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伯侯：魔鬼系列：《魔鬼邪教团》

chruda1972

90年代出版的纸质书


魔鬼邪教团   

作者：公伯侯




作者卷首语——


美国某教团数百人在一个农庄集体自杀，这件事轰动全世界，让克林顿总统大伤脑筋。西方世界常有这种事情发生，那是那个世界的多发病。教徒们皆不是在被强迫的情况下结束生命，是什么精神力量让他们微笑着拥抱死亡呢？性。西方世界的腐朽导致了人们心灵的异常空虚，颓废中的人最需要感官刺激，性解放正是病态社会中病态的人们麻醉灵魂的一剂药。教徒自杀之前的节目必是群交滥爱，纵欲狂欢，淫乱让人失去良知和理智，拥抱魔鬼还误以为是步入了一个美好的天国。

那样的教会当然应该唾弃，但是完全把罪责推到教会头上也不公平，它的社会根源和思想根源是什么呢？我希望《魔鬼邪教团》在展现西方世界的腐朽景象时，还能挖出那腐朽景象的根源，文中涉及到性爱，无意给读者造成感官刺激，只希望读者透过这些描绘认识那个腐朽世界的本质。邪教最终失败了，人类对正义的追求才是不可战胜的！

第一章、国际刑警组织“红色档案”中的通缉要犯

一

清晨，弗朗索瓦·维克多醒来，觉得四肢无力，头疼欲裂。法国濒海城市戛纳的上空，正飘荡着隐隐约约的钟声——城市还没有陷入喧嚣的声浪里，透过紧闭着的玻璃窗，可听到一部有轨电车正轰隆轰隆地开过这正在苏醒的闹市区。早春的阳光明媚，有一束灿烂的阳光，穿过窗幔的缝隙，妩媚地照耀着希尔顿大饭店这间豪华的客房。维克多从鸭绒枕上抬起沉重的脑袋，扫视着这间套房，他觉得满嘴腥臭，恶心欲呕。更糟糕的是，他记不起昨晚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

屋里弥散着烟雾，香气馥郁，有人点燃了来自印度的珈蓝香。浴室的门敞开着，从那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维克多看到，自己在巴黎最时髦的“圣·洛郎时装店”买的鳄鱼皮夹克，胡乱地扔在床前的地毯上，而裤子和衬衣、围巾，则垃圾似地堆在床头的西班牙式的矮柜上。最使维克多惊诧的，是他的身边竟睡着一个金发的少女。在宽大的床榻上，这金发少女背朝着维克多，还在沉睡着。可以看到她一头秀美的金色短发，浑圆的肩膀，线条柔和的脊背，和白嫩而饱满的臀部。

啊，上帝，这是怎么回事？维克多眨巴着沉重的眼帘，他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这桩风流韵事是怎么发生的。不久前，维克多刚庆祝过他三十岁的生日。他的父亲有着纯正的法兰西血统，而他的母亲则是波兰的犹太人，这两种血统奇妙地结合在一起，遗传基因使维克多长得高大健壮，气质优雅，让许许多多的女性着迷。维克多有一头浓密的栗色头发，眼睛是灰蓝色的，鼻梁挺直，面部轮廓有棱有角，下颏坚强有力，但嘴唇却绵软性感，暴露出他内心的弱点—人的好色天性。

“喂，小姐，我想你该起床了吧？”维克多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说，她的皮肤腻滑而凉爽。少女一动不动，仍背向着维克多。维克多温柔地扳着少女的肩膀，将她的上身翻转了过来。

“啊——！”这时，维克多发出了一声惊叫，他看到这人根本不是少女，而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年！嘴唇上刚刚滋生的茸毛，喉咙上微隆的喉结，平坦的胸部，还有那大腿之间的男性生殖器，这一切都显示出他的真实性别。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少年的左胸上插着一把黑柄的土耳其短刀，胸前凝滞着一大片已经凝固的瘀血。金发少年，早已死了。惊叫一声后，维克多突然想起，自己方才是被屋子里什么声响惊醒的。他又抬头一睃巡，发现屋角那边的茶几上搁着早餐盘，两杯咖啡正在托盘上热腾腾地冒着气。

这么说，是送早餐的侍者已经来过了？维克多猛地跳起身来，赤身裸体地扑向矮柜上的衣物。这时，维克多才感觉到，自己腹下的阴茎又肿又胀，并且直挺挺地竖着，像是被注射了强力的“利勃隆”性激素。此时此刻，维克多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穿好衣裤，离开这个充满淫荡和恐怖气氛的套房。遗憾的是，他来不及了。就在维克多的双手抓起他的纯棉短裤衩的时候，房门被人猛地撞开！冲进来两个侍者模样的家伙，他俩的身后是一群身穿制服的饭店保安人员，接着是几个手拿照相机的衣冠齐楚的男子。

“就是他，就是他！”有人高叫着。在照相机刺眼的闪光灯下，维克多目瞪口呆，他愣怔着，甚至忘了用裤衩去遮挡他的生殖器。弗朗索瓦·维克多是三天前来到这座法国濒海著名城市的。恰逢一年一度的国际电影节盛会，戛纳城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热闹非凡。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奖，被世界影坛公认为是与美国“奥斯卡”奖、柏林“金熊”奖齐名的世界影坛三大奖。

然而，对酷爱文艺并自诩为是世界文化艺术中心的法兰西人来说，“奥斯卡”充满了金钱铜臭味，“金熊”则渗透了太多的政治因素，只有“金棕榈”才代表着世界电影真正的巅峰。今年，有来自一百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两百五十多部电影，参加“金棕榈”的角逐和观摩展出。同时，来自世界五大洲的近万名电影界的导演、演员、制片人、经纪人、发行商，和数千名记者，云集戛纳城。一时间，戛纳城成了欧洲最大的电影市场，世界各地生产的数万部影片，在这里买进和卖出。

繁荣的电影市场，吸引的不仅仅是电影界人士、小偷、妓女、吸毒者、同性恋者如同逐腥的苍蝇，从法国各地飞抵这座城市。整个电影节开幕期间，戛纳城始终洋溢着法国人所特有的那种天真、幽默、率直的那种色情气氛。在戛纳城的海滩上，尽管早春的阳光迷濛，海水还很冰凉，却出现了许多裸泳的青年女郎，她们坦露出天体，似乎是希望引起哪位导演的瞩目。在戛纳城的广场上，就在那教堂前的台阶上，就有不少裸露着上身的少女招摇过市，她们晃动着酥胸，搔首弄姿，并不在意来自异邦的记者频频拍照。

夜晚，戛纳城的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挤满了寻欢作乐的人群，那里率真的色情气氛更是登峰造极。维克多不是禁欲主义者，作为法国人的一员，他很为戛纳城的这种好客姿态而自豪。但是，在戛纳城的几天里，他的目光不敢在那些婀娜多姿的少女身上多停留。维克多的目光，时刻围着那对名叫默里埃的中年夫妇转，他从巴黎一直跟着他俩，并跟到了戛纳。默里埃夫妇，持丹麦护照。

默里埃先生红头发，有些秃顶，戴一副无框眼镜，瘦削高大，背有些佝偻，模样活像灰鹳。默里埃夫人亚麻色头发，毫无姿色，身材肥胖而臃肿，两条大腿胖得挤在了一起，走起路来脚步蹒跚；有点儿像企鹅。从表面上看，默里埃夫妇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到法国旅游的丹麦小业主。但是，维克多坚信，默里埃夫妇身负特殊的使命。这一天夜晚，默里埃夫妇走出拉法热大街的“海洋之星”饭店，默里埃先生驾着他们在巴黎租用的梅塞底斯牌小轿车，穿过了五光十色的戛纳城区，来到了托雷斯大街的“多丽斯夜总会”。

“呸，没想到东正教徒似的这对先生夫人，竟然也有这个雅兴，臭狗屎！”乘坐的士跟踪而至的维克多，在夜总会门口不禁暗骂。维克多身穿一套花花公子的装扮，满嘴喷着酒气，他是以寻芳客的身份出现在电影节期间的戛纳城的。“多丽斯夜总会”是个二流的色情场所，客人大都是戛纳城里的领薪阶层和附近的大学生，难得有名流名人光顾。维克多走进大门的时候，灯光暗淡的夜总会里烟雾弥漫，一支六人爵士乐队正在台上震耳欲聋地奏乐，表演艳舞的姑娘还没有登台。

随着台上的一束追光，维克多看到领座员将默里埃夫妇，安排在舞台前的桌子旁坐下了。维克多松了一口气，他踅向酒吧柜台，要了一杯加冰块的斯托立其那牙酒，边慢慢地吮着，边用眼角盯着默里埃夫妇。两天多来，维克多尾随着默里埃夫妇，到过海滩浴场、历史博物馆、超级商场和美术馆、图书馆，他并没有发现他俩有什么不轨，这劳神费劲的盯梢使他感到有点儿厌烦了。舞台上，黑人小号手吹出了一阕凄婉迷离的前奏曲，两位身穿紧身闪光绸衣的舞女登台了。

她俩的紧身衣和宽松的披巾上，都贴着五颜六色的闪光片，随着身躯的扭动，周身闪烁着变幻莫测的光点。六人爵士乐队奏起了具有东方色彩的乐曲，定音鼓敲击出激荡人血脉的鼓点。两位女郎的披巾像被狂风刮走似地，飘往舞台两则，紧身衣勾勒出了她俩全身匀称的线条，胸部、臀部尤其突出。又亮起了几束追光，人们这才发现，这两位女郎都装扮成影星模样。一位显然是玛莉莲·梦露的形象，另一位则化妆成美国红歌星麦当娜。

红极一时的麦当娜不久前进军影坛，拍了轰动全球的影片《与麦当娜同床共枕》,她的性感号召力正如日中天。维克多哼嗤了一下鼻子，他不喜欢梦露，也不欣赏麦当娜，她们都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使她们不能成为他的性感偶像。维克多喜欢成熟的有生活经历的女郎，或是天真的涉世未深的少女，她们都必须具有优雅妩媚的椭圆形脸庞，一如他的情人碧姬那样。台上的那两个舞女，开始缓缓地往下脱衣服了。

没料到，她俩都有一对高耸丰隆的大乳房，肥硕得可以与著名影星玛丽·桃顿相媲美。这两对乳晕突兀的大乳房，博得了台下观众一阵阵热烈的掌声。脱得一丝不挂的两个舞女，又开始了花样翻新的表演。那个“梦露”搂着一条足有三米长的南美洲森蜱，和这条巨蟒缠绵在一起，极尽亲昵之态，她那雪白的肌肤和墨黑的鳞片相映成趣。而那个“麦当娜”则戏弄着一条近一米长的红腹响尾蛇，这来自撒哈拉大沙漠的巨毒响尾蛇，忽而游动在她的乳房上，忽而盘缠在她的两条大退之间。

人们的视线，渐渐都集中到了“麦当娜”身上，维克多也不例外。这时，“麦当娜”带着一种迷醉的入神入幻的神情，将红腹响尾蛇的头部，塞进了她那金毛浓密的阴道口。全场的人都屏声静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不同寻常的表演。“麦当娜”的双手，握着长长的蛇身，脸上是欲仙欲死的表情，她扭动着腰胯和屁股，那红色的蛇身变魔术似地，一时一时钻进去，先是颈部，接着是肥胖的腹部，然后是陡然变细的尾部。

当响尾蛇红色的尾部，完全消失在“麦当娜”凝脂般白皙的两条大腿之中的时候，追光灯突然切光转暗，音乐声也戛然而止。夜总会的表演大厅里，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当灯光重新亮起时，乐队奏起了欢快的小狐步舞曲。表演告一段落，观众们纷纷走下舞池。维克多看到，默里埃先生搀扶着他的夫人，也走下了舞池，跳起了十分滑稽而奇特的舞步。维克多又要了一杯斯托文其那牙酒，他捏着酒杯，离开了酒吧柜，想找一座位坐下。这时，有一个穿夏威夷花衬衫的黑人，与维克多擦身而过，撞了他一下。这个黑人削瘦得如同木乃伊，秃顶，下颏上有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子。

“真抱歉，先生！”秃顶黑人翻着眼白，对维克多笑了一笑，他的法语里有土伦的口音。

“走你的吧！”维克多挥了挥手，他找了一个座位坐下，这时才突然感到左脚靠近臀部处一阵刺痛。仿佛被马蜂蜇了似的，疼痛剧烈而火辣辣的，可不一会儿又变得又酥又痒，同时有一种冰凉凉的麻木感，沿着脊椎往上窜，直冲脑部。维克多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他想叫喊，想挣扎着站起，可那股冰凉的感觉已控制了大脑，他歪歪斜斜地倒下了，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说，你到底是谁？你的护照和身份证都是假的，我们已经查询过了，《图卢兹快报》说根本没你这个记者！”戛纳警察局刑事侦查处的审讯室里，一位头发花白、面如红砖的便衣警察，擂着写字桌喝问。电影节期间的繁忙警务，使他显得十分暴躁。

“……”维克多沉默无语，在写字桌的强光灯下，他的脸部毫无表情。“你这个无赖、流氓、色情狂！说，你为什么杀了那个男妓？！”

“我没杀他，你们搞错了。”

“混蛋，你还想抵赖？那把土耳其短刀的刀柄上，有你的指纹，那个小男孩的直肠里，有你的精液！”肥硕的便衣警察跳起身来，狠狠摔了维克多一个耳光。

“探长，你别把他漂亮的脸打坏了，在法庭上它能吸引不少女人呢！”旁边的一个警员，拉住了肥胖的探长，塞给他一支“高卢”牌香烟。

“说，你到底是谁？”探长叼着香烟又问。

“我要见你们警察局的最高长官。”维克多缓缓地提出了要求。

“呸，你是否还想见我们戛纳市的市长？”肥探长吐着烟雾，调侃道。

“不见到你们局的最高长官，我是不会告诉你一个字的！”维克多不动声色地说。

“哼，你活得不耐烦了？！”肥探长又跳起身来，他捏着粗大的拳头，左右开弓，狠揍维克多的脑袋。

“探长，住手，探长！”旁边的警员，惊叫了起来。有一股鲜血，流出了维克多的鼻腔，他用手背揩着血，灰蓝色的眼睛里忽然现出了笑容，他说：“那好吧，请你给我纸和笔。”刷刷刷地写下了一行数字后，维克多对肥探长说：“请你挂这个电话，国际刑警组织巴黎中央局情报部的哈里·德莱蒙检察官，会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的。不过，你们要为这事负全部的责任。”


二

去年三月十六日的清晨，世界各大报电传打字机的键盘，都飞快地跳动着，发出了同一条震惊世界的新闻。无论是《纽约时报》、《泰晤士日报》,还是《每日电讯报》、《朝日新闻报》,印报纸的轮转机都停止了转动，都对已经排好的版面进行了更换。无论是联合国大会的决诉案，科威特、伊拉克的新冲突，石油输出国组织的新措施，还是美国总统的大选，独联体经济的大崩溃，统统都移到了次要的位置。

圭亚那——热带地区的一个鲜为人知的国家，一个在大百科全书上也不过只有寥寥数行解释的小国，发生了骇人听闻的事件—三百八十名男女老少，自愿成为世界上最残忍的一次集体大屠杀的牺牲品！第一批记者，和圭亚那士兵一起，赶到了热带丛林里的自杀营地。面对着不可思议的惨象，他们瞠目结舌，不寒而栗。在幽暗的热带雨林里，到处堆积着雪白的身躯，死者无论男女老少都赤条条的一丝不挂。苔藓地上的尸体，做出奇形怪状的各种姿态，看模样他们在临终前，进行过集体性狂欢，许多人是在极乐的状态下升天的。

数百具尸体，在林间空地上呈放射形排列，而尸体群的中心是三口大铝锅。这铝锅曾熬过致迷致幻的剧毒药物，铝锅底还残留着热带雨林中采制的药渣，弥散着毒蕈似的恶臭。怪不得，所有的死者面部都呈青紫色，并且七窍渗出瘀血。没有人知道那白发披肩的老头怀抱着两位妙龄少女一同死去时的心情，更难以理解那有着肥胖肚腹的中年妇女身上压着三个年轻男子，临终前得到的是什么快感？人们仅仅是为了纵情欢乐，就抛弃了他们可贵的生命？他们到底受到了什么诱惑，难道说仅仅是为了寻求感官的刺激，就牺牲了他们的理念？

惨不忍睹的场面，淫秽龌龊，令人作呕！人们为什么要自杀？这一惨案的罪魁祸首是谁？最初得到的消息是含混不清的。有人说，这些人是在感到生活陷入绝境，才走出这最后一步的。然而，随着深入调查，人们发现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死者，并非是穷困潦倒的贫民，情况恰恰相反，他们大都是穷奢极欲的富人！他们中间，有闲赋的亿万富翁、银行家、石油大亨、有远洋海运公司经理、夜总会老板、脱衣舞女明星，甚至还有国际军火走私犯、贩卖海洛因的大毒枭……

随着新闻界的穷追不舍，一个神秘的名称终于披露于报端——“玫瑰天国”教会！原来，那些死者，都是“玫瑰天国”教会的忠实信徒。他们追随着教会的教主，不惜抛弃奢华的生活，远渡重洋，来到这南美洲的热带雨林中，慷慨受死。于是，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一惨案的罪魁祸首是“玫瑰天国”教行的教主——萨博瓦。没有人知道，谁是萨博瓦。

“圭亚那惨案”的唯一幸存者说，他见过“玫瑰天国”教团的主教萨博瓦，在圭亚那的热带雨林里，萨博瓦曾多次亲自为信徒们布道，作为教团的“大祭司”,萨博瓦在这次“升天祭祀”时扬言要带信徒们一起去见圣主基督，并亲自在大铝锅旁，向排着长队的信徒们，分发锅里的毒汁。可是，在三百八十六具尸体中，幸存者并没有辨认出教主萨博瓦。尽管受到圭亚那警方的严密保护，然而三天后，那唯一的幸存者却不明不白地失踪了——就像突然消失在空气当中那样。主教萨博瓦，可能还活在世上！

于是，国际刑警组织向所有会员国的中央局，送去了萨博瓦的“约色档案”,发出了红色通缉令。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档案，用该组织列为三种正式工作语言的——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印出。档案分成四种，用不同的颜色加以区别：

“红色档案”是为了通绯和引渡嫌疑犯的，档案里附有确切内容和逮捕证，以便各地警察能迅速进行逮捕。

“绿色档案”是警告性的，它通知各地警察注意，档案中的人是职业的国际刑事犯。

“蓝色档案”是通知进一步搜集某人的情况，或者是为了查明其身份和地址。

“黑色档案”则是为了查明某具尸体的身份。

正当全世界的警察在各地搜寻萨博瓦，而新闻媒体却渐渐淡忘“圭亚那惨案”的时候，“玫瑰天国”教团又突然成了新闻的大主角。七月二十八日，在玻利维亚与巴西交界的圣马提亚斯森林中，又发生一起集体大自杀的惨案，这一次死者达五百六十八人！十月二十三日，世界还没有在前一次的惨案中恢复神智，位于哥伦比亚、巴西、秘鲁三国交界处的累提西牙，又发生一起与前两次同出一辙的大惨案，这一次受害者总数多达九百六十三人！

这两次惨案的组织者，又是“玫瑰天国”教团。大主教萨博瓦，每次都死而复生，亲自主持着下一次的“升天祭祀”。仿佛是爆发了核战争，全世界不同国度的人都震惊了。以往高效地发挥职能，并受到各国政府褒奖的国际刑警组织，此番成了众矢之的，各大报刊纷纷把他们描绘成是一群躲在办公室里、戴着眼镜的无能的一鼹鼠。日本的《读卖新闻》,甚至开展了丑化国际刑警组织的“漫画大奖赛”。

在全世界吵吵闹闹的一片叽叽喳喳声中，“玫瑰天国”教团并没有躲藏起来，销声匿迹。十二月二十五日，西方世界的人们暂时忘却了烦恼，沉浸在圣诞节的欢乐中。这一天夜晚，欧洲电视网千万家用户的电视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人们期待已久的鹤发童颜的圣诞老人，而是一个满腮胡子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

“上帝的子孙们，我们都是圣主基督灵柩前的那一朵玫瑰。在这腌脏、残忍、丑恶的世界上，我们的唯一希望就是像玫瑰那样，随心所欲地纵情绽苞开放，追循着我主进入辉煌的天国！不要关闭自己的灵魂，不要缚束自己的欲望，我们‘玫瑰天国’教团，是你最忠实的兄弟，我们随时准备帮助你，实现你们的愿望……”中年男子开始布道，男中音柔和，充满了磁性，充满着不可抗拒的魅力。

随着男子的布道，他身后的大屏幕上，迭化出繁花盛开的玫瑰国，圣主基督慈祥的面容，热带雨林里赤身裸体的人群，人们载歌载舞纵情恣欲，狂欢而满足的面容大特写，庄严的教堂钟声在召唤人们走向天国……电视屏幕前，儿童们看得津津有味，而成年人却吓得魂飞魄散，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欧洲电视联播网加密发射的电视讯号，怎么会插进“玫瑰天国”教团的宣传节目？制作、加密、发射、接收……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舆论哗然。一时间，欧洲电视联播网成了各大报刊攻击的目标，它们把它说成是“玫瑰天国”在欧洲的头号帮凶。可是，仅仅过了几天，一月一日元旦这天，由电脑终端排版的欧洲各大报，也出了纰漏：头版头条的时事新闻都被调走，取而代之的是“玫瑰天国”的布道词——与电视上的布道几乎一字不差，文章的末尾都附着那个中年男子的巨幅照片，以及一朵黑色的玫瑰花蕾。

看到这篇文章的读者，无不感到毛骨悚然！就象一股黑色的潜流，“玫瑰天国”教团利用现代科技最先进的新闻媒体，不断向全世界渗透。英国维氏新闻社(VISNEWS)的电视新闻、俄罗斯戈瑞庄(Corizont)的国际通讯卫星、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美国广播公司(ABC)都出现了“玫瑰天国”的布道节目，甚至连一向最严谨的美国CNN、日本NHK,也不能幸免。由此可见，神秘的“玫瑰天国”教团，并非是一群愚昧的乌合之众，他们有能力利用高科技的手段，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人类的文明与安全，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三

维克多奉命和德莱蒙检察官，一起去国际刑警组织总部接受任务的那一天，是一月四日，星期一。这一天，冷风嗖嗖，阴雨绵绵，高速公路上能见度很低。一路上，维克多驾着梅兹达牌轿车，一声不吭。弗朗索瓦·维克多，今年三十岁，他是巴黎中央局情报处下属的便衣刑警队的队长。八年前，维克多毕业于法兰西高级警官学院，然后效力于国际刑警组织的巴黎中央局。

作为外省人，维克多头几年的工作十分艰难，巴黎人大都傲慢自恃，将外省人视为乡巴佬。维克多出生于尼斯，他的父亲是那儿的小葡萄园主，父亲一辈子也没到过巴黎。不过，巴黎的同事们不久就喜欢上了维克多，他身材高大健壮，酷爱足球、射击运动，多次参加全法铁人三项赛，成绩均在十名之内。

维克多勇猛剽悍，工作认真勤恳，有着“外省人”的那种执着。他工作不几年，就接连破获了国际恐怖主义组织“红色旅”、“黑色国际”、“国际革命军”在巴黎的机构，并亲手逮捕了数十名首要分子。非但如此，维克多性格开朗，人缘极好，他还热爱法国文学，弹一手与理查德·克莱德曼不相上下的钢琴，古典舞跳得特好，舞姿极其高雅优美。在巴黎中央局，人们私下都说，维克多是将来情报处首脑的最佳人选。

和维克多同车的哈里·德莱蒙检察官，外貌与维克多相比，那就逊色多了。他四十来岁，头顶微谢，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套花格子西装，模样就像中学的数学教师，或者是哪一个小钟表店的老板。维克多不吭声，德莱蒙也不说话，两人心事重重，沉默地望着车外湿漉漉的路面。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大楼，座落在巴黎郊外的圣克卢。维克多和德莱蒙，登上了总部大楼的六层楼，走进了拐角处布莱克曼处长的办公室。办公室的东南两面，都装着落地玻璃窗。站在玻璃窗前远眺，整个巴黎市历历在目。

假如是晴天的话，你可以看到蒙马特区的圣心堂的白色尖塔，可以看到星形广场的凯旋门、埃菲尔铁塔，还可以看到那些正在改变着巴黎空中轮廓的一座座高楼大厦。如果说外面的景色很壮观，办公室内却很简陋。一张办公桌，几张椅子，一个铁皮柜子一一这个柜子既是档案柜，也是存衣柜。除此之外，就是一台小型的电脑，以及大量堆积的文件、档案。布莱克曼处长，就被埋在这些档案中。布莱克曼是维克多和德莱蒙的老朋友了，他也是一名法国警官，来总部工作之前，曾在格勒诺布尔大学取得法律学博士学位，并在国立高等警官学校教过书，他说得一口流利的法语、英语和西班牙语。

“喂，先生们，感谢你们的光临，来一杯咖啡怎么样？”布莱克曼从档案堆中站起身来，声音嘶哑地寒喧。维克多看到，布莱克曼脸色灰暗，眼泡浮肿，看来他又是几夜没睡，已心力交瘁了。这一次会晤，彻底改变了维克多的命运。据总部获得的可靠情报，“玫瑰天国”教团已改变了以往在美州的策略，而将其主要的活动场所移到西欧，法国将成为他们主要的进攻目标。据悉，“玫瑰天国”的教主萨博瓦，将派出他的特使，潜入巴黎，负责在法国境内网罗信徒。为此总部敦请巴黎中央局，成立一个绝密的专案组，专门侦破此案。

几经磋商，总部和巴黎中央局，决定委任德莱蒙和维克多负责这个专案组，德莱蒙掌管内务，维克多担任外勤。一两天后，巴黎中央局就选派了两名最精干的警员，到维克多在蒙奥盖伊大街上租赁的临时办公室报到。维克多对这两位新助手非常满意。莱昂四十来岁，他是缉毒处的主干刑侦员，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外表看上去像是巴黎丁香门汽车站附近的街头流浪汉，但他却在缉毒工作中屡建奇勋，亲手击毙过几个武装毒贩。人们说莱昂是个神枪手，他那支卢卡尔马克Ⅱ型手枪的子弹，能穿透苍蝇的眼睛。

菲娅娜是一位豆蔻年华的金发女郎，刚从女子警官学校毕业，她身材窈窕，十分性感，不知底细的人总是误把她认作是吧女或舞女。其实，菲娅娜是女警员中的佼佼者，她曾在法国国家宪兵突击队实习过，她还是黑腰带级的空手道运动员。在蒙奥盖伊大街的一幢大楼里，维克多租赁了一套位于七层楼的办公室，并在门口钉了一个招牌——“布鲁托商务咨询所”。这个咨询所，就像巴黎千千万万个同类性质的自生自灭的服务处、事务所、侦探所一样，毫不引人注目。

每天，维克多和莱昂、菲娅娜，在蒙奥盖伊街进进出出，他们或乔妆打扮，混迹于地铁的流浪汉之中，或西装革履，周旋在社会名流的酒会舞分上。一点点的东鳞西爪，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从各种渠道渐渐汇拢，“玫瑰天国”教团在巴黎的秘密活动已初露端倪，但整体的脉络还朦胧不清。悲惨的事件；就在这时发生了。

二月二十六日，星期三的凌晨，莱昂驾驶着波尔舍牌轿车，在巴黎北郊的贡比涅森林出事了。轿车跌下了艾莱特峡谷的陡峭山岗，在谷底摔得粉碎，莱昂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肉团，血浆和碎肉与轿车零部件拌在一起，然而人们还是找到了那支马克Ⅱ型手枪。据巴黎“蓝衣”交警说，是一辆马自达载重卡车肇的事，山岗上的公路旁的确留下了卡车轮胎的清晰印迹，但肇事的车早已逃之夭夭了。当时维克多就坚信，这些“蓝衣”交警们，是绝对查不出肇者事的。更悲惨的事还在后面。

二月二十八日，周末的晚上，菲娅娜失踪了，哪儿也找不到她的踪迹。维克多在蒙奥盖伊大街的办公室，等了她整整一夜。菲娅娜从不失约，无论她工作到多晚，都要先回咨询所，向维克多报告一天的工作后，再回她住的寓所。菲娅娜失踪三天后，维克多在“布鲁托商务咨询所”收到了一个邮寄来的木箱。维克多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发现里面装着一个半透明的塑料罐，塑料罐里的酒精中，浸泡着三块肉团。塑料罐上贴着一条医用胶布，上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维克多先生，这就是你的安琪儿的乳房和阴阜。

用极其冷静的目光，维克多仔细端详着这两块连根割下来的乳房。维克多终于相信了，这对乳房的确是从菲娅娜身上割下来的。一个春寒料峭之夜，疲惫至极的维克多和菲娅娜都没有回家，他俩各自占据了办公室里的一条沙发，睡了一夜；那天清晨，维克多一睁开眼，就发现有一对活泼的乳房，在他的额头上方弹动，菲娅娜醒得比他早，她赤裸着上身向他俯贴……放下塑料罐后，维克多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了那支他使用了八年的贝雷特牌手枪。

这种意大利生产的贝雷特牌自动手枪，枪身用白钢制成，25口径，弹匣可装填9粒子弹，它可发射空心子弹，并有自动排除故障的装置，这是其它牌号的手枪所无法比拟的。在这支枪下，曾有十数名歹徒丧命。维克多将手枪装入枪套，背在腋下，他穿上西装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他将随身物品收掇进皮箱，拎着皮箱，离开了“布鲁托商务咨询所”。从那时起，德莱蒙检察官就再也找不到维克多了，他消失在巴黎的芸芸众生中。一周后，默里埃夫妇出现了。维克多盯上了他俩，从巴黎跟踪到戛纳。一直到他在希尔顿大饭店里被当地警察拘捕。


四

戛纳警察局刑侦处的拘禁室，活像是医院的停尸房，地面和四壁都铺着淡青色的瓷砖，洁净的瓷砖冷冰冰地泛着寒光。屋角抽水马桶旁，盥洗盆上的水龙头，像时钟一样有节奏地滴着锈水。维克多蜷缩在铁床上，昏昏沉睡。他知道，那一针强力的麻醉剂，还会使他嗜睡十几个小时。在昏睡中，维克多恍惚觉得，那铁门上的窥视孔外，时不时有值班的警察在向他窥看。

由于麻醉剂的后遗作用，维克多做了许多支离破碎的怪梦，一会儿梦见莱昂满是污血的身躯，一会儿梦见被割去双乳的菲娅娜笑嘻嘻地朝他扑来，一会儿又梦到了德莱蒙谴责的双眼，他甚至还听到了默里埃夫妇得意的笑声。然而，最频繁地出现在梦境中的，是少女碧姬美妙而丰润的胴体。和巴黎中央局的绝大多数年轻同事一样，维克多没有结婚，他不想结婚，也无法结婚。维克多和许多女郎有过来往，但碧姬是他唯一的情人。

前年秋季的那一天，维克多驾车驶过王宫广场，那时秋风初起，巴黎沉浸在金色的夕阳里，景色秀丽而充满感伤的情调。在卢浮宫大街的邮电局门口，维克多停下轿车，走向售报机。他买了一份法文的《快报》,一份英文的《星期日泰晤士报》,疾步走回轿车。这时，一位踏着滑轮板的少女，飞快地沿着人行道滑来，和维克多撞了个满怀。维克多屹立不动，那少女却跌出了足有两米远。这是一位椭圆脸的金发少女，身穿米黄色的紧身薄羊毛衫裤，跌倒后膝盖和肘部的羊毛衫裤都磨破了，白嫩的皮肤渗出了血来。

“对不起，小姐。”维克多主动伸手去搀扶。

“哦，你真像一堵墙那样结实……”摔疼的少女，努力想作出一副笑的模样，轻松地说。她抬着头，瞥了维克多一眼。可，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呀！碧绿碧绿的瞳仁，在秋日的夕阳下，折射出金色菊花瓣一样的光彩。薄薄的泪水，使眼珠显得波光粼粼，更惹人怜爱。这真是一口爱的陷阱，能投身其中的男子有福了……

“喂，白痴，你瞎了眼吗？！”一声粗野的断喝，打断了维克多的遐思。眼前出现了三个长发披肩的男青年，还有一个戴着象牙项链的姑娘。这四个青年都很兴奋，从脸部搐动的表情来看，像是刚吸食过大麻一类的毒品。那个穿露胸T恤衫的青年，挥拳就朝维克多打来，另外两个男青年也不甘示弱，朝维克多拳打脚踢。维克多用拿着报纸的双手，护着自己的脑袋，他深知自己的技能，他不想还手。他感到十分羞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巴黎的街头也充满了暴力，仿佛这已不是著名的世界花都，倒成了纽约的哈莱姆！有一脚踢中了维克多的肋部，他疼得喘不过气来。

“住手，你们住手，我真为你们害臊！”维克多听到，那个金发少女在尖声叫道。在这一瞬间，男性的本能战胜了职业的戒律，两张报纸同时从双手中飞出，维克多挥拳反击了。仅仅两秒钟，三个男青年都仰天摔倒在路面上，有的抚胸，有的揉腹，有的捂裆。围观的过路人，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就鼓掌欢呼了起来。在戴项链的姑娘的搀扶下，三个男青年难堪地离去。

“喂，一堵墙先生，我替我的同学向您道歉！”维克多快步走向他的轿车，金发少女跟在他的身后。她站在车窗前，又加了这么一句：“顺便提个问题，您是职业拳击手吗？”

“不，我贩卖毒品。”

金发少女笑起来，露出晶莹的皓齿，笑得很可爱；“算了吧，不过是两支大麻烟而已，是他们自己在我们学院宿舍阳台上栽种的。喂，能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弗朗索瓦·维克多。”

“唔。我叫——碧姬。”维克多从来也没告诉碧姬他的真正职务，他只告诉她，他在警界服务。同样，在巴黎中央局的同事中，也没有任何人知道维克多有个女大学生情人。只关心同事本人，而从不过问同事的家庭，这是巴黎中央局的一贯作风，同时也是戒律的要求。维克多与碧姬的第二次邂逅，是半个月后的那天傍晚。那天傍晚，维克多驾车经过塞纳河畔，那时深秋的夕阳正把河面镀得一片金黄，河畔寒风嗖嗖，游人稀少。忽然，维克多看到一个少女美丽的倩影，他不禁怦然心动。

碧姬正坐在河畔的铁栏杆前，她面对着画板，正在描画塞纳夕照。维克多停下轿车，走上前去，和她搭讪起来，在交谈中，碧姬为他画了一幅彩色素描，线条粗犷，富有力度感，维克多从来不知道，他的形象居然和美国影星施瓦辛格如此想象，体型却像一个橄榄球运动员。那天，碧姬穿着银灰色的束腰风衣，金色的长发绾在脑后，更显得美丽动人。她告诉维克多，他在文学院原先主修东方文学，后来转攻拉美文学，她谈及拉美文学神秘的魔幻主义，眉飞色舞，喜形于色。

“原先，我以为东方文学最神秘，现在才感受到拉美文学的魅力。在我们平淡无奇的生活中，魔幻主义简直就是拯救人们灵魂的力量，你说是吗？”他们一直谈到华灯初上，维克多很自然地提出共进晚餐。那时巴黎刚刚兴起新潮的“花草美食”,在维克多常常光顾的那家“埃利丹客栈”,他俩点了鲑鱼、实心圆火腿、酸乳酪、龙虾和烤蜗牛，这些菜肴分别配以马兰草、金合欢、锦葵、雏菊、金盏花，不仅外形十分动人，而且清香四溢。

在整个晚餐过程中，碧姬娓娓述说，维克多觉得整个身心浸泡在少女清纯温馨的气息中，仿佛是在阅读女诗人罗伊·乔安娜的抒情诗，仿佛回到了故乡尼斯那绿茵茵的牧场、那晨露未干的葡萄园。晚餐后，维克多又很自然地将碧姬带往他在圣一热尔曼街的寓所。由于职业的习惯，维克多经常变换住处，他在任何地方都不会住上半年。两个月前，维克多刚搬到圣—热尔曼街，但他并不经常在这套寓所里过夜。寓所里十分杂乱，还有一股霉味。那张金属架的大床上被褥凌乱，床下还遗留着上次那个波兰女警员用过的纸巾。

维克多选择了一盘麦吉逊的激光唱片，放进组合音响，于是寓所里响起了《哦，我不能爱你，不能爱你》的歌声。碧姬很自然地走进寓所，但在歌声里却显得有些呆滞，她呆呆地盯着墙上的一张照片看。在那张黑白照片里，少年时期的维克多捧着奖杯，身穿泳裤。维克多帮碧姬脱下了外衣，在银灰色的风衣里，碧姬穿一件红色的细绒紧身毛衣，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

“你要喝茶，还是咖啡？”维克多问。

“不，我都不要。”碧姬回答，她的眼睛似乎不敢正视维克多。维克多知道她最需要什么了，他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低头吻她。由于喝了香槟，她丰富的双唇发烫，并且有些哆嗦。她的嘴里，有奶油草莓的味道，齿缝里还残留着草莓的颗粒。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有响应他的热吻，然而这反倒使他更加感动，他感受到了她的羞涩，感受到了她涉世未深的清纯。

“我……喜欢你。”他说。她抬起眼睛，仿佛不相信他所说的话。她的眼神，更激起了他的欲望，他疯狂地吻她，一双大手也开始不安份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她紧闭着双眼，睫毛颤抖得就像蝴蝶的双翅，在他的狂吻下，她渐渐有些反应了，她的身体朝他贴近，修长的双臂也搭上了他的肩膀。被强烈的欲望所折磨，他撩开了她的羊毛衣和衬衫，他的头贴近了她的胸脯，隔着粉红色的状网胸罩，吻她挺翅的乳房。她呻吟起来了，挣扎着想摆脱她的搂抱。

不可抑制的欲望驱使着他，他极其娴熟地脱去了她上身的衣物和胸罩，鉴赏家般的眼光被她的美惊呆了。她慌乱的双手，试图遮挡住自己的胸部。而他的双手，却迫不及待地伸向她的腰带。不一会儿，她就裸露出了全身。维克多将她一把抱起，走向卧室的大床，他扑到她的身上，急切和温柔地吻遍了她的全身。她变得湿润起来了，然而她仍紧闭着眼，两条大腿并得很拢很拢。

维克多迅速地将自己脱光，忽觉很遗憾，她真该看一看他的健美身躯的。他的胸脯长满栗色长毛，肌肉饱满的四肢，处处显示着雄性的宏伟。在《哦，我不能爱你，不能爱你》的歌声里，他一次又一次地向她俯冲，起初她发出了几声低低的惊叫，后来就变成了喃喃的昏谵。最后，当维克多在她身旁躺下的时候，看到她身下凌乱不堪的白床单上，有一大块鲜红的血溃。

“啊，真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处女！”惊奇万分的维克多笑着说。而碧姬却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真抱歉，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少女的哭泣，使维克多陡然增添了几分沉重。那天夜晚，碧姬就留在维克多的寓所，他俩几乎一夜无眠，说了一夜的话。碧姬告诉维克多，她的父亲是拉丁区一家面包铺的老板，父亲和母亲都是宗教保守派，他们可以满怀激情地背诵拉森格尔主教在巴黎圣母院所做的祷词，十分留恋从前用拉丁文所作的弥撒。严肃拘谨的家教，使碧姬远避异性，直到进了文学院。她才有了一些男朋友。

“你，是我第一个男人。”碧姬对维克多说。跟踪默里埃夫妇，即将离开巴黎到夏纳的前夕，维克多打电话约碧姬到夏多·德·郎蒂耶大街他的新寓所幽会。电话挂往“安德拉斯画廊”,那是一位瑞典富商鲁兰先生开的艺术品交易所，去年碧姬从文学院毕业，就在那儿谋到了一份工作，同时还为几位画家当模特儿。当维克多走进郎蒂耶大街的寓所时，早已等候在那儿的碧姬扑进了他的怀抱。

碧姬只穿一件短睡袍，刚出浴的她浑身散发出香气，当年她身上紫丁香般清新的体味已经消失，如今她身上散发出的不知是月季、蔷薇，抑或是玫瑰浓郁芬芳的气息。交往一年半，清纯的少女变得成熟了，她美得就像主演过《三张26日的票》、《内莫》等影片的法国性感明星玛蒂尔达·梅。碧姬的吻，她变得热烈而奔放，她不仅是施予，而且在索取。其实，维克多不常与碧姬幽会，一个星期难得见一两次。他知道她很寂寞，她并非是为了钱，才去当画家的着衣模特儿。

“喂，甜心，让我放下皮包好吗？”维克多说，有时他真觉得碧姬是否过于风情了些。有证据，碧姬最近和一个来自尼日利亚的黑人画家交往甚密，真不知道她和那个信奉伊斯兰教的黑小子在一起，是否享受过床第之乐。

“大维，我爱你，我爱你，我们上床吧……”碧姬叫着维克多的妮称，她的小手伸进了他的皮夹克，抚摸着他厚实的胸肌，同时不停地吻他的发际，舔他的耳腮。长期处于危险之中而紧绷着的神经，渐渐松弛了，维克多开始热情地回吻。即将面临的生死搏斗，对两位惨死的部属的怀念，以及对眼前这位少女的疚意，交织在维克多心中，使他变得比往日更亢奋。两人不再说话，互相搂抱着走向那张大床。

解脱了身上所有的羁绊后，她扑到了他的身上，发狂似地嗅他的腋窝。她曾说过，她爱闻雄性的汗息，她说他的气息能调节她的内分泌，能使她不再失眠。此时，她那变得异常润泽的双唇，沿着他的胸膛往腹部移去。她狂热的激情，点燃了他……这一夜，他俩仿佛是诀别，一次又一次地极尽缱绻。

“亲爱的，我想有个家，我们结婚吧。”第二天清晨，当窗幔透进晨曦时，她对他说。这是她第一次提及婚姻。对黑人画家的醋意烟消云散，然而维克多却没有正面回答她所提出的问题。

“如果我想结婚，我保证一定找你，我的俏妞儿！”他拍了拍她白嫩而极富弹性的屁股，说。维克多蜷缩在铁床上，昏昏沉睡。他朦胧觉得，拘禁室的四面墙和天花板，愈来愈紧缩，正缓缓地朝他挤压过来。碧姬美丽的胴体消失了，维克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醒了过来。自从接受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任务，维克多就时常产生各种幻象，他怀疑自己的神经是否出了问题。也许，真应该去看心理医疗医生。忽然，维克多又想起他在郎蒂耶大街寓所的录音电话，碧姬也许会挂电话到那儿找他，或许她还会留下她的录音。维克多不禁担忧起碧姬来了。无论如何，他不愿把她牵扯进这危机四伏的生涯里。这时，他才发现，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爱着她。


五

据许多科学家证实，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心灵感应等特异功能。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我们对人类自身的许多现象，仍无法做出科学的解释。于是，作为补充，人们还需要巫术和宗教。当弗朗索瓦·维克多在戛纳的拘禁室里，为碧姬担忧的时候，远隔大西洋位于巴西里约热内卢郊外的碧姬，同时在睡梦中乍然惊醒。帐篷外一声狼嗥似的怪叫，惊醒了碧姬。碧姬惊醒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触摸左右两边睡着的女伴。

“莫琳，埃莱娜！”没有回答。碧姬打开了氖气应急灯，她看到左右两边的睡袋平整地铺着，却不见两个女伴的人影。正是最黑暗的子夜时分，她俩到哪去了？碧姬惊呆了。里约热内卢西北郊，曼提凯腊山脉中的“国家森林公园”廖寂沉静，从帐蓬外南美洲的旷野上，射进来一方惨白的月光。到拉美旅游，是碧姬多年的夙愿。她最强烈的愿望，就是带回一幅南美雨林与太阳的巨画，悬挂在自己寓所的客厅里。

文学院同学埃莱娜，和黑人混血姑娘莫琳，一直怂恿碧姬一起去参加巴西一年一度的里约热内卢“嘉年华狂欢节”。在电视里，碧姬每年都观赏到狂欢节的盛况，这对她的确是一个诱惑。然而，她却犹豫着，她舍不得离开维克多。郎蒂耶大街寓所那一夜过后，维克多清晨离去，躺在床上的碧姬流下了几串眼泪。接着，她挂电话给莫琳，同意与她俩同行。拿到机票后，碧姬又有些后悔，生怕维克多找不到她。碧姬往郎蒂耶大街挂了几次电话，每次都是传来录音机冷冰冰的声音：“很抱歉，弗朗索瓦先生不在，请您留话。”

临上飞机时，在候机大厅，碧姬挂了最后一次电话，她对录音机说：“宝贝，心爱的，我去里约热内卢了，大约一星期。爱你，想你，等我回来，吻你的唇……”飞抵里约后，离狂欢节开幕还有两天，由莫琳提议，她们租了一部敞蓬吉普和帐蓬、睡袋，一起去游览曼提凯腊山脉中的“国家森林公园”。这天夜晚，她们就露宿在一座险峭山崖下的山溪畔。碧姬钻出了睡袋，她只穿睡衣，赤着脚，她打着氖气应急灯，照射着帐蓬的各个角落。她不相信埃莱娜、莫琳会撇下她一个人。

埃莱娜是个文静的姑娘，莫琳却热情如火。她们三人在临睡前，还各自讲述了最近与男子交往的经历，三人都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埃莱娜和莫琳，是不会抛下她的。难道，她俩是走出帐蓬去方便？碧姬想到这里，心中蓦然格登一声，她回忆起那个印第安老太婆，顿时产生了不祥的感觉。在公园入口处的汽车加油站旁，碧姬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乞讨的印第安老女人，这个老女人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稀疏的白头上缠着红格子花布，模样活像一个老巫婆。早晨，入口处游客熙攘，老女人不停地用葡萄牙语向人们乞讨。不知为什么,她的目光老盯着碧姬。

“小姐，可怜可怜我吧，我饿，我有病……”老印第安女人忽然改用拙劣的英语说。不知受什么情感的驱使，碧姬下意识地掏出一张10美金的纸币，塞到老女人手中。用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动作，老女人飞快地收起了纸币，她仍盯着碧姬，口中念念有辞：“我看到乌云遮满了天空……天蝎星和红狼星相撞，天神的花园里玫瑰开放……有难的人呵，你从哪儿来快回哪儿去……”碧姬听不大懂她的话，呆愣在那里。莫琳和埃莱娜，却大笑起来，她俩拉着碧姬登上加满油的吉普，往公园深处开去。柏油公路的拐弯处，碧姬回头一望，那巫婆似的老女人却不见了踪影。回忆起这些，碧姬浑身的寒毛忽然竖起，拿着应急灯的手也有些哆嗦了。

“莫琳，埃莱娜——！”为了给自己壮胆，碧姬高声叫了起来，她撩开了帆布，走出了帐蓬。她真希望，莫琳和埃莱娜是和她开玩笑，此时此刻她俩正躲在帐蓬外的哪一个草丛后。巴西的初春就已经很炎热了，但曼提凯腊山的夜晚还是很凉的。山风阵阵，四周的密林飒飒有声。不远处，那条山溪水声呜咽，令人心寒。山林上空，悬着一轮月亮，月亮凄凉而可怖。

“莫琳，埃莱娜——！”碧姬又一次高声呼唤，声音颤抖而带有哭腔，她的心似乎已经恐怖得缩成了一团。仍旧没有回音。这时，碧姬才意识到，事情的确有些不对头了，仿佛就像年幼时所做的恶梦。碧姬咬着嘴唇，壮起胆子，朝土路那儿走去，她记得傍晚时她们曾把吉普车停在那儿。地面凹凸不平，布满枯枝、草叶，碧姬娇嫩的脚被刺得疼痛难忍。山风飒飒，她只穿着睡衣，身心的寒冷使她几乎痉挛了。

“哇——,哇！”小径旁的密林里，传出几声怪嗥，不知是猫头鹰还是鬣狗在叫。密林里还荡出了一股股雾气，朦朦胧胧地飘荡在野地里。碧姬好不容易挣扎到了简易公路旁，可她定睛一看，路上空荡荡的，并没有任何物体。吉普不见了？！可她并没有听见车辆启动的声音呀！这是怎么回事？

“啊——！”碧姬忽然狂叫一声，拔腿就往回跑，这时她才知道，躲进帐·蓬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跌跌撞撞，碧姬发狂似地跑回山溪畔，她遍体冷汗，气喘嘘嘘。可是，她再也找不到帐蓬了。这帐蓬像两个女伴，像那部吉普车，都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难道，这真是一场噩梦？碧姬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几乎要出血，她是个无神论者，更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可她此时此刻却开始祈求上帝的援助。

“维克多，维克多——！”碧姬颤抖的声音，在惨淡的月光下回荡。她不停地走动，试图找回那个蔽身所。干电池渐渐用完，手中的应急灯越来越黯淡。她跄跄踉踉，几乎迈不动沉重如铅的腿了。这时，碧姬猛然停住了脚步。她看到，在惨淡的月光下，阴雾飘浮的密林里；突然出现四个移动的物体。恍恍惚惚的物体，正向她飘来，越来越近。碧姬凝眸一看，顿时吓得屏住了气息。那是四个浑身赤裸的黑人，只在腰间缠着一条遮羞带，他们削瘦而高大，最可怕的是他们的面部不知是涂了白垩还是戴了面具，白惨惨的就像以往在电视里看到的鸟喙人。

“哇——！”碧姬一声惨叫，拔腿就逃。在巴黎人流熙攘、摩肩接踵的街头，你可以看到许多黑面孔。碧姬并不觉得这些黑人有什么可怕，相反她感到那些生于巴黎、长于巴黎的黑人，都具有法兰西民族那种高贵文雅的气质。在法国人眼里，美国人的那种“种族歧视”简直愚不可及，而法国则是世界上最文明最自由最平等的国度。当来自尼日利亚的洛科，站在碧姬面前的时候，她对光顾“安德拉斯画廊”的这个黑人小伙子，并不抱一丝反感。

可以看出，这个黑人青年受过良好的教育，他谈吐优雅，衣装楚楚而时髦。他一看到她，那黑白分明的瞳孔，就放射出光芒来。后来，碧姬才知道，洛科出身于约鲁巴部落的望族，他可算是一个王子，他的父亲垄断着尼日利亚三分之一的石油出口，他家富可敌国。洛科说，他是来巴黎学绘画的。应洛科的要求，碧姬当上了他的绘画模特儿。以往，碧姬只当着衣模特儿，但在洛科的一再恳求下，碧姬第一次在画台上除去了自己所有的衣物。

碧姬忘不了，当时洛科的那种沉醉的眼神，他颤抖的手几乎握不稳画笔，他的目光甚至能灼伤她的最隐秘的部位……如果没有维克多，碧姬完全有可能和洛科上床，她真的还想象过和信奉伊斯兰的黑人青年做爱时的感觉。碧姬只让洛科吻她。洛科的嘴唇，非常柔软，非常性感。他的嘴里，没有别的男人的那种香烟味，只有一种新鲜的萱草味。接吻时，洛科的手每次都伸向碧姬的乳房。碧姬每次都将他的手挪开。

凄凉而澹淡的月光下，碧姬没命地奔逃。应急灯早落地打碎了，身上的睡衣也已被山野里的荆棘挂得破碎，惊恐万状的她并没有感觉到，她的脚丫已是鲜血淋漓。

“救命，救命——！”碧姬呼喊，可喊声却噎在发紧的喉咙里。那四个鸟喙黑人，始终紧追着她。

“格，格格，格！”他们不断地在发出鬣狗吠似的短促笑声。他们到底是人，还是鬼怪？碧姬无法判断。其实，追逐不一会儿就结束了。在密林畔的那棵高大的南美拉檬树下，他们终于追上了她。一双大手，从后面伸来，拽住了碧姬飘曳的金发，她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哦，上帝呀！”碧姬的心中发出了一声哀叹。几双黑手按住了在草丛中翻滚的碧姬，撕掳着她的睡衣。破碎的睡衣，不一会儿就成了布条，飘落到灌木丛中去了。几双粗糙而冰凉的手，又开始撕掳她的网状胸罩和紧身裤衩了。

“不，不，放开我，求求你们……”碧姬知道这些黑家伙想干什么了，一串英语下意识地挤出了她的喉咙。而回答她的，只是一阵叽哩咕噜她听不懂的语言，密林挡住了月光，她甚至看不清这些怪物的面容，她只嗅到一股腥臊味，就像野兽身上的那种气息。仅一眨眼工夫，碧姬就被剥得精光。几双手揉捏着她的乳房。

“不，不，不……”碧姬挣扎着，四肢的关节处像要断裂，而她企图并拢的双腿，却被越掰越开。碧姬知道，她要被强奸了。

“当暴力的强奸是不可避免时，你最恰当的办法，就是不要反抗。”在巴黎出版的《少女须知》一类的书刊中，经常有这样告诫读者的警句。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碧姬终于停止了反抗，她开始下意识地顺从这些强暴者。在南美黑暗的雨林里，兽性的强暴就这样开始了，这些鸟喙黑人一个接着一个在巴黎少女的身上泄欲，他们周而复始，仿佛永不厌足。碧姬的下身早已血肉模糊，她努力不让自己晕厥过去，她知道一旦如此，这些怪物就会愤怒地撕碎了她。

“呵，上帝，我的苦难什么时候能结束？”在又一次晕眩之后，碧姬在心中哀叹。她感到，她就要死了。

“砰，砰，砰砰！”死寂的密林中，突然爆出了几声巨响。恍恍惚惚的碧姬，觉得似乎是枪声。压在身上的鸟喙人，忽然朝后栽倒。另外三个，跳起来，转身就逃。

“哒哒哒哒！”又是一串枪声，这一次似乎是冲锋枪在扫射。三个乌喙黑人，都栽倒在密林畔。这时，半昏迷的碧姬看到，一群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走出树丛，在朝她走来。她们裙裾飘逸，宛如一群仙女，同时还带来了一股石斛兰般的馨香。为首的一位美丽的女郎，扶起了碧姬。

“我主基督的女儿，你获救了！你是天国花园里的原一朵蓓蕾，从今往后你挣脱了污浊的尘世，你将在姐妹们的温暖下绽蕊开放，将你的生命化作那朵玫瑰……”这位美丽的女郎，用不甚流利的法语喃喃，她的音调柔和而悦耳，极富诱惑力。在昏迷的前一刻，碧姬觉得这女郎的嗓音里，似乎有那老巫婆的腔调。碧姬终于昏迷了，昏迷在这女郎的怀抱里。


六

清晨，细雨濛濛。当弗朗索瓦·维克多走出戛纳警察局刑侦处的拘禁所时，天上又淅淅沥沥下起了早春的冷雨。街道对面，停着一辆沾满泥浆的雪佛莱轿车，车窗拉上了窗幔。维克多毫不犹豫地向雪佛莱走去，他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雪佛莱立即就启动了，沿着石块铺砌的坑洼不平的道路开走。

“喂.德莱蒙，真抱歉……”车厢内，维克多叼上了一支香烟，说。

“抱歉？你不知道，你给我们增添了多少麻烦！”坐在车后座上的德莱蒙检察官，低声嘟噜。他一按揿钮，后车座和驾驶座之间，立刻升起了一道隔音的有机玻璃板。

“我离开巴黎时，应该先和你联系的……”维克多满怀歉意地说。

“用不着多解释了！前天夜里，希尔顿饭店的值班人，亲眼看见你和那个男孩互相搂抱着，走进饭店登记住宿……我这里有他们证词的影印件！”德莱蒙尖刻地说，一拍他那鼓囊囊的公文包。

“这么说，你也相信我是凶手罗？”维克多问，一掸烟灰。

“我从巴黎赶到这里，不是来和你辩论的！我要告诉你的是，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中央局的人了！我们不再保护你，而你也不再对我们尽义务，你完全自由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完全明白。我被解雇了。”

“不错。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在瑞士的洛桑银行，给你存了一笔款子，你凭这个密码号，可以任意开支。还有，当你有闲情逸志的时候，你可以挂这个电话号码给我，它总能找到我。”德莱蒙说着，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字条，交给维克多。维克多默诵着字条上的数字，接着就将字条撕得粉碎，抛出车窗。

“德莱蒙，你……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白痴！我是在拯救我自己。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你应该下去了。”自由后，维克多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巴黎的碧姬打电话。可是，“安德拉斯画廊”的女雇员，说碧姬不在，而挂进碧姬公寓的电话，却没人接。维克多几次恨不得摔碎电话筒。在戛纳机场的存件处，维克多取回了他寄存在那儿的一个皮箱。用一份备用的护照，维克多变成了昂·热内——一个大学体育教师，他住进了港口区的一家小旅馆。在小旅馆的客房里，他换上了一套花格呢西装，背上了他的那支贝雷特牌手枪，就又出了门。

“海洋之星”饭店的侍者，告诉维克多，默里埃夫妇已离开饭店，不知去向。正是电影节的高潮时期，维克多跑遍了戛纳城的各家旅馆，也没有查到默里埃夫妇的踪迹。最后，总算通过戛纳机场的电脑查询，才在乘客名单上发现了默里埃夫妇的名字。原来，他俩已于昨天，登上了飞往荷兰阿姆斯特丹的航班。四个小时后，“昂·内热”先生也登上了飞往阿姆斯特丹的夜航飞机。

当机身在跑道上滑行，灯火闪烁的戛纳城在往身后滑去的时候，维克多克制着不想碧姬，他只想默里埃夫妇，只想“红色档案”中的那个通缉要犯——“玫瑰天国”教团的教主萨博瓦。维克多知道，如今他几乎是单枪匹马，面对着一个庞大、神秘而凶恶的宗教组织，他凶多吉少，生命岌岌可危。但是，维克多坚信自己的力量，坚信自己的精神，他要为所有被害的死者复仇，包括为他的两个搭档复仇。

“好戏刚刚开场。”维克多不禁想起，著名的古典剧作家莫里哀，在一出幕前曲后，所说的最简短而最有力量的致辞。是的，好戏刚刚开场……


第二章、美丽少女的名字也列入了国际刑警的“蓝色档案”

一

巴西，阿根廷，乌拉圭，这三个南美国家，同属发展中国家。一条婉蜒的、有时甚至分不出主河道的乌挂圭河以及它的上游，成了这三个国家的分界线。在这三个国家里，白种人约占百分之八十，其它有黑白混血种人、黑人、印欧混血种人等，居民多信天主教，巴西的国语为葡萄牙语，而阿根廷与乌拉圭的国语则是西班牙语。这三国交界处的蒙特卡塞罗斯附近，是一望无垠、郁郁葱葱、寂无人烟的热带森林。

在这些热带森林中，生长着南美拉檬树、曼密苹果树、人心果树、美果榄和野生可可树，以及木质坚硬的红柳桉树，还有那些茂密的草木植物和藤类植物，共同构成了天然的屏障。这些热带森林，被乌拉圭河上游的沼泽地分割成无数条块，沼泽遍布的热带森林成了人类生活的禁区。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对神秘而魔幻的热带森林和沼泽地，始终怀着一种崇敬和畏惧的情感。

斯布雷特镇，大约只有二千个居民，他们散居在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内。小镇中央，有一座大约可容纳五六百人的教堂，它是小镇最富丽堂皇的建筑。这里的居民，笃信天主教。由于交通的阻隔，现代文明的瘟疫还没有传染到这里。斯布雷特镇的居民们，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是密林和沼泽，围困了他们，而又庇护着他们。而这一年以来，居民们却感到了隐隐的不安。首先，是几个划着独木舟在沼泽里捕鱼的渔夫，发现沼泽深处的一片密林，插上了许多水泥柱，并围上了带瓷瓶的铁丝网。

后来，人们又发现，密林中不知何时开掘出一条通道，不知从哪来的载重汽车队，满载着一车车建筑器材，开进了铁丝网围着的密林。仿佛是神话，一年不到，那密林中的高地上就矗立起一座豪华的建筑。五层楼的仿法式浪漫主义风格的房屋，外表贴上了乳白色的瓷片，常在南美的烈日下灼灼地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斯布雷特的居民又发现，这幢豪华建筑的楼顶阳台上，架设起一个巨大的抛物形天线。

一群彪形大汉，住进了这幢楼房，他们常身穿色彩鲜艳的T恤衫。背着美国柯特公司生产的M—16型步枪，牵着高大的德国狼犬，在楼房四周以及铁丝网围着的密林中巡逻。更使居民们惊诧万分的，是天空上开始经常出现直升飞机，这些天蓝色的直升飞机，有时是一架，有时是两架甚至三架，轰鸣着掠过密林和沼泽，降落在铁丝网圈内。于是，在居民们中就有了种种传闻。有人说，那栋豪华的建筑，是一位阿拉伯石油大亨的别墅。有人说，那幢法式别墅的主人，是一位寻求政治避难的东欧某国前总书记。也有人说，铁丝网内武装人员防护着的，是一个逃避帮内互相残杀的大毒品贩子。

……

最后，居民们从乘汽艇到镇上采买菜蔬的别墅厨师助手的嘴里，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那别墅的主人并不像人们想象得那么可怕，他只是一名牧师，铁丝圈内的人们称他为——莫纳主教。莫纳主教第一次到斯布雷特镇布道，是在一个炎热的星期天的上午。这一天，镇里的居民趋之若鹜，教堂内人满为患——人们早就耳闻莫纳主教的大名，人人都想目睹他的尊容——人们除了虔诚的宗教信念外，还带有对财产和金钱的仰慕。

那一天，气候的确炎热，炎热得一清早就让人萎靡不振，昏昏欲睡。然而，人们一走进教堂，便不由地寒毛一竖，感到一股凛冽的凉意。教堂被布置一新，彩色的玻璃窗全都蒙上了黑色的绒布，使教堂变得像个幽深的洞穴。教堂的讲坛，也被蒙上了黑幔，两束惨白的追光分别从讲坛的左右上方，射向讲台。不知从哪里刮来一股股冰凉冰凉的风，冷风卷带来一种隐隐约约的人们从未听过的庄严的音乐声。这凝重肃穆的氛围，将人们镇住了，走进教堂的人们，立刻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到了布道的时刻，寂静的人们看到，从讲坛两侧的黑布幔中，走出了两列黑衣人，他们蒙着黑色的面罩，披着黑色的大氅，穿着黑色紧身衣。两队黑衣人，站在追光的光圈外，身影朦胧，不甚分明。只有从紧身衣凹凸轮廓上，人们发现，这些黑衣人一队为男性，另一队为女子。斯布雷特镇的居民，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全都呆住了。猛然间，教堂内音乐声大作，轰鸣的音乐仿佛在歌颂崇高的信仰，它空旷辽阔，又带着极其强烈的节奏感，它震撼激荡，使人血脉猛烈加剧，让人产生一种近似于即将达到性高潮似的那种晕眩感、悬浮感。

这时，就像从地下冒出来似地，讲台后出现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穿紫色的闪光绸西装，结紫色的丝绸领带，身材魁梧，肩膀宽阔。黑色的短发剪得很短，前额宽展，络腮胡子剃得十分干净，戴着一副超薄的黑晶眼镜。这位四十来岁模样的男子，站在追光下，神情安祥自信，姿态充满着权威和尊严。这人，无疑就是莫纳主教！莫纳主教用一种柔和悦耳、谆谆善诱而又不容置疑的腔调，开始布道了：

“斯布雷特镇的信民们，我们都是上帝的子孙，在上帝仁慈的眼里，我们都是圣主基督灵枢前的那一朵玫瑰。我们在漫漫人生之路中所遭受的摧残，就像玫瑰所遭受的酷日严寒，在这腌脏、残忍、丑恶的世界上，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遵循上帝的旨意，像玫瑰那样随心所欲地纵情绽苞开放！……"莫纳主教熟练地使用着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他动听的男中音充满不可抗拒的魅力。在莫纳主教布道的同时，讲坛上的那两队黑衣男女，开始缓缓地舞动着手脚，在渐渐低下去的音乐声中，用千奇百怪的舞蹈姿势，表现人类的痛苦、失望和悲伤。

“……不要顾忌人类虚伪的法则，它们是捆绑我们不让我们实现上帝旨意的锁链！不要关闭我们的灵魂，使自己感受不到上帝的声音，不要缚束自己的欲望，使仁慈的上帝感到失望！开放你们的感知和感觉吧，追随圣主基督，进入辉煌的天国！只要你们忠心地信奉上帝，圣主基督就会赐福于你们！奉献你们的灵魂和肉体吧，跟着我走，前面就是光明，就是天堂！……”莫纳主教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教堂中回荡，仿佛是神奇的催眠术，它诱导着人们进入了一种无我的虚空状态，它仿佛控制了人们的意念，随他进入了崇高的缥缈境界。这，真是一种异常美妙的境界。就像是性高潮之后，随即而来的虚脱状态。

座席之中，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嚎叫；“我看见了，我看见基督耶稣啦！”人们看到，村里的老瞎子利奥·赖安跳上椅子，挥着双手狂叫。利奥·赖安原是牧牛人，二十年前被热带瘟疫烧瞎了双眼，人们常看到他翻着眼白，在镇上乞讨。而此时，赖安却扔掉了木棍，狂喜地叫着，往讲台扑去，要去吻莫纳主教的双脚！

“啊——！”惊愕的人们，又听到有人发出一声嚎叫；“我不瘸了，我不瘸了，赞美圣主基督！”人们看到，老箍桶匠琼斯·李扔掉了他的双拐，也尾随着赖安，快步朝讲台跑去，狂喜地高呼。琼斯·李自幼得了小儿麻痹症，后来又染上雨林痛风，那副双拐几乎伴随了他的一生。惊呆的人们还没有回过神来，奇迹又发生了。

“啊——！”这一次的嚎叫，是一位女性发出的。人们看到，黑人女裁缝拉莉·艾琳，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一个西瓜般大的血淋淋的肉团，发出野兽般的叫喊——而她平日肿得像怀胎十月般的肚皮，却平伏了下去。

“啊，赞美圣主基督，它掉出来了，掉出来啦！”艾琳捧着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卵巢肿瘤，穿过了教堂的过道，边兴奋地哭着，边往讲台走去，并一路展示着这个寄生在她身上三十年的累赘。惊呆的人们，在连二接三的奇迹面前，终于感悟了，并进入了一种半癫狂的状态。

“啊，圣主基督显灵了！”

“莫纳主教，是上帝派来的使者！”

“不，他就是上帝，他就是神！”

“我们斯布雷特镇，从此有救了！”

“我们要跟随着他，进入上帝的天国！”人们纷纷涌向讲台，顶礼膜拜。讲坛之下，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人。讲台上，莫纳主教带着高傲矜持的微笑，矗立在那儿，他的背后似乎闪现出灼灼的圣光。音乐声重又震耳欲聋，在歌颂崇高的信仰。讲坛上，灯光大放光明，那两队黑衣男女，以极其优美的姿势拉开了紧身衣的拉链，脱光了衣服。他们全都一丝不挂匍伏在莫纳主教脚下，就像跪倒在上帝面前一样。教堂里的场面，惊心动魄。任何人只要经历过一次这种场面，它将彻底改变你的一生。这就是信仰和崇拜的力量。

夜幕降临了。热带森林和沼泽地，沉浸在静谧的月光里。在月光下，铁丝网圈中的法式楼房，看上去就像一座文艺复兴时期修筑的古堡。这古堡许多玻璃窗都透出灯光，整座建筑内部轻轻飘荡着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这曲调，与整座建筑的风格十分协调，然而却与四周南美蛮荒的森林和沼泽，形成十分强烈的反差。在热情浪漫的乐曲声中，莫纳主教出现在顶楼宽敞的阳台上，独自一人。此时，莫纳主教换了装束，他身披紫色的短浴袍，没戴墨晶眼镜，嘴角叼着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

和下午布道时截然不同，此时身着家居衣服的莫纳主教，身材显得更加魁伟粗壮。他的皮肤呈橄榄色，有着四分之一的黑人血统，从敞开的浴袍领口，可以看到健壮的胸膛上遍布黑毛，在短浴袍的下方，他的两条大腿肌肉饱满宛如橡树。如果不是深凹的眼窝和厚厚的赭色嘴唇，他的相貌还是很英俊的。莫纳主教倒背着双手，在阳台上踱着步，他走到铁栏杆前，伫立不动，久久地眺望着月光下那静静的密林。

“主教，晚餐准备好了。”一位年轻女郎，走出了灯光璀璨的顶楼房间，用英语毕恭毕敬地说。粉红色的顶楼房间里，那张乳白色的椭圆形餐桌上，摆满精美的菜肴，以及精致的银餐具。

“你们可以走了，我要和玛莉格共进晚餐。”莫纳主教走进房间，对四个武装黑衣侍卫挥了挥手。莫纳主教的贴身侍卫，并非是那些穿T恤衫的彪形大汉，而都是穿黑衣的“教士”。黑衣教士一言不发，顺从地离去。那个名叫玛莉格的年轻女郎，为莫纳主教移正椅子，并为他围上餐巾。然后，她在他身边坐下，为他斟酒。带着沉思的表情，莫纳主教端起了那杯无色不甜但十分有劲的意大利“考尔沃”酒，他一眼也不看身边的年轻女郎。

玛莉格是个光彩照人的白种女郎，她有一头富有光泽的头发，一对风情万种的碧蓝眼睛，和十分迷人的身段。此时，玛莉格身穿薄如蝉翼的细麻长袍，袍内穿着的红色比基尼清晰可见，那对丰满的乳房就像熟透的水蜜桃，而浑圆的臀部却比密克罗尼西亚群岛的椰果还要诱人。

“主教大人，为您今天上午的成功的布道，干杯！”玛莉格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是的，它是十分成功的，不过还没有达到我预期的效果。”莫纳主教不以为然地说，他开始大嚼新鲜莴苣和鲈鱼，汁水溢出了他的嘴角。与他的身份很不相称，莫纳主教的吃相十分不雅，它使他像一个南美山区的村民。

“难道，您要斯布雷特镇所有的居民，都跪倒在您的脚下，我的主教大人？”玛莉格一撇性感的薄嘴唇，说：“我相信，奇迹会一传十，十传百的，不久您就会实现您的目标！”

“我期待着这一天。”

“是的，我们需要这块安全的土地。我们在秘鲁，在巴拉圭的那两处驻地，都受到圣约翰教派的袭击，这就使这里显得尤为重要。”玛莉格边说着，边又为主教斟满了酒。

“有拉斯莫教士的最新消息吗？”莫纳主教打断了年轻女郎的唠叨，问。拉斯莫教士，是主教黑衣卫队的首脑。

“刚刚接到他从西班牙拍来的电报，他已安全进入了与法国接壤的比利牛斯山脉。”玛莉格回答，她优雅地吃着牛肉，吃得很少，似乎是为了保持她优美的身段。

“唔，很好。”莫纳主教简慢地说。

“我想，这次去安排新的驻地，应该派兰迪尔教士去，您应该把拉斯莫留在您的身边……”

“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你还是说说，你的‘圣女’的情况吧。”莫纳主教说。他瞥了玛莉格一眼，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进她的体内。

“我这次来，就是要向您报告这件事！”玛莉格颇为兴奋地说，在椅子上扭了扭腰肢，“我们又找到了几位绝色女郎，等会儿请您看看我带来的录像。”

“砰，砰砰砰！”楼外，突然响起一串尖厉的枪声。紧接着，还传来一阵人声的嘈杂。玛莉格一惊，手中酒杯里的香槟，洒出了几滴。而莫纳主教却若无其事，仍抵头对付盘中的咖喱牛排。一名黑衣侍卫，冲进了屋子，报告：“主教大人，打扰您的晚餐了。是一头野猪，企图闯进铁丝网，已被我们打死。”夜已深沉。楼屋内，莫纳主教那间宽大奢华的卧室里，还透出朦胧的灯光。卧室里，法式壁炉火光熊熊。莫纳主教斜倚在壁炉前的软榻上，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可以开始了，玛莉格。”

“嗯哼。”玛莉格扭动着腰胯，娉娉婷婷地走到菲利浦投影放像机前，塞入了一盘盒式磁带。她走回来，坐在软榻前的地毯上，把脑袋枕在莫纳主教的大腿上。壁上八十英时的投影屏幕上，出现了彩条。彩条多后，出现了一位黑发亚裔少女的影像。这位黑女少女，清秀苗条，婀娜妩媚。黑发少女穿着体操服，在做着柔软体操。紧接着影像一抖，黑发少女已经全身赤裸了。莫纳主教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显得兴致盎然。

“她名叫小野芳子，是日本北极星座歌舞团的芭蕾舞演员，毕业于早稻田大学艺术学院舞蹈系……考虑到我们即将向亚太地区发展，因此需要像她这种类型的亚洲女郎……”玛莉格解释，她开始轻轻抚摸着莫纳主教的大腿。莫纳主教的手，也放到了玛莉格的头顶，缓缓地摩挲着她那红色的柔发。屏幕上的影像一抖，又出现了另一位黑人少女，她的黑皮肤闪闪发亮，神情热烈而狂放，她朝着摄像机的镜头，张开了自己的大腿……屏幕上，各种肤色的少女相继出现。她们千姿百态，宛如世界各地的风光……

“唔，不错。我们需要各种类型的少女，来充实我们‘圣女’的队伍，以完成圣主基督交给我们的神圣使命。”莫纳主教说，他的一双大手，已顺着玛莉格的脖颈滑下，伸进她的长袍内，隔着胸罩抚弄着她的乳房。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女，她忧伤哀愁的面容，特别引人爱怜。

“主教您看，这是我们最近刚找到的法国姑娘，她名叫……碧姬。我想，没有哪一个非洲部族的酋长或阿拉伯世界的石油大亨，能够抗拒得了她的魅力……您说是吗？”在莫纳主教的抚弄下，玛莉格有些气喘吁吁。她撩开他的短浴袍，嘴唇顺着他毛茸茸的大腿，一路吻向他的大腿根部。莫纳主教已经无暇回答她的问话了，他的手已解开了她红色比基尼胸罩，揉捏着她的丰满的乳房和膨胀了的乳头。磁带已放到了头，放像机“咔嚓”一声退出了磁带，但卧室里谁也没有去理睬它。

“来吧，再来占有我，蹂躏我吧，让我的玫瑰再一次盛开……我，我是您最忠实的女奴仆……”玛莉格喃喃地说道。这位前美国耶鲁大学哲学系的女学生，双眼乜斜，满面潮红。细麻长袍和红色比基尼，都飘落到地毯上。莫纳主教抱起光裸的玛莉格，走向巨大的卧床，将她抛上床去。莫纳主教扒光了自己的衣服，此时毛茸茸的他活像一只南美洲棕熊。这只棕熊，磨着牙齿，低嗥着扑向了床上那白皙鲜嫩的肉体。

