们并不在意。
  可是,当那司机带着她们走下舱厅时,并未见到那个姓高的,以及来自香港的两位朋友,却见厅里是四个穷凶极恶的彪形大汉!
  戴小姐暗自一怔,刚问了声:
  “高先生呢?……”
  不料其中两名大汉,突然从身上掏出手枪!
  三个女人通通地大吃一惊,只见那接她们来的司机脸色霍地一变,嘿然冷笑说:
  “为什么非高先生不可?干你们这一行的,只要付钱就行,难道你们还要挑客、拣人不成!”
  戴小姐不禁惊诧地问:
  “可是,高先生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司机把脸一沉说:
  “废话少说!识相些乖乖地替我坐在那里,否则可别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戴小姐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她不敢再问,向那两个执枪在手的大汉瞥了一眼,又向那两个吓得发呆的女郎暗使了一下眼色,只好无可奈何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电话确实是那位“高先生”亲自打的,戴小姐听得出他的口音,绝不会是别人冒充的。
  而眼前的情形,却实在令人大惑不解,因为她们谁也不够资格成为绑票的对象,这些家伙又为什么把她们骗上船来,劫持出海?
  为钱?她们身上根本没带现款,佩戴的首饰也都是膺品,似乎犯不着小题大做。
  如果是为欲,他们既拥有游艇,怎会花不起寻欢的代价?
  “香怡馆”只不过是个秘密艳窟,并非卖老虎肉的,任何寻芳客只要花有限的代价就可以前往销魂一番,何必用这种方式把她们弄来?
  尤其莫名其妙的是,那位“高先生”更没有理由向她们来这一手!
  司机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只是以冷酷的眼光瞪着她们。
  几个大汉则是虎视在旁,一个个脸上都露着不怀好意的表情,不知他们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游艇一出防波堤,就加足了马力,全速向夜色茫茫的海上飞驶……
  坐在戴小姐身边的菁菁,忍不住轻声问:
  “戴小姐,他们究竟要干嘛?”
  戴小姐茫然地微微摇了摇头,正准备硬着头皮向那司机发问时,他已沉声喝令:
  “你们可以把衣服脱掉了!”
  “脱衣服?……”戴小姐不由地一怔。
  司机冷声说:
  “最好是你们自己脱,如果要我们动手的话,粗手粗脚地对你们可没好处!”
  戴小姐讷讷地问:
  “为,为什么要我们脱……”
  司机狞笑说:
  “干你们这一行,还会不知道脱了衣服要干嘛?装什么糊涂!”
  戴小姐脸上一红,不禁悻然说:
  “不错,我们操的是皮肉生意这行贱业,但我们只出卖肉体,并不出卖灵魂,并且我们不是跳脱衣舞的,也不当众表演!”
  司机想不到她居然敢出言顶撞,不由地勃然大怒,突然跳起身来,声色俱厉地喝斥:
  “妈的,你这婊子的嘴倒很硬,废话少说,老子要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
  戴小姐把心一横,刚说了声:
  “对不起……”
  司机一使眼色,两名执枪在手的大汉,已从口袋里掏出灭音器,各自套上了枪管。
  “嘿嘿!”司机又嘿然冷笑说:“只要你们谁敢不服从,老子就让谁知道厉害!”
  戴小姐不愧是见过世面的,置身风月场中,九流三教的各种人物都见过,并未被这场面唬住。
  她不甘示弱地忿声说:
  “你别以为这就能吓唬得了我们,最好先去打听打听‘香怡馆’是谁开的,后台是谁,少跟我们来这一套!”
  司机突发狂笑说:
  “哈哈,谁不知道马大姐跟胡三麻子有一手,就凭他姓胡的替那娘们撑腰,连门儿也没有,何况胡三麻子早已翘了辫子啦!”
  戴小姐急说:
  “马大姐认识有场面的朋友有很多,不止胡三爷一个,还有……”
  她尚未及把马大姐靠山的招牌一一抬了出来,不料一名大汉已得到那司机的暗示,突然连扣两下扳机,“噗噗”两声,两发子弹已疾射而出。
  “啊……”戴小姐惨呼一声,只见她胸前已绽开了两朵血花。
  她做梦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当真猝下毒手,双手急捧胸口,咬牙切齿地迸出声:
  “你们好狠……”便已倒身下去。
  两个女郎见状,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起身双膝一屈,跪了下去,齐声求饶说:
  “请大爷们手下留情,饶了我们吧……”
  司机哈哈大笑说:
  “这就是不服从的榜样,你们脱不脱?”
  眼看戴小姐已惨遭毒手,她们哪敢再不服从,两个女郎互望一眼,只得怯生生地站起身来,自己动手开始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虽然她们操的是贱业,以出卖肉体换取金钱,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脱个精光,毕竟有些难为情。
  可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她们也顾不得这些了,只好窘迫万分地把身上所有的衣服,一件件脱了下来。
  司机和那四名大汉在一旁虎视眈眈着,冷眼看着她们把衣服脱下。最后,当她们除掉了乳罩,褪脱下了内裤时,全身已是一丝不挂,赤裸裸的了!
  就在这时候,那司机突然一声令下,两名大汉立即双双连扣扳机,只听“噗噗”地一阵枪响,菁菁和小苏同时发出惨呼,便倒在了血泊中。
  这些家伙真够心狠手辣,一口气先后击毙了这三个女人,居然连脸色都未变,简直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那司机更是无动于衷,当即吩咐几名大汉一齐动手,将戴小姐尸体上的衣服,也剥了个精光。
  他们的动作稍慢,那司机立即破口大骂:
  “妈的!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脱光了衣服的女人吗?快点干活,上次我们的事情已经办砸了,这回可不能再砸!”
  几名大汉没敢吱声,各自抽出了身上的锋利匕首,竟将这三具女尸的耳朵,一一割了下来。由于她们刚被击毙,两耳被血淋淋地割下,简直惨不忍睹!
  随即,他们一齐动手,合力将三具尸体抬出舱厅,两名水手打扮的汉子也上前协助,取来三只早已准备好的沉重旧铁锚。
  他们在每一个尸体的脚上,系上一只铁锚,然后合力抬上船舷,推向海里。
  于是,戴小姐和两名女郎的尸体,便由铁锚坠着,迅速直沉海底……
  戴小姐带着两名女郎“出差”一夜未返,这并不足以为奇,马大姐根本没想到她们会出事。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她们仍然没有回“香怡馆”,而且始终没有一点消息。
  如果她们是被客人留住了,戴小姐必然会打个电话回来告诉马大姐的。
  马大姐已察觉出了事态不妙,但她仅知道那个电话是姓高的打的,但既未见过面,又不清楚那家伙的身份,这叫她何处去打听呢?
  晚饭以后,仍然未见她们回来,也没有消息。马大姐心知她们在外面必已发生事故,终于放心不下,把“香怡馆”的事交代了几名女郎一番,便亲自出马前往“宏盛记赌场”而去。
  她来到赌场,直接进入账房来见胡娇娇。
  这女人是从来不上赌场里来的。负责账房的胡娇娇见她突如其来地来访,便不免暗觉十分诧异。
  由于马大姐跟胡三麻子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并且当年她们父女三个,曾由这女人掩护,躲在她那栋在大三巴牌坊的房子里避风头。
  如今胡三麻子虽死,对父亲过去的“老相好”,胡娇娇明知这女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不能不亲自接待啊!
  “马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吗?”她诧然问,一面招呼这不速之客坐了下来。
  马大姐忧形于色地说:
  “有件事情,我想麻烦大小姐一下。就是我那里的戴小姐,昨晚接到一位姓高的客人电话,说是香港来了两位朋友,带到我那里去不方便,所以要她亲自带两个女的去作陪,并且说好了派车子来接她们,戴小姐一告诉我,我就一口答应了。可是,她们三个人昨晚出去到现在,非但人没回来,连电话也没一个,我愈想愈不对劲。因为她们即使被客人留住了,戴小姐也一定会打个电话回来告诉我的。照这情形看,她们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哦?”胡娇娇问:“你认为她们是失踪了?”
  马大姐茫然地说:
  “目前还很难说,不过八成是出了事情,否则是绝不会没有消息的……”
  胡娇娇似已看出她的来意,遂问:
  “马阿姨是不是想让大宏替你设法打听一下?”
  马大姐点点头说:
  “这件事只有麻烦大小姐了,因为曹大老板和曹二老板的关系多,在外面各方面的人都熟,打听起来就比我方便多了。如果曹大老板肯帮我这个忙,只要能打听出姓高的究竟是谁,以及戴小姐她们为什么一天一夜没回去,其它的就由我自己……”
  正说之间,二老板曹大盛走了进来。
  他认识这女人,便打了个招呼,笑问:
  “什么风把马大姐吹到这里来的呀?”
  马大姐此刻心事重重,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一本正经说:
  “我那里出了点事情,特地来找胡大小姐帮个忙,想麻烦曹大老板,或者二老板……”
  曹大盛“哦”了一声,仍然笑着问:
  “你那里又出了什么事?”
  他这个“又”字用得非常恰当。因为不久之前,“香怡馆”曾被人找上门去了,为了当年那件无头公案,闹了个天翻地覆。
  所以马大姐一说出了事,他就下意识地联想到,大概又是潜返澳门的那帮人去找麻烦了。
  但马大姐却摇摇头说:
  “这次不是那帮人了……”
  于是,她把刚才告诉胡娇娇的情形,又向曹大盛重复了一遍。
  曹大盛至今尚是光棍一条,所以也经常光顾“香怡馆”,听她一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把胸脯一拍说:
  “这点小事情,不必惊动老大了,包在我身上就是啦!”
  马大姐喜出望外地说:
  “那我就先谢谢二老板了……不过,那姓高的我一次面也没见过,既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清楚他是干什么的。昨晚他派车去接戴小姐她们,非但来接的人没下车,更没说明接她们去什么地方。二老板要打听的话,岂不是无从着手?”
  曹大盛沉思了一下说:
  “我的看法是这样,如果姓高的只是个普通生意人,喜欢这个调调儿,又是常去你们那里的熟客,戴小姐她们自然就不会出什么事。也许是她们对了那两个香港客的胃口,留住了她们不放,而且那地方没有电话,自然就无法通知你了。相反的,假如她们真出了事,就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否则的话,她们既不可能被人绑架,又不可能跟黑道的人物结仇,谁会无缘无故地劫持她们在手里?所以嘛,我认为你不妨先回去等消息,说不定她们过一会儿就会回去的。我这方面仍然设法替你打听,假使她们真出了事,绝对与黑道的人物有关。而圈子里无论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就有把握可以打听出来!”
  经他这一说,马大姐也认为很有道理,这才又谢了他一番,然后告辞而去。
  等她离去后,曹大盛才向胡娇娇轻声说:
  “刚才潘玉琨派人来找我去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谈,场子里没人招呼是不行的,我又不敢走开……你知不知道老大究竟上哪里去了?”
  胡娇娇茫然回答说:
  “我也不清楚,他是在办公室里接的电话,出来只向我说要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哪里,他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那是几点钟的事?”曹大盛急问。
  胡娇娇想了想说:
  “大概是五点钟左右吧……”
  曹大盛抬眼看看壁上的钟表,把眉一皱说:
  “奇怪!现在已经七点多了,老大出去怎么也不说明上哪里去,既然告诉你一会儿就回来,为什么一去就是两个多小时,到现在人还不回来?”
  胡娇娇不禁吃惊地问:
  “你看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那倒不至于!”曹大盛忧形于色说:“不过,自从你父亲死了之后,那帮人始终没有再来找过我们,这倒不一定是好兆头。我跟老大已谈过好几次,认为他们很可能是化明为暗,表面上没有动静,实际上是在暗中活动。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倒真有些防不胜防呢!”
  胡娇娇急问:
  “他们还没离开澳门?”
  曹大盛神色凝重地说:
  “那帮人这次回澳门来,是决心要报当年之仇的,虽然黄老邪和你父亲发生火拼,真正的关键可是为了艳艳,但如果没有那帮人兴风作浪,也不至于撩起这个火来!如今黄老邪和你父亲都已死了,听说前两天黄老邪的女儿带了批辣妹赶来,伙同她父亲生前的手下,矢志要找那姓罗的小子算账。结果又把熊飞虎、金露母女俩,以及丁阿才、潘玉琨他们扯上了一大堆人,惹出一场轩然大波。现在吓得金露已不敢再登台演唱了,她母亲还躺在家里养伤,熊飞虎则是成天如临大敌地派人在家守护,唯恐有人找上门去。由这种种迹象看来,那帮人要不查出当年那档子事的真正幕后主使人,是绝不会罢手的!”
  胡娇娇忿说:
  “潘玉琨突然找你去,会不会是为了这件事?”
  曹大盛点点头说:
  “很有可能……”
  胡娇娇迟疑了一下,突然郑重其事地说:
  “大盛,有件事我始终不明白,也没机会问你,关于那帮人要找出的幕后主使人,你和大宏究竟知不知道是谁?”
  “我,我们怎会知道呀!”
  胡娇娇却毫不放松地追问:
  “那么这个赌场,怎么会到你们两兄弟的手上呢?”
  “这……”曹大盛讷讷地说:“这只是个机会,当时我们手边正好有笔现款,而且出的价比别人高,就把这赌场从姓罗的手里买了下来。如果当时有人出的价钱高过我们,自然就被别人买去啦!”
  胡娇娇对这回答并不满意,正待继续追问下去,突见曹大宏兴冲冲地回来,一进账房就说:
  “老二,快到办公室来,我有话告诉你!”
  曹大盛不禁莫名其妙地问:
  “老大,什么事这样兴奋呀?”
  曹大宏笑而不答,径自先走进了办公室。
  胡娇娇一时好奇,也跟着曹大宏进入办公室去,于是,门关上了,这两男一女在里面,不知在密商着什么起来……

第二章线索
  当马大姐前往“宏盛记赌场”,“香怡馆”陆续来了好几位寻芳客。
  这些几乎全是“老户头”的熟客,只有一个是陌生面孔,但他持有“特约黄牛”的介绍卡片,表明并非警方派去的便衣密探。
  马大姐临走已交代了她们,既有客人上门,她们立即殷勤接待,熟客自由“老户头”招呼。只有这位陌生人,必须招呼在客厅里坐定,叫来几名女郎,“任君挑选”一番。
  这位初次光顾的陌生客人,年纪大约已四十出头,虽非脑满肠肥型的大腹商人,但从他那红光满面,以及穿着和气派上可以看出,他必然是位经商有道的阔客。
  他倒非常干脆,并不挑肥拣瘦,在他眼里看这几个下楼亮亮相的女人,仿佛是叫化子拾螃蟹,个个都是好的!
  他随便挑了一个女郎,便跟着她上了二楼。被选中的女郎叫小林,她把这位客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立即关上房门。她毫不回避地当着他的面,脱下身上穿的鲜艳洋装,换上了一袭薄若蝉翼的连身睡袍。
  小林的身材相当丰满,换上这身形同透明的睡袍,虽然里面尚穿戴着乳罩和紧窄短小的迷你衬衣,但这副撩人心弦的情态,已够诱惑的了!
  但这位自称姓郑的客人,当她在换衣时,并未趁机大饱眼福地欣赏一番,却坐在那里猛吸香烟,仿佛心事重重似的。
  既然满腹心事,又跑到这种地方来干啥?岂不怪哉!
  小林看在眼里,不禁暗觉诧异起来,换好了睡袍,便走过去朝他怀里一坐,笑问:“郑先生,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姓郑的急加否认说:
  “不!不是……”
  小林嫣然一笑说:
  “那你干嘛心事重重地,进了房就坐在这里发呆,不说话,也不看我一眼?”
  姓郑的只好强自一笑说:
  “我,我是因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愈想愈气,所以……”
  “什么事值得这样生气呀?”小林妩媚地瞟了他一眼说:“既然来了这里,就应及时行乐,把任何事情都暂时抛开,你要是还去想它,那不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
  姓郑的轻喟了声说:
  “不是我自寻烦恼,实在是气不过。你替我想想看,我是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从百忙中抽出点时间,由香港来澳门玩玩的。昨晚在赌场里手气倒不坏,一夜赢了好几万,就是有点精疲力尽。今天一早去澡堂里泡泡,想躺一会儿恢复精神,然后再回旅馆去好好睡一觉。谁知在澡堂里竟遇上了个金光党,把整了我个大冤枉!”
  小林好奇地问:
  “哦?你受了人家的骗?”
  姓郑的忿声说:
  “可不是嘛?那家伙外表倒蛮像个正人君子,正好睡在我的隔壁床塌上,一开始故意跟我搭讪,谈得非常投机,使我也不觉得困了,跟他大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意思。他就趁机向我大吹法螺,表示他是澳门通,此地五花八门的玩意,他几乎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我是专诚来澳门玩的,能遇上这么个人自然求之不得。洗完澡,躺了没一会儿,他就说要带我到各处去见识见识,让我开开眼界。我被他说得蠢蠢欲动,毫不考虑地就同意了。当时他还故意抢着付了账,离开澡堂,他就把我带到一家小旅馆去,要我在房间里等,由他去安排节目。他出去一趟,不久就带了瓶酒回来,说是节目已经安排好了,叫的几个女人要过一会儿才来,然后打开了酒,要我边喝边等,谁知我刚喝了半杯,就昏迷了过去。等到我清醒过来时,那家伙早已溜之大吉,再一摸身上,所有的现款和值钱的东西,竟被搜了个精光,连手上的“劳力士”表也不翼而飞,你说遇上这种倒霉的事气不气人?!”
  “那你没报案?”小林问。
  姓郑的叹了口气说:
  “好在损失有限,并且我一到澳门,就先把大部分现款寄存在旅馆的账房了,所以还不至于弄得身无分文。钱财是身外之物,就当它是破财消灾吧!”
  小林建议说:
  “其实你应该报案的,也许可以抓住那家伙……”
  “决没有用!”姓郑的说:“事后我曾去找过一位朋友,他对此地的情形很熟悉,据说这种人随时随地都经过化装的,即使我在路上再遇见他,也不一定能认出。那位朋友告诉我,干他们这一行的,经常都以阔佬的姿态出现在风月场中,弄到手的钱很快就花掉,纵然把他找到,失去的财物要想追回也不可能了!”
  小林有些不服气地问:
  “那你就算了不成?”
  “不算了又能怎样?”姓郑的苦笑说:“我连他的庐山真面目都没有把握能认出……对了,在洗澡的时候,我好像记得那家伙身上有个特殊的暗记,不知你们接过这样一个客人没有,就是在他的腹部肚脐右下方,有个很大而且长着毛的胎记……”
  小林脸上一红说:
  “我们怎么会注意人家那个地方!”
  姓郑的笑笑说:
  “我只不过是随便问问,因为听我那位朋友说,他们经常都喜欢跑这种地方。也许有人正好接待过他,无意间会发现他身上的秘密胎记,假使认识他,那岂不是等于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啦!”
  小林赧然一笑说:
  “可惜我从来没接过这样的客人,不然倒可以帮你个忙了。郑先生,既然你把它当作破财消灾,又何必再耿耿于怀,干脆别去想它,让我来替你消消气吧!”
  于是,她倒进了姓郑的怀里,举臂勾住他的脖子,送上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女人是戴小姐亲自一手教导出来的,加上她本身的条件,以及善解人意,应付男人的手腕确实高人一等。
  在马大姐的艳帜下,她们这一二十个“姊妹淘”里,可说是各有千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而小林的一套工夫,就是骚劲十足,外加热情大胆!
  她的热情攻势一展开,非但热力无比,而且锐不可挡。如果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真有点吃不消她的热情如火。
  偏偏遇上这姓郑的,是个不解风情的大老粗,使她的热情用错了对象,有如对牛弹琴!
  正待使出浑身解数,忽听楼下人声哗然,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倏尔,房外有人急促地敲着门,小林只好把两片热唇离开对方,问了声:
  “谁呀!”
  房外的女人大声说:
  “马大姐回来了,她要大家都下楼去,有话要问我们!”
  小林应了一声,随即站起来说:
  “郑先生,你请先宽宽衣服吧,我下楼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房来!”
  姓郑的微微把头一点,她便径自开门出房而去。
  这时二三楼所有的女人都来到了楼下,只见马大姐正在大发雷霆。
  她一回来就问戴小姐和两个女郎的消息,听说她们仍然未返,这已使她暗吃一惊,感到烦乱无比了。
  在回来的途中,她曾想到,除了戴小姐和那两个女郎之外,也许尚有其他人见过那姓高的,至少看门的老李见过。
  因为姓高的每次都是深更半夜跑来,直接上楼找戴小姐,而且不是要小苏陪,就是要菁菁,从来不换别的女郎。
  但是,他总得经过大门,看门的老李总见过他吧!
  马大姐是想先问清楚姓高的究竟是怎样个人,把资料提供给曹大盛,这样查起来就比较方便些。
  谁知回来却不见老李的人影,把那些保镖的大汉叫来一问,也没有人知道他上哪里去了,这叫马大姐怎不大发其火?
  老李是负责看门的,居然敢擅离职守,没向任何人招呼一声,就私自溜了出去,胆子也未免太大啦!
  直到所有的女郎都下了楼来,马大姐才停止破口大骂,首先宣布戴小姐和两名女郎失踪的消息,接着就向她们一一查问:
  “你们谁见过那个姓高的?”
  可是,她们一个个相顾愕然,全都茫然摇着头,谁也无法回答这问题。
  马大姐正感到非常失望,突见一个叫咪咪的女郎说:
  “我想起来了,昨晚来接戴小姐她们的车子,停在大门口猛按喇叭,我一时好奇,就在窗口向下面张了张,看清了那是部黑色的老爷车……”
  马大姐喜出望外,急问:
  “咪咪,你看清了车牌号码没有?”
  咪咪回答说:
  “当时我只看到车顶,好像车身有几处的漆擦掉了还没补上,等戴小姐她们上了车开走的时候,我才注意了一下车牌号码。可是只看清最后是二一七,前面的号码没有看清时车已去远了……”
  马大姐想了想,抱着一丝希望地问:
  “如果再看到那部车子,你有没有把握能认得出?”
  咪咪肯定地说:
  “只要再让我看到,我一定能认得出是哪部车子!”
  马大姐总算问出了一点眉目,尽管要找那部车子并不容易,但总比毫无头绪强些。
  于是,她把手挥挥说:
  “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可以回楼上去招呼客人了,咪咪一个人留下吧!”
  等她们一走出客厅,马大姐就立即打了个电话到“宏盛记赌场”,可是曹大盛已外出,她只好把这里的情形告诉了胡娇娇。
  小林回到房里,只见姓郑的仍然坐在那里猛吸香烟,不禁风情万种地笑问:
  “郑先生,你还在想那件事?”
  姓郑的掩饰说:
  “没,没有,我只是在等你……刚才楼下乱哄哄的,出了什么事情?”
  小林是个口没遮拦的女人,她毫无顾忌地说:
  “这年头真是什么怪事都有,我们这里的几位小姐,居然也会被人绑了票!”
  “哦?”姓郑的诧然问:“怎么回事?”
  小林毫不隐瞒,把戴小姐和两名女郎被人接去,一天一夜未返,据判断可能已被人劫持而失踪。马大姐正在追查姓高的身份,以及咪咪刚才说的一番话,一口气和盘托了出来。
  姓郑的听完,不由地暗自一怔,但他不动声色地说:
  “也许是客人把她们留住了吧?”
  小林耸耸肩说:
  “谁知道!反正这不关我们的事,出了差错也只能怪戴小姐自己!郑先生,你干嘛还不把衣服宽一宽,是不是要我替你脱呀?”
  姓郑的忽然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
  “对了!我差点忘了,下午约好那位朋友到我住的地方去见面,我得先回旅馆去一趟!”
  小林双臂齐张,将他紧紧一抱说:
  “郑先生,你大概是想开溜吧?”
  姓郑的认真说:
  “绝对没这个意思,我要真想开溜,又何必跑到这里来?实在是一时气昏了头,根本忘了下午的约会,刚刚才忽然想起来……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把这里今晚的钱先付清,那我总不会付了钱不来吧?”
  小林妩媚地白了他一眼说: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今晚我已接了你,假使你还没住夜就突然走了,别人还以为我得罪了你,或者不中你的意思呢!”
  姓郑的立即从身上掏出张两千元大钞,塞进她睡袍的领口里说:
  “钱我先付,不用找了,回头跟那位朋友见过面,我一定来就是了……”
  小林突然又送上个热吻,然后才放开他,嫣然一笑说:
  “那么我就等着你了,房门不锁,回头你直接上我房里来好啦!”
  姓郑的连连说了两声:
  “我一定来,一定来……”
  小林又叮嘱了一句:
  “你可别‘黄牛’呀!”
  随即满面春风地笑着,开门把姓郑的送出了房。
  姓郑的离开了“香怡馆”,立即雇车前往快子基五二八坊。
  这里原是平民区,位于造船厂的对面,近年始辟为新社区的。
  以养蜂为业的崔老七,自从那天在妈阁山的一场火拼中,使他迫不得已之下,情急生智用蜂兵蜂将退敌之后,他多年心血已几乎毁于一旦。
  虽然损失不少,但终于避免了双方惨重的伤亡,这总算是值得的。
  何况他这些年来,能够经营养蜂有成,完全是靠当年范元桐的资助。如今能有机会偿还这份厚情,纵然损失殆尽,那又算得了什么?
  崔老七的蜂场既已暂告结束,便搬到了快子基五二八坊来。
  他在这里拥有两栋相邻的平民式住屋,其中一栋目前整个交给了范元桐,作为他们聚会的地方。
  姓郑的赶回来时,只见屋里已有好几个人在密商。除了范元桐之外,尚有剪成了男式发型的罗小萍,以及刚回来复命的三个汉子。
  范元桐一见他回来,迫不及待地就问:
  “老郑,马大姐那里查出什么线索没有?”
  老郑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她那里是主要目标之一,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当然总得有点收获呀!”
  范元桐急说:
  “老郑,你别卖关子了,快把你的收获说出来吧。因为我们刚得到消息,听说马大姐今天去过‘宏盛记赌场’,只是不知道她去干什么的,说不定跟你查出的线索有关呵!”
  老郑这才从容不迫地,把他前往“香怡馆”的情形,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他刚说完,罗小萍接口说:
  “范大叔,果然不出我们所料,那姓高的很可能就是洪阿凯,怕我们也许会找到‘香怡馆’去,从那三个女人方面查出他现在的身份,所以比我们抢先一步了!”
  范元桐“嗯”了一声说:
  “这倒很有可能,我们是根据姓俞的女人提供的资料,听说洪阿凯除了赌之外就是好色,所以才分头从各风月场中着手,暗中进行查访的。那么照这情形看来,洪阿凯要不是做贼心虚,就是有先见之明,否则怎么会料到我们将从这方面去查呀?”
  老郑分析说:
  “这很明显,他杀金露母女的阴谋既未得逞,大概心里已经有数,知道姓俞的女人一怒之下,势必把他身上的秘密告诉我们作为报复。而他又经常喜欢跑那种地方,虽然他已改头换面,又改名换姓了,没有人认得出他是谁,但无法不让那些女人发现他身上那颗特别刺目的胎记。像他那么狡猾的家伙,自然会想到我们可能从这方面去查,否则又何必劫持那三个女人?所以据我看,那三个女人一定知道洪阿凯现在的身份!”
  范元桐点点头说:
  “如果她们真知道现在的洪阿凯是谁,只怕是凶多吉少,已经被那家伙弄去杀了灭口呢!”
  “那我们不是又迟了一步?”罗小萍急问。
  范元桐忿声说:
  “哼!知道他身份的绝不止那三个女人,他总不能把所有知道他的人全部赶尽杀绝!”
  老郑急说:
  “马大姐那里有个叫咪咪的女人,据说她能认出昨晚去接那三个女人的车子,如果我们能找到车子查明车主,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
  范元桐沉思了片刻说:
  “这倒也是个办法,我看马大姐亲自去‘宏盛记赌场’,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想冲着她过去跟胡三麻子的关系,要求姓曹的两兄弟协助找回那三个女人。现在既有那叫咪咪的女人,能够指认得出那部车子,如果这消息一旦被姓洪的知道,恐怕她也将……”
  罗小萍突然灵机一动说:
  “范大叔,我倒想到了个主意,如果我们用那叫咪咪的女人作饵,一方面故意放出空气,让姓洪的知道那女人能指认出昨晚去接那三个女人的车子,他势必派人去下手杀她灭口。而我们事先派几个人混进‘香怡馆’,暗中保护那女人,同时在附近派些人守着,还怕他们不自己上钩?!”
  老郑立即自告奋勇说:
  “我是借故离开‘香怡馆’,说好回头还要去的,那些女人对我的身份并未怀疑,‘香怡馆’方面可以由我负责!”
  范元桐郑重说:
  “你一个人恐怕应付不了,如果姓洪的要向那女人下手,一定也会派人混进去,甚至指定要那女人相陪,那就根本防不胜防了。所以现在我们必须另外派个人去,指明要咪咪,以便随时保护她。只是这个人必须能随机应变,而且身手过人,最适当的人选只有……”
  说到这里,他瞥了罗小萍一眼,忽然欲言又止起来。
  罗小萍的反应相当快,她似已明白范元桐的顾忌,遂问:
  “范大叔是打算让文杰去?”
  范元桐强自一笑说:
  “只有他是最能胜任的人选,不过,我所考虑到的是,让他去那种地方,而且还要在那里住夜,召那女人相陪,恐怕你不会同意吧?”
  罗小萍脸上一红说:
  “我,我为什么不同意?!……”
  范元桐故意笑问:
  “难道你放心让他去那种地方?”
  “我……”罗小萍讷讷地说:“我倒没意见……不过,马大姐那里的人可能会认出他,就算化了装去,恐怕也难免会露出马脚……”
  范元桐何尝不明白这少女的心理,她对罗文杰已情有所钟,当然不愿意让他跑到那种艳窟里去,可是她又不好意思反对,只好故意找了个借口。
  其实今晚罗文杰就已化了装出去的,如果在“香怡馆”可能被人识破,其他的地方还不照样会被人认出?
  于是,范元桐笑了笑说:
  “反正小罗还没回来,回头等他回来之后,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再决定吧!老郑,我看马大姐既已有了这条线索,一定会立刻通知曹家两兄弟的,他们一采取行动,消息就会不胫而走,你最好马上先回‘香怡馆’去,密切注意那个叫咪咪的女人。他们也许会带着她出去找那部车子,我随后派几个人去‘香怡馆’附近监视。你如果发现任何动静,就尽快设法通知外面的人,让他们跟我联络!”
  老郑点了点头,当即就离开快子基五二八坊,独自匆匆赶回“香怡馆”去。
  目前大部分人手已出动,尚分头在当地的各风月场所明查暗访,回来复命的只有这三个人。
  事不宜迟,范元桐只好暂时先把这三个大汉派出,面授机宜一番,派他们立即前往“香怡馆”,散布在附近,负责暗中监视和接应老郑。