在这里很少有人知道，玛莉格是美国一位大军火商的女儿，还是她父亲的布鲁诺集团公司的法定继承人。四年前，她成了莫纳主教最忠实的信徒。此时宽敞的卧室里，响起了这位美国东海岸最富有的女继承人，昏乱的低语：“呵，我爱你，萨博瓦，我爱你，萨博瓦……！”玛莉格娇柔的声音，叫出了一个令全世界心惊肉跳的名字。


二

春日的太阳，悬挂在尤库富朗峰之上，已经挨近那耸峭的冰峰了。尤库富朗峰，德文意译就是“少女峰”。这里横亘着阿尔卑斯山大冰川，在阳光底下闪着蓝色的冰光，使少女峰看上去像是冰肌玉骨。这些冰川，是几百万年以来由冰水形成的大陆冰川和山谷冰川。随着冰川运动的进展和消退，在阿尔卑斯山地形成面积广大的冰川地形和无数的冰湖。弗朗索瓦·维克多伏在一条冰梁之后，他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他知道该行动了。

维克多观察那栋旅游村出租的小木房，已有一个多小时了。十分钟前，他看到身穿天蓝色滑雪衫的默里埃夫妇，撑着滑雪板离开了那栋孤立在雪野中的小木房。维克多将望远镜收进背囊，他背起了这个十分沉重的背囊。背囊是墨绿色的，这和他的滑雪衫的颜色十分相近。维克多的双手一撑滑雪杆，滑雪板载着他离开了隐身的冰梁。春日的雪，表面已经疏松。维克多已有一年多没滑雪了，他觉得十分不对劲。这租来的滑雪杆很不顺手，滑雪板的弹性也很差。

尽管雪具出租店的那个鼻子上有雀斑的姑娘，一再对维克多保证，说是这意大利生产的名牌货绝对好使。但维克多此时认为，那只不过是她向他献的殷勤而已。雪坡上，维克多撑着“之”字形小回转，像一条墨绿色的闪电，滑向那栋小木屋。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维克多又盯上了默里埃夫妇。他俩住进了市内的“麦克豪尔大酒家”,与在法国截然不同，他俩在荷兰广泛与人相会交往，几乎很少呆在那四星级的酒家内。不几天，维克多手中就有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通过阿姆斯特丹国家警察总署的一位老朋友，维克多查清了这份名单上的人，大都为精密仪器仪表的制造商和推销商，他们都有和丹麦同行做过生意的经历。从各方面来看，默里埃先生是个循规蹈矩的丹麦小业主。维克多一筹莫展，有时他甚至劝自己放弃这无望的追踪。但是，直觉告诉他，默里埃夫妇肯定与“玫瑰天国”教团有关，肯定与戛纳希尔顿酒店男妓被杀陷害案有关。

当默里埃夫妇登上飞往法、德、瑞三国交界城市巴塞尔的航机时，维克多已坐在头等舱里，他就这样一直跟踪他们，来到了法、瑞、意三国交界的阿尔卑斯山的滑雪旅游胜地。维克多飞快地滑到了小木屋前。这是一栋仅有两层楼的小木屋，外观模仿十七世纪的乡村农舍，前门有着一道小回廊。四顾无人，维克多走上六级木梯，将滑雪用具放在门旁。他掏出了智慧形的万能钥匙，仅用了三十秒钟，就打开了那道厚重的橡木门。屋里黑暗温暖，有一股蜂蜜的味道。一俟双眼适应了黑暗，维克多立即从下到上，迅速地搜索起来。

屋里的家俱，都是手工制作的仿古家俱。在一楼客厅与灶房，维克多没发现什么。在二楼卧室，维克多打开了壁橱的门。壁橱里挂着几件男女大衣和外衣，搁板上分别整齐地摞着男女衬衣和内裤，有几瓶德国生产的胃药，两罐爽身粉，一管性生活用的激素软膏，几盒避孕套。没发现什么。但第六感觉告诉维克多，默里埃夫妇租用了如此偏僻的旅游度假小木屋，绝不是用来度蜜月的。壁橱下方，放着一只密码公文箱。

又用了三十秒的时间，维克多打开了这只公文箱。箱子里放着一个首饰盒，几迭美元和瑞士法朗，还有一个马尼拉纸信封。维克多毫不犹豫地将首饰盒和那些纸钞，揣进自己滑雪衫的内兜。马尼拉信封沉甸甸的，没有封口。维克多拿起信封，掂了一掂，就往外倒。原来，信封里装的是一迭放大八时的彩色照片，大约有四十来张。这些照片，拍得十分精美，拍的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有半裸体的，也有全裸体的。“哼，这老滑头，竟会是美女艳照爱好者？”维克多暗想，他像洗扑克牌一样，飞快地翻看着这些彩照。

突然，维克多呆住了。他在最后几张照片里，发现了他的碧姬！维克多抽出了这张彩照，端详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维克多知道，碧姬曾当过画家的模特儿，但他没想到她会拍全裸照。然而，这的确就是碧姬！照片里，碧姬的面容哀愁而忧伤，她的眼神茫然，似乎不知道照像机的镜头在对着她。在她白嫩光滑的肌肤上，好像模模糊糊有一些伤痕。维克多翻过照片，他看到照片的背面有人用红色化学铅笔，写上了两行意义不明的字母和数字：“NO:010678 WPAR13-4578-3254”

壁上古老挂钟的嘀哒声，仿佛在提醒维克多时间在飞快地流逝。维克多将碧姬的照片，按原来的顺序放回那迭照片中，再一起收进马尼拉信封。他将马尼拉放进公文箱，再将公文箱放回原处。维克多迅速地走出卧室，走下楼去。他明白他已有了重大的发现，他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一打开沉重的橡木门，刺骨的山风就迎面扑来。维克多拉起了衣领，正要跨出门去。

“站住，举起手来！”一声低沉的怒喝，一个穿风雪大衣的男子站立在维克多的面前。这个汉子戴雪地墨晶眼镜，他满脸是花白的胡须，嘴里喷着朗姆酒和大蒜的气味。一根粗大的枪管，顶在维克多的胸前。这支枪的外形，活像一条凶恶的猎兔犬。维克多知道，这是意大利法兰奇公司生产的战斗散弹枪SPAS12型。这种枪常用来执法或军用，它一次可装七发弹药，每一发弹药中可装1至36个弹丸，弹丸在40公尺处的散布面为直径90公分的圆。在这么近的距离射击，这枪可以在他的胸口上轰出一个足球那么大的洞！连十分之一秒的拔枪时间也没有，维克多只好举起双手，一步步退回了木屋。

“面靠墙站着，双手贴墙，两腿叉开！”花白胡须的汉子，低声喝道。维克多只得照办，他明白自己碰上职业的老手了。一只骨节粗大的手，熟练地搜走了维克多胁下的贝雷特牌手枪，以及那盒首饰和那几迭纸币。“转过身来，靠墙站着！老实回答我的话，别想耍滑头！要不然，我一枪轰掉你的脑袋！”花白胡须说，声音粗嘎。维克多又照办了，他转过了身体。木屋的门，没关。维克多预感到，这花白胡须还有同伙，他们随时会走进屋来，他得尽快采取行动。

“说，你是谁？”

“我是法国的旅游者，大学的体育教师，名叫昂·热内，我……我不该进这屋子行窃……”维克多的眼神里，满是畏惧和委屈。在巴黎高级警官学校讲课时，客座教师维克多常告诫那些年轻的学员：“当你被罪犯用武器逼住时，你的眼神就是你所剩下的最后的救星，你的眼神绝对要和你将采取的动作完全相反——有过实践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非常难做到的，但你们必须学会这种本领。”此时的维克多，绝对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就在这时，他采取行动了。

维克多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抵近胸口的枪管，往上一托。花白胡须瘁不及防，朝维克多身上跌来。维克多猛地抬起左膝，直撞那人的裆部。“轰”地一声，散弹枪击发了，将天棚轰出了一个大洞。与此同时，花白胡须向后倒去，他撒开双手，口吐血沫，倒地之前已经昏迷——他的睾丸，已被维克多摔破了。维克多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索，他觉得吐了一口戛纳希尔顿酒店的冤气。维克多拾起自己的那支贝雷特手枪，看也不看满地撒落的纸币，迅疾地跨出门去。

滑离小木屋还没有六十公尺，维克多就听到身体左侧“砰”地一声枪响，子弹射在滑雪板的前方，溅起了一朵雪花。维克多回头一瞥，他看到左侧大约四百公尺处，有两个身穿桔黄色滑雪衫的人在朝他追来，手里还提着带瞄准镜的毛瑟66SP狙击步枪。维克多赶忙挥动滑雪杆，做了一个右急转弯，试图用隆起的雪坡，遮挡住追击者的视线。他们提着步枪，绝对追不上我的，维克多心里不无得意地想。“砰，砰！”正在这时，前方又响起了两声枪声。正前方三百米处，又站起了两个穿桔黄色滑雪衫的持枪者。

飞速下滑的维克多赶快向左拐，他感到事态严重了，他可以摆脱单方向的追杀者，却难以逃脱来自左右两个方向的追击。左后方的那两个追击者，越来越近了。维克多不得不停止滑行，拔出手枪，朝他们射击。当然，维克多完全明白，在这种距离和这种条件下，他无法击中他们，最多只能阻挡他们靠近他。在夕阳的余晖下，茫茫雪坡上展开了一场追杀。枪响声声，追击者和被追击者，时而伏倒射击，时而跳起滑行。追击者越追越近了，维克多发现其中有一个长发飘曳，好像是个女的。

在左右两侧的夹击下，维克多只能朝一个方向滑行。天色越来越暗了，山风却一阵比一阵猛烈，能见度越来越低。不久，维克多所携带的子弹全部射完了。而身后的枪声，却依旧响个不停，越来越近。这时，维克多突然想起，正前方就是一个大峡谷，他正往悬崖上滑！维克多一惊，停住了滑行，往后望去。暮霭中，那四个追击者已汇合在一起，正朝他逼近，连呼吸声似乎都隐约可闻了。猛地一咬牙，维克多飞速地向悬崖滑去。

“砰，砰！”

“站住，站住！”叫喊声和着枪声，又在身后响起。可这一切，都不能阻拦维克多了。

“宁死也不能被他们活捉！”维克多想。以时速二百公里的速度，维克多冲出了悬崖，他像一只墨绿色的大鸟，腾空翱翔。冷风和冰雪，射到他的脸上，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黑黝黝的山谷，和嶙刚的怪石迎面朝他扑来，使他感到一种悬浮和解脱的轻松。墨晶眼镜刮走了，眼前的冰雪格外刺眼。

“想不到，我会葬身在冰雪里……”落地之前，这一念头闪过维克多的大脑。紧接着，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有人哼着催眠曲，声音温柔而动听。仿佛回到了襁褓里，渴望着母亲的乳汁。眼帘中挤进了一线光明，大脑也恢复了意识。维克多嗫了嗫枯燥的嘴唇，缓缓从黑暗中醒来。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年轻的女郎站在窗前的木桌旁烧牛奶，那首温柔动听的催眠曲，正是她哼的。这位年轻女郎，留着一头短发，像个小男孩。她的短发是蜜色的，柔细而富有光泽。

她身穿宽大的圆领白色羊毛衫，身材瘦削而矫健，下身穿着的紧绷绷的牛仔裤，勾勒出紧窄的臀部有棱有角的线条。这女郎，在哼着维克多不知名的催眠曲。木舍的窗外，是树林和雪峰之间的生机勃勃的阿尔卑斯牧场，草丛中开放着朵朵鲜花，牛群静静地在柔茵里吃着嫩草，叮咚的牛铃在山谷中回响，间或还有牧人引吭的高歌。呵，这真是一幅当今世界已属罕见的田园牧歌图！维克多眨巴着双眼，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身处何地。

“哦，我的勇士，你醒来啦？”那女郎扔下手中的汤匙，兴高采烈地走近床榻，掀去了维克多额上覆着的冰毛巾。

“你，你是谁？”维克多问。

“我叫海伦娜，丹麦人，职业登山运动员。是我在柏尼斯峡谷那儿的悬崖下，发现了你，并把你运了回来……”女郎边说着，边端来了牛奶，用汤匙舀着，吹了吹，凑近维克多的唇。牧场上的新鲜牛奶，真是美妙无比。维克多贪婪地啜着。

“昂·热内先生，你这个大学体育教师，怎么会跌下那个悬崖的？”名叫海伦娜的女郎，眨了眨眼，俏皮地问道。她的眼睛细长，妩媚而明亮，眼仁是湖蓝色的。她的脸蛋呈椭圆形，颧骨突出，嘴唇宽大而丰满。

“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傍晚急着赶下山……”维克多搪塞，他记起了悬崖上的追杀。

“多亏你的身体，捧得像头斗牛！医生来检查过了，他说你只是受了轻微的脑震荡，还有就是膝盖和腿腕软组织受了些挫伤……”海伦娜娓娓动听地说，语调铿锵悦耳。这时，维克多才觉察到，自己是赤身裸体倒在鸭绒被下和熊皮褥上的。

“感谢你救了我，海伦娜，我躺在这儿，有多久了？”

“有三天三夜了。”

“真的？快，请把我的内衣递给我！”

海伦娜笑着，把洗净烘干的衣服递给维克多。维克多边穿衣服，边问：“你有车吗？”

“当然有，是波尔舍牌的越野吉普，你问这干嘛？”海伦娜诧异地敛起了笑容。

“好姑娘，来帮我一把，扶我下地走走看。”维克多请求，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容。海伦娜顺从了，用肩膀贴近维克多，还用一只手臂搀着他的腰。维克多的手，搭上了海伦娜的肩膀。别看她外形削瘦，她肩部的肌肉却十分坚实，隔着毛衫也能感觉到凹凸分明，看样子她的确是一个攀岩爬壁的职业运动员。维克多暗想。咬着牙根，维克多试着走了几步。除了受挫伤处剧痛，全身酸疼外，别无大碍，维克多很高兴一他还能行走。

“海伦娜，好姑娘，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我自己制订的爬山训练课程，还没有全部完成。再说，我付了这间木屋的租金，可以住到月底呢。”

“你所有的损失，我来补偿。你一定要跟我马上离开这里！”维克多断然地说，他的脊梁骨一阵阵发凉，各种奇里古怪的幻觉又出现在他的眼前—自从追踪“玫瑰天国”教团以来，这种幻觉就经常折磨着他。他的第六感官告诉他，此地危险。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海伦娜盯了维克多许久，终于一甩手，笑道。大概，她把他当做是脑震荡后的偏执症患者了。把所有的登山用具和行李，都搬上木屋外停着的蓝色波尔舍吉普，车马上就启动了。

“昂·热内先生，我和你一样，都酷爱冒险。我发誓要爬遍欧洲所有的高山，然后再登上珠穆朗玛峰。”海伦娜平稳地驾驶着车，微笑着对维克多说。她的嘴角叼着一支细长的摩尔香烟，这支烟为她高挺的鼻梁和平滑的脸庞，凭添了几分英武。维克多没有答腔，忍着一身的伤痛。他注意到，这细心的女郎在尽可能避免汽车的颠簸，这使心里涌上了一股温情。吉普沿着牧场行驶，然后沿着盘山公路登上山坡，左转右旋，越爬越高，山下的牧场历历在目。吉普就要翻上顶峰了。

“轰隆隆——！”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响声在山谷中回荡。海伦娜“吱”地把吉普车刹住。维克多伸颈远望，山下海伦娜租用的那栋木屋，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和她要再迟半小时离开那儿，一定成了两具焦尸。

“不许动，昂·热内先生！”海伦娜冰冷的声音，在脑后响起。维克多感觉到，有一件硬梆梆的物体，正顶在他后脑勺上。完全是下意识地，维克多猛一转身，用一种职业性的动作，夺下了顶在他脑后的手枪。

“哈哈哈哈！”海伦娜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维克多低头一看，这支手枪正是他那支打完子弹的贝雷特。维克多不禁苦笑了笑。

“昂·热内先生，你并非是一个大学体育教师！告诉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海伦娜问，神情严峻。


三

巴西的亚马孙河，是世界第一长河。滔滔的亚马孙河，流经两高原之间的广阔的亚马孙平原，在马卡帕城附近，注入大西洋。沿着亚马孙河口的海岸线，往西北方向走四百公里，就到了一座被沼泽包围的城市——阿马帕。在海上，有一座大海岛与阿马帕城遥遥相对，它就是马腊卡岛。马腊卡岛景色秀丽，树木葱茏。在中世纪，这港湾众多的岛屿，是海盗们栖身的天堂。如今，这里的海滩，成了度假的胜地。每年一进入春季，人们便像候鸟似地涌向这里，马腊卡岛也被誉为“南美洲的夏威夷”。

在马腊卡岛中部的群山中，有一所“艾帕利斯疗养康复中心”。清晨，碧姬从单身病房的床上醒来，她一睁开眼帘，就听到有一辆救护车响着警号，从远处开来，停到了楼下。大概，又有一位急待抢救的病人，送到了这里。碧姬跳下床来，赤着脚，跑到窗前，撩开抽纱窗帘，往下张望。她看到，人们用担架从车上抬下了一位女病人，那女病人也很年轻，她紧闭着双眼，脸色雪白。碧姬回到了床前，坐在床沿，脱去了病号服，换上了一套桃红的运动衫和运动短裤。

碧姬来到“艾帕利斯疗养康复中心”已有十天了，她恢复得很快，两天前医生已允许她早起跑步。碧姬拉开房门，以一种轻捷的步伐跑下楼梯，跑出大楼。在林荫道上跑着，碧姬不时向已熟悉的医护人员点头致意。碧姬有些迷惑，在这偌大的康复中心里，她所见到的都是女性，不论是医务人员还是警卫人员，竟无有一人是男的。听说，就是这些女工作人员，在曼提凯腊山的“国家森林公园”里救了她，其中还有中心的女主任玛莉格。

不过，碧姬至今还没有见过这位据说是得到心理医学博士学位的女主任，听说她还相当年轻。不知为什么,这些工作人员会出现在曼提凯腊山？难道她们是奉上帝的旨意，特地赶去救她？往事如烟，不堪回首。碧姬不愿深想。碧姬奔跑着，穿过林荫道，穿过草坪。微汗渐渐濡湿了运动衫，她觉得轻松愉快。

“喂，碧姬，玛莉格主任回来了，她请你上午十点到她的办公室去见她！”一位护理小姐说。

“好的，我会准时去。”碧姬回答。

“你好，碧姬小姐！请坐，我们谈谈好吗？”坐在办公桌后的玛莉格做了一个手势。

“谢谢。”碧姬坐下了。尽管已有所闻，但她还是无法想像，玛莉格博士竟这么年轻！她有一头光亮的亚麻色头发，一双可爱的碧蓝眼睛。整个容貌，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碧姬，根据你的情况看，你可以离开我们中心了。”玛莉格看着病历薄说，“不过，我们想留你下来工作，为期两年，工薪从优，你看行吗？”

“两年？行！”

“难道，你不需要考虑考虑，再回答我？”

“我想不需要。”

“好！当然，参加我们的工作，需要三个月的专业培训，是全封闭式的，地点就在山那边的那所大楼里，你能接受吧？”

“行。”碧姬回答。她知道，山那边的那所银灰色的大楼，有许多警卫护卫着，离大楼好几百米远就围着高墙，墙上隔不远就钉着一块木牌，上写着：“科研重地，恕不开放”字样，原先练晨跑经过高墙边的她，以为那里面是一所实验室。

“那太好了，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玛莉格站起身来，与碧姬握别。碧姬觉得，玛莉格的手又温暖又有劲。参加这一期“培训班”的，有四十来个年轻少女，她们来自世界各地，有欧洲、亚洲、非洲的，还有美洲、澳洲的，甚至还有来自阿拉伯世界的姑娘。见了这些各种肤色的美貌少女，碧姬顿时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儿办的仿佛不是医疗护理的“培训班”,而是“世界小姐”的选美大奖赛。每个姑娘，都有美妙的身段和性感的三围。每个姑娘，都在这七层高的银灰色大楼里，分得了一套带空调和盥洗间的套房。

按照规定，必须统一着装。姑娘们领到了几套薄薄的衬衫和短裤、短裙，发给她们的胸罩和裤衩都是半透明的。这一点，使不少来自亚洲和阿拉伯世界的姑娘，感到害羞，感到疑惑。第一周的课程，安排得满满的，几乎都是体能的训练课。姑娘们在设备齐全的健身房，在乐声悠扬的舞蹈厅，在碧波荡漾的游泳池里迎来送去了一天又一天。严格的体能训练，能使自己更加健美，几乎没有一个姑娘对此有所异议。

每餐的菜肴，丰盛可口，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而绝少脂肪，还有大量的蔬菜和新鲜的水果——据说这些都是养颜的必不可少的佳品。一个星期下来，每个姑娘都变得容光焕发了。就这样，她们迎来了正式授课的第二周。第二周的第一课，由中心主任玛莉格博士主讲，地点在五楼的舞蹈排练厅。四十来位姑娘，排成四行，坐在排练厅地板上的软垫上、等候着玛莉格的到来。在令人心旷神怡的轻音乐声中，由电动操纵的大布幔渐渐蒙住了所有的玻璃窗，宽敞的排练厅顿时显得十分幽暗。

“姑娘们，你们好！”夹着讲义的玛莉格，和一位名叫艾丽丝的年轻女教师，一起走进了排练厅。立即，就有两束追光，照射在她俩身上。玛莉格和艾丽丝，走到了讲台上，站住。讲台上方一百二十英时的电视投影屏幕上，立即出现了她俩的影像，比真人大她几倍。

“姑娘们，今天由我来开始讲授一堂非常重要的课！严格地说，我并非是传授什么,而是启发和激发你们身体内部蕴藏的潜能。”玛莉格抑扬顿挫地说，今天她显得格外神采飞扬。和学员一样，玛莉格穿着白色的短裤，裸露着修长的大腿，她上身穿着无袖的衬衫，衬衫的下襟在胸前打了一个宽松的蝴蝶结。

“所有的艺术家达成一致的共识：我们年轻女性的胴体，是世界上最美的自然天成的艺术品！在圣主基督的眼里，我们就是他灵前的那一束含苞欲放的玫瑰，是随时准备奉献给万能的主的……”所有的姑娘，包括碧姬，都被玛莉格的语调和神态吸引住了，甚至屏住了自己的气息。

“……那么,我们还要身上的这些羁绊干什么？来吧，跟着我，一起脱掉这些东西……”玛莉格解开了胸前的蝴蝶结，脱下了衬衫，露出了半透明的胸罩—她的乳头和乳晕呈玫瑰红的颜色。玛莉格身边的艾丽丝，也开始同样的动作。姑娘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响应。碧姬第一个抬起手来，解开了胸前的衣扣。玛莉格赞许地点了点头，她已经解掉了胸罩，动手去脱她的白色短裤了。年轻的少女们，也都跟随着碧姬，开始除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学员群中，传出了轻轻的啜泣声。

“有谁不愿意彻底解脱自己的，可以离开，回自己的房间去！”玛莉格说，她已脱下了紧身裤，玉体裸露。

“哇！”两个已脱去上衣的阿拉伯姑娘，站起身来，哭着奔出了排练厅——从此，碧姬再也没有见到她俩。

“姑娘们，你们必须明白，奉献是无私无畏的！”玛莉格说。讲坛上，玛莉格和艾丽丝赤身相对，玛莉格凝脂般的肌肤白得耀眼，而艾丽丝则呈日光浴后的淡棕色。

“请你们像我们一样，抚摸对方，从对方身上感受自己的圣洁，自己的激情……”玛莉格说，她已和艾丽丝缠在了一起，互相摩挲。她捧起自己坚实的双乳，凑近了艾丽丝的嘴唇。而艾丽丝则吮啜着她的乳头，双手滑向她的大腿根部。在激荡的音乐声中，讲坛上的那两个美丽的肉体，涣发出美妙的光辉，美得令人心碎，美得无以伦比！

碧姬拉住了她身旁的少女，不自觉地模仿起玛莉格的举动来。她觉得女伴的双手，好像轻柔的羽毛，好像和煦的春风，又好像是潺潺的温泉，唤醒了她荡漾的春意，她浑身酥软，变得越来越湿润了……在曼提凯腊山遭鸟喙黑人强暴的那种污秽感，一点一点地泌出了她的灵魂，消失了，不复存在了……这一堂课结束时，姑娘们走出舞蹈排练厅，她们腼腆得都不敢互相对视，但心中都澎湃着新生的春潮。

第二天上课，玛莉格和艾丽丝，带来了一位身材颀长的男青年，他的体形像是体操运动员。姑娘们都有许久不见男性了，她们的眼睛都不由地一亮。

“玫瑰的绽放，需要阳光，需要雨露。今天这一课，讲授最基础的男女作爱法，由艾丽丝示范，我给大家讲解……”玛莉格对姑娘们说。一个月后，这座银灰色的大楼里，只剩下二十几位少女了。这一天，教务长通知碧姬，到六层楼的教研室里，去接受玛莉格的个别辅导。叩开房门后，碧姬走进了那间教室。房间的办公桌旁，坐着玛莉格和艾丽丝。碧姬有些忐忑不安，担心自己也会被解聘，一个月的训练唤起了她的本能，她渴望能够继续学习下去。

“碧姬小姐，从各方面的情况看，你是个优秀的学员。”玛莉格说，“不过根据各种测试的统计数据，可以看出，你的性爱技巧，还停留在一种受动的被动的状态，需要进一步提高。”玛莉格一按桌上的电钮，房间一堵墙的上半部分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块单面可视的铬化玻璃大镜子。镜子的那边房间，摆着一张大床，床沿坐着两个上身赤裸的男人。他们中，有一位是浑身肌肉松弛、足有八十岁的老汉，另一个是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比如说这两位，你能唤起他们的热情，满足他们的欲望吗？”玛莉格问。碧姬困惑地摇了摇头。

“艾丽丝，请你为碧姬示范示范吧。”玛莉格说。艾丽丝矜持地站了起来，拉开边门，进入了镜子那边的房间。碧姬目不转睛地看着，体内又开始汹涌着春潮。镜子那边，艾丽丝边与那一老一少说笑着，边脱去了自己的衣服。她用一种极其卑恭顺从的神态，撩拨着那个白须及胸的老汉，渐渐让他亢奋了起来。同时，她又像一个温存慈爱的母亲，不停地鼓励着那个小男孩，使他终于勇敢地要证明自己是个男子汉……这一个月以来，所观摩的所有的色情影片，都不及这一幕刺激。碧姬不安地呻吟着，扭动着身子。

玛莉格说：“好吧，你也过去吧。晚上看录相时，我再为你分析纠正。”又过了两周，银灰色的大楼里，只剩下十六名少女了。这一天，玛莉格通知学员们，她们盼望已久的一天就要到来了：莫纳主教明天就要亲临培训班，为她们布道。这一天夜晚，碧姬激动得一夜未眠。第二天上午，碧姬第一眼见到莫纳主教，就仿佛遭到了雷殛——呵，这不是她有生以来，一直梦寐以求的男人吗？！莫纳主教用富有磁性的声音开始布道，他仿佛攫住了少女们的灵魂，布道刚开始不久，她们全都匍伏在地。

金色的秀发，遮盖了碧姬的双颊，她渐渐地已经听不见莫纳主教的声音了。她觉得，主教用他橄榄色的大手，紧握着她的小手，正引导着她，穿过烟雾弥漫的黑夜，黑色的夜空中群魔乱舞，鸡脚木屋前女巫骑着苕帚在飞驰……主教的手，温暖而有力，他俩在向着光明，向着玫瑰色的天堂走去……在灿烂的五彩光环中，响起了不息的召唤：“来吧，跟我步入天堂吧，你就是玫瑰，我的玫瑰！……”布道之后，莫纳主教在玛莉格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楼。碧姬坚信，她还会再见到他的。

当天夜晚，碧姬被爱的煎熬折磨得辗转反侧，这种爱不仅仅是肉体的性爱。这时，碧姬想起了弗朗索瓦·维克多，她觉得她和他似乎是永别了——在听了莫纳主教的布道后。泪水，打湿了碧姬的枕巾。一把锋利的剃刀，顺着脐眼往下刮，一直刮往大腿的根部。碧姬倒在手术床上，张开了两条大腿。两个穿白大褂的男子，正在她的身上忙碌着。碧姬感到下腹部，一阵清凉。两个戴口罩的男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从盘里拿起了用具。一阵剜心的疼痛，碧姬不禁浑身一抖。碧姬紧紧咬着下唇，她知道她必须忍受，为了莫纳主教，为了能够再见到他……

半个月后，蒙在两腿之间的纱布被揭去了。对着一面镜子，碧姬岔开了自己的两条大腿，她看到镜面反映着一幅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她的两条大腿的根部，纹上了一朵色彩异常艳丽的玫瑰。玫瑰的两片绿叶，伸展到大腿内侧。层次感分明的花瓣，簇拥着女性的圣殿。

“呵，真是美极了！”玛莉格赞赏着。这一天，银灰色的大楼里，包括碧姬在内只剩下了八名少女。“碧姬，从今天起，你们将开始学习重点课程。从古希腊的性史开始，到古印度的《爱经》、古中国的《素女经》,一直到文明社会最现代的工具用品的使用……

“你有天份，有灵性，有素质，我要把你培养成‘玫瑰天国’教团里的头号—圣女。”玛莉格说。


四

一般人认为，总统官邸和银行的金库，是世界上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其实，这种看法并不对。世界上还有防守更严密的地方，那就是各国的通讯卫星的地面电视频道发射台。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有一座澳洲电视网的电视频道发射站，它就是由各种现代监测设备武装起来的戒备森严的地方。这一电视频道发射站，负责向澳洲二号同步卫星发射一百二十个电视频道，它所传送的电视频道覆盖了整个澳洲，以及印度洋和太平洋的许多地区。有数亿电视观众，通过它收看电视。

门卫老汉弗莱，已工作了三十年，到发射中心当门卫也有十几个年头了，再干八个月他就可以退休，天天到海边去钓鱼了。这一天夜幕降临的时分，汉弗莱坐在值班室里吃晚餐，咬一口夹红肠的汉堡包，喝一口红茶。在他的身后，矗立着电视发射中心二十四层的高楼，高楼几乎每扇窗户都亮着——此时，正是电视节目的黄金时间档。这时，一辆天蓝色的日产工具车，开到了大门口，停在铁栅栏门前。车上跳下了几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向老汉弗莱亮了亮各自的证件。

汉弗莱当然认得，这车辆，这工作服，这证件，都是发射中心的——这些维修工，大概又要连夜检修设备了。汉弗莱不经意地一按电钮，铁栅门缓缓地拉开。这时，汉弗莱突然觉得不对头，离他最近那个年轻人，眼里为何闪着凶光？汉弗莱急忙去按关门的电钮。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年轻人掏出了一支带消音器的38口径的左轮手枪，对准汉弗莱的嘴就是一枪。“啪！”汉弗莱的脑浆和嚼烂没咽下去的面包沫，涂满了值班室雪白的墙里。日产工具车开进了大门。年轻人们迅速搬下了各种仪器，行动了起来。

这些仪器，有的可以测出红外线探测器的光束，有的可驳接在电视监视器上而使它成为视而不见的“瞎子”。这些穿深蓝工作服的年轻人，训练有素地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在大楼底层弄妥一切后，他们迅速地掏出乌兹冲锋枪，直扑电梯。电视频道发射中心控制室，是整个大楼的心脏。这间宽敞如大厅的房间里，有二十来个工作人员坐在控制台前，面对着近千个电视监视器的屏幕，他们聚精会神，不知道厄运已经来临了。

控制室的大门上，安装了两套新型的安全装置——指纹锁，每一套价值七万二千美元。必须同时在两套装置上，显现它所储存的指纹，这道门才能打开。门外，穿深蓝工作服的年轻人们，走近了指纹锁。有两个人，取出胶带纸，小心翼翼地揭下，将这印有脂纹的胶带纸，贴在指纹锁的识别器上。控制室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手执乌兹冲锋枪的年轻人，一阵风似地冲进了门。一个长发披肩的男工作员，首先发现了变故，他惊叫了一声，跳起身来。与此同时，一把热带丛林的砍刀，从他的肩胛上劈下，几乎将他斜砍成两半！他倒下了，喷了一地鲜血。

“不许动，都举起手来！”怒喝在控制室里爆响。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呆愣愣地站了起来。一位黑发姑娘，也许是被尸骸所惊吓，她狂叫一声，扭头就往外跑。她还没有跑到门口，就拦腰挨了一砍刀，几乎也将她砍成两段！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即使报警按钮就在脚下，谁也不敢去踩它。他们都被带到了隔壁的休息间，从那里传来一阵乌兹冲锋枪短促的射击声，鲜血从门缝下淌了过来。控制室里，年轻的人们手脚利索，所有的一百二十个频道，都被调成同一个节目。

这时，那个为首的年轻人，掏出了一盒磁带，塞进了放像机。三秒钟之后，数亿电视观众，都看到了同一个画面，听到了同一个声音：“上帝的子孙们，我们都是圣主基督灵枢前的那一朵玫瑰。在这腌脏、残忍、丑恶的世界上，我们的唯一希望就是像玫瑰那样，随心所欲地纵情绽苞开放，追循着我主进入辉煌的天国！……”电视屏幕上，这个长度为五分钟的电视片，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

“圣主的光辉庇佑着我们，这是前所未有的伟大胜利！”莫纳主教说道，朝兰迪尔教士挥了挥手。兰迪尔一按电视遥控板，29时的电视机啪地关掉了，图像化成一个逐渐消失的亮点。斯布雷特基地大楼里，一群人围着一张椭圆形的大餐桌，一个个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他们之中，有黑衣教士的首脑拉斯莫、兰迪尔，有特意从远处飞来的圣女队队长玛莉格，有维克多跟踪的默里埃夫妇，还有一些形形色色的教团的首要人物。莫纳主教，端坐于餐桌的上首。

“现在我建议，为教团的胜利干杯，为拉斯莫教士干杯——是他精心策划了这次‘墨尔本行动'！”莫纳主教举起手中的玻璃酒杯，说。

“干杯，干杯！”大餐桌旁，响起了一片清脆的碰杯声。

“感谢主教大人给我的荣誉，我将为教团的利益鞠躬尽瘁！”拉斯莫教士说，他是个身材瘦削的秃子，有一个鹰嘴般的直勾鼻子，两只深凹的眼睛炯炯有神，活像一只饥饿的兀鹫。拉斯莫教士一饮而尽，继续说道：“主教大人，我们在比利牛斯山脉，在秘鲁的古玛雅人的聚居地，以及在智利、墨西哥等地，又筹建了一批备用的基地。这个斯布雷特基地，可以让它闲置一个时期了——我怀疑我们的死敌圣·约翰教会，已盯上了我们。”莫纳主教听了，微微一颔首。

“主教大人，欧洲的形势好极了！”默里埃先生开始汇报，情绪激动，脑门四周的红发颤抖，使他更像一只老灰鹳了：“东西两大对抗的军事集团不复存在后，我们不仅在西欧北欧又发展了几条组织线，还顺利地打入了东亚南亚。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向非洲拓展！”莫纳主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

“主教大人，我们第三支圣女队伍的培训，即将完满结束。”玛莉格紧接着汇报，她风情万种地一撩长发，性感的脸上涌上了诱惑人的微笑：“这一批八人的圣女，无论是原有的素质和培训的质量，都远远超过以前建立的那两支队伍。一俟培训结束，我们将把她们分头派往欧洲和美洲的旅游胜地，重点轰击我们已选定的目标！”莫纳主教咧开赭色的嘴唇，终于笑了。餐桌旁的人们，轮番汇报，情绪激昂。夜渐已深沉。会议就要结束了。

莫纳主教最后宣布：“兄弟们姐妹们，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的教团已空前强大，我们的力量是谁也无法抗拒的！综合所有的情况，我决定下个月初，在玻利维亚的里奥内格罗，举行一次‘升天祭’,教团的首要人物都要参加！”一语既出，举座惊谔。上一次“升天祭”,是在哥伦比亚、巴西、秘鲁三国交界的累提西牙，死亡人数达九百六十三人。每一次“升天祭”,都是对文明世界投下的原子弹、氢弹！所有的人都面色苍白，愕视着莫纳主教。

“砰，啪啪啪啪！”就在这时，大楼外传来了激烈的枪声。餐桌旁的人们，更加目瞪口呆。黑衣教士拉斯莫和兰迪尔，一跃而起，冲出门去。激烈的枪声，连成了一片。一个手执M—16型狙击步枪的黑衣教士，跌进门来，对莫纳主教报告：“主教大人，是……是圣·约翰教会……来……袭击我们……你……”黑衣教士话没说完，便口吐带着白沫的鲜血，卟通栽倒在地，全身抽搐着。这时，人们才发现，黑衣教士的右胸，早中了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餐桌产的人们，面色更加惨白，人们的目光聚焦在莫纳主教的脸上。

莫纳主教却面不改色、毫无表情地举杯啜酒，仿佛无睹面前的死亡。楼外的枪声，越来越近。有一串子弹射穿了玻璃，射中了天花板，击得天花板往下纷扬着石灰、钙塑粉屑。兰迪尔教士手提着美制M60型机枪，冲进了大餐厅，他的脸部有鲜血淋漓的子弹擦伤痕，他朝莫纳主教叫道：“主教大人，袭击者来势凶猛，我们恐怕难以抵挡！直升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您和几位女士先走吧！”

“不，我不走！我相信我勇敢无畏的教士，我相信圣主基督的力量！”莫纳主教回答，他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襟上的粉屑，从长袍下取出一本精装本的《新约全书》,阅读了起来。身材矮墩的兰迪尔教士，没再说话，转身又冲出了大餐厅。餐桌旁的人们，恢复了镇静，都闭上了双眼，默祷起来。枪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楼下，攻防双方已进入了肉搏阶段，呐喊声、惨叫声清晰可闻，不时还有“轰隆，轰隆”反坦克枪榴弹爆起的巨响，火光冲天。在巨响声浪的冲击下，整座大楼都在颤抖，所有的玻璃都爆裂震碎了。

最近的爆炸，就在楼下的冬青树旁，几块碎肉和一节灰白的肚肠，被抛进餐厅。落在椭圆形的餐桌上，还在不停地颤抖蠕动！莫纳主教无动于衷，他叼上粗大的古巴雪茄，点着了火，将手中的《新约全书》翻过了一页。餐桌上，那些人腿上的鲜红肉块，酷似方才餐桌中鲜嫩的小牛肉。玛莉格和默里埃夫人，不禁一阵恶心，干呕了起来。这时，枪声渐渐远去，并且渐渐稀疏了。拉斯莫教士走进了餐厅，秃顶上满是污烟，但他的脸上却挂着沉静的微笑，仿佛刚才只不过是上了一趟洗手间。

“主教大人，那些歹徒被我们击溃了。真对不起，让您受惊了。”拉斯莫教士满怀歉意地说。

“不，应该感谢圣主基督，是他让我们又在天国的门口略微徘徊。”莫纳主教合起了《新约全书》,站起身来，“我想，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拉斯莫教士，待我们离开这里后，你负责炸毁这座楼。”

“是，主教大人！”

玻利维亚的里奥内格罗，坐落在雄泽绵延的帕雷西斯山脉下，这里森林密布，人烟稀少。这一个月来，在靠近马代腊河的那片热带雨林里，像雨后蘑菇似地长出了一幢幢木板平房。这些木板盖的简易平房，最后竟达三四百幢，散落分布在茂密的雨林，缓平的马蹄形河谷里。这里成了“玫瑰天国”信徒们的营地，两千多名信男信女，陆陆续续地从世界各地聚集到了这里。这里成了信徒们恣情狂欢的场所。

这天清晨，天色朦胧，雨林里还飘荡着稠密的雾，各个简易平房里的扩音器突然响了，传出了一个年轻少女焦虑的声音：“兄弟们，姐妹们，危险来临了，敌人逼近了！请你们赶快起床，到营地的一号草坪集中，到营地的一号草坪集中！”睡眼惺忪的人们，从各个方向走来，集中到了一号草坪——一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林中空地。林中空地前，矗立着一幢较大的带阳台的木板平房。人们看到，他们所崇拜的莫纳主教站立在阳台上，他的身旁站立着他最亲密的助手—“玫瑰天国”教团的首脑们。

莫纳主教脸色平静，他对着麦克风开始讲话了，环绕着空地的高功率的扩音器，千万倍地扩大了他的声音：“上帝的子民们，‘玫瑰天国’教团的兄弟们姐妹们，我们的敌人已逼近了我们的营地，他们要侵犯我们的生活，攫住我们纯洁的灵魂，把我们带到撒旦(魔鬼)那儿去！我们只有两个小时了，我们必须做出抉择，是让魔鬼带走我们，还是我们自己平静地勇敢地走向我们所向往的天国？”这时，人群喧哗了，骚乱了。在这世界上，有谁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然而，这些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策动他们的是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信仰。

人们相信莫纳主教的神力，相信他将创造出奇迹。数十名少女和少男，哄地一声涌到了阳台前，他们伸出双臂，高声叫喊：“主教大人，我们的生命是属于你的，我们听从您的旨意！”林中空地上的人们，全都跪下了，匍伏在地。

“好吧。”莫纳主教点了点头，说：“那么我宣布，‘升天祭？仪式现在开始！”话音刚落，扩音器里旋即响起急遽的鼓点，和迷离凄厉的音乐。人们惊骇地看到，从空地左边的丛林里，乘着飘荡的阴雾，出现了一群非人非兽的生物！这些生物，飘飘忽忽，亦舞亦蹈，走出了丛林，走上了林中空地，奇形怪状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生物，有古埃及宗教中亦人亦兽的神灵，有摩尼教中的浓雾、熄火、恶风、毒水、黑暗诸魔，有婆罗门教中的暴风神、恶魔之主楼陀罗，有古印度教中的代表破坏的湿婆，有耆那教中的六障精怪，有佛教中的阎罗王，有锡克教中的摩耶妖，有神道教中的恶魔金神，……原来，这些各宗教派别中的妖魔鬼怪，就代表着这一宗教——它们，都是“玫瑰天国”的死敌。这些妖魔鬼怪，穿过林中空地，往右边的丛林走去。突然，响起了激昂的号角声，它们猛一回头，随即便惊惶地遁入了右边的丛林。

这时，空地上的人们看到，左边丛林里，冒出了二十四只黑色的水牛。每一条水牛的背上，都有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女祭司，她们一手拿公鸡，一手拿着号角。呵，原来是代表光明的她们，驱散了魅魑魍魉！女祭司们长发飘曳，光洁的大腿赤裸，她们稳稳地骑在黑色的水牛背上，在激昂高亢代表光明的音乐声中，穿过了林中空地。紧随着女祭司的，是教团黑衣教士的方阵。从全世界各地精选出来的这一百二十名黑衣教士，身材高大魁伟，神态剽悍英武，他们都是主教的贴身侍卫--教团的“御林军”。

此时，黑衣教士们排着整齐的方阵，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以表示对主教的效忠。他们踏着雄健的步伐，在雄壮昂扬的乐曲声中，也穿过了林中空地。黑衣教士的身后，是一群美丽的少女，尽管她们有的穿阿拉伯部落的长袍，有的穿摩登的超短裙，有的穿沙滩装、比基尼，但每一位都是那么妩媚性感。

“上帝的玫瑰在开放，开放在寂寞的原野上……”这些美丽的少女，异口同声唱起了“玫瑰天国”的圣歌，她们热泪滚滚，表达着愿和主教同赴天国的决心。呵，能和这样一群美丽性感的女郎同赴天国，真是有幸啊！林中空地上，几乎每一位男性信徒都这么想！少女队伍的最后面，跟着一部大平板车，车上载着三十六口盛满毒液的大铝锅，车沿站着三十六个浑身赤裸、只披着玫瑰色轻纱的女郎——她们的身体，组成了玫瑰花苞动人的花瓣。扩音器播出了激荡人心的音乐，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莫纳主教拿起一只玻璃杯，舀了一杯墨黑的毒液，他当着两千名情绪激昂的信徒的面，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祝福你们，我们到天国再见吧！”莫纳主教说完，转身走进木板平房。木板平台上，教团的首脑依次饮用毒液。林中空地上，人们也迅速排成了三十六个队伍，争先恐后地饮用毒液。扩音器开始播放轻柔的教堂音乐，以及那一声声悠远空旷、召唤灵魂的教堂钟声。墨黑的毒液无臭微苦，不知是放了河豚毒，还是南美丛林里草木植物熬的，并不难喝。

喝了毒液的人们，瞳孔立即放大，动作轻飘，感到一种未曾有过的轻松悬浮。人们围坐在林中空地上，等待步入天国，有人取来了海洛因，有人搬来了酒箱，更多的人拿来性激素和性用具……于是，林中空地上便呈献出一派空前的狂欢景象。三个黑衣教士，攫住了一个少女，剥光了她的短裙，将她按倒在地。几个长发摇曳的女祭司，追逐着一个少年，逮住他后，便疯狂地扑到他身上。两个来自海地的壮硕黑人，同时享用着一个羞怯的日本少女，种马似地抽动着腰胯。

一位瑞典的银行家，被三个北欧的女郎压在身上，他癫痫症似地从硕肥的乳房中，探出雪白的头颅。一个年老色衰的女政客，摇动着枯柴般的双手，四处乞求：“要了我吧，要了我吧！”可没有人理睬这个老巫婆。……酗酒，吸毒，性交，口交，肛交，群交，乱交……人们全都脱光了衣服，两千多人在林中空地上像一片蠕动着的白白的蛆虫。没有其它场面比这里更加狂乱，更加淫秽的了。两个多小时，就这样流逝而去。

南美丛林中的太阳，渐渐升起，悬在密林上空，林中的阴雾，缓缓升腾，消散在稠密的林冠。阳光在密林中，筛下它那幻影缤纷的旒疏，鸟声啁啾，报道着又一个早晨的到来。这时，耗尽了精力和体力的人们，全都瘫倒在地上。奇怪的是，所谓的异教徒并没有杀到，死神也没有降临到任一个人身上。林中空地上的人们，面面相觑，人人都大惑不解。这时，沉寂下去的扩音器，突然又乐声大作，响起崇高而庄严的乐曲。

莫纳主教又出现在木板平台上，站在那一束灿烂辉煌的阳光里，他神采奕奕，情绪飞扬，朝天高举着双臂：‘玫瑰天国’的儿女们，你们都被拯救了！刚才的升天祭，只不过是一次对你们的考验！事实证明，你们都是最忠实的信徒！我爱你们，我祝福你们！”疲惫至极的人们，仿佛受到最强烈的刺激，又全都振奋起来——慷慨赴死之后，他们又尝到了新生的狂喜，而这种新生又是主教赐与他们的！所有的人们，都流出欣喜的眼泪，他们赤身裸体扑向平台，跪在主教的脚下顶礼膜拜，赞美主教的歌声和呼喊声震天动地。

“‘玫瑰天国’的儿女们，人生的磨难还没有结束，请你们回到世界各地去，召唤更多的灵魂有待拯救的人们，加入我们的教团，让世界成为一座玫瑰的花园！”莫纳·萨博瓦主教说。


五

棕色的三菱牌越野吉普，在浩瀚的撒哈拉大沙漠上疾驰，扬起了一股股烟尘。这里是摩洛哥与阿尔及利亚的边境线，边城贝沙尔以南500公里处。沙丘层层，旷野漠漠。沙漠上除了稀疏的沙棘丛外，别无其它植物，显得死气沉沉。有的只是黄沙，黄沙……在暮春阳光的灼烤下，黄沙中细小的云母片，闪着令人厌烦的亮点。弗朗索瓦·维克多驾驶着汽车，他戴一顶无顶的太阳帽，上身赤膊，任凭阳光炙烤。海伦娜坐在他的身旁，她穿一件天蓝色的短袖T恤，戴一顶天蓝色的旅游帽——在这漫漫的沙漠里，她就像一朵生机勃勃的蓝矢菊。

维克多边驾驶着汽车，边注视着前方，注视着前方印在沙漠地上的车迹。维克多明白，今天如果运气好的话，就能在进入阿德腊尔城之前，赶上并截住他的目标——默里埃夫妇。维克多和海伦娜，一起追踪默里埃夫妇已近三个月了，他俩几乎跑遍了整个欧洲。默里埃夫妇曾失踪了一段时间，不知去向。十天前，维克多和海伦娜，在西班牙的马德里，又找到了默里埃夫妇的踪迹。

里埃夫妇买了一辆漂亮的奔驰轿车，还雇了一名英俊的西班牙年轻司机，他们渡过了直布罗陀海峡，进入了摩洛哥，先是到了卡萨布兰卡，接着又到了阿尔及利亚的边城贝沙尔。在贝沙尔，维克多预感默里埃夫妇将往南进入大沙漠，就在那辆奔驰车的底盘上，偷偷安装了一个蜂鸣发音器。两天来，凭着跟踪这个蜂鸣器，维克多和海伦娜才没有失去目标的踪迹。可是，今早露宿起来，监听器里已听不到蜂鸣声了—一定是蜂鸣器的电池，已经耗尽。只有跟踪车迹了，上帝保佑不要刮风。维克多有些沮丧，在浩瀚的沙漠里追寻一部轿车，不啻于在茫茫大海中捞针。

“喂，男子汉，鼓起勇气来！我想，他们一定是去阿德腊尔，只要我们顺着去阿德腊尔的路直追，就一定能够赶上他们！”海伦娜从地图上抬起头来，对维克多说。

“好吧，我相信你女性的直觉，就按照你说的办！”维克多驾驶着汽车，越野汽车风驰电掣，扬起一股股烟尘。三年前，维克多参加过一次世界著名的“巴黎——卡塔尔”汽车拉力赛，这一年一度世界最艰苦的赛事，吸引了世界各地的赛车好手。在那次拉力赛上，维克多跑完了全程，虽说没有获得名次，却练就了他在沙漠中驱车的本领。维克多坚信，他一定能够截住目标。

“我是巴黎法兰西中央保险公司调查部的职员，默里埃先生是我们公司的投保户，他有骗取六亿法朗保险金额的嫌疑，我奉命调查他的疑点，于是他买通杀手来除掉我……”维克多曾这样向海伦娜解释，他不得不隐瞒事实的真相。

“哗，太有趣了！我能帮助你吗，我的勇士？别拒绝我，请不要忘了，我救过你的命！”海伦娜兴奋地拍手说道。

“恐怕，我无法负责你的旅途费用。”

“这是你唯一的理由？好吧，我告诉你，这个用不着你操心！”海伦娜告诉维克多，她的父亲是丹麦航运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她大学毕业后，父亲答应资助她周游世界三年后，再到他的公司工作。

“不过，你破案后，所得的奖金得分一半给我，维克多先生！”海伦娜笑着说，露出一口洁白晶莹的牙齿。

“难道，你就不怕……死？”维克多也笑着，问。他有点喜欢上这个蜜色头发、矫健爽朗的北欧姑娘了。

“不。这可比一个人爬山更刺激，也更安全，我想。”从那一天起，海伦娜就一直跟着维克多了。在意大利的都灵，在德国的法兰克福，维克多都往巴黎挂了长途电话，可是都没有找到碧姬。无奈之中，维克多只得拨了哈里·德莱蒙检察官留给他的电话号码，请求他帮助查找。过了两个月，直到在西班牙的马德里，维克多才收到一封留邮局待领的信件。信笺上没有抬头称谓，也没有信末署名，信笺上只有简单的几行字：“据查，碧姬和她的两个女伴，一起在巴西失踪。她们的名单，现已列入国际刑警组织的‘蓝色档案’。”

所谓“蓝色档案”,就是国际刑警组织通知各会员组织，协助搜集某人的情况，或者是为了查明其身份，查明其最后的地址的公文。这么说，碧姬的确是失踪了？难道，这和侦破“玫瑰天国”教团有关？维克多愤怒极了，联系起默里埃那马尼拉信封里的碧姬的裸照，他不寒而栗。近三个月来，海伦娜与维克多朝夕相处，特别是驾车渡过直布罗陀海峡以后，他俩经常在越野吉普里露宿，但他俩至今还没有发生性关系。维克多有时自己也觉得很疑惑，难道是对碧姬的怀念，影响了他正常的性功能？或许，是紧张的追踪，是绷紧的神经，是每天疲惫不堪的肉体，改变了他好色的天性？

“我看过你的裸体，它像古希腊之神俄底修斯，美极了！”海伦娜曾直言不讳地这么说过。在维克多眼里，美丽爽朗的海伦娜充满着青春活力，她的性欲一定热情如炽，但他并没有尝试的行动。也许，这种事迟早会发生的，他们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去刻意追求。
维克多知道，这一天并不太远。

维克多“嘎”地一声，刹住了越野吉普。他低头，看着地面。沙漠上，奔驰车的印痕离开了主道，踅往荒凉的沙丘那边去了。在主道旁，沙地上清晰地留着几串骆驼的蹄迹。维克多瞥了一眼海伦娜，便启动越野吉普车，拐向沙丘的方向。好狡猾的老狐狸！也许，默里埃夫妇已发现了我们的追踪，维克多想。加大油门，越野吉普翻上了沙丘。前方，横着绵延不绝的沙丘。奔驰车的印痕清晰可见，吉普顺着印痕直追，颠簸得像狂涛中的一只小舟。

“嗨，我看到他们了！”忽然，手持望远镜的海伦娜叫了起来。维克多停住车，接过了望远镜。他看到，前方一个大沙丘后，青烟袅袅，沙丘上露出两颗人的脑袋——由于距离遥远，脑袋面目不清。维克多启动车，又是一阵狂驰，将车直接开到了大沙丘下。从大沙丘下的这个角度，看不到沙丘上的动静。维克多跳下车，从驾驶盘旁的翻板里，取出了他的贝雷特牌手枪，拉开了枪机，揣在裤带上。

“你呆在车里别动，等我回来。”维克多朝海伦娜说完，便拉开长腿，往大沙丘上爬去。非洲暮春的阳光，已非常强烈，沙地被晒得滚烫滚烫。滚烫的沙地非常松软，每走一步都得费很大的劲。维克多赤裸的背上滚动着汗水，他气喘咻咻地终于登上了大沙丘顶。他看到的，是一幅异常恐怖的景象。奔驰牌豪华轿车，被翻在沙丘底，四轮朝天。有人曾点燃了它的油箱，经猛烈燃烧后，它已成了一堆废铁，现在还在飘着袅袅轻烟。

那个西班牙年轻英俊的司机，被人用马刀剁成了几块，头颅与四肢和躯干分离，躯干也被剖开，淌出了紫灰色的五脏，形同一堆垃圾。更为恐怖的，是默里埃夫妇的惨象。沙地上，零乱着他俩被剥下的衣裤，他俩一丝不挂被人插在了土耳其尖桩上。所谓“土耳其尖桩”,是土耳其人发明的一种酷刑。碗口粗的木桩，一头稳固地埋入沙地，朝上的另一头削得尖如巨大的铅笔。施刑时，将受刑者剥光衣裤，抬上马背，将其的肛门或阴道口对准尖桩，插入。

由于人体自身的重量，更由于人体流出的鲜血、屎尿、汗液的润滑作用，受刑者的肉身将越来越深地陷入尖桩。受刑者一般不会立即就死，通常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受刑者由于剧痛，由于恐怖，由于绝望，都发出异常凄烈的嚎叫。这种狼嗥似的嚎叫，往往能传到数公里之外，闻者无不掩耳。默里埃夫妇都已经死了—即使有人相救，坐上了土耳其尖桩的人也必死无疑。从肌肉僵硬的程度上看，他俩死去将近有四个小时，但由于烈日的暴晒，死尸已散发出甜腻腻的尸臭。两具丑陋的肉体，真是惨不忍睹。

“哇——！”维克多的身后，传出一声怪叫，他猛地回头。是偷偷跟上沙丘的海伦娜，目睹了眼前的场景，在那里干呕。

“谁叫你跟来的？快回车上去！”维克多粗暴地怒斥。海伦娜双手掩脸，跌跌撞撞地往沙丘下跑去。维克多蹲下身体，端详着沙地上杂乱的路驼蹄印，拣起了几个烟蒂，思忖着。追踪的目标死了，线索就这样都断了，他满怒火，焦灼而烦躁。难道说，是“玫瑰天国”教团，为了砍断线索，而不惜杀死了默里埃夫妇？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干净利落地杀了他俩，而使用这种残忍的酷刑？

土耳其尖桩，通常是土其耳人用来处置异教徒的。按此推理，默里埃夫妇或许是被“玫瑰天国”的敌对教派所杀害的！这一敌对教派，到底是什么教派？他们是在什么地方，盯上默里埃夫妇的？线索断了，该如何去侦察“玫瑰天国”、萨博瓦？维克多的头脑乱哄哄的，已无法思考了。走下沙丘，维克多回到越野吉普车旁。他拉开车门，爬上驾驶座，将贝雷特手枪放回原处。海伦娜坐在座位上抽泣，双肩不停地耸动着。恐怕，她是第一次正视死亡，可怕景象吓坏了这个活泼爽朗的姑娘。

“真抱歉，让你看到了丑恶的死亡。”维克多低声劝慰，“别哭了，好姑娘，别哭了……”海伦娜猛一转身，扑进了维克多的怀抱，修长结实的双臂搂住了维克多的脖颈。维克多低下头，去吻她的双唇。满是裂纹的双唇，被泪水濡湿了，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在他的亲吻下，她的双唇渐渐开启了，吐出少女独有的湿润的芬芳。这股湿润的芬芳，更激起了维克多对她的欲望，他紧紧搂住她，开始了法国式的热吻。此时的维克多，显得有些疯狂了！目睹了残忍的杀戮，刺激起了他的野性—人类的兽性，通过视觉也会传染的。

维克多用一个粗暴的动作，将海伦娜柔顺的身体按倒在座垫上，此时的他更加疯狂了。正当维克多要进入她身体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闪电般地劈入他的大脑，他猛地推开海伦娜向上凑的玉体，用双拳擂着自己的脑袋，仰天大喊：“啊——,我真是个笨蛋，十足的笨蛋！我应该去追踪碧姬，追踪碧姬！！”


第三章、色情诱惑和地狱之火，逃生的他结识了亚裔少女

一

从卫星上鸟瞰，美国的佛罗里达州的佛罗里达半岛，就像一根盲肠，突出在大西洋上。这半岛的顶端，与古巴的哈瓦那城遥遥相对，隔着一个波涛滚滚的佛罗里达海峡。迈阿密，就位于半岛的顶端附近。初夏和煦的海风浩荡，卷起大西洋一阵阵澎湃的海涛声，然而这些大自然的天籁，都淹没在迈阿密城的人为喧嚣中。迈阿密城，是美国最负盛名的旅游度假胜地，这里有数不清的赌窟、游乐场、夜总会、妓院、海滨浴场……它是富人的天堂，最荒淫无耻的销金窟。

尤其是这华灯初上之时，整座城市浸泡在霓虹灯光和流行音乐声里，仿佛是火山在熊熊燃烧，伴随着巫师们的咒语。小布鲁克斯，站在位于市中心的·“巴黎之星”大酒店第六十八层楼的客房里，隔着落地窗的玻璃，眺望着像岩浆流那样流淌的汽车流，心中既忧郁又烦燥。他在等待着他的父亲——阿肯色州共和党参议员普雷斯敦·布鲁克斯——给他挂的电话。小布鲁克斯一想到父亲严厉生硬的腔调，一想到父亲这个国会元老、权势显赫的赋税委员会主席将给他的训斥，他就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小布鲁克斯，今年十九岁，他有一头淡黄色的卷发，眉目清秀，鼻梁上没有一般美国男孩常有的那种雀斑。他身材颀长，肩膀窄小，并不强壮，外形看过去倒有点像还没有完全发育的女孩子。去年夏季，小布鲁克斯考入普林斯顿大学，主修空间物理。入校后，他观看第一场校际的篮球赛，就对那个高大强健的后卫费希尔·戴维着了迷。戴维是商务经营系高年级的学生，全校师生的“宠儿”,这个英俊的黑人青年，来自田纳西州。小布鲁斯第一次邀请戴维去酒吧，他的神情真像一个羞怯腼腆的处女。

不久后，小布鲁克斯就和戴维形影不离了，他和他共同度过了一段美好缱绻的时光，直到有人投匿名信及照片，向他父亲告发了他俩。老布鲁克斯暴跳如雷，立即把儿子召到了华盛顿，他以取消继承权为威胁，要小布鲁克斯和他的“情侣”一刀两断。“巴黎之星”酒店这间豪华的套房，也是老布鲁克斯预定的，他要小布鲁克斯在这里一直呆到暑假结束，一直呆到截维毕业离校。“你到那里去找几个女孩子，发泄发泄你正常的性欲吧！”老布鲁克斯这样对他的独生儿子说。每天夜晚，他还要打电话来，询问这方面的进展。

此时，小布鲁克斯眺望着楼下滚滚的车流，百无聊赖，真是烦透了。要不是为了戴维，他真想砸碎玻璃窗，从这六十八层楼上一跃而下。这时，天空上忽然传来一阵轰鸣。一架波音七四七客机正掠过城市的上空，机翼上亮着几点红灯和绿灯，徐徐降低高度，准备在郊外的机场着陆。烦躁的小布鲁克斯，对这架航班并不在意。他更不知道，就在这架客机里，坐着三位冲他而来的绝色美女——他已面临着他的人生的转点。午夜之前，碧姬和另外两位圣女布林娜、菲奥娅，也分别住进了“巴黎之星”大酒店各自预定的房间。

她们的目标，都是国会议员之子小布鲁克斯。由于小布鲁克斯是个同性恋者，无法揣测他对女性的口味，所以圣女首脑玛莉格才一次派出了三名圣女。碧姬是个血统纯正的白种少女，金发碧眼。布林娜则是个南美姑娘，黑色头发，棕色皮肤，明眸皓齿，热情似火。菲奥娅有二分之一的黑人血统，深栗色卷发，橄榄色皮肤，身材窈窕，女性副特征突出。三名圣女共同执行一项任务，她们不但要攫取小布鲁克斯的肉体，还要攫取他的灵魂。

在登上飞往迈阿密的航机之前，她们已经仔细研究了小布鲁克斯的档案，甚至观赏了有关他的录像带。她们不但了解了老布鲁克斯的情况，还知道布鲁克斯夫人是个威严、冷漠、守旧的笃信天主教的母亲，她对儿子小布鲁克斯如今的“堕落”,有着潜在的不可推卸的责任。三名圣女各自制定了一套接近目标的步骤，并得到了玛莉格的批准。碧姬坚信，她制定的计划最为完美，加上她自身的天赋条件，她一定能在这场角逐中取得胜利。她要攫住小布鲁克斯的肉体和灵魂，作为奉献给莫纳主教的第一份薄礼。

碧姬期待着莫纳主教的赏识，期待着再次见到这位教团的天父，她想奉献给他的不仅是她的性爱，还有她发自内心的真挚虔诚的感情。碧姬住进“巴黎之星”酒店，用的是玛丽娅·芭芭拉的名字和护照，玛莉格为她编了一个很动人的履历，她现在是巴黎一位古董名画艺术鉴赏家的独生女儿，失恋后到迈阿密旅游散心的女大学生。可以说，碧姬从里到外都换了一个人。小布鲁克斯第一眼看到碧姬，就呆住了。“巴黎之星”酒店的地下游乐场里，烟雾腾腾，音乐震耳，人声嘈杂。

碧姬站在转盘赌桌前，盯着飞速旋转的数字盘，和那颗逆向滚动的白色象牙球。一头金色的柔发，披在线条优美的肩部，她身穿雪白的短袖T恤，着一条鲜红的薄纱短裙，脚登萤色的超高跟镂空皮凉鞋，指甲和脚甲都没有涂豆寇，透出少女自然的红润。这自然清纯的少女，站在赌桌前，显得格外醒目。小布鲁克斯呆住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羞怯而略带忧伤的少女。你看她，几次想下注，拿着筹码的手几次往前伸出去了，可她又咬了咬嘴唇收了回来。布鲁克斯性格内向，腼腆羞怯，他完全知道自己的这些致命的弱点。而这时，他却对那个看起来比他更羞怯的少女，产生了好感。小布鲁克斯举手，打了个“榧子”,向侍者要了一杯雪利酒。他边啜着酒，边往转盘赌桌走去。

“嗨，你该押红方块8！”小布鲁克斯站在桌前，对白衣少女说。白衣少女碧姬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但她的手却拿了四枚筹码，放在红方块8格里。象牙球停止了转动，红方块8输了。四枚筹码被扒走，碧姬损失了四百美元。

“快，快下注，别错过好机会！”赌桌庄家吆喝，赌客们又纷纷下注。白衣少女拿了六枚筹码，又放在红方块8格里，她想了一想，伸手收回了两枚。

“不，你这次应该押黑桃6！”小布鲁克斯说，啜了一口酒。白衣少女瞥了他一眼，她的眼光羞涩而带着疑虑。但她飞快地移动了筹码，将六枚筹码都押在了黑桃6上。象牙球停止了转动，黑桃6又输了。白衣少女碧姬，看也不看小布鲁克斯，转身离开赌桌就走。

“嗨，你还有筹码吗？借我几枚！”小布鲁克斯对着白衣少女的后背喊。碧姬停下了脚步，她踌蹰了好一会儿，才打开坤包，掏出了十枚筹码。小布鲁克斯接过筹码，放在梅花10上，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雪利酒。象牙球停止了转动，这一次，梅花10赢了！庄家将近百枚筹码，全都扒到小布鲁克斯面前，小布鲁克斯将筹码全都装进白衣少女的坤包。赌桌旁的赌客们，见些情景，全都鼓起掌来，高声叫好。碧姬双颊绯红，两眼粼光晶晶，她并不看小布鲁克斯一眼，捂着她的坤包，走向筹码兑换处。这个夜晚，她再也没有回到赌桌旁。

第二天，在酒店的游泳池旁，披着浴袍的碧姬，与布鲁克斯擦身而过，她仿佛是记起了昨晚的事，向他道了声：“嗨，你好！”第三天，在酒店的花园里，小布鲁克斯见那白衣少女，独自坐在长椅上看书，就问了声：“我能坐下吗？”碧姬回答：“请坐。”小布鲁克斯坐下了，过了一会儿，他俩就交谈了起来。第四天，小布鲁克斯请碧姬一块到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共进晚餐。第五天，另外两位圣女布林娜和菲奥娅，离开了“巴黎之星”,只留下碧姬一个人……

在往后的几天里，小布鲁克斯和碧姬越来越亲密了，他俩几乎天天在一起，娓娓长谈，甚至还接了吻。但是，小布鲁克斯并没有完全打开他的心扉，并没有向碧姬倾吐他心中的症结。碧姬很遗憾，她无法向小布鲁克斯传输“玫瑰天国”教团的教义，也无法将他拖上她的床、她专为他设置的温暖的陷阱—在两性发生关系时，人往往会暴露最致命的弱点，往往会接受以往最难以接受的观念。这一天，无奈的碧姬给教团总部，发去了一封密信。

又是华灯初上时。在六十八层楼的豪华套间里，小布鲁克斯洗了个淋浴，他跨出浴室，抚摸被自动热风机吹干了的头发，感到浑身舒畅，精神飒爽。“叮咚，叮咚！”有人在屋外按门铃。小布鲁克斯打开了房门。

“先生，祝您生日快乐！这是有人送给您的鲜花和礼物。”彬彬有礼的侍应小姐，站在门外说。小布鲁克斯，接过那一束鲜花，和红绸带扎着的那个纸盒，觉得很疑惑。今天，确实是他二十岁生日！他自己都忘了，有谁还会记得呢？关上门后，小布鲁克斯在花束中搜索。奇怪，花束中并没有任何名片！小布鲁克斯打开了那个纸盒，他更疑惑了，那纸盒里装着的竟是一盒录像磁带。今天并非是四月一日“愚人节”,谁在搞什么鬼名堂？

小布鲁克斯搔了搔脑袋，把磁带塞进了组合柜上的录像机。二十八时乐声彩电的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彩条。十秒钟的彩条之后，出现了图像：两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蒙面肥佬，在拷打一个上身赤裸的黑人青年——这景像，有点儿像五十年代拍的控拆“三K党”的纪录片。小布鲁克斯觉得有些索然寡味了，他正想关机，正在这时他突然惊呆了：摄像机换了一个角度，正对着黑人青年的脸，他不是别人，正是小布鲁克斯的“情人”——普林斯顿大学篮球队的后卫费希尔·戴维！小布鲁克斯揪住浴袍的胸襟，他觉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只有图像，没有声音。两个肥佬，用粗大的皮鞭，使劲地抽戴维。他们每抽一下，小布鲁克斯就一哆嗦。戴维强健光滑的背上，已是鲜血淋漓了。残酷的鞭挞，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普林斯顿大学的宠儿，已经奄奄一息了。一个肥佬，抽出了一把古巴蔗刀，高高举起，对准了戴维修长的脖颈。

“不，不！”电视机前的小布鲁克斯号叫。古巴蔗刀一闪，吹断了戴维的脖颈，他的头颅像熟透的椰果一样落地。另一个肥佬，抓住戴维的短发，提着他的头颅，对准摄像机的镜头。有两秒钟，镜头的焦距没调准，影像模糊。紧接着，图像就非常清晰了。戴维的头颅，占据了整个屏幕，他的双眼还在巴眨，他宽大的嘴角还在呲咧……

“啊，啊——！”小布鲁克斯掩住了双眼，惊恐的乱抖。待他拿开双手，屏幕上又重新出现了片头，两个肥佬又开始抽打戴维。仿佛是个痴呆儿，小布鲁克斯盯着屏幕，一直看完了这盒反复播放同一内容的录相带。小布鲁克斯清醒过来之后，完全是下意识地拿起了话简，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他带着哭腔问：“芭芭拉，我能到你的房间去吗？”

“你来吧，我等着你。”碧姬回答。小布鲁克斯一冲进碧姬的套房，就扑进她的怀里。

“我怕，我怕……”小布鲁克斯涕泪俱下，此时的他，完全像个受惊的小男孩。

“别怕，别怕，有我在这儿。你说说，到底是什么事？”碧姬坐在紫红色的环形沙发上，搂抱着唏嘘不止的小布鲁克斯。此时的碧姬，一改往日的那种羞怯和腼腆，变得温柔体贴，仿佛就是抱着婴儿的圣母。于是，抽泣着的小布鲁克斯，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倒出了他心中所有的隐密，包括他的“情人”戴维，包括戴维的被杀。

“你估计，这会是谁干的呢？”碧姬既同情又关切地问道。

“也许是我的父亲，他出巨款雇了杀手。也有可能是那些妒忌我俩的人，他们不愿我们幸福……”小布鲁克斯痛不欲生地说，此时此刻，碧姬是他唯一能够分担痛苦的知心人。脑袋搁在碧姬的锁骨上，小布鲁克斯悲伤的泪水，打湿了碧姬睡衣的胸襟。碧姬只穿了白色的细纱睡衣，睡衣内什么也没穿，泪水濡湿了她的胸襟，透出了嫩红的两点乳晕。

“亲爱的，别悲伤。在这个世界上，你有权选择自己的信仰和生活方式，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你。我们都是上帝的儿女，都是圣主基督灵柩前的那一束玫瑰，我们应该随心所欲地纵情绽苞开放，不要关闭自己的灵魂，不要缚束自己的欲望，天国应该是属于我们的……”
碧姬抚摸着小布鲁克斯的头发，娓娓叙说。她的语调，仿佛在唱一首轻柔动听的催眠曲，小布鲁克斯渐渐安静下来了，他仍信赖地俯在她的胸前，就像躺在母亲的杯抱里一样。碧姬边说着，边轻捷地解开了睡衣的胸襟。

“来吧，我的孩子，让我们忘掉这个腌脏、残忍、丑恶的世界吧……”小布鲁克斯浑身颤抖，他感到一阵阵痒酥的快感向他袭来，这滚滚而来的愉悦，就像迈阿密海滩上的浪潮。它们簇拥着他，荡载着他在入神入幻的浪尖嬉戏，并且不让他过高地窜起而跌入浪潮的低谷……呵，这种快感，甚至远远超过了以往和戴维在一起的经历！白纱睡衣飘落在地毯上，碧姬面对着歇斯底里的小布鲁克斯，叉开了她的大腿。在套房豪华的大吊灯的灯光下，雪白胴体上的那一朵逼真的玫瑰，色彩艳丽，生动无比！

“啊，玫瑰，我心中的玫瑰！”更加兴奋的小布鲁克斯，狂叫了一声，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献身，他急迫地扑向了那朵诱惑人的鲜花……在套间的阳台上，教团的一位密使，兴奋地将微型高保真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这一对疯狂的肉体。其实多此一举了，用不着用摄下的磁带去进行什么敲诈、勒索、迫胁。碧姬知道，她已完全控制了小布鲁克斯的灵魂和肉体。一个月后，在秘鲁的热带丛林里，小布鲁克斯加入了“玫瑰天国”教团。再过一个月，他的父亲老布鲁克斯，也成了“玫瑰天国”教团的俘虏。

离开迈阿密时，碧姬托教团的密使，给莫纳主教带去了一封信：“主教大人，布鲁克斯是我奉献给您的第一份微薄的礼物—我期待着能再见到您。”一个月后，在美国的另一处旅游胜地夏威夷，碧姬收到莫纳主教托人带来的一个包裹。那时，碧姬正陪伴着一位来自南非的大腹便便的钻石巨商——他是她第三个目标。包裹里是一个木箱，打开木箱，碧姬看到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和一张字片：“祝福你，我的女儿。”碧姬知道，她的愿望会实现的。


二

朝暾初露，晨风习习。巴西的政治、工商业和金融中心城里约热内卢，正在晨曦中醒来。城市中心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下，卖鲜鱼和烤玉米饼的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马路上，产自世界各地的轿车，汇成了滚滚的洪流。一辆古老的有轨电车，摇摇晃晁地驶来，车厢内外吊满了赶去上班的蓝领工人。大街上的人行道上，一清早就轰鸣着“康康舞”的流行音乐节奏。摩肩接踵的人流里，有昂首阔步的绅士，有脚步匆匆、背着行囊的外国游客，更多的是那些游手好闲的黑人少年。里约热内卢，是现代文明与古老传统的交汇点，是过去与未来并存的现代都市，是充满神奇魔幻同时又充满血腥的伊甸园。

清晨，弗朗索瓦·维克多和海伦娜道别，走出了他俩下榻的“绿色棕榈旅馆”。昨天，维克多和海伦娜，乘泛美公司的航班，从摩洛哥的首府拉巴特飞抵这里。“据查，碧姬和她的两个女伴，一起在巴西失踪……”是哈里·德莱蒙检察官写给维克多的字条，提供了继续追查“玫瑰天国”教团的线索。维克多已感觉到，碧姬的失踪，肯定与“玫瑰天国”教团有关。维克多要在里约热内卢查询碧姬的下落，但他首先要在这城里找到那个弗莱尔·艾米。

八年前，维克多刚从法兰西高级警官学院毕业，效力巴黎中央局所接手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弗莱尔·艾米被绑架案”。那时，艾米是巴黎市郊“奥林匹斯赛马场”的老板，这个黑人阔佬成了国际犯罪组织“黑色国际”的绑架目标，他们企图用赎他的巨额赎金，去购买那种便携式的地对空导弹系统。经过两个多月的出生入死，维克多终于在葡萄牙里斯本一处废弃港口的集装箱里，完好无损地救出了弗莱尔·艾米，把他还给了他的家人。

在那次侦破中，维克多的贝雷特手枪，击毙了三个歹徒，他的大腿也中了一枪，因此他被巴黎中央局授予银质“勇士”勋章。后来，听说弗莱尔·尔米卖掉了“奥林匹斯赛巴场”,举家搬迁到里约热内卢，但维克多并不清楚他的详细地址。要在这四百多万人口、新兴而混乱的城市里，寻找一个老黑人，恐怕并不容易。然而，维克多计划用十二小时，就要找到这个老家伙。

“亲爱的，我都把实情告诉你了，你还是去爬你的阿尔卑斯山吧。你再跟着我，我就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了。”在葡萄牙的里斯本，维克多把部分真相透露给海伦娜后，曾这么对她警告。海伦娜用泪汪汪的眼睛，看定维克多，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那双粼粼的星眸，真比0.38口径的左轮手枪还厉害，能射碎维克多本来就很脆弱的心脏。

“不，我要跟着你，我什么都不怕，你别想甩掉我。”海伦娜撅着嘴唇这么说。最后，维克多只得用热吻，结束了这场无效的争论。

“我知道，你爱碧姬，可是我也有爱的权利。再说……再说我早就不是处女了，我也并没有想叫你娶我。我只是想，也许有一天，你又会从悬崖上跌下来，你需要我在你身边……”海伦娜依偎在维克多怀里，呢呢喃喃。这位北欧少女，用她独有的率直，阐述着她的爱情。

“也许有一天，你会厌烦我，到了那一天不用你赶我走，我自己也会滚的……”海伦娜情语絮絮，热烈诚挚。

“不用说了，我的小姐！我答应你，带你去里约热内卢。不过，你也得答应听我的话，做一个乖女孩子……”维克多在她的耳鬓说，他的双手又情不自禁地放到了她的胸脯，隔着T恤，抚弄着她没戴胸罩的乳房。对维克多这种好色多情的法国佬来说，性交就是性交，爱情就是爱情，两者并不是一回事，不能相提并论，等量齐观。也就是说，他可以和一百个女人性交，但只爱她们其中的一个。

即使是与碧姬热恋同居时，他还和他的搭档菲娅娜上过床——他认为，这并不影响他和碧姬的爱情。话说回来，维克多是很喜欢海伦娜的，直觉告诉他，活泼爽朗而健康的她是一个很好的性伙伴，但是除了接吻和互相抚摸，除了那次大沙丘下越野吉普上的狂暴，他并没有和她发生真正的性关系。这盘可口的甜点，是否要待到一个风清月丽、充满浪漫情调的夜晚来享用？维克多常自嘲地想。

在里约热内卢的“赛马俱乐部”,在街头的小咖啡馆，维克多终于打听清楚，弗莱尔·艾米已改名换姓为奥利弗·迪西。下午三点钟，维克多走出里约民警总署的大楼，他已查明了“奥利弗·迪西”的详细住址。原来，艾米这老黑家伙，卖掉了巴黎近郊的“奥林匹斯赛马场”后，举家迁移到这里不久，便买了一座名叫恩特雷里的荒岛，开辟成养良种赛马的牧场，继续进行他马背上的日进斗金的光辉事业。下午四点钟，维克多乘坐计程车，来到了里约热内卢的海港区。再过半小时，维克多就坐上了开往恩特雷里岛的小渡船。

这是一条排水量仅一百二十吨的小铁驳渡轮，船舱里开进了四辆车便挤得满满的，其余的乘客都站在高出船舱的狭窄甲板上，看着冒着黑烟的渡轮缓缓地离开喧闹的海港。渡轮上，包括驾驶员在内，只有三名水手。胳臂刺青的驾驶员是个白人，另外两名水手都是黑人。渡轮“突突突”地在海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远方可见那隐在浪花丛中的恩特雷里岛了。

“嗨，老弟，你是从哪条地狱的缝里冒出来的？！”一见维克多，艾米这个老黑人又惊又喜，使劲地擂着维克多的胳膊。

“我到里约办点事，随便来看看你下葬没有。”维克多笑着，轻描淡写地说。老艾米胖了，变得臃肿了，头上的短发也变得雪白了，但他的气色极好，黑红的脸上挺有光泽。

“既然没要紧事，那就参观参观我的牧场和马厩吧。”老艾米颇为自豪地说。他亲自驾驶着高尔夫球场用的那种不污染环境的电瓶车，载着维克多开出了那座仿十八世纪建筑的大楼。老艾米边驾驶着电瓶车，边从杯中掏出一小扁瓶威士忌，就着瓶口喝酒——他还像八年前那样嗜酒如命。宽阔的牧场，静静地躺在夕阳的余晖里，景色美极了。草地上，生长着茂盛的绿茵茵的新西兰改良牧草。

低矮的丘陵背后，有一条简易的供轻型飞机起落的跑道，跑道尽头停着一架道格拉斯公司生产的YPIE一Ⅲ型运输机。现代化的马厩，用中心电脑控制，根据马匹将要参赛地点的不同情况，每间马厩都呈不同的温度和湿度。所有的马匹，都是举世闻名的阿拉伯良种马“沙漠之星”的后裔，高大俊美，毛皮发亮。

“每年，我的飞机都要把这些马送到英国、法国、美国、香港和日本去参赛。每年，我还要出售大约二十匹种马。我的那匹纯种公马，南美狂飚，配一次种的标价是二百五十万美元！”老艾米洋洋得意地说，接着神秘地眨了眨眼，问：“喂，年轻人，你想不想看我的密室？”马厩不远处，矗立着一幢有人警卫着的坚固的水泥平房。平房的门被打开了，老艾米领着维克多走了进去。维克多目不暇接了，这间库房里一排排的木架上，整齐地摞着各种轻重武器和弹药。

有德国海克勒柯贺公司生产的最先进的G—11型步枪，它的外形使人联想起“星际大战”中使用的武器；有奥地利史岱尔公司与美国柯特公司共同研制的AUG5.56公厘突击步枪，这种物美价廉的步枪配有精确的光学瞄准具；有美制的M60型通用机枪，这种机枪能用子弹匣也可用子弹带，它能不间断地射出威力强大的7.62公厘北约的标准弹头……这里，除了地对空导弹和高射机枪之外，几乎所有的轻重武器应用尽有。这琳满目的民间收藏，令维克多吃了一惊——据说，散落在里约热内卢的武器，足够武装一个军团，看来此话并不假。

“我不会第二次再被人绑架了，我的四个儿子和十几个孙子，都会使用武器。还有我的一百多名雇员，他们都是我忠实的卫队！”老艾米笑吟吟地说，眼神里却露出了一丝杀意。走出库房，维克多忽然听到一声呼啸。十几匹骏马，从远处奔驰而来，最前头的那匹棕色骏马上，骑着一位黑人少年。

“爷爷，爷爷！”这黑人少年叫道。

“这是我疼爱的孙子，叫小艾米。他不肯去里约读书，整天就想当个现代牛仔。哦，他还是你的崇拜者呢！”老艾米笑道。骏马驰近了，那黑人少年跳下马来。牧场工人带走了马匹，黑人少年朝老艾米走来，双眼却滴溜溜地盯着维克多转。他大约只有十四岁，却有一米六十公分高，身材细瘦，动作灵活。

“喂，艾米，这位就是我常对你说的弗郎索瓦·维克多先生！”老艾米介绍。

“您好，先生。”小艾米与维克多握手，并不显得十分高兴。

“艾米，来，露一手给维克多先生看看！”老艾米说着，便掏出那瓶威士忌酒，用力往远处一扔。威士忌酒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就要落到二十米开外的草地上了。这时，小艾米飞快地从库房警卫的腰中，拔出了那支柯尔特SAA大型左轮手枪，他扬手就是一枪。“砰！”酒瓶在离地五十公分处，中弹碎裂了！

“好枪法！”维克多不由地赞道。小艾米这才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而老艾米的笑，却比他的孙子笑得更灿烂。

“艾米，我想请你帮我做两件事……”丰盛的晚餐后，维克多对老艾米说：“第一，我想请你帮我查查拉斯莫·法蒂尔这个人，他以前是里约城爱丁甫鲁教区的一名教士：四年前失踪了，我想知道他的下落。第二，我想托你买一批武器，并存放在你这里。”

“年轻人，我知道你不是来里约旅游的。你放心好了，我会尽心尽力去为你办事！我欠你的情，我和我子孙的今天，不都是你给的？”老艾米这个虔诚的伊斯兰教徒轻轻地拍了拍维克多的手背。谢绝了老艾米一家人留宿的邀请，维克多登上了最后一班返回里约热内卢的渡轮。今天，事办得太顺利了，也许这并非是好兆头，维克多有点担忧留在“绿色棕榈旅馆”的海伦娜，他想尽快赶回去。也许，今晚会是两情欢洽的良宵？

维克多一想到海伦娜热情如火的双唇，想到那女登山运动员所特有的结实高耸的乳房，浑身就是一阵燥热。铁驳渡轮离开了海岛，向灯火映红的那一片海区驶去。夜间十点，渡轮船舱内没载上一部机动车，船上也没有一个乘客，唯独只有维克多一人。维克多竖起了衣领，紧裹着外衣，他的脊椎骨上忽然有了一阵神秘的凉意，神秘的颤抖，他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头了——渡轮上的那三个水手，好像换了一拔人，已经不是下午的那三个人了。他们三人沉默无言，鬼鬼祟祟，似乎已经达成某种默契。

甲板上，维克多缓缓移动身体，移向远离驾驶台的船艏。他的手悄悄伸进胁下，打开了手枪皮套，拨开了贝雷特手枪的保险机。小渡轮“突突突”地行驶着，灯火辉煌的里约热内卢已经遥遥在望了。维克多正想松一口气，这时一根细钢索套上了他的脖颈，有人在他身后绞勒着这根钢索！同时，驾驶室里的探照灯刷地亮了，雪白的光束罩住了维克多和他身后的黑影。

钢索，勒得维克多几近昏迷！幸亏，在那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早有防备的维克多，已将左手插入了钢索圈套，才没有被绞杀。维克多行动了。他的左手向外撑，以便争取一隙空气，他的右手向后一挥，抓住了偷袭者的头发，与此同时，他迅疾地往下一蹲身。右手往前猛拉，维克多运用大腿、腹部、腰肢、背部的肌肉群，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迸发了。

“啊——！”偷袭者一声惨叫。越过维克多左边肩膀，翻了个筋斗，跌出了船栏杆，落进了大海！他还未落进海水就已经死了——他的颈椎骨“叭哒”一声被扭断，切断了全身的神经。

“哒哒哒，哒哒哒哒！”就在偷袭者落水的同一时刻，驾驶室里响起了两支乌兹冲锋枪的枪声。脖上还缠着钢丝索的维克多，就地一滚翻，避过了灼热的弹流。众多的弹头，落在甲板上，溅起一簇簇火花。维克多就势拔出贝雷特，举手一枪，击碎了探照灯。光束消失了，渡轮停止了行驶，船上震响着枪声。维克多隐身在绞盘机后，一枪一枪地朝驾驶台射击。驾驶台里的那两个家伙，想冲出驾驶室，都被维克多的子弹压制了。维克多射空了弹匣，他换上一个新弹匣，继续再射。可就在这时，驾驶室里窜出了一条黑影，这家伙手持乌兹冲锋枪，向这边做扇面扫射。

“哒哒哒达，哒哒哒！”一颗灼热的子弹，射中了维克多的左肩，穿透了他的斜方肌。维克多左臂一抖，随之无力地垂下了。维克多抬起右手，举枪朝那黑影射击，可是那家伙又窜回了驾驶室，隐身在钢板了。这时，维克多想起，他的腰带上还别着两颗以色列秘密特工使用的燃烧弹，他掏出一颗只有鸡蛋般大的这种炸弹，拨出保险销，朝驾驶室掷去。高效燃烧炸弹，准确无误地落进了驾驶室。

“轰隆——！”炸弹爆炸了，冲起一片金红的火光。燃烧弹还引燃了燃油，驾驶室成了一片火海。两个浑身着火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驾驶室。一个被维克多用子弹撂倒在甲板上，边燃烧着边在做垂死的抽搐。另一个一头扎进大海，可就在落进海水前，已中了维克多的两颗子弹，尸体慢慢沉入了大海。枪声终于止歇。维克多慢慢地爬起身来，他看到驾驶室里漫延出来的火势，点燃了整艘渡轮，它显然已无法再前进一步了。可是，这里离海岸还有三公里左右。从铁栏杆上，维克多抽出了一个救生圈，套在脖子上，一个鱼跃翻身，栽入了大海。温暖的海水，螫疼了他的伤口，维克多脱掉鞋袜，奋力游离熊熊燃烧的船。

“轰隆隆——！”随着一声巨响，小渡轮爆炸了，并缓缓地开始下沉。多亏常年进行“三项铁人赛”的严格训练，受伤后的维克多仅用一只胳臂两只腿，挣扎着向海岸游去。他担优受伤的他会痉挛抽筋，担心他的伤口失血过多，会导致昏迷。幸好是涨潮，大西洋滚滚的浪潮卷着他，扑向海岸。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浮泅，维克多的脚才踩着海底的沙滩。维克多挣扎着往沙滩上走去。正是子夜时分，空旷黑暗的沙漠上寥寂无人。一离开海水，维克多就跌倒在沙滩上。

“汪汪汪，汪！”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狗叫，不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雪白的纯种丹麦大契犬。这条猛犬，凶恶地吠着，扑向维克多。

“呸，安迪，不许咬人！”维克多依稀听见有人斥狗，是一串女子的清脆悦耳的声音。幻觉又出现了。维克多用尽最后的气力，叫道：“海伦娜，海伦娜，快来帮帮我！”白色的人影跑近了，少女的身影朦朦胧胧。

“嗨，你是谁？”这位黑衣的亚裔衣少女叫道：“我，不是海伦娜，我叫美雅子！”

“……”维克多没有答腔，他终于昏厥了。


三

温柔的海浪，追逐着白沫，轻轻拍打着海岸的沙滩。金桔色的夕阳，徐徐坠入地中海，夕阳的余晖将海面镀得金碧辉煌。这一天暮色降临的时分，一艘三千吨级的豪华游轮，驶离了马赛港，驶出法国的利翁湾，驶向宽阔的地中海。这艘豪华的游轮“维纳斯号”,是以法国超级巨商让·皮埃尔的名义，在马赛港区的“游艇俱乐部”登记注册的。这艘私人游艇，全长132米，宽16米，型涤7米，满载排水量3000吨，最高航速28节，续航力12000海里/20节，两台16A450F大型柴油机总功率超过20000马力。

游轮全身为银白色，甲板上有三层，甲板下也有三层，前后甲板都是电动控制的，抽开甲板注入海水即为游泳池，复上甲板还可以停泊两架法、英、德、意共同研制的NH90直升机。此时，游轮全身披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各个舱室里灯火明亮，这艘象征着财富与权势的超级豪华游轮，正驶入地中海无边的黑暗中。莫纳主教和他最亲密的助手，今夜都聚集在这艘“维纳斯号”上。

在甲板以上的部分，莫纳·萨博瓦在忙于单独召见各位助手，与他们商讨教团的重大事宜，他利用巫术、圣灵术、招魂术，与天使和魔鬼交谈，并做出种种判断和决策。在甲板以下的部分，拉斯莫教士和他的副手兰迪尔教士，正指挥着一群黑衣教士，在审问和拷打“圣约翰”教团的俘虏，试图弄清这个死敌在世界各地的暗杀、暴力行动组织。今夜的“维纳斯号”,不啻是一个人间地狱！舷窗上悬挂着的厚密的绒幔，不仅遮挡了窗外的光线，也阻隔了所有的声波。

大舱室内，幽暗而寂静。只有一束玫瑰红的光束，呈四十六度角地斜照着舱室正中的那张小圆桌。小圆桌面上铺着天鹅绒，黑色的天鹅绒布上竖着一个带颈部的人头。人头好像是南美丛林中的土著人吹下来的，或者是太平洋新赫布里底群岛“猎人头”族人的猎获物。人头说不清楚属于哪一个种族，“他”稀疏的头发是灰黄色的，由于年代久远，“他”发皱的皮肤也呈暗灰色，分辨不出真实的肤色。此时，在玫瑰色的光束里，这个人头紧闭着眼睑，耷拉着嘴角，现出一副十分凄惨的模样。

大舱室内，香雾缭绕，焚烧中的印度珈蓝香木，香气扑鼻，并使人入神入幻。圆桌前，端坐着莫纳主教，他神情庄严，正襟危坐。主教身旁，坐着妖艳的女郎玛莉格，她有些惴惴不安、扑闪着眼睫毛。在舱室的屋角，坐着一位年轻的黑衣教士，他戴着与下甲板联络的耳机，隐身在黑暗中。

“玛莉格，我的女儿，我可以向你提问题了吗？”莫纳主教问，声音低沉而雄厚。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玛莉格回答，声音纤细而低微。玛莉格是刚刚被召进这间舱室的，一走进这间充满神秘和恐怖气氛的舱室，她的心就开始忐忑不安地跳动。四年前，在密执安大学主修电脑软件设计的玛莉格，听人说学校里来了一位南美教父，这个曾在巴西圣保罗大学取得宗教哲学博士学位的教父，精通巫术、圣灵术、招魂术。当玛莉格和两位同学驱车，一起去见这位教父的时候，在车上她们还谈笑风生，把这事当作无稽之谈——她们仅仅是好奇和为了寻找新鲜的刺激，才去见他的。这位满腮胡须的教父，一听说玛莉格姓布鲁诺的时候，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就喷出邪恶的火。

“小姐，你知道，你父亲制造的武器，三十年来在全世界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你是否想见见他们的灵魂？”满腮胡须的教父说。玛莉格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莫纳主教的情景，那天在他那逼仄的密室里，他召来了那么多鲜血淋淋、肢离身碎的幽灵，仿佛就是世界末日的审判。这并非是催眠术产生的幻觉，玛莉格不仅看到了它们的形体，听到了它们悲惨的号叫，还嗅到了那股浓烈的腐尸臭味。人的视觉、听觉和嗅觉，不可能同时发生错乱——酷爱摇滚乐和大麻烟的女大学生玛莉格，感觉到自己正走进地狱之门。

随后，初次晤面的南美教父，就开始宣扬“玫瑰天国”的教义，他柔和的嗓音就像在歌咏着一首赞美诗。在惊恐觳的玛莉格的眼前，那卷在阴霾里的幽灵们渐渐隐去，从崇高无极的天穹上洒下一束灿烂的玫瑰色的阳光，她觉得她的手被教父粗糙而温暖的大手握着，他引导着她走向光明，走向天堂……

为了让周身沐浴着这束阳光，女大学生玛莉格脱去了蔽体的屏障，让那南美教父的虬须拂遍了她的周身……最后，她的确感受到了进入天堂的快感。第二天，玛莉格就跟着这位南美教父莫纳·萨博瓦，一起离开了密执安州立大学。从那时起，玛莉格就成了莫纳主教最忠实的圣女。但是，每次莫纳主教施用圣灵术和招魂术，玛莉格都十分害怕。这一次，她也不例外。

“我的女儿，你有什么需要向我忏悔的吗？”莫纳主教开始发问。

“没有，我的主教大人。我对您，对‘玫瑰天国’教团忠心不二，我的灵魂洁白无瑕。”玛莉格回答，声音有些发颤。

“那么,请告诉我，你有什么忧愁，有什么烦恼，有什么心灵的阴影需要摆脱？”莫纳主教又问。

“没有。主教大人，能和您这样将改变世界的人生活在一起，并为更多的人能进天国而努力工作，我感到非常荣耀，非常幸福。”玛莉格回答。

“你真的无所思也无所虑？”

“是的。”

“那么好吧。梅里克斯，请你回答我，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梅里克斯，你听到了吗？回答我，回答我！”莫纳主教说，他看定那颗人头，请求。接着，莫纳主教用双手遮住了脸部，嘴里念念有辞地默祷起来了。随着莫纳主教的默祷，那颗人头“梅里克斯”的眼睑颤动了一下，双眼慢慢地睁开了！“梅里克斯”那耷拉着的毫无生气的嘴唇，也开始慢慢噙动，似乎就要开口说话了。尽管跟随莫纳已有四年，玛莉格还没有见过这一场面，她惊骇得几乎要跳起身来。

“主教大人，我要向您忏悔，虽然我是您最忠实的奴仆，但我的心在恨您……”梅里克斯开口话说了，它悲惨的声音纤细发颤。但更可怕的是，这人头的嗓音，竟然跟玛莉格的一模一样！这，似乎是玛莉格的幽灵在忏悔。

“我是您的女儿，我把我的所有的爱都献给了您……可是，每当我不在您身边的时候，您又会去接受其他女人的爱和她们奉献给您的肉体……一想到这，我的心就会流血，我恨不得杀了那些女人！主啊，救救我吧，救救我吧……”人头道出了玛莉格的心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幽暗的舱室里回旋。

“不，不要再说了！”泪流满面的玛莉格，扑倒在莫纳主教面前，哀求：“主教大人，饶恕我吧，饶恕我吧！”人头“梅里克斯”,闭上了眼睑，合上了嘴。

“我的女儿，你应该知道，在我们教团信徒之间，不允许相互仇恨，你要继续研读教义，洗清你心中的污点！这一次，我宽恕你，但你下一次，必须对我说真话，我是不能容忍心存二意的人的。”莫纳主教警告。

“感谢您的宽恕，主教大人……”玛莉格流着疚愧的眼泪，不停地吻着莫纳主教的双手。

“好了，你起来吧。告诉我，最近圣女们有什么进展？”莫纳主教说。玛莉格起身坐好，正待汇报。这时，隐身在暗处的黑衣教士，突然叫道：“主教大人，有重要情报！”

“说吧。”莫纳主教挥了挥手。

“兰迪尔教士报告，我们派往里约热内卢的行动组受挫，三人都已死亡，目标IAP—0246号失踪，下落不明。”年轻的黑衣教士说。IAP,是Interpol(国际刑警组织)的缩写。

“IAP—0246号？”莫纳主教蹙起眉头想。

“哦，他就是一个名叫弗朗索瓦·维克多的法国警官，我们前一次会议决定消灭的目标。”玛莉格解释，接着又说，“他，还是我们的圣女碧姬的往日情人哩。”

“嗯，我记得，拉斯莫和兰迪尔，曾派过三批人去消灭他，他怎么还活着？”莫纳主教自言自语般地说。

“看样子，他的确是个神通广大的人物。”玛莉格说。莫纳主教瞥了她一看，目光凶狠，玛莉格连忙住嘴。莫纳主教盯着人头，又开始祈祷起来了：“梅里克斯，梅里克斯，你这无所不能的幽灵，告诉我，那个弗朗索瓦·维克多，他在哪儿，他在哪儿？”桌上人头的双眼，又缓缓睁开，噙动着的嘴唇用一个男人的腔调，慢慢地吐出了一串含混不清的法语：“我疼，我疼……啊，寒冷，黑暗，我在无边的黑暗中行走……啊，我不知道我在哪儿，我不知道……不知道……”可怕的人头凄惨地号叫着，接着就闭上了眼睛合上了嘴，再也不作声了。

“告诉兰迪尔，目标IAP—0246还活着，要尽快除掉他！”莫纳主教对黑衣教士说。

“是。”黑衣教士应道。莫纳主教转身吩咐玛莉格：“我的女儿，下一次你带圣女碧姬，一块来见我！”

“什么,0246还活着？！”甲板之下的大舱室里，拉斯莫教士有些惊讶地看看副手兰迪尔。

“是的，主教大人的圣灵术屡试不爽。”兰迪尔教士郁郁地回答，瞥了一眼几乎比他高一脑袋的拉斯莫教士。

“主教好像有点不高兴？”拉斯莫问。

“是的。”兰迪尔回答。拉斯莫握起双拳，他看着自己粗大的手指关节，兀鹫般的双眼里射出愤懑的光，不再作声了。这间大舱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还有屎尿味以及人体的汗臭味。宽敞的大舱室里，只摆着几张不锈钢椅，和一张不锈钢写字桌，没有其他任何家具。舱室正中铁板上，凌乱地堆着钢丝绳、吊索、皮鞭、电铬铁等刑具，以及几桶凉水。舱室舱壁上，紧贴着铁壁板，铐着两个黑人两个白人，和一个南美混血姑娘。

焊在铁壁上的手铐和脚铐，铐住了他们的手腕及脚腕，使他们的四肢摊得很开，就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和圣母玛莉娅。五盏雪白的聚光氙灯，吊在他们的头顶，白惨惨的光束罩在这些被俘虏的“圣约翰”教团的信徒。这些男人和那个姑娘的衣裤，早被扒光了，他们裸露着不挂寸缕的身体。悬在头顶的灯光，在他们各自的身上，留下许多奇形怪状的黑影，那姑娘乳房下的那两个三角形的阴影，从腹部一直黑到脚跟。这些俘虏的身上，布满了累累伤痕。看模样，他们一被直升飞机送到这游艇上，就不停地受到拷打。

但是，目前他们还是完整的人体，四肢没有被砍断，眼睛没有被剜掉，舌头没有被割去，乳头没有被剪除，内脏也还没有被挖摘。夜已深沉，拷打他们的那几个黑衣教士，都已离去，只剩下拉斯莫和兰迪尔还呆在这儿。此时，拉斯莫愤懑的目光不再盯着自己的双拳了，他扫视了一眼那五个俘虏，他们垂头丧气、奄奄一息的模样，更使他愤怒。

“说吧，上一次斯布雷特镇的袭击，到底是谁策划谁执行的？还有，你们中是谁残杀了默里埃夫妇？你们教会的总部，到底设在哪里？你们在瑞士银行的户头，密码号到底是多少？！”拉斯莫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大舱室里回荡。然而，却没有一个俘虏回答他的问题，他们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仿佛是五具尸体。

“说吧，说了就放走你们，否则明早就把你们扔进大海喂鲨鱼！”兰迪尔威胁着说。仍无任何反响，舱室里一派死寂。

“你们累了，我们也累了，为什么不聪明一点，早些说呢？我们手里，还有你们的四个人，你们不说，他们会说！”拉斯莫说，他的脸上忽然浮起了狰狞的笑。还是没有人答腔，寂静中只听见那五个人粗细不同的呼吸声，证明他们并非死尸。兰迪尔教士搓了搓大鼻头，好像有些腻烦了。

“喂，兰迪尔，肚子饿了吧，我们来吃些夜点好吗？”拉斯莫狞笑着，拉开抽屈，取出一大块法式面包，“我来做三明治，可惜没有新鲜的牛肉！”

“嘿，为什么要牛肉？这儿不是有新鲜肉吧？”矮墩粗壮的兰迪尔明白他想干什么了，顿时兴奋了起来，“统统喂鲨鱼，是太可惜了！”拉斯莫取出一个1500瓦的电炉，插进电插销，电炉丝立刻就通红通红了。拉斯莫又取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慢慢地朝那五个俘虏走去。

“兰迪尔，都说黑人的肌肉组织是属于红型的，比白人的白型肌肉更少脂肪，营养也更丰富。”拉斯莫边说着，边走到那个一脸连鬓胡须的中年男人面前，打量着他。五个俘虏-都惊恐地看着拉斯莫，浑身发抖。那个中年男人抖得最厉害，但他却呸了一口，骂道：“你们这些该下地狱的魔鬼，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哼，今天我偏不割你的肉，我要试一试白种人肉的滋味！”拉斯莫说着，转身走向一个留长发的白人青年。拉斯莫把刀一挥，在白人青年屁股和大腿的连接处，割开了一个约二十厘米长的口子。

“啊——！”白人青年惨叫了一声，猛烈抽动着身体。鲜血流淌，拉斯莫用手术刀割开白人青年的皮肤，挑开皮肤下的脂肪层，露出深层的紫红色的肌腱，他熟练地割下了一块十厘米见方、两厘米厚的肌肉。拉斯莫拿着这块血淋淋的肌肉，回到铁桌前，将肉放到电炉上灸烤，并撒上盐和芥末。不一会儿，大舱室里便弥漫着烤肉的香味。

“你们这些魔鬼，我们‘圣约翰’教团会替我们报仇，总有一天会杀尽你们！”留长发的白人青年早已晕厥，另外三个男俘虏在骂骂咧咧。而那个混血姑娘却紧闭着双眼，全身抖得像在抽搐，有一股浑黄的液体从她大腿之间流出，她的肛门里也排出了粪便。兰迪尔接过了那把手术刀，走向那个混血姑娘。

“我最讨厌装腔作势的女人了，”兰迪尔对混血姑娘说，“别以为你又拉屎又撒尿，我们会嫌臭不割你，可我偏偏要尝尝你这狗杂种的味道！”说着，兰迪尔在姑娘浑圆结实的大腿上划了一刀，几乎从耻骨划到膝盖部，他剥开姑娘琥珀色的皮肤，从容不迫地割下了一大片肉。

“呃——！”混血姑娘倒抽一口气，也昏迷过去了。兰迪尔将那片肉搁在电炉上，和拉斯莫一样，如法炮制。不一会儿，两块夹人肉的三明治就做好了。拉斯莫和兰迪尔，各人手执一块三明治，边津津有味地嚼着，边走到那三个尚未被剐的男俘虏面前，议论着。

“嘿，兰迪尔，一块三明治好像还吃不饱嘛！”

“是呀，我还想再吃一块，不，再吃两块！”

“那么,你打算用哪一个身上的肉啊？”

“不，听说新鲜的肝，做成肝酱抹面包，最有滋味了，我想试一试……”三个紧闭着双眼的俘虏，吓得大汗淋漓。那个剃光头的白人青年，终于忍受不住了，他狂叫一声后，哀求：“别，你们别再干了，我说……我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咳，早这样的话，我们不是都省事多了？”拉斯莫狞笑着抹抹嘴唇，走向钢桌，去开录音机。这时，大舱室的舱门突然打开了。嘴上叼着粗大雪茄的莫纳主教，在妖艳的玛莉格的陪同下，踱进了舱室。

“啊，主教大人，您怎么来了？”拉斯莫和兰迪尔，连忙垂手侍立，毕恭毕敬地问道。莫纳主教看也不看那几个俘虏，他掸了掸烟灰，对教士首领们说：“我必须亲自来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决定更改我刚才的命令，你们不得杀掉IAP—0246号弗朗索瓦·维克多，你们要活捉他带到我面前，我要亲眼看到活生生的他！”


四

一九一八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世界又进入了一个相对和平的时期。在往后的那几年间，日本这个资源匮乏的岛国，掀起了一阵阵往南美洲移民的大狂潮。几乎每天都有一艘艘喷着浓烟的蒸汽机船，离开日本的钏路、函馆、横滨、四日市、鹿儿岛……越过浩瀚无垠的太平洋，开往南美洲的波哥大、利马、圣地亚哥等海港。这些蒸汽机船，满载着日本贫困的山民、渔民，他们拖儿带女，做着到“遍地是黄金”的南北洲发财的美梦。巴西，也是这些日本移民进军的目标，并成为南美洲日本侨民最聚集的国度。

九十年过去了，在这些开垦荒地、种植咖啡的吃苦耐劳的日本侨民中，的确有不少坚韧不拔的拓荒者逐渐成了农场主，他们发家后又以日本人奋斗不息的精神致力于其它行业，最后成了腰缠万贯的巨富和社会头面人物。美雅子的祖父和父亲，就是日本侨民中这样的佼佼者。美雅子的父亲，是“东亚贸易株式会社”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专营从日本引进机电设备的业务，他在里约热内卢城内拥有一幢摩天的贸易大楼。在里约城外与尼泰罗伊之间的海滩边，还有美雅子家的一幢豪华别墅。

“小姐，请你帮个忙，好吗？”那天，弗朗索瓦·维克多在别墅的小套房内清醒过来，请求坐在床前的亚裔少女。维克多说出一串数字，请这亚裔少女打电话给“绿色棕榈旅馆”的海伦娜，叫海份娜立即离开这家旅馆，搬到另一家“金太阳酒家”去住。美雅子点头同意，离开套间，去挂电话。她身旁的那条纯种的丹麦大契犬，还蹲在床前，虎视眈眈地监视着维克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嗥。

可是，维克多并未做什么不轨的动作，他又昏过去了——大量的失血，疲惫和心力交瘁，使他十分虚弱。后来，美雅子对维克多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一个坏人，绝不会在自己生命垂危之际，首先想到是别人。”美雅子就是用这样的东方文化思想来推理，并做出她的判断的。

“那个海伦娜，是你的女朋友，是么？”后来，美雅子曾这么问。

“是的。”维克多回答。

“她……她真有福气。”美雅子说。

“小姐，你放心好了，这位先生结实得像匹河马，他会很快康复的！”美雅子请来的私人医生，仔细检查了维克多的伤势后，这样安慰美雅子。但是，他还是先后给维克多输了2000CC的血，并注射了消炎防疫针。维克多的伤口未被感染，它在逐渐愈合，三天后维克多就能下床行走了。这幢三层楼的豪华别墅，隐在茂密的棕榈树林里，树林外是一大片平坦的芳草茵茵的草坪，草坪后竖着别墅的高墙，高墙大门外有一条宽阔的沥青公路，公路那边就是平展的海滩和波涛滚滚的大海了。

“你放心在这儿养伤吧，我父亲去澳大利亚洽谈一桩生意去了，没有父亲的陪同，我住在里约城内的母亲和姑妈，是绝不会到这儿来的。这儿，只有你……和我。”美雅子这样劝维克多。当然，住在这别墅里的，还有管家兼厨师夫妇，还有几个看护别墅的守卫和花匠，但是他们都是日本侨民，而且与美雅子一家有血缘的关系。

受东方传统文化的影响和制约，侨居南美洲的日本移民，绝大部份不与外族通婚，都在日本人中选择自己的配偶，因此他们仍保持着纯正的日本血统，保持着自己的文化传统和生活习俗，他们还有自己的社团以及自己的领袖。十九岁的少女美雅子，也有纯正的日本血统，她的皮肤白皙而富有光泽，她的容貌就像日本浮士绘仕女一样具有古典美。

她的脸庞也是椭圆形的，两条淡淡的细眉弯向鬓角，眼角也微向上翘，配上小巧端庄的鼻子，和美妙的樱桃小口，线条柔美的下须，活脱像是日本歌舞伎剧中的公主。然而，毕竟受南美水土阳光的养育，她的形体并不像日本土生土长的女子，倒有点像南美姑娘，曲线毕露，凹凸有致，充满着青春活力和热带丛林、海洋的气息。

“我没上过一天学校，我所受的教育都是在家里完成的。”美雅子不无自豪地告诉维克多，从三岁起，父亲就为她请了许多家庭教师，包括她这一口流利的法语，也是在家里学到的。去年，父亲要美雅子投考日本早稻田大学商务学院，而她却想去巴黎学绘画，父女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后来在母亲的调停下，父女双方休战，留待今年六月份再作决定。

“时代毕竟不一样了，我不是我父亲的私有财产，我就是我，我想走自己的路。”美雅子这样对维克多说。美雅子从不问维克多的来龙去脉，她说她在海滩上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并不是个坏人，后来她的这种感觉就更确定了。美雅子甚至不问维克多为什么受了伤，她说她只需要知道他叫昂·热内，是个好人，这就足够了。但是，在伤愈之前，美雅子坚决不肯放维克多走。尽管维克多心急如焚，但他只得迁就这位美丽温柔的亚裔少女，他不想将她牵扯进他和海伦娜进行的追踪里，可也不想过于伤害她的情感。

这一段时日，是维克多自从接触“玫瑰天国”案以来，过得最放松、最惬意的日子。在这幢幽静的远离尘世喧嚣的别墅里，清晨他和她在棕榈林中散步，白天在书房里浏览丰富的藏书，夜晚在顶楼阳台上听她弹奏柴科夫斯基的钢琴曲，或在月光下的草坪上徜徉。只要是身边没有旁人，美雅子总是依偎着维克多，伸出她修长的手臂，揽着他的腰。从她黑色的披肩长发里，从她白色的绣花衬衣内，溢出一阵阵少女清纯的香气。受这少女体香的诱惑，维克多心旌摇荡。他俩接吻了，温柔亲密而平静，几乎不带那种性欲的躁动。维克多觉得她的这种吻，和她一样具有一种隽永的美。

十天就这样过去了。到了维克多和美雅子临别的前夜。这一天夜晚，在别墅二楼的小套房里，维克多一反常态，他难以入眠。子夜时分，他还没睡着，他听到三楼美雅子的卧房里，似乎还有她走动的脚步声。想到方才临睡前的吻别，美雅子眼神中的那种幽怨，维克多觉得有些内疚。他知道，十九岁的美雅子还是个处女，她的父亲是绝不允许她嫁给日本血统以外的外国人的，更何况与外国人上床？他不能害她，不能害这个救过自己性命的女孩。

然而，他逐渐康复的强壮身体，体内躁动着一股强烈的需求、强烈的欲望，这种欲望折磨得他无法入睡。这时，他听到三楼的脚步声，顺着梯道往下走来了，接着他的房门就被推开了。“啪。”维克多摁亮了床头的壁灯。他看到，站在他床前的，正是穿着拖地长睡袍的美雅子，她的脸庞红得像樱花，星眸粼粼闪亮。

“热内，我睡不着，”美丽的少女坦言，“我想再听你讲故事…”说着，美雅子用一个温柔而果断的动作，拉开了睡衣腰带的结子，像蚕蛾似地钻出了这一层茧。白色的绸缎睡衣，堆在美雅子的脚踝旁，仿佛是海浪的白色泡沫，而她本人，则像是从海浪中升起来的维纳斯女神。在壁灯的柔和灯光下，她雪白的皮肤显出一种瓷器的润泽，白皮肤透出皮肤下嫩红的血色，使她看起来宛如一件名贵的中国瓷瓶——无论在现实生活里或艺术绘画、影视作品中，维克多从未见过如此娇嫩而光鲜的皮肤！黑色的长发，晶莹剔透的皮肤，骄人的身段，蔷薇红的乳晕和乳头……维克多尚未仔细端详美雅子的裸体，才一眨眼工夫，她就掀开了床上的线毯，和他并排倒在了一起。

“喂，再给我说说巴黎吧。”美雅子紧贴着维克多滚烫的身躯，恳求。维克多唇干舌燥，少女光滑和凉爽的肩膀，挨在他多毛的胸脯上，使他感到喘不过气来。他知道，他可以享用她，但这个柔情的亚裔少女并非是海伦娜那种开放型的现代女郎，他不能这样做。维克多伸出了右臂，抱住了美雅子的身体，他的双手开始在她身上轻轻抚摩，他想他能够给她无限的快乐，但又不破坏她处女的贞洁。

“巴黎有埃菲尔铁塔，它高高地耸立在巴黎的市中心，就像是巴黎的象征。每当明月当空的时候，埃菲尔铁塔又像是城市矗起的乳房，它要给月亮哺乳……”维克多说着，他的手搁到了美雅子的酥胸上，轻柔地摸触着。

“巴黎还有条香榭里舍大道，大道两旁的人行道上种满了栗树，每年的这个时候，栗树开出一片片淡黄的花来，整条街飘荡着栗花的清香……”维克多的鼻子，凑近了美雅子浓密而柔细的黑发，他果然嗅到了栗花的馨芳。

“香榭里舍大道的尽头，就是著名的凯旋门，那是拿破仑皇帝为了纪念对德奥战争的胜利，用一百四十八门大炮熔解铸造成浮雕……”维克多的手，慢慢顺着美雅子的酥胸，往腹部移去。

“巴黎还有条塞纳河，塞纳河谷是巴黎景色最秀丽的地方，那儿有许多芳草茵茵的草坪，草坪正中还有美丽的喷泉，塞纳河畔每天都聚集着来自世界的游客，他们留连忘返……”维克多娓娓地叙述着，随着这入神入幻的描绘，他抚遍了美雅子的全身，不但用他的手，还用他柔情的唇……美雅子紧闭着双眼，她的四肢瘫软了，身躯却在不停地颤抖……最后，随着一声达到极乐境地的尖叫，她扑进了维克多的怀抱，把她羞涩的汗涔涔的绯红的脸，埋在了维克多的胸毛里。维克多抑制住了自己的欲望，美雅子初次品尝到了两性欢爱的滋味，但她仍旧是个处女。

第二天清早，维克多睁开眼，美雅子已不在他身旁了。床前柜上，整整齐齐摞着一迭新衣服，衣服上压着一块价值三千美元的劳力士男式金表，四盒贝雷特手枪使用的25mm口径的子弹，和一张字条。在这字条上，美雅子用法文写着：“亲爱的，我无法忍受和你分别的痛苦，我无法送你，我先走了。请你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爱你的女子。一旦你需要我，不论在何时何地，我都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上午十点钟，里约热内卢市区的街道，呈现出一派繁杂喧嚣的景像。在安德鲁斯大街十字路口的一个电亭内，维克多拨通了挂往“假日旅馆”的电话。“喂，海伦娜吗？你知道我是谁，我要你准备好行李箱，半个小时后，在旅馆门口有一辆计程车经过，车窗上贴着一张绿色和平组织的反毒品广告，你就上那部车，明白吗？”话音刚落，维克多就放下了话筒。十天来，维克多通过美雅子，让海伦娜换了五处旅馆，但他相信，仍有人盯着海份娜，他们正等待着他自投罗网呢！

本来，维克多完全可以扔下海伦娜，把她作为他施放的烟雾弹，让她吸引、迷惑对手。但他决心救出这个北欧姑娘，他知道倘若他再不出现，将海伦娜救走，跟踪盯梢她的歹徒们不用多久就会失去信心，而将她除掉。常年在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环境里谋生，维克多养成了多疑的习性，原来他并不信任海伦娜，他怀疑她是对方特意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一直到这次恩特雷里海上的搏杀，他才坚信海伦娜是清白的——假如她是眼线，他们就不可能进行那样的谋杀。维克多决心救出海伦娜，带她离开里约热内卢，他行动起来了。

上午十点三十分，街道已沐浴在灼热的阳光里，空气中荡漾着浓烈的番红花的气息。海伦娜站在内格腊斯街的“假日旅馆”前的林荫树下，脚旁放着两只皮箱和两个旅行袋。热烫的风，迎面扑来，拂动着海伦娜的蜜色短发，掀动着她红色的短裙。海伦娜挥手，驱走了一部部想载她的计程车，这些计程车都没有维克多所说的那种记号。海伦娜的心里又欣喜又焦急。这十天来，通过一个少女挂来的电话，海伦娜只知道维克多还活着，其它就一无所知了。

遵照那少女转达的维克多的指示，海伦娜换了一个又一个旅馆，从四星级的酒家一直到这种专供游客住宿的廉价旅馆。在这种廉价旅馆里，单身的漂亮少女特别招人注目，海伦娜一住进这“假日旅馆”,就接到许多莫明其妙的电话，有约她喝咖啡的，有约她上舞厅的，有约她去海滨浴场的，有的干脆直接了当地问：“姑娘，一个晚上多少钱？”搞得海伦娜文气又恼，哭笑不得。

海伦娜热切地盼望与维克多见面，期待着他的热吻和拥抱，这短暂的小别，使这北欧少女更加思念那法国佬了。她预感到，这十天里维克多又经历了艰难，她渴望了解他经历的一切，给他爱抚，给他安慰。爱情，使海伦娜消瘦了，但同时又使她更加美丽，更加具有风姿。但是，海伦娜并没有预感到自己所面临的危险。就在离她五十米处的街道旁，泊着一辆天蓝色的SEL-450型马赛兹牌小轿车，车内包括司机坐着四个粗陋的南美洲汉子，其中有两个汉子正用望远镜，啧啧有声地欣赏着她高耸的乳胸和光裸的大腿。

在这些汉子的膝上，搁着四支MAC—10自动步枪，这种枪三秒钟之内就能倾泻五十发子弹，并配有消音装置。这时，海伦娜扬起手来，招呼一辆渐渐驶近她的计程车。这辆计程车的右侧车窗上，张贴着一张红色的反毒品广告，一支红色的剑正挥向一朵罪恶的罂粟花。计程车缓缓停下了，头发花白的老黑人司机打开了车门，问：“小姐，您是海伦娜？请上车吧。”说着，就替海伦娜搬行李。可是，车后座上，并没有维克多，空无一人。海伦娜还是毫不犹豫地上了这部计程车。计程车刚一开动，那辆马赛兹轿车也启动了。

这辆马赛兹车尾随着计程车，不紧不慢，隔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内格腊斯街的十字路口，闪出了一部雷诺牌R14型轿车，也加入了这支队伍。维克多驾驶着这部雷诺车，望着前方不远处马赛兹车中的那四条人影，他的嘴角漾起了不易觉察的微笑。这微笑，有点儿冷酷，有点儿狠毒。上午十一点十分，计程车渐渐驶出了喧闹的街区，车窗外的街景变得破旧萧条了。忽然，计程车开始减速，停在街道旁。

“喂，小姐，您该下车了。”老黑人司机；对海伦娜说。海伦娜十分疑惑不解，但还是下了车，搬下了她的行李后，付钱给黑人司机。天蓝色的马赛兹车，也停在街道旁，仍隔着一个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车上的四条汉子，也十分疑惑，他们边用望远镜张望，边议论着：
“他妈的，这小妞又玩什么花样了？”

“咳，我真想干她，把她拖上车，干死她！”

“哼，索博特，你不怕你的玩意儿，被兰迪尔教士阉掉？”

“别急，别急，这小妞迟早是我们网里的鱼，到时候还不是随我们煎烤烹调！”这边车里正说着，那边收了钱的黑人司机正启动计程车，准备开走。这时，一辆铁灰色的雷诺车，擦着马赛兹车的车身，急驶而过。维克多驾驶着雷诺车，把手一扬。一颗银闪闪的物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马赛兹车内。车内的四条汉子，定睛一看，不禁大惊失色，那是一颗正在冒烟的高效燃烧炸弹！

“啊，上帝，我们没命了！”这一念头，同时闪电般地掠过他们的脑海。

“海伦娜，快趴下！”驾车驶近海伦娜的维克多，高声大喊。面对突来的变故，海伦娜呆愣愣的，不知所措。

“轰隆！”一声巨响，街角那边一辆马赛兹车猛烈爆炸了，腾起了冲天的烈焰。海伦娜被声浪震倒在地，维克多跳下车扶起了她。街角一片火海，人们或步行奔窜，或驾车逃离。雷诺R14型轿车，载着维克多和海伦娜，也迅速离开了现场。在车里，海伦娜已紧抱着维克多，如火如荼地狂吻着他。下午三时二十分，雷诺轿车已远离里约热内卢，停在通往圣保罗的州际高速公路旁的一家汽车旅馆前。一走进汽车旅馆的房间，维克多就和海伦娜紧紧拥抱在一起。他和她一言不发，如饥似渴地狂吻着。

他和她的双唇都已张开，舌尖互相缠绕着，碰撞着。海伦娜兜着维克多的脖颈，踮着她的脚尖，她目光乜斜，气息灼热。维克多捧着她紧窄结实的臀部，他的双臂也在微微哆嗦，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已绷紧了。他知道，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回避造物主赐予他的欢乐，他要享用这盘精美可口的甜点了。这时，维克多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碧姬的形象，以及美雅子那晶莹的洁白无瑕的胴体，他惆怅而略带忧伤。碧姬肯定已陷入了魔掌，他一时无法追寻到她的下落。

美雅子是一件任何男子都心动而又不忍触动的艺术品，似乎是只能欣赏而不能占有的。而海伦娜这个北欧姑娘，则与美雅子完全不一样，她是独立自主的完全能够共享两性欢乐的好性伴。维克多的衬衫，已被海伦娜扯开了。他左肩上方的那个伤口裸露了出来，刚刚愈合的伤口娇嫩得就像婴儿的嘴。海伦娜愣了一愣，霎那间她似乎什么都明白了，无数轻柔的热吻像雨点般落在伤痕上。

与此同时，海伦娜的无袖短衬和红色短裙，也落到了地板上，她袒露出瘦削而结实健美的身躯，女登山家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微黄的蜜色，和她头发的涤蜜色十分协调。无言地脱光全身的衣服后；维克多和海伦娜互相搂抱着，走向屋角的浴室。浴室的淋浴喷头，喷出急遽的冷水，他和她克制着心中的激情，在冷水的冲刷下微微颤抖，互相抚摸着，搓揉着。尔后，他和她揩干身体，手拉着手走向那张弹簧大床。他和她疯狂地做爱，变换着各种姿势，如痴如醉。

三个月来，维克多压抑着的克制着的激情，全部释放了出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向她俯冲、挤压，好像是要驱尽心中对美雅子的疚歉。海伦娜疯狂地耸动着身体，宛如一位扬鞭跃马的女骑手，她吟唱出一曲无字的颂歌，在歌唱这极尽欢昵的人间天堂。他和她，仿佛始终在一个高原上奔驰，仿佛永远也不会驰入低谷。

兴奋的维克多，先后将两瓶苏格兰“金钟”牌威士忌酒，洒向海伦娜身上的峰峰峦峦、沟沟壑壑，紧接着他又俯下身来，啜干了它。神醉心迷的海伦娜，也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她揍起了他所向无敌、永不疲软的武器，用她润泽的口舌给它鼓励，给它安抚。这些疯狂的游戏，一直进行到深夜。最后，他和她终于平静地倒在一起。

“啊，我忘了一件事！”海伦娜说着，又爬起身来。

“我的甜心，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维克多拍了拍她紧绷绷的屁股，说。

“我上午结账时，总台侍应小姐交给了我这封没头没脑的信，你看看——”海伦娜递给维克多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更没有邮戳。维克多从信封中抽出那张信笺，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行英文字：“据悉，近日在蒙特卡罗斯附近的斯布雷特镇，爆发了激烈的枪战，拉斯莫当时在场。”维克多久久地盯着这几行字，这封信是老艾米派人送来的？或许，是德莱蒙检察官通过组织送来的情报？又或是“玫瑰天国”特意设下的陷阱？维克多陷入沉思。


第四章、惨遭蹂躏的北欧女郎，最后变成一具雪白的尸骸

一

初夏的这一天，碧姬登上DC—10型宽客体飞机，从夏威夷的檀香山，飞往密执安湖畔的芝加哥城。同时登上这一架航班的还有另一位圣女奥蒂尔，以及两名穿便装的黑衣教士——他俩的任务，是监督和保护这两名圣女碧姬和奥蒂尔。碧姬并不知道，她这次是去谒见莫纳·萨博瓦主教，她还以为去芝加哥只不过是去执行另一项新的任务。飞机穿越太平洋上空的云层，往东飞去。碧姬望着舷窗外的灿烂阳光，望着机翼下的絮絮白云和蔚蓝色的太平洋，心中充满憧憬。

自从走出马腊卡岛的“培训班”以来，碧姬成绩辉煌，先后已有五名目标，堕入她布下的玫瑰色的情网。碧姬几乎忘却了她在巴黎时的情人弗朗索瓦·维克多，只有当她了结了一个目标，准备捕获下一个目标的空隙间，她才会想起维克多，不过他的形象已成了淡淡的影子。美丽迷人的巴黎少女，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症状”。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症状”,是警方与心理病学专家们，常提及的一种古怪的病态心理。一九七三年，一名劫匪单枪匹马，抢劫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一家银行时，中了警方埋伏。

这名劫匪劫持了一男三女，躲在保管库里，向警方提出条件，要求保证他安全离开斯德哥尔摩，并释放一名在押同伙，否则将处死人质。在包围该银行六天之后，警方钻通了保管库，用催泪瓦斯，将劫匪和人质驱赶了出来。这时，古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四名人质，不但不协助警方逮捕罪犯，解除这六天以来悬在他们头上的死亡之剑，却保护起这劫匪来了！四名人质围起劫持者，以保护他不受警方的伤害……他们甚至拒绝提供不利于他的证词……其中有一个女人，还说爱上了他，等他获释后，就要嫁给他……

于是，人们把这种被劫持人质帮助劫持者的现象，称之为“斯德哥尔摩症状”。许许多多的心理学家，对这种症状进行了研究，他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碧姬这个美丽可爱的巴黎少女，也成了这种为虎作怅的“斯德哥尔摩症状”患者。密执安湖.碧波荡漾，天水相连、一望无际。美国第二大城市芝加哥，就坐落在密执安湖畔。

密执安湖畔，保持着秀丽的景色，以供人欣赏。这里有湖滨公园，有儿童游乐场，有游泳区、野餐区，还有博物馆、天文馆、水族馆……·这一切建筑，又与不同色彩、不同高度、不同姿态的各种树木花卉交织在一起，巧妙地安排在高楼和湖水之间，使自然和人工融为一体，相得益彰。从湖中往岸上看，最前面的一片林立的高楼是一些大公司、大银行、大百货店、大餐厅、大公寓和大停车塔，沿湖的高速公路把这些大建筑物串联起来，充分显示出美国的强盛和富裕。

落在湖滨的“西尔斯大楼”,据说是全世界最高的大厦，它有一百一十层.高达四百四十三米。这座庞然大物里，开设着无数公司、酒家、餐厅、夜总会、商店、银行，它是一座迷宫，一座大都市中的森林。碧姬走进电梯。电梯以每秒八米的速度，往西尔斯大楼顶层升去，不到三十秒、他们已离地二百四十米了。电梯在第五十八层楼停住，碧姬走出电梯，在穿便装的黑衣教士的引导下，七弯八拐，来到了一间僻静的套房门外。一个黑衣教士，揿了揿墙上的电子门铃。过了许久，房门才被打开。开门的，是满脸春风的玛莉格，她浓妆艳抹，身穿袒胸露背的黑色晚礼裙。

“嗨，你好，碧姬！”玛莉格叫道。

“晚上好，玛莉格！”碧姬应道，她有些惊讶——自从离开马腊卡岛，她还没见过这位圣女的首领。两个黑衣教士，带着奥蒂尔离去。玛莉格拉着碧姬的手，将她引进了套房，并关上了房门。这是一间富丽堂皇的套房，有点像国王的宫殿。进门后穿过走道，前面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大厅正中竟然有一个音乐喷泉，随着乡村歌王肯尼·罗杰斯的歌声，五彩的喷泉在激烈地跳荡。喷泉池旁，是一片绿色的热带植物，紫萝藤、美人蕉、仙客来在这里争奇斗艳。玛莉格牵着碧姬的手，她俩绕过喷泉池，登上螺旋形的楼梯，走向二楼。

“见到你真高兴！”碧姬笑着对玛莉格说，她心里对这位圣女首领毕竟有些畏惧，听说玛莉格常跟莫纳主教在一起，心里又有些妒忌。“我接到维勒克他们送来的报告，他们对你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你真是我们圣女的娇傲！”玛莉格喜孜孜地说，将碧姬引进了一间卧室。这间卧室，有点儿像东方公主的闺房，陈设奢华，具有东方色彩的艺术珍品琳满目，家俱和地毯壁毯全都是桃红色的，充满着温馨和淫荡的气息。

“为了表彰你的功绩，莫纳主教决定接见你，或许他还要给你赏赐呢！”玛莉格说着，打开壁橱，取出一件白色的晚礼裙，“你先洗个温泉澡，主教他过一会就来。”碧姬一时呆住了，巨大的幸福冲进了她的心扉，她愣愣地接过了那件薄如蝉翼的白裙。趁碧姬在浴室里放水的时候，玛莉格拔通了西尔斯大楼的一个内线电话。在西尔斯大楼第八十七层C道的87026室门外，挂着一个“何塞·洛佩斯经济律师事务所”的镀金铜牌。

莫纳主教和拉斯莫教士，此时正坐在何塞·洛佩斯办公室的电子终端计算机面前，三个人一起凝视着电视屏幕上出现的一串串数字，和世界各地银行的名称。何塞·洛佩斯是一个秃顶的干瘪小老头，皮肤像鲶鱼般黧黑，蒜头鼻头下留有两撇浓黑的小胡须。三十年前，这位来自哥伦比亚的大学生，独自一人来到美国闯天下时，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如今，何塞·洛佩斯是芝加哥赫赫有名的经济大律师，连市长都不得不经常咨询他。其实这些只不过是他的表象，何塞·洛佩斯还是“玫瑰天国”教团的总会计师，他的事务所有一半的业务，是结算教团在全世界各地的财产。

“主教大人，我们的统计数字表明，教团以各种名义存在世界各地银行的款项，已达八十二亿七千万美元。”何塞咳嗽了一声，嗓音尖细地补充：“加上不久前信徒们捐献的尚未入户的二十三亿一千五百万，我们的存款已突破一百亿美元了。”

“这些金钱，足够建立一个国家，或组建一支庞大的能够征服非洲的军队了！”拉斯莫教士捏着自己的鹰勾鼻子，阴沉沉地说。

“不，我们不需要军队！”莫纳主教瞥了一眼拉斯莫，说。接着，他又转向何塞·洛佩斯，命令：“亲爱的洛佩斯，你必须在十天之日，调集二十亿美元的现金，我会进一步给你指示的。你能做得到吗？”

“这……”何塞·洛佩斯面露难色。

“如果你有困难，我们只好通过别人去办了。”拉斯莫说，面色仍旧阴沉得可怕。

“不，不……让我尽力而为吧！”何塞·洛佩斯急忙说。

“太好了，我知道你是有办法的！”莫纳主教赞赏地拍了拍何塞瘦骨伶仃的肩膀。这时，办公桌上的那只乳白色的电话响了。拉斯莫拿起电话筒，听了一会，对莫纳主教说：“是玛莉格，您接吗？”莫纳伸手，接过话筒，他边听着玛莉格说着什么,赭色的厚嘴唇上边漾起了微笑。放下话筒后，莫纳说：“洛佩斯，今晚就到这儿吧，明天再见。晚安！”莫纳站起身来，朝房门走去。拉斯莫紧随其后，并抢先为他打开了房门。两人走出门去，“乓”地将门关上。

何塞·洛佩斯关上了计算机的电源，不知为什么,这五十来岁的小瘦老头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浴后的碧姬，穿上了那件白色的晚礼裙。她惊异地发现，这件晚礼裙袒胸露背，除了颜色和玛莉格穿的那件不一样外，其式样和质地都和玛莉格的黑裙一模一样。两个美女，身穿一黑一白的晚礼裙，这景像挺有点幽默感。还没见到莫纳主教，碧姬的心已在怦然跳动了，但她看到玛莉格还呆在房间里，心中便有些懊恼.她只想和莫纳主教单独在一起。玛莉格的眼神中，似乎也有这种懊恼，这位极出色的性学教师，内心在妒忌她出色的学生。

“呀，你真美，我想你能诱惑美国总统！”玛莉格笑着，赞美碧姬。

“你才是最美的圣女呢，你能诱惑上帝！”碧姬恭维，言辞中隐着醋意。两个不同气质不同类型的美女，互相欣赏着对方，浪声荡笑了起来。这时，粉红色的闺房的房门一开，魁伟的莫纳主教独自一人踱进门来。莫纳主教也刚洗浴过，他周身弥散着“古龙”香水的气息，他只穿着一件日本式的短浴袍，露出他橄榄色的胸膛和毛茸茸的粗壮大腿。

“啊，主教大人……”碧姬叫道，急步向前，跪倒在莫纳脚下，吻他的右手。

“圣主基督赐福与你，我的女儿。”莫纳主教抚了抚碧姬的金发，他巨大的手掌宽厚而沉重，令碧姬感到一种超凡的威严。

“主教大人，我该走了。”玛莉格说，有些酸溜溜地。

“不，你们两个，都跟我到书房来！”莫纳主教命令，他不由分说地一手揽住了一位女郎的腰肢，将她俩带往书房。宽敞的书房漆成紫黑色的色调，四壁高大的书橱顶到天花板，壁炉里燃着火，地上铺紫黑色的波斯地毯，俨然像一个中世纪皇帝的书斋。碧姬站在地毯中央，有些不知所措。莫纳主教却搂着玛莉格，坐到了沙发上。

“我的女儿，你知道这一次我为什么要召见你吗？”莫纳主教看着碧姬问，他的一双手却开始抚摸玛莉格。玛莉格全然没有往日圣女队长的骄矜，她像一只波斯猫依偎着主教，蹭动着身体。

“……”碧姬无声地摇了摇头，她看到主教已脱下玛莉格黑色晚裙的背带，碧姬不由地春情荡漾，嘴干舌燥。

“据我们了解，你在巴黎有一个情人，叫弗朗索瓦·维克多，他是国际刑警组织的侦探，他想危害我。”莫纳主教说，腔调冰冷，“我们已派出了几批杀手，想除掉他，可惜都被他逃脱了。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要这个勇敢机智的年轻人做我的黑衣教士！我的女儿，你明白你该去做些什么吗？”莫纳主教边说着，边剥下了玛莉格的黑裙。碧姬看到，玛莉格的黑裙下什么也没穿，她的两腿之间也纹着一朵鲜艳的玫瑰，不同的是，她的花心不是嫩红色的，而呈紫褐色。浑身赤裸的玛莉格，紧闭着双眼，也开始抚摩莫纳主教。

仿佛是中了巫术，碧姬“啡通”一声，跪倒在主教的面前，带着一种焦渴的企求，颤声叫道：“主教大人，我……我会遵照您的旨意去做的！我是您的女儿，我愿为您做任何事……”莫纳主教泛起了一丝笑容，他推开了坐在他膝上的玛莉格，吩咐：“你去，侍候侍候我的女儿！”玛莉格爬下了主教的膝盖，带着淫笑，扶起了碧姬，开始脱她身上的白色长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书房里开始轻荡着古巴色情音乐大师茨瓦威格的“绿色故乡之浪漫””协奏曲，这恣肆宣扬性爱的音乐，更增添了紫黑色书房里怪兀的荒淫气氛。

碧姬身上的白裙被脱下了，她感到她的白裙每落下一时，主教灼热的目光就落在那儿。红发女朗玛莉格，脱下了碧姬的白裙，就开始抚弄这位娇媚的金发女郎。两个年青姑娘互相抚摸，缠在了一起。碧姬在莫纳主教的目光下，闭紧了自己的眼睑，她感到是主教在抚慰她，正带着她飞升，一步步飞入光明灿烂的天堂。她的玫瑰花又一次绽苞开放了，胀红了的花蕊中沁出了涓涓的蜜水……正在这神魂颠倒的时刻，她突然感到一阵疼痛。碧姬急忙睁开眼，她看到自己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被玛莉格用绳索捆绑住了！而魁伟的莫纳，此时正站在自己面前，扬起手中的一根马鞭！

“啊，主教大人，您……？！”碧姬惊叫一声，跌坐在地毯上。莫纳主教并不搭腔，他挥动着马鞭，抽向碧姬柔美光结的脊背。碧姬疼痛得在地毯上翻滚，惊骇噎住了她的呼救声——啊，难道这就是主教大人给她的赏赐？！

“你反抗啊，你呼救啊，你为什么不？！”莫纳主教继续挥动着马鞭，双眼暴突地狂喊。此时的他，已完全没有了那宽厚、仁慈和威严，他的模样就像南美丛林中的一个愚昧而狂暴的农夫，在惩罚他的耕马。只有心灵受过严重损伤的人，才会对如此娇美的法国少女，做
如此残忍的鞭挞。碧姬在地毯上翻滚，白嫩的背上已白痕条条，但她仍然无法喊出声来。这时，莫纳主教扔下马鞭，狂躁地脱下自己的短浴袍，他像一只毛茸茸的棕熊，赤裸着全身了。

趁这个空隙，玛莉格扑向碧姬，在她耳畔嘀咕：“亲爱的，忍着点！主教收用任何女人，都要先进行这种仪式……”她还未说完，就被狂暴的莫纳主教推开了。莫纳主教沉重地压向碧姬，长驱直入。不一会儿，莫纳主教又像发情的棕熊，扑向玛莉格，将她按倒在地毯上……紫黑色的书房里，呈现出一派恣意淫戏的癫狂景象，莫纳主教如野兽般粗喘低嗥，三具搐动着的肉体都汗水淋漓……这时，书房门被推开了。面部毫无表情的拉斯莫走了进来，他熟视无睹，不动声色地报告：“主教大人，IAP—0246号目标已离开里约热内卢，出现在蒙特卡塞罗斯附近的丛林里。”

“知道了。”继续耸动着身子的莫纳主教，挥了挥手。高大佝偻的拉斯莫，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弗朗索瓦·维克多，这回你跑不掉了！”兴奋的玛莉格，尖声叫道。莫纳主教又骑到了碧姬身上，他一边腾达着，一边下令：“我的女儿，这回该你去热带丛林中当猎手了，你要给我把他带回来！”

“不，不，饶了我吧……主教大人，我……我不能再干了…”碧姬气喘咻咻，半昏迷似地呓语。

“我去，我能干，我一定把他给你带回来！”披头散发的玛莉格，贴粘到主教的身上，娇声请求。

“哈哈哈哈——！”终于达到了快乐高潮的莫纳主教，发出了狂放的大笑。


二

浓密的林冠，遮挡住了南美初夏的烈日，热带雨林里十分凉爽。然而.雨林中密密匝匝的灌木，和飞援攀缠的青藤，组成了一堵绿色的墙，挡住了去路。许多灌木，都长着可怕的巨剌。有不少青藤的液汁，能螫伤人的皮肤。还有短尾蝮蛇、南美巨蜥、雨林花蜘蛛，都能置人于死地。这一切，都增添了前进的困难。维克多挥动着大砍刀，砍向面前的植物。海伦娜紧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前进。维克多和海伦娜·都穿着迷彩服，戴着迷彩帽，背着迷彩行军背囊。他们追踪着可疑的脚迹，进入丛林已有两天了。

两天前，他们在斯布雷特镇外，找到了不久前被炸倒的豪华别墅。颓倒的别墅一片狼藉，但维克多还是拾到了不少子弹壳。从镇上居民守口如瓶的嘴里，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一点有关莫纳主教、别墅深夜激战的消息。尽管这些消息支离破碎，维克多却欣喜若狂，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萨博瓦这么近过。

据居民说，附近的丛林里，好像还有一群可疑的人在游动。沿着乌挂圭河上溯，维克多驱车三百公里后，和海伦娜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丛林。悬在雨林上空的烈日，渐渐西斜了。雨林中窜动的林风，也变得愈发凉爽怡人。林风渐渐吹干了维克多迷彩服上的汗渍.他仍不停地挥动着大砍刀，砍向拦路的杂灌青藤。

“哎，你看——！”身后的海伦娜，忽然发出诧异的叫声。维克多住手一看，前方的杂灌木渐渐稀疏了，地上留着杂灌木的根茬，好像是有人在这里清除过！维克多将大砍刀插入刀带，拔出贝雷特手枪，拔开灌木.往外窥视。海伦娜也取下背着的卢帕牌猎枪，打开这支新近买的雾弹猎枪的保险机。维克多躬身钻出了灌木，敏捷地向前窜去。海伦娜紧随其后，身手也十分矫健。两人往前奔了五六十米，忽然都挺直了腰干，愣住了。只见眼前的林中空地上，耸立着几十幢木板小屋，这些新建不久的木板小屋，还散发着新鲜木屑的气味！

可是，死寂的林中空地上，却不见一个人影！这些林间小屋，是干什么用的？建筑它的人们，为什么又弃它而去？一间小屋前的土坪上，留着昨夜篝火的木炭和灰烬，湿润的泥地清晰地印着一行皮靴脚印。维克多蹲在地上，打量着这些军用皮靴留下的痕迹，陷入沉思。这些厚胶底的军用皮靴的花纹，是他所熟悉了的，三天来他一-直跟踪着这些脚印。

可是奇怪，这些军用皮靴印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女子平底运动鞋的脚印。这双女子运动鞋，为十九码。根据脚印留在湿地上的深度，穿它的女子一定是个丰满结实的姑娘。这个姑娘，什么时候加入了这伙歹徒的行列？在蛮荒的热带丛林里，她为什么和这伙男人呆在一起？维克多十分诧异，他瞥了一眼西坠的夕阳，扬起脸来，对海伦娜说：“我的女猎手，今天我们的追猎到此结束了，今晚我们在这儿住！”

“遵命.我的酋长！”海伦娜收起了卢帕牌猎枪，调皮地朝维克多巴眨着眼睛。南美密林的夜晚，格外黑暗，四周暗得不见一一丝光线，使人觉得仿佛回到了混沌未开的远古世界。密林之中，时不时飘出猩猩的吼叫，低沉而恐怖。时尔又响起黑豹的嗥声，夜间觅食的黑豹袭扰猩猩群，它们发出的厮斗声，令人毛骨悚然。但不管怎么说，住在木屋里总比前两天在林中露宿，使人觉得安全多了。海伦娜脱下了T恤，她只穿胸罩和裤衩，钻进了薄毛毯下，她紧贴着维克多那强壮而凉爽的男子躯体，觉得又舒适又惬意。

晚餐时，他们开了一罐鲑鱼罐头，和一听牛肉罐头，就着面包干，吃得津津有味。晚餐后，海伦娜烧咖啡，维克多喝了几口威士忌。接着，维克多拎来了两帆布袋的井水，他们分别在小木屋前的走廊上，冲了一个十分舒服的凉水澡。趁维克多揩拭身体时，海伦娜在木屋地板中央铺开了睡具，她一边抖开毛毯，一边哼着丹麦的一首渔夫谣。

此时的北欧少女海伦娜，已忘却了四周潜伏的危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假日里和心上人一块去郊游和野餐。没有比这更令人心旷神怡的了。海伦娜已深深地爱上了维克多，她觉得和维克多在一起，美得就像梦境。为了他，她能抛弃世界上的一切，包括财富，包括自己的生命……

“我的酋长，你的女奴来了……”钻进毛毯的海伦娜，对维克多悄声说。妩媚的声音，矫健而美妙的胴体……可维克多却一时没有反应，他还在思索那一行脚迹。维克多预感到，明天将有一场殊死的搏斗。他并不为自己的生死担忧，但却为这北欧少女的安危忧虑，更苦恼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清楚。

“别忘了，我的宝贝.你不是个女奴，你是个女猎手……”维克多有些烦恼地说，推开了她的双臂。

“对，我是个女猎手，你是我第一个捕获的雄狮！”海伦娜笑道，她的气息芬芳而甜蜜，她张开双臂，又一次扑向维克多。

“明天，我们或许将碰上一大群鬣狗，它们会疯狂地朝我们扑来，稍微不慎，它们还会吃了你……”维克多抚摸着海伦娜的蜜色柔发，不无苦恼地说道。

“不，你别吓唬我，有我的雄师在，我什么鬣狗也不怕！”海伦娜把头伏在维克多的肩窝上，絮絮低语。

“我并非和你开玩笑！宝贝儿，也许你明天清早还是离开我为好，我不希望你后悔……”维克多搂着海伦娜，轻声说。这时，伏在维克多身上的海伦娜，忽然推开了他，她撑起身体，模样活像哥本哈根海港外的那个闻名于世的美人鱼塑像。海伦娜的语调，从来也没有这么激越：“喂，我的酋长，你干嘛要对我说这些？难道你是想要转移自己的恐惧？告诉你，如果我要离开你的话，我早就离开了，还用得着等到明天？我相信你能保护我，不管明天将发生什么,今晚是属于我们的，还是让我们充分享受这个美好的时光吧，给我难以忘怀的爱！”说着，海伦娜热烈的吻，就像雨点似地落在维克多的额上、唇上和胸膛上。

维克多又一次被感动了，他明白了，恐怕只有死亡，才能把她和他分开——以往和碧姬在一起，维克多并没有尝到这种生死与共、同赴危难的情爱，如今却在这北欧少女的身上尝到了。维克多伸出强健有力的臂膀，抱住了海伦娜的身体，他回报给她无数的热吻，使她连气都喘不出来了。小木屋里，燃着一支蜡烛，昏暗的烛光使这间空荡荡的屋子显得十分温馨。屋子里，回荡着喘息声和呻吟声。维克多和海伦娜，紧紧搂抱着，在地板上翻滚着，渲泄着他们的青春活力。疲惫消失了，紧张松弛了，面临着的生命危险也隐退了。有的只是青春的热血，和情爱的甘泉。

“我爱你，我爱你……”一串发自肺腑的呼唤，从海伦娜的口中冒出，她从维克多的身上跌落到毛毯上，摊开了她修长的四肢。蜡烛蒂闪动了一下光芒，熄灭了。木屋里沉入了永恒的黑暗，而这一男一女却仿佛进入了光明的宇宙。这是心灵与肉体的完全融合。这是人间最美妙最辉煌的享受！在这种达到忘我境界的交合中，维克多和海伦娜.终于都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叫喊……在原始雨林的黑暗中，这种喊声，听起来就像是人类向自然的挑战，也像是胜利的欢唱。第二天清早，维克多先醒来。他看到小屋木窗上射进晨曦，他身边的海伦娜还在酣睡，她的脸上漾着甜美和满足的微笑。维克多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海伦娜醒了，她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倦怠.抚摸着维克多的头发。

“我……爱你，宝贝儿……”维克多说。

“这是我认识你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话！”海伦娜平静地说。他们互相搂抱着，一动不动地躺着，看着最初的阳光映进木窗，就像是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后来、他和她手拉着手，一起爬起身来。漱洗后，吃早餐。早餐后，收拾起所有的行装，准备出发。环顾了一下这间小木屋后，维克多拾着行军背囊，正打算跨出门去，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维克多坐在地板上，脱下了右脚的皮靴，他旋开了皮靴跟，从靴跟中的凹槽中，抽出了一根细细的金属线。这根金属线，大约长20厘米，两头都有圆环，这圆环可套在手指上。