第三章刺探
  凡是到过澳门的游客,都会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此地的“昼”和“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日间,这里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居民的生活有条不紊,公务员及各公司的职员,均按时上班的上班,做生意的做生意……似乎并未受到赌场的感染和影响。
  可是,每当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以后,整个城市就陷于了一片畸形繁华的混乱中。
  除了最热闹的赌场之外,尚有五花八门、形形色色的花样,以及别出心裁的名堂,充斥在当地的每一个角落里,向游客们诱惑着。
  就在夜的掩护下,一切罪恶都开始了……
  赌场里充满了紧张与刺激,足以令人废寝忘食,但不知有多少人却在一夜之间,输得倾家荡产,而致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而在另一方面,在那些以色情为号召的夜总会、酒吧、戏院及旅馆里,还有不胜枚举的秘密艳窟,地下“人肉市场”,挂羊头卖狗肉的“公寓”……无一不在向游客施以诱惑。
  即使是当地人,乐于此道者也大有人在,因为此地的色情交易,几乎等于是在半公开的情形下进行,当局管不胜管,索性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说旁的,就以脱衣舞来举例吧,此地的表演可说极为大胆,脱得之彻底,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从香港来的游客中,除了逛赌场之外,很多就是慕名而来,专诚渡海来欣赏此地脱衣舞的!
  夜幕已沉垂,一切又开始活跃起来。
  无数的人们,重又沉迷在这纸醉金迷、红灯绿酒之中……
  “爱神”是一家小型夜总会,实际上它是由一个酒吧扩充的,规模并不大,但却以热情大胆的表演为号召,居然大发利市,几乎夜夜座无虚设。
  这时候节目表演早已开始,震人心弦的鼓声,配以节拍缓慢而单调的低沉音乐,小型半圆的舞台上,台口布置着两株热带的高大椰树,后面则是原始森林的布画衬景。
  一男一女装扮成非州土著,全身涂成浅棕色,仅以极少的花布及饰物,遮挡着身上重要部分。
  他们正以舞蹈表示欢悦和愉快,显然这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互相以粗鲁调情,表现出原始的求爱方式。
  正在互相挑逗,热情奔放之际,突然闯来个盛装的“白色”女郎,看来她是在森林里迷了路。
  男土著立即放开女土著,上前大献殷勤,极尽谄媚之能事,而把那女土著冷落在一旁。
  女土著看在眼里,顿时妒火中烧,突然发起雌威来。她冲过去一把推开男土著,直扑那女郎,不由分说地就动上了手。
  女人不甘示弱,两个女人便互相扭打成了一团。
  这一来可热闹了,鼓声和音乐的节奏立即加快,配合着这紧张刺激的场面,只见两个女人互不相让,拳打脚踢之外,还带抓头发和撕衣服。
  她们的表演非常逼真,而主要的是在撕衣服,其实是变相的脱衣舞。只是用这种方式表演,更能增加情趣,也更够刺激!
  女土著的身上,本来就穿戴不多,撕也撕不下什么。主角似乎是那盛装的女郎,她穿的是美国西部开发时期妇女流行的服装,还带着手提包及洋伞。
  扭打中,她的衣服被撕破,扯开,继而整件都被女土著撕了下来。
  接着她的内衣也撕破了,一件件地被扯了下来。
  男土著并不上前劝阻,完全置身事外,站在一旁作壁上观。
  观众都在全神贯注地静静欣赏,他们似已料到这幕趣剧的结局,必然是那女郎被剥个精光!
  当表演正进入高潮,尚在继续表演时,从外面走进来三个客人,他们把眼光一扫,暗暗的灯光中并未找到目标。
  突见靠近门口的一张小桌位上,两位客人中的一个站了起来,离座走过去向他们打招呼。然后,把他们三个人带回到桌位上,各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就在这三个人进来的同时,他们后面也走进来一位中年绅士,年纪大约已五十出头,两鬓与胡子均已有些花白,虽然看上去有些驼背,但身体倒很健壮,丝毫未露老态。
  他没有预先订座,由侍者上前招呼,把他领到了个靠墙角的空桌位,一齐坐了下来。可惜距离较远,无法听到他们的鬼鬼祟祟地不知在轻声交谈着什么。
  他向侍者要了一份饮料,眼光仍然在暗中注视那张桌位上的五个家伙。
  只见其中一人,把手上抓着的一个纸包,放在了桌上,轻声说了两句什么。原来坐在座位上未起身的汉子瞥了他们一眼,才把纸包取在手里,拿到桌面下解开绳子,打开纸包,里面包的是个长方形小纸盒。
  距离既远,灯光又暗,使中年绅士无法看到那纸盒里装的是什么。
  那汉子只向纸盒里看了一眼,就立即将盒盖盖好,仍然包还原,然后才满意地点头笑笑。
  随即,他从身上取出个封信,看上去厚厚鼓鼓的,似乎装的是一叠钞票,递交给了对方。
  中年绅士看在眼里,不禁暗觉诧异不已,看情形他们显然是在进行某种神秘交易。但在这种场合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岂不太冒险了?
  刚坐下不久的三个人,接了信封也不当场清点里面装的钞票数目,只向那两个家伙轻声说了两句什么,便立即起身告辞而去。
  这时表演已近尾声,只见那“白色”女人已全身赤裸,一丝不挂地仓皇逃出“林”外。
  男土著正待追去,却被那身上掩饰物已被全部扯掉的女土著一把抓住。
  他无可奈何,只好苦笑着扮了个鬼脸,与那得胜的女土著拥吻在一起了。
  一幕变相脱衣舞的趣剧到此结束,灯光突然齐亮,“白色”女郎也披了件大披风出来,偕同留在台上的男女土著,在热烈的掌声中向全场观众答礼谢幕。
  灯光一亮,中年绅士正好趁机看清了那桌上的两个家伙。
  他显然是跟踪那三个人到这里来的,当他们离去时,他并未再跟出,而把目标转移到了这两个家伙的身上。
  可是,他虽看清了这两个人,却发现是两个陌生面孔,根本认不出他们是谁。
  他们仍在轻声交谈,对于那精彩的表演,似乎毫不感到兴趣。仿佛来这里的目的,只是等那三个人来“交货”,根本不是来欣赏表演的!
  接着,下一个节目又开始了。
  灯光刚一转暗,那两个人就召来侍者,结了账匆匆离去。
  中年绅士的饮料刚送来,他已起身离座,丢了两张百元的钞票在桌上就走。
  他急步跟出大门,只见那两个家伙正顺着街边向前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中年绅士心知他们是准备取车离去,立即加快脚步,不料尚未走近,已被两个家伙发觉。
  这两个家伙不但机灵,而且非常狡猾,他们不动声色,走到了车旁,一个故意从容不迫地掏出钥匙来开车门。另一个则从怀里抽出把锋利匕首,紧紧握在手里蓄势待发。
  中年绅士刚一走近,那家伙就突然一回身,出其不意地一刀向他心窝刺来。
  他们也不管中年绅士是什么身份,反正既已发觉被跟踪,就决定猝下毒手,给他一刀,然后登车开了就走。
  可是没想到这一刀刺去,竟被中年绅士闪身跳开,使他刺了一空。
  中年绅士顿时惊怒交加,眼看那家伙又握刀刺来,立即出手如电地一把托住对方的手腕,同时飞起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
  “啊!……”那家伙痛得失声叫了起来。
  中年绅士怒喝一声:
  “去你妈的!”把手一撒开,那家伙就站立不住,不由自主地双手捧腹蹲了下去。
  另一个家伙已开了车门,回身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忙不迭伸手入怀掏枪。
  但他的枪尚未及掏出,中年绅士已扑到,挥拳就是迎面一击。
  这家伙一手抓着纸包,一手正在掏枪,以致无法还手被照面结结实实捱了一拳。他沉哼一声,踉跄倒向了车前的挡泥板上,抓着的纸包也脱手丢落在地。
  中年绅士正待再向他扑去,不料被一脚踹得蹲下的家伙,突然负痛跳起身来,从背后扑去举刀就刺。
  可是,中年绅士已惊觉背后有人突袭,急将身躯向旁一闪,又使他刺了一空。
  几乎在同时,倒在挡泥板上的家伙已掏出手枪,把腰一挺,举枪就向中年绅士连扣扳机。
  他来不及装上灭音器,只听得“砰砰”两响,两发子弹已疾射而出。
  中年绅士急将全身扑伏下去,子弹射在了他身旁,相距不及两寸!
  那家伙见未击中,刚要继续射击,但这时枪声已惊动了对面街边的行人,有两个大惊小怪的女人,竟吓得失声大叫起来。
  他们顿吃一惊,唯恐脱不了身,赶紧登车疾驶而去,连那掉在地上的纸包也忘了拾回。
  就在这时候,一名中年壮汉飞奔而至,急将伏在地上的中年绅士扶起,惊问:
  “小罗,你没受伤吧?”
  原来这中年绅士就是罗文杰化装的,他摇摇头说:
  “没事……”
  等他站起身来,那两个家伙早已驾车风驰电掣而去,他们欲阻不及。
  但他一眼瞥见遗留在地上的纸包,不禁喜出望外,赶紧上前拾起,急向中年壮汉说:
  “范大叔!我们快走吧!”
  当附近的行人赶来查看究竟时,他们已匆匆走开,来到拐角上的街边,迅速登车而去。
  驶出了这条街,罗文杰才松了口气问:
  “范大叔!你怎么找到我的?”
  范元桐回答说:
  “我已经找了你个把钟头,在下环街市的酒吧遇见老徐,听说你在那里发现了上次我们在妈阁山放掉的那些职业打手,他们鬼鬼祟祟的行踪十分可疑,已独自跟着他们离开了酒吧,所以我就赶到他们的‘窝’去,可是你的车不在附近,我只好驾了车各处乱转,结果在刚才的街边发现你的车子停在那里,我刚把车停在对面的街边,就看见你们在动手……”
  罗文杰把车转了个弯,随说:
  “我是一直跟踪他们回去的,在附近守候了不到几分钟,他们三个就出来了,又开了车直接来‘爱神夜总会’……”
  范元桐诧然问:
  “刚才开车逃走的不是只有两个人吗?”
  罗文杰解释说:
  “那是另外的两个家伙,他们在夜总会里等着,我跟进去的时候,发现那三个人跟他们正在进行什么交易,双方鬼鬼祟祟地谈了一会儿,那三个人中的一个,就把带去的纸包交给对方,对方也立即给了他们个厚厚的信封,可能装的是钞票,他们拿了就走。我无法分身,只好把目标转移在那两个家伙身上,他们等那三个刚离不久,也匆匆结了账离去,我付了账赶紧跟出来,发现他们正要上车,我一时情急,准备上去出其不意地夺下那纸包,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不料还没有走近,一个家伙竟已拔出了匕首,回身就向我猛刺,要不是我闪避得快,几乎挨了他一刀!”
  范元桐顺手拿起身旁的纸包问:
  “就是这个吗?”
  罗文杰点点头说:
  “里面装的不知是什么,我们找个有亮的地方,把车停下再打开来看看吧……范大叔,你急于找我干什么?”
  范元桐正色说:
  “老郑在‘香怡馆’查出了些眉目,有个姓高的,很可能就是洪阿凯
  “真的?”罗文杰喜出望外。
  范元桐当即把老郑前往“香怡馆”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并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罗文杰听到最后,不禁诧然问:
  “小萍同意让我混进‘香怡馆’去?”
  范元桐笑笑说:
  “她自然不愿意你去这种风花雪月的地方,但她也明白,除了你之外,没有更适当的人选。所以最后她表示并不反对,完全看你自己的意思。换句话说,就是希望你能洁身自爱,别到了时候情不自禁,经不起那里的女色诱惑。如果你有把握不致意乱情迷,这个任务就非你莫属了,否则我也不放心让你去啊!”
  “范大叔!”罗文杰苦笑说:“难道你也不信任我?”
  范元桐哈哈一笑说:
  “我要不信任你,怎么会让你去?不过!这是我们在背地里说,那地方是‘人肉市场’,一个是‘买’,一个是‘卖’,你又不能表明身份,告诉那叫咪咪的女人是特地去保护她的,去了那里又怎能不……”
  罗文杰接口说:
  “那还不简单,我可以先喝点酒再去,到时候来个装醉,倒上床就睡,问题不就解决啦!”
  范元桐点点头说:
  “这倒是个办法……”
  正说之间,车已来到了“雅马拉纪念铜像”的广场,这里每夜都灯光齐明,将铜像周围的广场照耀如同白昼。
  罗文杰把车停下了说:
  “范大叔,我们先打开纸包看看吧!”
  范元桐谨慎地问:
  “不会有危险吗?”
  他倒真小心,大概怕纸包里是爆炸物吧!
  罗文杰笑了笑说:
  “他们在夜总会里,已经当场打开看过,我想不会有问题的!”
  范元桐这才把纸包放在大腿上,动手解开捆着的绳子,小心翼翼地打纸包,发现里面是个长方形的小纸盒。
  当他揭开盒盖,眼光接触到盒里的东西时,不由地大吃一惊,只见盒底用白布垫着,上面放的赫然是六只血淋淋的耳朵!
  “香怡馆”今晚特别热闹,尚未到午夜,居然已全部“客满”!
  但马大姐对这种“生意兴隆”的情形,似乎并不感到心花怒放,反而使她暗自担起心来。
  由于戴小姐和两名女郎的始终未返,也没有一点消息,加上看门的老李今晚突然不知去向,已使她意识到他们是出了什么事,而且是凶多吉少了!
  可是她不明白,也想不通,姓高的是照顾了这里好几年的常客,戴小姐和两个女郎又是他的“老相好”,她们又没有得罪他,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劫持她们不放?
  如果看门的老李,也与这件事有关,岂不更莫名其妙!
  这女人非常聪明,她终于想到,老李是看门的,可能见过那姓高的客人。而昨晚他是亲自打电话给戴小姐,然后派车来接她们的。
  由于人是他派车接去,如今一去不返,失踪了一天一夜,万一这里向警方报案,当然将追击“姓高的”其人不可。
  “香怡馆”只有戴小姐、小苏和菁菁见过他,而她们已被劫持,剩下的只有老李了。
  假使老李见过姓高的,见他又怕被指认出来,自然就得把老李也设法弄去啦!
  然而,老李是负责看门的,从不敢擅离职守,又是怎么被人劫持而去的呢?
  尤其这里还豢养着一批保镖的,没事总跟老李在一起,假使有人跑来以武力劫持老李,他们绝不会浑然无觉。只要有任何动静,他们还能听不见?
  可是,怪就怪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听到动静,事实上老李已不知去向,到现在已好几个小时尚未回来。
  因此马大姐突然想到,认为老李很可能已被“姓高的”买通,由于做贼心虚,所以干脆不辞而别,来个一走了之!
  但到他住的小房间一查看,他所有的衣物及值钱的东西,竟一样也没带走,这似乎又推翻了马大姐的假定。
  正在这时候,曹大盛亲自带了几个人赶来,跟马大姐在房里密商了一阵,随即就把那个叫咪咪的女郎带走。
  当马大姐在心神不定,又烦乱、又焦急地等着消息时,陆续不断地来了好些客人。其中有常来熟客,也有“特约黄牛”介绍来的。
  突然有这么多旧客新知上门,要换了是平时,马大姐自然是乐不可支、心花怒放了。
  偏偏今晚是多事之秋,而且曹大盛临走关照她要特别小心,尤其是密切注意陌生的客人,以防被人混入,趁机图谋不轨。
  但是,客人上门既不便拒绝,又不能一个个盘问人家的身份,所以实在有点防不胜防。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暗嘱所有的女人,要她们各自小心,千万不可再出任何事情。
  同时更关照那些保镖随时提高警觉,加强防范和戒备,以免发生意外。
  这一来,“香怡馆”表面上是非常热闹,暗中却如临大敌,颇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势!
  在十一点半钟左右,忽然又来了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绅士,他踉踉踉跄跄闯进了大门,立即被一名大汉拦住喝问:
  “喂!你往哪里乱闯?”
  中年绅士只是傻笑着,故意从口袋里一掏,掏出一张卡片,同时带出一大把钞票,洒落了一地。
  “我!我有这个!……”他把卡片举在大汉面前晃着,对从口袋里掉出落了一地的钞票根本不去理会。
  大汉把卡片一把夺过去,看了看左角上的暗记,知道是“特约黄牛”介绍来的。
  但事实上今晚这里已“客满”,他只好回绝说:
  “对不起,今晚我们这里已经……”
  不料话犹未了,中年绅士已倒在地上,就地呼呼大睡起来。
  大汉忙不迭蹲身下去,用力推着他,一面大喝:
  “喂!你这个人是怎么搞的?……”
  他这一喝,已惊动了马大姐,立即赶出来查看,只见地上躺着个烂醉如泥的中年绅士,满地洒落着钞票,使她不由地一怔,诧然急问:
  “这是怎么回事?”
  大汉站了起来,将卡片递给她说:
  “这老家伙黄汤灌得太多,进门被我拦住,刚从身上掏出这张卡片,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今晚已经客满,他就躺下啦!”
  马大姐向中年绅士打量了两眼,又看看满地的钞票,遂问:
  “地上这些钱是他的?”
  大汉来不及趁机中饱私囊,只好回答说:
  “是他掏卡片时,随手一带,从口袋里掉落出来的……”
  马大姐仔细查看了一阵手上的卡片,又犹豫了一下吩咐说:
  “楼上有空房间,把他弄上去吧,躺在这里像什么话!”
  大汉唯唯应命,召来另一个保镖的协助,合力将这中年绅士抬上了楼。
  马大姐拾起了满地的钞票才跟上楼,吩咐把他抬进一个空房间里,置于床上,脱掉了他的皮鞋,以免弄脏床单。
  这个房间就是小苏住的,她一天一夜未返,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所以马大姐决定临时先派派用场。
  虽然曹大盛已关照过她,要她对生客人特别留神,但这中年绅士已烂醉如泥,既不能把他送走,又不便让他躺在楼下地上,更不能抬出去丢在路边置之不顾,因此只好先抬到楼上房间里来再说。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马大姐立即亲自动手,搜出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希望找到他的身份证件,查明他的身份和来历。
  谁知道中年绅士的身上,除了大约两三万现款,以及香烟和打火机之外,竟然一无所有!
  马大姐灵机一动,急将大汉叫到房外,轻声吩咐说:
  “卡片是营地街市那一带老邱持有的,你立刻去找到他,问问他是怎么‘搭’上这老家伙的,要问仔细!”
  “是!”大汉唯唯应命,接过那张卡片,带在身上便匆匆而去。
  马大姐又回进房,向另一大汉吩咐:
  “我下楼去了!你留在这房间里守着,不许擅自离开,如果他醒过来,就下来通知我!”
  “是!……”那大汉恭应了一声。
  马大姐交待完毕,才离房径自回到了楼下去。
  回到她自己的客厅里,心乱如麻地坐下来,点了支香烟刚猛吸了几口,忽见那大汉匆匆下楼来报告:
  “老家伙醒了,嘴里直嚷着要女人陪他……”
  马大姐用力把烟灰在烟盘里弄熄了,霍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就冲出了客厅。
  她气冲冲地来到楼上房间,只见那中年绅士正紧紧抱着枕头,眼睛仍未睁开,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这情形看在她眼里,不禁使她又好气,又好笑!
  马大姐只好走近床边,伸手推了他一把说:
  “喂!你的酒醒了没有?……”
  不料中年绅士突然放开枕头,出其不意地一把拖住了她,吓了她一大跳。
  那大汉刚好进房,见状冲过去就破口大骂:
  “妈的!你这老不死……”
  马大姐却阻止了他上前动手,把手一挥说:
  “你先出去,把房门带上,替我守在房门口!”
  大汉不敢违命,只好退出房外,带上了房门。
  中年绅士猛地用力一拖,使马大姐顿时站立不稳,全身向前一倾,只轻呼了一声:“啊!……”就已整个娇躯扑向床上,扑进了他怀里。
  中年绅士趁势将她紧紧一抱,使她无法挣脱,一面喃喃地轻唤着:
  “咪咪!咪咪……”
  马大姐暗自一怔,一时忘了挣扎,任他紧紧抱着,却禁不住诧异地问:
  “你是来找咪咪的?”
  中年绅士眯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从金边眼镜的镜片后射出贪婪的光芒,望着她醉态毕露地说:
  “我!我要不是慕名来找你,干嘛跑到这种地方来呀!听说你是这里最热情大胆,最……最逗人喜欢,而且最……最……”
  马大姐冷哼一声说:
  “我看你是醉了吧!”
  “醉?再喝两瓶我也醉不了……不相信的话,你就再拿酒来,陪我喝……喝个痛快!”
  马大姐忽问:
  “你要没喝醉,难道认不出我是谁?”
  中年绅士把她搂得更紧了,色迷迷地笑着说:
  “你!你别以为我真地醉得连人都看不清了,你当然是鼎鼎大名的咪咪小姐呀!……”
  马大姐心里霍然一动,似已起了怀疑,但她不动声色地问:
  “你既是第一次来这里,又没有找我陪过,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呢?”
  中年绅士哈哈大笑说:
  “介绍我来的那个人,保证我来这里一定满意,特地介绍了好几位小姐的芳名。可是……其他的我一个也记不起了,只记得你咪咪小姐,这名字比较容易记住呀!”
  马大姐故意挑逗地问:
  “你想满意倒不成问题,但你吃得消吗?”
  中年绅士不甘示弱地说:
  “笑话!你别看我年纪大些,可是我却人老心不老,绝不会比年轻小伙子差劲呢!”
  马大姐暗发一声冷笑,突然双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嘴去就狂吻不已起来。
  这女人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突如其来的一吻,简直热情如火,形同疯狂。这反而使那伪装烂醉如泥的中年绅士,被她弄得茫然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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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0: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逢场作戏
  这也难怪马大姐怀疑,因为咪咪并不是“香怡馆”里最红的女人,号召力尚不及小林,“特约黄牛”绝不会用她向这中年绅士胡吹。
  同时,曹大盛已关照过马大姐,要她今晚特别留神陌生的客人,以防被人混进来伺机而动。
  尤其咪咪表示了能够认出昨夜的那部车子,如果姓高的是怕被戴小姐她们泄漏身份不得不劫持她们,那么就绝不会留咪咪这个活口。
  而今晚的旧客新知们,并没有任何一个指明咪咪作陪的。这中年绅士不但是陌生客人,而且口口声声说是冲着咪咪而来,岂非不谋而合?
  马大姐不是个简单女人,她既已认为这中年绅士的身份可疑,就决定表面上不动声色,先跟他虚与委蛇一番,然后再来设法对付。
  她所打的主意就是将计就计,既然中年绅士故意把她当作咪咪,她就索性以假乱真,把他缠住了拖延一阵时间再说。
  这也等于是缓兵之计,等到曹大盛他们回来,如果咪咪没有找到昨晚接走那三个女人的车子,正好有这中年绅士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只要把他以武力制住,不怕他不老老实实地供出一切!
  主意既定,她便施出了浑身解数,向这中年绅士展开热情攻势。
  化装中年绅士的罗文杰虽未见过咪咪,却认识马大姐,他又不是真醉了,怎会误把这女人当成那女郎呢?
  其实他在来这里以前,早已从守伏在附近监视的那几个人那里获得消息,知道咪咪已由曹大盛带走,显然是去各处找寻那部车子了。
  咪咪既跟曹大盛他们在一起,对方就无从下手,目前尚不必为她的安全担心。
  罗文杰要不是随机应变,一进门就装醉躺下了,几乎不得登门而入。现在他既已被马大姐留下,又明知那女郎不在,自然不便指明非要咪咪作陪不可。
  他之所以表示是冲着咪咪而来,又故意把马大姐当成咪咪,完全是为了装醉。同时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女人身为‘香怡馆’的主持人,绝不会对一个陌生的“老家伙”现身说法,很可能会等咪咪一回来,就让那女郎来陪他。这样就比较自然,而且顺理成章,不至于做得太明显,容易引起这女人的怀疑了。
  结果他这一招却弄巧成拙,没想到马大姐比他更聪明,居然不惜亲自现身说法,跟他来了个拖延战术。
  这一来不但大出他意料之外,更使他感到茫然不知所措,一时无所适从起来了。
  马大姐虽已徐娘半老,但她在风月场中打滚了这么多年,生张熟赵不知见过了多少男人,罗文杰在这方面哪是她的对手。
  尤其这女人是别有居心,故意对他施以热情攻势,所以更是毫无顾忌,极尽放浪形骸之能事。
  罗文杰是先挑起“战火”的,他先紧紧抱住了这女人,现在已是骑虎难下,成了欲罢不能之势。
  而这扑进他怀里狂吻不已的女人,早已将那条滑腻腻的香舌,攻入他的口中,仿佛一条活泥鳅似的,在不住地翻腾直闯着。
  遇上这种阵势,在这久经风尘的女人热情大胆攻势之下,小伙子真有点无福消受!
  罗文杰完全失策在判断错误,他以为马大姐身为“香怡馆”的主持人,房里尚有那保镖的在一旁守着,既然他佯作酒后失态,借酒装疯拖住这女人不放,她也不会任他乱来的。
  谁知马大姐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吩咐那保镖退出房外,更毫无顾忌地,由她自己权充了咪咪的替身。
  如果真是逢场作戏,凭小伙子的身强力壮,在这女人面前自然不甘示弱。可是他来这里之前已向范元桐保证,表示他有把握洁身自爱,不致经不起诱惑,做出任何愧对罗小萍的事。
  现在这女人一开始就放浪形骸起来,继续下去势必变本加厉,到时侯他又怎能无动于衷?
  因此,罗文杰不禁暗自忧急万分起来,他这时候倒不是担心吃不消这女人的热情攻势,而是怕自己无法克制,最后会情不自禁地欲火上升。
  马大姐就像一团烈火,热力无比,足以使钢铁为之熔化,岩石为之焚烧,那股子浪劲简直无与伦比!
  她已形同疯狂,双手捧住他的两腮狂吻不已,同时更伏在他的怀里全身不停地扭动着,故意使那丰满的双峰,紧贴对方的胸脯使劲揉来揉去……
  罗文杰虽不是真醉,但为了避免露出马脚起见,来之前当真喝了几乎三分之一瓶的威士忌。他的酒量并不大,这已使他有些飘飘然了,所以把醉态表演逼真。
  经不起这女人的挑逗,加上酒精成份在体内起了作用,小伙子终于情不自禁地渐渐冲动起来……
  眼看他已无法悬崖勒马,就在这紧要关头,忽听房外人声哗然,使马小姐不由地暗自一惊。
  今晚她仿佛成了惊弓之鸟,无论发生任何动静,都会使她心惊肉跳。
  她立即放开罗文杰,从他怀里撑起身说:
  “对不起,我去看看是什么事情……”
  罗文杰正求之不得,忙不迭放开了她,总算如释重负地暂时先松了口气。
  马大姐下了床,急急开门出房,只见一名女郎正与一位客人从三楼拉拉扯扯地下来,显然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争执。
  这一行跟其它的行业一样,也是以“顾客永远是对的”为原则,所以马大姐不分青红皂白,就先向那女郎厉声喝问:
  “阿玉,这是怎么了?”
  阿玉身上只穿着三角裤,上身的乳罩尚未戴好,左边的肩带拖挂在肩膀上,使得左峰几乎整个脱露出来。但她无暇顾及,只是无限委屈地分辩说:
  “马大姐,这位客人简直莫名其妙,在房里好好的忽然不要我陪了,一定要换咪咪。我告诉他别说咪咪不在,就是在也不作兴临时换人陪的,他居然毫不讲理,动手就打人……”
  马大姐暗自一怔,向这陌生客人一打量,只见他赤着胳膊,下面穿条短内裤。这时他尚一把抓住阿玉的胳臂不放手,气势汹汹地,一副耍流氓的神气。
  “这位先生要换咪咪?”她不动声色地问。
  那家伙这才放手推开了阿玉,怒哼一声说:
  “这种女人一点也没劲,别说要老子花钱,就是倒贴老子也没胃口!”
  阿玉忍不住忿声说:
  “你根本就是故意……”
  “阿玉!不许你再说!”马大姐怒声喝斥。
  阿玉虽不服气,但却敢怒而不敢言。
  马大姐随即笑笑说:
  “这位先生,阿玉不懂事,请别跟她一般见识。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就看我的份上算了吧!”
  那家伙怒形于色说:
  “老子花钱来这种地方,为的是找乐子,可不是来花钱买气受的!”
  “当然当然,”马大姐陪着笑脸说:“你请先回房去休息,现在没有其他的小姐空着,不然我马上就替你换一个了……”
  那家伙向阿玉一指说:
  “她怎么说咪咪今夜没有接客!”
  马大姐以眼色制止了阿玉,不许她开腔,然后又风情万种地笑笑说:
  “咪咪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如果你愿意等的话,回头等咪咪一回来,我就让她去侍候你。要是不愿意,我立刻打电话到外面替你找一个来,负责使你满意!”
  那家伙故意说:
  “既然来了‘香怡馆’,要你们到外面去找小姐来,那像什么话。我可没那么等不及,干脆就等咪咪回来吧!”
  马大姐仍然不动声色,说了声:
  “请多包涵……”便亲自陪送那家伙回到三楼。
  一直送他进了房间,她才下楼来,向阿玉轻声说:
  “那家伙怎么突然要换咪咪的?”
  阿玉回答说:
  “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从他来到刚才为止,他就向我问这问那的,问个没完没了。还问今夜为什么由你亲自招呼客人,没见到戴小姐。我又不好意思催他上床,只好陪着他胡扯一阵,一时说漏了嘴,不小心把戴小姐她们失踪的事说了出来……”
  马大姐暗自点点头,没有打岔,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听说戴小姐她们失踪了,好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一个劲地追问。我一时嘴快,把咪咪昨晚曾看见那部车子的事告诉了他。聊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说有些困了,我就侍候他脱了衣服上床。谁知我刚把衣服脱下,他竟故意嫌我太肥,说什么对太肥胖的女人没有胃口,坚持非要另外换位小姐不可。我听了当然一肚子的火,但仍然很客气地告诉他,今晚这里的小姐都接了客,没有一个有空的,而且这里也不作兴临时换人。当时他就从床上跳起来,掏出钱来付给我,说是我的钱照付,但一定要换咪咪陪他,另外付钱。我一气之下,没有接他的钱,就这么争执了起来。可是,我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他动手就给了我两个耳光,还要把我拖下楼来见你……”
  马大姐似已明白其中的原委了,她回头望了罗文杰睡的房间一眼,忽然灵机一动,向阿玉附耳轻声交代了一阵。
  阿玉唯命是从地连连点着头,随即把乳罩整理了一下,就这么形同半裸地走进了那个房间。
  马大姐仍不放心,跟到了房门口,把耳朵紧贴在门上,聆听着房内的动静。
  阿玉进了房,大大方方地走到床前,侧身在床边坐了下来。
  当马大姐出房查看时,罗文杰也趁机起床,掩至房门口,开了条门缝向外窥探,看到也听到了一切。
  他立即想到,那故意找碴要换咪咪作陪的家伙,很可能是奉命混进“香怡馆”来卧底的。
  因为今晚他在酒吧发现的那三个人,就是当地一个职业打手组织里的分子。
  那个组织的首脑叫褚万全,是个十足的亡命之徒,他拥有一批手下,专门替人负责讨债、打架、惹事生非。只要出得起代价,雇他们杀人放火也照干不误!
  上次劫持金露,诱使她母亲前往那古堡,企图杀她们母女灭口,就是这批人受雇干的。
  幸而这对母女命不该绝,被罗文杰他们及时赶去,她们才不致惨遭毒手。
  可是,在狂风暴雨的一场激战中,这批职业打手几乎伤亡殆尽,仅只少数几个人保住了性命。而洪阿凯方面的人,除了一个不知是不是他本人的家伙侥幸逃走之外,在古堡内的却没有一个活着。
  虽然他们大获全胜,又抓住了几个职业打手,但除了获知这批人是褚万全的手下,受雇于“姓洪的”之外,仍然无法查明现在的洪阿凯是谁。
  事后他们放走了这几个家伙,这两天却始终在暗中监视那职业打手组织的动静。因为照他们估计,事情既未办成,洪阿凯必然将派人去找褚万全交涉的。
  谁知道这批人的联络方式非常神秘,使他们守了两天两夜,竟然毫无发现。
  直到今晚,罗文杰才跟踪他们回去,又尾随那三个人到“爱神夜总会”,终于发现了等在那里的两个家伙。
  结果虽让那两个家伙脱身逃走,却得到了那个纸盒。想不到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六只被割下的血淋淋的耳朵!
  经过范元桐和罗文杰的研判,认出六只耳朵是女人的,再联想到“香怡馆”昨晚失踪的三个女人,他们立即判断必是那三个女人已遭了毒手。
  这已毫无疑问,她们是被洪阿凯为了灭口所杀。
  今晚在“爱神夜总会”进行的秘密“交易”,更证明洪阿凯仍然是雇了那批职业打手去下手的。任务达成之后,特地割下她们的耳朵为证,前往约定的地点交给对方,收取另一部分代价,双方“银货两讫”。
  由此可见,等在夜总会里的两个家伙,必然是洪阿凯的人!
  可惜当时被他们脱身逃走,否则就不难找到洪阿凯了。
  从这三个女人的被杀,足见俞若兰提供的资料很确实,洪阿凯果然经常涉足于风月场中。只是没想到他常去的地方,竟然就是马大姐经营的“香怡馆”!
  很显然的,戴小华和那两个女人,一定是曾发现过洪阿凯身上的秘密记号。唯恐他们这帮人找上“香怡馆”的门,查问出他现在的身份,所以不惜再花一笔代价,仍然雇了那批职手打手,抢先一步去向那三个女人下了毒手。
  现在三个女人已遭毒手,而下手的是谁也已知道,只要设法抓住褚万全的手下,就可以逼问出等在夜总会里的两个家伙是什么人。再去找他们追查洪阿凯,又何必让罗文杰再去“香怡馆”呢?
  这是因为褚万全那里的人手众多,既不能力敌,只有智取。所以他们决定仍然按照原定计划,以咪咪为饵,诱使对方上钩。
  在另一方面,则由范元桐带了些人,暗中密切监视褚万全方面的一举一动。
  罗文杰终于顺利混进了“香怡馆”,可是他却没想到,对方早已派人来卧底。
  窃听到阿玉的那番话,他才恍然大悟,心知那家伙事先并不知道咪咪能指认出昨晚来接那三个女人的车子。奉命来卧底的目的,显然是来看看戴小姐她们失踪之后,马大姐这里有什么动静。
  偏偏阿玉口没遮拦,很快泄漏了一切。那家伙无意间获悉,自然就急于找借口,想换咪咪去陪他,然后伺机杀她灭口了!
  罗文杰当即打定主意,决定设法溜上三楼,等把那家伙制服,就不怕他不说实话。
  可是,他还没想出脱身之计,却见马大姐正在向阿玉交头接耳地轻声交代着什么。
  他一句也没听清,正在暗自纳罕,阿玉已向他的房间走来。
  罗文杰哪敢怠慢,忙不迭轻轻推上房门,迅速回到了床上躺下。
  阿玉刚在床边侧身坐下,他就故作诧异地问:
  “咪咪呢?”
  阿玉嫣然一笑说:
  “你喝多了吧?刚才那位是这里的马大姐,我才是咪咪呀!”
  罗文杰仍然醉态毕露地摇摇头说:
  “你,你骗人!我可没醉……”
  阿玉笑问:
  “你要真没醉!怎么连谁是咪咪都分不出?”
  罗文杰讷讷地说:
  “我,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以前又没见过咪咪……”
  阿玉接口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咪咪?”
  罗文杰被问得一怔,只好装出色迷迷地笑着说:
  “其实我来这里又不是找老婆,逢场作戏嘛,管她是谁呢,还不都是一样的!哈哈……”
  阿玉春风满面地笑了笑说:
  “那么你就先起来,让我替你把衣服脱了再睡吧!”
  说时她已伸出手去,要想把罗文杰拖起,但却力不从心,刚拖起来一些,他却又故意倒了下去。
  罗文杰这时灵机一动,忽说:
  “咪咪,我的口好干,麻烦你给我一点水……”
  阿玉只好起身去替他倒水,可是,当她端着玻璃杯回到床边来时,这“老家伙”竟已呼呼大睡了!
  “喂!你醒醒……”她弯下身去用力摇喊着他。
  但罗文杰只轻哼了两声,仍然没有清醒过来。
  阿玉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只得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径自从他身上爬过去,睡在了靠墙的床里。
  她无法替罗文杰脱掉衣服,索性就不去管他,躺在他的身边睡自己的大觉了。
  罗文杰当然不会是真睡,他只是用这办法避免这女人的纠缠,同时要等她睡着了,才能脱身溜出房去,上三楼找那家伙。
  可是,尽管“西线无战事”,他却不会催眠术,不能使身边躺着的这女人马上睡着,只好耐着性子静静地等……
  但他没有想到,同在二楼的老郑早已按捺不住,已在蠢蠢欲动了。
  老郑比罗文杰早来了两个多小时,他已跟小林“逢场作戏”了一番,这倒不是他趁机找痛快,而是避免露出马脚,不得不虚与委蛇,否则岂不将引起那女人的怀疑?
  同时他也有个想法,就是先使小林睡着了,他才可以行动自如,必要时接应罗文杰。
  干这一行的女人,几乎个个都精神萎靡不振,除非是强自打起精神应付客人,只要有机会让她们睡,无不是倒上床很快就昏昏欲睡的。
  尤其小林今夜接的客人是个老粗,“交易”完毕已是精疲力尽,躺下不到几分钟已呼呼大睡,而且睡得又香又甜。
  当阿玉和那家伙发生冲突,从三楼一直吵下二楼来时,熟睡中的小林居然未被惊醒。
  其实整个二三楼的人均已被惊动,纷纷起身开了门缝向外查看究竟。由于事情不大,马大姐亲自一出面就排解开了,所以大家既看不成热闹,也就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的瓦上霜啦。
  老郑已把一切看在眼里,更听清了阿玉向马大姐报告的那番话,他虽是老粗,却是粗中有细,居然与罗文杰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比罗文杰方便的是,首先没有被马大姐怀疑,对他特别注意。其次是小林早已睡入梦乡,不致影响他的行动。
  于是,他一听房外已没有动静,立即穿上衣服,悄然开了条门缝向外一张,却发现一名大汉竟坐在通三楼的梯口上!
  老郑也是和罗文杰打的同样的主意,打算把三楼的那家伙制服,逼他说出实话。
  但楼梯口有人守着,这一关通不过,如何能上得了三楼?
  粗人有粗办法,他索性开门出房,走向那大汉面前。
  那大汉非常机警,立即站了起来,似乎在提防他出其不意地突袭。
  “老兄,”老郑先打声招呼,同时从口袋里掏出张钞票说:“我的香烟没有了,烦你上街替我买一包……”
  那大汉强自一笑说:
  “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店铺都打烊,我上哪里去买呀?”
  老郑把手里的五百元大钞一弹说:
  “跑趟腿吧,找找看总有没关门的店铺,买烟剩下的你就留着买杯酒喝吧!”
  其实一包香烟只需几块钱,他一出手就是五百元,这种气派他一生也没有过。但他此刻只求把这大汉调开,只好忍痛充一充阔了。
  常言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像这种保镖打手之流的角色,哪会不见钱眼开?
  但今夜情形不同,尤其马大姐已郑重其事地交代过,要他们随时提高警觉,以免再发生任何意外。
  这大汉奉命守在二楼,主要的是监视罗文杰这个房间的动静。刚才马大姐临下楼时,又特别关照他留神三楼的那家伙,所以他干脆坐在了楼梯口。
  钞票的诱惑力虽大,但他如果擅离职守,万一出了漏子,他就担待不起。要是因为这事砸了饭碗,那才真是得不偿失呢!
  这大汉相当狡猾,他忽然想到马大姐那里一定有香烟,于是钞票照接不误,嘴上却故意说:
  “那我就替你跑一趟看看吧!”
  老郑不禁暗喜,眼看那大汉走向楼下去了,立即就向三楼溜。
  不料刚踏上梯阶,那大汉竟回到梯口一张,正好发现他准备溜上三楼。
  他已心知是被老郑调虎离山,不由地怒喝一声:
  “你想干嘛?”喝声中,他已抽出匕首,直向老郑扑去。
  就在同时,罗文杰冲出了房,刚好从那大汉身后扑去,一把夺住他持刀的右腕,并且急以右臂弯过他的脖子紧紧勒住。
  那大汉未及出声,老郑已回身扑来,挥拳就照他腹部狠狠一捣。
  这一拳出手又重又快,使那大汉沉哼一声,急将腹部一收。但脖子被身后的罗文杰紧紧勒住,却弯不下腰去。
  老郑趁机夺下了匕首,以刀尖直逼他胸前,威胁说:
  “你敢叫一声,老子就先给你来个大开膛!”
  那大汉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连连点头,哪还敢出声。
  罗文杰这才放开他,急说:
  “老郑,这家伙交给你了!”说完就向三楼冲去。
  他一口气冲上三楼,眼光一扫,只见所有房间的门都紧紧关着。
  这时他才忽然想到,自己并不知道那家伙是在哪一间房间,难道能逐间闯进去查看!
  正在发怔之际,忽听二楼一声惊呼,竟是尚未熟睡的阿玉被惊起,赶出房来一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她这一声惊呼,立即惊动了楼下的那些保镖。
  突然之间,整个艳窟为之骚动起来,楼上楼下惊乱成了一片……