这根金属线，是用极其坚硬而富有弹性的钛合金钢制作的，它其实是一根异常锋利的钢丝锯，在每一个细密的锯齿上，都装上了细小的金刚石，它能在10分钟内，锯断一根直径两厘米的钢棍。这根钛合金钢线锯，曾不止一次救过弗朗索瓦·维克多警官的性命。维克多将这根线锯，团成一个小圆圈，然后装入避孕套。

把避孕套打了一个结后，维克多把避孕套塞入嘴中，他瞪着眼睛，直着脖颈，费力地吞咽着这个避孕套。海伦娜站在一旁，注视着维克多的一举一动，聪明的她，已完全明白了他的用意。海伦娜的脸，忽然失去了血色，变得雪白雪白了。用不着任何语言，她已知道今日他们将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我们开始吧，我的女猎手！”咽下避孕套的维克多，若无其事地拉开了房门，彬彬有礼地作了一个法国式的邀请动作。全副武装的海伦娜，和维克多一起跨出了房门。新的一天的追猎，又开始了。“砰！”近午时分，热带雨林里突然爆起了第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飞来，击中了在前面开路的维克多手中的大砍刀。子弹射在刀面上，击出一朵灿烂的火花。维克多猝不及防，手中的砍刀啷当落地。维克多乘势一个侧转身，倒地隐蔽，同时已拔出了那支贝雷特手枪。“轰！”一声巨响，海伦娜朝枪响方响，抠动了卢帕牌猎枪的扳机，猎枪的雾弹击得那边的灌木丛一阵唏哩哗啦。

“危险，快卧倒！”维克多跳起身来，按倒了海伦娜。“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几乎是与此同时，几支M16型自动步枪，从几个不同方向扫来，组成交叉的火力网。如果海伦娜没被维克多按倒，此时一定被截成了几断！“砰，砰，砰！”维克多伏倒在地，朝枪响处连击三枪。

“啊——！”那边的灌木丛后，传来了人的惨号声。“轰！”这惨号声激励了海伦娜，她朝那边灌木丛射出了猎枪的雾弹。双方一阵激烈的对射，近午的南美雨林中布满了硝烟，仿佛又回到了雨雾缭绕的清晨。

“维克多警官先生，我是兰迪尔教士，你大概早就知道我了吧？”灌木丛那边，响起了便携式扩音器的呼喊，“我们把你包围住了，你是逃不掉的！我劝你放下武器，我们的主教大人想和你谈谈！”维克多停止了射击，他急速地解下身上的行军背囊后，又急忙去替海伦娜解背囊。

“兰迪尔，你这个狗娘养的，我上了你的当！好吧，我们商量商量，是不是去见你的主教大人！”维克多一边从背囊中掏手枪子弹，一边对灌木丛那边喊。

“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哈哈哈哈！”手提式扩音器，传来了兰迪尔得意的狞笑声。

“好姑娘，紧跟着我，别出声，快跑！”维克多对海伦娜说。他俩站起身体，猫着腰，以大树为掩护，一阵狂奔。“哒哒哒哒！”“砰，砰，砰！”“轰.轰！”茂密的雨林里，又响起了一阵阵枪声。击倒了两个歹徒，维克多杀出了重围，他依着一棵南美水柳树，喘息不定。维克多回头一看，糟糕，他的身后并没有海伦娜的影子，那边的密林里还传来密集的枪声。维克多沮丧地检查了一下手枪，换上了新弹匣后，毫不犹豫地往回走。在密林中潜行，维克多提着手枪，小心翼翼地绕过长满荆棘的大树和危险的沼泽。

忽然，他听到那边的树丛后，有异常的响动，猛一转身，这时他的双脚突然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窜到了空中！原来，有人使用南美人吊野猪的方法，用一棵弯下身装上绊·索的树，将他的双脚勒住，悬到了空中。维克多在空中弹动着，像一条被吊起的野猪，他正想用手枪击断勒脚的绳索，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大笑，有一群人拥着海伦娜，走出了藏身的树丛。

“维克多，快丢下你的枪，不然我们就杀了她！”一个娇艳的女郎，笑着厉声威胁。一个身材矮墩的壮汉，手中的手枪正抵着海伦娜的太阳穴，他一定就是兰迪尔。海伦娜披头散发，被反绑着双手，塞住了嘴，双眸中闪动着惊恐。有十几支M16型步枪，直对着维克多，只要他再一动，准会被打成渔网状。

“好吧，我投降！”维克多笑道，抛下了他的贝雷特手枪。


三

当南美密林中的维克多缴械投降的时候，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纽约城，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纽约的“世界贸易中心”大楼，矗立在摩天大楼林立的曼哈顿区。这幢金碧辉煌的大楼，是纽约最高的大楼，它有一百一十层，高达四百一十一米。这座1973年落成的大楼，是纽约这个海港大都市的象征，不论你在繁华、喧闹而庞杂的纽约的哪个角落，你都能看到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仿佛就是纽约的灯塔。此时此刻，这座灯塔灯火通明，几乎每个窗口都亮着灯。

在大楼第六十四层的一间豪华办公室里，缘桌坐着十来个人。这里，正在进行严肃的商务谈判。长桌的一侧，正中坐着莫纳·萨博瓦主教。拉斯莫教士，坐在莫纳主教的右边。教团的总会计师何塞·洛佩斯，坐在莫纳主教的左侧。洛佩斯的另一侧，坐着一位戴金丝银镜，留着络腮长胡的男人。

这位名叫埃米特·罗兹的博士，是教团商务谈判方面的首席代表。长桌的另一侧，坐着六位衣冠齐楚、文质彬彬的高级知识阶层模样的人物，他们分别是“艾米斯德尔光学研究中心”和“塞宾斯基生物工程研究所”的谈判代表。从塞满烟蒂的烟灰缸，和喝干的矿泉水瓶来看，谈判已经进行了很久了。人们都脸色愠怒，双方似乎谈得很不愉快。

“各位先生，正因为是我们注意到了你们两家，各自在光学领域和生物遗传方面取得的辉煌成就，我们公司的董事会才决定要购买你们的科研成果。但是，提请你们注意，这次会晤并非是商讨购买事项，而是探讨在我们董事会的参予下，你们两家将如何合作的可能性……”埃米特·罗兹博士口若悬河地说，他觉得这比他在普林斯顿大学讲课困难多了，但他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对方，让他们携起手来，按照莫纳主教的旨意去行事。

何塞·洛佩斯托了托夹鼻眼镜，这个干瘪的小瘦老头感到很疑惑。他已按莫纳主教的指示，开始筹集那二十亿元的现金。开始谈判之前，莫纳主教才开始向他透露，这笔巨额现金，是准备用来暗中收购“艾米斯德尔光学研究中心”和“塞宾斯基生物工程研究所”的。但是，洛佩斯弄不明白，莫纳主教为什么要收购这两家科研所，它们到底和教团的事务有什么关系！

他更不明白，莫纳主教为什么执意要将这两家科研所合并？根据莫纳主教暗示，他有一套全新的科研计划，准备交给合并后的科研所去完成。这一科研计划，到底是什么？它值得耗费如此巨款去完成吗？教团的财经主管何塞·洛佩斯百思不得其解！拉斯莫教士搓了搓巨大的鹰勾鼻，他那浓眉下深抠的眼窝里，射出阴郁的光，直视着谈判桌对面那个海狮般的胖子。他在揣摩，一串0.38口径的子弹，射进那个肥硕的肚子，将溅起多高的血柱。或者，将钢索绳勒紧桌对面那个瘦子的脖颈，将获得什么样的快感。

拉斯莫不明白，莫纳主教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一场苦口婆心、费力伤神的谈判，他认为解决冥顽不化的谈判对手的最好方法，就是送他们进入玫瑰色的天堂。但是，拉斯莫揣摩出了，这些科研人员对莫纳主教来说，一-定十分重要。主教是想利用他们的头脑，而并非是要剥夺他们的性命。拉斯莫相信，终有一天，当主教利用完这些人之后，会将他们交给他处置。到那时，他一定要想出些花样，好好地收拾这些家伙，出一出此时所受的污气。莫纳·萨博瓦主教叼着雪茄，在整个谈判过程中，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掸一掸雪茄上的烟灰，莫纳继续用他疲惫的略带怜悯的眼神，打量着他的谈判对手。莫纳主教知道，他们最终会向他屈服的。他的所有的计划，最终都会实现的。他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耐心。到自己，正一步一步地接近少年时面对着卡巴略科奔雄峰所发出的宏件，莫纳·萨博瓦心中流淌着复仇的快意。午夜时分，谈判终于有了结果。莫纳·萨博瓦主教的第一步骤，果然初步实现了，两家科研所已同意合并。电脑打字机，飞快地吐出了会议记要，分发到了各个谈判者手中。莫纳主教站起身来，按了一下电钮。一群貌如天仙的少女.端着香槟酒，飘进了会议室。

“各位先生，为了我们将来的合作愉快，干杯！”莫纳主教终于启齿，他面带笑容，将琥珀色的香槟一饮而尽。


四

日暮时分，维克多和海伦娜被押到密林中的玛雅人的古堡。一路上，他俩被黑巾蒙上了眼晴，双臂被绑住，用一根绳索像牵牲畜那样牵着。由于有两个袭击者，被维克多击毙，另外有不少人受了伤，一路上这些夕徒们不断用木棍和枪托，狠揍维克多的脊背和屁股泄愤。他的脊背和屁股，一定肿得惨不忍睹，到最后维克多甚至失去了疼痛的感觉。

跌跌撞撞地走进玛雅人的古堡，维克多意识到这儿是“玫瑰天国”教上们的营地，他听到马嘶声和犬吠声，还听到喧杂的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的对话声，他还嗅到了炊烟的气息、马粪的气息，还有血腥的气息。站定了身体后，有人解开了蒙住维克多双眼的黑巾。于是，维克多看到自己和海伦娜，站在占堡的庭院中，身边是一群粗俗而丑陋的面孔。

庭院墙角的马车上，架着最新式的伯朗宁M2重机枪。这种重型机枪，具有最大的威力，弹头大得足以容纳各种不同装药，从穿甲弹、穿甲燃烧弹，到MP型爆破弹。它甚至还可以击毁装甲运兵车、一般坦克、直升飞机及停放在地面上的飞机，它还可以装在军舰上用来引爆浮水雷。庭院四周，是颓败的玛雅人的残垣断墙，巨大的青石块兀兀突突，历经千百年的石块上长满了白色的石花。玛雅人的古堡，在暮色中显得狰狞而又恐怖。

据史料记载，南美洲的玛雅人早在三千年前，就在热带雨林中建立了许多奴隶制城邦，创立了灿烂的古文明。玛雅人进入全盛时期时，据推算人口达到近两千万人。可是后来，这些创造过灿烂文明的人种，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文明也殒落了。有人说，是雨林中的黑瘟病灭绝了这些种族，也有人说是近亲繁殖，导致了他们神秘的死亡。如今在南美、中美的密林里，留有许多玛雅人的古堡、庙殿、金字塔等遗迹，还有大块大块镌刻的碑文。

可惜，如今竟没有人能够破译这些古怪的碑文——这是神秘的古文明，留给现代文明的一个难解的谜！以往维克多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玛雅人的古堡，如今身临其境，立即产生了阴森恐怖的感觉。更使人感到厌恶的.是面前的这群鬣狗模样的人，他们欣喜万分地盯着他和海伦娜，仿佛准备将他俩撕成碎片。

“跟我们走，你这个混蛋！”有人割断了维克多与海伦娜连结的绳索，推搡着他往前走。维克多回头望去，他看到独立无助的海伦娜留在原地，正绝望地看着他。

“勇敢点，宝贝儿！”维克多用法语，朝海伦娜叫道。在众执枪歹徒的簇拥下，他迈开大步，朝前走去。他努力不再想海伦娜，不再想她可能遭受的折磨。他感到自己的胃部在一阵阵痉挛，他知道那避孕套正在他的肠子中往肛门蠕动，他和她还是有救的！走进破败的建筑，沿着潮湿幽暗的石梯道往下走，歹徒们押着维克多来到了一道铁栅栏前。一个黑瘦的汉子，不由分说，用匕首挑碎了维克多的衣裤，将他剥得精光，只留一条三角裤头，接着给他上了一根粗大的脚镣。“咣当”一声，铁栅栏拉开了，维克多被推进了这间石牢房。铁栅栏门上，上了大锁。歹徒们冷笑着，离去。留给维克多的，是无尽的黑暗。

“跟我们走啊，漂亮的小姐！”有人说着拙劣的英语，趁机捏了一把海伦娜的乳房。

“哈哈哈哈！”四周的鬣狗们，全都淫笑了起来。海伦娜机械地转过身体，机械地迈动着脚步，她身穿的迷彩服，前胸的两个钮扣被扯落了，隐约可见贴身戴着的白色乳罩，她含着胸，努力使自己高隆乳房不那么显眼。她这时才知道，咋晚维克多的预感，并非妄言，但是她并不后悔，她只是害怕。歹徒们把海伦娜带到庭院旁的一栋平房里，这平房好像是用来充当马厩的，地上有马粪和喂马的木槽，房角堆着干草。海伦娜的眼睛，忽然一亮。她看到，干草堆旁蜷躺着两个年轻女子，看模样她们也是俘虏，手脚都被捆绑着。

在这雄性的世界里，看到两个年轻女性，不知为什么,这使海伦娜感到有些安慰。歹徒们用力一搡，把海伦娜推倒在干草堆上，然而他们并没有继续施予暴行，却是相继离去。原来，有人端来了两大铝锅食物，摆在马厩外的土地上。歹徒们一涌而上，围着铝锅，用手捞取锅中的肉块，蹲坐着大吃大嚼。

“哈罗，你们从哪来？”马厩里，海伦娜用英语，问身边的那两个年轻女子。

“…”那两个年轻女子没有回话，却凶狠地瞪了海伦娜一眼。她俩都是黑发黑眼珠，皮肤也比较黝黑，看外表特征是属于南美人种，不知何故也落到了“玫瑰天国”教团的手里。见无法沟通，海伦娜就不再发问了。夜幕渐降，玛雅人的古堡沉浸在黑暗的暮色中，显得更加诡谲、神秘、恐怖。忽然，庭院那头亮起了两盏手提式汽油灯，兰迪尔教士和那个妖艳的女郎，一起朝马厩这边走来。马厩前，饱餐一顿的歹徒们，全都兴奋地站了起来，他们簇拥着兰迪尔和妖艳女郎，一起涌进了马厩。

“真抱歉，海伦娜小姐，我们让你受惊了！”兰迪尔抹着油脂光光的嘴唇，打了一个饱嗝说，“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玛莉格小姐，刚才我正和她讨论你的命运呢。”

“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放了我！”海伦娜鼓足勇气，叫道。

“其实，我们早就听说了你的芳名，我们早就想从里约热内卢把你请到这里来，这一次你们是自投罗网！”兰迪尔教士笑着说。

“我们的主教大人，要召见弗朗索瓦·维克多，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了！”那个叫玛莉格的妖艳女郎，补充道。

“关于我们的教团，你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得太多了！因此，说老实话，我想杀了你。”兰迪尔教士说，“但是，玛莉格小姐劝我保留你的生命，是你的美貌救了你自己。”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玛莉格说，“一条是去死，另一条就是加入我们的组织，做教团的一朵忠实的玫瑰花！”

“不，你们不能就这样杀了我，我也不能加入你们的魔鬼教团！”海伦娜又一次叫道。矮墩粗壮的兰迪尔，忽然狞笑了起来，说：“看样子，你是执迷不悟罗？你是想像不到，我们是怎样处置一个对抗我们的异教徒的！”兰迪尔用手一指草堆旁的那两个黑发女郎，说：“你看看，这两个女子，是圣约翰教团的信徒，是与我们作对的奸细！现在，我们就要来惩罚她俩，如果你不顺从，这也是你的下场！”说完，兰迪尔朝那些歹徒们一招手。

围在马厩里的那些粗蠢的汉子，早就按纳不住，磨拳擦掌地想要动手。这时见头头下了命令，就一窝蜂似地扑向草堆上的那两个黑发女郎。兰迪尔和玛莉格，坐在一旁，面带笑容，就像是剧院里的观众，在观看一场精彩的演出。这群野蛮的南美汉子，用匕首割断了捆绑黑发女子的绳索，七手八脚地把她俩按倒在干草堆上。两个黑发女子奋力挣扎着，拳打脚踢，用海伦娜听不懂的土著语言，嘶声痛骂。有人扯住了黑发女子的长发，有人按住了黑发女子的手臂，有人抓住了她俩的脚踝。

黑发女子的上衣被撕开了，露出了白色的紧身胸裕，她俩的粗毛线裙也被扯下，下身穿着的亵裤也就显露了出来。歹徒们更加兴奋，他们笑着嚷着，将黑发女子剥得一丝不挂。面对着两具弹动着的淡青色的女人胴体，几个歹徒迫不及待地脱下自己的裤子，争先恐后地想当第一个入侵者。干草堆上，强暴黑发女子的歹徒，排起了长队，一个紧接着一个扑向那饱受凌辱的裸体。渐渐地，那两个黑发女子停止了嘶喊叫骂。再过一会儿，她俩连挣扎反抗也停止了。

“够了，够了，该换一个花样了！”兰迪尔教士突然扔掉烟蒂，叫道。围着黑发女郎的歹徒们，应声一阵欢呼，旋即一哄而散了。这时，惊恐的海伦娜听到一阵膦鳞的木轮车声，她看到歹徒们将两个怪异的物件，推到了马厩前。

“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吗？这叫中国木驴，是中国人聪明的祖先，专门发明用来惩罚失节的荡妇的！”兰迪尔教士得意洋洋地向海伦娜介绍，仿佛在介绍一个传家宝。所谓的“中国木驴”,是一个圆桶状的物件，圆桶下连结着四条木柱，木柱又与四个圆木轮连结。推动“木驴”前行，木轮滚动，带动一根曲轴，“木驴”朝上的一个圆窟窿里，就会有一根长30公分的粗圆木棍，在一伸一缩。木轮滚动得越快，这根圆木棍就窜动得越快。这种“木驴”,是封建社会的中国，用来惩罚不遵妇道的女性的——它至少也有两千年的历史。

海伦娜早就听说过：“中国木驴”,没料到却在这玛雅人的古堡里，亲眼见到这种实物！这时，众歹徒们欢呼着，将那两个赤身裸体的半昏迷的黑发少女，抬上“木驴”,将她俩的下身，对准“木驴”朝上的那个圆窟窿。这两匹“木驴”足有两米多高，上面无依无靠，为了不让自己跌下，黑发少女只能用两条大腿夹紧“驴身”,伏在“木驴”上。

“一，二，三，推！”兰迪尔教士狂笑着，下命。歹徒们一声呐喊，两匹“木驴”滚动起来了。只见“木驴”上的圆窟窿里，各有一根圆木棍在窜进窜出，直捣那两个黑发女子最娇嫩的部位，戳进又拔出。

“啊，啊，啊——！”两个黑发女子，失声痛叫了起来——那圆木棍又粗又长，谁能消受得了？她俩的尖叫声，刺激得众歹徒更加兴奋，他们更加使劲地推动“木驴”,两匹“木驴”在庭院里更加快速地兜起圈子，粗圆木棍也更加凶猛地戳动着。玛雅古堡的庭院，一时间仿佛成了狂欢节的场所。

众歹徒们欢声雷动，有人点起了熊熊的火炬，有人用土著人的标枪指着黑发女子，不让她俩跌下“木驴”。人们围着“木驴”奔跑，且歌且舞！不一会儿，黑发女子流出了汩汩的鲜血，染红了“木驴”,染红了她俩的大腿内侧。“木驴”变得更溜滑了，为了不使自己跌下，被标枪戳死，黑发女子只有更紧地夹住“木驴”。她俩的尖叫声，更加凄惨可怖！

“怎么样，有意思吗？”兰迪尔教士揪住海伦娜蜜色的短发，问。海伦娜紧闭着双眼，咬着嘴唇，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黑发女子终于跌下了“木驴”,落在庭院的泥地上，下身血肉模糊，全身剧烈地抽搐。不一会儿，另一个黑发女子也跌下了“木驴”,倒在标枪上，一支标枪从她的两乳之间穿入她的身体，而一支标枪却穿透了她的腹部，这个黑发女子没落地就死了。可是，那些已失去人性的歹徒，还围着她和另一个黑妇女子，狂笑着用标枪猛戮。

“海伦娜小姐，看到了吗？这，就是异教徒的下场。你不顺从我们，下场同样可悲！”兰迪尔教士说。庭院中，似乎还没有尽兴的歹徒们，又开始向马厩围拢了过来。“海伦娜小姐，我们都是圣主基督灵柩前的那一朵玫瑰。在这腌脏、残忍、丑恶的世界上，我们的唯一希望就是像玫瑰那样，随心所欲地纵情绽苞开放，追循着我主进入辉煌的天国……”玛莉格开始向海伦娜布道，口中念念有辞。

“畜牲，你们都是恶魔！你们哪有资格谈论上帝，谈论基督！我不会向魔鬼屈服的，你们杀了我好啦！”突然，海伦娜啐了一口痰，吐到玛莉格脸上，她高声叫了起来。玛莉格擦去脸上的痰，退到一边，她觉得布道失败了，有点儿无地自容。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怪不了我们了！”兰迪尔教士冷酷地说，朝围观的众歹徒一挥手。众歹徒发出了一声鬣狗般的嚎叫，立即就有好几个家伙，跃过马槽，直扑干草堆旁的海伦娜。他们揪住海伦娜的胸襟，拖起来，撕碎了她的迷彩服，露出了她的白色镂网乳罩……

“好！”众歹徒发出了一声喝彩。谁也没注意到，妖艳的玛莉格这时已悄然离去。

黑牢房里，一片漆黑。远远传来，庭院那边狂野的喧器。憋了很久的气，维克多终于感到有屎意了。他蹲在牢房的墙角，扯开三角裤头，努力想拉出那根避孕套裹着的钛合金钢丝锯。周围一片黑暗，正好掩护他的行动。只要那宝贝到手，他和海伦娜就有救了。忽然，黑道那儿出现了一丝光亮，亮光越来越近，并传来女子高跟鞋笃笃的声响。维克多赶忙穿好三角裤，坐在原处。不一会儿，他看到有人提着明亮的汽灯，走近铁栅栏，他嗅到了一股“艾蜜兰之梦”巴黎香水的馨香。提汽灯的，是身穿白T恤、白短裤的玛莉格！这个妖艳的女子，手拿一只腰果型的军用饭盒，还身背着一个医疗救急箱。

“喂，我的勇士，肚子饿坏了吧？”玛莉格蹲在铁栅栏前说，她打开了军用饭盒，饭盒里飘出一股玉米粥的香味。进食，能帮助恢复体力，能帮助拉屎。维克多接过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咳，这些丝毫没有艺术感的家伙，竟然把这么美的身体打成这个样！”玛莉格叹息，她隔着铁栅栏，抚摸着维克多的脊背。接着，她打开药箱，沾了些药水，为维克多涂抹起来。肿痛的受伤处，一阵凉爽，但维克多没有言语，继续吞食玉米粥。

“主教大人要召见你，他很钦佩你。说不定，他还会提拔你，当他的贴身侍卫嘿……”玛莉格絮絮叨叨，她嫩柔的小手渐渐往下，抹拭着维克多的腰胯部。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同事，共同为主教效力。”维克多忽然拔开了那只骚情的手。

“我也想见见你们的主教，但绝不会是由你们安排的！一旦我见到了他，他就再也不会逍遥法外了！”维克多说。

“哼，你别太固执了！”玛莉格甩掉棉签，有些恼怒地说，“告诉你，你是无法战胜主教大人的。主教大人的魅力，是任何人也不能抗拒的。你不是有个小情人叫碧姬吗，她此时恐怕正倒在主教的身体下面，像一只小绵羊似地咩咩叫着呢。”

“滚开，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你这条毒蛇！”维克多怒吼起来，将空饭盒甩出铁栅栏。

“你别发火嘛，我的勇士！”玛莉格反倒荡笑了起来，“我想给你做一笔交易，只要你顺从我，我能请求主教饶你一条性命！”

“不用费神了，我从不和魔鬼做交易。”

“你不想救自己，也不想救海伦娜这个无辜的女人？我真想带你去看看，兰迪尔他们是怎样折磨你心爱的女人的！”

“畜牲，我要杀了你，我发誓！”维克多大吼一声，扑向铁栅栏，伸手去抓玛莉格。玛莉格轻捷地闪开了，她冷笑一声：“想不到，你这个巴黎警官，也这么粗俗！”说完，这个妖艳的女人悻悻地走了。维克多颓丧地跌坐在地，紧接着又跳起身来。他知道，必须更快地抓紧行动，否则海伦娜就完了。

马厩里，几双粗糙而腌脏的手，已剥光了海伦娜的衣服，将她按在干草堆上。海伦娜的身上，只剩一条白色的三角裤，她裸露着蜜色的身躯，在竭力反抗着。没有呼喊，没有求救，海伦娜用指甲抓，用脚掌蹬，用膝盖顶，用嘴巴咬。然而，她的反抗，只是更增添了歹徒们的兴致，他们吆喝声声，就像一群鬣狗在饶有兴致地围攻一条小母鹿。终于，他们按住了她的四肢，将她弄成一个“大”字型。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肥佬，伸手去扯她的三角裤。

“不，让我来干！”叼着烟卷的兰迪尔说，排开围观的人群。大胡子肥佬，不大情愿地退开了一步。兰迪尔叼着烟卷，用双手扯下了海伦娜的白色三角裤。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宽大的皮带，褪下裤子。正当兰迪尔要侵入海伦娜体内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失声叫了起来：“维克多，维克多——！”一支柯尔卢特牌手枪的枪管，突然插进了海伦娜的嘴巴，差点磕掉了她的牙齿。海伦娜无法再喊了。兰迪尔突然大叫一声，抽身跳开。

“上帝，上帝啊，疼死我了！”歹徒们低头一看，兰迪尔的阳物头上鲜血直冒！众歹徒们面面相觑，莫名其妙。直到有人从海伦娜的体内，取出一片镶在软木塞上的刀片，人们才恍然大悟！早在本世纪六十年代的“越战时期”,就有那些献身于越共的年青貌美的越南少女，装上这种镶有刀片的软木塞，向侵越美军投怀送抱，至使越南美军基地里，人们一提及“刀片女郎”就谈虎色变。

“哈哈哈哈，想不到这北欧少女，居然也是一个‘刀片女郎’！”不知从哪又冒出来的玛莉格，见此情景，哈哈狂笑，显得有些竭斯底里。失去了最后的武器，海伦娜只有由其为所欲为了。干草堆前，歹徒们排起了长队。他们一个紧接一个，轮番攻击、轰炸，践塌、蹂躏……玛雅古堡的夜，飘荡着野兽们的声声嗥叫。南美密林深处，沉浸在前所未有的黑暗中。

石牢房里，维克多大汗淋漓。捡回那根钛合金钢锯丝后，维克多用了十分钟，锯断了脚镣。又用了近二十分钟，维克多才锯断了两根粗铁条，钻出了铁栅栏。提着一根粗铁条，维克多在黑暗的过道中摸索前进，走上潮湿的石台阶。过道口，有一个提着M16自动步枪的哨兵，倚着墙在打瞌睡。维克多提起铁条，悄悄地向哨兵靠拢。风向不对，穿堂风将维克多的气味吹向哨兵。哨兵惊醒了过来，忽地举起枪。维克多一个箭步扑上前，凶猛而准确地将铁条剌进哨兵的眼窝。

“啡！”哨兵的势血和脑浆，喷了维克多一身。哨兵软不拉耷地倒下了。维克多捡起了他的枪，拉开了枪栓。沿着走道，维克多走出了破败的建筑，他伏在一个石拱门下，向古堡的庭院窥视。有杂乱的喧器声，从庭院那一头传来，那儿火把熊熊，汽灯明亮，人影憧憧，歹徒们都聚集在那儿，不知在干什么。海伦娜会被他们关押在哪儿呢？维克多想，他移动脚步，打算离开石拱门。这时，暗处突然冒出了一个高大的黑影，这人边系裤子，边朝石拱门这儿跑来。

“萨米瓦多，轮到你了！”这歹徒用葡萄牙语高声叫道。

“啊！”歹徒忽然发现了维克多，扭头就往回跑。“砰，砰砰！”维克多无法阻挡，只得一个点射，将他撩倒在地。突兀的枪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庭院那儿的歹徒们，轰地散开了。可以看出，这些歹徒训练有素，他们乱而不慌，有人已开始向维克多射击了。维克多利用残墙断垣，跳跃前进，手中的M16自动步枪，不时喷出火舌。庭院之中，已有几个歹徒中弹倒地。“呜，呜——！”这时，古堡里响起了可怖的警报器。架在高处的几盏探照灯，也亮了起来，几条光束直照维克多的隐身处。

“哒哒哒哒！砰砰砰砰！”庭院四周，到处爆响着枪声。维克多知道情况不妙了，他看到几个歹徒窜向马车上的那挺伯朗宁M2重机枪，他想射倒他们，却被火力网压得抬不起头来。

“快逃命吧！”直觉告诉维克多，他利用弹匣中的最后几颗子弹，且射且退，退到了古堡的高墙上。高墙外，是黝黑的密林。在夜风中，它们仿佛在召唤着维克多。看来，今晚是无法救出海伦娜了，维克多痛苦地想。他扔掉手中射空了子弹的自动步枪，正准备往墙外跳。“轰隆！”伯朗宁M2重机枪，射出了一颗爆破弹，击中了维克多身边的古墙。天崩地裂，爆起了金红的火光，喷起了浓密的白烟。与此同时，维克多飞身跃起，火光映着他极其伏美的身姿，他飞下高墙。

“他逃跑了，快，快逮住他！”庭院内，响起了歹徒们的叫嚣。十来条狼犬咆哮着，冲出了狗屋，冲向古堡的大门。古堡的大门，被打开了。歹徒们手执着火炬和枪械，随着狼犬，涌出大门。


五

海伦娜醒来前，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恍恍惚惚，赤着脚在地狱中行走，地狱里到处都是裂缝，裂缝往外喷着灼热的碳酸气，遍地是张牙舞爪的蝎子，还有五彩斑斓的毒蛇在吐着淡蓝色的火焰。海伦娜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倒在晃动前行的马车上。她的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粗羊毛毯。她满身伤痕，马车每颠动一下，她的全身就一阵剧痛——怪不得，她做了那么长久的地狱之火的梦。马车在南美密林中缓缓前行，马车帮上坐着妖艳的女郎玛莉格。

玛莉格见海伦娜醒过来了，便冷笑着说：“喂，小姐，我们不得不转移。都怪你的那位法国警官弗朗索瓦·维克多，他逃跑了，我们只得挪一个地方！”果然，十几辆马车，排成长队，在雨林中迤逦而行，车前车后还跟着许多步行的歹徒。透过雨林的枝叶，可以看到远处玛雅人的古堡那儿，浓烟滚滚，歹徒们离开那儿时，一定是将剩余的带不走的物资付之一炬。海伦娜嗅到一股浓烈的焦炭味，她看到马车队伍的最后面，有几个背着火焰喷射器的歹徒，不时向身后喷出熊熊的火柱。身后的南美密林在燃烧。这些丧心病狂的“玫瑰天国”的歹徒们，一定是为了消灭痕迹，才这样干的！

“我不想和你们一同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为什么不杀了我？！”海伦娜看着玛莉格，衰弱地质问。玛莉格冷笑着一耸双肩，不予回答。兰迪尔教士，骑在一匹有黑花斑点的白马上，从队伍后面赶上前来。听到了海伦娜的质问，兰迪尔恨恨地说：“海伦娜小姐，我们不想让你现在就死！现在，你是我们的泄欲工具，我们还要充分利用你的肉体。或许，我们还要带你去见主教大人，让他拯救你的灵魂。或许，我们会把你交给我的上司拉斯莫教士，他一定会使你死得更加有趣。”

“随你们的便吧，你们是野兽，不是人！”海伦娜说，有一串晶莹的泪水，淌出了她干涸的眼窝。经过一天一夜马不停蹄的行军，第二天拂晓前，歹徒的队伍涉过一条小河，抵达了另一处玛雅人的古堡。这个古堡，也是“玫瑰天国”黑帮们的营地，古堡格式与先前的那个相仿，只是规格小了许多。一走进古堡的庭院，玛莉格就跳下马车，和兰迪尔一起架起无线发报机，嘀嘀哒哒地与总部联系。其他歹徒们，除了几个架锅做饭以外，都纷纷爬上马车，或席地而卧，呼呼大睡。

经过长途跋涉，歹徒们精疲力竭，没有人再来侵犯骚扰海伦娜。然而，海伦娜却无法入睡。她不但在担忧自己，还在担忧维克多。不知他真的逃脱了没有，还是被枪杀了？海伦娜忧心忡忡，她知道自己死了没关系，维克多却不能死，只要他活着，他一定会为她报仇的！海伦娜听到，收发报机那儿，玛莉格和兰迪尔激烈地争吵了起来，用西班牙语互相对骂着，好像是在争论继续转移的事。忽然，兰迪尔刮了玛莉格一个耳光。玛莉格胀红了脸，抬腿去踢兰迪尔的裆部。兰迪尔跳开了，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做饭的几个歹徒，连忙拦住了他俩，劝说着。玛莉格啐了一口，甩手而去。兰迪尔做了个猬亵的手势，接着掏出酒瓶，仰首痛饮。哼，这伙歹徒不仅对外人像野兽，自己相互之间也和野兽一样！海伦娜愤然地想。天色渐渐放亮了，四周的景物渐渐清晰了。透过残败的断墙，海伦娜看到，玛莉格独自一人走到了古堡外的小河边。玛莉格肆无忌惮地脱光了衣裤，裸露着异常白皙的身体，在小河边洗浴了起来。裸浴的美妙肉体，对兰迪尔一定是个强烈的刺激，他扔掉空酒瓶，红着眼睛，向海伦娜躺卧的马车走过来了。

海伦娜赶紧闭上双眼，她嗅到了一股呛人的酒气，她想动弹，浑身却痛得没一丝力气。身上的毛毯被掀开了，躺在干草上的海伦娜，身上不着一丝一缕。兰迪尔伸出骨节粗硬的双手，抓住了海伦娜的两个乳房，带着一种疯狂的报复心态，他凶猛地揉捏着。剌骨的剧痛，海伦娜又昏迷过去……近午时分，烈日曝晒。海伦娜醒了过来，她焦渴、饥饿，耳呜不止，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起来，起业，开饭啦！”庭院中，有几个人敲着铝锅，大喊。喊声惊醒了沉睡的歹徒们，他们一骨碌爬起身来，掏出各自的铝饭盒，扑向铝锅。庭院里，响起了一片啜喝玉米粥的唏噜声。但是，没有一个人想到要为海伦娜盛一点玉米粥。海伦娜昂起头来，愤恨地扫视着这群狗彘不如的歹徒。这时，海伦娜看到，有一个执枪的哨兵，突然窜进了古堡的大门，惊惶地叫着，跑到兰迪尔面前。这哨兵伸出颤抖的手，比划着小河那边。他叽哩呱啦地用葡萄牙语，向兰迪尔说着什么。兰迪尔的脸，忽然变黑了，他扔掉饭盒，跳起身来。

听到哨兵说话的歹徒们，也都惊惶失措，在庭院中抱头乱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海伦娜抬起脖子，朝古堡外望去。小河那边，并非异样，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飘着烟雾，远处的热带雨林还在焚烧——这是昨日歹徒们纵的火。歹徒们到底惧怕什么？海伦娜暗想。古堡的庭院里，更加混乱了，歹徒们声声叫喊着，衣寇不整地乱跑，许多人纷纷去解马车轩辕中的马匹。看模样，仓皇的歹徒们打算逃窜。

“快，快拍电报，请总部派直升飞机来救我们！”披头散发的妖艳女郎玛莉格，用英语对兰迪尔叫嚷。

“不，来不及了，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否则，等直升飞机在这儿降落，我们都成了一堆白色的尸骨了！”兰迪尔气急败坏地对玛莉格喊道。这一次，玛莉格并不想违抗他的旨意。一群一群的歹徒，开始涌出古堡的大门，有的骑着马，有的徒步。兰迪尔牵着花黑斑白马，与玛莉格正想离去，忽然瞥了一眼马车上的海伦娜，停住了脚步，对歹徒叫道：“来人啊，把这位小姐给我扶下马车，捆绑起来！”七八个歹徒抓住赤裸的海伦娜，拖下马车，捆绑在庭院正中一人多高的栓马柱上。

兰迪尔从红十字急救药箱内，取出一支安瓿和一支针简，他狞笑着对海伦娜说：“这是一针神奇的药，它能阻断你的疼痛神经，注射了它之后，你能听能看，却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这样你就能享受美妙的死亡！”兰迪尔举着针筒，蹲下身来，抓住海伦娜光洁的臀部，注射了一针。

“原谅我们，我们无法再带你走了。这对你和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玛莉格盯着海伦娜的裸体，悲天悯人地说。兰迪尔扔掉空针筒，扶玛莉格上马后，自己也跳上了这匹马。

“再见，海伦娜小姐！”兰迪尔一挥马缰，带领最后一批歹徒，迅速奔出了古堡的大门。马蹄声消失了。四周一片死寂。海伦娜觉得，这世界从来没有这么静谧。被俘以来两天两夜的蹂躏，似乎是一场恶梦，随着消逝的马蹄声，渐渐飘离了她。空旷的庭院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个生物，只有她这个被绑在木柱上的裸体女人。尽管饱受践踏，她的裸体仍不失为一个美丽物体，皮肤还十分光泽润滑，肌肉仍异常健美饱满，满是青痕的乳房仍丰隆挺翘着，凝着鲜血的大腿仍浑圆结实，白析的脚丫仍美妙绝伦。这时，海伦娜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求生的欲望，这是她被俘以来所不敢企想的。

“救命，救命啊——！”海伦娜不停地呼喊着，尽管她的喉咙已干涩疼痛得出了血，她幻想着有善心人能听到她的呼救。凄厉的呼救声，在玛雅人的古堡中盘旋，传了很远很远。可是，万簌俱寂的雨林里，竟没有任何回音。忽然，惊骇的海伦娜住了嘴，她发现了一幅可怕的景像：小河那边，热带雨林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已变得黑呼呼的，像铺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厚地毯。这地毯是活动的，它在颤巍巍伸延扩展，渐渐铺设到小河边，接着河面上也形成了一块黑呼呼的东西，看模样这可怕的黑地毯想铺设过小河，往古堡这儿延伸。静谧的空气中，渐渐传来可怖的沙沙沙的声响，这声响从古堡外的四面传来，既不像雨声，又不像风声。

“啊，蚂蚁，黑蚂蚁群！”海伦娜终于领悟了，她惊骇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这铺天盖地的“黑地毯”,正是由南美密林中的黑蚂蚁群构成的！南美密林中的黑蚂蚁，有坚强的巨颚，茁壮的身躯，每只身长约两厘米，它们能吞噬美洲豹，能吞噬野牛，它们是凶残的食肉蚁。关于南美、非洲的黑蚁灾，世界各地的传播媒介经常报道，它通常发生在旱灾或洪涝之时，它能摧毁整个村庄，甚至整座城镇。没想到，在这热带雨林里，竟也出现了如此壮观的黑蚁群。是歹徒们燃放的野火，烧毁了黑蚁群的家园，将它们从巢穴中驱赶了出来。

愤怒的黑蚁群，循着歹徒们的足迹，追赶而来，它们也会向人类报复，它们一路吞噬着所有的生物，以及植物的嫩叶，它们已嗅到古堡内有人体的气息，便四面八方地围了上来。缓缓流淌的小河，阻挡不住蚁群的前行，黑蚁们前仆后继，踩着同伴们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义无反顾地挺进。惊恐的海伦娜看到，黑色的“毛毯”已铺满了小河的水面，小河这边的岸上也渐渐变黑了，毛茸茸颤动的“黑毯”已接近古堡的大门了。

“维克多，维克多……”海伦娜低唤，虽然她已知道，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她了，但她仍叫着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黑色的“毛毯”越来越近。黑蚁群毫不容情地涌进古堡的大门，侵漫着古堡的庭院。沙沙声也越来越响了，这是蚁军的足音。海伦娜低头看到，第一只黑蚂蚁爬上了她洁白的脚踝，在她脚背上咬了一口。奇怪，竟没有一点儿疼痛，大概是那支针发挥的效用。海伦娜想用另一只脚，去搓被咬的脚背，可是紧捆着的双脚，无法动弹。

庭院四周已是一片黑色，又有许多黑蚁爬上了海伦娜的脚背，它们张开巨颚撕咬她光嫩皮肉。海伦娜的双脚，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但她仍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看到自己被一丝一丝地一片一片地吞噬，没有疼痛比疼痛更为恐怖！又有许多蚂蚁，越过她的小腿，爬上她的大腿，爬上她的腹部……她的下半身就像裹上了黑色的毛毯。海伦娜已被恐怖折磨得昏澹了，但她仍能看到她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下身的蚁群。她的腹部也被蚁群咬穿，她看到了自己蠕动着的内脏器官。然而，黑蚁们仍不罢休，它们漫过她的腹部，涌上她的胸脯，爬上她挺翘的乳房，噬咬着她最丰腴的部位。

“维克多，为我复仇，为我复仇……”海伦娜即将丧失意识了，在最后的时刻，她在心中祈祷。海伦娜张大着嘴，喘着粗气，不一会儿她的嘴里也被黑蚁塞满了。海伦娜最后的视觉，看到眼皮上出现丑陋的黑色蚁爪，黑蚁们爬上了她的眼睛，正准备享用最富水份的眼珠。好几只黑蚁，张开巨颚，朝她的眼珠咬来。“啡”地一声，她听到她的眼珠爆破了。黑暗，永恒的黑暗随即而来。北欧少女终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夏风徐吹，晴空湛蓝。南美热带雨林的上空，掠过一架银白色的飞机。这是一架双引擎的梅塞吉亚公司出产的GTY—21型轻便飞机，它可水陆两用，载重量20吨，最高飞行高度为一万六千米，续航能力为二万公里——它不愧为轻便飞机中最现代化的佼佼者。飞机上，坐着弗郎索瓦·维克多，他举着高倍望远镜，观察着舷窗下的热带雨林。一支乌光闪闪的美国陆军使用的M249型机枪，拥在维克多的怀里，这种机枪可选用M16型自动步枪的弹匣，或200发子弹的弹匣，还可以用弹链的方式进弹。

维克多只穿粗布T恤，全身金光闪闪，缠满了机枪的弹链，他的腰带上还别着一把宽刃的匕首，以及四枚圆桶形爆破闪光弹。这种比利时制造的重磅炸弹，不但能造成致人于死地的声波，还能发出致盲的灼眼亮光。维克多杀气腾腾，几乎完全变了个模样！维克多的身后，坐着一个黑人少年——他就是老艾米的孙子小艾米，以及从恩特雷里牧物上精选出来的八个牧民。小艾米和这八个强悍的牧民，也都全副武装，手执着各式枪械。这是一支为维克多复仇的别动队！

三天前，逃离玛雅人的古堡后，维克多在穿越丛林的简易公路上，劫持了一辆波尔舍牌小轿车。在两天两夜里，维克多不吃不睡，他疯狂地驾驶着波尔舍，开回里约热内卢，再直奔城市的海港区，直奔恩特雷里岛的老艾米的牧场。老艾米平静地听完了多维克的叙述，便叫人为他拿来了食物——这是维克多两天来第一次进食。

“你吃完饭后，先睡一觉。我去安排，失陪了。”老艾米沉稳地说，脚步蹒跚地走出门去。维克多一觉睡了四个小时，待他醒来时，发现小艾米和八个牧民在等待着他，还有这架老艾米刚购进的GTY—21型轻便飞机。他们一登上飞机，飞机就起飞了。两个小时后，他们就赶回了乌拉圭河的上游。飞机放慢了航速，放低了高度。机身开始往左翼倾斜，飞机开始在雨林上空盘旋。

机翼下，雨林密布，河汉纵横，地形地貌异常复杂。维克多举着望远镜，他难以辨认三天前激战的那个玛雅的古堡到底在什么方位。从空中鸟瞰，与地面观察千差万别。那个玛雅人的古堡，到底在哪里？忽然，维克多发现机翼下的雨林有些异样，像雷殛野火，墨绿的雨林被烧出了一条宽阔的林带，这条林带从东往西延伸，长达数十公里。

“顺着这条燃烧过的林带，一直往前飞！”维克多命令飞机驾驶员。

“是，先生！”驾驶员应声道。机身往右倾斜，飞机兜了半圈后，机身开始恢复平衡，飞机顺着枯焦的林带，一直往前飞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燃烧的林带消失了。

“好，在那边的河面上降落！”维克多说。

“是，先生！”驾驶员又应道。日暮时分，维克多带领着一行人，涉过了小河，出现在这一处玛雅人的古堡前。小河那边的雨林，树枝上全都失去了嫩叶，雨林中全无任何一个生物，仿佛遭受了一场洗劫。渡河时，维克多发现河滩低洼处，残留着一滩滩黑色的蚁尸，他便明白了这儿刚发生过一场罕见的蚁灾。平端着机枪，维克多小心翼翼地跨入古堡的大门，随时准备抠动扳机。小艾米等一行人，也警觉地紧随着维克多。古堡庭院中，骇然竖立着一具白惨惨的新鲜尸骨，就像医学科研部门的标本。

起初，维克多并不十分注意这具尸骨。他的目光，扫视着那满载着各种设备的那十几架马车，以及古堡里那些黑洞和断墙，准备射击那些随时可能蹦出来的歹徒。见古堡中空无一人，维克多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缓缓地走向那具尸骨，端详着。尸骨倚着木柱而立，由于捆绑着绳索，它才没有倒下，绳索有些松垮，它凄惨地歪斜在那儿。臭味扑鼻，苍蝇萦绕！

这具尸骨一定刚形成不久，莫非这人是被黑蚁吃掉的？突然，维克多的目光发直了，他看到尸骨的颅骨上，披着柔细的富有光泽的蜜色头发。这蜜色短发，分明是海伦娜的！啊，上帝，难道这就是海伦娜的尸骨？！维克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蜜色的短发在证明它就是海伦娜。

“海伦娜——！”维克多大吼一声，扑上前去。在北欧少女的尸骨前，维克多猛地一转身，朝那些马车抠动了扳机。“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十机架马车，在维克多疯狂的扫射下，支离破碎了！维克多癫狂地扫射着，渲泄着不可抑制的愤怒和仇恨。所有披挂着的子弹，都化作愤恨的焰火。

维克多扔掉空枪，又是一声大吼：“兰迪尔、玛莉格、萨博瓦，你们都给我听着，我弗朗索瓦·维克多发誓，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连日来的焦灼、激愤、忧虑，以及饥饿和疲惫，一起向维克多袭来。他一阵晕眩，缓缓倒下了。他倒在海伦娜的尸骨前，昏厥了过去。


第五章、血的循环，嗜血的杀戮引发了更加疯狂的屠杀

一

“我的女儿，你难道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人口过于拥挤了吗？”莫纳·萨博瓦主教问，此时他的大手，正抚摸着碧姬脖颈和头发交际处的细嫩茸毛。在华丽而古雅的套房里，他和她并排倒在宽敞的大床上，莫纳主教侃侃而谈；“……在这五十多亿的芸芸众生中，有多少人是早该淘汰的，又有多少是根本不该出生的？可这些乌七八糟的动物，却顽强地想生存下去，消耗着大自然有限的资源，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想繁殖，还想把他们的谬种，世世代代繁衍下去！”

“是的，这太可怕了！”碧姬应道，这法国少女撑起上身，从床前柜上取了一支粗大的雪茄，点着后，娇媚地奉到莫纳主教的嘴边。碧姬没穿任何衣物。莫纳主教叼着雪茄，深深吸一口，吐了一口浓烟。莫纳主教和碧姬，是三天前来到这座城市——洛杉矶的，这也是莫纳主教美国商务谈判之行的最后一站，过两天他们就要飞往地中海的小国摩洛哥。地处美国西部的洛杉矶，是美国西海岸近一百年来迅速发展起来的最大的工业城市，它仅次于纽约和芝加哥，为美国第三大城市。

洛杉矶有无数的街道，它们像网络一样纵横交错。在网络中，高高低低的建筑物，伸向很远很远，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以外。那一幢幢摩天大楼，像火柴匣般地矗立着。一条条醒目的近郊高速公路，宛如白色的缎带，向远方飘去，飘去……洛杉矶还有近七百万人口，他们生活在这座拥挤、喧嚣的城市，还有几百万辆的汽车。这些行驶中的汽车的排放物，在阳光的作用下，产生一种浅蓝色的烟雾，这种烟雾终日缠绕着这座庞大的如怪物的城市。

或许，正因为目睹了这些，才引发了莫纳主教如此的感慨？然而，洛杉矶也有好去处，它就是城市西北部的好莱坞。好莱坞的贝弗利山，是景色秀丽的幽静安谧的豪华住宅区，这里绿树掩映着一幢幢小别墅，这里居住着好莱坞最有钱的人：电影明星、名导演、名制片人。莫纳主教和碧姬等一行人，就暂居在这里。自从在芝加哥的西尔斯大楼晤面以来，莫纳主教走到哪里，都带着碧姬，从芝加哥到纽约，再从纽约来到洛杉矶。此时的碧姬，从灵魂到肉体，都完全成了莫纳主教驯服的工具。

白天，莫纳主教外出办事，把碧姬一人撇在贝弗利山的别墅里。她就一个人静静地看书、听音乐、梳妆打扮，压制着内心火一样的激情。深夜，莫纳主教外出回家，碧姬就为他洗浴、按摩、烧咖啡，殷勤备至。然后，两人上床，疯狂地做爱，几乎通宵达旦。现在，碧姬唯一的担心就是失去主教的宠爱，生怕主教再派遣她去为圣女——她只想把她的肉体，奉献给主教一个人。

莫纳叼着雪茄，又喷了一口烟，身心舒畅的他又开始吐露深藏的思绪：“我，有一个宏伟的前人所不敢想的计划，用于清洗这腌脏的人类！不过，我的女儿，你别误会，我的计划绝不是氢弹、中子弹之类的杀人武器，但却比它们更加完善，更加武威强大！一旦我的计划得以实施，这世界上的人类不是全部灭绝，至少也会减少一半以上！你可以想象一下，再过二十年，这个世界上的人口，莫名其妙地减少了二十三亿人，这是何等伟大的功绩？也许，我还可以获得联合国秘书长亲自授给我的勋章呢！”莫纳主教喷着浓烟，嘿嘿冷笑起来。

“我的主教，您真是一个大伟人！”碧姬雪白的手臂，紧抱着莫纳棕色的胸膛，娇声赞美。

“你的赞美诗，还是留待二十年后再唱吧！”莫纳主教生硬地说，“我刚才所说的，是上帝赋予我的使命，是教团绝密的内幕，你不能泄漏出一丝一毫，否则地狱之火会烧熟你的每一时肉！”

“我是您最忠心的奴仆，您放心好了。”碧姬将害怕的脸庞，埋进莫纳毛茸茸的胸膛，身体微微发颤。年轻少女的战栗，最容易刺激男子的性欲。莫纳主教又冲动起来了，他搁下雪茄，将碧姬翻转了一个身体，背朝着他。

“晚安，主教大人，打扰您了！”佝偻的拉斯莫教士，走进了套房。教士的首脑拉斯莫，走进主教的房间，从来不用敲门。

“晚安，拉斯莫，你有什么事？”

“兰迪尔教士和玛莉格来了，请求您接见他们。”

“哦？好吧，让他俩进来！”莫纳主教有些恼怒地翻身坐起，扯过一条白浴巾，扎在自己的腰上。见主教愠怒，碧姬有些好奇，她已有十来天不见玛莉格和兰迪尔了，也不知道她后他去了哪里。她拿过一个鸭绒枕，垫高了自己的脑袋，打量着房门。乳白色的雕木贴花房门敞开，拉斯莫引导着兰迪尔和玛莉格，走进了套房。粗墩矮壮的兰迪尔，一脸沮丧，面颊上还有一条条被抓破的血迹。妖艳的玛莉格却无显著变化，她仍骄矜地昂着脑袋，瞥了床上故意裸露出双乳的碧姬，目光中有些怨怅。

“喂，你们好，有些什么好消息要向我报告？”莫纳主教寒暄，又叼起了粗大的雪茄。兰迪尔和玛莉格，站在床榻前，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主教大人，我们确实是逮住了他和另外一个叫海伦娜的丹麦女子，可是……他实在是太狡猾了，又让他给跑了……”兰迪尔说，满脸羞惭。

“我们是竭尽了全力！直到现在，我还想不明白，他怎么可能锯断那几条粗铁条，钻出了地牢……”玛莉格补充，耸了耸双肩。

“用不着再说了，你们的情况我都知道了，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新的情况，要向我报告！”莫纳主教断然地说，皱起了浓眉。兰迪尔和玛莉格住嘴，进退两难，套房里呈现出难堪的沉默。碧姬这才猜出，他们所说的，可能是她在巴黎的情郎弗朗索瓦·维克多，她的心不禁怦然跳动起来。

“主教大人，”沉默中，拉斯莫启齿：“据可靠情报，IAP—0246号目标又潜回了里约热内卢，恐怕不久又会重新露面。”

“我请求，主教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去里约热内卢，我要将功赎罪，亲手捉住这个法国佬！”兰迪尔恳求，咬牙切齿。

“不，我不打算再派你去了，兰迪尔教士。”莫纳主教说，“这位法国警官，本来在我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就像是一只臭虫，我一捺手指就可以要了他的命！可现在，我的确想亲眼见见他，我一定要活生生地逮住他！”莫纳主教徐徐吐了一口烟，命令：“拉斯莫，你带圣女碧姬，一块去里约热内卢，这一次你们不能再失手了！”

“是！”拉斯莫应声答道。

“主教大人，我要侍奉您，我不想去里约！”碧姬赤身裸体地跳下床，伏在莫纳的脚前，哀告道。

“这是命令，也是上帝的旨意。”莫纳主教威严地说，看也不看脚前的碧姬，继续发布他的命令：“兰迪尔，你接管拉斯莫前一段的工作，我们很快就要圆满地结束美国之行，你要安排好我们到摩洛哥的行程，以及在那里的一切起居！”

“遵命，主教大人。”兰迪尔说。莫纳按熄烟蒂，郑重地宣布：“诸位信徒，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们教团不久后将在南美洲某地，举行一次空前绝后的‘升天祭’,参加这次盛典的，将有五千名儿女！从现在起，我们进入了倒计数时间，神圣的使命不允许我们再出任何差错。”

“是，主教大人！”套房里的人们，参差不齐地应道。

“不过，这次盛典，还差一个主角，他就是沙特阿拉伯的王子穆罕默德·哈赖姆，今天他已经离开了吉达城，飞往日本的东京去寻欢作乐。”莫纳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玛莉格，命令：“玛莉格，这个王子就交给你了，你和你的圣女，必须在二十天之内，俘虏这个王子的灵魂，把它交给无所不能的上帝！”

“你放心，主教大人，我和我的圣女执行这种任务，从来不出任何差池。”玛莉格说，乜视了一眼跪在莫纳脚前的碧姬。

“我的话说完了，你们两个可以走了。”莫纳主教朝拉斯莫、兰迪尔挥了挥手。两个男人，躬了躬身，退出了套房。玛莉格妖艳的脸上，漾起了荡笑，她知道莫纳主教的用意。婷婷娉娉地扭动着屁股，玛莉格朝套房的浴室走去，还没走到浴室门口，她已脱得一丝不挂了。妖娆的姿态，又激起了莫纳主教的兴致。

“来吧，我的女儿！”莫纳主教对脚下的碧姬说，他的双手伸进了她的腋下，他抓住她，把她扔到了大床上。

“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次‘升天祭’后，只有十二个人可以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也许是其中的一个……”倒在碧姬的身边，莫纳主教凑着她的鬓发，说。


二

和煦的夏风，吹拂着海滨别墅。夏日早晨的阳光，显得格外明媚灿烂。美雅子坐在半圆形的阳台上，面对着画板，在描画着别墅花园中的景色。遮掩着阳光的菩提树，洒下斑斑点点的阳光，光斑洒在美雅子的身上，显得十分生动而活泼。美雅子一身雪白，身穿白色的无袖T恤，下着白色的短裙，脚登白色的高跟皮凉鞋，她的脚边伏着那条白色的丹麦纯种大契犬。这几天来，美雅子觉得很烦恼，她的左眼皮经常蹦跳。深受东方文化薰淘的美雅子，知道“右眼跳财，大眼跳灾”这句古语，她因之而揣摩：灾从何来？

美雅子的确在为心上人担忧。和弗朗索瓦·维克多分别已有二十多天了，他音讯全无，美雅子的内心十分痛苦。仅仅是为了排遣这种思念的痛苦，美雅子才坐在画板前，描画着自己家别墅的花园。“嘟，嘟，嘟！”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大概又是父母亲挂来的。美雅子怏怏地放下画笔，慢吞吞地走向客厅，拿起了话筒。

“喂，我找美雅子小姐。”话筒里，传来陌生的声音，听过去像是个少年。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

“你的一个法国朋友向你问好……”

“弗朗素瓦·维克多？”美雅子脱口而出，“他在哪里，他的情况好吗？”

“他的情况不好。我想，你最好能来看看他。”

“好的，我就去！”美雅子不假思索地说，“请问，我怎样才能找到你？”

“我叫小艾米，这样吧，两个小时后，我们在里约海港的帕腊亚码头见面，可以吗？”

“行，我一定准时赶到！不过，我并不认识你呀。”

“没问题。你是个日本姑娘不是？而我是个黑小子，我……围着一条红色的丝布。”

“我记住了，那好，再见小艾米，我们不见不散！”

“你放心好了，再见！”撂下电话筒后，美雅子一阵风似地冲向自己的卧室。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旅行背囊，利索地往里塞着洗换衣物、洗漱用品。装满背囊后，她扒下自己的T恤和短裙，穿上了一件长袖宽体衬衫，和紧绷的牛仔裤。十分钟后，在别墅花园里修剪青箩藤的老园丁，看到他年青的女主人，戴着摩托帽背着大背囊，跳上了她心爱的本田250摩托赛车，载着她的丹麦大契犬，一溜烟似地驶出了别墅的大门。

“咳，这个小姑娘到底怎么啦？”日裔老园丁想，摇了摇他戴草帽的头。这个老园丁没料到，从此之后，他就再也没见着他年青的女主人美雅子了。

浩荡的海风，卷刮着恩特雷里岛。即使是这烁日炎炎的夏天，绿草茵茵的牧场上也不觉得特别暑热。七年来，老弗莱尔·艾米在这里所耗下的巨款，形成了海岛上的小气候，已改良了孤岛的自然环境。在海岛最高的小山脚下，静静地流淌着一条小河。在小河边，矗立着一幢三层楼的白色建筑，牧场的工人风趣地把这座楼房叫作“白宫”,它是牧场主人“奥利弗·迪西”先生用来招待客人的宾馆。

维克多倒在“白宫”三楼的客房里，这间客房曾接待过来自世界各地的赛马场主、马会主席、赛马经纪人，客房的回壁挂满世界名马的照片，酒吧旁边还立着一个几乎和真马一般大小的骏马雕塑。可惜，维克多无法欣赏这些艺术品，他已昏迷了两天两夜，并滴水未进，全靠输液维持生命。

“你的客人，患的是热带丛林的热瘟病，这种病也叫黑死病，一百年前曾使丛林中的土著人几乎绝迹。我不能保证你的客人能否康复，全靠上帝的旨意了。”老艾米清来了里约城内的名医，这个德国佬忙了一整夜后，对老艾米说。维克多是被人抬下GTY—21型飞机的，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昏迷着，高烧不退。偶尔，他也会睁开双眼，狂喊着：“海伦娜，海伦娜——！”听了他的叫喊，即使是最坚强的汉子，心灵也会颤抖。美雅子第一眼看到维克多，就惊呆了。她不敢相信，这个消瘦的黝黑的满脸是胡茬的男人，就是她健壮而潇洒倜傥的心上人。一路人，早熟的少年小艾米，讳莫如深，不理睬她的追问，闭口不谈维克多的情况。

“维克多，这真是你吗？！”美雅子一声惊叫，她扑到病床前，抓起他的一只手。病床上的维克多，一动不动。他的滚烫的手，无力地耷拉着，承盛着美雅子一串串的泪珠。“他要死了，你们快救救他吧，他要死了……”美雅子哭得像个泪人儿。老艾米的眼圈也红了，他走过来，抚着美雅子抽搐的肩膀，说：“小姐，请你冷静一点！我们都爱他，我们都在尽力挽救他的生命……我相信，弗朗索瓦·维克多他是不会死的……”两个护士小姐，搀起了美雅子，想把她搀出房间去，美雅子甩开了她们的手。

“先生，请原谅我的软弱，我答应你，不再哭了。你们还是让我留下吧，让我来照料他，一个月前是我护理好了他的枪伤。”美雅子直视着老艾米恳求道。老艾米无奈地点了点头，他不明白，刚才看过去还那么软弱的日裔少女，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坚强。这个夜晚，美雅子彻底未眠，呆在维克多的病床前。这个夜晚，奇迹发生了，维克多持续不退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度过了这个难忘的夜晚，美雅子开始相信冥冥之中真有超自然的感应，或许这就是佛祖释迦牟尼的光辉吧？或许，它就是爱情的力量……

“海伦娜，海伦娜……”这一天夜晚，维克多抓住了美雅子的手腕，一边叫唤着，一边抚摸着她的臂肘。虽然高烧奇迹般地消退了，但维克多还没有恢复清醒的意识，在半昏迷的状态中，他经常紧闭着眼，呼唤着北欧少女的名字。美雅子坐在维克多的床沿，神态就像一个护卫着安琪尔的圣母，手腕冷不防被维克多抓住了，起初她有些惊慌。宽敞的客房内，只剩美雅子和维克多两人，那两个护士小姐见维克多的病状稍缓，又有美雅子护理他，便到隔壁房间休息去了。

维克多的手，如饥似渴地抚摸着美雅子光裸的臂肘，她润滑的冰肌玉骨一定使他十分快慰。美雅子已经不再惊慌了，她任凭他抚摸着。小艾米已经把海伦娜惨死的情况，粗略地告诉了美雅子，他说那种惨状是一般常人所无法想像的。听了小艾米的叙述，美雅子同情海伦娜，更替维克多难过。“海伦娜，海伦娜，我对不起你，你别离开我……”神志不清的维克多，继续柔情地抚摸着美雅子，从她的臂肘，摸向她的肩膀，在半昏迷的状态中，他一定把她当作是北欧少女了。同时，他的嘴里喃喃地吐露他的忏悔，他的衷肠。

美雅子闭起了眼帘，长长的黑睫毛扑闪着，几颗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美丽的日裔姑娘知道，维克多的重病绝非仅仅是由于疫魔的入侵，更有那心理情感上难以承受的打击。然而，美雅子的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对海伦娜的妒嫉，有的只是对她的羡慕。一个女人死后，有一个这样的男人为她如此痛苦，这不是幸福又是什么？一个多月前为维克多护理枪伤时，美雅子就知道他的身边有一个年轻女子，从那时起，她就羡慕她了。看到自己所钟爱的男子，为一个死去的女子如此痛苦，美雅子不但不妒忌，反而深深被感动了。

她由此知道了，他并非是一个只收取不付出情感的泛爱主义者。这样的男子，才具有爱的价值！美雅子的泪水，簌簌滚落，她明白了海伦娜死后，自己应该负起什么样的职责。美雅子蹭掉自己的鞋子，侧身躺上病床，她的手臂穿过了维克多的脖颈，她将他的头抱在自己的左胸里。

“海伦娜，海伦娜……”维克多仍闭着眼睛，他的手隔着美雅子的衬衫，开始轻轻摸触她的胸部。

“维克多，亲爱的，你醒醒……我不是海伦娜，我是你的美雅子……”美雅子淌着泪，一次又一次地吻他的前额，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着。奇迹，又一次发生了！维克多紧闭着的眼皮开始颤动，呆板的面部肌肉也开始抽搐，他的咬颌肌蠕动了一下之后，眼皮缓缓张开了！这是自他在玛雅人的古堡晕厥之后，第一次睁开眼睛。

“你……你是谁？海伦娜呢？”维克多轻声问，两眼茫然，左手也停止了动作。

“我是美雅子！海伦娜她……她死了。”美雅子直言坦告，心头免不了掠过一阵悲酸。

“哦？我记起来了，你是美雅子。海伦娜她已经死了……”维克多虚弱地说，双眼有了点眼神，意识回到了他的身上。美雅子又哭了起来，这是高兴的哭。

“美雅子小姐，请你原谅我的……软弱，你……你能帮我倒一杯水吗？”维克多疚愧地请求。

“好的！”美雅子揩去泪水，轻盈地跳下床，心中洋溢着喜悦之情。这是多天以来，维克多第一次主动饮水。美雅子坚信，这个刚强的男子将很快地恢复健康。

“砰，砰，砰，砰！”绿草繁茂的牧场上；回荡着枪声。浩荡的海风，将枪声卷得很远很远。维克多坐在椅子上，手里举着柯尔特公司生产的丹蛇型大左轮手枪，朝四十米开外的一排酒瓶射击。美雅子站在维克多身旁，她用双手握着一支短小的查尔特阿姆斯小左轮，闭着左眼，也在朝酒瓶射击。“砰，砰，砰，砰！”六七个酒瓶，在枪声中破碎，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烁得像礼花。

“最后那个，是我射中的，不是你！”美雅子叫道，她笑得像一朵蔷薇。

“当然是你罗，它比别的酒瓶大一倍！”装填子弹的维克多，回首看着她，笑道。

“你瞎说！”美雅子反驳。美雅子和维克多的笑声，融合在一起，在蓝天下的牧场上荡漾。远处，老艾米驾驶着一辆桔红色的电瓶车，缓缓驶来，在离靶场不远处刹住了车。听到年轻人爽朗的笑声，老艾米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了笑容。想不到，在短短的几天内，维克多就基本康复了，这多亏了美雅子这位美貌温柔的少女。是的，一个男子汉就应该这样，把仇恨深藏在心底，把笑容焕发在脸上。望着维克多宽阔的双肩，老艾米想，他的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马尼拉信封，朝欢笑着的青年男女走去。

“喂，你们好，午安！”老艾米叫道。

“你好，老伙计！”维克多应道。

“怎么样，射得顺手吗？”老艾米问。

“糟透了，总不如我的那支贝雷特。”维克多不无遗憾地说，想起了那支被歹徒收缴的手枪。

“没问题，我已托人到圣保罗给你去买了，今晚也许就能收到。”老艾米说，安慰地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美雅子端来了一张椅子，老艾米在维克多的身边坐下了。美雅子往木架那儿跑去，去安放新的酒瓶，海风吹拂着她的白色短裙，裙裾扬起，露出了她修长美丽的一双大腿。

“咳，说真的，我真羡慕你呀，老伙计！”老艾米眯缝着眼，欣赏着青春勃发的少女，感慨地对维克多说。

“应该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和小艾米！”

“别这么说，这么说就见外了！听美雅子小姐说，你们准备尽快离开这里？我妻子特意为你们做了几样法国菜，还有奶油熏鲑鱼，今晚请你们去赴宴。”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您……”

“见鬼，怎么老说这种话？维克多，我知道，我无法挽留你们的，你有你神圣的使命。不过请你原谅，我不能让小艾米跟你走，也不能派出其他人，我……我不敢与‘玫瑰天国’为敌……”

“这可以理解，我并没有要求你们……”

“老伙计，你还是听我把话说完吧。你在危难的时候，还可以再来找我，我一定尽力相救！但是，我不能主动攻击他们。说真话，我还很同情他们呢，我要年轻二十岁，也许也是他们的信徒……”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你的家园，也可能受到他们的袭击！”

“这你放心好了，恩特雷里岛戒备森严，除非他们派来一个军团！不过，绝无这种可能，我又没有踩着他们脚上的鸡眼。我同情他们的原因，是这个世界的确太肮脏太腐败了，需要他们这样的一群鬣狗，来清除来打扫！”

“照你这么说，许许多多的无辜者都是该死的罗，萨博瓦残害了多少人！”

“谁是无辜者，谁是造孽者，只有上帝知道，只有末日审判的那一天，才能认定。”老艾米沉重地说，接着他拿起那个马尼拉信封，递到维克多面前，说：“喏，这是我为你搜集的有关莫纳·萨博瓦个人的档案资料，它绝对真实，并且鲜为人知，为此我付出了重金，但我仍觉得值得。因为读了它，我更坚持我刚才说的观点。好了，现在交给你，但愿对你有所帮助，但愿你看了以后还有胃口。否则，我妻子的奶油熏鲑鱼，不是白做了？”老艾米笑道，他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他的桔红色的电瓶车，很快就开走了。维克多打开信封，取出里面厚厚的一迭英文电脑打印的稿纸。埋下头，刚读第一行，维克多就被吸引住了，身边的风声和美雅子的话说声，都离他远去。读着，读着，冷笑从维克多的嘴角消失了。他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三

时光倒逝，回到四十年前。蜿蜒曲折的雅瓦里河，在茂密的雨林中，静静地流淌，它是亚马孙河的一条支流，是秘鲁与巴西两国的外界，它在靠近哥伦比亚的本雅敏孔斯坦特汇入亚马孙河。累提西牙镇，是雅瓦里河畔一个荒僻的小镇，它位于秘鲁、巴西、哥伦比亚的交界处。四十年前，这个小镇上挤满了伐木工、淘金者、种可可的外地劳工、印第安流浪者、盗马贼。离累提西牙镇二十公里外，还有一个更为荒僻的村落帕里罗斯，这个只有八百多人口的村落，隶属累提西牙镇管辖，村里绝大多数是有色人种农户。

帕里罗斯村稀稀落落的小木屋，都座落在雅瓦里河畔，村里到处是泥泞的土路，苍蝇聚集，畜牲的粪便随处可见。破败的木屋顶着生锈的铁皮，有的木屋甚至是树皮遮顶。村落里，没有医院，没有小学，没有商店，甚至没有……教堂，人们要做弥撒，要花一天的时间往返穿越丛林，到累提西牙镇上去。这是一个连上帝都抛弃的地方！帕里罗斯村里，有一位名叫蒙特罗·莫纳的黑人铁匠。说是铁匠，也不完全准确，他白天和农人一样下地耕作，晚上才点起炭炉，抡锤打铁。

蒙特罗身体魁伟，膂力过人，他是全村唯一见过世面的人，他年轻时到过秘鲁南部的海港城市莫廉多。在当码头搬运工的生涯里，蒙特罗成了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并结识了一位白人混血姑娘—女裁缝伊丽莎。当蒙特罗带着伊丽莎，辗转万里，回到故乡的时候，帕里罗斯村轰动了，人们都说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美丽的白人姑娘。

后来，伊丽莎为蒙特罗生了一个女儿、两个男孩。生了孩子的伊丽莎，非但没有衰老下去，反倒变得更加丰盈动人。村里的农夫们，为此羡慕不已，同时也有点为蒙特罗担忧。那时帕里罗斯四周的丛林，不仅野兽出没，贫瘠荒凉，而且是个强盗横行的世界。累提西牙镇上的那些歹徒，经常窜到帕里罗斯，偷窃农作物，盗走牲畜，抢劫财物，还强奸妇女。愚昧无知的村民们，对此就像待宰的羔羊，束手无策。

“上帝呀，我们为什么不团结起来，自己保卫自己的生命财产，自己拯救自己的灵魂！？”蒙特罗首先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得到了一部分忍无可忍的村民的响应。“人民圣坛教”,就这样孕育诞生了。起初，蒙特罗只不过是组织了一些地块相连的村民，轮流值夜，巡护着成熟的作物，在守夜的草棚里，他向村民讲述他所理解的天主教的教义，以防止睡神的侵袭。后来，全村渐渐都加入了蒙特罗的组织，这种互助互惠的组织，渐渐演变成了各尽其力、共同分享劳动成果的公社。

蒙特罗的即兴演讲，变成了布道，“人民圣坛教”有了自己的教义，有了众多的信徒。众望所归，蒙特罗自然而然成了“人民圣坛教”的主教。帕里罗斯村的面貌改变了，村落不再是腌脏和丑陋的了，村里有了医生，有了小卖部，也有了一所小学校。强盗们也再也不敢光临了。“人民圣坛教”的影响，渐渐扩大到了周围的几个村庄，甚至连累提西牙镇也有了“人民圣坛教”的许多信徒，他们要求将教会总部搬到镇上去，并促使镇上的居民都成为公社的一名社员。蒙特罗答应，一定考虑信徒们的要求。可就在这时，惨剧发生了。

熟悉南美洲历史的人，一定还记得，一九六二年六月亲美的秘鲁军人，发动了秘鲁历史上最浩大的军事政变，这次政变导致了以里卡多·佩雷斯·戈多伊为首的军政府的上台。这次政变，波及秘鲁各地。连累提西牙镇上，也进驻了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雇佣军。“砰砰砰砰，哒哒哒哒！”这一天下午，和平宁静的帕里罗斯村，响起了骤密的枪声。村落通往丛林的各个路口，都被外国雇佣军截断了，他们团团围住了这个村子。这些嗜血成性的白种人，或许是以清剿叛匪为由，乘运兵装甲车突临其地。

然而，他们的真正动机，只不过是杀人取乐——当他们听说帕里罗斯村有一个“邪教团”,便迫不及待地赶到了这里，仿佛铲除“邪教”,也是他们的一项义不容辞的军事任务。以上帝的名义，可以大开杀戒！“砰砰砰砰，哒哒哒哒！”弹流如蝗，村民纷纷饮血倒地。一阵猛烈扫射之后，一百多个金发碧眼的雇佣军，冲进了村落。他们用的是秘鲁军政府提供的经费，他们手提着的是美国军火商布鲁诺之流供给的武器，而他们脚踩的却是与世无争、贫穷落后的土地。惨剧就这样发生了。

蒙特罗被打死在他家木屋前的土坪上，胸膛部连中几弹，他还佩着十字架，手里还拿着一本《圣经》,可他的嘴里却被塞满了马粪。蒙特罗的女儿和一个儿子，也鲜血淋淋地扑卧在他们父亲的身旁。伊丽莎嘶声哭喊着，几个粗壮的雇佣军，正拖着她的长头，淫笑着往木屋子里拽。帕里罗斯村的女裁缝伊丽莎，平日总是衣服齐整，这时她的绸衬衫被撕破了，露出了半个肩胛，鞋子也被踩脱了，她赤着脚。不论她怎么哭喊、恳求、哀告，如狼似虎的雇佣军们，还是把她拖进了她的木屋，扔在地板上。

谁也不知道，蒙特罗和伊丽莎的小儿子，此时正藏身于木屋的天棚上。这个刚满十岁的小男孩，正透过天棚木板的缝隙，惊恐地看着木屋下发生的一切，看着野蛮的白人汉子在凌辱他的母亲。那时之前，这个小男孩，还不知道什么是性行为，什么是性强暴，什么是性虐待。雇佣军们的军用大皮鞋，踩住了伊丽莎的长发和手脚，这些来自文明世界的白人，叽哩呱啦地争执起来，争论着谁该第一个享用这个丰盈漂亮的混血女人。

他们满脸胡须，满头尘埃，身上的迷彩军装都汗湿了，使木屋里充满了强烈的狐臭味，但他们兴致盎然——能享用“邪教”教主的女人，对他们来说是有纪念意义的游戏。终于排定了顺序。一个腆着大肚皮的肥佬，淫笑解下武装带，脱去汗湿的上衣，露出刺鹰的纹身。他用双手扯开了伊丽莎的衬衫，撕碎了她的胸膛裕，他像一座肉山压在俏丽的女人身上，捧着她淡青色的乳房，乱吮乱嚼。伊丽莎像落网的鱼，在竭力挣扎着弹动着，然而无济于事，反倒使黑裙和白亵裤都被雇佣军们趁势剥下了。

伊丽莎终于停止了挣扎，她无望的眼睛直视着天棚——只有她知道，她的小儿子藏在上面。伊丽莎的眼神里，充满着惊恐，充满着哀求和恳求，她生怕她的小儿子忍受不了，做出些什么,被雇佣军发现。她知道，此时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停止反抗，顺从这些白佬猪狗——或许这是救儿子的唯一办法。大肚皮肥佬，褪下了三角短裤，拉出了他的武器，凶狠地插入了混血女人的身体。站立在一旁的雇佣军们全都鼓掌欢呼起来。肥佬在其他雇佣军的嘲谑声中，汗涔涔地爬下女人的身体。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雇佣军，又朝女人扑了上来。

小屋天棚上，那个小男孩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心里翻江倒海，翻腾着极为复杂的情感，对外国雇佣军的仇恨，对母亲的同情，烙进了他年幼的心灵……兽性得到发泄的雇佣军，一个个相继离开了小木屋，到别的木屋里寻欢作乐去了。伊丽莎侍候完最后一个白佬，喘息不定，瘫在地板上，宛如一只被烫去了毛的母山羊。

“贱货，你这个臭婊子！”第一个侵犯伊丽莎的肥白佬，用西班牙语恶狠狠地骂道着，倏起操起木案上的裁缝剪刀，咔嚓、咔嚓两声，剪下了混血女人的两个脂黄色的乳头。

“啊——！”伊丽莎惨叫一声，痛晕过去了。残暴并没有结束。那个瘦小的白种青年，接过了把佬手中的截缝剪刀，带着一种残酷的冷笑，他将剪刀捅进了混血女人的下体。鲜血泉涌……伊丽莎在地板上蹦趾着，抽搐着死去。这天夕阳西下时，雇佣军们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帕里罗斯村，在他们的身后留下了二百多具男女老少的尸体，以及无数在焚烧中的木屋。“人民圣坛教”就这样在血与火之中，被消灭了。上帝安排的世界就是这么古怪：反对暴力的人，偏偏死于暴力；主张宽恕的人，偏偏得不到宽恕。

这天傍晚时分，蒙特罗的小儿子，站在雅瓦里河畔，面对着远处雄浑的卡巴略科查圣山，在心中发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向那个所谓的文明世界复仇，让它们付出前所未有的代价！这个小男孩，就是莫纳·萨博瓦。莫纳·萨博瓦后来沿着亚马孙河流浪，来到巴西的马瑙斯，被那儿的少年孤儿院收容。那是一家西班牙天主教会资助的孤儿院，莫纳在那儿完成了最初的教育。为他授课的神父们都说，这个面色阴郁、性格内向的少年，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只要引导得当，他将来一定能为主的事业增添荣耀。

在马瑙斯的中学就读时，莫纳的学业科科优秀，除了读书外，他就是发疯地锻炼身体。奇怪的是，这个体魄强健的优等生，从不参加集体的体育活动。莫纳·萨博瓦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圣保罗的神学院，主修宗教哲学。不论是在读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期间，每逢寒暑假，学校休课，莫纳都要回到亚马孙流域的深山里、密林中。他狂热地收集巫术、巫医资料、研习种种神秘的鲜为人知的巫术、圣灵术、催眠术、招魂术。

经过长期的准备和酝酿，在他充满狂野、强暴、淫荡、嗜血幻影的大脑里，逐步形成了一整套复仇的方案与步骤。在取得圣保罗神学院宗教哲学博士学位后，莫纳·萨博瓦去了美国，以后他就失踪了。于是，一桩桩集体大自杀的惨案，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于是，全世界的人们，都毛发悚然地知道了“玫瑰天国”教团的名字。

于是，国际刑警组织，向所有会员国的中央局，送去了莫纳·萨博瓦的“红色档案”。只因有了上帝，才有了魔鬼。可以说，魔鬼是上帝亲手创造的——上帝认为有这个必要。冥冥之中，这是一个血的循环：嗜血的征服与杀戮，带来了更加疯狂的偏执与屠杀。孰是孰非？的确只有造物主知道！


四

巨大的波音宽客体飞机七四七，呼啸着穿过朵朵白云，徐徐向陆地低飞。飞机舷窗外，美丽的东京城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巨幅画卷，展现在六百多位乘客的面前。巨型飞机，徐徐朝羽田国际机场降落。这填海筑地建设起来的国际机场，酷似一艘巨型航空母舰，安稳地停泊在蔚蓝澄澈的东京湾。透过絮絮白云，眺望西北方，隐约可见薄雾轻笼的富士山峰。机翼下，行驶在港湾里的帆船像无数彩蝶穿梭往来，追逐繁忙。呵，好一派扶桑岛上的旖旎风光！靠近舷窗的美雅子，扭动着腰肢；激动地注视着窗外。

刚满十九岁的日裔少女美雅子，这是第一次踏上祖先的故土，她喜悦地双眸中噙满了泪水，这时她才理解父亲之所以要她回日本求学的用意。可是，她这一次踏上祖先的故土，却是对家庭的“背叛”。在离开恩特雷里岛的前夕，美雅子在巴西第一大报《圣保罗州报》以及《巴西日报》、《环球报》等大报的广告版上，都看到了父亲这个“东亚贸易株式会社”董事长兼总经理刊登的“寻人启事”。

在“寻人启事”的末尾，父亲恳切地请求她见报后立即回家，可她却和心上人一起来到了东京。在恩特雷里岛，老艾米这个慈祥的老黑人，曾向她透露弗朗索瓦·维克多的真实身份，以及他着手侦破的这一重大要案。这一切，更坚定了她辅佐维克多的决心，她宁肯“背叛”家庭，也不愿背叛真理和爱情。因此，美雅子登上祖先的故土，心情显得格外的兴奋，显得格外的复杂。维克多坐在美雅子的身旁，看到她激动的模样，他理解地笑了笑。飞机停稳后，他从西装里掏出一副墨晶眼镜，戴上了。

那天，读了莫纳·萨博瓦的生平资料后，维克多照常带着美雅子，到老艾米的住处去赴晚宴，他照常吃了许多奶油熏鲑鱼，还喝了许多法国香槟酒和红葡萄酒。维克多非常感激老艾米为他所做的一切，但他认为，他和老艾米并不一样。老艾米是个正直的人，而他维克多不仅是个正直的人，还是个警官。作为一个正直的人，了解了莫纳·萨博瓦的生平，也许会同情他。而作为一名警官，他有职责要斩断那个血的循环，不让它再危害和平善良的无辜的人类！于是，维克多就和美雅子，来到了东京。维克多和美雅子，走出机场大楼，坐上了一部计程车。

“去新大谷饭店！”维克多用英语，对年青的司机说。年青司机点点头，启动了汽车。机场大楼前的停车坪上，一个身穿花格子衬衫的男子，坐在一部蓝鸟轿车内，目不转睛地监视着大楼出口处。这是一个鼻梁高隆的强壮男子，亚麻色头发，叼着骆驼牌香烟，模样有点儿像斯拉夫人种，前额宽阔，目光冷酷。见维克多搀扶着美雅子，登上了计程车，这位大鼻子东欧男子揿灭烟蒂，启动了轿车，紧随那辆计程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停车坪，往东京闹市区的第一流的国际饭店——新大谷饭店驶去。

新大谷饭店，坐落在东京繁华的闹市中心，它以它周围的四万平方米的日本式庭园而自豪。庭园内曲径通幽，绿草如茵，群芳争艳。这里有雅致隽秀的小山，有绿叶掩映的小溪，有巧夺天工的瀑布，有清澈见底的游泳池。饭店两幢三角形的大楼，被枝叶繁茂的大树簇拥着。这楼间隐庭园、园林托高楼的格局，使都市生活的喧嚣气氛在此顿然消失，让人倍觉赏心悦目。这儿的早晨，甚至能听到啁啾的鸟声呢！第一天清早，维克多和美雅子走出饭店大楼，走向园林中的游泳池。

处于北纬35°43′的东京，进入了初夏还很凉爽，充满野味的游泳池边并没有多少人。在更衣室中，换上了泳衣后，美雅子以一个优美的姿势，跃入碧水中。维克多以蝶泳，飞快地向美雅子游来，活像一条腾跃的海豚，这是他病愈后第一次畅游。美雅子惊叫一声，飞快地躲开，朝深水区游去，里约海滨浴场海浪中锻炼出来的她的自由泳，姿势非常漂亮，速度也惊人的快。两人一前一后，在泳池中追逐起来了，爆发出串串笑声。他们在充分享受着生命赋予的青春！这时，在游泳池不远处的那丛栀子花树后，那个大鼻子的东欧男子又出现了，他拨开树丛，朝泳池窥视。“哼！”他盯着窈窕修长的美雅子，盯着健壮结实的维克多，嗤了嗤鼻子。

“等会儿，你到楼下的商场，去买两件和服，我想看看你穿民族服装的样子。”回到十二楼的客房里，维克多对美雅子说，他换上了一条牛仔裤和一条白色网球衫，正在系运动鞋上的带子。

“然后，你就给我乖乖地呆在这里，不要接电话，也不准出门！如果，我晚上十二点还没回来，你就离开这里，买一张回里约去的机票。”

“不，你会回来的，我等你回来吃晚饭！”维克多站起身来，他揽住了美雅子的肩膀，抚了抚她湿漉漉的黑发，然后吻了吻她的面颊，就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门去了。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在走廊中消失，美雅子细长的眼睛模糊了。她知道他们面临的危险，他和她的每一次小别都可能成为永别，但是，自从这次在恩特雷里岛重逢以来，他还没有吻过她的辱呢。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维克多走出饭店的大门，招手要了一辆计程车。计程车沿着大街疾驶了一会儿，维克多看到车窗后又出现了那部灰色的蓝鸟轿车。

维克多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作为国际刑警组织巴黎中央局的一名警官，维克多四年前到过东京，并在这儿呆了近两个月，他对这座城市还是比较熟悉的，也会粗略地讲几句日语。维克多的计程车，进入了东京商业网、办公机构和娱乐设施的集中地，开过了丸之内，又开出了霞关，可车后的那辆蓝鸟还像条猎犬，在紧紧追随着。在银座街头的十字路口附近，维克多跳下了计程车，进入了步行者的天堂。

过路口时，维克多回头一瞥，见那部蓝鸟车也泊在了停车区，那个足有一米九十分公高、重三百磅的大鼻子东欧佬，钻出了蓝鸟车。在人群熙攘的人行道上，维克多快步疾走，走过一家家商店、金银首饰铺、料理店。借助一家美容室门前的大玻璃窗，维克多斜看到那个大鼻子东欧佬，还在盯他的梢。见维克多停下脚步，他也佯装买报，从自动售报机中取了一份报纸在手。维克多离开玻璃橱窗，开始装作一副悠闲的模样，慢慢往前蹈哒。突然，他加快脚步，钻进一家牌声震天的“麻雀馆”。

他记得，这家中国潮州人开的麻将馆，有一个直通幽静小巷的后门——中国人不论做什么生意，都留有后门和后路。麻雀馆里乌烟瘴气，十几张桌子前围坐着鏖战犹酣的黄种人，谁也没有抬头看他这个白佬一眼。维克多穿过麻雀馆，直奔后门。果然，这个后门与小巷连结，小巷里阔寂无人。站在后门口，维克多开始运气，积蓄着第一次打击的力量。徒手格斗，绝不是电影中的那种花架子，第一次凌厉的打击犹为重要。不一会儿，维克多果然嗅到了一股劣等男用香水和香烟的浓烈气味，从麻雀馆里闪出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维克多握紧拳头，一个上钩拳，朝来人的腹部击去。没料到，黑影一闪，维克多的拳头击空了，手腕却被对方抓住了。看来，这个大鼻子东欧佬并非等闲之辈，他熟谙空手道，紧接着就是扭腕别肘。维克多乘势抬起右膝，朝对手的裆部撞去。对手赶紧放开抓腕的手，双手护裆，狠砸维克多右膝。

他没想到，维克多这一招是佯招，他正等着他来砸膝。维克多右脚刚一落地，他就趁势向后跌去，同时他飞起左脚，作勾镰状直踢对手的太阳穴！大鼻子东欧佬被踢中了，他踉跄了几步，背靠着砖墙才没有瘫倒。维克多在空中翻了一个身，面朝下落地后，双手一撑，又猛地跳起，直扑对手。他的左手似鹰爪抠住了对手的喉结，右手从对方腋下抽出了一支瓦尔特牌手枪。

“别……别开玩笑了，维克多警官……”从东欧佬的喉咙里，挤出了不甚流利的法语。

“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维克多喝问，放松了一点左手指。

“我是谁，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不过，是哈里·德莱蒙检察官派我来保护你的……”

“你说的是真话？！”

“白痴！我是在拯救我自己。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你应该下去了。”东欧佬闭上眼睛默诵着，然后睁开眼睛反问：“你还记得，谁说过这句话吗？”维克多当然记得，这是哈里·德莱蒙检察官救他走出戛纳拘禁所后，两人临分别时，德莱蒙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紧抠着喉结的手，松开了。

“妈的，你差点掐死我！检察官知道你在乌拉圭河上游的遭遇，他就派我来保护你……”东欧佬揉着脖颈，嘟嘟嚷嚷。

“见鬼，我不需要一个尾巴！请转告检察官，有事我会和他联系，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维克多说完，把瓦尔特手枪扔还给东欧佬，转身就走。东欧佬接过手枪，插进腋下的枪套。当他走到巷口往外张望时，维克多的身影已消失在摩肩擦背的人流之中了。

“好家伙，这个法国佬真凶狠，幸亏我当克格勃的时候，没有碰上他……”东欧佬摇头叹息，暗自庆幸。

纯金的水洒，汨汨地向外流着淡蓝色的温泉。黑色大理石造的浴缸，升腾着氤氲的水气。浴缸中一定是放了荷兰出产的浴精，整个豪华的浴室里，弥漫着一股郁金香的芬芳。玛莉格躺在浴缸中，正用海绵轻轻揩拭着自己的身体。在黑色大理石的衬托下，她的红色长发显得格外醒目，白晰的裸体也显得愈发润泽。半个小时前，玛莉格刚刚回到这间宾馆，就急不可耐地进入浴室。在这家只接待女宾的“雅典娜宾馆”里，玛莉格十天前就住进了这间豪华的套房。

此时，她一边轻轻地哼着那首美国乡村民谣《噢，我不能没有你》,一边回味着一个小时前和沙特王子哈赖姆欢爱的滋味。要用女色攫取哈赖姆王子的灵魂和肉体，并非易事——他有四个一位比一位美丽的妻子，来到东京之后，他又被趋之若鹜的各种肤色的女郎所包围。
圣女首领玛莉格的东京之行，随行的有四位精心挑选的圣女，可哈赖姆并没有为她们的魅力所迷惑，仅对玛莉格表示了男人的兴趣。于是，玛莉格只得亲自出马了，她使出了全身的解数，终于使王子折服于她的媚力。

哈赖姆逃出了侍从和其他女郎的包围圈，在上野的一家温泉旅店与玛莉格幽会。在那家名士豪门从不屑光顾的温泉旅店里，哈赖姆卸下了沉重的头衔，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沙漠骑士，狂热地扑向玛莉格在他纵情享乐之时，玛莉格的教义渗入了他的灵魂……最后，他主动要求再次和她幽会，并倾听天国之父的声音。

“莫纳主教，我没有辜负您的使命！”玛莉格一边清除着哈赖姆留给她的痕迹，一边在想念莫纳主教那棕熊一般的身躯，她不无气恼地想到，此时他可能正把那法国小妞碧姬拥在怀里。洗浴完毕，玛莉格打开花水洒，她从浴缸中站起身来，准备淋浴。突然，帘绸猛地掀起，一双粗壮的手伸了进来。捏住了玛莉格的脖子，将她拎出了浴缸。

“呃——！”玛莉格一声惊叫，四肢乱舞。那双手毫不容情，将她拎出了浴室，扔在卧室的纯羊毛地毯上。玛莉格抬头，定睛一看，不禁魂飞魄散。这个闯入者，不是别人，正是弗朗索瓦·维克多！

“你这条毒蛇，我杀了你！”面色铁青的维克多，眼喷凶光，他厌恶地瞥了一眼玛莉格两腿之间的玫瑰花，啐了一口，又伸出双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杀了她，为海伦娜报仇！”有一个声音，在维克多心中呼喊，他的双手越掐越紧。玛莉格在地毯上弹动着，口吐白沫，翻起了白眼。可这时，维克多的双手却渐渐放松了，他克制着自己，放开了手，站起身来。玛莉格抚摸着喉咙，发出一串咳嗽后，她声音嘶哑地说：“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你这个该死的警官，一点也没有法国佬的风度……”维克多不回话，叼起一支烟，点着了火。生命又回到了玛莉格的身上，她盯着眼前的这个男子，惊惧渐渐消失了，因为她相信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求求你，别杀我，你失去的，我会全部加倍补偿你……”玛莉格喃喃地恳求，迎着维克多的眼晴，她的浑圆的大腿开始缓缓张开。

“我不想杀你，更不想强暴你！我只想和你好好谈谈，请你将你所知道的有关莫纳·萨博瓦的一切都告诉我，我就放了你。”维克多喷着烟雾，在床角坐下了。

“不，这是不可能的……主教大人是我们的灵魂，我绝不会出卖他……”玛莉格荡笑着说。

“啪，啪！”维克多狠狠摔了她两个耳光。鲜红的十指印，出现在玛莉格的面颊上。玛莉格一甩长发，竭斯底里地叫道：“不，不，你还是来强奸我吧，来杀了我吧，我宁肯死，也不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维克多双手抱臂，冷笑着：“你就这么忠心于你的主教？你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工具！你要是死了，他难道会为你而伤心？你要是死了，真能进玫瑰色的天堂？！”犀利的诘问，一针见血地击中了玛莉格的要害，她沉默了。“你真想死，那好办，但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维克多说，打开了他带来的那个皮箱包，取出了几只满装液体的大玻璃瓶。

“这是我特地配制的硫酸、盐酸混合液，它能腐蚀所有的东西。”维克多打开玻璃瓶盖，从茶几上拿起玛莉格的指甲剪，扔了进去。瓶中的液体猛烈地沸腾起来，瓶口处腾起了浓浓的白烟，不一会儿，指甲剪就消失了。

“我不得不仿效你们的残忍手段。我要请你喝下这可口的玩艺，让你的喉管和胃肠都断成一时一时。我还可以把这玩艺，泼到你的脚上腿上，让你亲眼看见你的肉冒着气，一片一片往下掉，让你变成一具极其丑陋的尸骸，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在维克多的讲述声中，玛莉格大汗淋漓，全身缩成一团，剧烈地喘着气。

“来吧，小姐，请喝呀！”维克多一手扯住玛莉格的头发，另一手将玻璃瓶凑近玛莉格的嘴唇。

“不，不，饶了我！我说，我说……”玛莉格惨叫道。维克多放开了她，他坐下了，又叼起香烟。

“好吧，慢慢地说，从头说起。”玛莉格失色的嘴唇翻动着，她开始吐露“玫瑰天国”教团所有的隐密……


五

“什么,你们又扑空了？！”莫纳主教拍案而起，阴鸷的双眼，怒视着书案前的拉斯莫和碧姬。碧姬垂着头，沮丧地站立在那儿。拉斯莫教士，却坦荡地面对着莫纳的目光。

“主教大人，我们消灭了那海岛上的一切生物，可就是没有见到那个IAP。”拉斯莫教士说。

“你说，会不会有人走露了消息？”莫纳主教瞥了一眼碧姬，问拉斯莫。

“我想不会。”拉斯莫回答。莫纳主教抑制住怒气，绞着自己的手指，说：“亲爱的拉斯莫，请原谅我的暴躁！我们所有的计划，一切都进行的极为顺利，除了这一件事……好了，不说了，你去休息吧。”脸部泛起微笑，莫纳主教朝拉斯莫挥了挥手，这毕竟是这位教士首脑第一次失误。

“主教大人，那法国警官一定是离开了里约热内卢，我想……”

“好了，好了，你走吧！”拉斯莫面无表情地朝莫纳鞠了一躬，转身离去。宽敞的舱室里，只剩下莫纳和碧姬两个人。莫纳炯炯的目光，直视着碧姬的眼睛，虎视眈眈。银白色的豪华游轮“维纳斯号”,已驶出了摩纳哥海域，往大洋深处驶去。夜海茫茫，轮机声突突。隔着舷窗可以看到，又一架NH90型直升飞机，在前甲板上降落。刚才，碧姬和拉斯莫，就是乘另一架直升飞机，从南美洲赶到这里的。不知为什么,今晚直升飞机起飞的起飞，降落的降落，显得特别忙碌。

“好了，我的女儿，我相信你灵魂的忠诚。”莫纳主教收回目光，说：“我一贯主张，肉体可以交换，可以出卖，但我不能容忍灵魂的背叛。尤其对我的信徒，我要求有绝对忠诚的灵魂。”

“主教大人，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背叛您……”碧姬说。

“很好，有朝一日，也许你的肉体，能接纳我的幽灵……好了，不说了。”莫纳主教牵着碧姬的手，走到舱室正中的小圆桌前，两人坐下了。莫纳主教一按电钮，舱室回壁的绒幔徐徐合上了，遮住了所有的舷窗。同时，舱角的一道玫瑰色的光束亮了起来，斜照着这张小圆桌。莫纳主教掀去桌面上的一个金属网罩。

碧姬惊呆了，她看到圆桌的黑天鹅绒布上，赫然竖着一个带颈部的人头！在此之前，碧姬从未见过主教的这个圣器。莫纳主教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部，嘴里念念有辞地默祷起来了。随着莫纳主教的默祷，那颗人头紧闭的眼脸颤动了一下，接着又颤动了一下！接着，人头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目光茫然而疲惫。碧姬揪住自己的胸襟，惊骇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梅里克斯，梅里克斯；请你回答我，弗朗索瓦·维克多他在哪里，在哪里？”莫纳主教双手掌心朝上，伸向人头，请求着。人头耷拉着的嘴角蠕动着，它似乎是咽了口唾沫，就要说话了。可是，不管它怎么抽动着嘴角的筋肉，张动着嘴巴，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来。怎么回事，难道是有更强大的力量，阻碍了这种圣灵的感应？莫纳主教有点着急了，他更起劲地默祷着咒语。突然，人头“梅里克斯”开口说话了，这声音不仅把碧姬吓得魂不附体，还把莫纳主教唬了一跳。因为，人头说话的声音，不是它自己的，也不是弗朗素瓦·维克多的，竟然是玛莉格的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主教大人！请饶恕我吧，我背叛了您，背叛了您……”人头用玛莉格的声音，在凄惨地呼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此时玛莉格会和维克多在一起？！莫纳主教想。不对，半个小时前，不是刚刚才收到玛莉格的“东京行动组”发来的电报？在电报里，玛莉格还在炫耀着她最新取得的战果！

“住嘴，你给我住嘴！”莫纳主教对着人头，怒喝了起来。人头“梅里克斯”不再作声了，但它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噏动。看来，这次招魂术是失败了。这是莫纳·萨博瓦使用它以来，开天辟地的第一次。用金属网罩罩起人头，莫纳主教烦躁地在舱室里踱起了步子。

“这个腌脏的世界，充满了尔虞我诈，充满了背信弃义，充满了背叛贩卖，没有一个人的心灵是纯洁的……”莫纳主教嘟喃着。碧姬呆若木鸡，不知该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东京“雅典娜宾馆”,维克多结束了他的审讯。

“嘶啦！”维克多将浴巾撕成几条，然后抓住玛莉格的左腕，别到她身后，再与右腕缚在一起。

“你，你不是说过不杀我？”玛莉格惊慌地叫道，自从她开口透露隐密，她的精神防线就完全垮了，整个人也瘫软在地毯上。在这一刻，维克多真想杀了这个变得丑态毕露的妖艳女人。但是，他想起了老艾米的话，他又一次克制住了杀机。“看到玛雅人的古堡里你给我玉米粥喝的份上，这一次我不杀你。我绑起你的手脚，只不过是让我走得轻松些。我想，从今以后，你应该离开你的那魔鬼邪教团，找一个地方去隐居起来，忏悔你以往所犯下的罪愆。当然，你可以再回到莫纳·萨博瓦的身边，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继续犯下种种罪行。不过那样话，别让我再见到你，下一次我就不再放过你了！”维克多缚起了玛莉格的手腕和脚踝，起身离去，走出了豪华的套房。望着他矫健敏捷的身影消失了，蜷屈在地毯上的玛莉格唏嘘痛哭了起来，泪流满目。

然而，玛莉格的泪并非是忏悔的泪，她只是觉得对不起莫纳主教，她背叛了他，她出卖了他，还有就是对这个法国警官的刻骨仇恨——在玛莉格的诱惑下，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抵御住她玫瑰色的罗网，这个法国警官不但抵挡住了她的美色，还掏出了她心中有关教团的所有秘密……维克多走出“雅典娜宾馆”,把手提箱包扔进了花树丛中，他招了一部计程车，直奔东京闹市区。一个钟头之后，通过东京中央局，维克多给巴黎中央局的哈里·德莱蒙检察官，发了一份长长的电传。

在这份加密的无线电传真的结尾，维克多加上了这么一句：“感谢您给我派的那个护卫，他真是一个不错的保镖，但我不需要他。”又过了一个小时后，从法国的马赛、科西嘉岛的卡利阿里，从意大利西西里岛的巴勒莫，从西班牙的巴伦西牙，甚至从突尼斯的斯法克斯，一艘又一艘的快艇，满载着全副武装的警察，驶出了海港，驶向地中海的大洋。他们都在茫茫的夜海中，搜寻着那条名叫“维纳斯号”的豪华游轮。这是搜捕萨博瓦的第一次国际联合行动！

银白色的“维纳斯号”在茫茫的夜海中，平稳地行驶着。夜已深沉，许多舷窗内的灯光都已熄灭。可是，透过一个舷窗的窗帘，可以看到这间小舱房内亮着灯。小舱房内，高大偻佝的拉斯莫，虔诚地跪在基督受难的圣像前，在做临睡前照例的祈祷。有着巨大鹰勾鼻子的脑袋低垂着，骨节粗大的双手交叉着，搁在胸前。

拉斯莫默默祈祷着，在感谢至高无上的万能的主。四年前，拉斯莫还是里约城爱丁甫鲁教区的一名普通的教士，他性格内向，忧郁寡欢，多年的宗教生涯，使他产生了被财富权势抛弃也被上帝抛弃的感觉，他的心口汹涌着仇恨的怒火，杀戮的欲望。是莫纳主教拯救了他，引导他走上了新路，满足了他泄忿的欲望，他从来也没有感到上帝竟是离他这么地近！在恩特雷里海岛，拉斯莫又一次大开杀戒，他的双手又一次沾满滚烫的热血，他感谢上帝又一次让他得到了满足。

拉斯莫终于祈祷完了，他拉熄电灯，脱掉外衣，慢吞吞地爬上床去。窄小的铁架床上，蒙着灰毛毯。灰毛毯下，铺满南美丛林中锐利的荆棘。不论走到哪里，拉斯莫都带着这些惩罚自己、激励自己的荆棘，它们能使他振奋，永远也不心慈手软。拉斯莫的内衣上，始终都是鲜血斑斑，他觉得自虐和杀人一样，都具有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快感。“嘟，嘟，嘟……”爬上床的拉斯莫正要躺下，床头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了话筒。

“喂，拉斯莫教士？”话筒里，传来莫纳主教的声音，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是我。”

“我预感危险正向我们降临，我决定我们立刻离开这艘游轮！半个小时后，所有教团的信徒，都到前甲板直升飞机前集中。”

“遵命，主教大人！”拉斯莫毫无倦意地回答。


第六章、主教不允许叛卖，妖艳骄矜的圣女被剥皮示众

一

恩特雷里岛的上空，悬着一轮朦胧的月亮。凄清的月光，笼罩着这座海上的孤岛。万籁俱寂，只有海涛拍岸声和隆隆的海风声。海风在紧一阵松一阵地吹着，扑面而来的海风裹卷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凑着迷朦惨淡的月光，弗朗索瓦·维克多看到，老艾米家的那幢三层楼的希腊式住宅，顶楼被炸开了几个大窟窿，仿佛有人从空中扔下了重磅炸弹。住宅围墙上的青萝藤，以及原先修剪齐整的冬青树丛，都变成了焦炭。它们曾那么猛烈地燃烧过，似乎是有人朝他们使用过火焰喷射器。

住宅大门的铁栅栏门前，横着几只猛犬的尸体，这些紧毛的大狼狗，让人用不知什么凶器剖开了肚腹，淌出了一地紫黑色的肝肠。门内鹅卵石铺成的走道旁，躺着几个壮硕的南美人，他们的身上弹洞如同蜂窝，几乎被子弹所撕裂，但他们都还紧攥着他们的枪支。走上住宅的台阶，住宅门外的阳台上，倒着两个花匠和一个厨娘助手，他们的脑袋都被子弹炸碎，血液和脑浆喷了一墙。推门进入住宅，住宅里的血腥味更浓郁了。走道里，横七竖八地都是尸首，四处墙壁上都是弹洞。

终于看到老艾米的家人了，他的四个儿子和十来个孙子，都横尸在宽敞的客厅里。从他们被捆绑的模样来看，他们死前一定受到了残酷的审讯和拷打，死后他们有的缺腿，有的断胳膊，有的头颅和身体仅剩一根筋连着。踏着被血浸泡得滑溜溜的楼梯，走上住宅的二楼，这儿卧室里的尸体全是女性，年老的被南美丛林的砍刀剪得血肉模糊，年轻的全都赤身裸体，下身淌血，腹胀如鼓……老艾米，老艾米在哪里？在楼下的厨房里，维克多终于见到老艾米了。

他被吊在屠牛的钩上，尖利的铁钩穿透了他的脊梁骨，他的全身没有一块好肉，不是被开水泡过，就是被烟头烫过，被老虎钳夹过——看样子，凶手们曾长时间地折磨过他。老艾米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有条条伤痕，他耷拉着硕大的白发苍苍的头颅，但他的眼睛却没有闭上，变得混浊的瞳仁直盯盯地看着维克多。

“老艾米，老艾米呀——！”维克多大喊一声，从床上醒来。浑身冷汗涔涔，维克多一骨碌翻身坐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个恶梦太可怕了！说是做梦.又不像做梦，它是那么清晰.就像在眼前一样。

“怎么啦，维克多，怎么啦？”睡在隔壁房里的美雅子，赤着脚跑了过来，仅穿着睡衣。

“我梦见，老艾米和他的一家，都被人杀了，真太可怕了……”

“真的？不.不要紧，我听说做梦和现实，是恰好相反的！”美雅子天真地说，抚了抚维克多的栗色短发。

“不，这不是做梦，这是感应……和真的一模一样，我伸手都能摸得着他……”维克多的牙齿打颤，浑身发冷。自从接手侦破“玫瑰天国”教团以来时常产生的那种惊悸感、恐惧感，又攫住了他。随着一天比一天接近目标，这种感觉与伴随着的幻象，越来越频繁地出现，致使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神经病。

“亲爱的，别担心，你晚太紧张，太劳累了。”美雅子笑吟吟地说，为维克多倒了一小杯红葡萄酒。维克多几口喝干了酒，渐渐恢复了镇定。腕上的手表，指着凌晨四点，日本东京的新大谷饭店，正沉浸在最静谧的酣睡中。

“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维克多有些歉意地对美雅子说，缓缓倒上了自己的床。

“我不睏，让我再陪陪你，好吗？”美雅子说，带着少女的娇态，侧身倒上了维克多的床，将头伏在他的胸膛上。维克多情不自禁地抚了抚她轻柔如云的黑发，又吻了吻她的前额。

“我觉得，老艾米一家绝不会被人害死，他们是那么好，那么向往和平宁静……”美雅子还在安慰维克多。

“我想也是的，他是我所认识的最好的黑人，他只想养好他的马，他对这个世界持宽容的态度……好了，别再提我的荒唐的梦了。”

“亲爱的，我能向你提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你为什么不吻我的唇？”

“这……”

“难道你还在思念那个海伦娜，或者是碧姬？”

“不。是你的年轻，是你的美好，使我妒忌，使我害怕……我所爱的女子，一个个都遭到了厄运，我不敢再拥有你，我……我有心理障碍。”

“感谢你的真心话！亲爱的，我相信，你的心理障碍总有一天会消除的。”美雅子的双眼里闪着泪光.她勇敢地在维克多的唇上轻轻一吻，起身离去。

“美雅子！”维克多叫道。

“什么事？”美雅子停步，转身回头。

“我想，我们明天应该离开这里，早晨你起床后，给总台挂个电话，订两张机票。”

“回里约热内卢？”美雅子惊讶地问。

“不，去美国芝加哥！”维克多回答。美国第二大城市芝加哥，繁华美丽。芝加哥密执安湖畔的“西尔斯大楼”，高耸入云。弗朗索瓦·维克多和美雅子，走进了这座全世界最高的大楼，登上了电梯。电梯载着他们，飞速地朝顶楼升去。电梯里.西装革履的维克多，看了一眼美雅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美雅子穿着西装和短裙，结着领结，手里拎着一个精巧的公文包，活脱是一个年轻美貌的女秘书。尽管是第一次外出协助维克多，但美雅子神情自若，面带微笑，没有一点儿慌张，就像是去完成总公司经理交给的公务。

好姑娘，维克多不禁在心里赞道。这一次，远赴芝加哥，维克多是冲着何塞·洛佩斯而来的——据玛莉格这个妖艳女子透露，洛佩斯是一个数据库，他掌握着许多连她也不知道的“玫瑰天国”教团的秘密。昨天夜里，维克多和美雅子一到芝加哥，维克多就打电话给洛佩斯。维克多谎称自己是南非的一位钻石商，想请洛佩斯为他稽核在美经销部门的账目。在电话里，维克多和洛佩斯约好了今早九点半，在他的事务所见面详谈。

放下话筒后，根据洛佩斯的嗓音，维克多的脑海里勾勒出了他的模样——一个干瘪的南美小老头，有着一对猫头鹰般灵活的睛睛。电梯升到了第八十七层，停止了。维克多和美雅子，走出了电梯。他们沿着宽阔的走廊，往C道87026室走去。位于走廊尽头的这间房门口，挂着“何塞·洛佩斯经济律师事务所”的镀金铜牌。玻璃弹簧门开开合合，许多人在进进出出。看样子，何塞·洛佩斯的生意，十分兴旺。

“美雅子，记住，潘比亚斯先生和何塞·洛佩斯已有预约，”房门外，维克多交代，“你一定要亲自见过他，就说潘比亚斯先生有要紧事不能前来，然后把这个交到他手里。”维克多摸出一个白色信封，交给美雅子。美雅子接过信封，放进公文包，她沉稳地朝维克多点了点头，径直走进门去了。退回走廊，在告墙的皮沙发上坐下了，维克多叼起了香烟，警觉地朝周围一睃巡。不，在这座大都市的森林里，人人脚步匆匆、忙碌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有注意他。维克多点着了烟，吸了几口，悠然地喷着烟雾，架起了二郎腿。可就是这时，他看到美雅子走出了房门，神情沮丧。

“怎么了，这么快？”维克多迎上前，问。

“唉，没见着他……”

“怎么回事？”

“他的女秘书说他不在，我再三追问，她才告诉我，洛佩斯先生今早去阿联酋了！”

“那个信封呢？”维克多急问。

“我没交给她，喏，在这里。”

“你做得太对了！”维克多接过信封，撕得粉碎，塞进了金属烟灰桶。

“走吧，我们快离开这里。”维克多说。

“我们去哪里？”

“先去洛佩斯的住宅，查查他是否躲在家里。如果还无下落的话，再去机场查查登机名单，看看他是否真的去了阿联酋。”在何塞·洛佩斯的住宅，美雅子冒充是经济律师事务所的雇员，要交一份要文给老板。看门人阻拦住了她，他说何塞行生今早已经出了远门，他亲眼看见何塞的轿车上装上了几个大箱子。立即赶到机场。可是，在所有的登机名单上，都查不到何塞·洛佩斯的名字。何塞·洛佩斯失踪了。

“喂，德莱蒙检察官？我是弗朗索瓦·维克多。”芝加哥闹市区电信局的长途台话间内，维克多拨通了巴黎中央局的电话。

“维克多？你这家伙现在在哪里，我正设法到处找你呐！”话筒里，传来了德莱蒙焦灼的声音。

“这没事。你那儿的情况怎么样，有进展吗？”

“糟透了！接到你的电传后，我们想尽办法和各方面联系，好不容易才促使马赛、科西嘉和意大利、西班牙、突尼斯方面，采取了联合行动。可是，当我们的快艇，在大西洋上截住那艘‘维纳斯号’时，那游轮上只有几个醉醺醺的水手，哪有那们尊贵客人的影子！”

“哦？这么说，你又扑空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提供的情报不准确，还是你干脆是上当受骗了？你这个家伙，尽给我们惹麻烦！这不，我现在正绞尽脑汁，给法国警察总监和内务部，写情况报告呢！”

“对不起，我又妨碍您的晋升了。”

“别说风凉知！我想，我们应该尽快地见面，我不能再让你任意挥霍纳税人的钱了！至于时间和地点，我会想法通知你的。”

“好吧，悉听尊便。”维克多怏怏地放下了话筒。莫纳·萨博瓦又一次溜了，像一条脱网而去的虎头鲨。看来，何塞·洛佩斯等人的失踪，绝非偶然。

暮色低垂，芝加哥浮在昏黄的暮霭里。维克多和美雅子肩并着肩，徒步走回他俩下榻的希尔顿饭店。一整天的劳而无功，使他俩十分疲惫。十字街头，正要过马路时，维克多看到路口矗立着一个小报亭。心有所动，维克多买了几份英文版的《巴西日报》，揣进西装上衣。回到饭店的套房，美雅子直奔电冰箱，去取矿泉水。维克多一屁股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报纸，飞快地浏览着。这报纸是两天前发行的，好几版刊登的都是巴西两党竞选的消息。翻到了“社会新闻”版，维克多一瞥报纸，不禁如雷轰顶，大叫了一声；“啊！”

“怎么啦，亲爱的？”美雅子拿着两杯加了苏打的矿泉水，奔了过来，凑近了报纸。报纸的头条上，赫然刊登着血淋淋的消息：恩特雷里岛牧场，遭不明身份的匪徒洗劫，牧场主奥利弗·迪西家族除一人外全部丧身，同时被枪杀的还有三十几名雇工！配发消息的，还有一张老艾米——奥利弗·迪西的巨幅彩照，照片里死去的老艾米浑身伤痕，圆睁着双眼！这么说，那恶梦并非是梦魔，而是真实的现实。所谓的心灵感应，在生活中的确存在。老艾米并不想攻击任何人，却遭到了如此惨祸，屠杀他们一家的匪徒真是丧尽了天良！

“维克多，维克多，你怎么了？你……你说话呀！”美雅子抚着面色铁青、两眼发直的维克多，哭着叫道。

“我没事，我想喝酒，给我倒威士忌！哈，哈，哈，哈！”维克多大笑了起来，这笑声如同狼嗥。


二

在巴拉圭西北边境的圣米格尔河畔，在河畔茂密的丛从里，有“玫瑰天国”教团最新开辟的一处营地。无数简易的平板房，簇拥着一座别墅式样的三层砖楼，在这座豪华别墅的顶楼上，竖着四个瞭望台，和一架巨大的抛物形接收天线。从大西洋乘直升飞机逃离“维纳斯号”的莫纳主教等一行人，三天来就居住在这里。这天傍晚，直升飞机又载来了一个远方来客。夜晚盛宴后，莫纳主教和远方来客，一起坐在别墅的娱乐室里，观看客人带来的录相带。对一般人来说，这盒录相带没有丝毫的娱乐性可言。

既没有配音，更没有配乐，整盒录相带拍的都是工厂、车间和实验室，只见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在忙忙碌碌地操纵着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整部片子显得异常单调和沉闷。然而，莫纳主教却睁大着眼，看得津津有味，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粗大的雪茄。那个四方脸、戴无框眼镜的远方来客，时不时地俯在主教的耳边，窃窃私语地为他讲解着什么。听了他的讲解，莫纳主教的神情，显得更是兴奋，连点雪茄烟的手，都微微颤抖了。

人们只知道，这个远方来客绰号叫“影子博士”，他是负责实施莫纳主教某项实验工程的首脑，自从主教暗中收购了“艾米斯德尔光学研究中心”和“塞宾斯基生物工程研究所”后，他就经常出现在主教身边。单调沉闷的片子，终于放完了。莫纳主教激动地站起身来，抚摸着客人的脑袋。这“影子博士”却躬着腰，使劲地吻莫纳主教的手。

“博士，您的客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我想，我们的圣女会为侍候您而感到荣幸的。”莫纳主教笑着说。

“尊敬的主教大人，请原谅，我今晚必须赶回去，那儿有一个文件还等着我回去签字呢！”远方客人诚恐诚惶地说。送走了“影子博士”后，莫纳主教回到了娱乐室；刚端起一杯咖啡，教士首脑拉斯莫走进来了。拉斯莫的神色，十分阴郁。

“拉斯莫，今天是个好日子，你怎么黑着个脸，难道是你使圣母怀孕了？”

“主教大人，我不得不破坏您的好心情。我刚接到一个坏消息，何塞·洛佩斯接到我们的通知后，没有去阿联酋，他……他失踪了！”

“真有此事？混蛋！”

“据核查，他的账目上，有一亿三千多万美元的虚账，也就是说，这笔巨款落入了他个人的腰包……”

“哦？这么说，他仅仅是为钱而躲藏起来？这倒好办！你应该明白，我们是怎么处置那些叛离的教子的。”

“当然。不过，他……他不是一般的教子。”

“不，在我们的教团，人人一律平等，谁也不能特殊！”

“我明白了。晚安，主教大人。”拉斯莫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当他和主教交谈时，楼外响起直升飞机降落的声音。拉斯莫刚走，兰迪尔教士兴冲冲地推门而入。

“主教大人，圣女首领玛莉格回来了！”教士副首领兰迪尔，禀报。莫纳主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阴笑，他慢吞吞地站起了身来，说：“兰迪尔，你把她带到我的卧室去！”妖艳的玛莉格，走进了莫纳主教的卧室。这幢别墅，可以说是斯布雷特镇外那栋别墅的复制品，结构样式和内部摆设毫无二致，主教的卧室也是一样。这使玛莉格感到十分亲切，她熟悉地走向浴室，脱光衣服后，跳进了浴缸。披散着金红色的头发，抹着两个弹动着的乳房，玛莉格任凭花洒的温水，冲刷着自己白晰丰满的身体。

此时，玛莉格的心情十分复杂。这一次东京之行，玛莉格也可以说是“不辱使命”，她终于完全俘虏了哈赖姆王子灵魂和肉体，他抛弃了他的真主和先知穆罕默德，加入了“玫瑰天国”教团，并答应参加下一次的“升天祭”。此后，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玛莉格觉得还是要回到莫纳主教身边，她离不开教团，离不开他——倘若这样，她便变得毫无价值。

玛莉格觉得，自己虽然出卖了莫纳主教，那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势下仅此一次，纯属“偶然失足”，自己的灵魂和肉体，还是属于教团属于莫纳主教的。此时此刻，沐浴中的玛莉格心里充满了疚愧，她决心又以更加勤奋的工作，弥补过失，报效莫纳主教。玛莉格正这样想的时候，她看到浴室的门开了，披着短浴袍的莫纳主教出现在浴室里。

“主教大人！”玛莉格跳出浴缸，跪倒在白瓷赛珞珞地上。

“我的女儿.祝贺你成功归来。”莫纳主教微笑着说，和往常一样抚了抚她的头顶。玛莉格站起身来，用高耸的乳房蹭着莫纳主教的胸膛，帮他除去了短浴袍。莫纳主教黝黑强壮的右臂，揽住了玛莉格纤细的腰肢，两人搂抱着走向浴缸。每次玛莉格外出执行任务回来，莫纳主教都显得格外兴奋，这一次也不例外。揩干身体回到大床上后，莫纳主教变得狂放粗暴，将玛莉格翻转得如同飓风中的花朵……

“啊，啊——！”在主教的策动下，玛莉格也异常兴奋了起来，她似乎忘记了心中的隐痛，尖声娇吟着……风暴与海浪的交合，很快就达到了高潮。莫纳主教爆发之后，跌下了浪峰。他们就谈起了玛莉格的东京之行。莫纳主教很详细地问起了前前后后的情节与细节，没放过任何有趣的小事。

“哈，你是我最出色的圣女！”莫纳主教由衷地赞道。接着，他们又谈起了弗朗索瓦·维克多。

“拉斯莫和碧姬，前往恩特雷里岛，可是又没逮住那个法国佬，看样子他的确不简单！”莫纳主教说，然后就问玛莉格，上次在玛雅人的古堡里，她见到了维克多，到底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玛莉格便详尽地为主教讲述那一次的情况，以及她眼中的维克多。

“哦，原来他只不过是一个这样的家伙！”莫纳主教说。

“喂，那天夜晚你在东京给我发电报，是在见到他之前还是之后？”忽然，莫纳主教似乎是毫不经意地问。

“当然是在见到他之前罗！”玛莉格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糟了，她掉入了莫纳主教的陷阱！

“这么说，你在东京见到了维克多？！”玛莉格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已僵硬了。

“你在东京，怎么会见到他，快回答我！”而玛莉格只能抽着冷气，全身冷汗直流。

“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你这个臭婊子，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莫纳翻身坐起，双眼直盯着缩成一团的玛莉格。他的双眼里，射出的是可怕的威慑人心的怒火，是圣与灵的鄙夷！

“主教大人，饶恕我吧……”玛莉格翻滚下床，跪伏在主教黝黑的脚前。于是，她哆嗦的嘴辱中，吐出了一切经历。

“你这个贱货，你竟敢出卖我，出卖上帝的使者！幸好，我早有感知，否则我早被钉在十字架上了！主啊，惩罚这个卑鄙的贱人吧！”莫纳主教对天长啸。

“主教大人，饶恕我这一次，我一定将功赎罪，求求您，求求您了……”从未见主教如此震怒，玛莉格伏在他的膝下，用失血的唇不断亲吻他的脚背和脚趾。可是，莫纳主教冷酷的手，却毫不容情地伸向床头的电钮。电铃声响过之后，兰迪尔教士应声而至。

“我把这个布鲁诺家族的肮脏东西，这个出卖我们教团的女犹大，交给你处置！”莫纳主教指着脚下战栗的玛莉格，说。

“主教大人，您打算开恩，让她死得利索一些，尽快下地狱吗？”兰迪尔望着主教，巴眨着眼睛问。

“不，请你剥下她的皮！”莫纳主教说。两个小时后，玛莉格被带进营地的屠宰棚。此时的玛莉格，已被兰迪尔等一帮教士折腾得奄奄一息，全身瘫软，形同一块破布。往日的玛莉格妖艳骄矜，早引起一班教士的嫉恨，但她是主教的掌中明珠，尽管这些黑衣教士唾涎欲痛，可谁也不敢斗胆碰她。今天，众教士们终于解了馋。他们将玛莉格带进一栋小木屋，轮流扑向这盘可口的鲜嫩的佳肴，大吃大嚼，几乎淘空了这白种女郎的五脏，榨干了她的体液。屠宰棚旁，酣熟的印第安人马鲁加被教士们推醒了。

肮脏的丑陋的马鲁如，是营地的屠夫，这个印第安人有一手剥人皮的绝活，他能在三十分钟内完整无缺地剥下一张人皮。马鲁加揉着惺忪的睡眼，他看到那个待剥皮的白种红发女人，已被教士们拉开加肢，锁在木板壁上的铁环里，不禁摇头轻轻叹息。尽管惨遭众教士蹂躏，玛莉格的裸体仍十分美艳，身体曲线性感迷人，精心养护的皮肤白晰光润。看到这个肮脏的印第安人走近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剥皮用的三角形宽刃利刀，并嗅到一股他身上浓烈的汗酸、羊骚和劣质烟草的混合臭味，玛莉格目眦欲裂，惊恐万状地睁圆了双眼。

可是，她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的嘴里塞满了教士们的臭袜子。她也无法动弹，手腕和脚踝都被壁上的铁环箍住，脖子也被箍得不能移动分毫。马鲁加步履迟缓，而剥皮的动作却异常利索，他拨开玛莉格额前的头发，一刀下去，从前额中线割到鼻梁鼻尖，再到人中和上唇。第二刀，从下唇的中线，割到下须，再到脖颈的铁环处。第三刀，从铁环的下方下刀，沿着身体的中线，划过锁骨，划过胸脯，划过肚腹，一直割到脐眼。

马鲁如刀法娴熟，刀口不深不浅，只割开皮肤和皮下脂肪，并不伤及肌肉层。刀口划过之后，并不鲜血泉涌，刀口处只渗出一粒粒小血珠。割了三刀后，马鲁如用刀尖一挑玛莉格的前额皮肤，用左手扯住，右手使刀，只见刷刷几下，就剥下了她右脸的皮肤，然后用图钉钉在木壁上，以防止收缩和粘结。

玛莉格的右脸，只剩下雪白的脂肪、紫红色的肌肉和汨汨鲜血，以及那个变得十分怪兀的眼球。马鲁加又开始剥她的左脸了……恐怖与疼痛，已使玛莉格昏迷了，她的下身尿水横溢，粪便也滚了出来。在玛莉格即将昏死的那一瞬间，她诅咒四年前和莫纳主教初次见面的那一时刻，她回想起维克多在东京“雅典娜宾馆”的规劝，她真后悔没有听从他的话……

第二天清早，莫纳主教邀请碧姬共进早餐。早餐桌，摆在别墅的顶楼阳台上。桌子上摆满各式精美的早点，和各式饮料。莫纳主教狼吞虎，显得胃口很好。

“喏，你看，那是什么？”莫纳主教用叉子朝远处一比，问。碧姬抬眼望去，营地小木屋前的土坪上，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木杆，杆上悬挂着一张用细木藤条撑起的东西，那东西有一张单人床单般大，呈半透明的赭红色，在晨风中摇摆、翻转。

“哦，是招魂的布幡吧？”碧姬嚼着杏仁酥饼，不经意地回答。

“不，那是一张人皮，是玛莉格的皮。”莫纳主教若无其事地，笑着解释。碧姬一惊，她定晴细看。果然，那张人皮的上方，飘浮着玛莉格的金红色的头发！

“她背叛了教团，背叛了我，所以有如此下场！从今天起，你就是圣女的首脑，你要带领所有圣女，竭诚为教团服务，为我服务。”莫纳主教说。

“不，您不能这样……”碧姬惊悸地叫道，她恶心欲呕。

“……为了这个女犹大，我们不得不让许多人撤离躲藏，我的计划也不得不重新制定。但是，我的目标是不会改变的，下个月举行的有五千人参加的‘升天祭’，一定要如期举行。至于地点嘛，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绝密不会再被出卖，除了我自己出卖自己！哈，哈，哈，哈……”莫纳主教狂笑了起来。在他的笑声中，碧姬终于呕吐了。


三

维克多第一眼见到哈里·德莱蒙，就吃了一惊：才四个月不见，这位检察官就变得满脸皱纹，两鬓染霜，像个疲惫的小老头。德莱蒙坐在街边的长条街，手中拿着一份《柏林快报》，朝走近椅子的维克多颔了颔首。这时，夏日的夕阳正斜照着勃兰登堡门，菩提树下大街上的树木正被阳光镀得一片嫩黄，一群群鸽子在人行道上降落，咕咕叫着觅食。

在这和平安谧的声音里，邻近几张木椅坐着的几个德国老妇人，正在使劲地谈论天气和物价。一个年轻的少妇，推着一辆桔红色的婴儿车，从人行道上走过，车中露出婴儿毛茸茸的小脑袋。维克多在木椅上坐下了，坐在哈里的身旁，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就掏出了一支烟卷，叼在嘴上。在柏林晤面，这时间和地点，都是哈里·德莱蒙定下的——维克多知道，这次会晤对将来性命攸关。

“你提供的线索，我们都查过了，可是都一无所获——那些人不是失踪了，就是被杀了。在这段时间里，西欧的好几家电视网，又遭到了袭击。”德莱蒙说，摸出一把爆玉米花，抛向鸽群。

“我也碰上这种尴尬的处境！不过，我得到一个可靠的情报，萨博瓦近期内将举行一次‘升天祭’，我相信只要我们利用好这个机会，就一定能逮住他……”维克多说。两人轻轻交谈，对话声被淹没有鸽群的咕咕叫声中，看上去他们就像是失意的足球教练和他的运动员。夕阳渐渐落到勃兰登堡门后去了，余晖映衬着那个头戴桂冠、赶着一辆飞驰的双轮四马战车的胜利女神青铜铸像。暮霭渐渐升起来，朦胧地笼罩着车辆川流不息的大街，街道两旁那些典型的巴罗克建筑风格的大楼，都亮起了五颜六色的彩灯。

“好，我遵照您的话去办！”临别前，信心十足的维克多说，

“不过您得多保重身体，否则活不到逮住萨博瓦的那一天，岂不可惜？”

“谢谢你的关照，我会照料好我自己。”德莱蒙回答，“对我们来说，生命是宝贵的。我的妻子患胰腺癌刚去世，我更意识到这一点。”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再见！”

回饭店的路上，维克多到路边的鲜花店里，为美雅子买了一束麝香百合。

“啊，美极了，谢谢你，亲爱的！”饭店套房里，接过花束的美雅子，高兴得像个小姑娘。维克多觉得，她的笑靥比百合更美。

“美雅子，明天我们就要离开柏林，回南美洲去！”维克多说。

“太好了，出来了这么久，我真有点想家呢！”美雅子将百合插进花瓶，拍着手说。

“是的，我们将分开走，你回巴西的里约去，而我要去的是秘鲁的利马。”

“为什么？！”美雅子呆住了。

“原因很简单，我把你拐走了这么久，该把你还给你的父母亲了！”

“不，我不是件物品，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且是一个年满十八岁有自主权的人！”

“美雅子，你不能再跟着我冒险了，我要回到南美的丛林里去，那里每日每时都可能丧失性命，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遇险的概率人人相等，危险并不管你的性别……好了，好了，我们以后再争论这些吧。现在我也要送给你一个礼物，衷心希望价钱能喜欢！”美雅子话锋一转，愁容一扫而光，脸上露出了笑颜。她转身为维克多斟了一杯朗姆酒，搁在茶几上。

“你的礼物，我没有不喜欢的。”维克多呷了一口酒，笑着说。美雅子略带羞涩地一笑，她转身轻盈地走进套房的里屋，一会儿又出来了。维克多抬头一瞧，美雅子牵出来的是一位姑娘！她也是一位亚裔黑发少女，个头和身段都酷似美雅子，也穿着白色无袖T恤和白色短裙，裸露着修长的双腿。所不同的是，她的肤色比美雅子黑，额头较暴突，又唇也较肥厚。

“她，她是谁？”维克多不禁惊问。

“她叫胡亚媚，是个越南姑娘。你喜欢她吗？”美雅子回答，神情有点儿担心。

“她就是你的礼物？”

“不错。我觉得她很漂亮。我还查过她的营业执照，她前两天刚检查过身体，绝对卫生。我想你会喜欢她的，她会使你忘记碧姬、忘记海伦娜，忘记过去惨痛的那一切……”

“见鬼，你给我找了个妓女！”维克多叫道，哭笑不得。两人用法语争执了起来，那个越南姑娘听不懂，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先生，小姐，你们别争了，我可以同时侍候你们两个人……让我们乐一乐……”越南姑娘用拙劣的英语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她脱去了T恤，露出了黑色的胸罩，和饱满的胸脯。接着，她又去解短裙上的扣搭。

“不，不！我们不需要你，你的任务完成了，你还是走吧！”维克多赶快阻拦越南姑娘，用英语说，旋即拿出一张一百马克的钞票，塞到她手中。越南姑娘更莫名其妙了，她用眼睛看着美雅子。维克多拿起她的仿鳄鱼皮坤包，一手友善地搂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出了套房。越南姑娘走了，脸上仍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维克多关好房门，回到客厅。他看到美雅子坐在沙发上，在抹着眼泪。

“我没接受你的礼物，伤心了？”维克多笑着问，抚了抚她润滑白腻的脖颈。

“我是一片好意。这么久了，你一直闷闷不乐，我想让你高兴……她的那一身衣服，也是我为你买的……”美雅子淌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

“你想把她当作你的替身，做为奉献给我的礼物？唉，你这个日本姑娘哪……”了解了她的一片柔肠，维克多感慨万端，心底也不禁涌起了一股柔情蜜意。

“你不肯要我，又不肯要她，我怎么做才能使你满意呢？”美雅子仰起脸，看着维克多，她双颊绯红，星眸中泪光点点，着实引人爱怜。

“不，我要你，我只要你！”维克多说，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你说的当真，你真的要我？”美雅子两条光洁修长的裸臂，揽住了维克多的脖颈，随着她热切的问语，她的身体也朝他贴近了。维克多又嗅到了一股少女独有的馨香，这香气使人想起深山幽谷中带露的栀子花。她的温馨，她的柔肠，她的真诚，她的香气，这一切终于点燃他心中的热情，煽起了他一向抑制着的情欲。维克多不顾一切了，他弯腰抱起了她的双腿，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卧室的那张椭圆形的大床。

“不，我自己来……”大床上，美雅子拦住了维克多伸向她的双手，她跪在雪白的床单上，脱下了自己的T恤。东方血缘的佳质，再加上南美风情与海浪的养育和雕塑，美雅子少女的胴体美得眩目，美得无与伦比！维克多又一次看到了从海浪中升起来的维纳斯女神。这一次，他能够从容地欣赏这个美妙的艺术品了。

“来吧，我的爱……”美雅子伸出双手，羞涩而含情脉脉地看着维克多，在这一瞬间，维克多真不忍心破坏这个天地共同创造的美。

“一个女人，只有得到男人，才能完全成为女人！”仿佛是猜透了他的心思，美雅子喃喃地说。维克多扑上去了，带着焦渴，带着饥饿，带着一种共同完成造物主赋予神圣使命的愿望。他遗憾他不得不带给她初次的痛苦。

“啊！”随着美雅子一声短促的轻叫，维克多终于完全进入了她的体内，阴阳两极终于合成了一体。渐渐地，维克多忘记了碧姬，忘掉了海伦娜，忘掉了世上的一切，甚至也忘掉了自己，进入了一种愉悦缥缈的无我境地。他只觉得，自己在大海中漂浮，任凭鼓涌的海浪摇晃着，眼前是碧水蓝天和雪白的泡沫，耳边回旋若有若无的美妙音乐……最后，他也化成了海浪的碎片，融入了浩翰无垠的大海。从梦一样的美景中醒来，维克多发现，在雪白的床单上留有美雅子的鲜血，就像是一束美丽的樱花！

“我已经是你的了，请别离开我！”美雅子吻着他的手，再一次恳求。这一次，维克多无法推托，他终于点了点他沉重的头。一个星期后，维克多和美雅子离开了秘鲁的利马，回到了巴西的里约热内卢。重返故乡，美雅子十分兴奋。维克多却心情沉痛，在这座城市的恩特雷里岛，他失去了救命恩人和最要好的黑人朋友。泛美航机飞抵里约，已是夜晚，整夜城市灯火璀璨，映红了大半个天空。偕美雅子走出机场，维克多招手叫了辆计程车。

“去‘阳光饭店’！”坐上了计程车后，维克多对那个满腮胡须的司机说。

“是，先生！”计程车开出了机场，沿着通往城区的高速公路疾驶。车后座上，维克多回想着这几天来在利马的人和事，有点儿昏昏欲睡。这一星期日夜奔波，他疲累不堪了。维克多靠着美雅子的肩，打个盹醒来，突然发现行车的方向不对。

“喂，伙计，你应该向右拐弯！”维克多对司机说。

“前面的路口堵塞了，只能绕道走。”司机边解释，边加快了车速。维克多回头一瞧，发现车后紧跟着的那辆白色的“法拉利”跑车，还紧随不合—从机场开始它就紧盯着这部计程车。

“喂，快停住，我们要下车！”司机毫不理睬维克多，他加大油门，计程车疾驶进城市的海港区，码头上的起重设备和载重汽车扑面而来。

“停下，再不停我就杀了你！”维克多拔出贝雷特，隔着铁栅栏，顶在司机的后脑勺上。

“别开枪，我这车上装着一百磅烈性炸药，只要你一动，我就按电钮。”司机冷笑着，望着后视镜里的维克多说。这时，风驰电掣的计程车，已开进了一处废弃的码头，在空地上兜了半个圈子，停住了。维克多一手持枪，一手拉着美雅子，跳出了计程车。突然，安装在高处的几盏探照灯亮了，光束集中射到维克多身上。

“久违了，弗朗索瓦先生！”从后面追上来的那部法拉利跑车中，跃出了一个黑人青年，他朗声向维克多问候。维克多定睛一瞧，不禁呆住了。这个黑人青年，正是弗索尔·艾米的小孙子—小艾米，老艾米一家的唯一幸存者！灾难能使人迅速成长，这个十四岁的黑人少年，神情和姿态已经像一个青年人了。

“你好，小艾米！”维克多迎着他，张开了怀抱。


四

把来自世界各地的五千名信徒，集结到南美洲的某个偏僻的角落，这不啻是个宏大的工程，其难度甚至超过了组织一次奥运会。尤其是在当今这个通讯、新闻高度发达的社会，消息特别容易走露；尤其在这五千名教子中，绝大部份是引人注目的著名人物，他们的行踪特别使人感兴趣；尤其是国际刑警组织，正在追踪教团，这是潜在的最大危险。因此，在莫纳·萨博瓦主教眼里，举行这次“升天祭”，是他个人向全世界的挑战。有了以往数次“升天祭”积累的经验，他胸有成竹，踌躇满志，运筹帷幄。

巴拉圭圣米格尔河畔“玫瑰天国”教团的营地，一时成了指挥这次战役的前线司令部。奉莫纳主教之命，几处大型的营地已在秘鲁地修建，谁也不知道这些营地中哪一处将真正派上用场。奉莫纳主教之命，世界各地的信徒或信用假名，或冒名顶替，纷纷以旅游观光、贸易商谈、巡回演出、探亲访友等名义，来到了秘鲁的利马、巴西的里约热内卢、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巴拉圭的亚松森、玻利维亚的拉巴斯等南美都市，等待着教团最后的指令。

奉莫纳主教之命，原先在世界各处进行绑架、袭击、凶杀的黑衣教士们，全都回到了南美洲的丛林，他们带领着全副武装的教子，沿着哥伦比亚、巴西、秘鲁三国交界的普图马约河设防，封锁了所有的小路。主教给他们的命令是：检查一切过往行人，有嫌疑者，格杀勿论。奉莫纳主教之命，拉斯莫教士已经弄到了足以使六千人丧命的氰化钾，这些剧毒药物已经存放在莫纳主教的保险箱里——这次“升天祭”绝非是上次那种演习，它将使全世界再一次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奉莫纳主教之命……

夕阳落下山后，，雨林畔的营地便显得分外凉爽。凉风习习，吹拂着薄如蝉翼的红色短裙。碧姬在别墅的阳台上徜徉，心情忧郁。这些天来，这法国少女感到了世界末日的恐怖，感到上帝即将对她进行末日审判。在“升天祭”的名单里，她看到了所有被她捕获的猎物——小布鲁克斯父子、南非钻石巨商、日本银行家、亚洲宝石矿场主……这些人都将在这次“升天祭”中丧身。尽管碧姬对这些家伙毫无好感，但又觉得这样剥夺他们的生命，似乎太……残酷了。

夕阳余晖中，玛莉格已经风干了的皮，还在营地那边的木杆上飘晃着，这对碧姬似乎是一个警示，她不敢再往深里想。随着“升天祭”各项准备工作的逐步就绪，莫纳主教变得越来越亢奋了，性的欲求也越来越强烈。在客厅，在餐桌前，在写字桌上，甚至当着众教士的面，莫纳主教常迫不及待地扒下碧姬的三角裤，兴之所至地发泄一通。似乎碧姬并不能让他满足，莫纳主教还召来布林娜、奥菲娅、艾丽丝等各种肤色的圣女，肆意淫乐一番。

除此之外，他还经常到信徒中去挑选年青貌美的崇拜者，像雄狮拥着七八只雌兽，在他的寝室内狂野地嬉戏。当淫戏声充斥耳膜的时候，碧姬常无端地想起黄昏时静谧的塞纳河，想起弗朗索瓦·维克多，想起他温柔的爱抚，和他甜密的吻……这时她的心中便充满忧伤。
然而，她的忧伤不能在脸上流露出来，她还得笑，还得尽心尽意地去侍奉莫纳主教！在阳台上徜徉的碧姬，这样警告自己。这时，她听到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看到一架NH90型直升飞机从天而降。直升飞机停在别墅前的草坪上，响起喧哗的人声。

别墅里的人涌出了大楼，其中也有好奇的碧姬。隔着昏暗的暮霭，人们看到，拉斯莫和几个持枪的教士，走下了飞机。紧接着，矮小干瘪的何塞·洛佩斯被押下了飞机，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原来，何塞·洛佩斯这个教团的财务总管，被金钱迷住了心窝，他贪污了一亿三千万美元，隐藏到了意大利，妄图利用这笔巨款买通“黑手党”给他以庇护，可还是被拉斯莫给逮回来了。至于那个金发的高挑美女，据说是洛佩斯的情妇——意大利歌剧院的著名女中音，洛佩斯的背叛和堕落，或许就是她唆使的。

在众教士的押解下，何塞·洛佩斯失去了往日的老成持重的仪态，变得十分卑琐，秃脑门上淌着冷汗，猫头鹰似的眼里闪着惊恐的光。反之，那个意大利美女倒神态自若，迈着大步，露出筋肉饱满的一双大腿。他俩被押解到了别墅前。这时，安装在楼顶的碘钨灯亮了，明晃晃地照耀着院落。

“哈罗，何塞·洛佩斯先生！”身体魁伟的莫纳主教出现了，照例披着那件日本式的短浴袍，裸露着粗壮的大腿。

“主教大人，我……我有罪……”洛佩斯嗫嚅着说。

“你罪不可恕！你为了钱，背叛了上帝。”莫纳主教呵斥。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我会再为教团赚很多很多的钱……”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们要处死我？！好吧，好吧，我罪有应得……不过，请你们放了这个女人吧，看在过去的份上，她跟这事没有一点关系！”

“至于她，我们另行处理。好了，执行吧！”莫纳主教脸上漾起淫笑，朝众黑衣教士一挥手。几个黑衣教士扑上来，三下五去二，就把何塞·洛佩斯剥得精光。剥光的南美小老头，瘦得就像一只小公鸡。另外几个教士，推来了一辆带轮子的绞车。这部绞车，有五个铁环，铁环后的螺杆连结着绞盘，转动绞盘铁环之间的距离，便越变越大，直至把被绞者拉成五个碎块。

“啊——！”洛佩斯一见绞车，便杀猪似地叫了起来。众教士不由分说，将他抬起来，把他的四肢和脖颈各箍入一个铁环。

“再见了，洛佩斯先生！”拉斯莫教士笑道。五个教士开始转动绞盘，洛佩斯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惨叫。绞盘吱吱地转动着，不一会儿洛佩斯就没有了声息，又过了一会儿，人们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叭叭声响，有如开香槟酒瓶的声音，洛佩斯身体一下子变得棉花般地柔软。再过一会儿，洛佩斯终于裂成了五个部份，血淋淋的肉脏流出，推了一地。拉斯莫放出了几只大狼狗，疯狂地抢夺起这些肝肠，将弄脏的院地打扫得一干二净。在围观的人群中，碧姬的脸变得雪白雪白，她想走开，却不敢抬腿。清凉的晚风，渐渐吹散了鲜血和粪便的恶臭，绞车也被人推走了。

“主教大人，该如何处置这个意大利女人？”教士首脑拉斯莫问。莫纳主教没有回话，他笑眯眯地盯着那个女人，她的外貌恐怕使他想起了玛莉格。把洛佩斯抬上绞车时，这个意大利女人就吓得魂不附体，她低着脑袋缩在一旁，簌簌发抖，掩住耳朵以免听见情夫临死的惨号。这时，几个黑衣教士已经急不可耐，撕掳着意大利女人身上穿的半透明的肩带晚裙。

“我把她赏给你们，由你们处置！”莫纳主教说。一听此言，黑衣教士们兴奋地一声嗥叫，七手八脚地剥起意大利女人的裙子来。

“主教大人，这个女人年轻漂亮、气质优雅，您能否开恩，让我们圣女增添一名新的成员？”碧姬慢慢地蹭近主教，在他的耳畔说，同是女人，她的天良未泯。

“不！虽然我的教士喜欢使用意大利生产的武器，但我不喜欢意大利人，尤其不喜欢意大利女人！”莫纳主教横了碧姬一眼，不屑地说。那边，黑衣教士们已撕碎了意大利女人的晚裙。

“不，不……你们放开我，我有性病，我有疱疹！”挣扎中的意大利女人，发出了尖叫。几个黑衣教士松开了手，厌恶地离开了她。然而，拉斯莫却坚持不懈。

“这个该下地狱的贱货，她既然不让你们取乐，那么就给我牵‘宙斯’来！”莫纳主教本来准备离开，一听此言，怒不可遏地叫道。教士们听到这个命令，都哄然大笑。不一会儿，就有人牵来了一条公牛。这条纯种的勃雷斯登牡牛，身体庞大，骨骼强健，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体重约达两千磅。这条公牛，名叫“宙斯”。在古希腊神话里，宙斯是万神之神，同时他又是血亲乱伦的魁首，他常变作一条牡牛，引诱他看上的女子并与她交配。因此，拉斯莫就将他所奉养的这条纯种公牛，起名为“宙斯”，以表示他的幽默感。拉斯莫把“宙斯”训练得非常出色，它曾经使许多女人一命呜呼。

“不，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意大利女人见此情景，终于明白了她的厄运，发出了竭斯底里的惨叫。拉斯莫一挥手，教士放开了缰绳。

“宙斯”向前突进，朝搁在木架上的女人扑去。

“啊，上帝——！”意大利女人一声号叫，昏死了过去……这一天深夜，莫纳主教兴高彩烈地回到他的卧室。

“我亲爱的女儿，我已决定了那个伟大的日子！七月十六日，我们将在阿巴斯举行‘升天祭'！全世界都将记住这个日子，和这个地点！”莫纳·萨博瓦主教对碧姬说。碧姬的脸上堆着阿谀奉迎的笑，可她的心里却在想：“今天是七月十日，离‘升天祭’只有六天了……”

五

八匹黑棕色的阿拉伯骏马，在南美洲的热带雨林中瓒行。普图马约河，是亚马孙河上游的一条支流，河畔的热带雨林前两年曾遭工业性的砍代，高耸入云的大树被砍伐殆尽，留下许多腐朽的树桩，和履带式拖拉机碾压过的错综复杂的小路。八匹骏马一匹紧跟着一匹，在林中小路上鱼贯而行。老艾米的孙子小艾米，骑在第一匹骏马上。他的身后，是弗朗索瓦·维克多。维克多身后，紧跟着骑在马上的是美雅子。他们的身后，是恩特雷里岛牧场的幸存者——小艾米组织的“复仇部队”。所有的人包括日裔少女美雅子，都拿着武器。

“是‘玫瑰教团’的歹徒捣毁了我的家园，残杀了我祖父和我一家人！”那天一见面，黑人少年小艾米就对维克多这么说，他干涸的眼睛闪着期待复仇的光。

“这些丧心病狂的疯狗，他们本来是去抓我的……”面对着小艾米，维克多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要帮助我，为我祖父和我一家人报仇！”小艾米抓住了维克多的手，凛然地恳求。

“我发誓，我一定为他们复仇！我发誓，我一定要亲手捉住莫纳·萨博瓦！”那时，维克多举起右手，对着浩荡的海风和满天的星光，发出了复仇的誓言。经过三天周密的准备后，他们和他们的马匹，乘YPLE-I型运输机，从里约热内卢飞到巴西的西北部的马瑙斯。在亚马孙河畔的这座城市，短暂地逗留一天后，他们又乘运输机溯流而上，来到了边境小城安东尼奥。安东尼奥是普图马约河注入亚马孙河的江合处，在这里他们留下了运输机，骑着马匹进入了南美雨林，沿着普图马约河往上流前进。