第五章闯关
  变生肘腋,罗文杰虽已上了三楼,却感到进退维谷起来。
  由于不知那家伙在哪一个房间,而这时楼下的那些保镖已冲上来,跟老郑动上了手。
  眼看老郑挥刀砍杀,只能暂时迫使他们不敢近身。罗文杰唯想他寡不敌众,于是当机立断,立即冲下楼来协助老郑。
  他们的身份既已暴露,也就不必再有顾忌,索性毫不在乎了。
  罗文杰一冲下来助阵,顿使那几个围攻老郑的保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来迎战。
  这些饱食终日、游手好闲的家伙,仗着人多势众,哪把这“老家伙”放在心上。尤其是在自己的地方关起门来动手,就更不把罗文杰看在了眼里。
  他们过于轻敌,只分出两个人来对付罗文杰,以为这已绰绰有余了。谁知才一动手,就被小伙子锐不可挡的凌厉攻势,逼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
  罗文杰的神威大发,凭着一双铁拳,一阵迎头痛击,便使这两个保镖知道遇上了对手。
  这些保镖的身上均藏有匕首,弹簧刀之类的武器,但马大姐不愿在自己的地方闹事,一向都严禁他们使用。除非是迫不得已,拿出来吓唬吓唬人,平时都是备而不用的。
  他们一看这“老家伙”身手不凡,心知遇上了扎手的人物,这才趁着被逼退之际,互相一打招呼,不约而同地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罗文杰眼看他们双双挥刀扑来,自己是赤手空拳,不敢轻拈其锋,只得急向敞着门的房间里退去。
  两个保镖刚扑向房门口,罗文杰已抄起把椅子冲出,迫使他们近身不得。
  这时老郑已砍倒一名大汉,其余的也纷纷亮出武器,正向他继续展开围攻。
  整个三楼的寻芳客和女人,都拥挤在楼梯口上,一个个都衣不蔽体,从房里赶出来争看这场热闹,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楼的人则距离“战场”太近,唯恐受到无枉之灾,都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从门缝向外张望。
  就在双方大打出手,斗得难解的一片惊乱中,突见马大姐握着手枪冲上楼来。
  她见状不禁又惊又怒,一声疾喝:
  “住手!”
  但双方正在激烈格斗中,根本充耳不闻,仍然继续力拼,谁也没有被她喝止。
  马大姐勃然大怒,情急之下,突然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枪响,子弹朝向天花板疾射而出,吓得挤在三楼梯口看热闹的男男女女,一齐回身逃开。
  大家都争先恐后,以致你推我挤,跌扑成了一堆。
  枪声一响,双方才不由自主地住了手。
  马大姐一使眼色,保镖们立即退开,分立在她两旁。一个个均怒容满面,露出不服气的神气,摩拳擦掌地在蠢蠢欲动着。
  她把枪口对着老郑和罗文杰,怒哼一声说: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居然敢跑到这里撒野,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罗文杰毫不在乎地哈哈一笑说:
  “马大姐何必厚彼薄此,只在我们面前摆威风,别忘了三楼还有位朋友啊!”
  马大姐被他一语提醒,不禁暗自一怔,当即吩咐身边的两名大汉:
  “你们上去把那家伙‘请’下来吧!”
  “是!”两名大汉应了一声,立即奔上楼去。
  马大姐突然喝问:
  “你们是一起的?”
  罗文杰从容不迫地回答:
  “是不是一起来的,那倒无关紧要,反正来这种地方必须有志一同啊!”
  马大姐勃然大怒说:
  “我不跟你开玩笑,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
  罗文杰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就算是吧!难道马大姐有意思把我们留下,免费招待一番?”
  马大姐怒哼了一声,正待发作,突见那两名大汉从三楼奔下来,气急败坏地嚷着:
  “那家伙不在房间里啦!……”
  马大姐“哦”了一声,心知那家伙必是趁刚才惊乱之中,悄然溜之大吉了。
  她不由地向罗文杰怒问:
  “你们还有一个人呢?”
  罗文杰不屑地说:
  “很抱歉,那家伙不是跟我们一起的,我们可没有义务替你们守着他!”
  马大姐嘿然冷笑说:
  “哼!跑了一个没关系,有你们两个在就成了!”
  于是她一声令下,那些保镖立即包围上来,正待动手制住罗文杰和老郑。就在这节骨眼上,刚好曹大盛已带着咪咪回来。
  楼下没人,他们就直接上了二楼,一见这个拔剑张弩的紧张场面,使曹大盛不由地暗自一怔。
  马大姐迫不及待地就说:
  “二老板来得正好,这两个家伙……”
  曹大盛急将她拖至一旁,轻声问:
  “怎么回事?”
  马大姐怒犹未息地忿声说:
  “他们大概是冲着咪咪来的,一共混进来三个人,一个已经跑掉了。这两个刚才跟咱们动上了手,幸亏被我赶上楼来制住,否则还在撒野呢!”
  曹大盛瞥了罗文杰和老郑一眼,忽说:
  “马大姐,把他们交给我吧!”
  “交给你?”马大姐诧然问。
  曹大盛向她附耳轻声说了一阵,这女人才点点头,表示同意把这两个人交给他。
  可是罗文杰看在眼里,却冷笑一声:
  “你们不必打交道,要去要留,还得先问问我们同不同意呢!”
  马大姐怒形于色说:
  “哼!现在可由不得你们!”
  罗文杰不甘示弱地说:
  “那倒不见得吧?”
  马大姐一使眼色,那些保镖正待动手,曹大盛却忽然挺身而出说:
  “你们退开,让我来问他!”
  保镖们齐将眼光射向马大姐,得到这女人的示意后他们才各自退开,暂时按兵不动。
  曹大盛走到罗文杰面前,竟向他暗使了个眼色,始沉声喝问:
  “你们是吃敬酒,还是要吃罚酒?”
  罗文杰一时倒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不知这家伙使以眼色的用意,只好不动声色地说:
  “我倒想听听,敬酒和罚酒有什么不同?”
  曹大盛咄咄逼人地说:
  “很简单,你们如果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就免得我们动手,否则你们就自讨苦吃!”说时又向他连连使了两下眼色。
  罗文杰正在暗自纳罕,尚未置可否,老郑已不甘示弱地怒形说:
  “你他妈的少吓唬人,老子可不吃这一套,别以为你们人多,有本事就拿出来看吧!”
  罗文杰怕他冲动,于是当机立断说:
  “老郑,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就跟他们走吧!”
  老郑不服气地说:
  “什么?跟他们走?没那么简单,除非让老子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所以先把我手里的这玩意夺下!”说时把手里的匕首一晃,表示他将不惜一拼,也绝不束手就擒。
  罗文杰立即走过去,把手一伸说:
  “老郑,把刀给我!”
  “你?!……”老郑露出了满脸惊诧之色。
  罗文杰向他使了个眼色说:
  “一切由我负责,刀交给我吧!”
  老郑迟疑了一下,才无可奈何,忿然把匕首递了过去。
  罗文杰接过匕首,眼光一扫,突然把刀一扬,刀已脱手飞掷而出。
  只听得“笃”地一声,匕首已笔直地钉插在他原住的房门上!
  这一手飞刀相当漂亮,看在所有人的眼里,无不为之相顾愕然。
  曹大盛的神色微微一变,遂说:
  “我们走吧!”
  罗文杰又以眼色制止了老郑,不许他轻举妄动。
  曹大盛留下咪咪,再向马大姐轻声嘀咕几句,始吩咐由他带来的几名大汉,押着罗文杰和老郑离去。
  走出公寓大门,刚一上车,曹大盛就轻说:
  “二位别担心,贵当家的已经向我们打过招呼啦!”
  罗文杰听得暗自一怔,更感到莫名其妙起来。
  他既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自然不便搭腔,只好漫应了一声,遂问:
  “现在你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曹大盛笑笑说:
  “我们跟贵当家的接头不太方便,所以想把我们的意思告诉二位,回去向贵当家的转达啊!”
  罗文杰终于恍然大悟,心知这家伙把他们误认为是那批职业打手了,所谓的“贵当家”,一定指的就是褚万全!
  但是,曹家两兄弟跟褚万全之间,怎么会打上交道的呢?
  而且马大姐已向这两兄弟求助,他们因这女人跟胡三麻子过去的关系,不但已答应她还带了咪咪各处去找寻那部车子。
  其实照这情形看,他们既在跟褚万全打交道,那就早已知道是谁干的了,何必还多此一举?
  尤其曹大盛误把他们当成了是褚万全的人,居然从马大姐那里把他们带走,又说明要他们带口信回去告诉那职业打手头子,足见双方必然有什么勾结。
  由此可见,他们答应协助马大姐,完全是在虚与委蛇,口是心非,实际上不知在打什么歪主意呢!
  罗文杰不便贸然多问,以免露出马脚,同时轻碰了身边的老郑两下,怕这老粗小不忍而乱大谋,破坏了这个可遇而不可求的现成机会。
  曹大盛也不再多说什么,七八个人挤在一部车里,直接回到了“宏盛记赌场”。
  罗文杰和老郑被带着从后门进去,进入一个精致的小房间,当即由一名大汉去通知曹大宏。
  那些大汉均未进房,等曹大宏一来,曹大盛就介绍说:
  “老大,这两位是褚老大的弟兄……”
  曹大宏打量了他们一眼,点点头打个招呼,便与曹大盛走出房去,在房门外轻声密商起来。
  老郑早已忍不住了,趁机轻声急问:
  “这是怎么回事?”
  罗文杰轻声告诉他:
  “他们把我们当成了褚万全的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回头就知道他们双方面在打什么交道了!”
  老郑怔了怔说:
  “可是,我的任务是暗中保护那个叫咪咪的女人……”
  罗文杰正色说:
  “马大姐那里已有防范,尤其刚才那一闹,更使她提高警觉了,我看那女人那边大概不至于会出问题的!”
  正说之间,那两兄弟已回房来。
  曹大宏径自坐下了说:
  “今晚贵当家的已跟兄弟见过面,关于他所提的那件事,兄弟当时因为顾虑太多,没有做决定,只答应回来跟我这兄弟商量商量,考虑之后再给他答复。可是我回到赌场来的时候,才知道马大姐已经来过,要求我们协助找那三个女人。现在你们回去可以转告贵当家的,就说原则上我们已同意,不过细节方面,最好请他约个时间和地点,我们需要当面谈一谈!”
  “是!是……”罗文杰表情逼真地说:“我们回去就告诉他,不过,那个叫咪咪的女人……”
  曹大盛冷冷一笑说:
  “你们告诉贵当家的,请他尽管放心好了,那娘们那边已经不必担心,她绝不敢再出面指认那部车子的。只要她不敢出面指认,你们那部车子暂时再停用,找个地方藏起来,那就绝对没问题啦!”
  “马大姐呢?”罗文杰装出担心的表情。
  曹大盛有恃无恐地说:
  “我刚才已警告她不能报案,同时答应全力替她继续查寻,至少可以尽量先拖她一阵再说。不过,‘香怡馆’方面,你们最好不要再派人去了,以免节外生枝,同时也没有必要啊!”
  罗文杰一时仍未听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他们不但掩护褚万全方面,而且还与他狼狈为奸。但是,他们之间打的是什么交道,这两兄弟却未加以说明。
  他既不便追问,只好起身说:
  “那么我们现在就回去……”
  曹大宏忽说:
  “还有一点,请你们带个口信给贵当家的,就是我们这方面的顾忌较多,只能暗中出力,到时候去找姓洪的,可得由你们自己出面!”
  罗文杰和老郑一听“姓洪的”三个字,不约而同地暗自一怔,想不到他们打的交道,居然与洪阿凯有关!
  就在这时候,忽听门上轻响两下。
  站着的曹大盛即问:
  “谁?”
  房外的人回答:
  “潘董事长来了,在办公室里要见大老板和二老板……”
  曹大宏立即起身说:
  “我们还有事,就不留二位了,贵当家的今夜如果没空,最好先给我个电话,约个时间和地点当面谈吧!”
  罗文杰只好偕同老郑,匆匆告辞而去,离开了“宏盛记赌场”。
  刚走出后门,便见一名大汉从黑暗中窜出,让他们出其不意地吓了一跳!
  正待动手,却见那大汉上前招呼:
  “罗先生,是我……”
  罗文杰定神一看,借着街灯的光亮,才认出是奉命在“香怡馆”附近监视的同伙,他们大概是发现罗文杰和老郑被人带走,所以赶紧跟了来的。
  那大汉一招手,一辆轿车便从不远处驶了过来,接了他们上车,立即飞驰而去。
  疾行中,老郑忍不住问:
  “小罗,刚才他们提到姓洪的,会不会是洪阿凯?”
  罗文杰纳罕地说:
  “是!一定是的!如果说褚万全是收了洪阿凯的代价,受雇杀害了那三个女人,他怎么会忽然又在暗中跟姓曹的两兄弟打交道?刚才听他们的口气,好像是准备打洪阿凯的什么主意,这真有点莫名其妙,使我想不通他们在玩什么把戏了!”
  老郑又问:
  “那么刚才去的潘董事长又是谁呢?”
  罗文杰想了想又说:
  “唔……也许是潘玉琨!那家伙这么晚亲自去赌场,要见他们两兄弟,一定有什么急事……”
  担任驾驶的大汉忽问:
  “罗先生,我们现在上哪里去?”
  罗文杰不假思索地说:
  “回‘香怡馆’!”
  老郑不禁意外地一怔,诧然急问:
  “小罗,我们还去‘香怡馆’干嘛?”
  罗文杰胸有成竹地说:
  “你们不必跟我一起进去,把我送到门口就行了,然后你们立刻去找范大叔,请他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回去等我的消息就行了!”
  老郑担心地说:
  “你一个人去实在太冒险,干脆大家一起去吧!”
  “不!”罗文杰坚决地说:“这不是去打架,问题也不是用武力能解决的,人去多了反而不好!”
  老郑好奇地问;
  “那你去是干嘛呢?”
  罗文杰笑笑说:
  “现在连我自己也没有把握,这一步棋下得究竟对不对,等我有了结果,回去再告诉大家吧!”
  老郑仍然担心地说:
  “可是,万一动起手来,你一个人孤掌难鸣……”
  罗文杰却有恃无恐地说:
  “你放心,我要没有这点信心,就绝不会自己送上门去!”
  老郑也弄不清他闷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只好郑重其事地说:
  “那你就自己小心些,否则我们在范元桐面前可不好交代,罗小姐也会怪我们不设法阻止你冒险的呀!”
  罗文杰点点头说:
  “我会当心的……”
  这时车已来到“香怡馆”附近,罗文杰吩咐司机停了车,立即独自下车朝向那栋三层楼的公寓走去。
  经过那一闹,此刻公寓的大门已紧闭着。
  罗文杰也没想到,这种地方会突然门禁森严起来,只好举手按了两下门铃。
  倏尔,门里一个粗气的嗓门喝问:
  “谁呀?”
  罗文杰大声回答:
  “‘宏盛记’的曹二爷派来的,有事要见马大姐,请快开门!”
  里面一听是曹大盛派来的人,当即不疑有他,很快就开了大门。
  不料定神一看,站在门外的竟是这“老家伙”!
  开门的大汉把他瞪一瞪,破口大骂:
  “妈的!你这老不死的又跑来啦!”
  罗文杰若无其事地说:
  “曹二爷派我来的!”
  那大汉怒哼一声,不由分说就一把将他拖了进去。
  里面的几个保镖也已闻声出现,一见是这“老家伙”,无不怒从心起,围上来就待动手。
  但马大姐的声音已响起,她人未出房,就已喝问:
  “你们吵什么?”
  一名大汉回答:
  “那阴魂不散的‘老家伙’又跑来啦!”
  马大姐披了件薄纱对襟睡袍,腰带尚未及系好,就酥胸大敞忙不迭开门冲出房来,怒声喝道:
  “曹二爷怎么把你放了?”
  罗文杰一本正经地说:
  “他要不放我,怎能派我来见你呀!”
  马大姐怔了怔,上前问:
  “他派你来见我干嘛?”
  罗文杰扫了那些保镖一眼,装出有所顾忌的表情说:
  “这……这必须单独跟你说”
  马大姐“哦”了一声,犹豫片刻,才吩咐那些保镖的:
  “你们搜搜他身上!”
  两名大汉立即上前动手,向他全身上下搜了一遍,结果不但没有搜出武器,而且一无所有。
  马大姐这才关照他们守在房外,把罗文杰单独带回自己的客厅,关上了房门。
  这女人已如同惊弓之鸟,丝毫不敢疏忽大意,先握了把短枪在手上,始站在距离他远远的地方,冷声说:
  “现在有话就说吧!”
  罗文杰正色说:
  “我只是特地来告诉你,不必再找寻戴小姐和那两个女人了!”
  “为什么?”马大姐急问。
  罗文杰直截了当地回答:
  “因为她们已经遭了毒手!”
  马大姐顿吃一惊,但他似乎不相信地问:
  “为什么刚才曹二爷不亲自告诉我,却派你来告诉我?”
  罗文杰不屑地说:
  “他根本不愿让你知道!”
  马大姐怒斥说:
  “你简直在胡说八道,他既不愿让我知道,怎么会派你来告诉我?”
  罗文杰置之一笑说:
  “妙就妙在这里,我是他放走的,但他却没有料到我会跑来告诉你这个消息,更想不到我会揭开他的底牌!”
  马大姐怔怔地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文杰笑笑说:
  “曹二爷是不好惹的,我可不敢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必须先喝点酒壮壮胆,可以吗?”
  马大姐犹豫了一下,才以枪向酒柜一指说:
  “酒有的是,但你可别动歪主意,否则就当心身上多个窟窿!”
  罗文杰哂然一笑,径自回身走到酒柜前,从架上的好几瓶酒中,选了比较烈性的一种牌子。
  他打开瓶盖,也不取酒杯,竟把酒直接倒在掌心,抹在了自己脸上。
  马大姐跟了过来,仍不敢太接近,站在一旁见状不禁莫名其妙地问:
  “喂!你这是干嘛?”
  罗文杰置之不理,继续用酒抹在脸上的各处。
  马大姐不由地忿声说:
  “我这酒是花钱买的,又不是偷来的,给你喝已经是够客气的了,可不能让你来糟塌!”
  罗文杰仍然不理,背向着她,一言不发地双手齐动,不知在脸上玩什么花样。
  马大姐已忍无可忍,正待发作,突见罗文杰回转身来,脸上的化装已全部揭掉,恢复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第六章拨草寻蛇
  上次罗文杰曾偕同女扮男装的罗小萍,冒充寻芳客来过这里查探,在大打出手中,制住了马大姐和胡三麻子,当场逼他们说出了一切。
  马大姐这时一眼认出是他,顿时大吃一惊,几乎不由自主地扣动了扳机。
  “是,是你……”她失声惊呼起来。
  罗文杰却非常冷静,从容不迫地说:
  “你别紧张,我表明身份并不是故意使你吃惊,只是为了使你明白我的立场,知道我不是冲着你来的,并且相信我说的一切!”
  马大姐又惊又怒地问:
  “上次我当着胡三麻子的面,早已把一切都说明了,你还跑来干嘛?”
  罗文杰正色说:
  “戴小姐她们可能昨晚就遭了毒手,要不是得到她们失踪的消息,我也不会来这里了。至于我们来的目的,不仅是防咪咪小姐再遭毒手,同时更希望以她为饵,诱使对方来伺机下手,好抓住他们,且逼他们说出花钱买凶的是谁!”
  马大姐惊诧地说:
  “那一定是姓高的,但他是这里的熟客,跟戴小姐她们又无冤无仇,为什么花钱雇了凶手杀害她们?”
  罗文杰忿声说:
  “姓高的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他大概已经获悉我们查出线索,知道他喜欢寻花问柳,常在风月场中鬼混。所以一得到风声,推想我们遍查各处,很可能查到这里来。虽然他不但早已改名换姓,并且连脸部也动过手术,完全改头换面过了,如今已没有人知道他当年的身份。但他身上有个胎记,可能因为面积太大,无法动手术除掉。这个胎记的部位在小腹以下,只有脱了衣服才能看到,我们要凭这个去查自然不容易。可是跟他接触过的女人,必然会发现这个秘密。如果他不怕被人由于这点而查明他现在的身份,当然不必担心了……”
  马大姐忽然若有所悟地接口说:
  “不错!姓高的来这里前后已经有好几年了,但他每次都是深更半夜来的,并且除了戴小姐和接近他的两个女的之外,连我都从来没见过他一面。昨晚他打电话来,就指定了要她们三个人去呢!”
  罗文杰接下去说:
  “就因为他怕我们查到这里来,一问她们是否曾接近身上有胎记的客人,再要她们形容出他的身材和面貌,很容易就查出他是谁了。因此,他为了本身的安全,就不得不向她们下毒手。如果这里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其他人见过他,恐怕也同样难脱毒手!”
  马大姐顿吃一惊说:
  “这样看来,看门的老李也凶多吉少啦!”
  “看门的也失踪了?”罗文杰问。
  马大姐点点头说:
  “他是今晚才失踪的……但我不明白,姓高的怎么知道你们会根据那胎记查寻他呢?”
  罗文杰回答说:
  “前两天他想把知道他当年身份,以及身上这个秘密胎记的母女一起杀了灭口。但他的毒计未能得逞,大概也料到那女人于心不甘,将会说出这个秘密作为报复的。同时,我们在抓住那些职业打手时,曾当场逼他们脱掉衣服检查,连所有被击毙的尸体也查了。事后我们放掉了侥幸未死的家伙,他们回去把情形一告诉姓高的,他还不会想到这一点吗?这次他们又雇的是那批人,可惜我们得到消息已经迟了一步,否则她们可能会逃过这悲惨的命运了……”
  马大姐问:
  “姓高的究竟是什么人?”
  罗文杰忿声说:
  “他就是当年在‘大吉祥赌场’出事的那夜,当场抓住假骰子的洪阿凯!”
  马大姐茫然摇摇头说:
  “那我倒没有见过这个人,只是听说那个人姓洪……”
  罗文杰断然说:
  “现在他也不见得姓高!”
  马大姐又追问:
  “你说戴小姐她们已遭了毒手,这消息是怎么知道的?”
  罗文杰为了使这女人深信不疑,于是便将今晚跟踪到“爱神夜总会”的情形,以及发现纸盒内装着六只割下的女人耳朵,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更强调说:
  “如果你不相信,六只耳朵还在我们那里,随时可以送来给你看,大概你总能认得出吧!”
  马大姐沉思了片刻,忽然忿声说:
  “曹大盛自己亲口答应替我去查寻她们下落的,又带咪咪去找过那部车子了。为什么明知她们已遭毒手,却不告诉我,还故意骗我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带咪咪出去继续找呢?”
  罗文杰不屑地冷笑一声,遂问:
  “你知道他刚才在这里,为什么要把我们带走?”
  “这……”马大姐茫然说:“为什么?”
  罗文杰毫不保留地说:
  “告诉你吧!他以为我们是那批职业打手呢!”
  马大姐怔了怔说:
  “这没有什么不对呀!我也因为以为你们是那方面的人,才把你们交给他带走的啊!”
  罗文杰冷笑一声说:
  “那他为什么把我们放了?”
  “你向他说明了真正身份?”马大姐问。
  罗文杰哈哈大笑说:
  “我还不至于笨到这种程度,他要知道我是谁的话,非但不会放我,说不定还要杀我灭口呢!”
  马大姐终于听出了眉目,不禁惊怒交加地说:
  “你的意思是说,他不但没存心帮助我,还暗地里跟那批家伙一鼻孔出气!”
  “你总算想通了!”罗文杰郑重地说:“我之所以决定再来见你,就是要你知道这一切。同时,听姓曹的口气,咪咪大概也受了他的威胁,即使那部车子开到大门口来,她也绝不敢指认的!”
  “真的?”马大姐气得涨红了脸,满腔的怒火似将爆发出来。
  罗文杰索性把曹大盛带他们到赌场,以及两兄弟说的那番话,全部告诉了这女人。
  马大姐听完,脸色由红而变成苍白,最后终于成了铁青!
  她突然怒不可遏地恨声说:
  “好哇!我姓马的可没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地方,当年‘大吉祥’出了事,胡三麻子没地方容身,带着两个女儿跑来找我,我好心好意安排他们父女三个到大牌坊去避风头。别的都不说了,就看在胡娇娇过去也受过我好处的份上,今天我有点事求他曹大宏帮忙了,他们兄弟俩也不该这样对我呀!”
  罗文杰冷静地分析说:
  “他们这倒不一定是对付你,而是姓褚的找上了他们,可能是互相勾结,在向姓洪的打什么主意。既然彼此有利害关系,下手的又是姓褚的人,曹家两兄弟自然只能敷衍你,绝不可能真为你去办事啦!”
  “姓褚的是谁?”马大姐追问。
  罗文杰回答说: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姓褚的就是那批职业打手的头子。我们也没见过那家伙,只打听出他叫褚万全,你知道这个人吗?”
  马大姐想了想说:
  “听是听说过,据说那家伙是个神秘人物,连他自己的手下,除了少数几个心腹之外,谁也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就是发号施令的时候,脸上也都戴着套住整个头部,只露出两个眼洞的黑布面罩呢!”
  罗文杰“哦”了一声,诧异地说:
  “那就怪了,听曹大盛的口气,好像他们今天曾跟褚万全见过面了……”但他忽然间想到,既然没人见过褚万全,而那家伙又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如果有事必须亲自跟那兄弟俩当面谈,只要派个心腹的手下作替身,代替他身往,对方又怎能分辨得出是不是他本人呢?
  马大姐忽然把眉一皱,忧形于色地说:
  “罗先生,现在你看这件事我应该怎么办?”
  罗文杰坦率地说:
  “这就要看你自己了,戴小姐她们已经遭了毒手,人死不能复生,如果你怕惹姓褚的那帮匪徒,愿意不了了之,那自然另当别论。我们也不能为你出头……”
  马大姐不甘心地说:
  “没那么简单,人命关天,澳门又不是没有法律的,哪能让他们随便杀人!”
  罗文杰摇摇头,苦笑说:
  “报案恐怕也没多大用,他们干这一行的,手法都很干净利落,绝不会留下犯罪的痕迹。无凭无据,要想把他们绳之于法,实在很难办到。何况‘姓高的’没有其他人见过,即使明知他就是当年的洪阿凯,也不容易查明他现在的身份啊!”
  马大姐气愤地说:
  “我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呀!”
  罗文杰趁机怂恿说:
  “打蛇要打在致命的要害,只有查出‘姓高的’,才能逼他咬出那批亡命之徒。如果马大姐愿意跟我们站在一起,我倒有个主意……”
  马大姐迫不及待地追问:
  “什么主意?”
  罗文杰来这里之前,早已胸有成竹,心知这女人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而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敢突然卸除下脸上的化装,恢复他的庐山真面目。
  他这一招,主要是让马大姐知道他的身份,明白他的目的只在查明当年的罪魁祸首,而绝不会故意找“香怡馆”的麻烦。
  如果他不表明身份,而让马大姐把他当作了褚万全方面的人,以为他是混进这里来卧底的,彼此站在敌对的立场,情形自然完全不同了。
  因此他更表明态度说:
  “戴小姐她们遭此不幸,我们也有责任,因为‘姓高的’是怕我们来这里查明他的身份,知道他就是当年的洪阿凯,所以才向她们下毒手的。现在戴小姐她们等于是为我们的事而死,在道义上我们也绝不能不闻不问。目前我们必须来个疑兵之计,使洪阿凯别以为杀死了戴小姐她们三个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一定要使他做贼心虚,再去雇用褚万全方面向其他人下手……”
  马大姐打断了他的话问:
  “你说的其他人是谁?”
  罗文杰直截了当地说:
  “一个是咪咪,另一个就是你!”
  “我?”马大姐惊诧地问:“为什么让他们向我下手?”
  罗文杰一脸老谋深算的神气说:
  “咪咪只能指认出昨晚来接戴小姐她们的那部车子,其实不要说不容易找,即使找到了,也只能查明下手的是那批职业打手,对‘姓高的’并没有威胁,仅是褚万全可能想杀她灭口。尤其曹大盛就算不告诉他,三楼趁乱溜走的家伙,一定是他的人,回去自然会告诉褚万全这里的情形了。如果不出我所料,这一两天之内,他们就会来向咪咪下手的。但我们根本不需咪咪指认那部车子,早已知道是谁干的了,只是必须设法顾到她的安全。至于要诱使‘姓高的’上钩,就得以你作铒了。我们不妨故意放出风去,让他们知道戴小姐她们在出事之前,曾把‘姓高的’一切告诉过你。这样一来,‘姓高的’势必再花钱雇褚万全的手下来向你下手。而现在据我刚才听曹大盛他们的口气,似乎正在跟褚万全勾结,打着‘姓高的’什么歪主意。照情形看,很可能是想查明他的身份,好好敲他一笔。假使真是这么回事,正好给了我们个现成的机会,如果‘姓高的’要向你下手,就得跟褚万全接头,让他们有机会接触。一旦查明那家伙的身份,岂不省了我们的事!”
  马大姐把眉一皱,忧形于色说:
  “那我不是太冒险了……”
  罗文杰笑笑说:
  “只要你和咪咪跟我们站在一起,你们的安全就由我们完全负责啦!”
  “跟你们站在一起?”马大姐怔怔地问,显然她尚未明白罗文杰的意思。
  罗文杰加以解释说:
  “这不能让他们任何一方面,知道你已经跟我们站在一边,否则他们必然会怀疑的。所以你和咪咪今晚必须离开这里,那才比较安全,可是得装成你们是被我劫持而去的!”
  马大姐诧异地问:
  “怎样劫持呢?”
  罗文杰正色说:
  “现在你把枪交给我,表示被我制住了,然后你开门叫人把咪咪带下来,同时准备一部车子等在门口,装成你是被迫就范,由我把你们劫持去的。其它的一切,就由我们来安排啦!”
  马大姐犹豫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说:
  “这……你该不会是别有居心,想整我的冤枉吧?”
  罗文杰置之一笑说:
  “我要存这个心,也就未免太笨了!”
  马大姐迟疑了片刻,终于有些勉为其难地同意说:
  “好吧!反正我已六神无主了,一切就听你的吧!”
  于是,她把手里的枪递了过去。
  罗文杰接枪在手,遂说: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吩咐外面的人,把咪咪带下楼来吧!”
  马大姐只好走到房门口,开了门向外吩咐:
  “你们去把咪咪叫下来!”
  她只开了条门缝,外面守着的那些保镖,根本看不到房里的情形,一个大汉唯唯应命,立即上了楼去。
  马大姐又在吩咐说:
  “把我们的车子开到门口来!”
  “是!”另一名大汉唯命是从,立即出了大门。
  等到咪咪走下楼下,那大汉又进来复命:
  “车子停在外面了……”
  马大姐忽被罗文杰推出房,那些保镖乍见这两个人已被他以枪制住,不由地大吃一惊!
  但他们为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而马大姐更表情逼真地,装出贪生怕死的神情急说:
  “你们不许乱动,都替我退回房去!”
  那些保镖都不敢违命,只好一齐退回了大门口旁的房间。
  罗文杰又即以枪逼着马大姐,故意大声喝令:
  “叫这女人跟我们一起走!”
  马大姐也故意忿声说:
  “咪咪,跟他走吧,看他敢把我们怎样!”
  咪咪早已吓得目瞪口呆,在罗文杰的枪口和马大姐的吩咐下,她哪敢不从,忙不迭先走向了大门外。
  他们这一场表演相当逼真,那些保镖们谁也没有看出破绽,都以为是马大姐一时大意,被这化装的“老家伙”,出其不意地夺下手枪逮住了。
  于是,罗文杰单枪匹马地从“香怡馆”里,毫无阻拦,非常顺利地把这两个女人“劫持”而去……