骑在马上的维克多，取下挂在马鞍上的水囊喝了一口水，回头朝美雅子望去。美雅子矫健的骑在马背上，穿牛仔裤的两条大腿紧夹着马匹，尽管上身的牛仔衣已经汗湿，但她仍精神飒爽，只是太阳帽下的脸晒得有些微红。维克多朝她笑了笑，放心地回过头来，抓紧了手中的M16A2自动步枪，这种枪管的自动步枪重达4.58公斤，但它火力强大，可配弹匣也可配弹带，还可使用M60机枪脚架，变作一挺机枪—在美国军队中，这种枪支常当作班级支援武器使用。随着深入雨林，维克多越来越感到危险的存在，他似乎已嗅到了莫纳·萨博瓦的气味，直觉告诉他，敌人正潜伏在附近。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小艾米，回头做了个手势。维克多一勒缰绳，让座骑放慢脚步。八匹前行中的马，渐渐拉开了距离。

“谁？站住！”突然，前方有人用葡萄牙语发出了一声喊。透过稀疏的灌木丛，维克多看到二百米远处，有三个骑电单车的家伙，钻出了茂密的草丛，他们举着手中的枪，逼住了小艾米。

“喂，别开枪，我是迷路的旅行者！”马背上的小艾米，举起了双手。

“妈的，原来不是我们的教子，杀了他！”三个骑摩托的家伙中，有一个嘀咕着。

“哦，是自己人！别误会了，我有证件！”暴露在歹徒眼前的小艾米，急中生智地喊。

“什么证件？拿过来瞧瞧！”三个歹徒叫道，骑车逼近小艾米。小艾米去怀中掏证件，掏出来的却是一把柯尔特SAA大型左轮手枪。“砰！”小艾米抬手一枪，将一个歹徒打得眉心开花。“啪，啪！”与此同时，维克多手中的M16A2也响了，击碎了另外两个歹徒的脑袋。凄厉的枪声，在静谧的雨林上空回响。这时，从那边草丛中突然冲出二十几名持枪者，他们边骑着摩托，边扫射着，朝这边冲来。

“快开枪！”退回灌木丛的小艾米，跳下马射击着。维克多和其他人，也都跳下马卧倒开枪。这时，又有二十几个歹徒冲出那边树林，他们分两路，朝这边包抄了过来。

“艾米，我们不能被他们缠住！”维克多对身边的小艾米说。

“对，左边还有一条小路，我们骑车冲过去！”小艾米说，首先跳上了马。八匹骏马在猛烈的枪声中，冲出了灌木丛，冲上了左侧的小路。这些四岁口的骏马，都是阿拉伯良种马“沙漠之星”的后裔，是小艾米从数十匹良马中精选出来的，它们奔跑如飞，疾如闪电。然而，骑摩托越野赛车的歹徒们，仍紧追不舍。“砰砰砰砰！”“啪啪啪啪！”枪弹横飞，马蹄交错，摩托引擎轰鸣。南美雨林里，展开了现代交通用具和最古老的血统良马的追杀。八匹马狂奔着，突然它们都嘶叫着，举起前蹄打着旋，不肯再前进了。

前方，横亘着一道宽约一百米的河面。怪不得众歹徒紧追不舍，原来这里有一条杀人的河！这条河并不深，最深处刚及马腹，杀人的是河中的鱼。在亚马孙河以及它的支流中，生长着一种土著人称之为“巴斯哈”的鱼，这种南美巨颚鲑鱼有极其锋利的齿，有几乎占身体三分之一长的嘴，它们能吞噬整群过河的牛！此时，河中正游动着数以万计的这种杀人鱼，它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至使整个河南闪耀着一派银光！怎么办？维克多和小艾米踌躇着。而身后的枪声和摩托声，却越来越近了。

“我们只有冲过去，别无选择了！”维克多说。

“对！大家操纵好马匹，没有冲到对岸千万别停下，更别倒下！好，跟我来！”小艾米说完，一拉缰绳，猛踢马腹，率先驱马跃入了河中。另外七匹马，也先后冲入了河中。骏马疾驰，河面跃起一簇簇雪白的水花。才一眨眼工夫，骏马就涉过了河，奔入了对岸未曾砍伐的原始密林。马匹凭着惯性，冲入密林，突然都纷纷栽倒了。人们跳下马鞍一看，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就在这不到三十秒的涉河时间内，马腿上的筋肉和肌腱，全都被巨颚鲑鱼闪电般地啃光，每匹马都裸露着白生生的腿骨！

它们完全是凭着大脑神经中的意识惯性，才冲过河流的！抚着这些濒死的忠诚的马，小艾米的眼窝里盈满了泪水—一他把祖父的噩耗告知维克多时，眼里都没有泪水。河流对岸响起了摩托引擎声，那伙歹徒已追至河边，见马蹿痕通往河水，以为“骑马者”全部葬身鱼口，胡乱放了一阵枪后，就撤走了。维克多从马鞍上搬下自己的行囊，背上身后，将M16A2自动枪交还给小艾米，说：“你们可以回安东尼奥去了，剩下的路程我和美雅子自己走。别忘了，按原定计划，两天后我们用无线电收发报机联系！”

“再见，警官先生！”小艾米握了握维克多的手。他和随从留在原地，看着维克多和美雅子钻进了茫茫雨林。

麦尔斯·泰勒是美国得克萨斯州一个著名的石油家族的法定继承人，今年三十一岁。泰勒的父亲，越战时间作为美军第七舰队的一名大尉轮机长，曾在泰国芭堤雅的美军基地驻扎过三年。去年，泰勒重游当年父亲的营地，芭堤雅已成为世界闻名的旅游度假胜地，那里不仅有美丽的海滩和珊瑚礁，不仅有世界独一无二的“人妖歌舞”表演，还有与北欧比也毫不逊色的色情事业。在那里，泰勒认识了泰籍按摩女郎阿媚，阿媚有一头漆黑的披肩长发，有一对耸翘的弹性十足的乳房，用这对乳房为客人按摩全身是阿媚的绝技。

泰勒和阿媚一见钟情，从此形影不离。在芭堤雅，他俩都成了“玫瑰天国”的猎获物。不久前，他俩接到了秘密通知，请他们参加这次教团的“升天祭”，这个邀请使他俩兴奋不已，他俩对前一次“升天祭”的盛况早有听闻，后悔没有参加那次极乐的狂欢。辗转万里，他俩先来到了秘鲁的利马，接着到厄瓜多尔的基多，接到进一步的指示后，又来到了哥伦比亚的边境小镇巴腊斯。在巴腊斯，泰勒和阿媚报名参加了一个“激流漂流探险团”，准备乘皮筏艇从巴腊斯顺普图马约河，漂流四百公里到阿尔丰索港。

其实，他们准备半路就脱离探险团，潜入密林，去一个名叫阿巴斯的“玫瑰天国”教团的营地——这次“升天祭”就在那儿举行。可是，泰勒和阿媚都没料到，他俩早在利马的时候，就被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上了。在阿里卡附近的一个古渡口，泰勒和阿媚借口身体不适，爬下了皮筏艇。待皮筏艇队开走后，泰勒和阿媚一头钻进了热带雨林。

“站住，不许动！”茂密的雨林里，忽然钻出了两个蒙面强盗，手里拿着短枪。泰勒自恃身强力壮，企图反抗，却被那个大块头强盗用手枪柄击昏了过去。泰勒醒来时，发现自己倒在一个四面如壁的淘金坑里，身边是惊恐不安的阿媚。他的证件和行囊，都被强盗搜走了。

“喂，这是食物和水！委屈你们了，五天后有一群回城过周末的伐木工，会经过这里，你们大声呼救就不会送命！”蒙面强盗从四人多高的井坑上，吊下一背囊食物和一个牛皮囊水，接着就离开了。这两个“蒙面强盗”，正是维克多和美雅子。他们分别将泰勒与阿媚的证件和护照，揣在各自的身上，又钻入了热带雨林。第二天傍晚，维克多和美雅子出现在阿巴斯营地附近的丛林中。

“站住，举起手，慢慢走过来！”丛林小径上，出现了几个执枪的黑衣教士。维克多和美雅子慢慢走近了他们，掏出了证件。证件上的照片，和他们的长相酷似。

“欢迎你，泰勒兄弟、阿媚姐妹，你们来到了‘玫瑰天国’的怀抱！”一个黑衣教士小头脑，热情地张开了他的臂膀。同时，他用色迷迷的眼睛，瞟着美雅子。

“莫纳·萨博瓦，这一回，我总算能见到你了！”在与这位教士拥抱的同时，维克多的大脑里闪过了这一念头。历经了千辛万苦，决战的时刻就在眼前！


第七章、血火之中，魔鬼邪教团的覆灭，谁是胜利者

一

七月十五日深夜，在三架NH90型直升飞机的护送下，莫纳·萨博瓦主教来到即将举行“升天祭”的阿巴斯营地。在茫茫热带雨林的深处，阿巴斯营地的上千栋小木屋，装缀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变幻着姹紫嫣红的光芒。各木屋之间的通道上，行走翩鼾着裸体、半裸体的人群。整个营地，四处响彻着各种无标题、无旋律的现代音乐，弥散着大麻烟、海洛因以及各种兴奋剂、致幻药的气息。通往营地各处的管道，还往外喷着入神入幻的烟雾。

在电、光、声、色的共同作用下，从天空往下鸟瞰，整个营地就是一座狂欢的剧场，它像是天堂，又像是地狱！在直升飞机上，莫纳主教望着舷窗下灯火璀璨的营地，满意地笑了。秘密地结集五千个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名人，这在现代社会几乎是办不到的事，而他莫纳·萨博瓦却办到了。三架直升飞机轰鸣着，冉冉地降落在营地中央草坪上。中央草坪四周的探照灯刷地亮了，光束集中照射在停稳的直升飞机舷门上。

整座营地的扩音喇叭，忽然奏起了庄严、崇高的音乐，接着便响起了“玫瑰天国”教团的圣歌：“上帝的玫瑰在开放，开放在寂寞的原野上……”这时，直升飞机的舱门打开了。莫纳·萨博瓦主教出现在光束里，身材魁伟的他身穿黑色短教袍，戴一顶黑呢帽，胸前挂着一个金色的十字架。

“莫纳主教来啦，万岁，主教万岁！”欢声雷动，群情激昂，无数信徒教子涌到中央草坪，他们狂热地摇动着双臂，纵声高呼。整个营地躁动起来了，人们纷纷跑出木屋，潮水般地扑向中央草坪，人人都争睹莫纳主教神秘的尊容、莫纳主教走下舷梯，在拉斯莫、兰迪尔等黑衣教士以及几位貌如天仙的圣女的簇拥下，缓缓走向中央草坪前方的那栋大木屋。

“上帝保佑你们，我的众教子！”莫纳主教摇动着他的黑呢帽，频频向信徒们致意。

“主教万岁，主教万岁！”狂热的人群眼含热泪，欢呼声响彻云霄。在这一刹那，莫纳·萨博瓦的眼里也噙满了泪水——他为自己的伟大而感动了。望着这群狂热的信徒，莫纳主教又一次体验到了那种至高无上的优越感，这种帝王般的至尊感，这种生杀予夺的神圣权力，正是他多年惨淡经营、梦寐以求的。上帝啊，感谢你授给我这种权力！莫纳主教感慨不已。

他知道，在这五千名信徒中，只有极少人真正信仰“死亡是人生最高境界”，而绝大部份信徒以为明天的“升天祭”仅仅是一次信仰的考验，是一次恐怖刺激的经历，他们没想到明天这儿将成为尸横遍地的坟场，等待着他们的是真正的死亡。这些人类社会的渣滓，他们至死都不会醒悟。他们是现代社会的排泄物，他们没有思想。所以说，毒死他们，让他们暴尸荒野，是消灭他们的最好方法。除此之外，别无它法。消灭了这一批，还有下一批，上帝赋予的重任使我是多么地劳碌而繁忙！

想到这里，莫纳主教的心里充满了笑意和快意，这种笑意和快意反映到他的脸上，即成了崇高伟大的笑容，成了大慈大悲的笑容。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莫纳·萨博瓦就带着这种笑容，走进了草坪前方的那栋大木屋。午夜时分，莫纳主教把碧姬等数十名圣女，全部召集到他的寝室里。顿时，这间宽敞的寝室里莺声燕语，来自世界各地的美女用声音和体态，展示出地球各个角落的风情，比传说中的波斯王的后宫还风光百倍。然而此时此刻，莫纳主教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打算肆意淫乐的迹象，他前额宽阔的脸上倒带着反思和疚歉的表情。

“我的女儿们，作为教团的主教，我平时要求你们绝对按照我的旨意行事，为你们指定目标，限制了你们美丽肉体的纵情欢乐，仅为我一个人服务，这有悖于教团的教义，我于心十分不安。”莫纳主教沉重地说。他的疚歉，使众圣女感动不已，这些绝色美女眼里都闪动着粼粼泪光。

“今天是教团的狂欢之夜，我给你们最充分的自由，你们可以到营地里去挑选任何你们感兴趣的男子或女子，让你们这些精美的酒杯盛满爱情的美酒，让你们的玫瑰在主的光耀下开放再开放！”莫纳主教说，用手指着木屋的玻璃窗外。窗外，营地的灯光迷离闪烁，纵情欢乐的嬉戏声扑面而来。

“主教大人万岁！”所有的女郎都拍着手掌，欢呼雀跃起来。

“你们可以走了！”莫纳主教挥了挥他的大手，有些厌烦地说。艾丽丝、奥菲娅、布林娜……所有的女郎都欢笑着，迫不及待地扑出门去，就像一群逃离樊笼的鸟雀，飞向自由的天地。宽敞的寝室里，就剩下了碧姬。

“我的女儿，你为什么不走？”三纳主教问。他神情有些疲惫。

“我已经有一个我最感兴趣的男子了……”碧姬吞吞吐吐地回答。

“他是谁？！”

“他……他就是你，我的主教大人！”碧姬说着，扑到莫纳主教的座椅前，匍伏在他的脚前。碧姬知道，莫纳主教已把“升天祭”之后生还者的名单，从十二个增加到三十六个。但她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列入这个名单。如果莫纳主教明天不升天，她碧姬也不想死。

“我的女儿，你真想用你生命的最后一夜，来陪伴我？”莫纳主教抚摸碧姬的金发，问。

“是的！”碧姬回答。

“你不后悔？”

“绝不。”

“这么说，你的肉体和灵魂果然是完全愿意接受我的罗？或许，有一天，我的灵魂还会附在你的身上……”莫纳主教说，显然被她的精诚所感动，他的一双大手开始抚摸着她肩膀和胸脯。附合着主教的动作，碧姬的身体开始颤动。

“主教大人，只有你才能使我陷入最恐怖的深渊，只有你才能给我带来最快乐的高潮，我的身心都是属于你的，我是你最忠实的奴仆……”突然，寝室圆桌上的那颗人头“梅里克斯”，用碧姬的嗓音，倾吐着她的心声。

“来吧，我的女儿！”莫纳主教抱起了碧姬，将她搁在他的膝上。他伸手从教袍里摸出了一个小玻璃瓶，瓶内装着红白两种颜色的药胶囊，他倒出了一粒红一粒白的，递给碧姬。

“我的宝贝，明早‘升天祭’仪式开始时，你先服下这颗红的，过三十分钟再服这颗白的，千万别弄错了，这样你的灵魂和肉体就会真正得救！”莫纳主教说，与此同时，他勃起的权杖进入了碧姬的身体。碧姬知道，她得救了，明天几乎所有的人都将死去，而她和莫纳主教却还能生存。

“亲爱的，你准备好了吗？”倒在双人床上的维克多，轻声问美雅子。双人床上，两人几乎赤身裸体，搂抱在一起。这栋分配给“麦尔斯·泰勒”先生与“阿媚”小姐的住房，和其他小木屋一样，外表看上去十分简陋，屋里却设置齐全，空调、地毯、电冰箱、浴室……应有尽有，只缺电视机。洁净的床褥，舒适的大床。电冰箱里塞满各式饮料，以及瓶装罐装酒。看来，莫约主教的确仁慈，他让“玫瑰教团”提供优质服务，让这些即将上天的人们最后一次享受人间的优裕生活。

住进这间木屋之后，维克多和美雅子不断受到左邻右舍的骚扰。体魄强健、相貌俊美的“泰勒”先生，和年轻窈窕、体态性感的“阿媚”小姐，使教团的男女信徒们馋诞欲滴，他们成群结队走上门来，企图闯入这两人的世界。为了让这些醉醺醺的性欲亢奋的人们望而却步，维克多和美雅子只得锁紧房门，倒在床上，一次次地佯装正在做爱。多次将邻居拒之门外，他们有些愤怒，小木屋有几扇玻璃窗，已被他们砸碎。当营地上空飘动着“主教万岁”的欢呼声时，躺在熄了灯的木屋里的维克多和美雅子，并没有闲着。

维克多揩拭了他的那把贝雷特手枪，检查了所有的子弹，并装填满所有的替换弹匣。接着，他从背囊里取出一包拆散了的枪支部件，开始为美雅子组装这支冲锋枪。这种SMGII新型冲锋枪，所有的部件呈华贵的暗金黄色，它是曾以制造G3步枪和MP5冲锋枪而闻名于世的德国海克勒柯贺公司的产品，这家公司新近推出这种取代MP5的新时代冲锋枪——MP2000系列。这种新型的SMGⅡ型冲锋枪，配有特别设计的减音器，拆掉减音器时，抢身则显得非常紧细。抢的前握把、弹匣采用强化塑胶，扳机部外壳则采用强化聚合材料。

它的射击选择钮有全自动、半自动、三发点射三个位置，射速每秒十五发，重约3.5公斤，长仅为57.2公分。在黑暗中，维克多娴熟地装配起了这支小艾米赠送的礼物。将近子夜时分，维克多躲进了浴室，用微型发报机拍了近十分钟的电文。这些密电码并没有当时就发出，而是用特制的录音机，将它录成一段仅有十秒的尖锐的啸叫，然后将这段录音带放入等待播发的发报机内。

“喂，亲爱的，你准备好了吗？”腕上的夜光表指向凌晨一时，这是和小艾米预先约定好的联络时间，这时维克多才问美雅子。

“准备好了。”美雅子回答，她的手指已放在发报机的播发键上。从外表看去，他和她像是在采用背后插入式的性交姿势。

“一，二，三，开始！”维克多说。美雅子揿动按键，十秒钟的尖锐啸叫无声地飞向天空，紧接着停顿两秒，又重播发了一次，再停顿两秒，再播发一次。

“好了，停止！”维克多说，躺到了美雅子的身边。美雅子收起微型发报机，藏在枕头下。维克多搂抱着美雅子，心里泛起轻松的愉悦感。他知道，刚才发出的电波，将被安东尼奥的YPLE一Ⅲ型运输机所接收。再过一会儿，这些绝密的电文，又会由运输机上功率强大的发报机发出，被远在里约恩特雷里岛上的小艾米所接收。接着，小艾米又会将这些电文，发给巴黎中央局的哈里·德莱蒙检察官。再接下去，德莱蒙检察官就会通知国际刑警总部，以及秘鲁、巴西、哥伦比亚的边防部队、警察局和所有的有关部门。莫纳·萨博瓦主教和“玫瑰天国”邪教团的末日即将来临了

“谢谢你，亲爱的，谢谢你……”想到这里，维克多兴奋地吻着美雅子润滑的脖颈，在她的耳鬓说。

“我的爱，你冷静一点……明天，明天等着你的，是一场殊死的战斗……”美雅子呢喃地说，试图脱离他的搂抱。

“……你必须保持旺盛的精力和体力，才能战胜这些邪恶的魔鬼……”日裔少女的直挚的爱，又一次打动了维克多的心，他松开了他臂膀。

“你睡吧，我来替你按摩。”美雅子说，在她轻柔的按摩下，在她婉约的催眠曲声中，维克多终于睡着了。后来，维克多为这一夜没有陪同美雅子，作最后的两情缱绻的深谈，而痛悔一辈子。


二

七月十六日，凌晨时分。阿巴斯营地的扩音喇叭，突然响声大作，传出了一个焦虑的令人惶恐不安的声音：“‘玫瑰天国’的教子们，兄弟们，姐妹们，危险来临了，敌人逼近了！请你们赶快起床，到营地中央草坪去集中，到营地中央草坪去集中！”这个年轻少女焦虑的声音，不断地在营地的上空回荡。经过一夜狂欢的人们，睡眼惺松地走出了各个小木屋。在通往中央草坪的通道上，形形色色的人汇成汹涌的潮流，就像走向屠宰场的羊群。维克多和美雅子，也手牵着手走出了木屋。

留着一头长发的维克多，戴着一副巨大的墨晶眼镜，遮挡住了他的大半个面孔。此时，他就像个“崩克”，穿着磨蓝牛仔裤，和一件毛边牛仔马甲，揣着那支沉甸甸的贝雷特手枪。美雅子的模样，也像个“崩克”，她的黑色长发用红带绾住了，她身穿牛仔超短裙，光裸着一双大腿，而她的上身却穿一件长及滕盖的“乞丐装”，遮掩着她手提着的SMGⅡ型冲锋枪。随着汹涌的人流，维克多和美雅子走进了营地的中央草坪。天色朦胧，中央草坪上千头攒动。这个比足球场还大的草坪上，渐渐挤满了人。

草坪的四周，排列着黑衣教士，他们全都手持M16自动步枪，象是在保护信徒教子，而实际上是在监督死刑的执行。草坪的前方，蓝立着那栋高大的带阳台的木头房屋，此时阳台上只有黑衣教士，和几挺已架起来的伯朗宁M2重机枪，并不见莫纳·萨博瓦和教团的首脑。维克多拉着美雅子的手，两人在人群中慢慢往前蹭，挤到了离阳台只有三十米左右的地方。这时天色渐亮，在热带雨林的上空，布满浓厚的黑色、紫色、青色的阴霾，它们似乎预示着这里即将被血与火吞没。

突然，草坪四周的扩音剌叭停止了呼唤.奏起“玫瑰天国”圣歌的前奏曲；“上帝的玫瑰在开放，开放在寂寞的原野上……”草坪上，五千个喉咙和声唱了起来。其场面真是壮观无比！这时人们看到，他们所崇拜的莫纳主教已出现在阳台上，他的身旁站立着他最亲密的助手——“玫瑰天国”教团的首脑们。

“莫纳主教万岁、万岁.万万岁！”人们振臂高呼，声浪山呼海啸一般。莫纳主教挥了挥手，制止了教子们的欢呼。他脸色十分严峻而焦灼，对着麦克风开始讲话了，草坪四周高功率的扩音剌叭，千万倍地扩大了他的声音：“上帝的子民们，‘玫瑰天国’教团的兄弟们姐妹们，我们是和平温馨的大家庭，我们向往自由渴望自由，而我们的敌人却千方百计地破坏我们的这种信仰！据最新的情报，秘鲁巴西和哥伦比亚的警方，已出动大批武装部队，正朝我们这儿杀来！他们要消灭我们的肉身，攫住我们的纯洁的灵魂，把我们带到魔鬼撒旦那儿去！考验我们信仰的时刻到了，我们只有一种选择，就是让我们结束自己的生命.平静而勇敢地走向我们所向往的天国，永恒的天国！”

啊，名不虚传、莫纳·萨博瓦的演讲，充满魔性，极富蛊惑力！倘若心中不是充满对这个邪教团的仇恨，他的煽动的言辞就会钻进你的灵魂深处，占据你的整个意识。在莫纳·萨博瓦演讲时.维克多认出了台上站着的教士首脑拉斯莫.认出了兰迪尔——这个残杀海伦娜的罪魁祸首，他的心里腾起了仇恨的怒火。这时，维克多看到了台上还站着一个酷似碧姬的金发少女，他的心不禁格登了一下。

台上的碧姬，紧挨着莫纳·萨博瓦，她的目光也在向台下扫描。她看到了一个粟发披肩的魁梧男子，外形体态酷似她以往的情人维克多，她的心也不禁紧缩了一下。眼前的那个男子，晃了一晃，就隐到了人群中去了。不，他不会是弗朗索瓦·维克多，那个法国警官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碧姬想.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碧姬已经吞服了解毒的药丸，她很高兴地想看这五千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景象。麦克风前，莫纳·萨博瓦的演讲说完了。他的话音刚落，一百个黑衣教士就端着一百口大铝锅，走向草坪上的人群。这些大铝锅中，盛着混合的毒药！

“教团的教子们，请你们按照各自的编号，以五十个人为一组，排列成队伍！”草坪旁的扩音喇叭，开始发出指令。没有祭祀仪式，没有刺激的歌舞表演，这一切和里奥内格罗的那次“升天祭”大相径庭！看样子，这次不是考验，不是演习，而是来真格的了！这时，草坪上的人群喧哗了，骚乱了。绝大多数的信徒，像迷途的羔羊，顺从地在每一口铝锅前排起了长队。也有一些年轻男女，不愿就此死去，他们尖叫着，试图突破黑衣教士们的队伍。

“不，不，我们不想死，让我们回家，回家！”黑衣教士们，毫不留情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砰，砰，砰，砰！”枪声响处，那几个年轻男女，被子弹击得脑浆四迸，倒在草坪上，抽搐着死去。

“维克多，开始吧！”美雅子扯了扯维克多，说。

“不，再等一会儿。”维克多仰首聆听了一下.、对美雅子说。枪声响过之后，草坪上更混乱了，许多女人受不了鲜血的刺激，晕厥了过去。

“教团的教士们，死亡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死亡并不可怕，尤其用自己的手结束自己尘世的生命，从而步入辉湟的天国，更是一件最愉悦的享受！”阳台上，莫纳主教扫视着全场，傲笑着说。阳台上，也放着一个大铝锅。拉斯莫教士舀了半玻璃杯墨黑的毒液，将杯子交到莫纳主教手里。

“作为主教，我应该身先士卒，你们看，我要喝了它！”莫纳主教离举着玻璃杯，大声宣告，接着将杯口凑近嘴唇。维克多着急了，这个装神弄鬼的主教，会不会真的要服毒？不.不能让他这样死去，一定要把他带回文明世界，接受法庭的审判。维克多偷偷拔出了贝雷特.准备行动了。这时.远处忽然响起引擎的轰鸣声，响声飞速地接近草坪。热带雨林的林梢上空，突然出现了三架美军“海马式”直升飞机，它们贴着林梢飞行，直扑草坪。三架“海马式”军用直升机，组成一个编队。

在为首的那架飞机上.坐着哈里·德莱蒙检察长。看到舷窗下的草坪上，涌动着数千人头.德莱蒙悬在嗓口的心放下了。原先，他担扰，生怕这义是一次劳而无功的行动，就像上次在大西洋追寻“维纳斯号”一样。看来，维克多这个常惹祸的家伙，这一次的确是把狐狸堵在了巢穴里！这次行动非同小可。秘鲁、巴西、哥伦比亚三国，以军事演习为名，出动了十几个师的兵力，封锁了三国边界所有的通道。海军也出动了舰只，在亚马孙河及支流上日夜巡逻。

几个团的特种部队，正乘着装甲运兵车，日夜兼程地赶往阿巴斯，参与海、陆、空的合围行动。这一切行动只有一个目的·摧毁邪教团，逮捕莫纳·萨博瓦！这一次跨国行动，不允许再出现失误。当直升飞机贴近营地草坪的时候，德莱蒙又开始有些担心了。如此众多的信徒，如此复杂的地形，一旦配合不好，莫纳·萨博瓦还是有匿逃的可能。弗朗索瓦·维克多，全看你的了！三架直升飞机飞临草坪上空，接着雨林林梢上又出现了三架“海马式”。轰鸣的引擎声震耳欲聋，草坪上的人们惊呆了。这时，维克多开始了行动。

他掏出贝雷特，朝阳台上一枪射去，射中了他最痛恨的兰迪尔教士。在三十米的距离内，贝雷特的子弹威力非凡。子弹从鼻尖正中射进颅骨，在兰迪尔的面颌部造成一个大洞，弹凡在颅骨内横转翻滚，将所有的软组织捣得一塌糊涂.最后在他的后脑顶上夺路而出，带走一大片颅骨，并扑地一声涌出大量的糊状脑浆和鲜血。兰迪尔教士惨叫一声，手舞足蹈，踉跄倒下，撞翻了莫纳主教手中的玻璃杯，毒液洒得主教满身都是。“哒哒，哒哒，哒哒哒！”与此同时，美雅子举起SMGⅡ型冲锋枪，朝阳台上的黑衣教士点射。

站在伯朗宁M2重机枪旁的黑衣教士，纷纷被击中倒下。在枪声中，中央草坪上哄堂大乱。拉斯莫教士扔下舀毒液的勺子，一个箭步跳到莫纳主教身前.用身体掩护着他。阳台上那些没有被击中的黑衣教士，纷纷端起M16型自动步枪，朝台下的维克多、美雅子射击。草坪上哄堂大乱的人群，左右狂奔，遮挡住了维克多和美雅子，他们纷纷被教士的子弹击中，倒下死去。这场景，真有点像屠杀了！

这时，盘旋在草坪上空的“海马”直升飞机，开始用高音喇叭呼叫：“‘玫瑰天国’的教徒们，你们是上当受骗者，你们已被包围了.只要你们放下武器，联合行动部队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海马”直升飞机.用英语、葡萄牙语、西班牙语一遍乂一遍地广播着。草坪上的信徒们听到广播后，不再胡乱奔跑，他们纷纷卧倒在地，用双手护着脑袋。可是，那些执迷不悟的黑衣教士们，却都举起手中的武器，朝“海马”直升飞机射击。

在密集的交叉火力下，“海马”编组无法着陆，只得爬高盘旋。“快，快扛‘长舌雀’便携式地对空导弹来！”阳台上的拉斯莫，对手下的黑衣教士狂喊。这时，雨林上空又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玫瑰天国”教团的三架NH90型直升飞机，升上了天空，冲向“海马式”编组。每架NH90型飞机的机舱里，都安装了两挺重型机枪，这些机枪射出一串串的破甲弹、燃烧弹，射向“海马式”。六架“海马式”和三架NH90型，在空中盘缠在一起，营地上空开展了一场直升飞机斯杀战。

这时，一架“海马式”腹下悬挂着的一枚ARF型空对空导弹，脱离了机体，往下落了近十米后，导弹的尾部忽然喷烟冒火，导弹体便朝一架NH90飞去。这架NH90型一看不妙，急遽直升爬高，企图避过这颗导弹。可是，这颗导弹是激光制导、电脑自动跟踪的，它在空中划了一道极其美妙的弧形，修正了误差后，毫不留情地扑向这架NH90。“轰隆隆！”这架NH90被击中了，顿时化作一团金红的烈焰！烈焰闪过之后，燃烧着的残骸便纷纷扬扬地落下，点燃了营地中的木板房。另外两架NH90型不敢恋战，仓皇逃窜。三架“海马”紧追不舍，跟踪而去。

“主教大人，来，快跟我走！在这栋屋子里，我叫人修了一条通往密林的暗道！”拉斯莫见大势已去，急忙凑着莫纳的耳朵说，并领着他离开阳台，钻进大木屋。混乱之中，谁也没有注意他俩的逃遁。几个冥顽不化的黑衣教士，从大木屋里扛出“长舌雀”，将导弹发射架背在身上，通过瞄准器开始捕捉空中盘旋的三架“海马式”。“长舌雀”导弹，装有热敏感元件，发射之后便自动跟踪飞机的热源，具有极高的命中率。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教士们正要抠动扳机时，空中的一架“海马”却抢先发射了一杖空对地导弹。

这枚导弹直扑大木屋阳台，带着骇人的尖啸。“轰隆隆！”大木屋阳台被击中了.教士们支离破碎的躯体全都抛到了空中！腾起了冲天的烈焰和浓烟，大木屋被炸坍了半边，在猛烈地燃烧起来了。与此同时，三架“海马”直扑下来，机腹下的回管高速机枪，喷出了串串火焰，骤雨般的弹流泼向那些负隅顽抗的黑衣教士。割草一般，那些黑衣教士纷纷倒下，那些没死的便扔掉武器，抱头鼠窜。

“美雅子，跟着我！”卧倒的维克多一跃而起.食着贝雷特.朝燃烧着的大木屋冲去。美雁子也敏捷地跳起.拎着SMGI型冲锋枪.紧跟在维克多的身后。


二

半坍的大木屋内.浓烟弥漫，呛人眼鼻。横七竖八的木板、木柱，在毕毕剥燃烧着。除了呛人的浓烟外.屋里还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这里到处横着炸碎了的尸体.尸体淌出紫黑色的内脏，臭不可闻.再加上烈焰炙烤死尸的臭味.更是令人难以忍受。维克多在大木屋内四处寻找着，察看着一具具丑陋的尸体，这些尸体大都是黑衣教士，也有几个大腹便便的绅士，但都不是莫纳·萨博瓦和拉斯莫。难道.他俩会法术.上天入地了不成？

“维克多.你快来看！”掩着嘴鼻的美雅子，忽然高声叫道。维克多奔过去一瞧，只见一间宽大的寝室里，中央那张大床的席梦思床垫被炸翻了，露出床架之中的一个黑幽幽的洞口。这是暗道入口，莫纳和拉斯莫一定从这儿逃跑了。维克多提着枪，正要跨入洞口，突然听到屋里有人在发出凄惨的呼救声；“求求你们，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维克多和美雅子定晴一瞧，不禁惊骇地呆住了。只见在那燃烧的圆桌下，倒着一个带脖颈的人头.这颗人头灰黄色的头发也在燃烧着，然而它巴眨着双眼，耷拉着的嘴角在翕动着，令人胆颤心惊地呼救。

“妈的，你到底是人还是鬼？！”维克多举枪瞄准人头，喝问。

“别开枪，维克多警官！我是梅里克斯·莫纳主教召来的幽灵，快救救我……”人头可怜兮兮地叫道。“砰，砰，砰！”维克多瞄准人头，连发三枪，枪枪命中。人头破裂了，就像是一颗巨大的毒蕈菇，碎成无数碎屑，扬起了一阵棕色的粉雾，凄惨的呼救同时也戛然而止。

“快走，我们追上去！”维克多对美雅子说，跃入了黑洞。美雅子提着冲锋枪，也紧随着进入了黑洞。“哗啦啦——！”他俩刚在洞内消失，燃烧着的木屋屋顶就坍塌了下来，熊熊燃烧的木檩木柱完全遮盖住了这个洞口。暗道窄小，黑暗潮湿，七折八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莫纳·萨博瓦和拉斯莫.互相拉扯着，躬着腰在暗道里奔走。由于他俩一个身材魁伟，一个个子瘦高，行动十分不便。他们的脑袋，频频碰上暗道粗糙的水泥顶，这尤其使他们愤怒。

“快到了，主教大人！”奔走了近半个小时后，拉斯莫说。果然，暗道前方出现了台阶。走到台阶尽头，暗道的壁上嵌有攀登的铁环梯，拉斯莫率先爬上铁梯，用手一撑，撑开了出口处的铁板，立即射进来明亮的光线，伴随着清新的雨林中的空气。两人一前一后.钻出了暗道。拉斯莫弯腰将铁板盖好。莫纳主教真起腰来，他发现自己身处茂密的雨林中。不过，这儿离营地并不远，透过浓密的植物枝叶，那儿的枪炮声还隐约可闻。

“快走，主教大人。”忠心耿耿的拉斯莫，辨别了一个方向，扯了扯主教的袖子。两人在雨林中又是一阵狂奔。雨林上空的太阳，渐渐正中了。近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条潺溪的山溪旁。这儿，再也听不到远处的枪声了。两人精疲力竭地倒在溪畔的苔藓上。

“哈，哈，哈，哈！”莫纳主教忽然放声狂笑了起来。

“主教大人，您笑什么？”正在检查自己0.38口径左轮手枪的拉斯莫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向。

“我笑那些国际刑警，那些边防部队，那些警察，他们虽然破坏了我们的这次‘升天祭’,但他们无法逮住我，我难道不能过三个月再搞一次更大规模的‘升天祭’？！”莫纳·萨博瓦主教笑得前俯后仰。

“不错，下一次我们一定要搞得更加严密。”拉斯莫的脸上浮起了阴森的谄媚的笑。“啪！”莫纳主教突然挥起一巴掌，沉重地摔在拉斯莫的脸上，转瞬之间他变了脸色，怒骂：“都怪你们这些不中用的东西！我叫你们逮住那个维克多，你们竟没一个人能办到！我的直觉告诉我，破坏这次盛典的就是他，刚才在台下向我们开枪的就是他！”随着主教的怒斥，拉斯莫教士阴郁的脸一阵黑一阵白。突然，拉斯莫教士倏地举起了左轮枪。

“主教大人，我对不起您，我有罪，让我下地狱吧！”枪口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拉斯莫教士抠动了板机。莫纳主教迅捷地一把夺下了他的左轮枪；“不，我现在还需要你，你还不能死！”拉斯莫阴森的眼睛里，忽然蒙上了一层感激的泪水。

“主教大人，既然您赐我不死，我们还是赶快走吧。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的身后有人追踪！”拉斯莫收起了手枪，站起了身子。

“好吧，教士，你扶我起来。”

钻出了暗道后，维克多发现潮湿的泥地上，印着两行大脚印，不禁欣喜若狂。

“亲爱的.这回他们没地方跑了！”维克多笑道，在美雅子的唇上吻了一下。

“记住，别杀了莫纳·萨博瓦，一定要捉活的！”迈开脚步，维克多回头交代美雅子。

“是，警官先生！”美雅子生机勃勃地应道。他和她顺着苔藓地上的足迹，追踪而去。维克多一边寻探着那两行脚印，脑海里一边不断闪现出中央草坪上的那些惨象。那五千人准备集体自杀的浩大场面.令他震惊，令他不解，令他恐惧。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啦？！在接受侦破这桩案子后.维克多查阅了许多资料，阅读了许多有关巫术邪教的书.还读了著名哲学家爱米尔·枉尔凯姆的代表作《自杀论》。

在这部学术专著中，爱米尔·杜尔凯姆说：“自杀是任何一桩直接或间接导源于受害者自身主动的或被动的行为，且受害者知道这一行为的后果的死亡事件。”这位冷静的哲学家.还根据诱发自杀的不同社会根源，而将自杀分为三类：利己型、利他型、动乱型。今天.亲眼目睹了邪教信徒们的举动后，维克多觉得，这种定义和这种分类法.实在不准确！哲学家永远想探究世界的奥秘，而世界的奥秘则永远与哲学家隔着一层神秘的帷幕……人类在异化，人类在兽化。或许，这就是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社会，给人类精神文明带来的弊端？算啦，用不着再往下深想了，维克多自嘲。

傍晚时分，维克多和美雅子，终于追上了莫纳·萨博瓦和拉斯莫。隔着一百米的距离，维克多看到了主教和教士脚步蹒跚的背影。主教大人一贯养尊处优，这一次逃命一定令他累得够呛，维克多暗想。“砰！”维克多朝天开了一枪。“哒哒哒，哒哒哒！”美雅子也朝天发出了两个点射。

“节省子弹。”维克多赶紧告戒美雅子。“啪，啪！”搀扶着主教的拉斯莫，回头朝维克多就是两枪。0.38口径的子弹，击在大树上.击下了几块粗糙的树皮。

“莫纳主教，你逃不掉了！即使走出树林.那边有边防部队的警戒线，你还是放下武器投降吧！”维克多藏身在大树后喊话。对方没有答腔，只是更使劲地往前颠窜。

“美雅子，跟着我！”维克多说，他像一条发现猎物的猎免犬，蹦出了大树，向前奔去。跳过腐朽的枯木，钻过攀缠的葛藤，扒开挡路的灌木，跃过潺溪的小溪。维克多一路狂奔，扑到了刚才拉斯莫放枪的那棵大山毛树下。可是，这里已不见莫纳主教和拉斯莫的身影。
维克多回头一瞧，糟了，美雅子没跟上来，她不在身后！

维克多连忙收住脚步，他躬着身子，平举着贝雷特，小心翼翼地在四周搜索起来。凭直觉维克多知道，主教和教士并没有走远，他们就藏在附近的哪一棵大树后。突然，维克多灵敏的耳朵，听到一棵南美红栲树的板根下，有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他蹑手蹑足地走上前去，用左手猛一掀那如垂帘般悬挂着的苔藓片.他看到错根盘结的板根中，露出了一角黑色的教袍。

“出来，莫纳·萨博瓦！”维克多怒喝。板根中缓缓钻出了一个人.他身材魁伟，皮肤黝黑，身穿教袍——果然是莫纳主教！

“主教大人，我们终于见面了！”维克多说.用枪顶着主教的胸膛。

“你就是弗朗索瓦·维克多？幸会幸会！”莫纳沉稳地笑着.若无其事地掸掸教袍上沾着的枯叶草屑，神情傲岸。

“你被捕了.快跟我走！”维克多攥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往林中空地。

“你别得意，这盘棋谁胜谁负，还很难预测咧！”莫纳·萨博瓦依旧笑着，说。

“你输定了！”维克多怒斥道，正想解下他的腰带，将他缚绑起来。

“我看不见得吧，弗朗索瓦·维克多！”这时，林中空地那头，突然传来拉斯莫喑哑的声音。维克多急速侧头一瞥，不由地浑身一颤，愣怔住了。美雅子已成了拉斯莫的俘虏！拉斯莫的左手勒着美雅子的脖颈，右手执着的左轮手枪，正顶着美雅子的太阳穴。黑发披散，美雅子的嘴角淌着血，刚才一定是经过一场激烈的肉搏，美雅子“乞丐装”的前襟被撕开，露出载着白色乳罩的胸脯。此时见到了维克多，美雅子的眼神里没有惊惶，没有恐怖，有的只是疚愧。糟了，一定是那“要捉活的”的命令，贻害了美雅子，这一念头飞快地闪过维克多的大脑。唉，这个姿禀敦厚的日裔少女呀！林中空地上，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维克多用枪顶着莫纳主教的后背，拉斯莫则用枪抵着美雅子的太阳穴，双方对峙着。

“拉斯莫，你放开她！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杀了莫纳·萨博瓦！”维克多声嘶力竭地叫道。

“嘿，我知道你是警官，你是不会杀莫纳主教的！而我是一个歹徒，我可以随时杀了这个漂亮的日本小妞！”拉斯莫厚颜无耻地笑着，说。

“你，你是一条疯狗！”维克多握枪的手不由地发抖了。

“我命令你，放下你的枪！维克多警官，你所钟爱的姑娘，一个个都遭到了厄运，难道你忍心看着这么年轻貌美的少女，死在你的面前？”拉斯莫的话，击中了维克多的要害，贝雷特的枪口微微垂下了。是的，维克多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看着美雅子死在自己面前！

“不错，勇敢些，把枪扔到地上！否则，我就要开枪了！”拉斯莫继续蛊惑、威胁，他的左手伸到美雅子的胸前，扯下了美雅子无背带乳罩。

“看到了没有？你再不放下枪，我就要捏碎她的乳房，再一枪击烂她的脑袋！”美雅子发出了痛楚的呻吟，全身也开始不安地扭动。当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强暴，既温柔又好强的美雅子一定痛不欲生.有几颗晶莹的眼泪滚出了她细长的眼晴.在她的腮边悬挂着，反射着雨林上空夕阳的余晖。维克多执枪的手垂下了.准备按照拉斯莫的命令做。善良的人们.往往就是这样屈从于邪恶的势力。

“不.亲爱的，别放下枪！”扭动中的美雅子，突然高声叫道，同时她趁势猛地一扭腰，拉着了拉斯莫腰间别着的爆破炸弹的导火索。原来、这日裔女子原先不安地扭动和呻吟，都是为了掩护最终的这一动作！拉斯莫腰间的爆破炸弹，滋滋地喷着烟。这是一颗意大利生产的瀑破弹，弹面可爆裂为六十四个碎片，弹内装有两磅塑胶炸药，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和震荡力，而拉着导火索到爆炸的时间只有三秒。不愧为教士首脑，拉斯莫反应敏捷，他立即收回左手，去解炸弹。然而，美雅子却扯住了他的左手，和他紧搂在一起。

同时.美雅子抬起双眼，朝惊呆了的维克多投去最后一瞥。“啪！”拉斯莫抠动了左轮的板机，0.38口径的子弹，射进了美雅子的头颅。几乎同一时刻，炸弹瀑炸了。“轰隆隆！”随着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林间空地上腾起了金红色的光焰，紧贴着的两具人体霎时化作无数碎屑，闪电般地飞向高处，又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在美丽的夕阳余晖下，林中空地上仿佛下了一场血雨，弥漫着一团浓密的红色雨雾。这雨雾，不仅染红了空间，染红了碧绿的枝叶，染红了苍黄的苔藓，也染红了维克多的眼眸。

“美雅子——！”维克多狂喊，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在燃烧，他心中最美好的东西死去了。面对着日裔少女壮丽的死亡，教士拉斯莫的粉身碎骨，莫纳·萨博瓦仍若无其事，他嘿嘿冷笑着。维克多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才没有将贝雷特弹匣中的一梭子弹，全部射进莫纳·萨博瓦的胸膛。


四

夕阳已坠入雨林之中，漫天的彩云便呈现出一片血红，这是令人惊悸和恐惧的色调。这色调渐渐扩展，濡染了整个天穹，连大地也被这色调所映红。仿佛人间的血与火，也在天空重现。傍晚时分，阿巴斯营地木屋区的大火.已经渐渐熄灭.营地里到处都是冒烟的焦炭，乌黑的废墟看过去就像是一片坟场。参加合围的特种部队，已乘装甲运兵车抵达营地，到处是身穿迷彩服的士兵，他们或参加救火，或将一群群垂头丧气的“玫瑰天国”的信徒押往中央草坪。中央草坪上，一字形排开六架“海马”军用直升飞机。

哈里·德莱蒙检察官站在第一架直升飞机前.听着各路搜索部队的长官向他作报告。脚步匆匆的救护人员，用担架抬来一个个伤员和尸体。中央草坪的一角上，已一溜排列着二百多具尸体——他们大都是黑衣教士.也有多国部队的士兵。营地里的枪声早已停息，但远处的热带雨林中还不时响着零星的枪声——那是多国部队的士兵，在追捕黑衣教士和执枪的信徒。望着草坪四周那一滩一滩干涸了的血泊，这些呈紫黑色的血泊吸引了众多的苍蝇和蚂蚁，哈里·德莱蒙检察官心情悒郁。

这真是惨痛的代价，死亡了二百多人！但是如果不这样的话，死亡的人数将是这个代价的几十倍！中央草坪上，聚集着熙熙攘攘的信徒，要将这五千名信徒逐一甄别、审问，或恢复他们的真名真姓，或恢复他们的本来面目，再把他们遣送回世界各地去，这也是一项浩大的艰巨工作，没有数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

最使德莱蒙烦恼的是，营地里没有发现莫纳·萨博瓦，也没有发现弗朗索瓦·维克多，甚至也没找到他们的尸体，他们到哪去了呢？没有抓住邪教团的主教，这次行动就不能算是成功！所有参加合围的、封锁的、警戒的部队和警务人员，就不能撤回。妈的，这个专门制造麻烦的家伙维克多，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检察官先生，要咖啡么？”黑人少年小艾米走来，递来了一个塑料杯。德莱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没加牛奶和糖的清咖啡很苦。

“先生，你用不着担忧。只要维克多警官还活着，莫纳·萨博瓦就逃不掉！”小艾米老成持重地说，他是作为向导随装甲运兵车一起抵达营地的。

“但愿如此。”德莱蒙说，抬眼眺望着那暮霭已经降临的茫茫崇林。

热带雨林的黑夜，漆黑如磐。在密林的深处，亮起了一点篝火的光芒。火苗吞噬着干柴和枯草，越来越亮了。篝火旁，坐着两个身材同样魁梧的人，他们就是莫纳·萨博瓦和维克多。点着了篝火后，维克多用布条捆起了萨搏瓦的手腕和脚踝。

“警官先生，有这个必要吗？我是不会自杀，更不会使用武力的——这都不是我的本行。”萨博瓦撇了撇厚嘴唇，嘲谑道。

“当然，你的本事是蛊惑人心，是借刀杀人，是杀人不见血……你是个魔鬼！”维克多骂道，凑着篝火点燃了一支烟。

“维克多兄弟，别这么粗暴嘛，我们都是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干嘛要像酒馆里的流氓那样骂人？劳驾你，能给我一支香烟吗？”萨博瓦文质彬彬地请求，开始使用他的蛊术了。维克多没有答话，他又点着了一支香烟，塞到萨博瓦的厚嘴唇中。萨博瓦叼着香烟，深深地吸了几口，大鼻孔中喷起了烟雾。寂静之中，隐约可闻远处响起的零星枪声。

“唉，长夜漫漫，真难熬啊！”萨博瓦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要把我送上断头台，不过为了熬过这个长夜，你不妨和我这个临死的人聊聊，好吗？”

“你有屁就放.我可是要睡觉了。”维克多扔掉烟带.双手抱着后脑勺.闭上了眼睛。

“请原谅，警官。临死的人总会回顾自己的一生，想给人世留下几句话、我嘛当然也不能免俗。我在圣保罗的神学院读书的时候，除了阅读大量有关宗教的著作，除了研习巫术、圣灵术、催眠术、招魂术外.还研究了大量的西方哲学论著。从康德、黑格尔.到尼采、萨特、弗洛依德，一直到现代的西方哲学思潮。通过研读这些哲学论著和观察人类的行为，我发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你说.这现象是什么？”维克多没有作声。尽管他闭着眼睛，萨博瓦自言自语般的谗言.却像一条条毒蛇直往他的耳朵里钻。

“……我发现·人类有一个共同的弊病，就是仇恨恶势力，但同时又崇拜恶势力！尤其是这种恶势力或称之为专制势力，强大到人们难以战胜的时候，人们就会一边怀着仇恨之心一边跪在它的脚下摇尾乞怜！不仅如此，这些所谓的善良人，还会把自己装扮得比恶势力还要恶，以此求得恶势力的认同！这一点，在上古的蛇图腾到今日的专制崇拜中，表现得尤为典型。人类从怕蛇，到恨蛇，再到崇拜蛇，进而再到在迎蛇祭祀中装扮得比蛇神更凶狠、更恶毒，这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心里轨迹？你说说，这样的人类还有救吗？！”

萨博瓦滔滔不绝地说着，态度诚恳，辞语激愤。这时，佯睡的维克多突然发现，这些言辞钻入了他的灵魂，控制了他的意识——他不得不承认，莫纳·萨博瓦说的有一些道理。

“……人类是地球上最肮脏的动物，因此我决定清除这种动物，让地球变成一个清洁的星球。我首先要清除那些醉生梦死、骄奢淫秽的人种，这不仅是因为他们罪该先死，还因为他们有钱！我毒杀了他们，并攫取了他们的钱财，用于我的更伟大的事业！”听到这里，佯睡的维克多不由地睁开了双眼，诧异地盯着侃侃而谈的莫纳·萨博瓦。

“……告诉你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朋友，我的第二步计划是减少世界上的人口至少一半以上，并逐步使他们全部灭亡！很早以前，我就有一个绝妙的设想，现在正在逐步地实施。我已收购了一家光学研究中心和一家生物工程研究所，我将研制出一种能放射出强大射线的仪器，这种射线能在0.1秒甚至更短的时间内，破坏人体的生育能力，使他们成为不育不孕者。我将暗中在世界各大城市的每一个十字路口，安装这种仪器，并24小时不间断地放出射线，让所有的过往行人丧失生育能力，让世界的人口不知不觉地减少，直至没有一个活人，让地球重新变成一个森林旺盛、鸟雀齐鸣的伊甸园！”说到这里，萨博瓦眉飞色舞，黝黑的面庞大放异彩，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辉。维克多见此情景，不禁目瞪口呆。

“……可惜，我的计划被你打乱了，我的步署被你破坏了，你甚至还要把我押上法庭，接受那些虚伪的丑恶的法官的审判！你这样做，是违背了上帝的旨意！将来，当你发现地球上的人类越来越丑恶，当你觉得生存空间越来越拥挤，当你感到地球的自然生态被破坏得越来越严重，到那时候你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而后悔的！是的，我不想用我拥有的上百亿美元来买通你，让你放我走，这样干太庸俗了——金钱是收买不了像你这样的出类拔萃的人物的，我只想与你合作，共同完成上帝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话说至此，莫纳·萨博瓦的眼睛便直视着维克多，瞳孔中发出炯炯有神的光来。

“……我的圣灵告诉我，你是我的同类，也是上帝的一个儿子，因此我要求他们把你带到我的身边，否则你根本无法活到今天！今天，兰迪尔死了，拉斯莫也死了，我需要一个比他们更强的手持上帝之剑的武士，他就是你！过来吧，我的朋友我的兄弟，让我们抛弃前嫌.携起手来吧！”萨博瓦的双手向前伸着，充满感情地祈求。在这一瞬间，维克多差一点就要扑上前去，去解开缚住他双腕的布条。这时，维克多的眼前忽然重现那一团金红色的火焰，以及美雅子投入火焰之前那最后的一瞥。

“呸！”维克多啐了一口.制止住了自己，恍如大梦初醒，浑身冷汗淋漓。莫纳·萨博瓦真不愧为邪教的教主，他的确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在每个人身上，都具有善恶两重天性。在正常的环境中，心中的善压制了心中的恶。而莫纳主教的本领，就是在于他能激发你心中的恶，让你心中的恶压制住心中的善。这样，你虽然还是一个同样的你，但你的天性已被他改变了。同时，莫纳·萨博瓦始终把自己装扮成“受命于天”的上帝的使者，应该剥去他的这张画皮，还他凡人的真面目。

“喂，萨博瓦，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维克多问，思忖着。

“行，你问吧。”萨博瓦说，脸上仍带着圣人的光辉。

“当年，你在帕里罗斯村，亲眼看见外国雇佣军轮奸你的母亲，并残忍地杀死她的时候，你有什么样的感觉？”维克多问，带着一副孩童般好奇的表情。

“呃——！……”猝不及防，萨博瓦被问住了，圣人的光辉僵在脸上。

“我知道，这种感觉非常复杂，它很难用文字或语言描述得清楚。我说起这事，只不过想告诉你，当我看到你蛊惑信徒、毒杀那些虽有过失但罪不及殊的人们的时候，我也有你那时的同样感觉……”维克多正色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萨博瓦问，脸上圣人的光辉全消失了，露出呆相。

“我理解你那时的心情，同情那时的你，但是那一切并不能缓解你后来犯下的罪恶，你是一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狂，你要灭绝人类的妄想是绝不会实现的！”维克多凛然说道。

“这么说，你还是要把我送上断头台？”

“不，依我看，最好把你送进疯人院。”

“算了吧，我宁可死，也不进疯人院。我要是死了，我的幽灵也不会饶了你……”

“主教大人，别装神弄鬼了，我不相信这一套！你要还有什么法术，就使出来吧。”

“你不信也得信！告诉你，我感觉到有人要来救我了。”

“真的？我等着瞧。”两人好一阵唇枪舌剑。这时，维克多忽然听到远外黑暗的林中，传来一阵唏哩哗啦的声响，仿佛有人在朝这边奔来。啊，莫纳·萨博比果然有法术？！维克多的脸刷地白了，他掏出贝雷特，猛地拉开了枪栓，米不及踩熄篮火，连忙跳到黑暗处，藏身在一棵大树后，朝篝火那边窥视。密林里的声响、径直朝着篝火奔来。一定是篝火的亮光，引来了不速之客。不一会儿，只见篝火旁的灌木丛被拨开·出现了两个年轻女郎。这两个年轻女郎没携带武器.她俩面目姣美.身材性感，身上的衣裙破碎，几乎半裸着身子，手臂和小腿尽是荆棘划破的血痕。

“啊.主教大人.您在这儿？！”两个年轻女郎发现了莫纳·萨博瓦.她们惊叫一声，向他扑去。

“哦.艾丽丝，布林娜.你们还活着？”莫纳叫着这两个圣女的名字，问。

“她们都被打死了.都被捉住了……”两个圣女抱着莫纳主教，嚎啕大哭起来。

“是谁，是谁绑起了您？”艾丽丝和布林娜·发现了捆绑着莫纳主教手脚的布条，用手去解·用牙去咬。

“不许动，举起双手！”维克多跳了出来.举着手枪，大喝一声。

“啊，原来是你这个该下地狱的家伙！”南美少女布林娜一声尖叫，披散着黑发，像一只凶猛的母狮，张牙舞爪地扑向维克多。艾丽丝这个棕发女郎，则更加急迫地去解布条。不得已，维克多飞起一脚，踢中了布林娜的小腹。

“啊——！”布林娜惨叫一声，仰天翻倒在地。

“莫纳·萨博瓦是个变态杀人狂，你们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是警官，在执行公务.你们再不服从命令，我就要开枪了！”维克多大声警告。

“主教是我们的灵魂，你不能带走他！你要杀，就杀我们吧！”艾丽丝站起身来，布林娜一起，扑向了维克多。两个疯狂的圣女，用爪抓，用牙咬，用肘顶，用膝蹬……

“砰，砰！”难以招架的维克多，终于射出了两枪。枪响之后，两个女郎訇然倒地。艾丽丝的胸脯中了一枪，布林娜中弹的则是上腹。鲜血迸流，可是这两个女郎还仰起上身，一步步朝维克多爬来，她们的双眼闪动着仇恨的光，似乎恨不得一口生吞了他！维克多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他又一次被邪教信仰的力量所震憾，不由地连退了几步。

“警官，打死她们，打死她们，别让她们再受苦！”莫纳·萨博瓦双眼含着泪，大声吼。“砰，砰！”维克多又射了两枪，子弹分别击中两个垂死女郎的心脏。两个年轻漂亮的少女，终于停止了爬动，赤裸着满是鲜血的上身，痉挛着死去。

“嘿！”维克多负罪似地敲着自己的头，蹲在了地上。美雅子死之后，他又经历了一次强烈的精神刺激，这种一天之内数次的刺激.并非是凡人都够受得了的。

“警官，你说说，到底谁是杀人犯，是你还是我？”平静下来的萨博瓦，尖声诘问。

“别说了，我们都是杀人犯！”维克多咆哮起来。

“最使我愤怒的，是你杀人能够得勋章，而我却要受审判。”

“别再说了、再说我就撕碎你！”维克多冲到莫纳面前.将枪口塞进他的嘴。莫纳·萨博瓦终于沉默了。维克多发现了莫纳的最可怕之处：在这个教主的面前，你如果不是全心全意地臣服于他，你就想像一只野兽那样将他撕碎。

第二天傍晚，维克多押着莫纳·萨博瓦，终于走出了热带丛林。维克多脚步踉跄，他心力交瘁，眼前晃动的尽是萨博瓦宽阔的背影。丛林畔.站着哈里·德莱蒙检察官和小艾米，以及全副武装的多国部队的士兵。他们欢呼着，朝维克多跑来。

“德莱蒙，我，我把他交给你了……”维克多说，话音刚落，他就晕阙过去了。

“谁是胜利者，是正义，是我，是我！……”在最后的意识里，他这样想。


尾声

初秋时节，是巴黎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在明媚的秋阳下，披着飒飒的秋风，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弗朗索瓦·维克多回到夏多·德·郎蒂耶大街他的寓所。“玫瑰天国”教团一案，终于了结。由于历次“升天祭”的受害者大都来自美国，莫纳·萨博瓦被美国大法院数罪并罚，判处五百二十三年的苦役，并终身不得保释。然而，莫纳并没有这种荣幸，不久前他被秘鲁引渡回国受审，被判死刑，立即执行。此时，他也许已被送到刑场，或送上绞刑架了。国际刑警组织总部，决定授予维克多一枚“勇士”勋章，但维克多没有去领取。

维克多决定先休假一个月，然后再考虑是不是递交辞呈。维克多准备辞职，去创办一家出版社，专门经销惊险小说、侦破小说，他渴望能平平静静地度过余生。走上寓所楼梯的台阶，维克多掏出钥匙开门。在推开房门之前，他的心里已准备接受满屋子尖埃、空气里充满霉湿味的景象。可是，当他推开房门，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他大吃一惊，愣住了。

屋里的家具全部没罩着蒙布，揩试得一尘不染。窗户开着，洒进一屋灿烂的阳光。房中央的小圆桌上，花瓶里插着一束美丽的金合欢。整个屋里，荡漾着“温柔之乡”牌香水的气息，芬芳馥郁。壁角的组合音响里，麦吉逊在充满激情地唱着《哦，我不能爱你，不能爱你》——这歌声，使人想起了过去的好时光。

“哎，亲爱的，你回来了？”从厨房那边，飘出了一个美丽的窈窕少女，她亲切地问候。维克多定睛一看，她不是别人，正是碧姬！碧姬还是穿着那件她往日常穿的红色细绒紧身羊毛衫，下穿白色的短裙.她正婷婷娉娉地朝他走来。他还来不及表示惊愕，她已笑着接过了他的风衣和皮包，挂在衣架上后，扑到了他的怀里。这一切.和以往一样，和他每次外出办案回来一模一样！维克多吻着她金发中的芳香、轻抚着她柔软的长发，他恍恍惚惚，如同做梦。

好像那一切并没有发生.碧姬没有失踪过，他也没有跑遍整个地球去寻找她，没有“玫瑰天国”教团，也没有那鲜血淋淋的惊心动魄的种种惨案和厮杀。维克多听说，在甄别“玫瑰天国”教团的信徒时，的确有一个来自巴黎的姑娘叫碧姬……他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回到了这里。

“碧姬，这真是你吗？为了找你，我跑遍了全世界，你……？”维克多满怀疑窦地说。“亲爱的，别再问了。我上过当，受过骗……不过我现在又回到了你的身边，我又是你的了，别再追究那痛苦的往事，好吗？”碧姬说。她的樱唇贴紧了他的嘴。她的唇异常灼热，呼出异样的馨香。

夜晚，卧室里的异形灯发出柔和的光。披着浴袍的维克多，走出了卧室旁的盥洗间。他看到，碧姬躺在席梦思大床上，张开双臂在迎接他。碧姬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这笑容是多么灿烂啊！薄线毯遮着她的下身，她的上身只穿一副无背带的乳罩，她伸着雪白如凝脂的双臂，胸脯在美妙地一起一伏，完全是一副渴望爱情、希望投入的神态。

“来吧，我的甜心……”碧姬说。维克多亢亩起来了，腹下的丹田升起的一股热气在全身盘旋，他也希望投入，并希望在热烈的投入中能够忘却。维克多的身体一挨近床榻，碧姬的双臂就攀上了他的脖颈，酥胸也朝他凑了上来。她丰满而柔软的红唇，噙住了他的唇，好一阵轻轻的吮吸，她的手急切地脱去他的浴袍，她千娇百媚地吻着他的胸膛，吻着他的腹部，并一路往下吻去……不知为什么,心旌摇荡的维克多，突然感觉到她的动作充满了职业性的味道，而并非由内心的激情所致。

然而，在她的挑逗下，维克多冲动起来了，他似乎已丧失了判断的能力。面对着维克多，碧姬顺从地张开了她的大腿，最隐密之处暴露无遗。啊，这是什么？！维克多猛吸一口冷气，他看到了一朵形态逼真、色彩异常艳丽的玫瑰，它是那么诱惑人，又是那么的丑陋！这朵玫瑰，和玛莉格身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触目惊心，它使他想起“玫瑰天国”邪教团，想起了莫纳·萨博瓦，想起了所有的杀戮和鲜血，想起了所有的惨剧——北欧女郎海伦娜变成了一具骷髅，日裔少女美雅子化入了冲天的烈焰…维克多浑身颤抖，他觉得恶心欲呕。这时，迷狂的碧姬，忽然说起话来了：“维克多警官，来吧，让我们融为一体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无论你逃到世界的哪个角落，我都不会放过你！”太可怕了，碧姬的两眼发光，她竟用一个男人的嗓音说话！更可怕的是，这个男人的嗓音，分明是莫纳·萨博瓦的声音！远隔万里，萨博瓦的幽灵竟附上了碧姬的身体？！

“啊，你这个魔鬼，魔鬼！”维克多狠摔了“萨博瓦”一耳光，他大叫一声，抓起浴袍，夺门而出。驾驶着波尔舍牌轿车，在深夜的巴黎城里一阵横冲直闯，维克多来到了寂静的塞纳河畔。他走出轿车，站在河边，百感交集。他知道，他所深爱的碧姬早已死了，她心陷邪教不能自拔，他和她的爱情再也无法寻找回来。

“不，亲爱的，别放下枪！”这时，他不禁回想起日裔少女美雅子的最后的呼喊，想起了她最后朝他投来的深情的一瞥。这时，他意识到，在这世界上他真正爱的是美雅子，然而他的所爱也已失去了——美雅子已被那万恶的烈焰所吞噬。从表面上看，他弗朗索瓦·维克多是个胜利者，然而真正的胜利者，却是莫纳·萨博瓦！上帝啊，你为什么总要惩罚那些正直、善良的人们，让他们沉没在永恒的痛苦之中？而那些邪恶的势力，为什么总能在你的庇护下飞场跋扈、不可一世并绵延不绝？

“上帝啊，你回答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维克多放开喉咙，对着汩汩流淌的塞纳河，放声大喊。黑夜茫茫，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魔鬼邪教团   

作者：公伯侯




作者卷首语——


美国某教团数百人在一个农庄集体自杀，这件事轰动全世界，让克林顿总统大伤脑筋。西方世界常有这种事情发生，那是那个世界的多发病。教徒们皆不是在被强迫的情况下结束生命，是什么精神力量让他们微笑着拥抱死亡呢？性。西方世界的腐朽导致了人们心灵的异常空虚，颓废中的人最需要感官刺激，性解放正是病态社会中病态的人们麻醉灵魂的一剂药。教徒自杀之前的节目必是群交滥爱，纵欲狂欢，淫乱让人失去良知和理智，拥抱魔鬼还误以为是步入了一个美好的天国。

那样的教会当然应该唾弃，但是完全把罪责推到教会头上也不公平，它的社会根源和思想根源是什么呢？我希望《魔鬼邪教团》在展现西方世界的腐朽景象时，还能挖出那腐朽景象的根源，文中涉及到性爱，无意给读者造成感官刺激，只希望读者透过这些描绘认识那个腐朽世界的本质。邪教最终失败了，人类对正义的追求才是不可战胜的！

第一章、国际刑警组织“红色档案”中的通缉要犯

一

清晨，弗朗索瓦·维克多醒来，觉得四肢无力，头疼欲裂。法国濒海城市戛纳的上空，正飘荡着隐隐约约的钟声——城市还没有陷入喧嚣的声浪里，透过紧闭着的玻璃窗，可听到一部有轨电车正轰隆轰隆地开过这正在苏醒的闹市区。早春的阳光明媚，有一束灿烂的阳光，穿过窗幔的缝隙，妩媚地照耀着希尔顿大饭店这间豪华的客房。维克多从鸭绒枕上抬起沉重的脑袋，扫视着这间套房，他觉得满嘴腥臭，恶心欲呕。更糟糕的是，他记不起昨晚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

屋里弥散着烟雾，香气馥郁，有人点燃了来自印度的珈蓝香。浴室的门敞开着，从那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维克多看到，自己在巴黎最时髦的“圣·洛郎时装店”买的鳄鱼皮夹克，胡乱地扔在床前的地毯上，而裤子和衬衣、围巾，则垃圾似地堆在床头的西班牙式的矮柜上。最使维克多惊诧的，是他的身边竟睡着一个金发的少女。在宽大的床榻上，这金发少女背朝着维克多，还在沉睡着。可以看到她一头秀美的金色短发，浑圆的肩膀，线条柔和的脊背，和白嫩而饱满的臀部。

啊，上帝，这是怎么回事？维克多眨巴着沉重的眼帘，他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这桩风流韵事是怎么发生的。不久前，维克多刚庆祝过他三十岁的生日。他的父亲有着纯正的法兰西血统，而他的母亲则是波兰的犹太人，这两种血统奇妙地结合在一起，遗传基因使维克多长得高大健壮，气质优雅，让许许多多的女性着迷。维克多有一头浓密的栗色头发，眼睛是灰蓝色的，鼻梁挺直，面部轮廓有棱有角，下颏坚强有力，但嘴唇却绵软性感，暴露出他内心的弱点—人的好色天性。

“喂，小姐，我想你该起床了吧？”维克多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说，她的皮肤腻滑而凉爽。少女一动不动，仍背向着维克多。维克多温柔地扳着少女的肩膀，将她的上身翻转了过来。

“啊——！”这时，维克多发出了一声惊叫，他看到这人根本不是少女，而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年！嘴唇上刚刚滋生的茸毛，喉咙上微隆的喉结，平坦的胸部，还有那大腿之间的男性生殖器，这一切都显示出他的真实性别。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少年的左胸上插着一把黑柄的土耳其短刀，胸前凝滞着一大片已经凝固的瘀血。金发少年，早已死了。惊叫一声后，维克多突然想起，自己方才是被屋子里什么声响惊醒的。他又抬头一睃巡，发现屋角那边的茶几上搁着早餐盘，两杯咖啡正在托盘上热腾腾地冒着气。

这么说，是送早餐的侍者已经来过了？维克多猛地跳起身来，赤身裸体地扑向矮柜上的衣物。这时，维克多才感觉到，自己腹下的阴茎又肿又胀，并且直挺挺地竖着，像是被注射了强力的“利勃隆”性激素。此时此刻，维克多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穿好衣裤，离开这个充满淫荡和恐怖气氛的套房。遗憾的是，他来不及了。就在维克多的双手抓起他的纯棉短裤衩的时候，房门被人猛地撞开！冲进来两个侍者模样的家伙，他俩的身后是一群身穿制服的饭店保安人员，接着是几个手拿照相机的衣冠齐楚的男子。

“就是他，就是他！”有人高叫着。在照相机刺眼的闪光灯下，维克多目瞪口呆，他愣怔着，甚至忘了用裤衩去遮挡他的生殖器。弗朗索瓦·维克多是三天前来到这座法国濒海著名城市的。恰逢一年一度的国际电影节盛会，戛纳城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热闹非凡。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奖，被世界影坛公认为是与美国“奥斯卡”奖、柏林“金熊”奖齐名的世界影坛三大奖。

然而，对酷爱文艺并自诩为是世界文化艺术中心的法兰西人来说，“奥斯卡”充满了金钱铜臭味，“金熊”则渗透了太多的政治因素，只有“金棕榈”才代表着世界电影真正的巅峰。今年，有来自一百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两百五十多部电影，参加“金棕榈”的角逐和观摩展出。同时，来自世界五大洲的近万名电影界的导演、演员、制片人、经纪人、发行商，和数千名记者，云集戛纳城。一时间，戛纳城成了欧洲最大的电影市场，世界各地生产的数万部影片，在这里买进和卖出。

繁荣的电影市场，吸引的不仅仅是电影界人士、小偷、妓女、吸毒者、同性恋者如同逐腥的苍蝇，从法国各地飞抵这座城市。整个电影节开幕期间，戛纳城始终洋溢着法国人所特有的那种天真、幽默、率直的那种色情气氛。在戛纳城的海滩上，尽管早春的阳光迷濛，海水还很冰凉，却出现了许多裸泳的青年女郎，她们坦露出天体，似乎是希望引起哪位导演的瞩目。在戛纳城的广场上，就在那教堂前的台阶上，就有不少裸露着上身的少女招摇过市，她们晃动着酥胸，搔首弄姿，并不在意来自异邦的记者频频拍照。

夜晚，戛纳城的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挤满了寻欢作乐的人群，那里率真的色情气氛更是登峰造极。维克多不是禁欲主义者，作为法国人的一员，他很为戛纳城的这种好客姿态而自豪。但是，在戛纳城的几天里，他的目光不敢在那些婀娜多姿的少女身上多停留。维克多的目光，时刻围着那对名叫默里埃的中年夫妇转，他从巴黎一直跟着他俩，并跟到了戛纳。默里埃夫妇，持丹麦护照。

默里埃先生红头发，有些秃顶，戴一副无框眼镜，瘦削高大，背有些佝偻，模样活像灰鹳。默里埃夫人亚麻色头发，毫无姿色，身材肥胖而臃肿，两条大腿胖得挤在了一起，走起路来脚步蹒跚；有点儿像企鹅。从表面上看，默里埃夫妇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到法国旅游的丹麦小业主。但是，维克多坚信，默里埃夫妇身负特殊的使命。这一天夜晚，默里埃夫妇走出拉法热大街的“海洋之星”饭店，默里埃先生驾着他们在巴黎租用的梅塞底斯牌小轿车，穿过了五光十色的戛纳城区，来到了托雷斯大街的“多丽斯夜总会”。

“呸，没想到东正教徒似的这对先生夫人，竟然也有这个雅兴，臭狗屎！”乘坐的士跟踪而至的维克多，在夜总会门口不禁暗骂。维克多身穿一套花花公子的装扮，满嘴喷着酒气，他是以寻芳客的身份出现在电影节期间的戛纳城的。“多丽斯夜总会”是个二流的色情场所，客人大都是戛纳城里的领薪阶层和附近的大学生，难得有名流名人光顾。维克多走进大门的时候，灯光暗淡的夜总会里烟雾弥漫，一支六人爵士乐队正在台上震耳欲聋地奏乐，表演艳舞的姑娘还没有登台。

随着台上的一束追光，维克多看到领座员将默里埃夫妇，安排在舞台前的桌子旁坐下了。维克多松了一口气，他踅向酒吧柜台，要了一杯加冰块的斯托立其那牙酒，边慢慢地吮着，边用眼角盯着默里埃夫妇。两天多来，维克多尾随着默里埃夫妇，到过海滩浴场、历史博物馆、超级商场和美术馆、图书馆，他并没有发现他俩有什么不轨，这劳神费劲的盯梢使他感到有点儿厌烦了。舞台上，黑人小号手吹出了一阕凄婉迷离的前奏曲，两位身穿紧身闪光绸衣的舞女登台了。

她俩的紧身衣和宽松的披巾上，都贴着五颜六色的闪光片，随着身躯的扭动，周身闪烁着变幻莫测的光点。六人爵士乐队奏起了具有东方色彩的乐曲，定音鼓敲击出激荡人血脉的鼓点。两位女郎的披巾像被狂风刮走似地，飘往舞台两则，紧身衣勾勒出了她俩全身匀称的线条，胸部、臀部尤其突出。又亮起了几束追光，人们这才发现，这两位女郎都装扮成影星模样。一位显然是玛莉莲·梦露的形象，另一位则化妆成美国红歌星麦当娜。

红极一时的麦当娜不久前进军影坛，拍了轰动全球的影片《与麦当娜同床共枕》,她的性感号召力正如日中天。维克多哼嗤了一下鼻子，他不喜欢梦露，也不欣赏麦当娜，她们都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使她们不能成为他的性感偶像。维克多喜欢成熟的有生活经历的女郎，或是天真的涉世未深的少女，她们都必须具有优雅妩媚的椭圆形脸庞，一如他的情人碧姬那样。台上的那两个舞女，开始缓缓地往下脱衣服了。

没料到，她俩都有一对高耸丰隆的大乳房，肥硕得可以与著名影星玛丽·桃顿相媲美。这两对乳晕突兀的大乳房，博得了台下观众一阵阵热烈的掌声。脱得一丝不挂的两个舞女，又开始了花样翻新的表演。那个“梦露”搂着一条足有三米长的南美洲森蜱，和这条巨蟒缠绵在一起，极尽亲昵之态，她那雪白的肌肤和墨黑的鳞片相映成趣。而那个“麦当娜”则戏弄着一条近一米长的红腹响尾蛇，这来自撒哈拉大沙漠的巨毒响尾蛇，忽而游动在她的乳房上，忽而盘缠在她的两条大退之间。

人们的视线，渐渐都集中到了“麦当娜”身上，维克多也不例外。这时，“麦当娜”带着一种迷醉的入神入幻的神情，将红腹响尾蛇的头部，塞进了她那金毛浓密的阴道口。全场的人都屏声静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不同寻常的表演。“麦当娜”的双手，握着长长的蛇身，脸上是欲仙欲死的表情，她扭动着腰胯和屁股，那红色的蛇身变魔术似地，一时一时钻进去，先是颈部，接着是肥胖的腹部，然后是陡然变细的尾部。

当响尾蛇红色的尾部，完全消失在“麦当娜”凝脂般白皙的两条大腿之中的时候，追光灯突然切光转暗，音乐声也戛然而止。夜总会的表演大厅里，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当灯光重新亮起时，乐队奏起了欢快的小狐步舞曲。表演告一段落，观众们纷纷走下舞池。维克多看到，默里埃先生搀扶着他的夫人，也走下了舞池，跳起了十分滑稽而奇特的舞步。维克多又要了一杯斯托文其那牙酒，他捏着酒杯，离开了酒吧柜，想找一座位坐下。这时，有一个穿夏威夷花衬衫的黑人，与维克多擦身而过，撞了他一下。这个黑人削瘦得如同木乃伊，秃顶，下颏上有一撮花白的山羊胡子。

“真抱歉，先生！”秃顶黑人翻着眼白，对维克多笑了一笑，他的法语里有土伦的口音。

“走你的吧！”维克多挥了挥手，他找了一个座位坐下，这时才突然感到左脚靠近臀部处一阵刺痛。仿佛被马蜂蜇了似的，疼痛剧烈而火辣辣的，可不一会儿又变得又酥又痒，同时有一种冰凉凉的麻木感，沿着脊椎往上窜，直冲脑部。维克多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他想叫喊，想挣扎着站起，可那股冰凉的感觉已控制了大脑，他歪歪斜斜地倒下了，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说，你到底是谁？你的护照和身份证都是假的，我们已经查询过了，《图卢兹快报》说根本没你这个记者！”戛纳警察局刑事侦查处的审讯室里，一位头发花白、面如红砖的便衣警察，擂着写字桌喝问。电影节期间的繁忙警务，使他显得十分暴躁。

“……”维克多沉默无语，在写字桌的强光灯下，他的脸部毫无表情。“你这个无赖、流氓、色情狂！说，你为什么杀了那个男妓？！”

“我没杀他，你们搞错了。”

“混蛋，你还想抵赖？那把土耳其短刀的刀柄上，有你的指纹，那个小男孩的直肠里，有你的精液！”肥硕的便衣警察跳起身来，狠狠摔了维克多一个耳光。

“探长，你别把他漂亮的脸打坏了，在法庭上它能吸引不少女人呢！”旁边的一个警员，拉住了肥胖的探长，塞给他一支“高卢”牌香烟。

“说，你到底是谁？”探长叼着香烟又问。

“我要见你们警察局的最高长官。”维克多缓缓地提出了要求。

“呸，你是否还想见我们戛纳市的市长？”肥探长吐着烟雾，调侃道。

“不见到你们局的最高长官，我是不会告诉你一个字的！”维克多不动声色地说。

“哼，你活得不耐烦了？！”肥探长又跳起身来，他捏着粗大的拳头，左右开弓，狠揍维克多的脑袋。

“探长，住手，探长！”旁边的警员，惊叫了起来。有一股鲜血，流出了维克多的鼻腔，他用手背揩着血，灰蓝色的眼睛里忽然现出了笑容，他说：“那好吧，请你给我纸和笔。”刷刷刷地写下了一行数字后，维克多对肥探长说：“请你挂这个电话，国际刑警组织巴黎中央局情报部的哈里·德莱蒙检察官，会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的。不过，你们要为这事负全部的责任。”


二

去年三月十六日的清晨，世界各大报电传打字机的键盘，都飞快地跳动着，发出了同一条震惊世界的新闻。无论是《纽约时报》、《泰晤士日报》,还是《每日电讯报》、《朝日新闻报》,印报纸的轮转机都停止了转动，都对已经排好的版面进行了更换。无论是联合国大会的决诉案，科威特、伊拉克的新冲突，石油输出国组织的新措施，还是美国总统的大选，独联体经济的大崩溃，统统都移到了次要的位置。

圭亚那——热带地区的一个鲜为人知的国家，一个在大百科全书上也不过只有寥寥数行解释的小国，发生了骇人听闻的事件—三百八十名男女老少，自愿成为世界上最残忍的一次集体大屠杀的牺牲品！第一批记者，和圭亚那士兵一起，赶到了热带丛林里的自杀营地。面对着不可思议的惨象，他们瞠目结舌，不寒而栗。在幽暗的热带雨林里，到处堆积着雪白的身躯，死者无论男女老少都赤条条的一丝不挂。苔藓地上的尸体，做出奇形怪状的各种姿态，看模样他们在临终前，进行过集体性狂欢，许多人是在极乐的状态下升天的。

数百具尸体，在林间空地上呈放射形排列，而尸体群的中心是三口大铝锅。这铝锅曾熬过致迷致幻的剧毒药物，铝锅底还残留着热带雨林中采制的药渣，弥散着毒蕈似的恶臭。怪不得，所有的死者面部都呈青紫色，并且七窍渗出瘀血。没有人知道那白发披肩的老头怀抱着两位妙龄少女一同死去时的心情，更难以理解那有着肥胖肚腹的中年妇女身上压着三个年轻男子，临终前得到的是什么快感？人们仅仅是为了纵情欢乐，就抛弃了他们可贵的生命？他们到底受到了什么诱惑，难道说仅仅是为了寻求感官的刺激，就牺牲了他们的理念？

惨不忍睹的场面，淫秽龌龊，令人作呕！人们为什么要自杀？这一惨案的罪魁祸首是谁？最初得到的消息是含混不清的。有人说，这些人是在感到生活陷入绝境，才走出这最后一步的。然而，随着深入调查，人们发现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死者，并非是穷困潦倒的贫民，情况恰恰相反，他们大都是穷奢极欲的富人！他们中间，有闲赋的亿万富翁、银行家、石油大亨、有远洋海运公司经理、夜总会老板、脱衣舞女明星，甚至还有国际军火走私犯、贩卖海洛因的大毒枭……

随着新闻界的穷追不舍，一个神秘的名称终于披露于报端——“玫瑰天国”教会！原来，那些死者，都是“玫瑰天国”教会的忠实信徒。他们追随着教会的教主，不惜抛弃奢华的生活，远渡重洋，来到这南美洲的热带雨林中，慷慨受死。于是，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一惨案的罪魁祸首是“玫瑰天国”教行的教主——萨博瓦。没有人知道，谁是萨博瓦。

“圭亚那惨案”的唯一幸存者说，他见过“玫瑰天国”教团的主教萨博瓦，在圭亚那的热带雨林里，萨博瓦曾多次亲自为信徒们布道，作为教团的“大祭司”,萨博瓦在这次“升天祭祀”时扬言要带信徒们一起去见圣主基督，并亲自在大铝锅旁，向排着长队的信徒们，分发锅里的毒汁。可是，在三百八十六具尸体中，幸存者并没有辨认出教主萨博瓦。尽管受到圭亚那警方的严密保护，然而三天后，那唯一的幸存者却不明不白地失踪了——就像突然消失在空气当中那样。主教萨博瓦，可能还活在世上！

于是，国际刑警组织向所有会员国的中央局，送去了萨博瓦的“约色档案”,发出了红色通缉令。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档案，用该组织列为三种正式工作语言的——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印出。档案分成四种，用不同的颜色加以区别：

“红色档案”是为了通绯和引渡嫌疑犯的，档案里附有确切内容和逮捕证，以便各地警察能迅速进行逮捕。

“绿色档案”是警告性的，它通知各地警察注意，档案中的人是职业的国际刑事犯。

“蓝色档案”是通知进一步搜集某人的情况，或者是为了查明其身份和地址。

“黑色档案”则是为了查明某具尸体的身份。

正当全世界的警察在各地搜寻萨博瓦，而新闻媒体却渐渐淡忘“圭亚那惨案”的时候，“玫瑰天国”教团又突然成了新闻的大主角。七月二十八日，在玻利维亚与巴西交界的圣马提亚斯森林中，又发生一起集体大自杀的惨案，这一次死者达五百六十八人！十月二十三日，世界还没有在前一次的惨案中恢复神智，位于哥伦比亚、巴西、秘鲁三国交界处的累提西牙，又发生一起与前两次同出一辙的大惨案，这一次受害者总数多达九百六十三人！

这两次惨案的组织者，又是“玫瑰天国”教团。大主教萨博瓦，每次都死而复生，亲自主持着下一次的“升天祭祀”。仿佛是爆发了核战争，全世界不同国度的人都震惊了。以往高效地发挥职能，并受到各国政府褒奖的国际刑警组织，此番成了众矢之的，各大报刊纷纷把他们描绘成是一群躲在办公室里、戴着眼镜的无能的一鼹鼠。日本的《读卖新闻》,甚至开展了丑化国际刑警组织的“漫画大奖赛”。

在全世界吵吵闹闹的一片叽叽喳喳声中，“玫瑰天国”教团并没有躲藏起来，销声匿迹。十二月二十五日，西方世界的人们暂时忘却了烦恼，沉浸在圣诞节的欢乐中。这一天夜晚，欧洲电视网千万家用户的电视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人们期待已久的鹤发童颜的圣诞老人，而是一个满腮胡子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

“上帝的子孙们，我们都是圣主基督灵柩前的那一朵玫瑰。在这腌脏、残忍、丑恶的世界上，我们的唯一希望就是像玫瑰那样，随心所欲地纵情绽苞开放，追循着我主进入辉煌的天国！不要关闭自己的灵魂，不要缚束自己的欲望，我们‘玫瑰天国’教团，是你最忠实的兄弟，我们随时准备帮助你，实现你们的愿望……”中年男子开始布道，男中音柔和，充满了磁性，充满着不可抗拒的魅力。

随着男子的布道，他身后的大屏幕上，迭化出繁花盛开的玫瑰国，圣主基督慈祥的面容，热带雨林里赤身裸体的人群，人们载歌载舞纵情恣欲，狂欢而满足的面容大特写，庄严的教堂钟声在召唤人们走向天国……电视屏幕前，儿童们看得津津有味，而成年人却吓得魂飞魄散，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欧洲电视联播网加密发射的电视讯号，怎么会插进“玫瑰天国”教团的宣传节目？制作、加密、发射、接收……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舆论哗然。一时间，欧洲电视联播网成了各大报刊攻击的目标，它们把它说成是“玫瑰天国”在欧洲的头号帮凶。可是，仅仅过了几天，一月一日元旦这天，由电脑终端排版的欧洲各大报，也出了纰漏：头版头条的时事新闻都被调走，取而代之的是“玫瑰天国”的布道词——与电视上的布道几乎一字不差，文章的末尾都附着那个中年男子的巨幅照片，以及一朵黑色的玫瑰花蕾。

看到这篇文章的读者，无不感到毛骨悚然！就象一股黑色的潜流，“玫瑰天国”教团利用现代科技最先进的新闻媒体，不断向全世界渗透。英国维氏新闻社(VISNEWS)的电视新闻、俄罗斯戈瑞庄(Corizont)的国际通讯卫星、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美国广播公司(ABC)都出现了“玫瑰天国”的布道节目，甚至连一向最严谨的美国CNN、日本NHK,也不能幸免。由此可见，神秘的“玫瑰天国”教团，并非是一群愚昧的乌合之众，他们有能力利用高科技的手段，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人类的文明与安全，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三

维克多奉命和德莱蒙检察官，一起去国际刑警组织总部接受任务的那一天，是一月四日，星期一。这一天，冷风嗖嗖，阴雨绵绵，高速公路上能见度很低。一路上，维克多驾着梅兹达牌轿车，一声不吭。弗朗索瓦·维克多，今年三十岁，他是巴黎中央局情报处下属的便衣刑警队的队长。八年前，维克多毕业于法兰西高级警官学院，然后效力于国际刑警组织的巴黎中央局。

作为外省人，维克多头几年的工作十分艰难，巴黎人大都傲慢自恃，将外省人视为乡巴佬。维克多出生于尼斯，他的父亲是那儿的小葡萄园主，父亲一辈子也没到过巴黎。不过，巴黎的同事们不久就喜欢上了维克多，他身材高大健壮，酷爱足球、射击运动，多次参加全法铁人三项赛，成绩均在十名之内。

维克多勇猛剽悍，工作认真勤恳，有着“外省人”的那种执着。他工作不几年，就接连破获了国际恐怖主义组织“红色旅”、“黑色国际”、“国际革命军”在巴黎的机构，并亲手逮捕了数十名首要分子。非但如此，维克多性格开朗，人缘极好，他还热爱法国文学，弹一手与理查德·克莱德曼不相上下的钢琴，古典舞跳得特好，舞姿极其高雅优美。在巴黎中央局，人们私下都说，维克多是将来情报处首脑的最佳人选。

和维克多同车的哈里·德莱蒙检察官，外貌与维克多相比，那就逊色多了。他四十来岁，头顶微谢，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套花格子西装，模样就像中学的数学教师，或者是哪一个小钟表店的老板。维克多不吭声，德莱蒙也不说话，两人心事重重，沉默地望着车外湿漉漉的路面。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大楼，座落在巴黎郊外的圣克卢。维克多和德莱蒙，登上了总部大楼的六层楼，走进了拐角处布莱克曼处长的办公室。办公室的东南两面，都装着落地玻璃窗。站在玻璃窗前远眺，整个巴黎市历历在目。

假如是晴天的话，你可以看到蒙马特区的圣心堂的白色尖塔，可以看到星形广场的凯旋门、埃菲尔铁塔，还可以看到那些正在改变着巴黎空中轮廓的一座座高楼大厦。如果说外面的景色很壮观，办公室内却很简陋。一张办公桌，几张椅子，一个铁皮柜子一一这个柜子既是档案柜，也是存衣柜。除此之外，就是一台小型的电脑，以及大量堆积的文件、档案。布莱克曼处长，就被埋在这些档案中。布莱克曼是维克多和德莱蒙的老朋友了，他也是一名法国警官，来总部工作之前，曾在格勒诺布尔大学取得法律学博士学位，并在国立高等警官学校教过书，他说得一口流利的法语、英语和西班牙语。

“喂，先生们，感谢你们的光临，来一杯咖啡怎么样？”布莱克曼从档案堆中站起身来，声音嘶哑地寒喧。维克多看到，布莱克曼脸色灰暗，眼泡浮肿，看来他又是几夜没睡，已心力交瘁了。这一次会晤，彻底改变了维克多的命运。据总部获得的可靠情报，“玫瑰天国”教团已改变了以往在美州的策略，而将其主要的活动场所移到西欧，法国将成为他们主要的进攻目标。据悉，“玫瑰天国”的教主萨博瓦，将派出他的特使，潜入巴黎，负责在法国境内网罗信徒。为此总部敦请巴黎中央局，成立一个绝密的专案组，专门侦破此案。

几经磋商，总部和巴黎中央局，决定委任德莱蒙和维克多负责这个专案组，德莱蒙掌管内务，维克多担任外勤。一两天后，巴黎中央局就选派了两名最精干的警员，到维克多在蒙奥盖伊大街上租赁的临时办公室报到。维克多对这两位新助手非常满意。莱昂四十来岁，他是缉毒处的主干刑侦员，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外表看上去像是巴黎丁香门汽车站附近的街头流浪汉，但他却在缉毒工作中屡建奇勋，亲手击毙过几个武装毒贩。人们说莱昂是个神枪手，他那支卢卡尔马克Ⅱ型手枪的子弹，能穿透苍蝇的眼睛。

菲娅娜是一位豆蔻年华的金发女郎，刚从女子警官学校毕业，她身材窈窕，十分性感，不知底细的人总是误把她认作是吧女或舞女。其实，菲娅娜是女警员中的佼佼者，她曾在法国国家宪兵突击队实习过，她还是黑腰带级的空手道运动员。在蒙奥盖伊大街的一幢大楼里，维克多租赁了一套位于七层楼的办公室，并在门口钉了一个招牌——“布鲁托商务咨询所”。这个咨询所，就像巴黎千千万万个同类性质的自生自灭的服务处、事务所、侦探所一样，毫不引人注目。

每天，维克多和莱昂、菲娅娜，在蒙奥盖伊街进进出出，他们或乔妆打扮，混迹于地铁的流浪汉之中，或西装革履，周旋在社会名流的酒会舞分上。一点点的东鳞西爪，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从各种渠道渐渐汇拢，“玫瑰天国”教团在巴黎的秘密活动已初露端倪，但整体的脉络还朦胧不清。悲惨的事件；就在这时发生了。

二月二十六日，星期三的凌晨，莱昂驾驶着波尔舍牌轿车，在巴黎北郊的贡比涅森林出事了。轿车跌下了艾莱特峡谷的陡峭山岗，在谷底摔得粉碎，莱昂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肉团，血浆和碎肉与轿车零部件拌在一起，然而人们还是找到了那支马克Ⅱ型手枪。据巴黎“蓝衣”交警说，是一辆马自达载重卡车肇的事，山岗上的公路旁的确留下了卡车轮胎的清晰印迹，但肇事的车早已逃之夭夭了。当时维克多就坚信，这些“蓝衣”交警们，是绝对查不出肇者事的。更悲惨的事还在后面。

二月二十八日，周末的晚上，菲娅娜失踪了，哪儿也找不到她的踪迹。维克多在蒙奥盖伊大街的办公室，等了她整整一夜。菲娅娜从不失约，无论她工作到多晚，都要先回咨询所，向维克多报告一天的工作后，再回她住的寓所。菲娅娜失踪三天后，维克多在“布鲁托商务咨询所”收到了一个邮寄来的木箱。维克多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发现里面装着一个半透明的塑料罐，塑料罐里的酒精中，浸泡着三块肉团。塑料罐上贴着一条医用胶布，上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维克多先生，这就是你的安琪儿的乳房和阴阜。

用极其冷静的目光，维克多仔细端详着这两块连根割下来的乳房。维克多终于相信了，这对乳房的确是从菲娅娜身上割下来的。一个春寒料峭之夜，疲惫至极的维克多和菲娅娜都没有回家，他俩各自占据了办公室里的一条沙发，睡了一夜；那天清晨，维克多一睁开眼，就发现有一对活泼的乳房，在他的额头上方弹动，菲娅娜醒得比他早，她赤裸着上身向他俯贴……放下塑料罐后，维克多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了那支他使用了八年的贝雷特牌手枪。

这种意大利生产的贝雷特牌自动手枪，枪身用白钢制成，25口径，弹匣可装填9粒子弹，它可发射空心子弹，并有自动排除故障的装置，这是其它牌号的手枪所无法比拟的。在这支枪下，曾有十数名歹徒丧命。维克多将手枪装入枪套，背在腋下，他穿上西装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他将随身物品收掇进皮箱，拎着皮箱，离开了“布鲁托商务咨询所”。从那时起，德莱蒙检察官就再也找不到维克多了，他消失在巴黎的芸芸众生中。一周后，默里埃夫妇出现了。维克多盯上了他俩，从巴黎跟踪到戛纳。一直到他在希尔顿大饭店里被当地警察拘捕。


四

戛纳警察局刑侦处的拘禁室，活像是医院的停尸房，地面和四壁都铺着淡青色的瓷砖，洁净的瓷砖冷冰冰地泛着寒光。屋角抽水马桶旁，盥洗盆上的水龙头，像时钟一样有节奏地滴着锈水。维克多蜷缩在铁床上，昏昏沉睡。他知道，那一针强力的麻醉剂，还会使他嗜睡十几个小时。在昏睡中，维克多恍惚觉得，那铁门上的窥视孔外，时不时有值班的警察在向他窥看。

由于麻醉剂的后遗作用，维克多做了许多支离破碎的怪梦，一会儿梦见莱昂满是污血的身躯，一会儿梦见被割去双乳的菲娅娜笑嘻嘻地朝他扑来，一会儿又梦到了德莱蒙谴责的双眼，他甚至还听到了默里埃夫妇得意的笑声。然而，最频繁地出现在梦境中的，是少女碧姬美妙而丰润的胴体。和巴黎中央局的绝大多数年轻同事一样，维克多没有结婚，他不想结婚，也无法结婚。维克多和许多女郎有过来往，但碧姬是他唯一的情人。

前年秋季的那一天，维克多驾车驶过王宫广场，那时秋风初起，巴黎沉浸在金色的夕阳里，景色秀丽而充满感伤的情调。在卢浮宫大街的邮电局门口，维克多停下轿车，走向售报机。他买了一份法文的《快报》,一份英文的《星期日泰晤士报》,疾步走回轿车。这时，一位踏着滑轮板的少女，飞快地沿着人行道滑来，和维克多撞了个满怀。维克多屹立不动，那少女却跌出了足有两米远。这是一位椭圆脸的金发少女，身穿米黄色的紧身薄羊毛衫裤，跌倒后膝盖和肘部的羊毛衫裤都磨破了，白嫩的皮肤渗出了血来。

“对不起，小姐。”维克多主动伸手去搀扶。

“哦，你真像一堵墙那样结实……”摔疼的少女，努力想作出一副笑的模样，轻松地说。她抬着头，瞥了维克多一眼。可，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呀！碧绿碧绿的瞳仁，在秋日的夕阳下，折射出金色菊花瓣一样的光彩。薄薄的泪水，使眼珠显得波光粼粼，更惹人怜爱。这真是一口爱的陷阱，能投身其中的男子有福了……

“喂，白痴，你瞎了眼吗？！”一声粗野的断喝，打断了维克多的遐思。眼前出现了三个长发披肩的男青年，还有一个戴着象牙项链的姑娘。这四个青年都很兴奋，从脸部搐动的表情来看，像是刚吸食过大麻一类的毒品。那个穿露胸T恤衫的青年，挥拳就朝维克多打来，另外两个男青年也不甘示弱，朝维克多拳打脚踢。维克多用拿着报纸的双手，护着自己的脑袋，他深知自己的技能，他不想还手。他感到十分羞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巴黎的街头也充满了暴力，仿佛这已不是著名的世界花都，倒成了纽约的哈莱姆！有一脚踢中了维克多的肋部，他疼得喘不过气来。

“住手，你们住手，我真为你们害臊！”维克多听到，那个金发少女在尖声叫道。在这一瞬间，男性的本能战胜了职业的戒律，两张报纸同时从双手中飞出，维克多挥拳反击了。仅仅两秒钟，三个男青年都仰天摔倒在路面上，有的抚胸，有的揉腹，有的捂裆。围观的过路人，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就鼓掌欢呼了起来。在戴项链的姑娘的搀扶下，三个男青年难堪地离去。

“喂，一堵墙先生，我替我的同学向您道歉！”维克多快步走向他的轿车，金发少女跟在他的身后。她站在车窗前，又加了这么一句：“顺便提个问题，您是职业拳击手吗？”

“不，我贩卖毒品。”

金发少女笑起来，露出晶莹的皓齿，笑得很可爱；“算了吧，不过是两支大麻烟而已，是他们自己在我们学院宿舍阳台上栽种的。喂，能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弗朗索瓦·维克多。”

“唔。我叫——碧姬。”维克多从来也没告诉碧姬他的真正职务，他只告诉她，他在警界服务。同样，在巴黎中央局的同事中，也没有任何人知道维克多有个女大学生情人。只关心同事本人，而从不过问同事的家庭，这是巴黎中央局的一贯作风，同时也是戒律的要求。维克多与碧姬的第二次邂逅，是半个月后的那天傍晚。那天傍晚，维克多驾车经过塞纳河畔，那时深秋的夕阳正把河面镀得一片金黄，河畔寒风嗖嗖，游人稀少。忽然，维克多看到一个少女美丽的倩影，他不禁怦然心动。

碧姬正坐在河畔的铁栏杆前，她面对着画板，正在描画塞纳夕照。维克多停下轿车，走上前去，和她搭讪起来，在交谈中，碧姬为他画了一幅彩色素描，线条粗犷，富有力度感，维克多从来不知道，他的形象居然和美国影星施瓦辛格如此想象，体型却像一个橄榄球运动员。那天，碧姬穿着银灰色的束腰风衣，金色的长发绾在脑后，更显得美丽动人。她告诉维克多，他在文学院原先主修东方文学，后来转攻拉美文学，她谈及拉美文学神秘的魔幻主义，眉飞色舞，喜形于色。

“原先，我以为东方文学最神秘，现在才感受到拉美文学的魅力。在我们平淡无奇的生活中，魔幻主义简直就是拯救人们灵魂的力量，你说是吗？”他们一直谈到华灯初上，维克多很自然地提出共进晚餐。那时巴黎刚刚兴起新潮的“花草美食”,在维克多常常光顾的那家“埃利丹客栈”,他俩点了鲑鱼、实心圆火腿、酸乳酪、龙虾和烤蜗牛，这些菜肴分别配以马兰草、金合欢、锦葵、雏菊、金盏花，不仅外形十分动人，而且清香四溢。

在整个晚餐过程中，碧姬娓娓述说，维克多觉得整个身心浸泡在少女清纯温馨的气息中，仿佛是在阅读女诗人罗伊·乔安娜的抒情诗，仿佛回到了故乡尼斯那绿茵茵的牧场、那晨露未干的葡萄园。晚餐后，维克多又很自然地将碧姬带往他在圣一热尔曼街的寓所。由于职业的习惯，维克多经常变换住处，他在任何地方都不会住上半年。两个月前，维克多刚搬到圣—热尔曼街，但他并不经常在这套寓所里过夜。寓所里十分杂乱，还有一股霉味。那张金属架的大床上被褥凌乱，床下还遗留着上次那个波兰女警员用过的纸巾。

维克多选择了一盘麦吉逊的激光唱片，放进组合音响，于是寓所里响起了《哦，我不能爱你，不能爱你》的歌声。碧姬很自然地走进寓所，但在歌声里却显得有些呆滞，她呆呆地盯着墙上的一张照片看。在那张黑白照片里，少年时期的维克多捧着奖杯，身穿泳裤。维克多帮碧姬脱下了外衣，在银灰色的风衣里，碧姬穿一件红色的细绒紧身毛衣，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

“你要喝茶，还是咖啡？”维克多问。

“不，我都不要。”碧姬回答，她的眼睛似乎不敢正视维克多。维克多知道她最需要什么了，他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低头吻她。由于喝了香槟，她丰富的双唇发烫，并且有些哆嗦。她的嘴里，有奶油草莓的味道，齿缝里还残留着草莓的颗粒。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有响应他的热吻，然而这反倒使他更加感动，他感受到了她的羞涩，感受到了她涉世未深的清纯。

“我……喜欢你。”他说。她抬起眼睛，仿佛不相信他所说的话。她的眼神，更激起了他的欲望，他疯狂地吻她，一双大手也开始不安份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她紧闭着双眼，睫毛颤抖得就像蝴蝶的双翅，在他的狂吻下，她渐渐有些反应了，她的身体朝他贴近，修长的双臂也搭上了他的肩膀。被强烈的欲望所折磨，他撩开了她的羊毛衣和衬衫，他的头贴近了她的胸脯，隔着粉红色的状网胸罩，吻她挺翅的乳房。她呻吟起来了，挣扎着想摆脱她的搂抱。

不可抑制的欲望驱使着他，他极其娴熟地脱去了她上身的衣物和胸罩，鉴赏家般的眼光被她的美惊呆了。她慌乱的双手，试图遮挡住自己的胸部。而他的双手，却迫不及待地伸向她的腰带。不一会儿，她就裸露出了全身。维克多将她一把抱起，走向卧室的大床，他扑到她的身上，急切和温柔地吻遍了她的全身。她变得湿润起来了，然而她仍紧闭着眼，两条大腿并得很拢很拢。

维克多迅速地将自己脱光，忽觉很遗憾，她真该看一看他的健美身躯的。他的胸脯长满栗色长毛，肌肉饱满的四肢，处处显示着雄性的宏伟。在《哦，我不能爱你，不能爱你》的歌声里，他一次又一次地向她俯冲，起初她发出了几声低低的惊叫，后来就变成了喃喃的昏谵。最后，当维克多在她身旁躺下的时候，看到她身下凌乱不堪的白床单上，有一大块鲜红的血溃。

“啊，真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处女！”惊奇万分的维克多笑着说。而碧姬却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真抱歉，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少女的哭泣，使维克多陡然增添了几分沉重。那天夜晚，碧姬就留在维克多的寓所，他俩几乎一夜无眠，说了一夜的话。碧姬告诉维克多，她的父亲是拉丁区一家面包铺的老板，父亲和母亲都是宗教保守派，他们可以满怀激情地背诵拉森格尔主教在巴黎圣母院所做的祷词，十分留恋从前用拉丁文所作的弥撒。严肃拘谨的家教，使碧姬远避异性，直到进了文学院。她才有了一些男朋友。

“你，是我第一个男人。”碧姬对维克多说。跟踪默里埃夫妇，即将离开巴黎到夏纳的前夕，维克多打电话约碧姬到夏多·德·郎蒂耶大街他的新寓所幽会。电话挂往“安德拉斯画廊”,那是一位瑞典富商鲁兰先生开的艺术品交易所，去年碧姬从文学院毕业，就在那儿谋到了一份工作，同时还为几位画家当模特儿。当维克多走进郎蒂耶大街的寓所时，早已等候在那儿的碧姬扑进了他的怀抱。

碧姬只穿一件短睡袍，刚出浴的她浑身散发出香气，当年她身上紫丁香般清新的体味已经消失，如今她身上散发出的不知是月季、蔷薇，抑或是玫瑰浓郁芬芳的气息。交往一年半，清纯的少女变得成熟了，她美得就像主演过《三张26日的票》、《内莫》等影片的法国性感明星玛蒂尔达·梅。碧姬的吻，她变得热烈而奔放，她不仅是施予，而且在索取。其实，维克多不常与碧姬幽会，一个星期难得见一两次。他知道她很寂寞，她并非是为了钱，才去当画家的着衣模特儿。

“喂，甜心，让我放下皮包好吗？”维克多说，有时他真觉得碧姬是否过于风情了些。有证据，碧姬最近和一个来自尼日利亚的黑人画家交往甚密，真不知道她和那个信奉伊斯兰教的黑小子在一起，是否享受过床第之乐。

“大维，我爱你，我爱你，我们上床吧……”碧姬叫着维克多的妮称，她的小手伸进了他的皮夹克，抚摸着他厚实的胸肌，同时不停地吻他的发际，舔他的耳腮。长期处于危险之中而紧绷着的神经，渐渐松弛了，维克多开始热情地回吻。即将面临的生死搏斗，对两位惨死的部属的怀念，以及对眼前这位少女的疚意，交织在维克多心中，使他变得比往日更亢奋。两人不再说话，互相搂抱着走向那张大床。

解脱了身上所有的羁绊后，她扑到了他的身上，发狂似地嗅他的腋窝。她曾说过，她爱闻雄性的汗息，她说他的气息能调节她的内分泌，能使她不再失眠。此时，她那变得异常润泽的双唇，沿着他的胸膛往腹部移去。她狂热的激情，点燃了他……这一夜，他俩仿佛是诀别，一次又一次地极尽缱绻。

“亲爱的，我想有个家，我们结婚吧。”第二天清晨，当窗幔透进晨曦时，她对他说。这是她第一次提及婚姻。对黑人画家的醋意烟消云散，然而维克多却没有正面回答她所提出的问题。

“如果我想结婚，我保证一定找你，我的俏妞儿！”他拍了拍她白嫩而极富弹性的屁股，说。维克多蜷缩在铁床上，昏昏沉睡。他朦胧觉得，拘禁室的四面墙和天花板，愈来愈紧缩，正缓缓地朝他挤压过来。碧姬美丽的胴体消失了，维克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醒了过来。自从接受国际刑警组织总部的任务，维克多就时常产生各种幻象，他怀疑自己的神经是否出了问题。也许，真应该去看心理医疗医生。忽然，维克多又想起他在郎蒂耶大街寓所的录音电话，碧姬也许会挂电话到那儿找他，或许她还会留下她的录音。维克多不禁担忧起碧姬来了。无论如何，他不愿把她牵扯进这危机四伏的生涯里。这时，他才发现，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爱着她。


五

据许多科学家证实，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心灵感应等特异功能。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我们对人类自身的许多现象，仍无法做出科学的解释。于是，作为补充，人们还需要巫术和宗教。当弗朗索瓦·维克多在戛纳的拘禁室里，为碧姬担忧的时候，远隔大西洋位于巴西里约热内卢郊外的碧姬，同时在睡梦中乍然惊醒。帐篷外一声狼嗥似的怪叫，惊醒了碧姬。碧姬惊醒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触摸左右两边睡着的女伴。

“莫琳，埃莱娜！”没有回答。碧姬打开了氖气应急灯，她看到左右两边的睡袋平整地铺着，却不见两个女伴的人影。正是最黑暗的子夜时分，她俩到哪去了？碧姬惊呆了。里约热内卢西北郊，曼提凯腊山脉中的“国家森林公园”廖寂沉静，从帐蓬外南美洲的旷野上，射进来一方惨白的月光。到拉美旅游，是碧姬多年的夙愿。她最强烈的愿望，就是带回一幅南美雨林与太阳的巨画，悬挂在自己寓所的客厅里。

文学院同学埃莱娜，和黑人混血姑娘莫琳，一直怂恿碧姬一起去参加巴西一年一度的里约热内卢“嘉年华狂欢节”。在电视里，碧姬每年都观赏到狂欢节的盛况，这对她的确是一个诱惑。然而，她却犹豫着，她舍不得离开维克多。郎蒂耶大街寓所那一夜过后，维克多清晨离去，躺在床上的碧姬流下了几串眼泪。接着，她挂电话给莫琳，同意与她俩同行。拿到机票后，碧姬又有些后悔，生怕维克多找不到她。碧姬往郎蒂耶大街挂了几次电话，每次都是传来录音机冷冰冰的声音：“很抱歉，弗朗索瓦先生不在，请您留话。”

临上飞机时，在候机大厅，碧姬挂了最后一次电话，她对录音机说：“宝贝，心爱的，我去里约热内卢了，大约一星期。爱你，想你，等我回来，吻你的唇……”飞抵里约后，离狂欢节开幕还有两天，由莫琳提议，她们租了一部敞蓬吉普和帐蓬、睡袋，一起去游览曼提凯腊山脉中的“国家森林公园”。这天夜晚，她们就露宿在一座险峭山崖下的山溪畔。碧姬钻出了睡袋，她只穿睡衣，赤着脚，她打着氖气应急灯，照射着帐蓬的各个角落。她不相信埃莱娜、莫琳会撇下她一个人。

埃莱娜是个文静的姑娘，莫琳却热情如火。她们三人在临睡前，还各自讲述了最近与男子交往的经历，三人都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埃莱娜和莫琳，是不会抛下她的。难道，她俩是走出帐蓬去方便？碧姬想到这里，心中蓦然格登一声，她回忆起那个印第安老太婆，顿时产生了不祥的感觉。在公园入口处的汽车加油站旁，碧姬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乞讨的印第安老女人，这个老女人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稀疏的白头上缠着红格子花布，模样活像一个老巫婆。早晨，入口处游客熙攘，老女人不停地用葡萄牙语向人们乞讨。不知为什么,她的目光老盯着碧姬。

“小姐，可怜可怜我吧，我饿，我有病……”老印第安女人忽然改用拙劣的英语说。不知受什么情感的驱使，碧姬下意识地掏出一张10美金的纸币，塞到老女人手中。用一个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动作，老女人飞快地收起了纸币，她仍盯着碧姬，口中念念有辞：“我看到乌云遮满了天空……天蝎星和红狼星相撞，天神的花园里玫瑰开放……有难的人呵，你从哪儿来快回哪儿去……”碧姬听不大懂她的话，呆愣在那里。莫琳和埃莱娜，却大笑起来，她俩拉着碧姬登上加满油的吉普，往公园深处开去。柏油公路的拐弯处，碧姬回头一望，那巫婆似的老女人却不见了踪影。回忆起这些，碧姬浑身的寒毛忽然竖起，拿着应急灯的手也有些哆嗦了。

“莫琳，埃莱娜——！”为了给自己壮胆，碧姬高声叫了起来，她撩开了帆布，走出了帐蓬。她真希望，莫琳和埃莱娜是和她开玩笑，此时此刻她俩正躲在帐蓬外的哪一个草丛后。巴西的初春就已经很炎热了，但曼提凯腊山的夜晚还是很凉的。山风阵阵，四周的密林飒飒有声。不远处，那条山溪水声呜咽，令人心寒。山林上空，悬着一轮月亮，月亮凄凉而可怖。

“莫琳，埃莱娜——！”碧姬又一次高声呼唤，声音颤抖而带有哭腔，她的心似乎已经恐怖得缩成了一团。仍旧没有回音。这时，碧姬才意识到，事情的确有些不对头了，仿佛就像年幼时所做的恶梦。碧姬咬着嘴唇，壮起胆子，朝土路那儿走去，她记得傍晚时她们曾把吉普车停在那儿。地面凹凸不平，布满枯枝、草叶，碧姬娇嫩的脚被刺得疼痛难忍。山风飒飒，她只穿着睡衣，身心的寒冷使她几乎痉挛了。

“哇——,哇！”小径旁的密林里，传出几声怪嗥，不知是猫头鹰还是鬣狗在叫。密林里还荡出了一股股雾气，朦朦胧胧地飘荡在野地里。碧姬好不容易挣扎到了简易公路旁，可她定睛一看，路上空荡荡的，并没有任何物体。吉普不见了？！可她并没有听见车辆启动的声音呀！这是怎么回事？

“啊——！”碧姬忽然狂叫一声，拔腿就往回跑，这时她才知道，躲进帐·蓬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跌跌撞撞，碧姬发狂似地跑回山溪畔，她遍体冷汗，气喘嘘嘘。可是，她再也找不到帐蓬了。这帐蓬像两个女伴，像那部吉普车，都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难道，这真是一场噩梦？碧姬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几乎要出血，她是个无神论者，更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可她此时此刻却开始祈求上帝的援助。

“维克多，维克多——！”碧姬颤抖的声音，在惨淡的月光下回荡。她不停地走动，试图找回那个蔽身所。干电池渐渐用完，手中的应急灯越来越黯淡。她跄跄踉踉，几乎迈不动沉重如铅的腿了。这时，碧姬猛然停住了脚步。她看到，在惨淡的月光下，阴雾飘浮的密林里；突然出现四个移动的物体。恍恍惚惚的物体，正向她飘来，越来越近。碧姬凝眸一看，顿时吓得屏住了气息。那是四个浑身赤裸的黑人，只在腰间缠着一条遮羞带，他们削瘦而高大，最可怕的是他们的面部不知是涂了白垩还是戴了面具，白惨惨的就像以往在电视里看到的鸟喙人。

“哇——！”碧姬一声惨叫，拔腿就逃。在巴黎人流熙攘、摩肩接踵的街头，你可以看到许多黑面孔。碧姬并不觉得这些黑人有什么可怕，相反她感到那些生于巴黎、长于巴黎的黑人，都具有法兰西民族那种高贵文雅的气质。在法国人眼里，美国人的那种“种族歧视”简直愚不可及，而法国则是世界上最文明最自由最平等的国度。当来自尼日利亚的洛科，站在碧姬面前的时候，她对光顾“安德拉斯画廊”的这个黑人小伙子，并不抱一丝反感。

可以看出，这个黑人青年受过良好的教育，他谈吐优雅，衣装楚楚而时髦。他一看到她，那黑白分明的瞳孔，就放射出光芒来。后来，碧姬才知道，洛科出身于约鲁巴部落的望族，他可算是一个王子，他的父亲垄断着尼日利亚三分之一的石油出口，他家富可敌国。洛科说，他是来巴黎学绘画的。应洛科的要求，碧姬当上了他的绘画模特儿。以往，碧姬只当着衣模特儿，但在洛科的一再恳求下，碧姬第一次在画台上除去了自己所有的衣物。

碧姬忘不了，当时洛科的那种沉醉的眼神，他颤抖的手几乎握不稳画笔，他的目光甚至能灼伤她的最隐秘的部位……如果没有维克多，碧姬完全有可能和洛科上床，她真的还想象过和信奉伊斯兰的黑人青年做爱时的感觉。碧姬只让洛科吻她。洛科的嘴唇，非常柔软，非常性感。他的嘴里，没有别的男人的那种香烟味，只有一种新鲜的萱草味。接吻时，洛科的手每次都伸向碧姬的乳房。碧姬每次都将他的手挪开。

凄凉而澹淡的月光下，碧姬没命地奔逃。应急灯早落地打碎了，身上的睡衣也已被山野里的荆棘挂得破碎，惊恐万状的她并没有感觉到，她的脚丫已是鲜血淋漓。

“救命，救命——！”碧姬呼喊，可喊声却噎在发紧的喉咙里。那四个鸟喙黑人，始终紧追着她。

“格，格格，格！”他们不断地在发出鬣狗吠似的短促笑声。他们到底是人，还是鬼怪？碧姬无法判断。其实，追逐不一会儿就结束了。在密林畔的那棵高大的南美拉檬树下，他们终于追上了她。一双大手，从后面伸来，拽住了碧姬飘曳的金发，她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哦，上帝呀！”碧姬的心中发出了一声哀叹。几双黑手按住了在草丛中翻滚的碧姬，撕掳着她的睡衣。破碎的睡衣，不一会儿就成了布条，飘落到灌木丛中去了。几双粗糙而冰凉的手，又开始撕掳她的网状胸罩和紧身裤衩了。

“不，不，放开我，求求你们……”碧姬知道这些黑家伙想干什么了，一串英语下意识地挤出了她的喉咙。而回答她的，只是一阵叽哩咕噜她听不懂的语言，密林挡住了月光，她甚至看不清这些怪物的面容，她只嗅到一股腥臊味，就像野兽身上的那种气息。仅一眨眼工夫，碧姬就被剥得精光。几双手揉捏着她的乳房。

“不，不，不……”碧姬挣扎着，四肢的关节处像要断裂，而她企图并拢的双腿，却被越掰越开。碧姬知道，她要被强奸了。

“当暴力的强奸是不可避免时，你最恰当的办法，就是不要反抗。”在巴黎出版的《少女须知》一类的书刊中，经常有这样告诫读者的警句。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碧姬终于停止了反抗，她开始下意识地顺从这些强暴者。在南美黑暗的雨林里，兽性的强暴就这样开始了，这些鸟喙黑人一个接着一个在巴黎少女的身上泄欲，他们周而复始，仿佛永不厌足。碧姬的下身早已血肉模糊，她努力不让自己晕厥过去，她知道一旦如此，这些怪物就会愤怒地撕碎了她。

“呵，上帝，我的苦难什么时候能结束？”在又一次晕眩之后，碧姬在心中哀叹。她感到，她就要死了。

“砰，砰，砰砰！”死寂的密林中，突然爆出了几声巨响。恍恍惚惚的碧姬，觉得似乎是枪声。压在身上的鸟喙人，忽然朝后栽倒。另外三个，跳起来，转身就逃。

“哒哒哒哒！”又是一串枪声，这一次似乎是冲锋枪在扫射。三个乌喙黑人，都栽倒在密林畔。这时，半昏迷的碧姬看到，一群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走出树丛，在朝她走来。她们裙裾飘逸，宛如一群仙女，同时还带来了一股石斛兰般的馨香。为首的一位美丽的女郎，扶起了碧姬。

“我主基督的女儿，你获救了！你是天国花园里的原一朵蓓蕾，从今往后你挣脱了污浊的尘世，你将在姐妹们的温暖下绽蕊开放，将你的生命化作那朵玫瑰……”这位美丽的女郎，用不甚流利的法语喃喃，她的音调柔和而悦耳，极富诱惑力。在昏迷的前一刻，碧姬觉得这女郎的嗓音里，似乎有那老巫婆的腔调。碧姬终于昏迷了，昏迷在这女郎的怀抱里。


六

清晨，细雨濛濛。当弗朗索瓦·维克多走出戛纳警察局刑侦处的拘禁所时，天上又淅淅沥沥下起了早春的冷雨。街道对面，停着一辆沾满泥浆的雪佛莱轿车，车窗拉上了窗幔。维克多毫不犹豫地向雪佛莱走去，他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雪佛莱立即就启动了，沿着石块铺砌的坑洼不平的道路开走。

“喂.德莱蒙，真抱歉……”车厢内，维克多叼上了一支香烟，说。

“抱歉？你不知道，你给我们增添了多少麻烦！”坐在车后座上的德莱蒙检察官，低声嘟噜。他一按揿钮，后车座和驾驶座之间，立刻升起了一道隔音的有机玻璃板。

“我离开巴黎时，应该先和你联系的……”维克多满怀歉意地说。

“用不着多解释了！前天夜里，希尔顿饭店的值班人，亲眼看见你和那个男孩互相搂抱着，走进饭店登记住宿……我这里有他们证词的影印件！”德莱蒙尖刻地说，一拍他那鼓囊囊的公文包。

“这么说，你也相信我是凶手罗？”维克多问，一掸烟灰。

“我从巴黎赶到这里，不是来和你辩论的！我要告诉你的是，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中央局的人了！我们不再保护你，而你也不再对我们尽义务，你完全自由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完全明白。我被解雇了。”

“不错。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在瑞士的洛桑银行，给你存了一笔款子，你凭这个密码号，可以任意开支。还有，当你有闲情逸志的时候，你可以挂这个电话号码给我，它总能找到我。”德莱蒙说着，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字条，交给维克多。维克多默诵着字条上的数字，接着就将字条撕得粉碎，抛出车窗。

“德莱蒙，你……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白痴！我是在拯救我自己。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你应该下去了。”自由后，维克多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巴黎的碧姬打电话。可是，“安德拉斯画廊”的女雇员，说碧姬不在，而挂进碧姬公寓的电话，却没人接。维克多几次恨不得摔碎电话筒。在戛纳机场的存件处，维克多取回了他寄存在那儿的一个皮箱。用一份备用的护照，维克多变成了昂·热内——一个大学体育教师，他住进了港口区的一家小旅馆。在小旅馆的客房里，他换上了一套花格呢西装，背上了他的那支贝雷特牌手枪，就又出了门。

“海洋之星”饭店的侍者，告诉维克多，默里埃夫妇已离开饭店，不知去向。正是电影节的高潮时期，维克多跑遍了戛纳城的各家旅馆，也没有查到默里埃夫妇的踪迹。最后，总算通过戛纳机场的电脑查询，才在乘客名单上发现了默里埃夫妇的名字。原来，他俩已于昨天，登上了飞往荷兰阿姆斯特丹的航班。四个小时后，“昂·内热”先生也登上了飞往阿姆斯特丹的夜航飞机。

当机身在跑道上滑行，灯火闪烁的戛纳城在往身后滑去的时候，维克多克制着不想碧姬，他只想默里埃夫妇，只想“红色档案”中的那个通缉要犯——“玫瑰天国”教团的教主萨博瓦。维克多知道，如今他几乎是单枪匹马，面对着一个庞大、神秘而凶恶的宗教组织，他凶多吉少，生命岌岌可危。但是，维克多坚信自己的力量，坚信自己的精神，他要为所有被害的死者复仇，包括为他的两个搭档复仇。

“好戏刚刚开场。”维克多不禁想起，著名的古典剧作家莫里哀，在一出幕前曲后，所说的最简短而最有力量的致辞。是的，好戏刚刚开场……


第二章、美丽少女的名字也列入了国际刑警的“蓝色档案”

一

巴西，阿根廷，乌拉圭，这三个南美国家，同属发展中国家。一条婉蜒的、有时甚至分不出主河道的乌挂圭河以及它的上游，成了这三个国家的分界线。在这三个国家里，白种人约占百分之八十，其它有黑白混血种人、黑人、印欧混血种人等，居民多信天主教，巴西的国语为葡萄牙语，而阿根廷与乌拉圭的国语则是西班牙语。这三国交界处的蒙特卡塞罗斯附近，是一望无垠、郁郁葱葱、寂无人烟的热带森林。

在这些热带森林中，生长着南美拉檬树、曼密苹果树、人心果树、美果榄和野生可可树，以及木质坚硬的红柳桉树，还有那些茂密的草木植物和藤类植物，共同构成了天然的屏障。这些热带森林，被乌拉圭河上游的沼泽地分割成无数条块，沼泽遍布的热带森林成了人类生活的禁区。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对神秘而魔幻的热带森林和沼泽地，始终怀着一种崇敬和畏惧的情感。

斯布雷特镇，大约只有二千个居民，他们散居在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内。小镇中央，有一座大约可容纳五六百人的教堂，它是小镇最富丽堂皇的建筑。这里的居民，笃信天主教。由于交通的阻隔，现代文明的瘟疫还没有传染到这里。斯布雷特镇的居民们，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是密林和沼泽，围困了他们，而又庇护着他们。而这一年以来，居民们却感到了隐隐的不安。首先，是几个划着独木舟在沼泽里捕鱼的渔夫，发现沼泽深处的一片密林，插上了许多水泥柱，并围上了带瓷瓶的铁丝网。

后来，人们又发现，密林中不知何时开掘出一条通道，不知从哪来的载重汽车队，满载着一车车建筑器材，开进了铁丝网围着的密林。仿佛是神话，一年不到，那密林中的高地上就矗立起一座豪华的建筑。五层楼的仿法式浪漫主义风格的房屋，外表贴上了乳白色的瓷片，常在南美的烈日下灼灼地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斯布雷特的居民又发现，这幢豪华建筑的楼顶阳台上，架设起一个巨大的抛物形天线。

一群彪形大汉，住进了这幢楼房，他们常身穿色彩鲜艳的T恤衫。背着美国柯特公司生产的M—16型步枪，牵着高大的德国狼犬，在楼房四周以及铁丝网围着的密林中巡逻。更使居民们惊诧万分的，是天空上开始经常出现直升飞机，这些天蓝色的直升飞机，有时是一架，有时是两架甚至三架，轰鸣着掠过密林和沼泽，降落在铁丝网圈内。于是，在居民们中就有了种种传闻。有人说，那栋豪华的建筑，是一位阿拉伯石油大亨的别墅。有人说，那幢法式别墅的主人，是一位寻求政治避难的东欧某国前总书记。也有人说，铁丝网内武装人员防护着的，是一个逃避帮内互相残杀的大毒品贩子。

……

最后，居民们从乘汽艇到镇上采买菜蔬的别墅厨师助手的嘴里，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那别墅的主人并不像人们想象得那么可怕，他只是一名牧师，铁丝圈内的人们称他为——莫纳主教。莫纳主教第一次到斯布雷特镇布道，是在一个炎热的星期天的上午。这一天，镇里的居民趋之若鹜，教堂内人满为患——人们早就耳闻莫纳主教的大名，人人都想目睹他的尊容——人们除了虔诚的宗教信念外，还带有对财产和金钱的仰慕。

那一天，气候的确炎热，炎热得一清早就让人萎靡不振，昏昏欲睡。然而，人们一走进教堂，便不由地寒毛一竖，感到一股凛冽的凉意。教堂被布置一新，彩色的玻璃窗全都蒙上了黑色的绒布，使教堂变得像个幽深的洞穴。教堂的讲坛，也被蒙上了黑幔，两束惨白的追光分别从讲坛的左右上方，射向讲台。不知从哪里刮来一股股冰凉冰凉的风，冷风卷带来一种隐隐约约的人们从未听过的庄严的音乐声。这凝重肃穆的氛围，将人们镇住了，走进教堂的人们，立刻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到了布道的时刻，寂静的人们看到，从讲坛两侧的黑布幔中，走出了两列黑衣人，他们蒙着黑色的面罩，披着黑色的大氅，穿着黑色紧身衣。两队黑衣人，站在追光的光圈外，身影朦胧，不甚分明。只有从紧身衣凹凸轮廓上，人们发现，这些黑衣人一队为男性，另一队为女子。斯布雷特镇的居民，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全都呆住了。猛然间，教堂内音乐声大作，轰鸣的音乐仿佛在歌颂崇高的信仰，它空旷辽阔，又带着极其强烈的节奏感，它震撼激荡，使人血脉猛烈加剧，让人产生一种近似于即将达到性高潮似的那种晕眩感、悬浮感。

这时，就像从地下冒出来似地，讲台后出现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穿紫色的闪光绸西装，结紫色的丝绸领带，身材魁梧，肩膀宽阔。黑色的短发剪得很短，前额宽展，络腮胡子剃得十分干净，戴着一副超薄的黑晶眼镜。这位四十来岁模样的男子，站在追光下，神情安祥自信，姿态充满着权威和尊严。这人，无疑就是莫纳主教！莫纳主教用一种柔和悦耳、谆谆善诱而又不容置疑的腔调，开始布道了：

“斯布雷特镇的信民们，我们都是上帝的子孙，在上帝仁慈的眼里，我们都是圣主基督灵枢前的那一朵玫瑰。我们在漫漫人生之路中所遭受的摧残，就像玫瑰所遭受的酷日严寒，在这腌脏、残忍、丑恶的世界上，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遵循上帝的旨意，像玫瑰那样随心所欲地纵情绽苞开放！……"莫纳主教熟练地使用着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他动听的男中音充满不可抗拒的魅力。在莫纳主教布道的同时，讲坛上的那两队黑衣男女，开始缓缓地舞动着手脚，在渐渐低下去的音乐声中，用千奇百怪的舞蹈姿势，表现人类的痛苦、失望和悲伤。

“……不要顾忌人类虚伪的法则，它们是捆绑我们不让我们实现上帝旨意的锁链！不要关闭我们的灵魂，使自己感受不到上帝的声音，不要缚束自己的欲望，使仁慈的上帝感到失望！开放你们的感知和感觉吧，追随圣主基督，进入辉煌的天国！只要你们忠心地信奉上帝，圣主基督就会赐福于你们！奉献你们的灵魂和肉体吧，跟着我走，前面就是光明，就是天堂！……”莫纳主教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教堂中回荡，仿佛是神奇的催眠术，它诱导着人们进入了一种无我的虚空状态，它仿佛控制了人们的意念，随他进入了崇高的缥缈境界。这，真是一种异常美妙的境界。就像是性高潮之后，随即而来的虚脱状态。

座席之中，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嚎叫；“我看见了，我看见基督耶稣啦！”人们看到，村里的老瞎子利奥·赖安跳上椅子，挥着双手狂叫。利奥·赖安原是牧牛人，二十年前被热带瘟疫烧瞎了双眼，人们常看到他翻着眼白，在镇上乞讨。而此时，赖安却扔掉了木棍，狂喜地叫着，往讲台扑去，要去吻莫纳主教的双脚！

“啊——！”惊愕的人们，又听到有人发出一声嚎叫；“我不瘸了，我不瘸了，赞美圣主基督！”人们看到，老箍桶匠琼斯·李扔掉了他的双拐，也尾随着赖安，快步朝讲台跑去，狂喜地高呼。琼斯·李自幼得了小儿麻痹症，后来又染上雨林痛风，那副双拐几乎伴随了他的一生。惊呆的人们还没有回过神来，奇迹又发生了。

“啊——！”这一次的嚎叫，是一位女性发出的。人们看到，黑人女裁缝拉莉·艾琳，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一个西瓜般大的血淋淋的肉团，发出野兽般的叫喊——而她平日肿得像怀胎十月般的肚皮，却平伏了下去。

“啊，赞美圣主基督，它掉出来了，掉出来啦！”艾琳捧着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卵巢肿瘤，穿过了教堂的过道，边兴奋地哭着，边往讲台走去，并一路展示着这个寄生在她身上三十年的累赘。惊呆的人们，在连二接三的奇迹面前，终于感悟了，并进入了一种半癫狂的状态。

“啊，圣主基督显灵了！”

“莫纳主教，是上帝派来的使者！”

“不，他就是上帝，他就是神！”

“我们斯布雷特镇，从此有救了！”

“我们要跟随着他，进入上帝的天国！”人们纷纷涌向讲台，顶礼膜拜。讲坛之下，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人。讲台上，莫纳主教带着高傲矜持的微笑，矗立在那儿，他的背后似乎闪现出灼灼的圣光。音乐声重又震耳欲聋，在歌颂崇高的信仰。讲坛上，灯光大放光明，那两队黑衣男女，以极其优美的姿势拉开了紧身衣的拉链，脱光了衣服。他们全都一丝不挂匍伏在莫纳主教脚下，就像跪倒在上帝面前一样。教堂里的场面，惊心动魄。任何人只要经历过一次这种场面，它将彻底改变你的一生。这就是信仰和崇拜的力量。

夜幕降临了。热带森林和沼泽地，沉浸在静谧的月光里。在月光下，铁丝网圈中的法式楼房，看上去就像一座文艺复兴时期修筑的古堡。这古堡许多玻璃窗都透出灯光，整座建筑内部轻轻飘荡着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这曲调，与整座建筑的风格十分协调，然而却与四周南美蛮荒的森林和沼泽，形成十分强烈的反差。在热情浪漫的乐曲声中，莫纳主教出现在顶楼宽敞的阳台上，独自一人。此时，莫纳主教换了装束，他身披紫色的短浴袍，没戴墨晶眼镜，嘴角叼着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

和下午布道时截然不同，此时身着家居衣服的莫纳主教，身材显得更加魁伟粗壮。他的皮肤呈橄榄色，有着四分之一的黑人血统，从敞开的浴袍领口，可以看到健壮的胸膛上遍布黑毛，在短浴袍的下方，他的两条大腿肌肉饱满宛如橡树。如果不是深凹的眼窝和厚厚的赭色嘴唇，他的相貌还是很英俊的。莫纳主教倒背着双手，在阳台上踱着步，他走到铁栏杆前，伫立不动，久久地眺望着月光下那静静的密林。

“主教，晚餐准备好了。”一位年轻女郎，走出了灯光璀璨的顶楼房间，用英语毕恭毕敬地说。粉红色的顶楼房间里，那张乳白色的椭圆形餐桌上，摆满精美的菜肴，以及精致的银餐具。

“你们可以走了，我要和玛莉格共进晚餐。”莫纳主教走进房间，对四个武装黑衣侍卫挥了挥手。莫纳主教的贴身侍卫，并非是那些穿T恤衫的彪形大汉，而都是穿黑衣的“教士”。黑衣教士一言不发，顺从地离去。那个名叫玛莉格的年轻女郎，为莫纳主教移正椅子，并为他围上餐巾。然后，她在他身边坐下，为他斟酒。带着沉思的表情，莫纳主教端起了那杯无色不甜但十分有劲的意大利“考尔沃”酒，他一眼也不看身边的年轻女郎。

玛莉格是个光彩照人的白种女郎，她有一头富有光泽的头发，一对风情万种的碧蓝眼睛，和十分迷人的身段。此时，玛莉格身穿薄如蝉翼的细麻长袍，袍内穿着的红色比基尼清晰可见，那对丰满的乳房就像熟透的水蜜桃，而浑圆的臀部却比密克罗尼西亚群岛的椰果还要诱人。

“主教大人，为您今天上午的成功的布道，干杯！”玛莉格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是的，它是十分成功的，不过还没有达到我预期的效果。”莫纳主教不以为然地说，他开始大嚼新鲜莴苣和鲈鱼，汁水溢出了他的嘴角。与他的身份很不相称，莫纳主教的吃相十分不雅，它使他像一个南美山区的村民。

“难道，您要斯布雷特镇所有的居民，都跪倒在您的脚下，我的主教大人？”玛莉格一撇性感的薄嘴唇，说：“我相信，奇迹会一传十，十传百的，不久您就会实现您的目标！”

“我期待着这一天。”

“是的，我们需要这块安全的土地。我们在秘鲁，在巴拉圭的那两处驻地，都受到圣约翰教派的袭击，这就使这里显得尤为重要。”玛莉格边说着，边又为主教斟满了酒。

“有拉斯莫教士的最新消息吗？”莫纳主教打断了年轻女郎的唠叨，问。拉斯莫教士，是主教黑衣卫队的首脑。

“刚刚接到他从西班牙拍来的电报，他已安全进入了与法国接壤的比利牛斯山脉。”玛莉格回答，她优雅地吃着牛肉，吃得很少，似乎是为了保持她优美的身段。

“唔，很好。”莫纳主教简慢地说。

“我想，这次去安排新的驻地，应该派兰迪尔教士去，您应该把拉斯莫留在您的身边……”

“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你还是说说，你的‘圣女’的情况吧。”莫纳主教说。他瞥了玛莉格一眼，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进她的体内。

“我这次来，就是要向您报告这件事！”玛莉格颇为兴奋地说，在椅子上扭了扭腰肢，“我们又找到了几位绝色女郎，等会儿请您看看我带来的录像。”

“砰，砰砰砰！”楼外，突然响起一串尖厉的枪声。紧接着，还传来一阵人声的嘈杂。玛莉格一惊，手中酒杯里的香槟，洒出了几滴。而莫纳主教却若无其事，仍抵头对付盘中的咖喱牛排。一名黑衣侍卫，冲进了屋子，报告：“主教大人，打扰您的晚餐了。是一头野猪，企图闯进铁丝网，已被我们打死。”夜已深沉。楼屋内，莫纳主教那间宽大奢华的卧室里，还透出朦胧的灯光。卧室里，法式壁炉火光熊熊。莫纳主教斜倚在壁炉前的软榻上，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可以开始了，玛莉格。”

“嗯哼。”玛莉格扭动着腰胯，娉娉婷婷地走到菲利浦投影放像机前，塞入了一盘盒式磁带。她走回来，坐在软榻前的地毯上，把脑袋枕在莫纳主教的大腿上。壁上八十英时的投影屏幕上，出现了彩条。彩条多后，出现了一位黑发亚裔少女的影像。这位黑女少女，清秀苗条，婀娜妩媚。黑发少女穿着体操服，在做着柔软体操。紧接着影像一抖，黑发少女已经全身赤裸了。莫纳主教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显得兴致盎然。

“她名叫小野芳子，是日本北极星座歌舞团的芭蕾舞演员，毕业于早稻田大学艺术学院舞蹈系……考虑到我们即将向亚太地区发展，因此需要像她这种类型的亚洲女郎……”玛莉格解释，她开始轻轻抚摸着莫纳主教的大腿。莫纳主教的手，也放到了玛莉格的头顶，缓缓地摩挲着她那红色的柔发。屏幕上的影像一抖，又出现了另一位黑人少女，她的黑皮肤闪闪发亮，神情热烈而狂放，她朝着摄像机的镜头，张开了自己的大腿……屏幕上，各种肤色的少女相继出现。她们千姿百态，宛如世界各地的风光……

“唔，不错。我们需要各种类型的少女，来充实我们‘圣女’的队伍，以完成圣主基督交给我们的神圣使命。”莫纳主教说，他的一双大手，已顺着玛莉格的脖颈滑下，伸进她的长袍内，隔着胸罩抚弄着她的乳房。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女，她忧伤哀愁的面容，特别引人爱怜。

“主教您看，这是我们最近刚找到的法国姑娘，她名叫……碧姬。我想，没有哪一个非洲部族的酋长或阿拉伯世界的石油大亨，能够抗拒得了她的魅力……您说是吗？”在莫纳主教的抚弄下，玛莉格有些气喘吁吁。她撩开他的短浴袍，嘴唇顺着他毛茸茸的大腿，一路吻向他的大腿根部。莫纳主教已经无暇回答她的问话了，他的手已解开了她红色比基尼胸罩，揉捏着她的丰满的乳房和膨胀了的乳头。磁带已放到了头，放像机“咔嚓”一声退出了磁带，但卧室里谁也没有去理睬它。

“来吧，再来占有我，蹂躏我吧，让我的玫瑰再一次盛开……我，我是您最忠实的女奴仆……”玛莉格喃喃地说道。这位前美国耶鲁大学哲学系的女学生，双眼乜斜，满面潮红。细麻长袍和红色比基尼，都飘落到地毯上。莫纳主教抱起光裸的玛莉格，走向巨大的卧床，将她抛上床去。莫纳主教扒光了自己的衣服，此时毛茸茸的他活像一只南美洲棕熊。这只棕熊，磨着牙齿，低嗥着扑向了床上那白皙鲜嫩的肉体。

在这里很少有人知道，玛莉格是美国一位大军火商的女儿，还是她父亲的布鲁诺集团公司的法定继承人。四年前，她成了莫纳主教最忠实的信徒。此时宽敞的卧室里，响起了这位美国东海岸最富有的女继承人，昏乱的低语：“呵，我爱你，萨博瓦，我爱你，萨博瓦……！”玛莉格娇柔的声音，叫出了一个令全世界心惊肉跳的名字。


二

春日的太阳，悬挂在尤库富朗峰之上，已经挨近那耸峭的冰峰了。尤库富朗峰，德文意译就是“少女峰”。这里横亘着阿尔卑斯山大冰川，在阳光底下闪着蓝色的冰光，使少女峰看上去像是冰肌玉骨。这些冰川，是几百万年以来由冰水形成的大陆冰川和山谷冰川。随着冰川运动的进展和消退，在阿尔卑斯山地形成面积广大的冰川地形和无数的冰湖。弗朗索瓦·维克多伏在一条冰梁之后，他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他知道该行动了。

维克多观察那栋旅游村出租的小木房，已有一个多小时了。十分钟前，他看到身穿天蓝色滑雪衫的默里埃夫妇，撑着滑雪板离开了那栋孤立在雪野中的小木房。维克多将望远镜收进背囊，他背起了这个十分沉重的背囊。背囊是墨绿色的，这和他的滑雪衫的颜色十分相近。维克多的双手一撑滑雪杆，滑雪板载着他离开了隐身的冰梁。春日的雪，表面已经疏松。维克多已有一年多没滑雪了，他觉得十分不对劲。这租来的滑雪杆很不顺手，滑雪板的弹性也很差。

尽管雪具出租店的那个鼻子上有雀斑的姑娘，一再对维克多保证，说是这意大利生产的名牌货绝对好使。但维克多此时认为，那只不过是她向他献的殷勤而已。雪坡上，维克多撑着“之”字形小回转，像一条墨绿色的闪电，滑向那栋小木屋。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维克多又盯上了默里埃夫妇。他俩住进了市内的“麦克豪尔大酒家”,与在法国截然不同，他俩在荷兰广泛与人相会交往，几乎很少呆在那四星级的酒家内。不几天，维克多手中就有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通过阿姆斯特丹国家警察总署的一位老朋友，维克多查清了这份名单上的人，大都为精密仪器仪表的制造商和推销商，他们都有和丹麦同行做过生意的经历。从各方面来看，默里埃先生是个循规蹈矩的丹麦小业主。维克多一筹莫展，有时他甚至劝自己放弃这无望的追踪。但是，直觉告诉他，默里埃夫妇肯定与“玫瑰天国”教团有关，肯定与戛纳希尔顿酒店男妓被杀陷害案有关。

当默里埃夫妇登上飞往法、德、瑞三国交界城市巴塞尔的航机时，维克多已坐在头等舱里，他就这样一直跟踪他们，来到了法、瑞、意三国交界的阿尔卑斯山的滑雪旅游胜地。维克多飞快地滑到了小木屋前。这是一栋仅有两层楼的小木屋，外观模仿十七世纪的乡村农舍，前门有着一道小回廊。四顾无人，维克多走上六级木梯，将滑雪用具放在门旁。他掏出了智慧形的万能钥匙，仅用了三十秒钟，就打开了那道厚重的橡木门。屋里黑暗温暖，有一股蜂蜜的味道。一俟双眼适应了黑暗，维克多立即从下到上，迅速地搜索起来。

屋里的家俱，都是手工制作的仿古家俱。在一楼客厅与灶房，维克多没发现什么。在二楼卧室，维克多打开了壁橱的门。壁橱里挂着几件男女大衣和外衣，搁板上分别整齐地摞着男女衬衣和内裤，有几瓶德国生产的胃药，两罐爽身粉，一管性生活用的激素软膏，几盒避孕套。没发现什么。但第六感觉告诉维克多，默里埃夫妇租用了如此偏僻的旅游度假小木屋，绝不是用来度蜜月的。壁橱下方，放着一只密码公文箱。

又用了三十秒的时间，维克多打开了这只公文箱。箱子里放着一个首饰盒，几迭美元和瑞士法朗，还有一个马尼拉纸信封。维克多毫不犹豫地将首饰盒和那些纸钞，揣进自己滑雪衫的内兜。马尼拉信封沉甸甸的，没有封口。维克多拿起信封，掂了一掂，就往外倒。原来，信封里装的是一迭放大八时的彩色照片，大约有四十来张。这些照片，拍得十分精美，拍的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有半裸体的，也有全裸体的。“哼，这老滑头，竟会是美女艳照爱好者？”维克多暗想，他像洗扑克牌一样，飞快地翻看着这些彩照。

突然，维克多呆住了。他在最后几张照片里，发现了他的碧姬！维克多抽出了这张彩照，端详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维克多知道，碧姬曾当过画家的模特儿，但他没想到她会拍全裸照。然而，这的确就是碧姬！照片里，碧姬的面容哀愁而忧伤，她的眼神茫然，似乎不知道照像机的镜头在对着她。在她白嫩光滑的肌肤上，好像模模糊糊有一些伤痕。维克多翻过照片，他看到照片的背面有人用红色化学铅笔，写上了两行意义不明的字母和数字：“NO:010678 WPAR13-4578-3254”

壁上古老挂钟的嘀哒声，仿佛在提醒维克多时间在飞快地流逝。维克多将碧姬的照片，按原来的顺序放回那迭照片中，再一起收进马尼拉信封。他将马尼拉放进公文箱，再将公文箱放回原处。维克多迅速地走出卧室，走下楼去。他明白他已有了重大的发现，他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一打开沉重的橡木门，刺骨的山风就迎面扑来。维克多拉起了衣领，正要跨出门去。

“站住，举起手来！”一声低沉的怒喝，一个穿风雪大衣的男子站立在维克多的面前。这个汉子戴雪地墨晶眼镜，他满脸是花白的胡须，嘴里喷着朗姆酒和大蒜的气味。一根粗大的枪管，顶在维克多的胸前。这支枪的外形，活像一条凶恶的猎兔犬。维克多知道，这是意大利法兰奇公司生产的战斗散弹枪SPAS12型。这种枪常用来执法或军用，它一次可装七发弹药，每一发弹药中可装1至36个弹丸，弹丸在40公尺处的散布面为直径90公分的圆。在这么近的距离射击，这枪可以在他的胸口上轰出一个足球那么大的洞！连十分之一秒的拔枪时间也没有，维克多只好举起双手，一步步退回了木屋。

“面靠墙站着，双手贴墙，两腿叉开！”花白胡须的汉子，低声喝道。维克多只得照办，他明白自己碰上职业的老手了。一只骨节粗大的手，熟练地搜走了维克多胁下的贝雷特牌手枪，以及那盒首饰和那几迭纸币。“转过身来，靠墙站着！老实回答我的话，别想耍滑头！要不然，我一枪轰掉你的脑袋！”花白胡须说，声音粗嘎。维克多又照办了，他转过了身体。木屋的门，没关。维克多预感到，这花白胡须还有同伙，他们随时会走进屋来，他得尽快采取行动。

“说，你是谁？”

“我是法国的旅游者，大学的体育教师，名叫昂·热内，我……我不该进这屋子行窃……”维克多的眼神里，满是畏惧和委屈。在巴黎高级警官学校讲课时，客座教师维克多常告诫那些年轻的学员：“当你被罪犯用武器逼住时，你的眼神就是你所剩下的最后的救星，你的眼神绝对要和你将采取的动作完全相反——有过实践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非常难做到的，但你们必须学会这种本领。”此时的维克多，绝对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可就在这时，他采取行动了。

维克多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抵近胸口的枪管，往上一托。花白胡须瘁不及防，朝维克多身上跌来。维克多猛地抬起左膝，直撞那人的裆部。“轰”地一声，散弹枪击发了，将天棚轰出了一个大洞。与此同时，花白胡须向后倒去，他撒开双手，口吐血沫，倒地之前已经昏迷——他的睾丸，已被维克多摔破了。维克多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索，他觉得吐了一口戛纳希尔顿酒店的冤气。维克多拾起自己的那支贝雷特手枪，看也不看满地撒落的纸币，迅疾地跨出门去。

滑离小木屋还没有六十公尺，维克多就听到身体左侧“砰”地一声枪响，子弹射在滑雪板的前方，溅起了一朵雪花。维克多回头一瞥，他看到左侧大约四百公尺处，有两个身穿桔黄色滑雪衫的人在朝他追来，手里还提着带瞄准镜的毛瑟66SP狙击步枪。维克多赶忙挥动滑雪杆，做了一个右急转弯，试图用隆起的雪坡，遮挡住追击者的视线。他们提着步枪，绝对追不上我的，维克多心里不无得意地想。“砰，砰！”正在这时，前方又响起了两声枪声。正前方三百米处，又站起了两个穿桔黄色滑雪衫的持枪者。

飞速下滑的维克多赶快向左拐，他感到事态严重了，他可以摆脱单方向的追杀者，却难以逃脱来自左右两个方向的追击。左后方的那两个追击者，越来越近了。维克多不得不停止滑行，拔出手枪，朝他们射击。当然，维克多完全明白，在这种距离和这种条件下，他无法击中他们，最多只能阻挡他们靠近他。在夕阳的余晖下，茫茫雪坡上展开了一场追杀。枪响声声，追击者和被追击者，时而伏倒射击，时而跳起滑行。追击者越追越近了，维克多发现其中有一个长发飘曳，好像是个女的。