第七章盘底
  “宏盛记赌场”的办公室里,此刻仍在继续进行着密商,在场的是曹家两兄弟和胡娇娇,另有潘玉琨。
  这家伙今夜突然亲自来到赌场,究竟所为何事呢?
  原来上次他被熊飞虎的人,劫持到“白头坟场”去痛殴一阵,揍得鼻青脸肿昏倒之后,还被捆绑起来送到罗文杰住的地方去。并且在他身上留了张纸条,故意想让罗文杰对付他,来个借刀杀人。
  潘玉琨虽被罗文杰放了一条生路,但他心有未甘,矢志要讨回这场公道。所以派人在熊飞虎的住宅附近监视,终于跟踪俞若兰到“望厦古堡”的山上,把这女人抓住了,准备先在她身上施以报复。
  千钧一发之际,幸而罗文杰及时赶到,使潘玉琨一方面看在被释放之情,一方面发现他们来的人数众多。同时古堡里的人已开火,他才见风转舵,带了自己的手下溜之大吉。
  事后他仍不罢休,企图找熊飞虎算账,但对方终日在家守护着受伤的俞若兰,和吓得不敢再抛头露面登台演唱的金露。
  由于熊飞虎找了一批人回家去,日夜严加防范,使潘玉琨一时也无计可施了。为了顾及自己的身份,而且硬拼起来尚不知鹿死谁手,他自然不愿贸然轻举妄动的。
  今天他忽然心血来潮,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主意,决定说服胡艳艳出来继续登台演唱,由他不余遗力地大捧特捧,存心打击金露,给熊飞虎个难看。
  当然,说服的任务必须由曹家两兄弟和胡娇娇出面,并且预防熊飞虎要替金露出头,弄些人去闹事,所以尚得由这两兄弟为胡艳艳撑腰。
  这样一来,不但出了口气,无形中他也跟曹家两兄弟拉上了关系,必要时可以合力对付熊飞虎,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因此他晚上已派人来请过曹大盛,当时正好曹大宏不在赌场,曹大盛分不开身,而且马大姐也为了戴小姐和两个女郎失踪的事去向他们求助,以致无法立即去见潘玉琨。
  等到曹大宏回赌场之后,密商了一阵关于褚万全的事,曹大盛才前往潘玉琨的住处。
  他们见了面,潘玉琨当即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意思,并且表示只要胡艳艳答应重披歌衫,他不但不惜一切代价力捧,同时将负责找些“凯子”去“宏盛记赌场”经常捧场。
  曹大盛不愿跟熊飞虎结怨,当时没有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表示要回去跟曹大宏和胡娇娇商量商量,尤其必须征得胡艳艳本人的同意才能决定。
  可是,曹大盛一回赌场后,就听胡娇娇说马大姐又打过电话去,说咪咪可以指认昨夜接走戴小姐她们的那部车子。
  他一得到这消息,立即就赶到了“香怡馆”去,向马大姐问明详情后,便带着咪咪各处去找寻了。
  其实曹大宏今晚独自离开赌场,就是褚万全派人来通知他,到附近一家菜馆去见面的。
  曹大宏虽未见过褚万全其人,对这家伙却是“慕名”已久。由于开赌场的必须八面玲珑,各方面的关系都得罩得住,尤其不便得罪这种亡命之徒。
  因此,曹大宏考虑之后,就独自去“单刀赴会”了。
  在那家菜馆的精致套房里,曹大宏见到了那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自称是褚万全的平头壮汉。
  套房里只有他一个人,酒菜早已备好,双方见面只寒暄了几句,便立即言归正传,由褚万全直截了当地说明约曹大宏来的用意。
  这家伙倒很干脆,毫不拖泥带水,他坦然承认曾先后两次接受“姓洪的”委托,干过杀人灭口的“买卖”。
    第一次不但未能达成任务,并且铩羽而归,损失了好几个哥们。第二次“姓洪的”再派人来接头,褚万全之所以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完全是对栽在罗文杰等人手里心有未甘,有还以颜色的意味。
  等到向戴小姐和两个女郎下了毒手,割下她们的耳朵为凭证,再沉尸海底之后,他忽然想到一点,那就是“姓洪的”之所以不惜花重大代价,雇用他们杀人灭口,实际上是怕被罗文杰等人查出他现在的身份。
  褚万全既已知道,“姓洪的”即是“姓高的”,也就是当年的洪阿凯。如今罗文杰他们正在全力追查他,于是这职业凶手头子灵机一动,决心先查明他的身份,再趁机结结实实地勒索他一笔。
  这倒是条现成的财路,因为凭“姓洪的”两次所花的代价,足见他如今混得很不错。如果他的身份被查明,除非不怕罗文杰他们找上门去,否则就势必被迫就范,答应褚万全提出的任何条件。
  但褚万全的手下虽多,却无从着手去查,最主要的是他已知道自己这方面正被人暗中监视。假使他们的行动被发现,即使能查明“姓洪的”,非但失去了威胁作用,反而等于在帮罗文杰等人一个现成的忙。
  同时还有一点,这事不宜打草惊蛇,只能不动声色地暗中进行寻查。而褚万全也已知道“姓洪的”不仅面部动过改容手术,早已面目全非,连在“香怡馆”自称姓高都是假的。
  当年洪阿凯在“大吉祥”当场抓住赌假,大家都知道那是栽脏的手法,存心整赌场。但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露那一手,确实相当高明,由此可见他必是精于此道的行家,甚至是个职业赌徒。
  而他这些年常跑“香怡馆”,更证明他是个好色之徒,喜欢拈花惹草,自命风流。
  他既是赌徒,又好色,自然只有从这两方面着手去查。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尤其一个人如果跟赌和色沾上了边,要想根绝积习是非常困难的。
  洪阿凯经常以“姓高的”身份去“香怡馆”,足见他仍然喜欢这个调调儿。尽管现已改头换面,改名改姓,却改不了好色的本性!
  褚万全已获悉洪阿凯身上有那块大胎记的秘密,又知道这家伙仍然喜欢玩女人,可能赌场也常跑。但要根据那颗不容易被人看到的胎记,查出洪阿凯现在的身份,实在很渺茫。
  可惜他是今天才突然生出这个念头的,否则昨晚把戴小姐她们劫持上游艇时,只要逼问她们,就可以知道“姓高的”面貌和身材了。
  如果知道面貌和身材,查起来自然事半功倍。但戴小姐她们如今已沉尸海底,否则就根本不谈了。
  褚万全的手下都是男人,又不便派出向各风月场中去查寻,最后终于想到了曹家两兄弟。
  因为他们开的是赌场,而那里只要付得起代价,赌客就可受到女郎们的“特别招待”。假使洪阿凯曾去过“宏盛记赌场”,必然会花钱享受享受,那么赌场中的女郎,就可能有人发现过他身上的那块大胎记。
  即使这个希望很渺茫,至少曹家两兄弟的人手众多,由他们暗中去查,也比较方便些。同时不致打草惊蛇,更避免了被罗文杰等人坐享其成。
  由于这种关系,褚万全才决定把曹大宏找来当面谈,希望双方合作,只要弄明洪阿凯其人,以此威胁,就不怕他不被迫就范,乖乖地拿出一大笔钱来。
  褚万全更当场表示,这条财路如能成功,双方就二一添作五,各得一半。
  曹大宏虽觉这倒是条现成的财路,成功了固然可以大有收获,不成也毫无损失。所以当时就一口答应,兴冲冲地赶回赌场,把这消息告诉了曹大盛和胡娇娇。
  可是,胡娇娇却浇了他一头冷水,认为罗文杰等人不是好惹的,那帮人既来者不善,矢志要查出当年的罪魁祸首,就绝不会放过洪阿凯。
  财固然人人想发,但如今是多事之秋,连他们本身都被罗文杰等人视为可疑的对象,认为他们也参与其事,因而把“大吉祥”弄到手的。现又何苦自找麻烦,卷进这个漩涡呢?
  何况连黄老邪都栽在对方手里,使他跟胡三麻子赔上了老命,这就更不必为了贪财而惹火上身了!
  但曹大宏已财迷心窍,他表面上答应胡娇娇再慎重考虑考虑,私下却跟曹大盛商量起来,最后终于决定了跟褚万全“合作”。
  当曹大盛去见过潘玉琨后,回赌场不久就赶到了“香怡馆”去,根本没有机会说那家伙找他去是为了什么事。
  潘玉琨却是迫不及待,等到午夜以后,仍然未见他们的答复,只好亲自来到了“宏盛记赌场”。
  他在办公室里,当着这两兄弟和胡娇娇的面,又把自己的意思重复说了一遍,希望他们当场能做个决定。
  胡娇娇首先就摇摇头说:
  “我看艳艳恐怕不会答应的,自从上次受了黄老邪的凌辱,她对一切已心灰意冷。最近成天都呆在家里,连大门都不愿出,怎会可能再去登台演唱……”
  潘玉琨怂恿说:
  “这就得我们大家鼓励她振作起来呀,让她这样消沉下去,岂不毁了她的一生?胡大小姐,令妹的方面,恐怕只有你这作姐姐的能说服她啊!”
  胡娇娇苦笑说:
  “潘董事长对她的这份盛情我很感激,只是她的个性跟我完全不同,她拗起来是谁的话也听不进的。尤其家父死后,她的心情已坏到了极点。我跟她谈过好几次话,听她的口气,似乎打算尽快离开澳门……”
  潘玉琨仍不死心,把胸脯一拍说:
  “那更不成问题,让她先在澳门唱一个短时期,使心情好转,振作起来之后。将来无论是去香港,或者去其它地方演唱,完全包在我身上,一切由我负责替她安排!”
  曹大宏忽说:
  “娇娇,潘董事长既然这样热心,我看成与不成,你还是尽力劝劝她看吧!”
  胡娇娇瞪了他一眼,抱怨地说:
  “你又不是不清楚她的个性,要我去劝她,那不是明明让我去碰钉子!”
  潘玉琨居然还不放弃,正想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先把胡娇娇说服,突见一名大汉闯了进来。
  “什么事?”曹大盛急问。
  那大汉望了潘玉琨一眼,似乎有他在场,不便直说,只得上前向曹大盛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曹大盛的脸色突然一变,只向曹大宏递了个眼色说:
  “你们谈吧,场子里有点事,我去看看!”说完便偕同那大汉匆匆出了办公室。
  其实场子里并未发生事故,而是来了“香怡馆”的两名保镖!
  曹大盛把他们带进后面供赌客休息的小房间,劈头就问: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名保镖回答说:
  “曹二爷把那两个家伙带走之后,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那个年纪大的家伙又一个人单独来了我们这里,说是二爷派他去的。当时我们正阻止他,马大姐听见争吵走了出来,一问他是您派去见她的,并且说有话要私下跟马大姐说,她只好把那家伙带进了客厅,吩咐我们在外面守着。大概过了一二十分钟,马大姐忽然开了条门缝,人没走出来,我们也看不到房里的情形,不知道她已被那家伙用枪制住,逼着她吩咐我们把咪咪带下楼,还要我们把车子开到门外等着……
  另一保镖抢着说:
  “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情况,等咪咪带下楼,车也停在了门外,那家伙才把马大姐推出房,逼我们退开,然后劫持着她们开车跑啦!”
  曹大盛吃惊地失声叫起来:
  “他,他不是褚……”说到一半,他自知失口,忙不迭把话止住了。
  那保镖又补充说:
  “那家伙是化了装的,年纪根本不大,是个很面熟的年青小伙子!”
  曹大盛“哦”了一声,心里似已有数,急问:
  “马大姐怎么会这样大意?”
  那保镖回答:
  “我们没进房,也弄不清马大姐是怎会突然被制住的,不过在那家伙进去之前,我们已搜过他身上,并没有藏带武器……”
  另一保镖又接口说:
  “那把枪是马大姐自己的,可能不留神被那家伙夺了过去!”
  曹大盛沉思了一下,遂说:
  “你们先回去吧,我会设法去找回她们的!”
  那保镖唯唯应命说:
  “是!是……一切请二爷多费神,马大姐出了事,我们都抓不住缰了,万一……”
  曹大盛沉声说:
  “我知道,你们放心,我一定能尽快找到她们!”
  两个保镖无可奈何,只好匆匆告辞而去。
  曹大盛跟出房,目送他们离去,立即回到了办公室。
  这时潘玉琨正满面笑容地起身告辞,从他的神情上可以看出,显然已获得了胡娇娇的同意。
  曹大宏也不挽留,亲自送他到大门口,回进身来就急向曹大盛问:
  “老二,场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曹大盛把他扯到一旁,才轻声说:
  “场子里没事,是‘香怡馆’来了两个人,说是马大姐和咪咪被人架走啦!”
  “真的?!”曹大宏暗吃一惊。
  曹大盛当即把两个保镖所说的情形,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的话还没说完,曹大宏已惊怒交加地说:
  “妈的!这么说,我们岂不是看走了眼,那两个家伙根本不是褚万全的人?!”
  曹大盛沮然叹了口气,忿声说:
  “当然只怪我自作聪明,以为他们是褚万全派去做卧底,查看那三个女人失踪之后,‘香怡馆’有什么动静的。所以我要马大姐把他们交给我带走……”
  曹大宏抱怨地问:
  “离开‘香怡馆’回这里来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明他们的身份?”
  曹大盛回答说:
  “我一提他们当家的,他们就搭上了腔,我怎么会想到他们不是褚万全的人呀!”
  曹大宏沉思了一下说:
  “唔……我看他们说不定真是褚万全的人,因为任务没达成,反而被识破身份当场抓住了,唯恐回去不好交待,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离开这里之后,没有直接回去,却到‘香怡馆’去劫持了马大姐和咪咪,为的是要扳回面子吧!”
  曹大盛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
  “不见得!如果不出我所料,那个化装成‘老家伙’的,很可能就是那姓罗的小子!”
  曹大宏诧异地说:
  “不会吧,上次他们已经去过‘香怡馆’,逼马大姐和胡长志说出了当年的一切,现在胡长志也已死了,他们还去找马大姐的麻烦干嘛?”
  曹大盛神色凝重地说:
  “我只不过是猜想罢了,究竟那两个家伙是哪方面的人,目前实在很难说,必须等褚万全……”
  不料话犹未了,一名大汉突然走过来报告,要曹大宏亲自到办公室去接听电话,对方竟然就是那职业凶手的头子!

第八章布线
  褚万全方面已获得消息,知道“香怡馆”里的情形。
  他在电话里劈头就说:
  “曹老板!听说‘香怡馆’里有个叫咪咪的女人,昨晚曾看见兄弟派去接那三个娘们的车子,并且能指认出来,确有其事吗?”
  曹大宏坦然回答:
  “不错,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那兄弟已经替褚兄担待、警告过那女人,禁止她声张了。只是……”
  褚万全哈哈一笑说:
  “那很好,但这只是暂时堵住那女人的嘴,万一她经不起别人威胁,或者马大姐报了案,警方一出面调查,那女人怕就很难守得住口了。所以嘛,兄弟认为要想一劳永逸,高枕无忧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索性把那叫咪咪的女人干掉!”
  曹大宏沮然叹了口气说:
  “褚兄的主意倒不错,可惜这个电话来晚了一步……”
  “曹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褚万全诧异地问。
  曹大宏只好把实际情形和盘托出,并且强调说:
  “这完全是阴错阳差,我和兄弟一时自作聪明,以为那两个家伙是褚兄派去的,被马大姐识破了身份。所以把他们从那女人手里要过来,带回赌场,好让他们脱身,并且把我们的回话带给褚兄。谁知我们竟看走了眼,根本没想到那两个家伙不是褚兄的人!”
  褚万全不由地吃了一惊,急说:
  “马大姐和咪咪落在他们手里,那倒还在其次,因为咪咪找不到那部车子,就无法指认,所以就不知道是我干的。可是,你要那个家伙带回话给兄弟,这一来岂不成了不打自招,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抖出来啦!”
  曹大宏又叹了口气说:
  “兄弟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本来还存了一丝希望,但愿那两个家伙真是褚兄的人。可是褚兄并没有提及他们,只顾问那叫咪咪的女人,兄弟就知道糟了!”
  褚万全急躁地追问:
  “曹老板知道他们是哪方面的人吗?”
  曹大宏直截了当地回答:
  “如果不出所料,大概就是最近潜返澳门来兴风作浪的那帮人!”
  “唔……”褚万全沉思了一下说:“那倒好办,他们的企图大概跟我们是不谋而合,也在追查‘姓洪的’现在的身份,只是目的不同而已。曹老板,兄弟倒有个主意,不知你那方面能不能设法跟他们取得连系,或者查明他们的行踪?”
  曹大宏讷讷地说:
  “这……这恐怕不太容易,褚兄要找他们干嘛?”
  褚万全故意卖关子说:
  “曹老板不必问,兄弟自有妙计!”
  曹大宏郑重其事地说:
  “褚兄!不是兄弟怕事,或者故意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事实上那帮人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他们这次潜返澳门,看情形是志在必得地要报当年一箭之仇,否则绝不会甘休。
  如果褚兄是打算找我们来硬的,以武力解决,那就得慎重考虑考虑,必须三思而行,绝不可意气用事。因为那帮人确实不好惹,要找他们碰的话,等于是孤注一掷,而且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褚万全狂笑说:
  “曹老板放心,兄弟还不至于笨到如此地步。假使我不顾一切地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帮了‘姓洪的’一个大忙,他才会卖我们的账。否则,如果那帮人被兄弟除掉了,威胁和压力一旦解除,‘姓洪的’还有什么顾忌?所以兄弟非但不会做这种傻事,去找那帮人硬拼,说不定还得利用他们啊!”
  曹大宏不便追问这家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只好同意尽力设法查出那帮人的行踪,但不能出面联系。
  褚万全似也了解他的顾忌,于是决定一旦能查明,就立即通知这职业凶手头子,由他们去按照计划进行。
  最后褚万全说出个电话号码,要曹大宏一有消息,就随时打电话去,如果他不在,可以把话告诉一个叫沈露的女人。
  电话一挂断,曹大宏先用笔把号码记下,才抬眼看了看站在桌旁静听的曹大盛,满脸不解的神气说:
  “老二,褚万全居然要我们查明姓罗的那帮人行踪,不知在动什么念头……”
  曹大盛不服气地说:
  “奇怪!要查为什么他自己不去查,凭哪一门我们要听他的!”
  曹大宏冷静地说:
  “褚万全倒不是要我们听他的,自然是有所顾忌,才不便由他们自己去查。否则他就不必找我们合作,把现在的财路,硬咬着牙忍痛分出一半给我们了!”
  曹大盛这才微微把头一点说:
  “这话也对,但我们又上哪里去查呢?同时我们也不便出面呀!”
  曹大盛想了想说:
  “马大姐和咪咪虽然落在他们手里,但已失去作用,因为他们已经在我们这里知道谁干的了。不过,他们劫持去马大姐和咪咪的目的,显然是第一步查明杀害戴小姐和那两个女人的是谁,进一步再追查褚万全和洪阿凯是怎样接头的,再由这条线索去查明洪阿凯现在的身份。现在他们既已知道是褚万全干的了,留着马大姐和咪咪也没用,早晚会把她们放回的。如果不出所料,他们将会直接去找褚万全,所以不必我们去查,他们两方面自然会有所接触的,我们只要等着看动静就成啦!”
  曹大盛忽说:
  “但那两个家伙,在我们这里已经知道是褚万全干的了,又何必冒险去‘香怡馆’,把马大姐和咪咪劫持而去呢?”
  曹大宏自作聪明地判断说:
  “也许是要以咪咪作人证,迫使褚万全就范,不得不说出洪阿凯的身份来!”
  “可是,”曹大盛说:“褚万全自己也根本不知道洪阿凯现在的身份,否则他还找我们合作查个什么劲儿!”
  曹大宏笑笑说:
  “刚才在那两个家伙面前,我们并没说这一点,他们怎会想到褚万全接了‘买卖’,却连雇主的真实身份都不清楚呀!”
  曹大盛迟疑了一下说:
  “老大,那两个家伙已经知道我们在跟褚万全打交道,如果他们不敢去找褚万全,会不会找到我们头上来?”
  曹大宏又笑了笑说:
  “假使他们真送上门来,那倒是求之不得了。可惜他们要查的是洪阿凯,明知找我们是查不出所以然来的,要查自然从褚万全方面去查。何况黄老邪他们都照惹不误,在他们的眼里,褚万全又算得了什么!”
  曹大盛困惑地说:
  “可是我不明白,褚万全已接了两次‘买卖’,难道真不知道洪阿凯现在的身份?而且他已知道洪阿凯雇他们杀害那三个女人,为的是杀人灭口,怕被那帮人查到‘香怡馆’去,根据他身上那块大胎记,查问出他的面貌和身材,以及其他容易认出的特征。那么昨夜那三个女人已落在褚万全的手上,他为什么不趁机迫问她们?”
  曹大宏解释说:
  “这点褚万全自己也说了,他是事后才动出这个念头的。主要的是他事后一想,上次钱只收了预付的一半,人倒牺牲了好几个,实在得不偿失。而这次任务顺利完成之后,洪阿凯既解除了威胁,就不会再有‘生意’上门了。所以他忽然想出这个主意,决定利用这机会,只要查明洪阿凯现在的身份,就不怕他不乖乖拿出一笔钱来破财消灾!”
  曹大盛心念一动,贪婪地说:
  “老大,如果由我们去查明了,就可以直接去找洪阿凯,又何必跟褚万全平分秋色,让他坐享其成?”
  曹大宏强自一笑说:
  “这个念头我也动过,但我们的顾忌较多,要想独吞是绝对行不通的。因为褚万全就绝不会甘休,如果他恼羞成怒,就算不亲自来找我们算账,只要向那帮人放出空气,说我们已经知道洪阿凯现在的身份,那帮人还会不马上找上门来?”
  曹大盛这才哑口无言,打消了独占这条财路的念头。
  反正今夜时间已太晚,只好按兵不动,静候事态的演变和发展了。
  其实曹大宏完全是打的如意算盘,认为跟褚万全打这个交道,绝不会吃亏的,好比在做无本经营的买卖。一旦成功了,自然少不了他们一份,即使不成也毫无损失。
  可是他忘了一点,褚万全自己要有把握,又何必白白挑他们一把?
  既然不惜忍痛以重利相诱,邀这财迷心窍的两兄弟参与其事,就足见事情的棘手。
  假使褚万全不是万不得已,那就是他别有居心,在存心拖他们下水!
  但这一夜并没有任何动静,赌场里像往常一样地热闹,直到黎明才结束。
  每天从清晨到下午两点,这一段时间是赌场休息的空档,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应付下午的场面。
  通常在这一段时间里,赌场就关上了大门,派少数几个人留守,连曹家两兄弟也都上楼去休息了。
  好在他们就在赌场的楼上,万一有什么特殊的事故,只需上楼去把他们叫醒。
  累了整整一夜,曹大宏早已精疲力尽,呵气连天,他等胡娇娇在账房里把账目交结清楚,将全部筹码与现款分别锁入特制的保险库,才相偕上楼去休息。
  而曹大盛却把赌场里所有住在外边的大部分女郎,一一私下查问过了,结果没有一个人曾接待身上有那块大胎记的赌客,再问其余留宿在赌场的女郎,也未得到要领。
  他仍不死心,等到曹大宏和胡娇娇上楼去休息后,竟然带着几名大汉,悄然离开了赌场。
  这家伙真是财迷心窍,居然连曹大宏也瞒着,打算私下着手展开寻查洪阿凯现在的身份,企图抢先一步,捞他一票再说。
  他的想法天真,认为即使查出了洪阿凯其人,那家伙也只好破财消灾,认吃这个哑吧亏,事后绝不敢声张的。
  至于褚万全方面,只要洪阿凯自己不张扬,他就不会知道曹大盛已捷足先登。
  同时,如果洪阿凯够意思的话,能够满足曹大盛的要求,他甚至可以代为掩护,让洪阿凯暂时离开澳门,到别处去避一避风头。
  这样一来,曹大宏既无法查到洪阿凯,褚万全也蒙在鼓里,一切岂不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因此曹大盛在昨夜就暗自定了独吞的念头,虽被曹大宏浇了盆冷水,当时表面上表示放弃,实际上却不死心。
  赌场里的那些女郎方面既未查出眉目,他一早就带了几名心腹死党,在当地所有的风月场中,展开了秘密的寻查。
  澳门虽是个面积不大的半岛,而半公开的娼馆、秘密艳窟,以及以各种身份为掩护的淘金女郎,五花八门,形形色色的色情场所,则是不胜枚举。
  假使把所有出卖灵肉的女人,和靠女人吃饭的老鸨,幕后主持人,豢养的保镖,色情贩子,黄牛……全部统计起来,确实是个令人咋舌的惊人数字!
  然而,澳门就是靠赌场、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和这些色情的勾当,才使这个半岛畸形地繁荣起来。
  可是凭曹大盛这少数几个人手,要想根据洪阿凯身上的一块大胎记,查明他现在的身份,就等于是在大海里捞针,希望实在很渺茫了。
  不过他有个办法,既然洪阿凯怕“香怡馆”的那三个女人泄漏他的身份,而这家伙又是个好色之徒,其它的风月场所自然也会经常光顾。
  因而他抱定了瞎猫碰死老鼠的心理,认为只要各处去查,说不定就真能查出个眉目。
  于是,他亲自带着几名大汉,马不停蹄地各处奔走着……
  疲于奔命了整整一个上午,结果毫无收获。由于赌场下午即将开业,他只好怀着失望的心情,沮然回到了“宏盛记赌场”。
  不料这时已有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早就来赌场等了个把钟头。因为他只不过是个当地游手好闲的小流氓,所以对这种没来头的无名小卒,赌场里的人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
  尤其他又鬼鬼祟祟、吞吞吐吐地不说明来意,所以赌场里的人就不会惊动熟睡的曹大宏,只让他在场子里等着,并且还有一名大汉在旁监视。似乎唯恐这家伙手脚不干净,借故混进来想顺手牵羊!
  这家伙一见曹大盛回来,忙不迭迎上前,巴结地招呼了声:
  “二爷回来啦!”
  曹大盛已精疲力尽,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才沉声问:
  “癞头,这里门都还没开,你跑来干嘛?”
  这个外号叫“癞头”的家伙忙陪笑脸说:
  “小的有个消息,特地来报告曹大老板和二爷,听说大老板早上才睡,小的没敢惊动他,二爷又出去了,所以我只好在这里等着……”
  “哦!”曹大盛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消息?”
  癞头故作神秘地瞥了那些大汉一眼,才趋身上前,向他附耳轻声说:
  “二爷,你记得上次在这里连中三元的那个女人吗?”
  曹大盛暗自一怔,遂问:
  “怎么样?”
  癞头回答说:
  “小的那夜正好在‘贵都酒店’附近溜达,遇见这里的几位哥们,才知道那回事。后来听说那娘们搬了出去,你们一直没再发现她的行踪。昨夜我到快子基二五八场去找一个朋友,无意间发现一个女的,非常像那娘们。所以今天一早又去在附近查看查看,发现那幢屋子里不时有些身份不明的人物进进出出。我再问住在那里的朋友,她在那里已经住了好些年了,据说以前从来未见过那批人,好像是最近一两天才搬去的。小的一得到这个消息,立刻就赶到了这里来……”
  曹大盛的精神突然为之一振,郑重地追问:
  “你没认错了人?”
  癞头很有把握地说:
  “二爷放心,小的绝不会看走眼,否则就不敢来向曹大老板和二爷报信啦!”
  曹大盛又问:
  “那你记得那是几号门牌吗?”
  癞头呲牙裂嘴地一笑说:
  “小的特地记下了,门牌是二五一号,就在横路进去的第二排房子,右边数过去的第二十六栋!”
  曹大盛微微点了下头,把门牌默记在心,随即从身上掏出三千元的钞票,递给癞头说:
  “这个你拿去买酒喝,最好再到你那位朋友的地方去转转,如果发现什么动静,随时打个电话来这里!”
  “是!是……”癞头来的目的就是讨两个赏钱,目的既已达到,接了钞票便兴冲冲地告辞而去。
  曹大盛沉思了片刻,突然当机立断,起身匆匆走进了办公室。
  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出曹大宏昨夜抄在纸条上的号码,他立即自作主张,打了个电话给那叫沈露的女人。

第九章下饵
  快子基五二八坊是贫民住宅区,以前完全是贫民窟,直到被辟为新社区后,这里的建筑才比较像样。虽不是高楼大厦,看上去倒也整齐规划。
  为了行动方便,以及避免人手太分散,从新加坡潜返澳门寻仇的这帮人,目前除了少数几个人留在船上之外,其余的大部分都已集中在这里。
  只是罗小萍是个未婚的少女,跟这些大男人混杂在一起,实有诸多不便,所以她单独住在崔老七那边。
  昨夜罗文杰带回了马大姐和咪咪,把他的计划和一切说明后,一直商讨到深夜,才由罗小萍把她带回崔老七那边去休息。
  今天一早罗小萍就过来,发现罗文杰和范元桐早已起床,两个人关在房里仍在密商着。
  她一坐下来就说:
  “昨夜我怎么也睡不着,想来想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当时‘香怡馆’的那些保镖,能不能认出文杰是谁?万一他们根本不记得,又怎么能知道马大姐和咪咪是落在了我们手里?而且那些保镖们事后势必去向‘宏盛记赌场’告急求助,绝不可能是找姓褚的呀!”
  罗文杰笑笑说:
  “这个你放心,姓曹的两兄弟既是跟褚万全暗中打交道,他们就会一个鼻孔出气的。就算‘香怡馆’的保镖认不出我,他们一得到消息,尽管对马大姐和咪咪的被劫持漠不关心,但他们已向我和老郑当面泄漏了勾结褚万全的秘密。为了确定我们是不是褚万全的人,想必立即设法联络查问。这样一来,褚万全不就知道马大姐和咪咪被人劫持去了吗?那些家伙并不笨,只要稍微动动脑筋,就会猜出是我们这方面干的了!”
  “你认为他们真会沉不住气,会因为马大姐和咪咪落在我们手里,而不得不赶快设法查明洪阿凯现在的身份,抢先一步捞他一票?”罗小萍问。
  罗文杰分析说:
  “事实摆在眼前,如果是马大姐和咪咪落在我们手里,褚万全倒不至于太紧张,反正他也知道我们由于上次的事件,会料到这次又是他们干的了。可是姓曹的两兄弟已泄漏了他们双方勾结的秘密,情形就不同了。他如果不抢先一步,等我们查明了洪阿凯的身份,他们还有什么戏可唱?所以我们把马大姐和咪咪弄来,主要的就是迫使他们争取时间,非积极采取行动不可!”
  罗小萍纳闷地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必采取行动,只要等他们去忙,我们却按兵不动地等着坐享其成?”
  罗文杰摇摇头说:
  “昨夜当着马大姐她们的面,我不便把话说得太明。其实我的计划并不是想坐享其成,而是必须迫使洪阿凯再跟褚万全发生接触,我们才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因为戴小姐她们已死,如果没有其他女人发现过洪阿凯身上的秘密胎记,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不怕我们继续查了。他既解除了可能被查出身份的重大威胁,自然不必再找褚万全打交道。现在我们就是要故意放出空气,使洪阿凯知道戴小姐在遇害之前,早已把他的一切告诉过马大姐了。这样一来,对他的威胁仍然存在,一事不烦二主,他就得再花钱雇褚万全的人,向马大姐下手。可是目前的情形不同了,首先是马大姐和咪咪已在我们手上,褚万全接这笔‘买卖’,就等于要替洪阿凯卖命,全力来对付我们才行。这可不像杀害戴小姐她们那样轻而易举,褚万全绝不敢贸然接受,除非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洪阿凯肯付相当代价,他才会认为值得冒这个不惜一拼的险。但别忘了最重要的关键,那就是褚万全已跟姓曹的两兄弟勾结,在打洪阿凯的主意,他们与其找我们硬拼,何不干脆把目标转在洪阿凯身上,说不定收获更大呢!所以,如果不出我所料,除非是‘姓洪的’不再找上褚万全,否则那家伙一定是虚与委蛇,表面上答应接受,暗中却设法查明洪阿凯的身份,迫使他不得不破财消灾。因此我们必须加强对褚万全方面的监视,等待洪阿凯派人跟他接触,只要能抓住接头的任何一个人,‘姓洪的’就别想逃出我们的手掌!”
  范元桐接口说:
  “一早我已派人去接班,换回昨夜守候在褚万全那里附近监视的人了。刚才我正在跟小罗商量,认为我们目前除了暗中监视之外,实在不宜采取任何行动,以免打草惊蛇,只好等他们有了动静再说吧!”
  罗小萍忽然深深叹了口气说:
  “我们来澳门已经这么多天,几乎闹得天翻地覆,可是直到目前为止,仅仅知道当年在赌场玩弄手脚的是洪阿凯,却查不出他现在的身份。即使劳师动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明,他也只不过是受人买通的,还是没能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呀!”
  罗文杰正色说:
  “既然他是被人买通的,如果能找到他,还怕他不说出一切真相?”
  罗小萍却并不乐观地说:
  “那可不见得,譬如胡三麻子和马大姐吧,他们都是在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替人背了黑锅的,实际上他们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更不知道是谁了。再说褚万全吧,他是受雇接下这两次‘生意’的,结果也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充其量也只知道他就是当年的洪阿凯。如果我们真能查明洪阿凯现在的身份,并且顺利找到了他,万一他也像胡三麻子和马大姐一样,根本不知道他是谁,那我们不又白忙了一场?”
  罗文杰不以为然地说:
  “洪阿凯的情形不同,他是直接参与其事,在赌场里当众玩弄手脚的,自然跟买通他的人有直接的接触。同时,由他雇凶手害金露母女末逞,又再花钱雇褚万全向那三个女人下毒手,就足以证明一切啦!”
  罗小萍这才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再加以反驳。
  这少女经过一连串的几场轩然大波后,她矢志报仇的决心虽未动摇,却已不像从新加坡出发时那样的一切在所不惜。
  由于她已亲眼看到罗文杰的出生入死,几次都几乎把命送掉,使她不时想到了他的安全。
  因为黄老邪既死,罗文杰等于大仇已报,如今却是为了报恩,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一心要为罗小萍报仇雪恨,查出当年迫使她父亲自杀身死的罪魁祸首。
  而她已深爱着罗文杰,万一把命送在澳门,岂不使她抱憾终生?
  可是,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当年受害的尚有范元桐及其他人。纵然她为了罗文杰的安全,宁愿就此放弃报仇的意念,也无法遏阻这已燃烧起来的复仇怒火。
  范元桐早已看出这对年轻人在互相深爱着,只是在罗文杰这方面,始终认为欠缺着罗小萍什么。在她父亲的大恩未报答之前,绝不愿把自己的感情,毫不保留地流露出来。
  为了让他们有单独相处,谈谈儿女私情的机会,范元桐很知趣地借故离开了房间。免得有他在场,使他们因‘公’忘‘私’,不便倾吐彼此心里的私话。
  但他们却辜负了范元桐的一番苦心,两个人关在房里仍然谈的是“陈腔老调”,仅仅罗小萍表示了她对罗文杰安全的关心,不愿他太过于冒险而已。
  这整个的上午,监视褚万全方面的人没有消息回来,其他方面毫无动静,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吃过午饭以后,罗小萍刚回崔老七那边去休息不久,这边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年纪大约在三十左右,打份得花枝招展的妖艳女人,突然找上了门来,她居然指名道姓地要见罗文杰!
  守在门口的大汉不敢擅自作主,立即吩咐另一大汉上楼去通知罗文杰和范元桐。
  “小罗,”范元桐突然急问:“来找你的这女人会是谁呢?”
  罗文杰也无从回答,却向那大汉问:
  “你们没问她姓什么?”
  那大汉茫然摇着头说:
  “她不肯说,说是你见她就会知道的……”
  范元桐忽说:
  “小罗,会不会是黄老邪的女儿,或者是金露?”
  罗文杰尚未开腔,那大汉已肯定地说:
  “不是的,那两个女的我们都见过,怎么会认不出!”
  罗文杰立即起身说:
  “范大叔,不管她是谁,我们下去看看吧!”
  于是,他们相偕出房,来到了楼下。
  那妖艳女人已进了屋里,罗文杰和范元桐乍见之下,是位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不禁又为之一怔,更感到诧异起来。
  “这位女士要见我?”罗文杰只好上前问。
  那女人嫣然一笑说:
  “你就是罗先生吗?”
  罗文杰把头一点说:
  “请问你是……”
  “我姓沈,”那女人说:“罗先生,我这儿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今日特地来告诉你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罗文杰“哦”了一声说:“那要看是什么消息了,沈女士如果愿意说明的话,我们自然将洗耳恭听!”
  那女人又笑笑说:
  “这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而且这不是当街卖狗皮膏药,不能当众叫卖呀!”
  罗文杰说:
  “那就请沈女士跟我们到楼上来谈吧!”
  那女人没有表示异议,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跟着罗文杰和范元桐上了楼。
  来到房间里,罗文杰招呼她坐了下来,遂问:
  “沈女士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们?”
  那女人并不急于说明来意,先表明身份说:
  “你们一定在感觉奇怪,又不认识我,我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的,是吗?其实你们不用怀疑,早些年俞若兰还没跟熊飞虎的时候,我们是在一起的,情同姊妹,你们大概总认识她吧?”
  罗文杰点点头,代替了回答。
  那女人接着说:
  “今天上午我突然接到她的电话,才知道她受了伤,躺在家里养伤。在电话里她告诉我一切,并且表示不甘心,希望我能协助你们查出洪阿凯的身份……”
  罗文杰诧然问:
  “你真能协助我们?”
  那女人笑笑说:
  “虽然我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不过,听说根据‘姓洪的’身上一个胎记,也许能查出他现在的身份。而我记得在不久之前,就曾见过这么一个人!罗先生,你说这不是太巧了吗?”
  罗文杰和范元桐都喜出望外,他们互相一望,争着说:
  “你认识他?”
  那女人故意说:
  “说认识嘛,也可以算是认识。说不认识嘛,也可以算是不认识。因为他自己说的是姓高,虽然他身上有那么一块胎记,但可不一定是那‘姓洪的’呀!”
  既然姓高,身上有那块胎记,不是洪阿凯还会是谁?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罗文杰不禁振奋地问:
  “沈女士,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他,或者告诉我们他住在什么地方,现在用的是什么身份?”
  那女人笑笑说:
  “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希望协助你们找到他,不过……”
  说到这里,她却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起来。
  罗文杰迫不及待地问:
  “沈女士还有什么顾忌?”
  那女人回答说:
  “顾忌倒没有,只是我有个要求,就是如果真能查出那个‘姓洪的’,人可以交给你们,但得让我从他身上先弄出一笔钱!”
  罗文杰不假思索地说:
  “这当然不成问题,但你有把握迫使他就范吗?”
  范元桐也附和地问:
  “沈女士是否需要我们相助一臂之力,使他不敢不乖乖地拿出钱来破财消灾?”
  “那倒不必,”那女人说:“只要他确实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罗文杰不禁笑问:
  “沈女士能不能把你的办法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或许有不妥的地方,也好提供你一点意见作为参考?”
  那女士犹豫了一下,始说:
  “听说‘香怡馆’的马大姐那里,有三个女人就是因为曾见过他身上的那块大胎记,结果被他花钱买凶手杀害了。如果他想起了我,当然也不会把我放过的。所以我一得到这个消息,马上就去找一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希望他派几个人暗中保护我。谁知天下的事竟有这么巧,姓洪的所雇的人,居然就是我去求助的那位朋友!”
  罗文杰暗自一怔,跟范元桐交换了一下眼色,诧异地问:
  “沈女士的朋友是不是褚万全?”
  那女人点了点头说:
  “本来我不该把他的事告诉你们,可是俞若兰又要我协助你们,设法找出那‘姓洪的’。经过再三考虑,最后方才决定来找你们。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说明,那就是想趁机会向‘姓洪的’弄一笔钱,这个主意是褚万全替我出的。因为据他估计,‘姓洪的’并不知道他跟我认识了很久,假使要杀我灭口,大概还是花钱去雇他们。所以褚万全不但可以使我不致遭到毒手,同时决定故意狮子大开口,开出‘姓洪的’舍不得付的价钱,迫使那家伙不得不派自己的人来向我下手。这样一来,只要抓住他派去的人,就不怕找不出他来啦!”
  范元桐忽问:
  “沈女士,褚万全知道你来找我们吗?”
  “知道!”那女人说:“他非但没有反对,而且很赞成。只是要我跟你们来个君子协定,就是‘姓洪的’绝对交给你们,但必须让我们先把钱弄到手!
  罗文杰不置可否地笑笑说:
  “换句话说,就是要我们目前按兵不动,等你们布下陷阱,使姓洪的自投罗网。再等你们把钱弄到手之后,然后,把‘姓洪的’身份告诉我们,由我们自己去找他,那我们不是在坐享其成?”
  那女人婉转地说:
  “褚万全倒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只是照目前的情形看来,除非‘姓洪的’根本忘了我曾发现他身上的那块大胎记,否则就势必把我除掉,才能高枕无忧。当然,由于‘香怡馆’出了事,风声比较紧,‘姓洪的’也可能不敢再找褚万全。以为我是单独一个人住在公寓里,不必再花冤枉钱,干脆派他自己的人去下手就行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褚万全就无法知道他什么时候采取行动,又不能派人在我那里,只有暗中加以保护。同时褚万全考虑到的是,假使你们毫无目标地追查,非但查不出眉目,逼急了反而可能使那家伙逃离澳门。因此只有以此为饵诱使‘姓洪的’上钩,那才是上策。但我冒这种危险,不能没有代价,所以我们得先小人后君子,把话先说清楚。否则,说句老实话,我也不会来找你们了!”
  “那么我们目前必须置身事外啰?”罗文杰问。
  那女人又笑了笑说:
  “其实你们只要能查明‘姓洪的’身份,以后的还得看你们自己的了,既能坐享其成,又何乐而不为呢?不过,在我个人倒有个想法,只要你们答应让我们先把钱弄到手,如果你们愿意参加这个计划,相信褚万全也不会反对!”
  罗文杰露出不解的神情问:
  “怎么叫参加你们的计划?”
  那女人一本正经地说:
  “譬如说吧,如果你们故意放出空气,让‘姓洪的’风闻你们正在找我,那么他即使忘记了,也会想起我来的。无论他找不找褚万全,反正一定得在你们找到我之前,设法把我除掉。假使他舍得花钱,再找褚万全派人下手,那我自然不必担心了。就怕他派自己的人出马,实在有点防不胜防。所以嘛,你们如果愿意派人暗中保护我,那我正是求之不得,但必须遵守君子协定,一旦他的人被抓住,逼问出了他现在的身份,应该让我们把钱弄到手之后,你们才可以采取行动!”
  “假使褚万全不同意呢?”范元桐问。
  那女人有恃无恐地说:
  “现在是以我为主,没有我作饵,‘姓洪的’就不会上钩。褚万全想弄钱,一切就得听我的。否则我何必冒险,干脆要求警方保护,那谁也没戏可唱了!”
  她虽没把话说得太露骨,但分明也是向罗文杰和范元桐说明,表示如果他们不同意这个条件,同样也不能利用这现成的机会查明洪阿凯!
  罗文杰和范元桐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似已得到默契。
  于是,罗文杰郑重其事地说:
  “沈女士,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绝不愿坐享其成!如果褚万全不反对,请问沈女士我们怎样参与其事才比较适合,而又不致影响你们的原定计划?”
  那女人坦率地说:
  “俞若兰以前是干什么的,相信你们早已知道了。不瞒二位说,过去我跟她是在一起的,只是后来她跟了熊飞虎,而我至今还是仍然故我。目前我单独住在公寓里,只雇了个年轻的阿妈,如果洪阿凯想向我下手,不会像‘香怡馆’那样麻烦,随便派两个精明强干的人去就行了。但我那里也不便当真如临大敌的,防范森严地日夜戒备起来,让人看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同时,那样不但太招摇,也吓得‘姓洪的’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所以褚万全也考虑到这一点,尤其他的手下,‘姓洪的’方面的人都见过,不便派人守在我那里,只能守在公寓的附近。否则‘姓洪的’派去的人,一发现有褚万全的人在,谁还敢闯进去向我下手?因此我想到,假使‘姓洪的’派自己的人去,一定是冒充到公寓里去的访客,先察看清楚了情势,再伺机向我下手,那实在防不胜防。因为褚万全的人守在外面,不能发现每一个进入公寓的人,就立即一齐拥进来抓人呀!公寓里住的又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别的人家,抓错人倒在其次,那样一来必然打草惊蛇,万一被‘姓洪的’派去的人在外查看动静,正好发现还会再自投罗网吗?所以嘛,我倒有个比较好的主意,那就是由你们选派一个人冒充我的朋友,陪同我一起回去,就留在我那里。其余的人则守在附近,这样的话,不但我比较安全,而且,除非‘姓洪的’不派人去下手,否则就绝对跑不了的!”
  这女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一口气说出了她的全部计划,并且说来头头是道。
  就凭她这种口才,已可看出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范元桐虽未表示意见,但从他的神情上看出,对这计划并不反对,而是在考虑由谁陪同这女人回去比较适合?
  他的眼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罗文杰,仿佛凡是这一类跟女人打交道的差事,就非这小伙子出马不可。
  但他不能不顾虑到罗小萍,对罗文杰昨夜混进“香怡馆”去,这少女表面上虽装得无所谓,实际上却很不是滋味,只是不便流露于形色罢了。
  如今现在又让罗文杰陪这女人回去,岂不让罗小萍误会他这范大叔是存心跟她作对,故意尽把这种“好差事”交给小伙子?
  可是,除了罗文杰之外,老郑和老徐都是老粗,有勇而无谋,必要时无法随机应变,恐怕不能胜任。
  他自己却又必须留在这里坐镇,随时应付一切情势的转变,还得负责马大姐和咪咪的安全。假使他陪这女人回去,罗文杰就得留在这里。
  而比较起来,他和罗文杰之间,自是以罗文杰陪这女人回去,他留在这里坐镇为宜。如果交换过来,虽然彼此均能胜任,却非理想的安排。
  何况罗文杰留在这里,也同样要跟马大姐和咪咪在一起呀!
  范元桐正在为人选的问题犹豫难决,那女人忽问:
  “罗先生,你陪我回去怎么样?”
  她既直接问罗文杰,倒替范元桐解了围。
  但罗文杰却先不置可否,反问她:
  “沈女士,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你是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那女人直截了当地回答:
  “褚万全告诉我的!”
  “哦?”罗文杰诧然问:“他知道我们在这里?”
  那女人正色说:
  “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的耳目众多,相信要查出你们的行踪并不困难。同时他在我面前已表示过,关于上次你们双方发生火拼的事,那是由‘姓洪的’而起,他不愿把这笔账算在你们头上。所以他虽已知道你们在这里,也没来找你们的麻烦。”
  罗文杰沉思之下,突然当机立断说:
  “好吧,我陪你一起回去!”
  范元桐急向他暗使了个眼色说:
  “小罗,是不是我去比较好些?”言下之意,似在提醒他,别又让罗小萍心里不是滋味。
  罗文杰却当仁不让,毅然说:
  “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我绝不能错过!”
  范元桐见他执意甚坚,心知劝阻也无济于事,只好向他又使了个眼色,两个避开那女人,走向一旁去轻声密商了一阵。
  然后,罗文杰摸去了压在枕下的手枪,带在了身上,便偕同那女人下楼。
  范元桐跟出门外,目送他们走出快子基五二八坊,立即吩咐几名大汉悄然尾随着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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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技高一筹
  那女人住在三巴仔,“风顺堂”与“官印局”之间的一栋四层公寓里。
  她自己没车,离开快子基五二八坊后,雇车偕同罗文杰回到了这里来。
  进了公寓,罗文杰已看出这里住的,大概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尤其以女性居多。虽然不一定像“香怡馆”一样,挂的是羊头,卖的是狗肉。但是从进进出出的那些穿得花枝招展、打扮得浓妆艳抹的女人就可看出,操的绝非正当行业!
  他们直登四楼,由那女人打开皮包取出钥匙,径自开了门带罗文杰进去。
  那女人住的是一房一厅,外带一间佣人房。布置虽不豪华,倒也相当精致,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时一个年轻的阿妈,正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欣赏电视节目,以致他们进来了尚浑然未觉。
  直到那女人悻然叫声:
  “阿香!”
  年轻阿妈这才惊觉,忙不迭站起身来,执礼甚恭地向女主人招呼:
  “小姐回来啦……”并且以诧异的眼光,暗向罗文杰打量着。
  那女人冷声吩咐说:
  “把电视关掉,替这位先生冲杯咖啡来!”
  “是!”阿香唯唯应命,赶紧关掉看得正起劲的电视,就到后面厨房去了。
  那女人这才招呼罗文杰坐下,笑笑说:
  “现在用人真难,年纪大的手脚不利落,年纪轻的又不懂规矩!”
  罗文杰对用人的苦经毫无经验,只好置之一笑,无从表示意见。
  阿香倒很伶俐,不消片刻,已冲好两杯咖啡端来,放在了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那女人又吩咐:
  “阿香,这里没你的事了,回你自己房里去吧!”
  “是!”阿香恭应一声,又瞥了罗文杰一眼,才回到后面的小房间去。
  那女人支离了阿香,随即起身嫣然一笑说;
  “罗先生,你请坐一会儿,我去换件衣服……”
  “请便,沈女士别把我当客人!”罗文杰欠了欠身。
  目送那女人进了卧房把门关上,他立即起身走向窗前,从窗口居高临下,发现,对面街边停着一辆轿车,车上坐着两个家伙,正在抬头注视卧房的窗口。
  罗文杰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有数,知道那两个家伙必是褚万全的人。大概那女人借口换衣服回进卧房,以便从窗口向下面打出什么暗号吧!
  眼光再左右一扫,发现附近尚有几个行迹可疑的人物,在那里徘徊着。且认出一辆是他们自己人的车子,则停在另一条马路转角的街边。
  这似乎并不值得担心,因为那女人事先已说明,褚万全派了手下人守在附近,暗中监视这里的动静,负责她的安全。
  但是,她既要跟下面车上的人打招呼,又何必如此鬼鬼祟祟的呢?
  难道……
  念犹未了,忽听身后笑问:
  “罗先生,你在看什么?”
  罗文杰回转身一看,那女人走出卧房,换了身花色鲜艳夺目的“中空装”!
  这种性感而大胆的服装,目前在世界各地都很风行,几乎已取代了风靡一时的“迷你裙”。
  它的特点是无领无袖,两肩斜露出来,胸下至腹部,是以一片狭窄而两边呈弧形的布料连接,从前看去,两旁整个的腰部均露在外。
  而背后则整个裸露着,配上一条上面紧窄,至腿弯以下开始宽大的喇叭裤。这种服装在家穿,确实非常舒适凉爽,走在街上就未免太招摇过市,令人为之侧目了。
  尤其从后面看,挂在颈后的肩带被长发遮住,看上去简直就像上身没穿任何东西!
  罗文杰没想到她的行动这么快。不到五分钟就换好了一身性感大胆的服装出房,只好笑笑说:
  “为了你的安全,我总得先了解一下情况,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那女人又笑了笑说:
  “褚万全已经派人在暗中监视了,只要‘姓洪的’派来的人,没有进入这个房间,我们就用不着操心。罗先生,我们不必太紧张,还是把心情放轻松些吧!”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我倒不紧张,只是觉得我陪你回来,实在是多此一举,根本大可不必的!”
  “为什么?”那女人怔怔地问。
  罗文杰回答说:
  “褚万全既已派人守在附近,就算‘姓洪的’真派人来下手,你只要不开门,来的人又怎能进来?同时,你一旦发觉情形不好,只需在窗口向下面的人发出求助暗号,他们立即可以赶上来。那么来的人非但无法向你下手,而且也跑不了,更不会抓错人啦!”
  那女人却不以为然地说:
  “我相信‘姓洪的’绝不会这样笨,他能够两次找上褚万全,而始终没亲自出面。甚至你们劳师动众地查了这么久也不能查出他的身份,足见他的精明和狡猾,还有什么鬼主意想不出来?所以我担心他除非不派人来下手,否则一定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这个公寓,并且有办法进来。到时候要没个人在我身边,就算我向下面求助,恐怕事实上也办不到呢!”
  “那么我来这里,多少还能派上点用场啰?”罗文杰笑问。
  那女人妩媚地瞟了一眼说:
  “当然,至少有你在这里,可以壮壮胆,也可以解除我一些寂寞呀!”
  说着又风情万种地一笑,径自转身向沙发走去。
  她似乎是在故意展露整个裸露的背部,这一转身,正好让罗文杰尽情欣赏。
  罗文杰听她最后那句“也可以解除我一些寂寞呀”,已觉出这女人的说话太露骨,简直毫无顾忌,充分显示出她是个作风大胆,而且玩世不恭、放荡的风尘女人。
  再看她这身装束,和那故意矫揉造作、扭动纤腰的走路姿态,就更令人心神飘然了。
  她走近沙发,并未坐下,忽然像时装模特儿表演似地,把娇躯以优美的姿态转了一圈,笑问:
  “罗先生,你看我这身衣服如何?”
  “抱歉,我对女人的服装一向没有研究,如果你一定要听我的意见,那么我建议你以后最好换个裁缝,别再上那家去做衣服了!”
  “为什么?”那女人怔怔地问。
  罗文杰故作一本正经地说:
  “因为这个裁缝会偷工减料!”
  那女人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倒在了沙发上,仍在哈哈地笑个不停。
  其实罗文杰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不懂这是目前最流行的“中空装”,只不过是半开玩笑地揶揄了一句,故意在讽刺她罢了,哪值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分明是在“借题发挥”,趁此机会卖弄风情!
  罗文杰见状,却是视若无睹,仅只轻描淡写地说:
  “沈女士大概是笑我少见多怪吧?”
  那女人仍然笑得花枝乱颤,乐不可支地说:
  “我看你倒不是少见多怪,而是有点假正经!”
  “假正经?”罗文杰怔了怔。
  那女人一挺身,坐了起来说:
  “我虽不会看相,但见过的人可不少,而且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譬如有些色迷迷的朋友,看了我这身打扮,一定把话题转到我的身材上,这一类是毫不含蓄的‘色狼’型人物。另外一类比较含蓄,表面上尽量赞美这套服装的设计别出心裁,附带表示非常欣赏,暗地里心中想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了。最后一类就是像你这种假正经的,故意装出不屑一顾的神气,其实恨不得我脱光,最好什么也不穿呢!”
  “你把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只分成这三大类?”罗文杰故意笑问。
  那女人不屑地说:“正人君子自然也有,可惜从未接触过!”
  罗文杰自我解嘲地说:“那么我也不是正人君子啰?”
  那女人笑了笑说:
  “那倒很难说了,也许你是我接触过的男人中,唯一的例外,但可得事实证明!”
  “怎样证明?”罗文杰问。
  那女人拍拍身边的沙发说:
  “来!坐下吧,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并不急于马上加以证实呀!”
  罗文杰只好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那女人伸手端起了咖啡杯,递给他说:
  “罗先生,喝点咖啡吧……或者来点酒怎么样?”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就咖啡好了,酒我可不敢沾。因为酒能乱性,万一我酒后失态,说不定会成了你所说的第一类呢!”
  那女人“噗嗤”一笑,把咖啡杯递在他手上,自己也端起了一杯,举杯笑笑说:
  “那我用这个代替酒,预祝我们大家这次的合作成功!”
  罗文杰不疑有他,端起杯来就喝了一大口。
  而那女人不但是浅尝即止,并且一见罗文杰喝下肚去,就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说:
  “哦!我差点忘记了,褚万全要我跟你们见过面之后,就打电话把谈的情形告诉他……”说着已放下杯子,起身向旁边小茶几上置有电话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去坐下。
  忽然之间,罗文杰觉出了咖啡的味道有点不大对劲,不禁疑念顿起。但他不动声色,趁着那女人侧转身去按号码键时,急将身旁的海棉垫掀起,把只喝了一大口,剩下的大半杯咖啡全倒在沙发上,随即将海棉垫还原原样。
  由于他的动作非常快,那女人并未察觉,按完号码转过身来,只见罗文杰端着空杯正在故作喝咖啡状。
  他心里暗自一笑,其实她是乱按的一组号码,却故意抓着话筒表情逼真地说:
  “喂!我姓沈,请找褚老大讲话……什么?他出去还没回来?……好吧,等他回来了,麻烦你告诉他一声……”
  不料话犹未了,罗文杰的手已垂下,空咖啡杯掉落下地,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起来。
  那女人立即搁下话筒,起身过来摇撼着他问:
  “罗先生,你怎么了?”
  罗文杰把头一垂,没有出声,显然已昏迷不醒。
  那女人便将他扶倒睡在沙发上,随即叫了声:
  “阿香!”
  阿香应召而至,那女人急问:
  “你在咖啡里放了多少份量?”
  阿香看看昏迷在沙发上的罗文杰,眉飞色舞地笑着说:
  “这一杯全喝了下去,起码到半夜里,他也绝不会醒过来!”
  那女人满意地笑笑说:
  “很好,我们来把他抬进卧房去!”
  于是,两个女人立即动手,非常吃力地,合力把罗文杰抬进了卧房,将他置于床上,搜出了他的枪放在枕边。
  那女人坐在床边喘息了一阵,才吩咐说:
  “阿香,等我打完电话,回头你就守在客厅里,除了褚老大打电话来,无论是什么人,你就说我和一位罗先生出去了。万一有人来找,你也这样回答,绝对不可以开门让人进来!知道吗?”
  “是!”阿香恭应一声,出房带上了房门。
  那女人望了罗文杰一眼,见他已昏迷不醒,始抓起话筒,连续按动着号码键。
  电话接通了她立即说:
  “喂!老褚吗?……是的……由我亲自出马还错得了,当然是一切OK啦!……他们怎会疑心,完全相信了,并且派了那姓罗的小子陪送我回来,现在已经昏迷不醒,就躺在我的床上呢!……见你的鬼,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并且他已人事不知,我还能怎么样?……好!我知道了,这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完全交给我就成啦!……唔……唔……好吧,回头我等你的消息,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即打电话给你的……再见!”
  不料刚搁下话筒,昏迷不醒的罗文杰突然挺身而起,出其不意地将她拦腰一挟,掀翻在床上。
  那女人大吃一惊,但犹未及出声,已被罗文杰以手将嘴捂堵住了。同时一手摸起枕边的枪,抵住了她的胸前。
  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她顿时魂飞天外,非但出不了声,更不敢挣扎了。
  罗文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制住,随即冷声逼问:
  “说!你们搞的是什么阴谋诡计?”
  等他把捂在嘴上的手移开,她才惊声说:
  “这,这完全是褚万全的主意,交代我这么做的,他是想把你们的注意力吸引在我这里……”
  “为什么?”罗文杰追问。
  那女人不敢隐瞒,只好照直说:
  “因为我根本没见过‘姓洪的’,褚万全为了要查明那家伙现在的身份,必须使他以为除了昨夜被害的三个女人之外,还有其他人能向你们提供资料找到他。可是,想来想去只有‘香怡馆’的马大姐,可以使‘姓洪的’相信,戴小姐和那两个女的在遇害之前,曾经把接待过他的一切情形告诉过马大姐。这样才能迫使‘姓洪的’再去找褚万全,或者派自己的人去向马大姐下手。但她已落在你们手里,所以褚万全从我这里得到消息,听说曹大盛中午来过电话,告诉了我已知道你的行踪,立刻就派我去见你们……”
  罗文杰怒哼一声说:
  “好主意!褚万全是不是打算要你把我骗来,使我昏迷不醒,而我们的人手也被陷在这里,他好趁机派人赶到快子基五二八坊去以武力夺走马大姐?”
  那女人哭丧着脸说:
  “一切计划都是他定的,我只是负责把你留在这里,使你们的人不得不守候在附近……”
  罗文杰心知事不宜迟,褚万全方面可能在他一离开快子基五二八坊后,就早已采取了行动。
  于是,他惊怒交加之下,一把拖起了那女人,反扭着她的手臂,以枪逼着她走出卧房。
  阿香见状不禁大吃一惊,急欲冲向窗口向下面的人呼救,却被罗文杰厉声喝阻:
  “站住!”
  阿香吓得魂不附体,只好站住不动了。
  罗文杰怒声喝问:
  “茶几上这杯咖啡,是不是也放了东西?”
  阿香讷讷地回答:
  “是,是的,小姐事先吩咐我,如果带了人回来,不管要什么饮料,两杯都要加进迷药……”
  罗文杰不由地冷笑说:
  “沈女士想得真周到,大概是怕我疑心,临时要跟你换杯子吧!”
  那女人居然推了个一干二净,她说:
  “这都是褚万全交代的,连药都是他临时派人送来的呀!……”
  “好吧!”罗文杰逼令说:“现在茶几上的这杯咖啡,就请你们分享,一个人喝一半,算我借花献佛吧!”
  那女人被推向了茶几前,在枪口威胁下,使她无可奈何,只好顺从地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
  阿香眼看女主人已先喝了,她哪敢违命,怯生生地走过来,接过杯子就一饮而尽。
  果然不消片刻,这两个女人已摇摇欲坠,终于昏倒了下去。
  罗文杰哪敢怠慢,立即开门出房,迅速冲向楼下。
  他已顾不得对面街上有褚万全的人,冲出大门,就朝另一条马路的街口狂奔。
  这时他们跟来的人只有两个留在车上,其他的已散布在附近,眼看罗文杰飞奔而至,后面正有一部车紧紧追来,企图以车向他猛撞。
  车上的老徐大吃一惊,立即发动引擎,不顾一切直向那部紧追罗文杰的车子迎面冲去。
  发现罗文杰逃出公寓的两个家伙,驾车已追近,刚要从后面撞上去,却见一部轿车迎面冲来,吓得急将车头一偏,两部车子才未撞个正着。
  可是这一闪避,非但未能撞倒罗文杰,车也直向另一条马路冲去。
  老徐一个紧急刹车,车停住了。
  罗文杰一上车就急说:
  “快回去!”
  老徐惊问:
  “我们还有些人在这里怎么办?”
  老徐莫名其妙,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但他一看罗文杰如此心急,心知必是需要争取时间,于是无暇再问,立即一踩油门,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地朝向快子基五二八坊驶去。
  疾驶中,罗文杰在后座欠身向前问;
  “我们有多少人留在家里?”
  老徐全神贯注地专心驾车,由他身旁的大汉代为回答:
  “家里的人都出来了,只留下范爷和两三个人在这边,罗小姐在崔老七那边守着那两个女的……”
  罗文杰更暗吃一惊,忧急万分起来。
  一阵疾驶,急急赶回了快子基五二八坊。
  还没到二五一号门口,已见崔老七的两栋屋子门前围了不少人在看热闹,使他们心知这里已出了事,不禁大吃一惊。
  车不能直趋门前,老徐在附近把车一停,罗文杰就首先跳下车,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排众而入。挤进屋里一看,只见范元桐和崔老七均已头破血流,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发呆,两名大汉则倒卧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罗文杰见状,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不迭上前急问:
  “范大叔,小萍她们呢?”
  范元桐抬眼一看,发现是罗文杰赶回来了,突然怒形于色地忿声说:
  “妈的,我们中了那鬼女人的调虎离山计,你们刚走不久,就来了大批人马,使我们寡不敌众,被攻了个措手不及。罗小姐、马大姐和咪咪,全被他们劫持去啦!”
  罗文杰惊怒交加地问:
  “是褚万全的人?”
  范元桐回答说;
  “那倒没认出,我们全受了伤,只有小赵伤势较轻,我已派他赶去通知你们了……”
  罗文杰顿时又惊又怒,又悔又恨,加上无比的懊丧,想不到一时失神,居然中了褚万全和那女人的诡计!
  现在不但马大姐和咪咪被夺走,连罗小萍也被劫持而去,情势突然急转直下,变成了这个局面,他们将怎样挽回这颓势呢?

第十一章遥窥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终于拿定主意,决定立即赶回三巴仔去,抓住那姓沈的女人再说。
  因为那女人跟褚万全有着密切关系,只有把她弄在手里,才能使罗小萍的安全获得保障。
  可是,等他们赶到那公寓,登上四楼时。破门而入进去一看,竟已人去楼空,那两个被迫喝下咖啡,昏迷倒地的主仆居然早已不知去向!
  这毫无疑问,必是罗文杰离去后,褚万全的人上来发现她们昏迷不醒,已把她们弄走了。
  范元桐一时没了主意,只好沮然问:
  “小罗,现在怎么办?”
  罗文杰毫不犹豫地回答:
  “直接去找姓褚的!”
  范元桐没有表示异议,但他心知对方的人多势众,公然找上门去,唯恐寡不敌众,于是吩咐老徐,立即去把留在船上的人手全部找来。
  罗文杰忧心如焚,毅然说:
  “范大叔,我先单独去褚万全那里,你们等人手召集了再随后赶来吧!”
  范元桐把眉一皱,神色凝重地说:
  “小罗,你一个人去太冒险,非但无济于事,而且万一再落在他们手里……”
  罗文杰却义无反顾地说:
  “范大叔,这是我份内的事,纵然为罗小姐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惜!同时,由我单独先去,也许可以避免一场火拼,否则双方势必大动干戈。而罗小姐在他们手里,不能不投鼠忌器,拼起来的结果一定是我们吃亏。何况这样一来,反而让‘姓洪的’在黄鹤楼上看翻船了。褚万全的目的是想在洪阿凯身上捞一票,目前也不敢伤元气,所以我们尽可能说服他释放罗小萍,能够不以武力解决是最上策,不然他也别想发这笔横财!”
  范元桐忧形于色说:
  “问题是他上次在我们手里栽了斤斗,损失了好几个人,如今既有机会报复,恐怕绝不会轻易甘休的!”
  罗文杰却不以为然地说:
  “他这种人是唯利是图,只要有钱,一切都可以不顾,损失几个手下在他又算得了什么!范大叔,我的心意已决,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你就不必再劝阻我吧!”
  范元桐心知这小伙子对罗小萍的感情和心理负担,既深又重,绝不是他所能劝阻的。
  无可奈何之下,终于只好同意由罗文杰先单枪匹马前往,他们等人手到了再赶去。
  于是,罗文杰义无反顾地,决定单刀赴会了。
  他不要任何人随同,独自驾车来到了褚万全的大本营。
  这是“观音堂”的附近,新基督教坟场和圣母坟场就在不远,地点相当僻静,尤其到了晚上,更是阴森恐怖。
  今天这一带活动频繁,褚万全那栋旧式的平屋门前,不断地有些衣衫不整的人物进进出出,附近也散布了不少人,一看就是在严密戒备。
  房前屋后更是防范森严,完全如临大敌地在严阵以待着。
  罗文杰躯车来到门前,车刚一停,便见几名大汉拥了上来,分向车门两旁围住。
  他从容不迫地下了车,昂然说:
  “我叫罗文杰,通知你们当家的,就说我要见他!”
  一名大汉断然拒绝说:
  “抱歉,我们当家的今天任何人不见!”
  罗文杰“哦”了一声,不屑地问:
  “难道‘生意’上门,他也避不见面,自断财路?”
  那大汉怔了怔,咄咄逼人地说:
  “请你少啰嗦,识相的就快滚,否则可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罗文杰冷哼一声说:“谅你们不敢!”
  那大汉勃然大怒,破口大骂一声:
  “他妈的!……”
  不料罗文杰竟出手如电,挥手就是狠狠一个耳光,掴得那大汉心毛火辣,一时竟怔住了。
  “这是略施薄惩,”罗文杰冷冷地说:“以后嘴里最好放干净些,否则早晚会被人打掉门牙!”
  另一大汉怒声狂喝:
  “妈的,我看你想找死!”
  喝声中,早已挥拳向罗文杰照面打去。
  罗文杰刚一出手,就已料到这些家伙会群起而攻,所以早已暗自戒备。
  这大汉一拳打来,被罗文杰急将手臂一挥,挡了开去。同时当胸一把抓住,喝声:
  “滚吧!”撒手一推,那大汉便踉跄倒退,跌开了老远。
  就在他故意激起众怒,使那几名大汉一拥而上,正待群起而攻之际,突见门里冲出一名中年壮汉,声如洪钟地一声断喝:
  “住手!”
  那些大汉闻声立即住手,简直比疾驶中突然来个紧急刹车还灵!
  罗文杰仍然神色自若,从容不迫地蓄势以待着。
  中年壮汉上前喝问:
  “怎么回事?”
  挨耳光的大汉怒声说:
  “这小子存心跑来撒野,居然动手……”
  中年壮汉不由地把眼一瞪,怒问:
  “你小子知道这是什么人的地方吗?”
  罗文杰哈哈一笑说:
  “当然知道,但我是来者不怕,怕者不来!”
  中年壮汉看他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气,不禁暗自一怔,遂问: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罗文杰大大咧咧地说:
  “我要见的是褚万全,你们既当不了家,最好不必多问!”
  中年壮汉怒哼一声说:
  “那我也告诉你吧,任何人要见褚老大,可得先通过兄弟这一关!”
  “哦?”罗文杰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气问:“老兄这一关要怎样通过?”
  中年壮汉把手向门口一摆,狞笑说:
  “凭你小子敢来,还怕通不过?请!”
  罗文杰既已来了,岂能临阵退却,尤其狠话已说出口,就更不甘示弱了。
  他豪不犹豫,胸脯一挺,就昂首阔步地向门口走去。
  中年壮汉一使眼色,带着几名大汉紧随在后,亦步亦趋地跟进了大门。
  罗文杰走进大门一看,只见里面是个天井,这时早已有八名大汉分成两列,从门口一直排至厅前,在那里跃跃欲试地严阵以待着!
  这场面看在他眼里,不由地暗自一怔,跟在身后的中年壮汉突然抢步上前,一声令下:
  “准备!”
  八名大汉行动一致,立即不约而同地,从袖管里各自抽出一把锋利匕首。
  中年壮汉突发狂笑说:
  “小子,你不是要通过兄弟这一关吗?那就请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吧!”
  罗文杰面对眼前刀阵,一时倒真有些趔趄不前起来。
  中年壮汉嘿然冷笑一声,咄咄逼人地说:
  “怎么啦?是吓住了吗?嘿嘿,你要想见褚老大,就得闯过这一关,否则就乖乖地替我爬出去!”
  罗文杰被他这一激,顿时怒从心起,正待奋不顾身地向刀阵里闯,突见厅里又走出一名汉子,从那八名大汉旁边绕了过来,急向中年壮汉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只见中年壮汉把头一点,遂说:
  “小子,算你走运,褚老大让你进去啦!”
  于是又一声令下,八名大汉立即向两旁退开,各自收起匕首,让出了一条路来。
  罗文杰暗自松了口气,刚要举步向前,中年壮汉却又喝阻:
  “慢着!”
  “还有什么名堂?”罗文杰怒问。
  中年壮汉置之不理,上前亲自动手要搜罗文杰的身。
  罗文杰索性主动把枪拔出,不屑地问:
  “老兄是搜这玩意吗?”
  中年壮汉一把夺了过去,但仍不放心,向他全身上下仔细搜查一遍,证实没有其它武器,才冷声说:
  “请吧!”
  罗文杰置之一笑,在他们一左一右监视下,从容不迫地穿过天井,走进正对门口的大厅。
  这里面的布置非常简单,没有一件新式家俱,只有两张方木桌,几条长板凳,看上去倒有点像个老式茶馆。
  厅内的门倒不少,左右各一,通向两边侧房,正面也是两个通至后面的门,垂挂着早已褪色的深蓝布帘。
  罗文杰眼光一扫,发现厅内不见一个人影,正在暗觉诧异,忽见正面右边的门帘,走出了四名大汉。
  随后又走出一人,穿一身短衣打扮,整个头上却戴着个黑布面罩,只露出两只凶光毕露的眼睛。
  罗文杰见状,心知这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必然就是这里的头子褚万全了!
  他只向罗文杰打量了一眼,就开门见山地问:
  “你是不是来向我要人的?”
  罗文杰也直截了当地说:
  “褚老大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褚万全嘿然冷笑说: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这小子单枪匹马找上门来,你想我会把人交出来吗?”
  罗文杰不甘示弱地说:“我们是先礼后兵,除非迫不得已,尽量避免以武力解决。否则的话,凭阁下这点派场,也不见得能吓唬住我们!”
  褚万全沉声说:
  “那就老实告诉你吧,人在我们手里,放也在我,杀也在我。
  如果你们想保住那三个女人的命,一切就得听我的!”
  罗文杰不动声色地说:
  “听你的?”
  “嗯!”褚万全说:“其实为了上次的事,今天我们正好有机可乘,可以报那一箭之仇。但那样一来,兄弟的气虽出了,却也便宜了‘姓洪的’。所以兄弟有个主意,就是你们只要在外虚张声势,造成风声鹤唳的紧张气氛,使‘姓洪的’提心吊胆,惶恐不可终日,而不必采取实际行动。兄弟这方面已掌握到线索,并且有马大姐在手里,相信‘姓洪的’即使不自投罗网,早晚也会被我们查出他现在的身份。等我们迫使他就范之后,再由你们去找他算账。这样不但使你们坐享其成,我们双方面的目的也不致发生冲突,可说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啊!”
  “那么我们的人呢?”罗文杰最关心的是罗小萍。
  褚万全哈哈大笑说:
  “你放心,兄弟把那妞儿弄来,并没有其它用意,只是要使你们在我们查明‘姓洪的’身份之前,不至有所行动,以免破坏兄弟的全盘计划而已。只要你们肯‘合作’,兄弟保证不伤她一根汗毛。等事成之后,不但把她交还你们,并且把‘姓洪的’身份也同时奉告,上次的事更是一笔勾销,这总不能说兄弟不够朋友吧!”
  罗文杰毫不保留地说:
  “等你们钱弄到手之后,谁能保证你们还会记得现在所说的话?”
  褚万全耸耸肩膀说:
  “那很抱歉,信不信在于你们,兄弟可无法提出保证,只有各凭良心和道义了!”
  罗文杰冷笑说:
  “跟老兄谈良心和道义,无异是与虎谋皮吧!”
  褚万全狞声说:
  “那也没办法,现在是兄弟略占上风,你们只有听我的!”
  罗文杰终于提出要求说:
  “既然如此,那么我可以留在这里,请把罗小姐换回去吧!”
  褚万全断然拒绝说:
  “那倒大可不必,兄弟如果真要把你留下,就是不放那妞儿,谅你也走不出去!”
  罗文杰霍地把脸一沉说:
  “哼!老兄真是大言不惭,这点我早已料到了,但我要怕被你们留难,就绝不敢自己送上门来!”
  “你认为我不敢把你留下?”褚万全怒问。
  罗文杰有恃无恐地说:
  “那倒不是,但你们要想打洪阿凯的主意,没有我们这方面对他构成的威胁,你们就无法逼他就范。所以目前你绝不会意气用事,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而打断这条财路,便宜了‘姓洪的’!”
  “哈哈……”褚万全纵声大笑说:“佩服佩服,你这话倒真是一针见血呢!不过,你既然知道这一点,何必还担心我们会把那妞儿怎样呢?”
  罗文杰正色说:
  “你们把她弄来的用意,无非是迫使我们暂时按兵不动,好让你们先找到‘姓洪的’。现在以我交换罗小姐,同样可使我们有所顾忌,老兄何不卖个交情!”
  褚万全诧异地问:
  “既然留那妞儿或你在这里是一样,那又何必多此一举,非得把你留下,而放走那妞儿?”
  罗文杰郑重地说:
  “因为她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而我个人欠她这份情,不愿她饱受惊骇,所以自愿代替她留在这里作为人质。这不但不会影响你们的计划,更有利无害,老兄又何乐而不为呢!”
  褚万全犹豫不决地说:
  “唔……这话倒也不错,可是……”
  他的话犹未了,一名大汉突然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直趋褚万全面前,向他附耳轻声报告了一阵。
  褚万全不由地冷哼一声说:
  “姓罗的,你们劳师动众,浩浩荡荡地来了大批人马,打算干嘛?”
  罗文杰心知范元桐已率众赶来,于是不亢不卑地说:
  “刚才我已说过,除非迫不得已,我们并不希望以武力解决,还得留点精力对付‘姓洪的’。他们大概是看我来了很久,没见我回去,以为我受到你们的留难,所以赶来看看动静吧!”
  褚万全狞声说:
  “换句话说,如果兄弟不放你出去,他们就准备动用武力?”
  罗文杰轻描淡写地回答:
  “那就很难说了,他们对我并不太重视,要的是那位罗小姐!”
  褚万全冷森地一笑说:
  “很好,现在你出去告诉他们,要想留点精力对付‘姓洪的’,就得一切照兄弟的计划。到时候兄弟不但保证放回那妞儿,而且把洪阿凯现在的身份告诉你们。如果他们敢轻举妄动,兄弟也就顾不得一切了,但你们别忘了那妞儿还在我们手上!”
  罗文杰心知这家伙是绝不同意以他交换罗小萍了,唯恐范元桐不顾后果来个孤注一掷,只好忿声说:
  “好!你既对我不感兴趣,一定要把罗小姐留在手里,那我也不愿多费口舌了。不过请你记住刚才的诺言,否则你大概也会知道将发生什么后果!”
  说完,他就怒哼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褚万全一打手势,里里外外的人谁也不敢拦阻,虎视眈眈地目送罗文杰走出了大门。
  果然范元桐已亲自带了一二十人赶来,分乘三部轿车来到大门外,纷纷下车散布开来,正在跟褚万全的手下对峙着。
  双方已在拔剑张弩,呈现着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势……
  就在这时候,突见罗文杰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范元桐不禁暗自一怔,似乎极感出乎意料之外,想不到小伙子居然能单枪匹马地来这里,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罗文杰走近范元桐,不等对方开口,就使了个眼色说:
  “范大叔,走吧!”
  范元桐虽觉莫名其妙,但此时此地不便急于追问,只好一声令下,集合了大批人马,登车浩浩荡荡地离去。
  双方虽避免了一场火拼,却没想到这时在“观音堂”的碉楼上,正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以望远镜在遥遥窥探,目睹了这里的一切。

第十二章出击
  傍晚已来临,“宏盛记赌场”像往常一样,开始逐渐热闹起来……
  在办公室里坐镇的曹大宏,突然接到褚万全的电话,要他立即亲自到上次的那家菜馆去见面。
  他们两兄弟一向总得留一人在赌场招呼的,尤其最近那帮人潜返澳门寻仇,最大的目标虽是那尚未查明身份的幕后主使人。但事由当年的“大吉祥”而起,如今赌场又由他们两兄弟在经营。
  因此,在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多事之秋,他们更需随时防范,绝不敢疏忽大意。
  曹大宏既要去见褚万全,就得留曹大盛在赌场。胡娇娇只能负责账房,万一场子里发生任何事故,她毕竟是个女流之辈,无法应付得了。
  谁知到场里一问,曹大盛从下午出去之后,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曹大宏既走不开,只好派人先赶到那家菜馆去,说明自己临时有急事无法分身,可能要晚到一点,以免褚万全等得不耐烦。
  直到六点多钟,始见曹大盛带着几个人回到赌场。
  “老二!”曹大宏劈头就问:“这一下午没见你的人影,也没告诉我一声,究竟上哪里去了?”
  曹大盛把他扯到一旁,眉飞色舞地轻声说:
  “老大,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刚获得一条线索,据说有个家伙很可能就是当年的洪阿凯,几乎每晚都出现在此地的各大夜总会里,过着灯红酒绿的豪华生活呢!”
  “哦?”曹大宏振奋地问:“查明他的身份了吗?”
  曹大盛笑笑说:
  “虽然身份还没查明,但有了这一条线索,只要分头到所有夜总会去查,还怕撞不上他?”
  曹大宏不太乐观地说:
  “我看不是这么简单吧,此地有那么多家大大小小的夜总会,既不知道他的身份和姓名,又不清楚他是什么模样,每夜出入那种场合的人不计其数,我们怎能识出谁是那‘姓洪的’呀!”
  曹大盛胸有成竹地说:
  “我已想好了个主意,俞若兰那娘们几乎遭了‘姓洪的’毒手,不是于心不甘,决定要想报复吗?刚才我已去找到个专做塑胶模型和橡皮面具的家伙,他已答应回头就来这里,由我带他去熊五那里,照那娘们的脸型多做几套面具。然后我们找几个身材跟她相仿的女人,化装成她,分头由我们的人陪着到各夜总会,故意装成是她亲自出马在找‘姓洪的’。他只要一发现那娘们,必然做贼心虚,而我们另外派人暗中跟着,到时候冷眼旁观,还怕不能识破在场的谁是洪阿凯?老大,我这个主意可想绝了吧?”
  曹大宏点点头说:
  “主意是不错,但熊飞虎和姓俞的娘们会不会同意呢?”
  “这不成问题。”曹大盛很有把握地说:“我们只要告诉熊五,潘玉琨曾来找我们的事,他就会尽力拉拢我们。同时姓俞的娘们心有未甘,现在既有现成的机会,又不需她亲自出面,就可以报复洪阿凯了,她又何乐而不为?”
  曹大宏又点了点头说:
  “好吧,这倒不妨一试,反正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不过刚才褚万全打电话来,要我立即到上次的地方去见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我因为看你没在,已经派人去通知他,说我可能晚一点去……”
  曹大盛急说:
  “老大,我们进行的事,千万先别让他知道。你最好晚一点去见他,等我带那人去过熊飞虎那里之后,看看情形怎样再说!”
  曹大宏一向没什么主见,馊主意多半都是曹老二出的。反正已经派人去打褚万全的招呼了,他自然不必急着赶去。
  倏尔,那个擅制面具的人来了,曹大盛立即亲自带着他,驾车匆匆赶往西湾。
  他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跑,果然被他这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熊飞虎,并且征得俞若兰的同意,由那制面具的人,当场以她的脸型托下个模子,带回去赶工制成面具。
  于是,在当天的晚上,澳门竟同时出现了四五个跟俞若兰一模一样,几乎可以乱真的女人。
  她们每人均由两名大汉陪同,分别出现在当地的各夜总会里……
  在另一方面,曹大宏等曹大盛回到赌场后,获悉事情已跟熊飞虎谈妥,就立即亲自赶往那家菜馆去见褚万全。
  双方一见面,褚万全便开门见山地告诉曹大宏,说明洪阿凯已派人以电话跟他取得联系。那家伙这次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不惜任何代价,要求这批职业打手,把潜返澳门寻仇的那帮人赶尽杀绝!
  曹大宏不动声色地问:
  “褚老大接受了没有呢?”
  褚万全郑重其事地说:
  “兄弟人手有限,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尤其对方那批人相当的棘手,要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虽然‘姓洪的’答应不惜代价,可惜兄弟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接得下来,所以特地请曹兄商量商量……”
  曹大宏强自一笑说:
  “褚老大如果自觉心有余而力不足,兄弟方面就更不敢不自量力啦!”
  褚万全却不以为然地说:
  “话不是这样说,常言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目前那批人已在密切注意兄弟这方面的一举一动,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的话,他们都会立刻知道。而曹兄这方面就不同了,至少他们没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你们向身上。
  曹大宏不禁讷讷地问:
  “那么褚老大的意思是……”
  褚万全皮笑肉不笑地说:
  “兄弟有个主意,就是由我这方面跟‘姓洪的’虚与委蛇,‘买卖’照接不误,但故意拖延时间,反正先收他一笔钱再说。曹兄这方面则加紧查出他现在的身份,好好弄他一票,这就等于是双管齐下!”
  曹大宏不便说明他们私下早已展开行动,只好仍然不动声色地问:
  “‘姓洪的’已派人跟褚老大接头,由你老兄这方面着手,岂不更方便?”
  褚万全回答说:
  “曹兄有所不知,‘姓洪的’非常狡猾,他大概已防到了这一手,所以连电话都不亲自打,唯恐兄弟听出他的声音。并且约定今晚十点钟再给兄弟电话听回音,如果兄弟接受这笔‘买卖’,再由他决定如何付款呢!”
  “唔……”曹大宏犹豫了一下说:“兄弟这方面负责查他的身份,那倒不成问题,只是不知该如何着手,并且不一定能有把握……。”
  褚万全笑笑说:
  “曹兄耳目众多,消息灵通,相信这并不是大问题。而且,不瞒曹兄说,兄弟今晚来这里,可能就已被‘姓洪的’派人在暗中监视……”
  正说之间,突见一名大汉闯了进来,直趋褚万全身旁,向他附耳轻声报告了一阵。
  曹大宏看在眼里,不知有什么事故发生,正在暗自纳罕,忽见褚万全的脸色微微一变,向那大汉吩咐说:
  “我知道了,这里用不着管,快打个电话回去,通知大家严加防范!”
  “是!”大汉恭应一声,立即领命匆匆而去。
  曹大宏不禁诧然急问:
  “什么事?”
  褚万全霍地把脸一沉说:
  “果然不出我所料,附近已发现几个行迹可疑的人物,大概在暗中监视兄弟的行动吧!”
  “是洪阿凯的人?”曹大宏问。
  褚万全狞声说:
  “反正不是他的人,就是最近潜返澳门寻仇的那批家伙。这倒不必担心,兄弟早已有了准备。不过,另外还有件事,刚才我们得到个消息,听说熊飞虎的女人俞若兰,突然由人陪着在夜总会里出现,看情形可能是在找‘姓洪的’。这倒有点奇怪了,最近她受了伤,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唯恐潘玉琨找麻烦,更怕‘姓洪的’再向她下手,今晚怎么会公然露面啦?”
  曹大宏心虚地怔了怔,力持镇定说:
  “哦?那娘们要找‘姓洪的’干嘛?……”
  褚万全冷冷地说:
  “当然是为了上次的事,知道是‘姓洪的’花钱雇我们杀她母女,有点于心不甘呀!可是,由她亲自出马去找‘姓洪的’,这倒实在出人意料之外。嗯!其中一定另有文章!”
  说时以那凌厉的眼光,直直地逼视着曹大宏,使他更做贼心虚起来。
  “褚老大,”曹大宏忽说:“既然由兄弟这方面负责查明‘姓洪的’身份,现在那娘们已出马,尚不知她的企图和目的究竟是什么,事不宜迟,兄弟这就回去派人查明吧!”
  褚万全把头一点说:
  “好!我们分头进行,一有消息就随时联络!”
  曹大宏立即起身告辞,匆匆走出套房。
  他刚走不久,便见一名中年壮汉走了进来,向褚万全笑问:
  “‘姓曹的’承认了没有?”
  褚万全嘿然冷笑说:
  “何必要他承认,这样更好,让他们去白忙一阵,最后由我们坐享其成,到时候他们才没话可说啊!”
  “对!”中年壮汉哈哈大笑起来。
  褚万全这才从身上掏出个装酒精的小瓶,笑笑说:
  “我还得去办事,你来帮个忙吧!”
  中年壮汉立即过去坐下,开始动手揭下他脸上的面具……
  ※  ※  ※
  褚万全确实相当厉害,他虽接受了洪阿凯的“生意”,却根本没打算跟潜返澳门寻仇的那帮人火拼。
  这老奸巨猾的家伙颇有自知之明,心知对方不是好惹的,实犯不着为钱而当真玩命,不惜孤注一掷。何况只要口头答应,就可以把一部分钱弄到手再说。
  同时,他已知道曹家两兄弟在私下采取行动了,如果他们真能查明洪阿凯的身份,当然得有那批人的威胁存在,才能迫使那家伙就范。假使真把那批人一网打尽了,洪阿凯就毫无顾忌,又何必再花冤枉钱?而且洪阿凯即使明知他心怀叵测,故意拖延时间,或者根本不打算采取行动对付那帮人,也绝不敢出面来交涉的。
  在褚万全来说,洪阿凯要真派人出面交涉,他则正是求之不得,只要把来人抓住,还怕问不出那家伙现在的身份?
  另外一方面,曹家两兄弟已在分头进行了,而褚万全早已派人在暗中密切监视他们的动静。假使他们能查出眉目,甚至找到洪阿凯本人,那么他不但坐享其成,而且更可以以曹家两兄弟背信为由,向他们兴师问罪。必要时不惜以武力夺取这条现成的财路,他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因此,当洪阿凯派人准时打电话来听回音时,褚万全毫不犹豫地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家伙狮子大开口,讨价是五十万美金,对方居然并不讨价还价,同意如数照付。讲妥当夜先付一半,另一半在事成之后全部付清,并保证绝对分文不少。
  他们双方是“老主顾”,自然得彼此信任,不能按照这批职业凶手的老规,必须先把钱全部付清再办事,一律概不赊欠!
  交款的方式由对方指定,约定在当夜十一点钟,由褚万全派人前往“花王堂”后面的空地,以开着的小型电晶体收音机指示目标,在附近五公尺之内,可以找到一个旅行袋,二十五万百元票面的美钞,即在袋内。
  由这一点可以看出,洪阿凯似已防到了他们这一手,唯恐自己的人被执住,所以特别谨慎,采取了这种安全的交款方式。
  褚万全没有表示异议,表面上完全同意,实际上即立即派人提前赶往,事先在约定的地点埋伏,决定来个守株待兔。
  因为照他的想法,洪阿凯虽防到了这一点,但在十一点钟之前,总得派人把二十五万美金的巨款送去呀!
  他怕打草惊蛇,不敢劳师动众,只派出了四名得力的手下前往,并且顾及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这里的一举一动,所以特地要那四个人先到别处去转一圈,证实没有被人跟踪,然后才前往约定交款的地点。
  四名大汉奉命出发,驾车在闹区兜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人跟踪,这才折向“花王堂”驶去。
  从大三巴牌坊过去,就是“圣安东尼堂”了,不过当地人都习惯称它为“花王堂”。
  “花王堂”后面是一大片空地,四名大汉把车停在附近的隐蔽处,下了车分由两边绕过去,再一齐散布开,各自找掩护埋伏起来。
  夜深人静,一片夜色朦胧下,周遭静得没有一点声息,仿佛身在旷野的废墟中。四名大汉在静静地守株待免……
  突然,两条人影游了过来,朝向一名大汉的藏身处疾扑而至。
  那大汉刚惊觉,已被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来,双双出手如雷,攻了他个措手不及。
  枪犹未及出拔出,那大汉已被制住,一个以臂弯从身后用劲勒住他脖子,同时以手按堵在他嘴上,使他不能出声。
  另一个则以枪抵在他前额,轻声喝令:
  “你敢出一点声,老子就叫你脑袋开花!”随即把他的枪夺过去,插在了自己的裤腰间。
  那大汉吓得魂不附体,既不敢出声,更不敢反抗了。
  黑暗中,看不清这两个人是谁,只听勒住他的人把按在他嘴上的手移开,轻声喝问:
  “说!你们来这里干嘛?”
  那大汉怕吃眼前亏,不敢隐瞒,只得照实说出了他们奉命来这里的任务。
  他的话刚说完,已被枪把当头狠狠一击,便昏了过去。
  勒住他的人这才放开手,让他倒在了地上,遂说:
  “老郑,我们分头去把那三个家伙‘摸’掉吧!”
  于是,两条人影立即挺身而起,分向空地的两边绕去。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褚万全派来的四名手下,一个个都已遭到出其不意的突袭,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空地上又恢复了静寂无声,仿佛未发生任何事情似的……
  十一点尚差十分钟左右,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而至,直接把车冲到了空地中央。
  黑暗中,那骑士并未下车,只将一具小型电晶体收音机扭开,轻声播放出音乐,置于地上。然后从座后卸下个旅行袋,随手丢在不远处。
  正在这时候,突见两条人影飞奔而来。
  那骑士非常机警,一发觉立即加足马力,驾车飞驰而去。
  两条人影已举枪喝阻:
  “停车!”
  但那骑士根本充耳不闻,飞车冲出了空地,急朝大路上风驰电掣而去,终使他们欲阻不及。
  送钱来的人虽脱身逃走,好在那旅行袋已丢下。
  他们既无法追赶,只好来到那播放着音乐的电晶体收音机前,终于在附近找到骑士丢下的旅行袋。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二十五万百元票面的美钞。
  人虽跑掉,这笔巨款却落在他们手里!

第十三章计中有计
  褚万全刚听完那四名清醒后、狼狈不堪赶回来的四名大汉报告,正在大为震怒之际,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以为必是洪阿凯方面打来,向他兴师问罪,只好暂息雷霆,亲自过去接听。
  不料对方竟是曹大宏,劈头就问:
  “褚老大,听说‘姓洪的’已经付了你二十五万美金,我们既然是‘合作’的,怎么不通知兄弟一声?”
  “谁告诉你的?”褚万全怒问。
  曹大宏嘿然冷笑说:
  “褚老大别忘了,今晚你还亲口说过,兄弟的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啊!”
  褚万全勃然大怒说:
  “妈的!老子真成了羊肉没到嘴,倒先惹了一身骚气。钱根本没到手,我通知你有个屁用!”
  “褚老大何必发火呀,”曹大宏悻然说:“这回是你老兄自己找上兄弟的,兄弟并没硬凑上来。如果存心要把兄弟撇开,只要老兄说一句,兄弟就绝不想沾你们的光!”
  褚万全更是怒不可遏地问:
  “你的意思是说兄弟想独吞?”
  曹大宏也怒声说:
  “老实说吧,兄弟不但知道数目,并且知道交钱的时间和地点!”
  褚万全怒问:
  “曹兄的消息既然如此灵通,那么一定也知道有人跟去,向兄弟的人施以突袭,攻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把他们全部击昏,然后等在那里把钱取走了?”
  曹大宏回答说:
  “这个倒不清楚……”
  褚万全突然怒哼一声说:
  “曹兄能够知道对方交款的时间和地点,而兄弟派去的人刚到那里不久,就被身份不明的两个家伙突袭,这倒真太巧合呢!”
  曹大宏怔了怔问:
  “褚老大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认为是兄弟派人去干的?”
  褚万全反唇相讥说:
  “曹兄既然怀疑兄弟想独吞,故意说钱没到手,兄弟又何尝不能有这种想法!”
  曹大宏忍无可忍,怒不可遏地说:
  “好!从现在起,我们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说完,还没容褚万全接腔,他那边已忿然将电话挂断。
  褚万全钱没到手,早已一肚子火了,曹大宏居然一口咬定他想独吞,岂不是在火上加油!
  盛怒之下,他当即就要亲自带些人去找曹大宏,一旁的中年壮汉急加劝阻说:
  “老大,现在去跟姓曹的正面冲突,实为不智之举,尤其你亲自到他们的赌场去,恐怕……”
  褚万全怒形于色说:
  “妈的!他既已知道洪阿凯交钱的时间和地点,分明那两个家伙就是他派去的,想不到他居然还反咬我一口,难道我们吃了哑吧亏,还要背这个黑锅不成?”
  中年壮汉仍然极力劝阻,以免他小不忍而乱大谋。但褚万全的牛脾气一发,任何话也听不进耳去,气头上他根本不考虑后果,带了五六名手下,立即乘车前往“宏盛记赌场”,决心向曹家两兄弟兴师问罪。
  疾驶中,刚过“观音堂”,就在那一片坟场附近,突闻后面警车急鸣紧紧追来。
  他心知必是超速被巡逻的警车发现,只好吩咐司机停车准备受罚,以免被一路追赶。万一脱不了身被拦截下来,反而不如接受一张罚款单省事。
  车一停,后面一部两边车门上漆着警局字样,车顶上转动着闪光红灯的警车,立即赶了上来。
  警车上跳出一名服装整齐的“警察”,上前掏出罚款单,装模做样地喝令:
  “把驾驶执照拿出来!”
  担任司机的大汉正在取驾驶执照,另一名“警察”也下了车,上前向车里一张望,遂问:
  “你们车上这么多人,又把车开这么快,是赶着去干什么的?”
  褚万全陪着笑脸说:
  “我们有点急事,所以车开得太快,请二位多包涵……”这“警察”突然拔出手枪,指向车窗里喝令:
  “你们大概是不干好事的,一齐下车来检查!”
  褚万全他们身上都带着武器,哪敢下车受检。于是一时情急,竟突然把心一横,出其不意地拔枪就射。
  站在车门边的“警察”没想到这批家伙竟敢如此大胆,以致猝不及防,被攻了个措手不及。
  “砰砰”两枪,这“警察”欲避不及,被击中在胸侧,惨呼一声倒了开去。
  褚万全急命司机:
  “开车!”同时已向正在查看驾驶执照的“警察”,连连开了两枪。
  但那“警察”比较机警,及时全身伏下,方未被击中。
  就在车向前冲时,他已拔枪还击,瞄准后轮连射,只听得一声爆响,车胎已被击中,爆了开来。
  几乎在同时,从坟场旁的斜路上,突然驶出两部轿车,挡住了去路。
  轮胎一爆,车已停住了无法开动,褚万全见状顿时惊怒交加,心知一场火拼已势在难免。只得急命车上的人全都下车,以车身作为掩护,先发制人地发动了攻击。
  挡住去路的两部车上,共载着十来个人,他们并不下车,突然两车并行,驶近了他们才分开,分由两边疾驶而过,同时一齐开火。
  这两面夹攻之势,顿使褚万全的人顾彼失此,尤其从右边飞车而过的攻击,使他们毫无掩护,无所遁形,等于目标完全暴露,成了射击的活靶。
  车从他们不远处飞驶而近,一阵乱枪射来,只听得连声惨叫,已有两名大汉被击中。
  而这时伏在地上及负伤倒地的两名“警察”,也已伏地在开火了。
  褚万全情急之下,眼看自己的车已陷住,那两部车又在掉头,准备再度回头攻击,只得急命他的手下夺取那部警车逃走。
  可是没想到警车的后座,早已藏着三名大汉,一见他们企图冲来夺车,立即从车窗向外举枪射击。
  一名大汉首当其冲,被击中扑倒下去了,其他的人大吃一惊,被密集的火力吓阻,吓得忙不迭退了回去。
  褚万全一共只带着五六名手下,双方刚一开火,他这边已躺下了三个,哪还能硬挺得住?
  眼看两部车已掉转了头,又飞驶过来,迫使褚万全只得振声大呼:
  “别开枪,我们投降了!”
  两部车已驶近,停住了,只听车上的人喝令:
  “你们想活命的,就把枪丢掉举起手走过来!”
  褚万全尚未下令,伏在地上的三名大汉已爬起,纷纷丢下了枪,高举双手走向前去。
  眼看大势已去,褚万全无可奈何,只好忿然把枪丢开,举起双手跟在了三名手下的后面。
  警车和两部轿车上立即跳下十几名大汉,为首的正是范元桐!
  他亲自指挥拦下了褚万全等人,一声令下,那些大汉便一拥而上,使他们毫无反抗地被执住了。
  范元桐随即上前,眼光向他们一扫,厉声喝问:
  “哪一个是姓褚的?”
  褚万全心知对方没有人认识他,抢着回答:
  “褚老大在家里……”
  这家伙自作聪明,以为能瞒过对方,却不料不打自招,露出了马脚!
  范元桐心里有数,但他并不揭穿,故意说:
  “那就带我们去见他吧!”
  于是,他吩咐那些大汉把伪装的警车顶上的闪光红灯取下,撕掉贴在两边车门上的警局字样,伪装一除,原来是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褚万全这才知道中了诡计,但已无可奈何,只好被押上车,任凭他们摆布。
  范元桐只留下两名大汉处理现场,其他的人全部登车,三辆车立即掉转车头,驶向褚万全的大本营去抢救罗小萍和那两个女人。
  奇怪的是这次突袭行动中,却不见罗文杰和老郑!
  老郑倒在其次,营救罗小萍的行动,怎么能少得了罗文杰?
  显然这次突袭是经过严密而周详计划的,他们在“花王堂”后的空地,袭击了褚万全派去的四个家伙,获悉一切,又取到了那二十五万元美金巨款后。经过一番商量,便故意放风,打了个电话通知曹大宏。
  其实在罗文杰单枪匹马去见过褚万全之后,他们表面上虽是为了罗小萍的安全,不得不投鼠忌器,只好暂时按兵不动。实际上他们是在暗地里展开了活动,并且决定不以力敌,而以智取。
  这部“警车”是早已准备好了的,打算等到晚上诱使褚万全出来,来个出奇制胜。只要能把这家伙抓住,救出罗小萍自然就不成问题了。
  唯一担心的是,他们谁也没见过褚万全的庐山真面目,而且又用什么方法把他诱出来呢?
  没想到晚上褚万全竟化了装,前往那家菜馆等着跟曹大宏见了面。
  当时他们已在附近守着,可是等曹大宏离去不久,褚万全也走出了菜馆。谁知他恢复了真面目,反而没有人认出是他,居然被他从容不迫地溜之大吉!
  幸好罗文杰和老郑这方面,悄然跟踪褚万全派去埋伏的四名大汉,在“花王堂”后面的空地将他们一一突袭得手。
  虽然最后仍被驾驶摩托车送钱去的家伙逃脱,但总算获悉了洪阿凯与褚万全的这次“交易”,并且取得了那笔巨款。
  经过紧急会商,终于定出这个出奇制胜的锦囊妙计,马上付诸于行动。
  首先,他们通知了曹大宏,使这家伙跟褚万全为洪阿凯付的那笔钱发生冲突,然后部署了一切,静候事态的发展。
  果然不出所料,褚万全以为是曹大宏把钱夺到了手,还反咬他一口,故意说他想独吞。
  这一招非常高明,因为洪阿凯临时通知褚万全,约定交款的时间和地点,绝不可能被外人知道。而曹大宏却清楚这不是他干的还会是谁?
  褚万全钱没到手,反而背上了个黑锅,自然于心不甘,盛怒之下,果然亲自带了几名手下去向曹大宏兴师问罪。
  拦截的行动由范元桐负责,而他们特别选中这个地点,则是早已料到洪阿凯方面也派人在附近暗中监视,所以这个热闹场面是故意要让对方看到的。
  实际上罗文杰和老郑,这时正守候在附近。当褚万全被拦截住,双方发生火拼时,他们并非袖手旁观,而是在等待洪阿凯的人出现。
  眼前褚万全方面已弃械投降,被押了回去,他们这才松了口气。罗文杰何尝不想参与营救罗小萍的行动,但只要抓住了褚万全,由范元桐带着大批人马去救出她已不会太困难。而更重要的是今夜必须找到洪阿凯,错过了这个机会,那家伙很可能就会逃之夭夭,暂时离开澳门去避风头了。
  罗文杰既无法分身,只得由范元桐负责去救出罗小萍,而他和老郑则仍守在附近。
  果然,在几分钟之后,从“观音堂”旁驶出了一辆摩托车,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罗文杰心知必是洪阿凯的人,派在这里暗中监视褚万全的,不由地精神为之一振,立即驾车在后悄然跟踪。
  他连前车灯都不敢开,也不敢追得太近,只是保持相当距离尾随着。
  一路跟踪,想不到最后竟来到了“爱神夜总会”!

第十四章灭口
  今夜曹大盛想出的主意,确实非常高明,连罗文杰也没动出这个脑筋。
  可是他的消息并不完全正确,以为洪阿凯有的是钱,又喜欢享受声色之乐,夜夜过着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豪华生活,所以把目标放在了大型夜总会方面,似对“爱神夜总会”这种二三流的场合并不太重视。
  这在他的想法,完全是认为凭洪阿凯现在的身份,一定喜欢讲派场,对这种小夜总会是根本不屑一顾的。
  因此那几个化装成俞若兰的女人,始终只在几家大型夜总会里打转,结果并没能把对方引上钩。
  更没想到的是会弄巧成拙,偏偏在“爱都酒店”附设的夜总会里,居然遇上了潘玉琨!
  这家伙也不是个省油灯,上次被熊飞虎的人架到“白头坟场”去一顿痛殴,几乎使他把命送掉,他岂肯就此甘休。
  他亲自去找曹家两兄弟商量,愿意不惜代价地力捧胡艳艳,并且负责拉人到赌场去捧场,目的就是为了要报复。
  因为熊飞虎已有防范,家里日夜都在严密戒备,潘玉琨如果找上门去,并没有把握能稳操胜券,自然犯不着劳师动众,不顾一切地来个硬拼。
  假使曹家两兄弟能接受他的条件,只要胡艳艳被说服,答应重披歌衫,那么现已挂了头牌,暂时请假在家避风头的金露势必会于心不甘,而熊飞虎就不得不替她出面的。
  如果熊飞虎要找胡艳艳的麻烦,她的姐夫曹大宏又怎能置身事外,不闻不问。
  这样一来,曹家两兄弟与熊飞虎之间,岂不将发生正面冲突?
  所以潘玉琨这一招,不但是趁机拉拢曹家两兄弟,同时也是想借助他们的力量对付熊飞虎。
  今夜他尚未得到那两兄弟方面的确实答复,不免有些心情烦躁,晚上带了公司里两个年轻漂亮的女职员,由几名保镖在暗中随护,先在“爱都酒店”享受了一顿丰盛晚餐。酒醉饭饱之后,又带她们来到附设的夜总会里散心。
  正在乐不可支之际,竟突然发现“俞若兰”盛装而至!
  他当时不由地暗自一怔,似乎颇觉意外,因为据他所知,俞若兰尚在家里养伤,连医院都不敢住,为的是怕他采取报复行动,怎会忽然跑到夜总会来了?
  尤其陪着她的不是熊飞虎,而是两名陌生大汉!
  其实不但这个“俞若兰”是假的,连那两名大汉脸上也化了装,以免被人认出他们是“宏盛记赌场”的人。
  潘玉琨做梦也不会想到,不仅他所看到的这女人是冒牌货,实际上是曹家两兄弟赌场里的女郎。而且在其它的几家夜总会里,同时分别出现了好几个“俞若兰”呢!
  由于化装的维妙维肖,身材又相仿,加上夜总会里的灯光昏暗,乍看之下简直可以乱真。潘玉琨一时不察真伪,竟把那女人当成了俞若兰。
  想到那天的事,他不由地怒从心起,迁怒在这女人身上了。尤其熊飞虎没有陪同她来,使他更认为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报复机会。
  于是,他把坐在附近另一张桌上的保镖,召了一个过来,面授机宜,轻声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那保镖唯唯应命,回到桌位上去,便把潘玉琨吩咐的话,转知了其他的几个人。
  冒充的俞若兰并不是来夜总会玩,只不过是故意抛头露面,企图让可能在场的洪阿凯发现,对他采取行动而已。
  其实洪阿凯纵然真在场,只要不做贼心虚,谁也不认识他!
  不过曹大盛早已想到这一点,所以他是把每一组分成七个人,六男一女。先由四个化了装的大汉进入指定的夜总会,各自分别选好桌位,然后再由两名大汉陪同冒充的俞若兰进去。
  而实际上她只是个“目标”,由先进去分坐在各处的四名大汉暗中监视,也可以说是冷眼旁观,密切注意附近所有“行踪可疑”,被认为可能是洪阿凯的人物。
  潘玉琨鬼鬼祟祟交代那保镖的情形,已被其中一名大汉发觉,他看在眼里不禁疑念顿起,立即点了支香烟叼在嘴角上,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陪着那女人的两名大汉,进来后并不要桌位,而是眼光四扫,故作找人状。他们一眼瞥见那大汉的暗号,心知已有发现,便立即离开了夜总会。
  果然,他们刚一走出,潘玉琨附近桌上的那几个保镖,也匆匆起身离座跟了出去,只留下一个随时待命。
  这一组先进来的四个大汉,是以那两男一女为主的,一见他们离去,马上也不动色地付了账,各自由侧门跟出。
  两男一女走出“爱都酒店”,故意不走向对街,再折向一条僻静的马路走去。
  刚走不远,后面已有几名大汉追来,可是没想到螳螂捕蝉,尚有黄雀在后。
  奉命行事的几个保镖,一见那两男一女走向了僻静的街边,立即紧追不舍。
  眼看距离已近,正待拔枪猝下毒手,不料后面的四名大汉已飞奔而至,先发制人地出枪喝令:
  “不许动!”
  几名保镖哪甘示弱,虽不及拔枪,却回身就抢先发动,奋不顾身地扑向那四名大汉。
  双方都是玩命的角色,这一动手就立即大打出手起来。
  由于这条街虽僻静,却距离“爱都酒店”不远,使得曹大盛手下的这批人不敢贸然开枪。
  潘玉琨的几个保镖,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在枪口威胁下动手。
  陪着那女人的两名大汉,也已回身赶来助阵,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混战。
  那几个保镖是奉命以冷枪向“俞若兰”下手,事先已在枪管上套上了灭音器,可是没有机会拔枪,而他们只有三个人,在人数上不免吃了亏。
  眼看已无法下手,又敌不住对方的人多势众,他们哪还敢应战,彼此打出个招呼,拔脚就狂奔,打算逃回夜总会去向潘玉琨告急。
  但他们只跑掉两个,一个行动较慢,被两名大汉扑上来执住,以枪把当头狠狠一击,便昏倒了在地上。
  一名大汉忙不迭去取来车子,架上那被击昏的保镖,就一齐登车疾驶而去。
  因为他们的任务是抓“活口”,只要抓住任何一个企图向“俞若兰”下手的,任务便算达成,并不由他们再回夜总会去对付“洪阿凯”。
  而潘玉琨一听两个狼狈逃回的保镖报告,顿时惊怒交加,当即就带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职员,及两名保镖离开了夜总会。
  可是他还不了解情况,竟以为那批大汉是熊飞虎的人呢!
  等到那被击昏的保镖,被他们这一组带到“宏盛记赌场”,以冷水弄醒之后。由曹家两兄弟亲自一问,逼问出他是潘玉琨的人,倒使他们感到了非常意外。
  “怎么会是姓潘的呢?”曹大宏诧异地问。
  曹大盛沉思了一下说:
  “嗯!这倒很难说,他虽不是洪阿凯,但是跟当年的事有关,说不定他跟‘姓洪的’仍然是一鼻孔出气,甚至他就是那幕后主使人呢!”
  曹大宏急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曹大盛笑笑说:
  “那还不简单,当年洪阿凯不过是被人买通的,如果能查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人,岂不是一笔更大的财路?现在我们只要去找姓潘的,就算他不交出洪阿凯,也不得不破财消灾啊!”
  曹大宏犹豫之下,终于霍然心动,决定由曹大盛亲自带一批人去找潘玉琨。
  就在他们出动大批人马,赶去找潘玉琨之际,罗文杰已跟踪那骑摩托车的家伙来到了“爱神夜总会”。
  这一点实出曹大盛的意料之外,他如果不是判断错误,把目标完全放在大型夜总会方面,也派人到几家小型夜总会来转转,可能真被他抢先一步找到洪阿凯,而不致找错了对象啦!
  罗文杰今夜又化了一番装,成了个浓眉大眼的中年汉子。他趁那骑士去放置摩托车时,先把车子停在了街边,径自先进了夜总会里,而让老郑留守在车上。
  真正要看够刺激的大胆表演,在大型夜总会里并看不到,只有这种小型夜总会里才特别精彩。
  曹大盛的失算,就是没想到洪阿凯既是好色之徒,就必须来这种地方才对胃口,大型夜总会的表演根本不过瘾。
  罗文杰由侍者领到一个空桌位上,坐下点了一份饮料,等侍者刚离去,便见那骑摩托车的家伙走了进来。
  这时小型舞台上,正由一名几乎全身脱得一丝不挂,仅以两把采色羽毛扇前后交换地在表演。
  观众均在全神贯注,被她这大胆而香艳的精彩表演所吸引,目不转睛地欣赏着……
  全场的观众,只有罗文杰在暗中注意刚走进来的那家伙。
  只见他眼光一扫,终于发现目标,朝向靠近舞台上的一张桌位上走去。
  那张桌位上坐了三名大汉,看上去穿着都不太讲究,即使其中有一个真是洪阿凯,也不易看出究竟是谁。
  罗文杰看在眼里,仍然不动声色,只是冷眼旁观着。
  骑摩托车赶来的家伙,一直走到那张桌旁,径自拖开一把空着的椅子坐下。那三个家伙无暇再欣赏台上的精彩表演了,立即欠身勾向桌前,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起来。
  这一来,罗文杰更无法看出,那家伙究竟是在向谁报告了。
  倏尔,四个家伙突然一齐起身离座,他们并未召侍者结账,径自从舞台右边的一道垂着紫红色丝绒门帘的拱门走了进去。
  罗文杰见状哪敢怠慢,立即起身急向那道拱门走去,幸好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舞台上,连分立在各处的侍者,也看得出了神,谁也没有对他理会。
  他到了门口,趁着没人注意,迅速掀帘溜了进去。
  里面是条通往后台的长长走道,右边有两个房间,可能是办公室或什么的。
  他刚走过第一个房间门口,便听得房里传出轻微的说话声,附耳在门上一听,却是个女人的声音在忿声说:
  “‘姓洪的’已经被你们干掉了,还来找我麻烦干嘛?以后请你们最好别再上我这里来!”
  罗文杰听得暗自一惊,听这女人的口气,难道洪阿凯已被人干掉了?
  他立即拔出手枪,突然开门闯了进去。
  这里面果然是个办公室,只见办公桌后的转椅上,坐了个满面怒容的妖艳女人,桌前站的就是那四个家伙。
  罗文杰出其不意地闯进来,首先被那女人惊觉,不禁惊问:
  “你是什么人!……”
  四个家伙这才大吃一惊,刚一回身,只见罗文杰的枪口已对着了他们,顿时吓得目瞪口呆起来。
  罗文杰直截了当地喝问:
  “‘姓洪的’呢?”
  那女人霍地站了起来说:
  “洪阿凯已经被他们……”
  不料话犹未了,一名大汉竟趁罗文杰在听她说话分神之际,突然全身从办公桌面上扑过去,扑住了那女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罗文杰欲阻不及,只得急以枪口逼住其他三个家伙,怒声喝令:
  “不许动!”
  三个大汉虽被制住,不敢轻举妄动,但那女人却已被那家伙拖起,也以枪管抵住了她背后,威胁说:
  “老兄,你要不想让这娘们死,就老老实实站在一边让我们走吧!”
  罗文杰尚未置可否,那家伙已一使眼色说:
  “你们先出去!”
  三个家伙有恃无恐地转身就向外走,罗文杰果然为了那女人的生命,不敢拦阻,只好眼看着他们走了出去。
  执住那女人的家伙狞笑一声,以她作为掩护,绕过办公桌,斜着身子走向房门口,哈哈一笑说:
  “老兄,这娘们就送给你吧!”随即把那女人猛地一推,推向了罗文杰。
  罗文杰心知这家伙不会一走了之,必然将“临去秋波”,把他们双双击毙。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罗文杰把那女人一拖,一起扑倒在地,滚向沙发背后之际,那家伙已几乎在同时连扣了扳机!
  他的枪上早已装上了灭音器,所以毫无顾忌,但罗文杰及时拖着那女人扑倒,使他“噗噗噗噗”地一连几枪均未击中。
  罗文杰惊怒交加,正待举枪还击,那家伙却已夺门而出。
  “不要追了!”那女人急将罗文杰一把拖住说:“他们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罗文杰心知追也无济于事,只得怒哼一声,把那女人扶了起来,遂问:
  “你说洪阿凯已被他们干掉了,是真的吗?”
  那女人如同惊弓之鸟,过去把门关上,推下了锁,才回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深深叹了口气说:
  “你这位先生是什么人,不用说我也大概猜得出了,现在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请你坐下来听我说吧!”
  罗文杰急于想知道洪阿凯是怎么死的,只好走过去,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女人定了定神,才惊魂甫定地说出一切:
  原来她叫吴美娜,是洪阿凯的情妇,表面上这家夜总会是她在经营,实际上的老板却是洪阿凯,但外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就连这里的人也不清楚洪阿凯是谁,只把他当成经常光顾的客人,而他们每夜也不住在这里。
  实际上吴美娜在市区一栋公寓的住所,几乎每夜是唱的“空城计”,她住的是二楼,洪阿凯就在四楼。
  关于洪阿凯过去的一切,她也不太清楚,直到最近几天才知道有人向他寻仇,但究竟为了什么,他在吴美娜面前却绝口不提。
  刚才那四个家伙,经常都跟洪阿凯混在一起,可是吴美娜始终不清楚他们的身份,只当成是洪阿凯过去的一批酒肉朋友。
  这两天洪阿凯成天愁眉不展,心神不宁,吴美娜再三问他原因,他仍然不肯透露一点口风。
  可是就在今天傍晚,她还没有来这里之前,刚才那四个人中的两个家伙,突然找上了门去。
  跟洪阿凯见了面,一言不发就猝下毒手,当场把他击毙。事后并且威胁吴美娜不得声张,更强迫她以后把“爱神夜总会”作为他们聚会的地方,否则即将遭到杀身之祸!
  吴美娜眼看洪阿凯已惨遭毒手,哪还敢不服从,只得答应他们的条件,才算把命保住。
  今夜她仍然照常来这里主持,洪阿凯跟她虽不是正式夫妻,毕竟姘居了这么多年。而且这夜总会的一切都是洪阿凯的,如今突然横遭杀身之祸,怎不令她悲愤欲绝?
  刚才她正躲在办公室里暗自伤怀,不料那四个家伙闯了进来,她一时过于激动,情不自禁地怒斥他们,问他们把洪阿凯已干掉了,还来找她什么麻烦!
  正在这时候,罗文杰持枪闯了进来……
  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了。
  罗文杰听完,心知她说的不是假话,更料到洪阿凯之死,必是他们追查他的身份风声太紧,使得那当年买通他的家伙,唯恐洪阿凯被他们找到,势必被逼问出一切真相,所以索性来个杀人灭口!
  但是,吴美娜连那四个家伙是谁都弄不清楚,洪阿凯又没告诉过她,如今洪阿凯一死,这条线索又告断了,再从何着手追查那罪魁祸首呢?
  罗文杰已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同时更挂念罗小萍是否已安然无恙地被救出,只好劝了吴美娜一番,并嘱她特别小心,以免再遭毒手。
  然后,他怅然若失地告辞而去。出了“爱神夜总会”,他一上车老郑就问:
  “怎么样?”
  罗文杰苦笑一下,将车开动了,才在疾驶中把一切简单扼要地说明。
  老郑听完,不禁忿声说:
  “妈的!刚才我看见四个家伙匆匆走出来,要知道是他们的话,我就……”
  罗文杰轻喟一声说:
  “他们手里都有家伙,你要阻止他们也办不到的,好在他们必然不会放过姓吴的女人,我们只要抓紧这条线索,早晚还会等他们自投罗网的!”
  老郑忽问:
  “洪阿凯傍晚就遭了毒手,怎么十一点钟还派人送钱去给褚万全呢?”
  罗文杰置之一笑说:
  “老郑,你连这点都想不通吗?洪阿凯自己根本没有什么钱,出钱的人都是那不露面的家伙,连上次跟褚万全接头的,大概也是那家伙的人,洪阿凯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如今风声太紧,那家伙唯恐我们真查出洪阿凯现在的身份,找到他逼问出一切真相,所以不得不干脆杀他灭口。那么跟褚万全接头,不惜花五十万美金的代价,要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好一劳永逸的,自然就是我们要找的罪魁祸首呀!”
  老郑经他这一分析,终于恍然大悟,没有再追问下去。
  当他们赶到褚万全的大本营时,发现附近已没有动静,心知范元桐大概已得手,顺利救出了罗小萍及那两个女人。
  于是,他们立即赶回快子基五二八坊。
  谁知大批人马虽已回来,并且还带回了褚万全和那姓沈的女人,却不见罗小萍的人影!
  罗文杰进门一看这情形,尤其范元桐在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那女人,使他情知有异,不由地大吃一惊。
  “范大叔,这是怎么回事?罗小姐她们呢?”罗文杰紧张地追问。
  范元桐这才停止了怒骂,把罗文杰拖到一旁去,轻声说明了经过。
  原来褚万全被执住后,在车上就说明那三个女人不在他的大本营里,而是交由沈霞软禁在别处。
  范元桐哪肯相信,逼着褚万全带他们回去,使他的手下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结果把褚万全留在车上,大批人马在毫无抵抗下,进去如入无人之境地各处搜查遍了,果然罗小萍和那两个女人都不在。
  范元桐这才相信,又逼令褚万全带路,带着他们赶往“关闸”附近。
  不料当他们赶到时,只见沈霞和几名大汉已被捆住,而罗小萍和那两个女人却已不知去向。
  范元桐当时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将沈霞嘴里塞的布团取出,严词相询之下,始知他们已被一批身份不明,全部蒙着脸的大汉制住,把这里的人劫持而去。
  同时要沈霞转告潜返澳门寻仇的人,限他们即日离开澳门,否则将杀害劫持在手的三个女人!
  范元桐又惊又怒,一气之下,就把褚万全和沈霞带了回来。
  罗文杰听得这消息,不禁忧心如焚,但是,罗小萍显然已落在了那当年的幕后主使人手里,如尚未查出对方的身份,又如何着手救她们呢?
  并且,对方竟以她们的生命威胁,如果他们不即日离开澳门,后果实不敢想象。因为对方绝不是虚张声势,而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
  罗文杰心烦意乱之下,仍把自己前往“爱神夜总会”的情形,简单扼要地告诉了范元桐。
  他们的去留,不能马上决定,尚需从长计议,但褚万全和沈霞却得立即决定如何处置,不能留他们在这里。
  经过一番商量,终于决定逼令褚万全亲笔写下口供,自承杀害了戴小姐和那两个女人。
  于是,范元桐取出了那个装着六只耳朵的纸盒为罪证,把这一男一女捆起,派人驾车送往沈霞自己住的公寓。同时通知警方去处理,不使他们逍遥法外,也算为那三个枉死的女人报了仇。
  可是罗小萍她们已落在对方手里,他们如果不离开澳门,那三个女人就必将遭到杀身之祸。
  如果离开澳门,当年的大仇既无法再报,而对方又是否会释放她们呢?
  范元桐和罗文杰一时都拿不定主意了,是去?是留?真使他们感到进退维谷,无所适从起来……
  最后,罗文杰终于当机立断,决心要所有的人都离开澳门,而由他单独留下。纵然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势必要使罗小萍安然脱险。
  他似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不惜“冲冠一怒为红颜”,誓死为营救那少女而拼命!
  本书完,相关情节请续看《冲冠一怒为红颜》

    第二部分
  冲冠一怒为红颜

  内容简介
  罗文杰潜入“爱神夜总会”,暗中保护女主持人吴美娜,黑社会老大的女儿突然闯来劫持……

第一章辣妹
  夜幕刚垂下,又一天的夜生活开始了……
  “爱神夜总会”仍旧照常营业。主持人吴美娜也和往常一样,亲自在这里坐镇。
  稍有改变但不为人所注意到的是,经常光顾这里的一位“老顾客”今晚缺席了,而多了个新来的侍者。
  这侍者傍晚才持了介绍信来见吴美娜,他一副落魄潦倒相,表明失业已久,极需获得工作的机会。
  他大概是那“老顾客”推荐来的,吴美娜看完介绍信,只随便问了几句,便把他交给侍者领班,决定留下来试用几天再说。
  于是,这个被称作“小洪”的新来的侍者,在当天晚上就开始加入了服务的阵容。
  尽管节目仍与昨夜一样,但仍然颇受欢迎,今夜几乎又是坐无虚席。
  表演节目刚开始不久,四名穿“洞洞装”的少女,正在舞台上演唱西洋热门歌曲。
  她们的年龄相仿,都在十七八岁之间,一律穿着银色闪光缎的“洞洞装”。这服装均是大大小小的圆洞,在灯光下露出呈粉红色的肌肤。
  这种服装的设计非常大胆而诱惑,只适合在舞台上表演,如果是平时穿着,就未免太暴露了;走在街上实在是招摇过市,令人为之侧目。
  因为从大小不一的圆洞可以看出,这四名少女在“洞洞装”里,根本连什么也没有穿戴,而是“空空如也”的!
  她们各自挂着不同的乐器,有的是电吉它,有的是鼓铃,再由幕后的乐队配合,载歌载舞,确实相当热闹,充分表现出一股青春的朝气与活力。
  四名女郎在台上如火如荼,非常卖力地演唱着……
  突然来了七八位客人,竟然都是二十岁以下的少女。
  她们仿佛在争奇竞艳,又像是在作时装表演,各自穿着式样别出心裁,令人看得眼花瞭乱的奇装异服。
  这一群少女的服装中,竟包括了“迷你裙”、“阿哥哥装”、“喇叭裤”、“蝴蝶装”及在欧美风行不久的“迷彩装”。
  七八名少女组成的“娘子军”,没有一位男士陪同,而带头的赫然就是黄小莺!
  这少女的父亲,就是当地黑社会里赫赫有名的黄老邪。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她居然大有继承父志的野心,也想以“大姐头”的姿态出现呢!
  今晚她怎会心血来潮,带着这批“辣妹”型的少女,浩浩荡荡地跑到了“爱神夜总会”来?
  她们的阵容浩大,而且穿的奇装异服令人侧目,一进来就引起了全场的注意。
  但黄小莺从未光顾过这种二三流的夜总会,所以这里的职员及顾客,谁也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就是那刚死不久的大流氓头子的宝贝女儿。
  然而,那今晚才充任侍者的“小洪”,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小洪”暗自一怔,只见黄小莺已把侍者领班叫到面前,说明她们是预先打电话订了桌位的。
  侍者领班掏出了小簿子一查,果然有位黄小姐订了八个人的桌位,于是立即大献殷勤地领着她们过去,招呼她们在那张虚席以待的空桌位上坐了下来。
  她们对普通饮料毫无兴趣,各人要的都是酒。
  尽管很多人都在对她们侧目,甚至把欣赏表演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转移到这批少女身上来了,她们却是旁若无人,毫不在乎,根本不当回事。
  这情形看在“小洪”眼里,不仅引起了他的怀疑,同时也使他感觉十分惊诧,难道她们是……
  念犹未了,舞台上的一曲演唱已毕,全场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
  黄小莺带来的这批少女,似乎对热门歌曲特别欣赏,更是报以如雷的掌声,并且把两手指插进口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口哨,以及大呼“安可”不已。
  她们的疯狂和放浪形骸,简直旁若无人,比在场的一些“另类”型青年,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台上的四名女郎看见自己受到如此热烈欢迎,立即又继续演唱了。她们为了答谢来宾的捧场,一个个都加倍卖力,使出了浑身解数。
  全场陷于了一片疯狂热烈、如痴如醉的热闹气氛中……
  令人不解的是,黄小莺从未光顾这家夜总会,今晚突然带了批“辣妹”型的少女来,究竟是为何来呢?
  她是存心想来这里闹事?似乎不太可能,因为她跟这里的主持人吴美娜毫无瓜葛,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何必跑来找那女人的麻烦?
  是巧合吗?那又未免太巧合了,如果她是经常光顾的,自然另当别论,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问题是她以前从未来过,而在那位不出面的后台老板洪阿凯昨晚刚遭了毒手,这位主持人吴美娜又在担心随时有杀身之祸的多事之秋,她们却偏偏跑来了凑上这个热闹!
  吴美娜也不认识黄小莺,但她有如惊弓之鸟,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要不是“小洪”费尽口舌把她说服,她今晚根本就不敢在夜总会里露面。
  她最后终于决定冒这个险,当然是经“小洪”的一番分析后,自己也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如果只图暂时躲避,也只能苟安一时,并不能真正被那四个家伙找到,仍有随时杀身之祸,何况目前她又不能突然放弃这个夜总会。
  因此,她认为“小洪”的主张是对的,与其逃避而不能解除对生命的威胁,倒不如面对现实,那就是她以自己为饵,诱使那四个家伙上钩,只有把他们抓住,逼问出幕后主使人,才能一劳永逸。
  否则的话,她非但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而且防不胜防,除非是肯忍痛把这夜总会放弃或结束,干脆逃离澳门才能保命,但她又舍不得这样做。
  “小洪”又是谁?他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居然能把这女人说服,使她甘冒生命之险呢?
  原来他不是别人,就是为了要独力营救罗小萍,并且矢志查明那始终在幕后作祟的罪魁祸首,而说服了范元桐等人离开澳门,单独一个人留在此地的罗文杰!
  昨夜对方从褚万全手里,把罗小萍、马大姐和咪咪以武力劫持去以后,曾向沈霞留言转告他们,逼他们立即全部离开澳门,否则即以杀害那三个女人为威胁。
  在这种情势之下,为了她们的安全,罗文杰和范元桐只好被迫就范了。
  可是罗文杰担心一点,就是他们一旦离去,又怎知对方是当真会释放罗小萍和那两个女人?
  很显然的,对方也会想到他们纵然被迫离开澳门,只要放了罗小萍,他们仍然会随时卷土重来,所以势必把她继续劫持在手里。
  既是明知对方有此顾虑,绝不可能轻易放走罗小萍,他们又怎放心离开此地?
  但对方的警告他们又不能置之不理,因此商议的结果,终于决定由范元桐带着所有的人离去,让罗文杰单独一个人留下。
  不过他是主要人物,对方必然会在暗中派人监视他们离去,如果他留下而被对方发觉,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于是罗文杰想出了个主意,以一名大汉化装成他,随同范元桐等人在当夜就离开了澳门。
  他则趁“爱神夜总会”尚未打烊之前,赶去会见了吴美娜,经过一番密谈,最后才算把这女人说服,决定了他这“擒贼擒首”的计划。
  吴美娜接受了他的忠告,当夜不敢回公寓去住,悄然溜到了他指定的一家小旅馆里,以“野鸳鸯”幽会的姿态住在一个房间,但他们毫无“越规”的情形发生。
  罗文杰完全是为了她的安全设想,才不避嫌疑的。同时,他不但自告奋勇地负责保护这个女人,以免她遭对方的毒手,并且趁此机会跟她挑灯夜谈,密商诱使对方上钩之计。
  他们整夜未睡,一直在商讨对策……
  天亮后,他们才疲惫不堪地,一个上床,一个靠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直到傍晚,吴美娜先去了夜总会!
  罗文杰又经过一番化装和装备,始怀着一封临时伪造的介绍信,冒充姓洪去见她当面求职。
  夜总会里除了吴美娜之外,没有人知道这“小洪”的身份,这是为了怕有人早已被对方买通,甚至混迹在内,所以必须绝对保守秘密。
  于是,罗文杰当晚就被留下试用,加入了侍者的行列。
  不消说,他之所以屈就侍者的职务,当然是为了留在夜总会里不露痕迹,一方面暗中保护吴美娜,另一方面也是守株待兔,静候对方的人上钩。
  吴美娜虽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些什么人,却已知道了他们的心狠手辣。连洪阿凯跟他们是一丘之貉,尚且猝遭毒手,何况是她!
  对方既已知道罗文杰夜晚找到了这里来,那就更要杀她灭口了!
  今晚她虽有罗文杰负责在暗中加以保护,也不敢单独留在办公室里,唯恐那些家伙闯进去下手,所以一直坐在酒吧的柜台里,认为周围不离人比较安全。在众目睽睽之下,毕竟可使对方有所顾忌,不敢公然采取行动。
  不料这时突然来了七八个奇装异服,令全场为之侧目的少女,使得吴美娜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她正在暗自纳罕,忽见罗文杰走向柜台来,忙不迭趋前轻声问:
  “罗先生,你认识那些女的吗?”
  罗文杰把眼光一扫,见附近没有人注意他,始凑近她说:
  “带头的那个妞儿,就是黄老邪的女儿!”
  “哦?”吴美娜暗吃一惊,急问:“她带了这些女的来这里干嘛?”
  罗文杰回答说:
  “她们不至于找你麻烦,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吴美娜怔了怔,更觉惊诧地问:
  “那她们怎会知道你在我这里?”
  “这个连我也想不通了,照理说她们是绝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的,可是……除非是巧合,她们今晚正好来玩,其实并不知道我在这里吧?”
  “会有这么巧?”吴美娜表示怀疑地说:“以前她们从未来过这里,怎么偏偏拣了这多事之秋,而且就在今晚突然来了?”
  罗文杰不禁讷讷地说:
  “这……这确实有点蹊跷了,不可能会有这么巧的……可是,照我的想象,黄老邪的女儿绝不至于知道我化了装,而且又改了名,换了姓到这里来当‘仆役’的呀!……”
  吴美娜扫了桌旁的少女们一眼,忧形于色说:
  “总而言之,不管她们是不是冲着你来的,我看她们反正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成分居多!”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只要不是冲着你来的,那就不必担心,多注意她们些就成啦!”
  吴美娜表面上虽极力保持镇定,心里却禁不住感到有些提心吊胆,神色之间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局促不安起来。
  罗文杰心知这女人所担心的,倒不是这批少女来闹事,而是怕她们在这里一起哄,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而让那些家伙正好有机可乘,说不定会伺机而动,向她猝下毒手呢!
  尤其是今晚几乎座无虚席,那些家伙既然不敢公然采取行动,那么就势必会动出歪脑筋来。
  罗文杰能化装,他们又何尝不能?
  因此,万一被他们混进来,那就令人防不胜防了!
  常言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罗文杰此刻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他对本身的安全倒不放在心上,而是唯恐吴美娜发生了意外。因为这个女人是被他费尽口舌说服了,才勉强答应冒这个险的,如果她有所不测了,岂不是他该负完全责任?
  这时放眼看去,只见那张桌上的七八名少女,正在毫无顾忌地有说有笑,根本旁若无人,也不管别人对她们的看不顺眼和窃窃私语。
  夜总会里毕竟不是茶馆,像她们这样的作风,自不免引起旁人的反感。可是说也奇怪,尽管她们大声哗笑,却是没人干涉或阻止。
  难道是摸不清她们的来头,没人敢挺身而出,以免自找麻烦?
  其实在场的来宾中,根本没人认识黄小莺,谁也不知道她就是那刚死不久的大流氓头子的女儿。
  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热门歌曲虽受欢迎,在这种夜总会里却属于“垫场子”的节目,来这里的客人胃口不同,绝大多数都是比较更欣赏热情大胆表演的。对此刻的节目并不大感兴趣,只不过是先看个热闹而已。
  相反的倒是这一桌七八个奇装异服、放荡不羁的少女特别引人注意,看她们那种旁若无人的情形,并不比台上的表演逊色。假使现在是表演“热情艳舞”,正脱到紧要关头,被她们这样一来,影响大家的尽情欣赏,那要不引起众怒才怪!
  舞台上的四名女郎,一个个都相当卖劲,如痴如醉地载歌载舞着……
  罗文杰已站在那批少女的桌位附近,他不动声色,只是在冷眼旁观。
  但令他感到纳罕的是,黄小莺带来这批“辣妹”型的少女,似乎今晚来这里并不是冲着他而来;也看不出她们怀有什么企图或其它目的,她像仅仅是大家凑在一起玩玩,寻欢作乐一番,发泄情绪罢了。
  罗文杰不禁暗觉困惑起来,莫非这真是个巧合,或者自己在庸人自扰?
  他一面冷眼旁观,同时更以眼光暗中巡视全场,但却并未发现任何行迹可疑的人物。
  四名女郎一连表演了三支热门歌曲,才在如雷掌声中向来宾鞠躬答礼,报以“飞吻”而退。
  接着担任司仪的女郎走出台,向来宾们笑容可掬地娇声宣布:
  “各位亲爱的来宾,刚才由‘四娇娃合唱团’为大家表演了三首非常受欢迎的热门音乐,谢谢各位的掌声和鼓励。现在我们的下一个节目,是深受大家喜爱和熟悉的丽莎小姐,表演她最拿手的‘热情艳舞’,请各位来宾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丽莎小姐出场!”
  这个宣布无异是一副兴奋剂,全场顿时掌声如雷,同时口哨四起,情况果然比刚才更为热烈起来。
  灯光由明转暗,转变成了粉红色,使得全场呈现出一种神秘而浪漫的气氛。
  缓慢低沉的音乐中,舞台左边的纬幔一掀,走出个意态阑珊,仿佛娇柔无力的懒洋洋的女人。
  她穿的是一袭薄若蝉翼的睡袍,长长地拖到脚面上,不但摇曳生姿,而且飘飘欲仙。
  舞台的前面一片黑暗,由特别设计的两台“地灯”,从台内自下而上照射在这女郎的身上。
  光度极强,又是照向她背后,因此无法看清她的面貌。但在强烈的光线下,仍然婀娜多姿的胴体,却被照得如同透视似的一览无遗,原形毕露地整个衬托出来。
  这种若隐若现的表现手法,较之赤裸裸的暴露更具有诱惑力和神秘,使得全场观众都屏息无声,连那一桌的七八个少女也安静下来静静地欣赏着。
  她始终在“地灯”的前面表演,从后面照射的光线使那薄如蝉翼的睡袍形同如无,将整个胴体托出,构成了美妙无比的画面。
  而她随着缓慢低沉的音乐,表演出各种动人的姿态,一会儿伸懒腰,一会儿搔首弄姿……
  罗文杰无暇欣赏这场扣人心弦的精采表演,他全神贯注注视着全场,丝毫不敢大意地暗中戒备着,唯恐对方的人混迹在来宾之中,伺机向吴美娜下手。
  可是,当他眼光扫向酒吧柜台时,却发现那女人已不在了。
  他不由地暗自一怔,立即走向柜台,向站在那里的酒保急问:
  “吴小姐呢?”
  酒保回答说:
  “她刚陪两位客人走出去……”
  罗文杰大吃一惊,忙不迭急步走向门口。
  谁知走出大门外一看,已不见吴美娜的人影,却见街边一辆轿车正疾驶而去。
  罗文杰向站在门口的小童问:
  “看见吴小姐没有?”
  小孩向飞驶而去的轿车一指说:
  “吴小姐刚跟两位客人……”
  罗文杰这一惊非同小可,没有等那小孩说完,冲至街边,登上停候在夜总会门外等生意的“的士”,情急地吩咐司机:
  “快追前面那部车子!”
  司机不敢怠慢,立即发动引擎,加足马力急起直追。
  罗文杰这时已情知不妙,意识到吴美娜可能是被人挟持,否则她绝不会不通知他一声,就贸然离开夜总会,跟人登车而去。
  这只怪他把注意力放在了黄小莺她们那张桌上,一分神,想不到在眨眼之间,居然被人趁机采取行动。
  毫无疑问,吴美娜必然是被人出其不意地以武器威胁,使她不敢张声,而且毫无反抗地被迫随同他们悄然走出了夜总会。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两个家伙竟能把坐在酒吧柜台里的吴美娜制住,使她不敢出声向罗文杰或附近的其他人,甚至站在柜台里的两名酒保求援,而乖乖地跟了他们走,这两个人的神通也确实够大啦!
  紧追了一程,只见劫持吴美娜的轿车已驶入闹区,来到了每夜最热闹的“康公庙”附近。
  这一带每到夜晚,即开始了夜市,到处都是做买卖生意的临时摊位。各式各样的百物杂陈,行人熙攘,色情交易也在这里以半公开的情形进行。
  车到这里就不得不减速缓行了,眼看前面的轿车已驶入夜市场,被人潮遮挡住了视线,这顿使罗文杰心急如焚起来。
  可是既不能开快,去路又被人潮所阻,奈何!
  情急之下,他索性付了车资下车,干脆以步当车穿过人群,那还比较快些。
  不料等他挤出人潮,那部轿车竟出了夜市场,正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偏偏附近没有一辆“的士”,使他眼看那部轿车驶远了,却欲追不及。
  突然之间他的意念一动,不禁想到,会不会是黄小莺带了那批少女,故意吸引住他的注意力,实际上却是声东击西,掩护两个家伙劫持吴美娜?他只好立即走出夜市场,找了部“的士”急急赶回夜总会。
  谁知等他匆匆赶回夜总会,急步走进去一看,黄小莺和那批“辣妹”型的少女竟已离去!

第二章热锅上的蚂蚁
  黄老邪在南湾的这栋精致别墅,自从他与胡三麻子互相开枪轰击,双双饮弹毙命后,他的女儿黄小莺赶来料理了丧事及善后事宜,送她母亲回家去后,就住在了这里。
  小妮子人小鬼大,而且野心勃勃,居然能使父亲生前的手下完全听命于她。
  为了黄老邪的死于非命,她竟把这笔烂账记在了罗文杰等人的头上,矢志要报这杀父之仇。
  那批亡命之徒都是黄老邪的心腹死党,老家伙一命呜呼,便已群龙无首,势必“树倒猢狲散”,各自另谋出路。所以黄小莺挺身而出,继承父志维持这个场面,他们自然愿意一致表示拥戴她,因为,那总比另找靠山或走投无路强呀!
  黄小莺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独自跟这些亡命之徒终日混在一起总不太像话。同时,她既担心自己孤掌难鸣,无法控制这批家伙,而且又不甘寂莫,所以找来了这几个“辣妹”型臭味相投的少女作伴,以增加她的“声势”。
  今晚她们去赴“爱神夜总会”之后,刚看了几个表演节目就突然离去。
  回到别墅后不久,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就是追赶吴美娜不及的罗文杰,但他向看门的大汉则自称姓洪。
  黄小莺得到通报,似乎并不感到惊诧或意外,好像算准了他会找上门来似的,并且更知道他是谁。于是,她向在场的那些少女,自鸣得意地笑笑说:
  “怎么样,我猜的没错吧?”
  然后她又交代在场的几名大汉回到房间里去,才吩咐进来通报的大汉:
  “带他进来!”
  “是!”大汉领命匆匆走了出去。
  罗文杰已换掉了侍者的制服,脸上仍然保持原来的化装。他在大门外等了好几分钟,始见那大汉出来开了门,带着他走进客厅。
  进入客厅一看,只见刚才去夜总会的几个少女全都在场,罗文杰为了试探黄小莺是否已识破他的身份,故意上前笑问:
  “黄小姐认识我吗?”
  黄小莺置之一笑,轻描淡写地说:
  “当然认识,别以为化了装就能瞒过我,我早就知道你是罗文杰啦!”
  “哦?”罗文杰诧异地问:“那么黄小姐今晚去‘爱神夜总会’,完全是冲着我去的啰?”
  黄小莺又笑了笑说:
  “难道你不欢迎我们去捧场?”
  罗文杰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凭你黄小姐的身份,要不是另有目的,大概是不会光顾那种小型夜总会吧?”
  黄小莺仍然保持着甜美的笑容说: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凭你罗先生的身份,居然能在那里屈就一名仆役的职位,难道我们去玩玩还嫌丢脸不成?”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黄小姐未免太抬举我了,其实像我这种不学无术,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材料,能够谋得一职混口饭吃,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还谈什么职位的高低?不过,黄小姐既然是为了玩玩才去夜总会,怎么不玩个尽兴,就突然走了,可能是那里的节目太差劲吧!”
  黄小莺故意说:
  “节目倒是不错,并且我们已经看到最精彩的一场表演,今晚总算不虚此行,也值回了所花的代价啊!”
  “你是说丽莎小姐表演的那场艳舞?”罗文杰问。
  黄小莺摇摇头说:
  “那种节目只对你们男人的胃口,我可不太感兴趣!”
  罗文杰又问:
  “那么是‘四娇娃合唱团’的表演?”
  黄小莺仍然摇了摇头说:
  “她们虽然很卖力,但不是我说的最精彩的那场表演!”
  罗文杰一时实在想不出她指的是什么了,因为当他发觉吴美娜被人带走,追出夜总会时,丽莎表演的艳舞刚开始。
  照预定的节目时间分配,这场单独表演就占了二十分钟,接下去是大约十分钟的团体舞。
  当罗文杰在夜市场被那辆轿车利用拥挤的人潮摆脱,使他欲追不及,只好沮丧地赶回夜总会时,那场八个女郎表演的团体舞正接近尾声。
  因此在时间上算来,罗文杰去追赶被人劫持而去的吴美娜,来回一趟并未超出半个小时。
  而他回到夜总会时,发现黄小莺和那些少女已离去。由此可见,她们一共只欣赏到三个节目,绝不可能看到其它的表演。
  但她却说已经看到了最精彩的一场表演,那是指的什么呢?
  难道是故意讽刺他担任侍者?或者是……
  念犹未了,黄小莺忽说:
  “你还想不出?那就让我告诉你吧,我们所看到的精采节目,并不在台上表演,而是在酒吧柜台那边!”
  罗文杰这才恍然大悟,急问:
  “你们看到姓吴的女人,被那两个家伙带走?”
  黄小莺幸灾乐祸地笑笑说:
  “可惜我们未能看到你表演的‘英雄救美人’,否则就更精彩啦!”
  罗文杰不禁忿声问:
  “你今晚去‘爱神夜总会’,究竟是冲着我去的,还是故意替人作掩护,好让那两个家伙把吴美娜架走?!”
  “笑话!”黄小莺把脸色霍地一变说:“我可没那么大的兴趣!姓罗的,现在该我问你了,你跑到我这里来有何贵干?”
  罗文杰被她问得一怔,一时倒真无言以对起来了。
  因为劫持吴美娜的那两个家伙,显然是那当年幕后主使人的爪牙,而黄小莺只是黄老邪的女儿,绝不可能跟那帮人搞在一起的。
  他只不过是以刚才的情形,怀疑黄小莺今晚突然到“爱神夜总会”去,是在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使他顾此失彼,好掩护那两个家伙趁机采取行动,架走了吴美娜。
  但他并没有把握,又怎能一口咬定黄小莺与这件事有关?
  迟疑了片刻,他终于硬着头皮讷讷地说:
  “我,我只是觉得奇怪,黄小姐怎么会知道我在‘爱神夜总会’……而且这么巧,今晚你们突然跑去,就发生了吴美娜被人架走的事件!”
  黄小莺冷笑一声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不但知道你们的那批人都被迫离开了澳门,只有你单独留在此地,而且还知道你是为了什么留下的呢!”
  “你都知道了?”罗文杰诧然问。
  黄小莺自鸣得意地说: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昨夜褚万全和姓沈的女人落在你们手里,被你们送给了警方,这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澳门,我还会不知道?可是另外一个消息却是褚万全手下传出的,据说原被他们劫持在手里的罗小姐,还有‘香怡馆’的两个女人,都被一批身份不明的人抢走了,威胁你们即日离开此地,否则就将杀害她们。所以据我的判断,为了那姓罗的妞儿,你们的人纵然被迫不得不离去,而你却必然会留下的!”
  “黄小姐真是料事如神!”罗文杰言不由衷地捧了她一句,遂问:“但你又怎会知道我在‘爱神夜总会’当仆役的呢?”
  黄小莺故意卖关子地说:
  “那你就不用问了,反正事实证明我的判断不错,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是为了罗小姐而留下的。至于姓吴的女人被那两个家伙带走,我们只能说是适逢其会,无意撞上那个场面罢了!”
  罗文杰表示怀疑地追问:
  “难道你们今晚去‘爱神夜总会’,只是为了看看我在不在那里?”
  “一点不错,”黄小莺说:“既然证实我所得到的消息完全正确,而我的判断又没错,我们自然就没有留在那里的必要了啊!”
  罗文杰沉思了一下,忽然充满希望地问:
  “那么黄小姐是否看清了架走吴美娜的两个家伙,或者认识他们?”
  黄小莺哈哈大笑说:
  “罗文杰,你也未免太天真了,我们之间的账还没了结,就算我知道他们是谁,恐怕也不会告诉你吧!”
  罗文杰却冷静地说:
  “你既要跟我算那笔烂账,我也不反对,但我们必须恩怨分明。只要你答应给我点时间,把罗小姐她们救出,并且将当年的事作一了断,然后我愿意任凭处置!”
  黄小莺冷哼一声说:
  “别作梦,今晚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一切就得看我的了,你不愿意成吗?哈哈……”说着,她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罗文杰何尝不知道自己单枪匹马找上门来,无异是自投罗网。但为了罗小萍,即使明知这里是龙潭虎穴,他也义无反顾,决心来闯一闯了!
  “黄小姐!”他大义凛然地说:“我既来了这里,就没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但我必须提醒你一点,一切祸根都是当年那件事种下来的,祸由那至今尚未查出身份的幕后主使人而起。令尊虽是与胡三麻子火拼而同归于尽,间接的也等于死在那家伙手里。如果黄小姐本末倒置,硬把这笔烂账算在我头上,反而放过了那罪魁祸首,恐怕不是明智之举吧!”
  黄小莺“哦”了一声说: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找那家伙算账?”
  罗文杰正色说:
  “那就在于你自己了,假如你非把这笔烂账算在我头上,我也无可奈何,但绝不能便宜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黄小莺不置可否地说:
  “如果我接受了你这个意见,你是准备全力去查明那家伙呢,还是先救罗小姐她们?”
  罗文杰郑重地说:
  “她们既然落在那家伙手里,不先查明他是谁,要救她们也无从着手。所以嘛,假使黄小姐真能分辨是非,就应该先协助我找到那家伙,把罗小姐她们救出,同时将当年的事件一一了断。然后我们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才不失为恩怨分明!”
  “要我协助你?”黄小莺颇觉意外,似乎没想到他居然会异想天开,竟向她提出了这个根本不可能的要求。
  但罗文杰却说:
  “如果不出我所料,黄小姐既能知道我在‘爱神夜总会’,自然也会知道我为什么在那里当仆役的了。而刚才你们又在场看见吴美娜被那两个家伙架走,所以我想,假使黄小姐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不料他的话还没说完,黄小莺已抢着接口说:
  “你不必作这个指望,我们非但不认识那两个人,而且灯光那么暗,根本就不可能看清他们的长相!”
  罗文杰不禁失望地问:
  “黄小姐说的是真话?”
  黄小莺认真地回答: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事实上当年‘大吉祥’的事,可能连我父亲都不清楚,我又怎么会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不过,有一点倒是被你猜中了,那就是我已知道你为什么会在‘爱神夜总会’当仆役的!”
  “你说说看!”罗文杰故意向她试探。
  黄小莺笑了笑说:
  “那还用说,自然是为了查寻那‘姓洪的’呀!”
  她卖了半天关子,没想到这一句话就露出了破绽。因为听她的口气,似乎还不知道洪阿凯已遭了毒手,又怎会知道罗文杰在夜总会里权充侍者,是为了暗中保护吴美娜,同时希望以那女人为饵,诱使对方的人上钩?
  可是,听她这一说,罗文杰更暗觉诧异起来了。既然黄小莺不知道洪阿凯昨天被人杀了灭口,就不可能知道罗文杰跟踪那骑摩托车的家伙,来过了“爱神夜总会”呀!
  而且他是从吴美娜口中始获悉洪阿凯已死,以及他们之间关系的。事后他才又跟这女人取得联系,总算把她说服,当夜在那家小旅馆里密商诱敌之计。
  一切都是在那家小旅馆里决定的,一直到今天傍晚,罗文杰才到“爱神夜总会”来见吴美娜。当着其他人的面前,不得不表演逼真地求职一事,最后被留了下来“试用”。
  照这情形看来,黄小莺怎么可能消息如此灵通,当天就知道了他在“爱神夜总会”呢?
  更值得怀疑的是,偏偏这么巧,就让她们撞上了吴美娜的被人架走,而且还是亲眼目击!
  罗文杰虽已起了疑念,但他不便当面指出黄小莺说的话前后矛盾,甚至还有漏洞。
  他只好不动声色地问:
  “那么黄小姐是否接受我的意见?”
  黄小莺居然毫不犹豫地说:
  “好吧!反正你们的事没有了结之前,尤其罗小姐她们还在别人手里,你是绝不会离开澳门的。我要跟你算账也不急于在今晚,你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就算现在我把你宰了,传出去是我仗着人多势众,使你束手待毙,那也不太好听,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你可以请便了吧!”
  罗文杰仍不死心地笑问:
  “黄小姐不愿助我一臂之力?”
  黄小莺不屑地冷斥说:
  “哼!放你走已经是便宜的了,居然还想得寸进尺,你也未免太不知死活啦!”
  罗文杰心知要从这少女方面获得协助,无异是在与虎谋皮,何必自取其辱呢?于是,他耸耸肩,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当即告辞而去。
  出乎意料的是,黄小莺居然当真未加留难,把罗文杰放走了。
  这确实是想不到的,不禁使走出别墅的罗文杰,更感到莫名其妙起来。
  他唯恐那少女有诈,丝毫不敢大意。一路走下斜坡,小心翼翼地暗自严加戒备着,以防遭到冷枪或飞刀之类的突袭。
  结果是庸人自扰,多此一虑,直到他拦住一部路过的“的士”,登车疾驶而去,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真是有些邪门了,罗文杰一时实在想不通,那故弄玄虚的少女,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呢?
  离开了南湾,他在车上真感到六神无主,简直无所适从起来。
  目前他已陷于了黔驴技穷的困境,非但以吴美娜为饵的诱敌之计完全失败,而且“鱼”没上钩,反而是连“饵”带“钩”都被“鱼”吞掉!
  “鱼”既未上钩,连“饵”也丢了,那还怎能钓得上“大鱼”?
  查不出幕后派人杀洪阿凯灭口,以及派人劫持吴美娜的家伙,自然就无从着手营救罗小萍和那两个女人。
  同时范元桐等人已离去,只有他一个人留在澳门,在孤掌难鸣的情势之下,并且又束手无策,岂不是成了一筹莫展!
  更糟的,也是最值得忧虑和担心的,就是黄小莺既知道他在“爱神夜总会”,对方自然也可能知道他没有随同其他人离开澳门。
  对方已警告过他们,万一知道他仍留在此地,一旦恼羞成怒,而以罗小萍她们泄愤,后果就不堪想象了!
  念及于此,罗文杰顿觉心乱如麻起来。
  但忧急也无济于事,慎重考虑之后,他终于拿定了主意,决定先回“爱神夜总会”再说。
  因为吴美娜已落在对方手里,势必被迫说出一切。对方只要获悉他在“爱神夜总会”充任侍者的动机和目的,自然可能打电话给他,发出最后通牒。
  也许会给他最后一个机会,限令他立即离开澳门,否则即以罗小萍她们的生命作为威胁。
  甚至还有个可能,就是干脆派人来向他下手!
  无论对方采取哪一种手段,总得先等候消息或动静,而他落脚的地方除了暂回“爱神夜总会”,只有回那家小旅馆。
  但在这两者之间,如果真要等对方的消息或动静,则以“爱神夜总会”比较恰当。
  因此他当机立断,决定了先回“爱神夜总会”。
  果然不出所料,他一走进夜总会,侍者领班劈头就问:
  “小洪,正忙的时候你溜到那里去了?刚才吴小姐打电话回来找你……”
  罗文杰暗自一怔,急问:
  “吴小姐打过电话回来?”
  侍者领班忿声说:
  “谁还骗你不成!”
  罗文杰又问:
  “她怎么说?”
  侍者领班回答:
  “吴小姐听说你不在,好像很不高兴,要我们立刻把你找到,交代你不许再离开,回头她再打电话回来,你可不许再乱跑了呀!”
  “是!……”罗文杰只好陪着笑脸恭应了声。
  当侍者领班走开了,他立即回到侍者专用的更衣室,换上了侍者的制服。
  当他走出来时,只见舞台上正在表演“艳舞”。
  这个女郎比丽莎的作风更大胆,全身已脱得几乎一丝不挂,仅剩三朵聊胜于无的小纸花,分别点缀在双峰上,以及腹下最神秘的部位。
  她的身材相当丰满,属于标准的“波霸型”,这时正以形同赤裸的胴体展露在观众面前。随着疯狂的音乐手舞足蹈,极尽卖弄色情之能事,施出了浑身解数表演着……
  全场鸦雀无声,无不在全神贯注地静静欣赏着,似乎谁也不知道夜总会里出了事,主持人已被人劫持而去了呢!
  罗文杰忧心如焚,哪还有心情看台上的精彩表演,他简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又不得不极力保持冷静和沉着,静待吴美娜的电话。
  由于侍者领班告诉他,吴美娜已打过电话回来,足见他的判断不错。显然她是落在对方手里之后,被迫说出了一切,因此对方逼她打电话向罗文杰提出警告的。
  可惜吴美娜打电话回来时,他已去了南湾,无法知道那女人究竟要向他说些什么。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耐着性子,却又焦灼不安地等待着……
  直到午夜十二点钟以后,吴美娜才打了电话回来。
  罗文杰被叫到办公室里去接听,他一听对方的口音,果然是吴美娜本人。
  但她刚说明身份,一句话还没说,话筒就被人夺了过去。
  接着,对方传来了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开门见山地说:
  “姓罗的,别以为你自作聪明,偷偷留在了此地就能瞒过我们。其实我们并不怕你留下,凭你小子一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绝不能有多大作为。我们之所以限令你们离开澳门,只不过是不愿事态再继续闹大罢了,并不是怕你们!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决心不顾那几个女人的死活,存心要跟我斗一斗?”
  罗文杰怒声说:
  “你们只要敢碰她们一根汗毛,我就发誓将使你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对方狞笑说:
  “你小子真是大言不惭,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真要斗狠的话,我们倒不信这个邪,真想看看你有多大的神通,敢夸下这个海口,让我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可是这种狠话实在不值一听,我们可犯不着跟你计较。如果你小子真有种的话,敢不敢来见见那几个在我们手里的女人?”
  罗文杰明知对方是在用激将法,但他却毫不犹豫地毅然回答:
  “只要我知道地点,当然敢来!”
  对方嘿然冷笑说:
  “好,算你有种!但地点我们是不可能告诉你的,假使你真敢来,就得一切听我们的,到时候自会有人带你来见她们!”
  “听你们的又是如何?”罗文杰忿声问。
  对方语气咄咄逼人地说:
  “你仔细听着,要见她们就照我的办法做,第一,不得身怀武器,第二,只许你一个人单独来。如果你能做到这两点,就立刻在‘贵都酒店’大门口的街边等着……”
  没等对方说完,罗文杰已冷斥说:
  “哼!这个主意倒不错,让我在街上当活靶,好使你们飞车而过,向我开枪射击对吗?”
  对方哈哈大笑说:
  “你也未免太聪明过度了!我们真要向你下手,何必用这种笨方法,随时随地都可以置你于死地!”
  “那你们为什么不来试试?”罗文杰含有挑衅意味地怒问。
  对方回答说:
  “老实告诉你吧,我们不但要让你见到那几个女人,并且已准备好了船,为的是要你把那姓罗的妞儿带着离开澳门,现在你明白了吗?”
  罗文杰表示怀疑地说:
  “我看不见得吧?……”
  对方断然说:
  “信不信由你,这是我们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考虑吧!”
  说完,也不等罗文杰回答是否同意,便听得“笃”地一声,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罗文杰忿然搁下话筒,暗觉对方的企图虽不明,但也很可能是用这种手段,迫使他离开澳门。
  因为他之所以不顾一切后果,冒险独自留下,主要的是对方没有释放罗小萍。现在他们决定把罗小萍交由他带走,而且替他准备了船只,那么他是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就势必非走不可了。
  并且,事实上对方既已知道他在“爱神夜总会”,如果真要向他暗施毒手,似乎并不太困难,又何必多此一举?
  可是突然间他又想到,自己一到澳门就住的是“贵都酒店”,这家第一流的豪华酒店位于下环街市,街的斜对面就是“宏盛记赌场”!
  难道对方要他在“贵都酒店”门外等候,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否则何以偏偏指定这个地点?
  或者这又是一个巧合?!
  犹豫之下,他终于拿定主意,立即走出办公室,到更衣室换掉身上的侍者制服。出来向侍者领班打个招呼,讹称是吴美娜叫他去的,便匆匆离开了“爱神夜总会”。
  雇车来到“贵都酒店”,在街边等了不到几分钟,眼光正向两旁扫动,突然瞥见一辆轿车在“宏盛记赌场”门口停下,放下两男一女又疾驶而去。
  虽然隔着一条马路,罗文杰的眼力却相当尖锐,竟已看清被两个大汉带进“宏盛记赌场”的女郎,赫然就是昨夜被人劫持的罗小萍!

第三章闹场
  罗文杰已无暇顾及这是否是对方的故意安排,立即奔过马路,追进了“宏盛记赌场”。
  好在他已化过装,不致被曹家两兄弟或赌场里的人认出。
  午夜以后,正是赌场里最热闹的时候,场子里到处都是人,每一张赌桌的周围,无不是挤满了男男女女的赌客。
  罗文杰进入赌场眼光向各处一扫,却已不见被两名大汉带进来的罗小萍人影。
  前后最多不超过一两分钟,这一眨眼工夫,怎么不见他们的人影了呢?
  虽然赌场里的人很多,也许一时不易发现,但他却认为那两个家伙,绝不可能是带罗小萍来逛赌场的!
  念及于此,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罗小萍已落在了曹家两兄弟的手里。至少与他们有关,否则那两个家伙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
  罗文杰眼光再一扫,向全场搜索了一遍,仍然未见罗小萍的人影,却发现曹大盛站在账房门口的附近,正在向两名赌场保镖鬼鬼祟祟地交代着什么。
  他既亲眼目击罗小萍被那两个家伙带进来,确定她是在这赌场里,岂能不查究竟?
  于是,他略一迟疑,便向曹大盛走了过去。
  曹大盛果然未认出化了装的罗文杰,见他走近仍未在意,继续向两名保镖轻声交代着。
  罗文杰一直走到他面前,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请问这位是曹二老板吗?”
  曹大盛暗自一怔,向他打量了两眼,始说:
  “不敢,兄弟就是曹大盛,这位朋友有什么指教?”
  罗文杰从容不迫说:
  “敝人有点事想跟二老板私下谈一谈,不知是否可以耽搁二老板几分钟的时间……”
  曹大盛又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自作聪明地笑笑说:
  “这位朋友是不是输光了,短少回香港的路费?那没问题,需要多少尽管开口,兄弟马上通知账房……”
  这倒不是他大方,而是一般赌场的暗规,凡是香港过海来的赌客,一旦输光了,赌场方面就有义务资助回港的路费。甚至代为结清旅馆的账,以免流落在澳门,或者可能发生意外。
  罗文杰强自一笑说:
  “谢谢二老板的好意,我并不是为了短少回去的路费,而是有点重要的事情,必须私下跟二老板谈一谈!”
  “哦?”曹大盛诧然问:“是关于哪方面的事?”
  罗文杰故意瞥了两名保镖一眼,装出似有顾忌地讷讷说:
  “这……这……”
  曹大盛看他欲言又止,似乎有那两个保镖在场,不便贸然说出,只好一使眼色说:
  “你们先去一趟吧,就照我的话说,看他们有什么意见再回来告诉我好了!”
  “是!”两名保镖恭应一声,立即领命而去。
  曹大盛遂说:
  “这位朋友有话尽管直说吧!”
  罗文杰的表情逼真,他故作神秘地轻声说:
  “二老板,我有点东西要先给你看看,可是这里不太方便……”
  曹大盛在自己开的赌场里还怕什么,当即不疑有它,把头一点说:
  “好,请跟我来!”
  于是,他带着罗文杰,向场子后面专供赌客休息的小房间走去。
  曹大盛一向善用心机,虽然他表面上若无其事,暗对这位身份不明的陌生人起了疑心。因此在走过两名保镖面前时,急向他们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随后跟着。
  到了一个小房间门口,曹大盛开了门说:
  “请!”
  罗文杰先走了进去,曹大盛又回头一使眼色,示意两名保镖把守在门外,才径自走进了房。
  不料门刚一关,就被罗文杰出其不意地一拳照面打来,使他猝不及防,被击了个正着。
  这一拳又狠又快,只听他沉哼一声,踉踉跄跄地跌了开去。
  把守门外的两名保镖非常机警,一听房内的声响已情知有异,立即双双开门冲进了房。
  但罗文杰早已料到了这一着,他挥拳击倒曹大盛,便迅速闪身在门旁。两名保镖冲进来,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将一名大汉伸手勒住了脖子,同时飞起了脚,把另一名大汉踹趴下了。
  被勒住脖子的大汉未及拔枪,已被罗文杰出手如电地,将他插在腰间的枪夺了过去。
  再撤手一脚踢向这大汉的腿弯,顿使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扑跌过去,正好跟刚要爬起的曹大盛与另一大汉跌作了一堆。
  罗文杰握抢在手,立即以枪口对着他们喝令:
  “谁敢动一动,就别想活命!”同时反手将门里的内闩推上了。
  曹大盛不禁惊怒交加地问:
  “你想干嘛?”
  罗文杰冷哼一声说:
  “姓曹的,我们不必多费口舌,要想保住你这条命,就赶快把刚才被两个家伙带来这里的罗小姐交出来,否则可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曹大盛暗自一怔,惊诧地问:
  “你,你是什么人?”
  罗文杰断然说:
  “不必多问,把人交出来吧!”
  曹大盛似乎莫名其妙地说:
  “这位朋友,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些,要我们交出的是什么人呀?……”
  “你少装糊涂,刚才我是亲眼看见那两个家伙带着她来的,如果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可是自讨苦吃!”
  曹大盛茫然说:
  “你说的罗小姐是……”
  罗文杰直截了当地说:
  “她就是当年‘大吉祥’老板罗锦堂的女儿!”
  曹大盛“哦”了一声,矢口否认说:
  “很抱歉!你老兄恐怕找错了门,这些天来我们根本没见过她的面!”
  “你还想赖?”罗文杰怒形于色说:“刚才我亲眼看见她被带来这里的!”
  曹大盛冷声说:
  “老兄大概是看走了眼吧?”
  罗文杰逼上前一步,把枪口一抬说:
  “姓曹的,我虽不愿开杀戒,但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可别逼我开枪!”
  曹大盛情急地说:
  “兄弟说的是实话,你老兄不相信有什么办法。要不然就让我带你到各处亲自去搜查,只要搜出那位罗小姐,兄弟愿意任凭处置!”
  罗文杰勃然大怒说:
  “哼!你倒真聪明,一走出这个房间就是你狠了,我可不上这个当。何况人被你们藏了起来,搜也白搜!”
  曹大盛不禁沮丧地问:
  “那你老兄要我怎样呢?”
  罗文杰回答说:
  “很简单,你留在这个房间里,随便教他们哪一个出去通知曹老大,要他立刻把罗小姐送来。如果一定要我自己去搜,那就对不起,为了我本身安全着想,只好把你们三个先干掉,我才能走出这个房间!”
  曹大盛暗吃一惊,犹豫之下,只得暗向倒在身旁的一名保镖使了个眼色说:
  “好吧,你去通知大老板……”
  那保镖的望了望罗文杰,似乎未得他的允许,不敢贸然爬起身来。
  罗文杰又把枪口一抬说:
  “别装孙子,站起来吧!”
  那保镖这才怯生生地爬了起来,正待走向房门,却被罗文杰喝阻:
  “别忙着走!先听我把话说清楚,你去告诉曹老大,最好老老实实把人送来,假使动一点歪脑筋,这位二老板可得先倒楣!”
  “是!是……”保镖唯唯应命,然后才忙不迭开了横闩,仓皇夺门而出。
  罗文杰立即又把门关上,推上了门闩,一言不发地以枪严密监视着他们。
  曹大盛忽然硬着头皮问:
  “这位老兄,请问你是不是姓罗?……”
  罗文杰冷哼一声说:
  “你问这个干嘛?”
  曹大盛强自一笑说:
  “兄弟眼拙得很,似乎以前没见过老兄,不过老兄的口音倒是越听越熟悉,好像并不陌生。尤其老兄的身材和身手……如果不出我所料,老兄大概是化了装吧?”
  罗文杰置之一笑说:
  “二老板眼力真不含糊!既然你已看出了破绽,那么知道我是谁吗?”
  曹大盛不假思索地一口指出:
  “你大概是那位姓罗的朋友吧!”
  罗文杰冷笑说:
  “还有什么大概不大概,其实你们早就知道……”
  不料话犹未了,忽听“轰”地一声巨响,门已被两名大汉合力撞开,使门闩连钉一起拔出。
  由于罗文杰背向房门,又站的很近,以致冷不防被撞开的门板推在身上,一时欲避不及,猛地向前冲跌过去。
  “啊!……”轻呼声中,他已站立不稳,扑向了曹大盛和那保镖的身上。
  那保镖霍地一挺身,张臂就将他拦腰一抱。
  曹大盛见机不可失,哪敢怠慢,奋不顾身地跳起,急将罗文杰执枪的右腕捉住,夺下了手里的枪。
  几乎在同时,撞开门的两名大汉首先冲入,后面是曹大宏亲自带着四名保镖闯了进来。
  罗文杰眼看将被抱住他的大汉和曹大盛合力掀倒,一时也情急拼命起来,突然狠狠一脚踹了曹大盛,再一掌重重劈向那大汉的后颈上。
  只听得大汉发出声“沉哼”双臂不由自主地撒开,跌在他的面前。
  撞开门的两名大汉正好双双扑来,罗文杰急将身子一蹲,使他们扑了个空。收势已然不及,两个家伙一起从他头上扑跌了过去。
  曹大宏见状不禁惊怒交加,但房间太小,他带进来的四名保镖简直无法再上前动手。
  “不许动!”曹老大只得拔枪喝令。
  但罗文杰一回身发现闯进来这么多人,情急之下根本充耳不闻,奋不顾身地跳起来就向他们疾扑。
  这一着被看准了,因为曹大宏的枪未及装灭音器,果然有所顾忌,不敢在自己的赌场里贸然开枪。
  曹大宏这一迟疑,已被罗文杰趁机扑到面前,狠狠一拳直捣腹部,攻了他个措手不及。
  罗文杰的出手如电,这一拳又是全力一击,曹大宏这外强中干的身体那经得起。
  “哇!……”一声怪叫,便被击得弯下了腰,双手捧腹蹲了下去。
  四名保镖齐喝一声,立即动手群起而攻。
  可是在房间里展不开手脚,反被形同疯狂的罗文杰双拳左右开弓,一阵凌厉无比的攻势,逼得他们手忙脚乱起来。
  罗文杰一向抱的原则是“擒贼擒首”,但此刻被这批大汉围攻,要想独力把曹大宏制住实在不容易。
  眼看曹大盛和倒在地上的三名保镖已爬起,他们一上前助阵就更寡不敌众了。
  他可不能落在这帮家伙手里,只好当机立断,奋力攻向挡在门口的两名大汉,趁机夺门而出,冲出了这个小房间。
  曹大盛见状疾喝一声:
  “别让这小子跑啦!”
  罗文杰刚冲出房外,又见迎面赶来几名保镖,挡住了他的去路,同时房里的几个大汉也已追出。
  这时他心知要救出罗小萍已不可能,突然把心一横,决定今夜非把这赌场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于是,他狂喝一声,奋不顾身地向挡住去路的几名保镖冲了过去。
  他的攻势锐不可挡,仿佛一头冲出栅笼的猛虎,使那几名保镖非但未能把他拦阻住,反被迎头痛击,打了个落花流水。
  一冲出走道就是赌场的大厅了,此刻场子里正热闹无比,散布在各处的保镖们一见他冲出,立即一拥而上。
  双方这一动手,顿时使得全场赌客被惊动,以致纷纷逃避,惊乱成了一片。
  这一来,顿使全场大乱,简直无法控制了。
  赌场里豢养的保镖虽有二三十名,但在全场一片惊乱中,也感到束手无策。
  尤其罗文杰的行动快如狡兔,身手又敏捷,东窜西闪地,使那些保镖根本来不及集中力量对付他。
  他们早已知道这小伙子的厉害,人手少了不敢近他的身,而其他的人尚未赶到,他已扑向了别处。
  罗文杰这种忽东忽西的战术,不但使他们的人手无法集中,同时更疲于奔命,确实是以寡敌众的绝招。
  曹大盛追进场子里一看,只见全场已陷于一片大乱,大多数赌客正在纷纷向外逃出,而那些保镖却在跟罗文杰玩捉迷藏!
  他见状不禁气得火冒三丈,盛怒之下,哪还顾得了镇压惊乱的赌客,急命场子里所有的保镖,全力进攻罗文杰,打算先把这小伙子围困住了再说。
  正在这时候,几辆巡逻警车已相继赶到,冲进了七八名武装警察。
  突然,不知什么人在捣鬼,还是电源出了毛病,警察尚未及镇压,全场的灯竟忽然整个熄灭!
  一片黑暗中,整个赌场里更惊乱得不可收拾了。
  惊呼,喊叫,喝斥和怒骂,交织成了一片……
  经过几分钟之后,由负责电器部门的技工,持着手电筒分头各处检查,终于找出了毛病,竟然是由外面接进来的电源丝被人剪断!
  等到他们抢修复原,灯光复明时,全场赌客早已逃得精光,一个也不剩了。
  当然,罗文杰也已不知去向,早在黑暗中趁乱溜之大吉啦!
  罪魁祸首既已逃走,还有什么可说的?
  曹大宏只好挺身而出,向警方人员讹称刚才是被不知来历的歹徒混入捣乱,总算把事情瞒了过去。
  但事后一查看所有损失,场子里损坏的赌具和设备不算,仅仅赌桌上由那些女郎掌管的现款和筹码,在惊乱中部分赌客混水摸鱼夺走的,就不下两百万!
  固然现款较少,大部分是筹码,但此地所有各家赌场的筹码都是特制的,只有各赌场的名称和标志,并没有注明日期。
  按照通常的规定,筹码必须在赌客离去前当场兑现,带离赌场即属无效。
  可是今夜的情形不同,赌场里发生了事故,惊乱中赌客只顾逃出,以免遭到无妄之灾,根本没有人来得及兑换筹码。
  赌客们是在仓皇下带着筹码逃出的,当然不甘白受损失,也不能受一般规定的限制。
  明天赌客势必持了筹码来要求兑现,到时候赌场方面能不认账?
  除非是自砸招牌,这个赌场不打算继续开了!
  但今夜的账尚未结算,被赌客携带出场的筹码,也不知是被人趁机抢夺去的,或者是赌客赢去了的,根本已混搅不清。
  反正一句话,明天赌客持有多少筹码来,赌场就得如数兑出多少现款,分文不能短少。
  而总结下来,除了赌具和设备的损坏在外,今夜账房里是吃了整整有两百多万的赔账!
  这个损失不是小数目,曹大宏和曹大盛岂肯甘休!
  经过这一闹,今夜是不会再有赌客上门了,只好提前结束,关上了大门处理一切善后。
  场子里自有人料理,两兄弟和胡娇娇进了办公室,气得七窍生烟,怒不可遏。
  “妈的!姓罗的小子未免欺人太甚,太不把我们看在眼里了,我们要不把他碎尸万段,干脆就别在澳门混啦!”
  曹大宏更是勃然大怒说:
  “没那么简单,他那条狗命可不值两三百万,让他一死了之,未免太便宜了他,要死也得先赔出我们今夜的损失!”
  胡娇娇忽问:
  “那小子今夜是存心来闹事的?”
  曹大盛忿声说:
  “那还用问?!他居然一口咬定姓罗的妞儿在我们手里,还说亲眼看见她被人带进赌场来的,这不分明是在故意找闹事的借口!”
  曹大宏把眉一皱说:
  “不过,我倒觉得有点奇怪,那小子居然敢单独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撒野!”
  “那倒不见得,”曹大盛说:“当然暗中有人接应他,否则他可没这么大的狗胆,电源丝总不会自己断了的吧!”
  “唔……”曹大宏沉思了一下说:“我也不信他有这个胆子!但听说他们那帮人,昨天深夜就离开了澳门,难道是去而复返,又溜回来了?”
  曹大盛冷冷地说:
  “事情很明显,他们这次潜返澳门,为的是当年‘大吉祥’的事,矢志要报那一箭之仇。如今连那幕后主使人是谁还没查明,纵然被迫不得不离开此地,那也不过是虚晃一招,表面上做出来掩人耳目罢了。何况他们自己有条船,出海去打个转,再悄悄地溜回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照这么说,他们这次去而复返,完全是冲着我们而来的啰?”曹大宏问。
  曹大盛怒形于色说:
  “这个我早已料到了,最近几天他们故意把目标转向其他方面,而不对我们这里采取行动,分明就是故布疑阵。实际上是在声东击西,企图使我们的戒备松弛,再突然跑来攻我们个措手不及!”
  曹大宏神色凝重地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已把目标集中在我们这方面了?”
  曹大盛肯定地说:
  “当然!否则那小子今夜就不会找上门来,故意找了个借口闹事!”
  曹大宏又皱了皱眉头说:
  “不过,据说那姓罗的妞儿,确实是落在了不知什么人手里。
  他们昨夜就是为了那妞儿的安全,才被迫不得不离开此地的,这倒不完全是故意找借口吧?”
  曹大盛气愤地说:
  “但事实上那妞儿并不在我们手里,那小子凭什么跑到这里来要人?这不是莫名其妙?”
  曹大宏沉思了片刻说:
  “不管他们是真以为那妞儿在我们手里,或者是故意找借口,总之一句话,那小子今夜既然找上门来,一定是认定我们与当年‘大吉祥’的事有关,所以才会突然把目标转向我们的。现在其它的暂且不谈,今夜我们绝不能白受这么大的损失,非得要他们认账不可!”
  “那当然!”曹大盛怒不可遏地说:“除非他们已经逃离了澳门,否则就得赔偿我们今夜的全部损失,少一分文也别想过门!”
  事实上他们也看准了,那帮人在没有把事情告一段落之前,是绝不会离开澳门的。尤其据他们所获得的消息,罗小萍及“香怡馆”的马大姐和咪咪,昨夜确实是先落在褚万全手里,后来又被人劫持而去了。
  怡馆”的两个女人倒在其次,罗小萍却是当年“大吉祥”老板罗锦堂的女儿,也就是这次潜返澳门寻仇的那帮人中的“主角”。
  她的下落既不明,罗文杰和其他人又怎会轻易离开此地,而置她于不顾?
  因此,两兄弟密商之下,决定当夜就派出大批人马,分头展开行动,四出搜索那帮人的行踪和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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