在左右两侧的夹击下，维克多只能朝一个方向滑行。天色越来越暗了，山风却一阵比一阵猛烈，能见度越来越低。不久，维克多所携带的子弹全部射完了。而身后的枪声，却依旧响个不停，越来越近。这时，维克多突然想起，正前方就是一个大峡谷，他正往悬崖上滑！维克多一惊，停住了滑行，往后望去。暮霭中，那四个追击者已汇合在一起，正朝他逼近，连呼吸声似乎都隐约可闻了。猛地一咬牙，维克多飞速地向悬崖滑去。

“砰，砰！”

“站住，站住！”叫喊声和着枪声，又在身后响起。可这一切，都不能阻拦维克多了。

“宁死也不能被他们活捉！”维克多想。以时速二百公里的速度，维克多冲出了悬崖，他像一只墨绿色的大鸟，腾空翱翔。冷风和冰雪，射到他的脸上，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黑黝黝的山谷，和嶙刚的怪石迎面朝他扑来，使他感到一种悬浮和解脱的轻松。墨晶眼镜刮走了，眼前的冰雪格外刺眼。

“想不到，我会葬身在冰雪里……”落地之前，这一念头闪过维克多的大脑。紧接着，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有人哼着催眠曲，声音温柔而动听。仿佛回到了襁褓里，渴望着母亲的乳汁。眼帘中挤进了一线光明，大脑也恢复了意识。维克多嗫了嗫枯燥的嘴唇，缓缓从黑暗中醒来。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年轻的女郎站在窗前的木桌旁烧牛奶，那首温柔动听的催眠曲，正是她哼的。这位年轻女郎，留着一头短发，像个小男孩。她的短发是蜜色的，柔细而富有光泽。

她身穿宽大的圆领白色羊毛衫，身材瘦削而矫健，下身穿着的紧绷绷的牛仔裤，勾勒出紧窄的臀部有棱有角的线条。这女郎，在哼着维克多不知名的催眠曲。木舍的窗外，是树林和雪峰之间的生机勃勃的阿尔卑斯牧场，草丛中开放着朵朵鲜花，牛群静静地在柔茵里吃着嫩草，叮咚的牛铃在山谷中回响，间或还有牧人引吭的高歌。呵，这真是一幅当今世界已属罕见的田园牧歌图！维克多眨巴着双眼，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身处何地。

“哦，我的勇士，你醒来啦？”那女郎扔下手中的汤匙，兴高采烈地走近床榻，掀去了维克多额上覆着的冰毛巾。

“你，你是谁？”维克多问。

“我叫海伦娜，丹麦人，职业登山运动员。是我在柏尼斯峡谷那儿的悬崖下，发现了你，并把你运了回来……”女郎边说着，边端来了牛奶，用汤匙舀着，吹了吹，凑近维克多的唇。牧场上的新鲜牛奶，真是美妙无比。维克多贪婪地啜着。

“昂·热内先生，你这个大学体育教师，怎么会跌下那个悬崖的？”名叫海伦娜的女郎，眨了眨眼，俏皮地问道。她的眼睛细长，妩媚而明亮，眼仁是湖蓝色的。她的脸蛋呈椭圆形，颧骨突出，嘴唇宽大而丰满。

“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傍晚急着赶下山……”维克多搪塞，他记起了悬崖上的追杀。

“多亏你的身体，捧得像头斗牛！医生来检查过了，他说你只是受了轻微的脑震荡，还有就是膝盖和腿腕软组织受了些挫伤……”海伦娜娓娓动听地说，语调铿锵悦耳。这时，维克多才觉察到，自己是赤身裸体倒在鸭绒被下和熊皮褥上的。

“感谢你救了我，海伦娜，我躺在这儿，有多久了？”

“有三天三夜了。”

“真的？快，请把我的内衣递给我！”

海伦娜笑着，把洗净烘干的衣服递给维克多。维克多边穿衣服，边问：“你有车吗？”

“当然有，是波尔舍牌的越野吉普，你问这干嘛？”海伦娜诧异地敛起了笑容。

“好姑娘，来帮我一把，扶我下地走走看。”维克多请求，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容。海伦娜顺从了，用肩膀贴近维克多，还用一只手臂搀着他的腰。维克多的手，搭上了海伦娜的肩膀。别看她外形削瘦，她肩部的肌肉却十分坚实，隔着毛衫也能感觉到凹凸分明，看样子她的确是一个攀岩爬壁的职业运动员。维克多暗想。咬着牙根，维克多试着走了几步。除了受挫伤处剧痛，全身酸疼外，别无大碍，维克多很高兴一他还能行走。

“海伦娜，好姑娘，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我自己制订的爬山训练课程，还没有全部完成。再说，我付了这间木屋的租金，可以住到月底呢。”

“你所有的损失，我来补偿。你一定要跟我马上离开这里！”维克多断然地说，他的脊梁骨一阵阵发凉，各种奇里古怪的幻觉又出现在他的眼前—自从追踪“玫瑰天国”教团以来，这种幻觉就经常折磨着他。他的第六感官告诉他，此地危险。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海伦娜盯了维克多许久，终于一甩手，笑道。大概，她把他当做是脑震荡后的偏执症患者了。把所有的登山用具和行李，都搬上木屋外停着的蓝色波尔舍吉普，车马上就启动了。

“昂·热内先生，我和你一样，都酷爱冒险。我发誓要爬遍欧洲所有的高山，然后再登上珠穆朗玛峰。”海伦娜平稳地驾驶着车，微笑着对维克多说。她的嘴角叼着一支细长的摩尔香烟，这支烟为她高挺的鼻梁和平滑的脸庞，凭添了几分英武。维克多没有答腔，忍着一身的伤痛。他注意到，这细心的女郎在尽可能避免汽车的颠簸，这使心里涌上了一股温情。吉普沿着牧场行驶，然后沿着盘山公路登上山坡，左转右旋，越爬越高，山下的牧场历历在目。吉普就要翻上顶峰了。

“轰隆隆——！”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响声在山谷中回荡。海伦娜“吱”地把吉普车刹住。维克多伸颈远望，山下海伦娜租用的那栋木屋，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和她要再迟半小时离开那儿，一定成了两具焦尸。

“不许动，昂·热内先生！”海伦娜冰冷的声音，在脑后响起。维克多感觉到，有一件硬梆梆的物体，正顶在他后脑勺上。完全是下意识地，维克多猛一转身，用一种职业性的动作，夺下了顶在他脑后的手枪。

“哈哈哈哈！”海伦娜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维克多低头一看，这支手枪正是他那支打完子弹的贝雷特。维克多不禁苦笑了笑。

“昂·热内先生，你并非是一个大学体育教师！告诉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海伦娜问，神情严峻。


三

巴西的亚马孙河，是世界第一长河。滔滔的亚马孙河，流经两高原之间的广阔的亚马孙平原，在马卡帕城附近，注入大西洋。沿着亚马孙河口的海岸线，往西北方向走四百公里，就到了一座被沼泽包围的城市——阿马帕。在海上，有一座大海岛与阿马帕城遥遥相对，它就是马腊卡岛。马腊卡岛景色秀丽，树木葱茏。在中世纪，这港湾众多的岛屿，是海盗们栖身的天堂。如今，这里的海滩，成了度假的胜地。每年一进入春季，人们便像候鸟似地涌向这里，马腊卡岛也被誉为“南美洲的夏威夷”。

在马腊卡岛中部的群山中，有一所“艾帕利斯疗养康复中心”。清晨，碧姬从单身病房的床上醒来，她一睁开眼帘，就听到有一辆救护车响着警号，从远处开来，停到了楼下。大概，又有一位急待抢救的病人，送到了这里。碧姬跳下床来，赤着脚，跑到窗前，撩开抽纱窗帘，往下张望。她看到，人们用担架从车上抬下了一位女病人，那女病人也很年轻，她紧闭着双眼，脸色雪白。碧姬回到了床前，坐在床沿，脱去了病号服，换上了一套桃红的运动衫和运动短裤。

碧姬来到“艾帕利斯疗养康复中心”已有十天了，她恢复得很快，两天前医生已允许她早起跑步。碧姬拉开房门，以一种轻捷的步伐跑下楼梯，跑出大楼。在林荫道上跑着，碧姬不时向已熟悉的医护人员点头致意。碧姬有些迷惑，在这偌大的康复中心里，她所见到的都是女性，不论是医务人员还是警卫人员，竟无有一人是男的。听说，就是这些女工作人员，在曼提凯腊山的“国家森林公园”里救了她，其中还有中心的女主任玛莉格。

不过，碧姬至今还没有见过这位据说是得到心理医学博士学位的女主任，听说她还相当年轻。不知为什么,这些工作人员会出现在曼提凯腊山？难道她们是奉上帝的旨意，特地赶去救她？往事如烟，不堪回首。碧姬不愿深想。碧姬奔跑着，穿过林荫道，穿过草坪。微汗渐渐濡湿了运动衫，她觉得轻松愉快。

“喂，碧姬，玛莉格主任回来了，她请你上午十点到她的办公室去见她！”一位护理小姐说。

“好的，我会准时去。”碧姬回答。

“你好，碧姬小姐！请坐，我们谈谈好吗？”坐在办公桌后的玛莉格做了一个手势。

“谢谢。”碧姬坐下了。尽管已有所闻，但她还是无法想像，玛莉格博士竟这么年轻！她有一头光亮的亚麻色头发，一双可爱的碧蓝眼睛。整个容貌，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碧姬，根据你的情况看，你可以离开我们中心了。”玛莉格看着病历薄说，“不过，我们想留你下来工作，为期两年，工薪从优，你看行吗？”

“两年？行！”

“难道，你不需要考虑考虑，再回答我？”

“我想不需要。”

“好！当然，参加我们的工作，需要三个月的专业培训，是全封闭式的，地点就在山那边的那所大楼里，你能接受吧？”

“行。”碧姬回答。她知道，山那边的那所银灰色的大楼，有许多警卫护卫着，离大楼好几百米远就围着高墙，墙上隔不远就钉着一块木牌，上写着：“科研重地，恕不开放”字样，原先练晨跑经过高墙边的她，以为那里面是一所实验室。

“那太好了，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玛莉格站起身来，与碧姬握别。碧姬觉得，玛莉格的手又温暖又有劲。参加这一期“培训班”的，有四十来个年轻少女，她们来自世界各地，有欧洲、亚洲、非洲的，还有美洲、澳洲的，甚至还有来自阿拉伯世界的姑娘。见了这些各种肤色的美貌少女，碧姬顿时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儿办的仿佛不是医疗护理的“培训班”,而是“世界小姐”的选美大奖赛。每个姑娘，都有美妙的身段和性感的三围。每个姑娘，都在这七层高的银灰色大楼里，分得了一套带空调和盥洗间的套房。

按照规定，必须统一着装。姑娘们领到了几套薄薄的衬衫和短裤、短裙，发给她们的胸罩和裤衩都是半透明的。这一点，使不少来自亚洲和阿拉伯世界的姑娘，感到害羞，感到疑惑。第一周的课程，安排得满满的，几乎都是体能的训练课。姑娘们在设备齐全的健身房，在乐声悠扬的舞蹈厅，在碧波荡漾的游泳池里迎来送去了一天又一天。严格的体能训练，能使自己更加健美，几乎没有一个姑娘对此有所异议。

每餐的菜肴，丰盛可口，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而绝少脂肪，还有大量的蔬菜和新鲜的水果——据说这些都是养颜的必不可少的佳品。一个星期下来，每个姑娘都变得容光焕发了。就这样，她们迎来了正式授课的第二周。第二周的第一课，由中心主任玛莉格博士主讲，地点在五楼的舞蹈排练厅。四十来位姑娘，排成四行，坐在排练厅地板上的软垫上、等候着玛莉格的到来。在令人心旷神怡的轻音乐声中，由电动操纵的大布幔渐渐蒙住了所有的玻璃窗，宽敞的排练厅顿时显得十分幽暗。

“姑娘们，你们好！”夹着讲义的玛莉格，和一位名叫艾丽丝的年轻女教师，一起走进了排练厅。立即，就有两束追光，照射在她俩身上。玛莉格和艾丽丝，走到了讲台上，站住。讲台上方一百二十英时的电视投影屏幕上，立即出现了她俩的影像，比真人大她几倍。

“姑娘们，今天由我来开始讲授一堂非常重要的课！严格地说，我并非是传授什么,而是启发和激发你们身体内部蕴藏的潜能。”玛莉格抑扬顿挫地说，今天她显得格外神采飞扬。和学员一样，玛莉格穿着白色的短裤，裸露着修长的大腿，她上身穿着无袖的衬衫，衬衫的下襟在胸前打了一个宽松的蝴蝶结。

“所有的艺术家达成一致的共识：我们年轻女性的胴体，是世界上最美的自然天成的艺术品！在圣主基督的眼里，我们就是他灵前的那一束含苞欲放的玫瑰，是随时准备奉献给万能的主的……”所有的姑娘，包括碧姬，都被玛莉格的语调和神态吸引住了，甚至屏住了自己的气息。

“……那么,我们还要身上的这些羁绊干什么？来吧，跟着我，一起脱掉这些东西……”玛莉格解开了胸前的蝴蝶结，脱下了衬衫，露出了半透明的胸罩—她的乳头和乳晕呈玫瑰红的颜色。玛莉格身边的艾丽丝，也开始同样的动作。姑娘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响应。碧姬第一个抬起手来，解开了胸前的衣扣。玛莉格赞许地点了点头，她已经解掉了胸罩，动手去脱她的白色短裤了。年轻的少女们，也都跟随着碧姬，开始除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学员群中，传出了轻轻的啜泣声。

“有谁不愿意彻底解脱自己的，可以离开，回自己的房间去！”玛莉格说，她已脱下了紧身裤，玉体裸露。

“哇！”两个已脱去上衣的阿拉伯姑娘，站起身来，哭着奔出了排练厅——从此，碧姬再也没有见到她俩。

“姑娘们，你们必须明白，奉献是无私无畏的！”玛莉格说。讲坛上，玛莉格和艾丽丝赤身相对，玛莉格凝脂般的肌肤白得耀眼，而艾丽丝则呈日光浴后的淡棕色。

“请你们像我们一样，抚摸对方，从对方身上感受自己的圣洁，自己的激情……”玛莉格说，她已和艾丽丝缠在了一起，互相摩挲。她捧起自己坚实的双乳，凑近了艾丽丝的嘴唇。而艾丽丝则吮啜着她的乳头，双手滑向她的大腿根部。在激荡的音乐声中，讲坛上的那两个美丽的肉体，涣发出美妙的光辉，美得令人心碎，美得无以伦比！

碧姬拉住了她身旁的少女，不自觉地模仿起玛莉格的举动来。她觉得女伴的双手，好像轻柔的羽毛，好像和煦的春风，又好像是潺潺的温泉，唤醒了她荡漾的春意，她浑身酥软，变得越来越湿润了……在曼提凯腊山遭鸟喙黑人强暴的那种污秽感，一点一点地泌出了她的灵魂，消失了，不复存在了……这一堂课结束时，姑娘们走出舞蹈排练厅，她们腼腆得都不敢互相对视，但心中都澎湃着新生的春潮。

第二天上课，玛莉格和艾丽丝，带来了一位身材颀长的男青年，他的体形像是体操运动员。姑娘们都有许久不见男性了，她们的眼睛都不由地一亮。

“玫瑰的绽放，需要阳光，需要雨露。今天这一课，讲授最基础的男女作爱法，由艾丽丝示范，我给大家讲解……”玛莉格对姑娘们说。一个月后，这座银灰色的大楼里，只剩下二十几位少女了。这一天，教务长通知碧姬，到六层楼的教研室里，去接受玛莉格的个别辅导。叩开房门后，碧姬走进了那间教室。房间的办公桌旁，坐着玛莉格和艾丽丝。碧姬有些忐忑不安，担心自己也会被解聘，一个月的训练唤起了她的本能，她渴望能够继续学习下去。

“碧姬小姐，从各方面的情况看，你是个优秀的学员。”玛莉格说，“不过根据各种测试的统计数据，可以看出，你的性爱技巧，还停留在一种受动的被动的状态，需要进一步提高。”玛莉格一按桌上的电钮，房间一堵墙的上半部分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块单面可视的铬化玻璃大镜子。镜子的那边房间，摆着一张大床，床沿坐着两个上身赤裸的男人。他们中，有一位是浑身肌肉松弛、足有八十岁的老汉，另一个是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比如说这两位，你能唤起他们的热情，满足他们的欲望吗？”玛莉格问。碧姬困惑地摇了摇头。

“艾丽丝，请你为碧姬示范示范吧。”玛莉格说。艾丽丝矜持地站了起来，拉开边门，进入了镜子那边的房间。碧姬目不转睛地看着，体内又开始汹涌着春潮。镜子那边，艾丽丝边与那一老一少说笑着，边脱去了自己的衣服。她用一种极其卑恭顺从的神态，撩拨着那个白须及胸的老汉，渐渐让他亢奋了起来。同时，她又像一个温存慈爱的母亲，不停地鼓励着那个小男孩，使他终于勇敢地要证明自己是个男子汉……这一个月以来，所观摩的所有的色情影片，都不及这一幕刺激。碧姬不安地呻吟着，扭动着身子。

玛莉格说：“好吧，你也过去吧。晚上看录相时，我再为你分析纠正。”又过了两周，银灰色的大楼里，只剩下十六名少女了。这一天，玛莉格通知学员们，她们盼望已久的一天就要到来了：莫纳主教明天就要亲临培训班，为她们布道。这一天夜晚，碧姬激动得一夜未眠。第二天上午，碧姬第一眼见到莫纳主教，就仿佛遭到了雷殛——呵，这不是她有生以来，一直梦寐以求的男人吗？！莫纳主教用富有磁性的声音开始布道，他仿佛攫住了少女们的灵魂，布道刚开始不久，她们全都匍伏在地。

金色的秀发，遮盖了碧姬的双颊，她渐渐地已经听不见莫纳主教的声音了。她觉得，主教用他橄榄色的大手，紧握着她的小手，正引导着她，穿过烟雾弥漫的黑夜，黑色的夜空中群魔乱舞，鸡脚木屋前女巫骑着苕帚在飞驰……主教的手，温暖而有力，他俩在向着光明，向着玫瑰色的天堂走去……在灿烂的五彩光环中，响起了不息的召唤：“来吧，跟我步入天堂吧，你就是玫瑰，我的玫瑰！……”布道之后，莫纳主教在玛莉格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楼。碧姬坚信，她还会再见到他的。

当天夜晚，碧姬被爱的煎熬折磨得辗转反侧，这种爱不仅仅是肉体的性爱。这时，碧姬想起了弗朗索瓦·维克多，她觉得她和他似乎是永别了——在听了莫纳主教的布道后。泪水，打湿了碧姬的枕巾。一把锋利的剃刀，顺着脐眼往下刮，一直刮往大腿的根部。碧姬倒在手术床上，张开了两条大腿。两个穿白大褂的男子，正在她的身上忙碌着。碧姬感到下腹部，一阵清凉。两个戴口罩的男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从盘里拿起了用具。一阵剜心的疼痛，碧姬不禁浑身一抖。碧姬紧紧咬着下唇，她知道她必须忍受，为了莫纳主教，为了能够再见到他……

半个月后，蒙在两腿之间的纱布被揭去了。对着一面镜子，碧姬岔开了自己的两条大腿，她看到镜面反映着一幅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她的两条大腿的根部，纹上了一朵色彩异常艳丽的玫瑰。玫瑰的两片绿叶，伸展到大腿内侧。层次感分明的花瓣，簇拥着女性的圣殿。

“呵，真是美极了！”玛莉格赞赏着。这一天，银灰色的大楼里，包括碧姬在内只剩下了八名少女。“碧姬，从今天起，你们将开始学习重点课程。从古希腊的性史开始，到古印度的《爱经》、古中国的《素女经》,一直到文明社会最现代的工具用品的使用……

“你有天份，有灵性，有素质，我要把你培养成‘玫瑰天国’教团里的头号—圣女。”玛莉格说。


四

一般人认为，总统官邸和银行的金库，是世界上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其实，这种看法并不对。世界上还有防守更严密的地方，那就是各国的通讯卫星的地面电视频道发射台。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有一座澳洲电视网的电视频道发射站，它就是由各种现代监测设备武装起来的戒备森严的地方。这一电视频道发射站，负责向澳洲二号同步卫星发射一百二十个电视频道，它所传送的电视频道覆盖了整个澳洲，以及印度洋和太平洋的许多地区。有数亿电视观众，通过它收看电视。

门卫老汉弗莱，已工作了三十年，到发射中心当门卫也有十几个年头了，再干八个月他就可以退休，天天到海边去钓鱼了。这一天夜幕降临的时分，汉弗莱坐在值班室里吃晚餐，咬一口夹红肠的汉堡包，喝一口红茶。在他的身后，矗立着电视发射中心二十四层的高楼，高楼几乎每扇窗户都亮着——此时，正是电视节目的黄金时间档。这时，一辆天蓝色的日产工具车，开到了大门口，停在铁栅栏门前。车上跳下了几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向老汉弗莱亮了亮各自的证件。

汉弗莱当然认得，这车辆，这工作服，这证件，都是发射中心的——这些维修工，大概又要连夜检修设备了。汉弗莱不经意地一按电钮，铁栅门缓缓地拉开。这时，汉弗莱突然觉得不对头，离他最近那个年轻人，眼里为何闪着凶光？汉弗莱急忙去按关门的电钮。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那年轻人掏出了一支带消音器的38口径的左轮手枪，对准汉弗莱的嘴就是一枪。“啪！”汉弗莱的脑浆和嚼烂没咽下去的面包沫，涂满了值班室雪白的墙里。日产工具车开进了大门。年轻人们迅速搬下了各种仪器，行动了起来。

这些仪器，有的可以测出红外线探测器的光束，有的可驳接在电视监视器上而使它成为视而不见的“瞎子”。这些穿深蓝工作服的年轻人，训练有素地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在大楼底层弄妥一切后，他们迅速地掏出乌兹冲锋枪，直扑电梯。电视频道发射中心控制室，是整个大楼的心脏。这间宽敞如大厅的房间里，有二十来个工作人员坐在控制台前，面对着近千个电视监视器的屏幕，他们聚精会神，不知道厄运已经来临了。

控制室的大门上，安装了两套新型的安全装置——指纹锁，每一套价值七万二千美元。必须同时在两套装置上，显现它所储存的指纹，这道门才能打开。门外，穿深蓝工作服的年轻人们，走近了指纹锁。有两个人，取出胶带纸，小心翼翼地揭下，将这印有脂纹的胶带纸，贴在指纹锁的识别器上。控制室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手执乌兹冲锋枪的年轻人，一阵风似地冲进了门。一个长发披肩的男工作员，首先发现了变故，他惊叫了一声，跳起身来。与此同时，一把热带丛林的砍刀，从他的肩胛上劈下，几乎将他斜砍成两半！他倒下了，喷了一地鲜血。

“不许动，都举起手来！”怒喝在控制室里爆响。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呆愣愣地站了起来。一位黑发姑娘，也许是被尸骸所惊吓，她狂叫一声，扭头就往外跑。她还没有跑到门口，就拦腰挨了一砍刀，几乎也将她砍成两段！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即使报警按钮就在脚下，谁也不敢去踩它。他们都被带到了隔壁的休息间，从那里传来一阵乌兹冲锋枪短促的射击声，鲜血从门缝下淌了过来。控制室里，年轻的人们手脚利索，所有的一百二十个频道，都被调成同一个节目。

这时，那个为首的年轻人，掏出了一盒磁带，塞进了放像机。三秒钟之后，数亿电视观众，都看到了同一个画面，听到了同一个声音：“上帝的子孙们，我们都是圣主基督灵枢前的那一朵玫瑰。在这腌脏、残忍、丑恶的世界上，我们的唯一希望就是像玫瑰那样，随心所欲地纵情绽苞开放，追循着我主进入辉煌的天国！……”电视屏幕上，这个长度为五分钟的电视片，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

“圣主的光辉庇佑着我们，这是前所未有的伟大胜利！”莫纳主教说道，朝兰迪尔教士挥了挥手。兰迪尔一按电视遥控板，29时的电视机啪地关掉了，图像化成一个逐渐消失的亮点。斯布雷特基地大楼里，一群人围着一张椭圆形的大餐桌，一个个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他们之中，有黑衣教士的首脑拉斯莫、兰迪尔，有特意从远处飞来的圣女队队长玛莉格，有维克多跟踪的默里埃夫妇，还有一些形形色色的教团的首要人物。莫纳主教，端坐于餐桌的上首。

“现在我建议，为教团的胜利干杯，为拉斯莫教士干杯——是他精心策划了这次‘墨尔本行动'！”莫纳主教举起手中的玻璃酒杯，说。

“干杯，干杯！”大餐桌旁，响起了一片清脆的碰杯声。

“感谢主教大人给我的荣誉，我将为教团的利益鞠躬尽瘁！”拉斯莫教士说，他是个身材瘦削的秃子，有一个鹰嘴般的直勾鼻子，两只深凹的眼睛炯炯有神，活像一只饥饿的兀鹫。拉斯莫教士一饮而尽，继续说道：“主教大人，我们在比利牛斯山脉，在秘鲁的古玛雅人的聚居地，以及在智利、墨西哥等地，又筹建了一批备用的基地。这个斯布雷特基地，可以让它闲置一个时期了——我怀疑我们的死敌圣·约翰教会，已盯上了我们。”莫纳主教听了，微微一颔首。

“主教大人，欧洲的形势好极了！”默里埃先生开始汇报，情绪激动，脑门四周的红发颤抖，使他更像一只老灰鹳了：“东西两大对抗的军事集团不复存在后，我们不仅在西欧北欧又发展了几条组织线，还顺利地打入了东亚南亚。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向非洲拓展！”莫纳主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

“主教大人，我们第三支圣女队伍的培训，即将完满结束。”玛莉格紧接着汇报，她风情万种地一撩长发，性感的脸上涌上了诱惑人的微笑：“这一批八人的圣女，无论是原有的素质和培训的质量，都远远超过以前建立的那两支队伍。一俟培训结束，我们将把她们分头派往欧洲和美洲的旅游胜地，重点轰击我们已选定的目标！”莫纳主教咧开赭色的嘴唇，终于笑了。餐桌旁的人们，轮番汇报，情绪激昂。夜渐已深沉。会议就要结束了。

莫纳主教最后宣布：“兄弟们姐妹们，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的教团已空前强大，我们的力量是谁也无法抗拒的！综合所有的情况，我决定下个月初，在玻利维亚的里奥内格罗，举行一次‘升天祭’,教团的首要人物都要参加！”一语既出，举座惊谔。上一次“升天祭”,是在哥伦比亚、巴西、秘鲁三国交界的累提西牙，死亡人数达九百六十三人。每一次“升天祭”,都是对文明世界投下的原子弹、氢弹！所有的人都面色苍白，愕视着莫纳主教。

“砰，啪啪啪啪！”就在这时，大楼外传来了激烈的枪声。餐桌旁的人们，更加目瞪口呆。黑衣教士拉斯莫和兰迪尔，一跃而起，冲出门去。激烈的枪声，连成了一片。一个手执M—16型狙击步枪的黑衣教士，跌进门来，对莫纳主教报告：“主教大人，是……是圣·约翰教会……来……袭击我们……你……”黑衣教士话没说完，便口吐带着白沫的鲜血，卟通栽倒在地，全身抽搐着。这时，人们才发现，黑衣教士的右胸，早中了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餐桌产的人们，面色更加惨白，人们的目光聚焦在莫纳主教的脸上。

莫纳主教却面不改色、毫无表情地举杯啜酒，仿佛无睹面前的死亡。楼外的枪声，越来越近。有一串子弹射穿了玻璃，射中了天花板，击得天花板往下纷扬着石灰、钙塑粉屑。兰迪尔教士手提着美制M60型机枪，冲进了大餐厅，他的脸部有鲜血淋漓的子弹擦伤痕，他朝莫纳主教叫道：“主教大人，袭击者来势凶猛，我们恐怕难以抵挡！直升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您和几位女士先走吧！”

“不，我不走！我相信我勇敢无畏的教士，我相信圣主基督的力量！”莫纳主教回答，他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襟上的粉屑，从长袍下取出一本精装本的《新约全书》,阅读了起来。身材矮墩的兰迪尔教士，没再说话，转身又冲出了大餐厅。餐桌旁的人们，恢复了镇静，都闭上了双眼，默祷起来。枪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楼下，攻防双方已进入了肉搏阶段，呐喊声、惨叫声清晰可闻，不时还有“轰隆，轰隆”反坦克枪榴弹爆起的巨响，火光冲天。在巨响声浪的冲击下，整座大楼都在颤抖，所有的玻璃都爆裂震碎了。

最近的爆炸，就在楼下的冬青树旁，几块碎肉和一节灰白的肚肠，被抛进餐厅。落在椭圆形的餐桌上，还在不停地颤抖蠕动！莫纳主教无动于衷，他叼上粗大的古巴雪茄，点着了火，将手中的《新约全书》翻过了一页。餐桌上，那些人腿上的鲜红肉块，酷似方才餐桌中鲜嫩的小牛肉。玛莉格和默里埃夫人，不禁一阵恶心，干呕了起来。这时，枪声渐渐远去，并且渐渐稀疏了。拉斯莫教士走进了餐厅，秃顶上满是污烟，但他的脸上却挂着沉静的微笑，仿佛刚才只不过是上了一趟洗手间。

“主教大人，那些歹徒被我们击溃了。真对不起，让您受惊了。”拉斯莫教士满怀歉意地说。

“不，应该感谢圣主基督，是他让我们又在天国的门口略微徘徊。”莫纳主教合起了《新约全书》,站起身来，“我想，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拉斯莫教士，待我们离开这里后，你负责炸毁这座楼。”

“是，主教大人！”

玻利维亚的里奥内格罗，坐落在雄泽绵延的帕雷西斯山脉下，这里森林密布，人烟稀少。这一个月来，在靠近马代腊河的那片热带雨林里，像雨后蘑菇似地长出了一幢幢木板平房。这些木板盖的简易平房，最后竟达三四百幢，散落分布在茂密的雨林，缓平的马蹄形河谷里。这里成了“玫瑰天国”信徒们的营地，两千多名信男信女，陆陆续续地从世界各地聚集到了这里。这里成了信徒们恣情狂欢的场所。

这天清晨，天色朦胧，雨林里还飘荡着稠密的雾，各个简易平房里的扩音器突然响了，传出了一个年轻少女焦虑的声音：“兄弟们，姐妹们，危险来临了，敌人逼近了！请你们赶快起床，到营地的一号草坪集中，到营地的一号草坪集中！”睡眼惺忪的人们，从各个方向走来，集中到了一号草坪——一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林中空地。林中空地前，矗立着一幢较大的带阳台的木板平房。人们看到，他们所崇拜的莫纳主教站立在阳台上，他的身旁站立着他最亲密的助手—“玫瑰天国”教团的首脑们。

莫纳主教脸色平静，他对着麦克风开始讲话了，环绕着空地的高功率的扩音器，千万倍地扩大了他的声音：“上帝的子民们，‘玫瑰天国’教团的兄弟们姐妹们，我们的敌人已逼近了我们的营地，他们要侵犯我们的生活，攫住我们纯洁的灵魂，把我们带到撒旦(魔鬼)那儿去！我们只有两个小时了，我们必须做出抉择，是让魔鬼带走我们，还是我们自己平静地勇敢地走向我们所向往的天国？”这时，人群喧哗了，骚乱了。在这世界上，有谁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然而，这些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策动他们的是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信仰。

人们相信莫纳主教的神力，相信他将创造出奇迹。数十名少女和少男，哄地一声涌到了阳台前，他们伸出双臂，高声叫喊：“主教大人，我们的生命是属于你的，我们听从您的旨意！”林中空地上的人们，全都跪下了，匍伏在地。

“好吧。”莫纳主教点了点头，说：“那么我宣布，‘升天祭？仪式现在开始！”话音刚落，扩音器里旋即响起急遽的鼓点，和迷离凄厉的音乐。人们惊骇地看到，从空地左边的丛林里，乘着飘荡的阴雾，出现了一群非人非兽的生物！这些生物，飘飘忽忽，亦舞亦蹈，走出了丛林，走上了林中空地，奇形怪状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生物，有古埃及宗教中亦人亦兽的神灵，有摩尼教中的浓雾、熄火、恶风、毒水、黑暗诸魔，有婆罗门教中的暴风神、恶魔之主楼陀罗，有古印度教中的代表破坏的湿婆，有耆那教中的六障精怪，有佛教中的阎罗王，有锡克教中的摩耶妖，有神道教中的恶魔金神，……原来，这些各宗教派别中的妖魔鬼怪，就代表着这一宗教——它们，都是“玫瑰天国”的死敌。这些妖魔鬼怪，穿过林中空地，往右边的丛林走去。突然，响起了激昂的号角声，它们猛一回头，随即便惊惶地遁入了右边的丛林。

这时，空地上的人们看到，左边丛林里，冒出了二十四只黑色的水牛。每一条水牛的背上，都有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女祭司，她们一手拿公鸡，一手拿着号角。呵，原来是代表光明的她们，驱散了魅魑魍魉！女祭司们长发飘曳，光洁的大腿赤裸，她们稳稳地骑在黑色的水牛背上，在激昂高亢代表光明的音乐声中，穿过了林中空地。紧随着女祭司的，是教团黑衣教士的方阵。从全世界各地精选出来的这一百二十名黑衣教士，身材高大魁伟，神态剽悍英武，他们都是主教的贴身侍卫--教团的“御林军”。

此时，黑衣教士们排着整齐的方阵，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以表示对主教的效忠。他们踏着雄健的步伐，在雄壮昂扬的乐曲声中，也穿过了林中空地。黑衣教士的身后，是一群美丽的少女，尽管她们有的穿阿拉伯部落的长袍，有的穿摩登的超短裙，有的穿沙滩装、比基尼，但每一位都是那么妩媚性感。

“上帝的玫瑰在开放，开放在寂寞的原野上……”这些美丽的少女，异口同声唱起了“玫瑰天国”的圣歌，她们热泪滚滚，表达着愿和主教同赴天国的决心。呵，能和这样一群美丽性感的女郎同赴天国，真是有幸啊！林中空地上，几乎每一位男性信徒都这么想！少女队伍的最后面，跟着一部大平板车，车上载着三十六口盛满毒液的大铝锅，车沿站着三十六个浑身赤裸、只披着玫瑰色轻纱的女郎——她们的身体，组成了玫瑰花苞动人的花瓣。扩音器播出了激荡人心的音乐，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莫纳主教拿起一只玻璃杯，舀了一杯墨黑的毒液，他当着两千名情绪激昂的信徒的面，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祝福你们，我们到天国再见吧！”莫纳主教说完，转身走进木板平房。木板平台上，教团的首脑依次饮用毒液。林中空地上，人们也迅速排成了三十六个队伍，争先恐后地饮用毒液。扩音器开始播放轻柔的教堂音乐，以及那一声声悠远空旷、召唤灵魂的教堂钟声。墨黑的毒液无臭微苦，不知是放了河豚毒，还是南美丛林里草木植物熬的，并不难喝。

喝了毒液的人们，瞳孔立即放大，动作轻飘，感到一种未曾有过的轻松悬浮。人们围坐在林中空地上，等待步入天国，有人取来了海洛因，有人搬来了酒箱，更多的人拿来性激素和性用具……于是，林中空地上便呈献出一派空前的狂欢景象。三个黑衣教士，攫住了一个少女，剥光了她的短裙，将她按倒在地。几个长发摇曳的女祭司，追逐着一个少年，逮住他后，便疯狂地扑到他身上。两个来自海地的壮硕黑人，同时享用着一个羞怯的日本少女，种马似地抽动着腰胯。

一位瑞典的银行家，被三个北欧的女郎压在身上，他癫痫症似地从硕肥的乳房中，探出雪白的头颅。一个年老色衰的女政客，摇动着枯柴般的双手，四处乞求：“要了我吧，要了我吧！”可没有人理睬这个老巫婆。……酗酒，吸毒，性交，口交，肛交，群交，乱交……人们全都脱光了衣服，两千多人在林中空地上像一片蠕动着的白白的蛆虫。没有其它场面比这里更加狂乱，更加淫秽的了。两个多小时，就这样流逝而去。

南美丛林中的太阳，渐渐升起，悬在密林上空，林中的阴雾，缓缓升腾，消散在稠密的林冠。阳光在密林中，筛下它那幻影缤纷的旒疏，鸟声啁啾，报道着又一个早晨的到来。这时，耗尽了精力和体力的人们，全都瘫倒在地上。奇怪的是，所谓的异教徒并没有杀到，死神也没有降临到任一个人身上。林中空地上的人们，面面相觑，人人都大惑不解。这时，沉寂下去的扩音器，突然又乐声大作，响起崇高而庄严的乐曲。

莫纳主教又出现在木板平台上，站在那一束灿烂辉煌的阳光里，他神采奕奕，情绪飞扬，朝天高举着双臂：‘玫瑰天国’的儿女们，你们都被拯救了！刚才的升天祭，只不过是一次对你们的考验！事实证明，你们都是最忠实的信徒！我爱你们，我祝福你们！”疲惫至极的人们，仿佛受到最强烈的刺激，又全都振奋起来——慷慨赴死之后，他们又尝到了新生的狂喜，而这种新生又是主教赐与他们的！所有的人们，都流出欣喜的眼泪，他们赤身裸体扑向平台，跪在主教的脚下顶礼膜拜，赞美主教的歌声和呼喊声震天动地。

“‘玫瑰天国’的儿女们，人生的磨难还没有结束，请你们回到世界各地去，召唤更多的灵魂有待拯救的人们，加入我们的教团，让世界成为一座玫瑰的花园！”莫纳·萨博瓦主教说。


五

棕色的三菱牌越野吉普，在浩瀚的撒哈拉大沙漠上疾驰，扬起了一股股烟尘。这里是摩洛哥与阿尔及利亚的边境线，边城贝沙尔以南500公里处。沙丘层层，旷野漠漠。沙漠上除了稀疏的沙棘丛外，别无其它植物，显得死气沉沉。有的只是黄沙，黄沙……在暮春阳光的灼烤下，黄沙中细小的云母片，闪着令人厌烦的亮点。弗朗索瓦·维克多驾驶着汽车，他戴一顶无顶的太阳帽，上身赤膊，任凭阳光炙烤。海伦娜坐在他的身旁，她穿一件天蓝色的短袖T恤，戴一顶天蓝色的旅游帽——在这漫漫的沙漠里，她就像一朵生机勃勃的蓝矢菊。

维克多边驾驶着汽车，边注视着前方，注视着前方印在沙漠地上的车迹。维克多明白，今天如果运气好的话，就能在进入阿德腊尔城之前，赶上并截住他的目标——默里埃夫妇。维克多和海伦娜，一起追踪默里埃夫妇已近三个月了，他俩几乎跑遍了整个欧洲。默里埃夫妇曾失踪了一段时间，不知去向。十天前，维克多和海伦娜，在西班牙的马德里，又找到了默里埃夫妇的踪迹。

里埃夫妇买了一辆漂亮的奔驰轿车，还雇了一名英俊的西班牙年轻司机，他们渡过了直布罗陀海峡，进入了摩洛哥，先是到了卡萨布兰卡，接着又到了阿尔及利亚的边城贝沙尔。在贝沙尔，维克多预感默里埃夫妇将往南进入大沙漠，就在那辆奔驰车的底盘上，偷偷安装了一个蜂鸣发音器。两天来，凭着跟踪这个蜂鸣器，维克多和海伦娜才没有失去目标的踪迹。可是，今早露宿起来，监听器里已听不到蜂鸣声了—一定是蜂鸣器的电池，已经耗尽。只有跟踪车迹了，上帝保佑不要刮风。维克多有些沮丧，在浩瀚的沙漠里追寻一部轿车，不啻于在茫茫大海中捞针。

“喂，男子汉，鼓起勇气来！我想，他们一定是去阿德腊尔，只要我们顺着去阿德腊尔的路直追，就一定能够赶上他们！”海伦娜从地图上抬起头来，对维克多说。

“好吧，我相信你女性的直觉，就按照你说的办！”维克多驾驶着汽车，越野汽车风驰电掣，扬起一股股烟尘。三年前，维克多参加过一次世界著名的“巴黎——卡塔尔”汽车拉力赛，这一年一度世界最艰苦的赛事，吸引了世界各地的赛车好手。在那次拉力赛上，维克多跑完了全程，虽说没有获得名次，却练就了他在沙漠中驱车的本领。维克多坚信，他一定能够截住目标。

“我是巴黎法兰西中央保险公司调查部的职员，默里埃先生是我们公司的投保户，他有骗取六亿法朗保险金额的嫌疑，我奉命调查他的疑点，于是他买通杀手来除掉我……”维克多曾这样向海伦娜解释，他不得不隐瞒事实的真相。

“哗，太有趣了！我能帮助你吗，我的勇士？别拒绝我，请不要忘了，我救过你的命！”海伦娜兴奋地拍手说道。

“恐怕，我无法负责你的旅途费用。”

“这是你唯一的理由？好吧，我告诉你，这个用不着你操心！”海伦娜告诉维克多，她的父亲是丹麦航运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她大学毕业后，父亲答应资助她周游世界三年后，再到他的公司工作。

“不过，你破案后，所得的奖金得分一半给我，维克多先生！”海伦娜笑着说，露出一口洁白晶莹的牙齿。

“难道，你就不怕……死？”维克多也笑着，问。他有点喜欢上这个蜜色头发、矫健爽朗的北欧姑娘了。

“不。这可比一个人爬山更刺激，也更安全，我想。”从那一天起，海伦娜就一直跟着维克多了。在意大利的都灵，在德国的法兰克福，维克多都往巴黎挂了长途电话，可是都没有找到碧姬。无奈之中，维克多只得拨了哈里·德莱蒙检察官留给他的电话号码，请求他帮助查找。过了两个月，直到在西班牙的马德里，维克多才收到一封留邮局待领的信件。信笺上没有抬头称谓，也没有信末署名，信笺上只有简单的几行字：“据查，碧姬和她的两个女伴，一起在巴西失踪。她们的名单，现已列入国际刑警组织的‘蓝色档案’。”

所谓“蓝色档案”,就是国际刑警组织通知各会员组织，协助搜集某人的情况，或者是为了查明其身份，查明其最后的地址的公文。这么说，碧姬的确是失踪了？难道，这和侦破“玫瑰天国”教团有关？维克多愤怒极了，联系起默里埃那马尼拉信封里的碧姬的裸照，他不寒而栗。近三个月来，海伦娜与维克多朝夕相处，特别是驾车渡过直布罗陀海峡以后，他俩经常在越野吉普里露宿，但他俩至今还没有发生性关系。维克多有时自己也觉得很疑惑，难道是对碧姬的怀念，影响了他正常的性功能？或许，是紧张的追踪，是绷紧的神经，是每天疲惫不堪的肉体，改变了他好色的天性？

“我看过你的裸体，它像古希腊之神俄底修斯，美极了！”海伦娜曾直言不讳地这么说过。在维克多眼里，美丽爽朗的海伦娜充满着青春活力，她的性欲一定热情如炽，但他并没有尝试的行动。也许，这种事迟早会发生的，他们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去刻意追求。
维克多知道，这一天并不太远。

维克多“嘎”地一声，刹住了越野吉普。他低头，看着地面。沙漠上，奔驰车的印痕离开了主道，踅往荒凉的沙丘那边去了。在主道旁，沙地上清晰地留着几串骆驼的蹄迹。维克多瞥了一眼海伦娜，便启动越野吉普车，拐向沙丘的方向。好狡猾的老狐狸！也许，默里埃夫妇已发现了我们的追踪，维克多想。加大油门，越野吉普翻上了沙丘。前方，横着绵延不绝的沙丘。奔驰车的印痕清晰可见，吉普顺着印痕直追，颠簸得像狂涛中的一只小舟。

“嗨，我看到他们了！”忽然，手持望远镜的海伦娜叫了起来。维克多停住车，接过了望远镜。他看到，前方一个大沙丘后，青烟袅袅，沙丘上露出两颗人的脑袋——由于距离遥远，脑袋面目不清。维克多启动车，又是一阵狂驰，将车直接开到了大沙丘下。从大沙丘下的这个角度，看不到沙丘上的动静。维克多跳下车，从驾驶盘旁的翻板里，取出了他的贝雷特牌手枪，拉开了枪机，揣在裤带上。

“你呆在车里别动，等我回来。”维克多朝海伦娜说完，便拉开长腿，往大沙丘上爬去。非洲暮春的阳光，已非常强烈，沙地被晒得滚烫滚烫。滚烫的沙地非常松软，每走一步都得费很大的劲。维克多赤裸的背上滚动着汗水，他气喘咻咻地终于登上了大沙丘顶。他看到的，是一幅异常恐怖的景象。奔驰牌豪华轿车，被翻在沙丘底，四轮朝天。有人曾点燃了它的油箱，经猛烈燃烧后，它已成了一堆废铁，现在还在飘着袅袅轻烟。

那个西班牙年轻英俊的司机，被人用马刀剁成了几块，头颅与四肢和躯干分离，躯干也被剖开，淌出了紫灰色的五脏，形同一堆垃圾。更为恐怖的，是默里埃夫妇的惨象。沙地上，零乱着他俩被剥下的衣裤，他俩一丝不挂被人插在了土耳其尖桩上。所谓“土耳其尖桩”,是土耳其人发明的一种酷刑。碗口粗的木桩，一头稳固地埋入沙地，朝上的另一头削得尖如巨大的铅笔。施刑时，将受刑者剥光衣裤，抬上马背，将其的肛门或阴道口对准尖桩，插入。

由于人体自身的重量，更由于人体流出的鲜血、屎尿、汗液的润滑作用，受刑者的肉身将越来越深地陷入尖桩。受刑者一般不会立即就死，通常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受刑者由于剧痛，由于恐怖，由于绝望，都发出异常凄烈的嚎叫。这种狼嗥似的嚎叫，往往能传到数公里之外，闻者无不掩耳。默里埃夫妇都已经死了—即使有人相救，坐上了土耳其尖桩的人也必死无疑。从肌肉僵硬的程度上看，他俩死去将近有四个小时，但由于烈日的暴晒，死尸已散发出甜腻腻的尸臭。两具丑陋的肉体，真是惨不忍睹。

“哇——！”维克多的身后，传出一声怪叫，他猛地回头。是偷偷跟上沙丘的海伦娜，目睹了眼前的场景，在那里干呕。

“谁叫你跟来的？快回车上去！”维克多粗暴地怒斥。海伦娜双手掩脸，跌跌撞撞地往沙丘下跑去。维克多蹲下身体，端详着沙地上杂乱的路驼蹄印，拣起了几个烟蒂，思忖着。追踪的目标死了，线索就这样都断了，他满怒火，焦灼而烦躁。难道说，是“玫瑰天国”教团，为了砍断线索，而不惜杀死了默里埃夫妇？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干净利落地杀了他俩，而使用这种残忍的酷刑？

土耳其尖桩，通常是土其耳人用来处置异教徒的。按此推理，默里埃夫妇或许是被“玫瑰天国”的敌对教派所杀害的！这一敌对教派，到底是什么教派？他们是在什么地方，盯上默里埃夫妇的？线索断了，该如何去侦察“玫瑰天国”、萨博瓦？维克多的头脑乱哄哄的，已无法思考了。走下沙丘，维克多回到越野吉普车旁。他拉开车门，爬上驾驶座，将贝雷特手枪放回原处。海伦娜坐在座位上抽泣，双肩不停地耸动着。恐怕，她是第一次正视死亡，可怕景象吓坏了这个活泼爽朗的姑娘。

“真抱歉，让你看到了丑恶的死亡。”维克多低声劝慰，“别哭了，好姑娘，别哭了……”海伦娜猛一转身，扑进了维克多的怀抱，修长结实的双臂搂住了维克多的脖颈。维克多低下头，去吻她的双唇。满是裂纹的双唇，被泪水濡湿了，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在他的亲吻下，她的双唇渐渐开启了，吐出少女独有的湿润的芬芳。这股湿润的芬芳，更激起了维克多对她的欲望，他紧紧搂住她，开始了法国式的热吻。此时的维克多，显得有些疯狂了！目睹了残忍的杀戮，刺激起了他的野性—人类的兽性，通过视觉也会传染的。

维克多用一个粗暴的动作，将海伦娜柔顺的身体按倒在座垫上，此时的他更加疯狂了。正当维克多要进入她身体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闪电般地劈入他的大脑，他猛地推开海伦娜向上凑的玉体，用双拳擂着自己的脑袋，仰天大喊：“啊——,我真是个笨蛋，十足的笨蛋！我应该去追踪碧姬，追踪碧姬！！”


第三章、色情诱惑和地狱之火，逃生的他结识了亚裔少女

一

从卫星上鸟瞰，美国的佛罗里达州的佛罗里达半岛，就像一根盲肠，突出在大西洋上。这半岛的顶端，与古巴的哈瓦那城遥遥相对，隔着一个波涛滚滚的佛罗里达海峡。迈阿密，就位于半岛的顶端附近。初夏和煦的海风浩荡，卷起大西洋一阵阵澎湃的海涛声，然而这些大自然的天籁，都淹没在迈阿密城的人为喧嚣中。迈阿密城，是美国最负盛名的旅游度假胜地，这里有数不清的赌窟、游乐场、夜总会、妓院、海滨浴场……它是富人的天堂，最荒淫无耻的销金窟。

尤其是这华灯初上之时，整座城市浸泡在霓虹灯光和流行音乐声里，仿佛是火山在熊熊燃烧，伴随着巫师们的咒语。小布鲁克斯，站在位于市中心的·“巴黎之星”大酒店第六十八层楼的客房里，隔着落地窗的玻璃，眺望着像岩浆流那样流淌的汽车流，心中既忧郁又烦燥。他在等待着他的父亲——阿肯色州共和党参议员普雷斯敦·布鲁克斯——给他挂的电话。小布鲁克斯一想到父亲严厉生硬的腔调，一想到父亲这个国会元老、权势显赫的赋税委员会主席将给他的训斥，他就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小布鲁克斯，今年十九岁，他有一头淡黄色的卷发，眉目清秀，鼻梁上没有一般美国男孩常有的那种雀斑。他身材颀长，肩膀窄小，并不强壮，外形看过去倒有点像还没有完全发育的女孩子。去年夏季，小布鲁克斯考入普林斯顿大学，主修空间物理。入校后，他观看第一场校际的篮球赛，就对那个高大强健的后卫费希尔·戴维着了迷。戴维是商务经营系高年级的学生，全校师生的“宠儿”,这个英俊的黑人青年，来自田纳西州。小布鲁斯第一次邀请戴维去酒吧，他的神情真像一个羞怯腼腆的处女。

不久后，小布鲁克斯就和戴维形影不离了，他和他共同度过了一段美好缱绻的时光，直到有人投匿名信及照片，向他父亲告发了他俩。老布鲁克斯暴跳如雷，立即把儿子召到了华盛顿，他以取消继承权为威胁，要小布鲁克斯和他的“情侣”一刀两断。“巴黎之星”酒店这间豪华的套房，也是老布鲁克斯预定的，他要小布鲁克斯在这里一直呆到暑假结束，一直呆到截维毕业离校。“你到那里去找几个女孩子，发泄发泄你正常的性欲吧！”老布鲁克斯这样对他的独生儿子说。每天夜晚，他还要打电话来，询问这方面的进展。

此时，小布鲁克斯眺望着楼下滚滚的车流，百无聊赖，真是烦透了。要不是为了戴维，他真想砸碎玻璃窗，从这六十八层楼上一跃而下。这时，天空上忽然传来一阵轰鸣。一架波音七四七客机正掠过城市的上空，机翼上亮着几点红灯和绿灯，徐徐降低高度，准备在郊外的机场着陆。烦躁的小布鲁克斯，对这架航班并不在意。他更不知道，就在这架客机里，坐着三位冲他而来的绝色美女——他已面临着他的人生的转点。午夜之前，碧姬和另外两位圣女布林娜、菲奥娅，也分别住进了“巴黎之星”大酒店各自预定的房间。

她们的目标，都是国会议员之子小布鲁克斯。由于小布鲁克斯是个同性恋者，无法揣测他对女性的口味，所以圣女首脑玛莉格才一次派出了三名圣女。碧姬是个血统纯正的白种少女，金发碧眼。布林娜则是个南美姑娘，黑色头发，棕色皮肤，明眸皓齿，热情似火。菲奥娅有二分之一的黑人血统，深栗色卷发，橄榄色皮肤，身材窈窕，女性副特征突出。三名圣女共同执行一项任务，她们不但要攫取小布鲁克斯的肉体，还要攫取他的灵魂。

在登上飞往迈阿密的航机之前，她们已经仔细研究了小布鲁克斯的档案，甚至观赏了有关他的录像带。她们不但了解了老布鲁克斯的情况，还知道布鲁克斯夫人是个威严、冷漠、守旧的笃信天主教的母亲，她对儿子小布鲁克斯如今的“堕落”,有着潜在的不可推卸的责任。三名圣女各自制定了一套接近目标的步骤，并得到了玛莉格的批准。碧姬坚信，她制定的计划最为完美，加上她自身的天赋条件，她一定能在这场角逐中取得胜利。她要攫住小布鲁克斯的肉体和灵魂，作为奉献给莫纳主教的第一份薄礼。

碧姬期待着莫纳主教的赏识，期待着再次见到这位教团的天父，她想奉献给他的不仅是她的性爱，还有她发自内心的真挚虔诚的感情。碧姬住进“巴黎之星”酒店，用的是玛丽娅·芭芭拉的名字和护照，玛莉格为她编了一个很动人的履历，她现在是巴黎一位古董名画艺术鉴赏家的独生女儿，失恋后到迈阿密旅游散心的女大学生。可以说，碧姬从里到外都换了一个人。小布鲁克斯第一眼看到碧姬，就呆住了。“巴黎之星”酒店的地下游乐场里，烟雾腾腾，音乐震耳，人声嘈杂。

碧姬站在转盘赌桌前，盯着飞速旋转的数字盘，和那颗逆向滚动的白色象牙球。一头金色的柔发，披在线条优美的肩部，她身穿雪白的短袖T恤，着一条鲜红的薄纱短裙，脚登萤色的超高跟镂空皮凉鞋，指甲和脚甲都没有涂豆寇，透出少女自然的红润。这自然清纯的少女，站在赌桌前，显得格外醒目。小布鲁克斯呆住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羞怯而略带忧伤的少女。你看她，几次想下注，拿着筹码的手几次往前伸出去了，可她又咬了咬嘴唇收了回来。布鲁克斯性格内向，腼腆羞怯，他完全知道自己的这些致命的弱点。而这时，他却对那个看起来比他更羞怯的少女，产生了好感。小布鲁克斯举手，打了个“榧子”,向侍者要了一杯雪利酒。他边啜着酒，边往转盘赌桌走去。

“嗨，你该押红方块8！”小布鲁克斯站在桌前，对白衣少女说。白衣少女碧姬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但她的手却拿了四枚筹码，放在红方块8格里。象牙球停止了转动，红方块8输了。四枚筹码被扒走，碧姬损失了四百美元。

“快，快下注，别错过好机会！”赌桌庄家吆喝，赌客们又纷纷下注。白衣少女拿了六枚筹码，又放在红方块8格里，她想了一想，伸手收回了两枚。

“不，你这次应该押黑桃6！”小布鲁克斯说，啜了一口酒。白衣少女瞥了他一眼，她的眼光羞涩而带着疑虑。但她飞快地移动了筹码，将六枚筹码都押在了黑桃6上。象牙球停止了转动，黑桃6又输了。白衣少女碧姬，看也不看小布鲁克斯，转身离开赌桌就走。

“嗨，你还有筹码吗？借我几枚！”小布鲁克斯对着白衣少女的后背喊。碧姬停下了脚步，她踌蹰了好一会儿，才打开坤包，掏出了十枚筹码。小布鲁克斯接过筹码，放在梅花10上，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雪利酒。象牙球停止了转动，这一次，梅花10赢了！庄家将近百枚筹码，全都扒到小布鲁克斯面前，小布鲁克斯将筹码全都装进白衣少女的坤包。赌桌旁的赌客们，见些情景，全都鼓起掌来，高声叫好。碧姬双颊绯红，两眼粼光晶晶，她并不看小布鲁克斯一眼，捂着她的坤包，走向筹码兑换处。这个夜晚，她再也没有回到赌桌旁。

第二天，在酒店的游泳池旁，披着浴袍的碧姬，与布鲁克斯擦身而过，她仿佛是记起了昨晚的事，向他道了声：“嗨，你好！”第三天，在酒店的花园里，小布鲁克斯见那白衣少女，独自坐在长椅上看书，就问了声：“我能坐下吗？”碧姬回答：“请坐。”小布鲁克斯坐下了，过了一会儿，他俩就交谈了起来。第四天，小布鲁克斯请碧姬一块到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共进晚餐。第五天，另外两位圣女布林娜和菲奥娅，离开了“巴黎之星”,只留下碧姬一个人……

在往后的几天里，小布鲁克斯和碧姬越来越亲密了，他俩几乎天天在一起，娓娓长谈，甚至还接了吻。但是，小布鲁克斯并没有完全打开他的心扉，并没有向碧姬倾吐他心中的症结。碧姬很遗憾，她无法向小布鲁克斯传输“玫瑰天国”教团的教义，也无法将他拖上她的床、她专为他设置的温暖的陷阱—在两性发生关系时，人往往会暴露最致命的弱点，往往会接受以往最难以接受的观念。这一天，无奈的碧姬给教团总部，发去了一封密信。

又是华灯初上时。在六十八层楼的豪华套间里，小布鲁克斯洗了个淋浴，他跨出浴室，抚摸被自动热风机吹干了的头发，感到浑身舒畅，精神飒爽。“叮咚，叮咚！”有人在屋外按门铃。小布鲁克斯打开了房门。

“先生，祝您生日快乐！这是有人送给您的鲜花和礼物。”彬彬有礼的侍应小姐，站在门外说。小布鲁克斯，接过那一束鲜花，和红绸带扎着的那个纸盒，觉得很疑惑。今天，确实是他二十岁生日！他自己都忘了，有谁还会记得呢？关上门后，小布鲁克斯在花束中搜索。奇怪，花束中并没有任何名片！小布鲁克斯打开了那个纸盒，他更疑惑了，那纸盒里装着的竟是一盒录像磁带。今天并非是四月一日“愚人节”,谁在搞什么鬼名堂？

小布鲁克斯搔了搔脑袋，把磁带塞进了组合柜上的录像机。二十八时乐声彩电的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彩条。十秒钟的彩条之后，出现了图像：两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蒙面肥佬，在拷打一个上身赤裸的黑人青年——这景像，有点儿像五十年代拍的控拆“三K党”的纪录片。小布鲁克斯觉得有些索然寡味了，他正想关机，正在这时他突然惊呆了：摄像机换了一个角度，正对着黑人青年的脸，他不是别人，正是小布鲁克斯的“情人”——普林斯顿大学篮球队的后卫费希尔·戴维！小布鲁克斯揪住浴袍的胸襟，他觉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只有图像，没有声音。两个肥佬，用粗大的皮鞭，使劲地抽戴维。他们每抽一下，小布鲁克斯就一哆嗦。戴维强健光滑的背上，已是鲜血淋漓了。残酷的鞭挞，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普林斯顿大学的宠儿，已经奄奄一息了。一个肥佬，抽出了一把古巴蔗刀，高高举起，对准了戴维修长的脖颈。

“不，不！”电视机前的小布鲁克斯号叫。古巴蔗刀一闪，吹断了戴维的脖颈，他的头颅像熟透的椰果一样落地。另一个肥佬，抓住戴维的短发，提着他的头颅，对准摄像机的镜头。有两秒钟，镜头的焦距没调准，影像模糊。紧接着，图像就非常清晰了。戴维的头颅，占据了整个屏幕，他的双眼还在巴眨，他宽大的嘴角还在呲咧……

“啊，啊——！”小布鲁克斯掩住了双眼，惊恐的乱抖。待他拿开双手，屏幕上又重新出现了片头，两个肥佬又开始抽打戴维。仿佛是个痴呆儿，小布鲁克斯盯着屏幕，一直看完了这盒反复播放同一内容的录相带。小布鲁克斯清醒过来之后，完全是下意识地拿起了话简，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他带着哭腔问：“芭芭拉，我能到你的房间去吗？”

“你来吧，我等着你。”碧姬回答。小布鲁克斯一冲进碧姬的套房，就扑进她的怀里。

“我怕，我怕……”小布鲁克斯涕泪俱下，此时的他，完全像个受惊的小男孩。

“别怕，别怕，有我在这儿。你说说，到底是什么事？”碧姬坐在紫红色的环形沙发上，搂抱着唏嘘不止的小布鲁克斯。此时的碧姬，一改往日的那种羞怯和腼腆，变得温柔体贴，仿佛就是抱着婴儿的圣母。于是，抽泣着的小布鲁克斯，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倒出了他心中所有的隐密，包括他的“情人”戴维，包括戴维的被杀。

“你估计，这会是谁干的呢？”碧姬既同情又关切地问道。

“也许是我的父亲，他出巨款雇了杀手。也有可能是那些妒忌我俩的人，他们不愿我们幸福……”小布鲁克斯痛不欲生地说，此时此刻，碧姬是他唯一能够分担痛苦的知心人。脑袋搁在碧姬的锁骨上，小布鲁克斯悲伤的泪水，打湿了碧姬睡衣的胸襟。碧姬只穿了白色的细纱睡衣，睡衣内什么也没穿，泪水濡湿了她的胸襟，透出了嫩红的两点乳晕。

“亲爱的，别悲伤。在这个世界上，你有权选择自己的信仰和生活方式，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你。我们都是上帝的儿女，都是圣主基督灵柩前的那一束玫瑰，我们应该随心所欲地纵情绽苞开放，不要关闭自己的灵魂，不要缚束自己的欲望，天国应该是属于我们的……”
碧姬抚摸着小布鲁克斯的头发，娓娓叙说。她的语调，仿佛在唱一首轻柔动听的催眠曲，小布鲁克斯渐渐安静下来了，他仍信赖地俯在她的胸前，就像躺在母亲的杯抱里一样。碧姬边说着，边轻捷地解开了睡衣的胸襟。

“来吧，我的孩子，让我们忘掉这个腌脏、残忍、丑恶的世界吧……”小布鲁克斯浑身颤抖，他感到一阵阵痒酥的快感向他袭来，这滚滚而来的愉悦，就像迈阿密海滩上的浪潮。它们簇拥着他，荡载着他在入神入幻的浪尖嬉戏，并且不让他过高地窜起而跌入浪潮的低谷……呵，这种快感，甚至远远超过了以往和戴维在一起的经历！白纱睡衣飘落在地毯上，碧姬面对着歇斯底里的小布鲁克斯，叉开了她的大腿。在套房豪华的大吊灯的灯光下，雪白胴体上的那一朵逼真的玫瑰，色彩艳丽，生动无比！

“啊，玫瑰，我心中的玫瑰！”更加兴奋的小布鲁克斯，狂叫了一声，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献身，他急迫地扑向了那朵诱惑人的鲜花……在套间的阳台上，教团的一位密使，兴奋地将微型高保真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这一对疯狂的肉体。其实多此一举了，用不着用摄下的磁带去进行什么敲诈、勒索、迫胁。碧姬知道，她已完全控制了小布鲁克斯的灵魂和肉体。一个月后，在秘鲁的热带丛林里，小布鲁克斯加入了“玫瑰天国”教团。再过一个月，他的父亲老布鲁克斯，也成了“玫瑰天国”教团的俘虏。

离开迈阿密时，碧姬托教团的密使，给莫纳主教带去了一封信：“主教大人，布鲁克斯是我奉献给您的第一份微薄的礼物—我期待着能再见到您。”一个月后，在美国的另一处旅游胜地夏威夷，碧姬收到莫纳主教托人带来的一个包裹。那时，碧姬正陪伴着一位来自南非的大腹便便的钻石巨商——他是她第三个目标。包裹里是一个木箱，打开木箱，碧姬看到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和一张字片：“祝福你，我的女儿。”碧姬知道，她的愿望会实现的。


二

朝暾初露，晨风习习。巴西的政治、工商业和金融中心城里约热内卢，正在晨曦中醒来。城市中心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下，卖鲜鱼和烤玉米饼的小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马路上，产自世界各地的轿车，汇成了滚滚的洪流。一辆古老的有轨电车，摇摇晃晁地驶来，车厢内外吊满了赶去上班的蓝领工人。大街上的人行道上，一清早就轰鸣着“康康舞”的流行音乐节奏。摩肩接踵的人流里，有昂首阔步的绅士，有脚步匆匆、背着行囊的外国游客，更多的是那些游手好闲的黑人少年。里约热内卢，是现代文明与古老传统的交汇点，是过去与未来并存的现代都市，是充满神奇魔幻同时又充满血腥的伊甸园。

清晨，弗朗索瓦·维克多和海伦娜道别，走出了他俩下榻的“绿色棕榈旅馆”。昨天，维克多和海伦娜，乘泛美公司的航班，从摩洛哥的首府拉巴特飞抵这里。“据查，碧姬和她的两个女伴，一起在巴西失踪……”是哈里·德莱蒙检察官写给维克多的字条，提供了继续追查“玫瑰天国”教团的线索。维克多已感觉到，碧姬的失踪，肯定与“玫瑰天国”教团有关。维克多要在里约热内卢查询碧姬的下落，但他首先要在这城里找到那个弗莱尔·艾米。

八年前，维克多刚从法兰西高级警官学院毕业，效力巴黎中央局所接手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弗莱尔·艾米被绑架案”。那时，艾米是巴黎市郊“奥林匹斯赛马场”的老板，这个黑人阔佬成了国际犯罪组织“黑色国际”的绑架目标，他们企图用赎他的巨额赎金，去购买那种便携式的地对空导弹系统。经过两个多月的出生入死，维克多终于在葡萄牙里斯本一处废弃港口的集装箱里，完好无损地救出了弗莱尔·艾米，把他还给了他的家人。

在那次侦破中，维克多的贝雷特手枪，击毙了三个歹徒，他的大腿也中了一枪，因此他被巴黎中央局授予银质“勇士”勋章。后来，听说弗莱尔·尔米卖掉了“奥林匹斯赛巴场”,举家搬迁到里约热内卢，但维克多并不清楚他的详细地址。要在这四百多万人口、新兴而混乱的城市里，寻找一个老黑人，恐怕并不容易。然而，维克多计划用十二小时，就要找到这个老家伙。

“亲爱的，我都把实情告诉你了，你还是去爬你的阿尔卑斯山吧。你再跟着我，我就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了。”在葡萄牙的里斯本，维克多把部分真相透露给海伦娜后，曾这么对她警告。海伦娜用泪汪汪的眼睛，看定维克多，缓缓地摇了摇头。她那双粼粼的星眸，真比0.38口径的左轮手枪还厉害，能射碎维克多本来就很脆弱的心脏。

“不，我要跟着你，我什么都不怕，你别想甩掉我。”海伦娜撅着嘴唇这么说。最后，维克多只得用热吻，结束了这场无效的争论。

“我知道，你爱碧姬，可是我也有爱的权利。再说……再说我早就不是处女了，我也并没有想叫你娶我。我只是想，也许有一天，你又会从悬崖上跌下来，你需要我在你身边……”海伦娜依偎在维克多怀里，呢呢喃喃。这位北欧少女，用她独有的率直，阐述着她的爱情。

“也许有一天，你会厌烦我，到了那一天不用你赶我走，我自己也会滚的……”海伦娜情语絮絮，热烈诚挚。

“不用说了，我的小姐！我答应你，带你去里约热内卢。不过，你也得答应听我的话，做一个乖女孩子……”维克多在她的耳鬓说，他的双手又情不自禁地放到了她的胸脯，隔着T恤，抚弄着她没戴胸罩的乳房。对维克多这种好色多情的法国佬来说，性交就是性交，爱情就是爱情，两者并不是一回事，不能相提并论，等量齐观。也就是说，他可以和一百个女人性交，但只爱她们其中的一个。

即使是与碧姬热恋同居时，他还和他的搭档菲娅娜上过床——他认为，这并不影响他和碧姬的爱情。话说回来，维克多是很喜欢海伦娜的，直觉告诉他，活泼爽朗而健康的她是一个很好的性伙伴，但是除了接吻和互相抚摸，除了那次大沙丘下越野吉普上的狂暴，他并没有和她发生真正的性关系。这盘可口的甜点，是否要待到一个风清月丽、充满浪漫情调的夜晚来享用？维克多常自嘲地想。

在里约热内卢的“赛马俱乐部”,在街头的小咖啡馆，维克多终于打听清楚，弗莱尔·艾米已改名换姓为奥利弗·迪西。下午三点钟，维克多走出里约民警总署的大楼，他已查明了“奥利弗·迪西”的详细住址。原来，艾米这老黑家伙，卖掉了巴黎近郊的“奥林匹斯赛马场”后，举家迁移到这里不久，便买了一座名叫恩特雷里的荒岛，开辟成养良种赛马的牧场，继续进行他马背上的日进斗金的光辉事业。下午四点钟，维克多乘坐计程车，来到了里约热内卢的海港区。再过半小时，维克多就坐上了开往恩特雷里岛的小渡船。

这是一条排水量仅一百二十吨的小铁驳渡轮，船舱里开进了四辆车便挤得满满的，其余的乘客都站在高出船舱的狭窄甲板上，看着冒着黑烟的渡轮缓缓地离开喧闹的海港。渡轮上，包括驾驶员在内，只有三名水手。胳臂刺青的驾驶员是个白人，另外两名水手都是黑人。渡轮“突突突”地在海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远方可见那隐在浪花丛中的恩特雷里岛了。

“嗨，老弟，你是从哪条地狱的缝里冒出来的？！”一见维克多，艾米这个老黑人又惊又喜，使劲地擂着维克多的胳膊。

“我到里约办点事，随便来看看你下葬没有。”维克多笑着，轻描淡写地说。老艾米胖了，变得臃肿了，头上的短发也变得雪白了，但他的气色极好，黑红的脸上挺有光泽。

“既然没要紧事，那就参观参观我的牧场和马厩吧。”老艾米颇为自豪地说。他亲自驾驶着高尔夫球场用的那种不污染环境的电瓶车，载着维克多开出了那座仿十八世纪建筑的大楼。老艾米边驾驶着电瓶车，边从杯中掏出一小扁瓶威士忌，就着瓶口喝酒——他还像八年前那样嗜酒如命。宽阔的牧场，静静地躺在夕阳的余晖里，景色美极了。草地上，生长着茂盛的绿茵茵的新西兰改良牧草。

低矮的丘陵背后，有一条简易的供轻型飞机起落的跑道，跑道尽头停着一架道格拉斯公司生产的YPIE一Ⅲ型运输机。现代化的马厩，用中心电脑控制，根据马匹将要参赛地点的不同情况，每间马厩都呈不同的温度和湿度。所有的马匹，都是举世闻名的阿拉伯良种马“沙漠之星”的后裔，高大俊美，毛皮发亮。

“每年，我的飞机都要把这些马送到英国、法国、美国、香港和日本去参赛。每年，我还要出售大约二十匹种马。我的那匹纯种公马，南美狂飚，配一次种的标价是二百五十万美元！”老艾米洋洋得意地说，接着神秘地眨了眨眼，问：“喂，年轻人，你想不想看我的密室？”马厩不远处，矗立着一幢有人警卫着的坚固的水泥平房。平房的门被打开了，老艾米领着维克多走了进去。维克多目不暇接了，这间库房里一排排的木架上，整齐地摞着各种轻重武器和弹药。

有德国海克勒柯贺公司生产的最先进的G—11型步枪，它的外形使人联想起“星际大战”中使用的武器；有奥地利史岱尔公司与美国柯特公司共同研制的AUG5.56公厘突击步枪，这种物美价廉的步枪配有精确的光学瞄准具；有美制的M60型通用机枪，这种机枪能用子弹匣也可用子弹带，它能不间断地射出威力强大的7.62公厘北约的标准弹头……这里，除了地对空导弹和高射机枪之外，几乎所有的轻重武器应用尽有。这琳满目的民间收藏，令维克多吃了一惊——据说，散落在里约热内卢的武器，足够武装一个军团，看来此话并不假。

“我不会第二次再被人绑架了，我的四个儿子和十几个孙子，都会使用武器。还有我的一百多名雇员，他们都是我忠实的卫队！”老艾米笑吟吟地说，眼神里却露出了一丝杀意。走出库房，维克多忽然听到一声呼啸。十几匹骏马，从远处奔驰而来，最前头的那匹棕色骏马上，骑着一位黑人少年。

“爷爷，爷爷！”这黑人少年叫道。

“这是我疼爱的孙子，叫小艾米。他不肯去里约读书，整天就想当个现代牛仔。哦，他还是你的崇拜者呢！”老艾米笑道。骏马驰近了，那黑人少年跳下马来。牧场工人带走了马匹，黑人少年朝老艾米走来，双眼却滴溜溜地盯着维克多转。他大约只有十四岁，却有一米六十公分高，身材细瘦，动作灵活。

“喂，艾米，这位就是我常对你说的弗郎索瓦·维克多先生！”老艾米介绍。

“您好，先生。”小艾米与维克多握手，并不显得十分高兴。

“艾米，来，露一手给维克多先生看看！”老艾米说着，便掏出那瓶威士忌酒，用力往远处一扔。威士忌酒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就要落到二十米开外的草地上了。这时，小艾米飞快地从库房警卫的腰中，拔出了那支柯尔特SAA大型左轮手枪，他扬手就是一枪。“砰！”酒瓶在离地五十公分处，中弹碎裂了！

“好枪法！”维克多不由地赞道。小艾米这才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而老艾米的笑，却比他的孙子笑得更灿烂。

“艾米，我想请你帮我做两件事……”丰盛的晚餐后，维克多对老艾米说：“第一，我想请你帮我查查拉斯莫·法蒂尔这个人，他以前是里约城爱丁甫鲁教区的一名教士：四年前失踪了，我想知道他的下落。第二，我想托你买一批武器，并存放在你这里。”

“年轻人，我知道你不是来里约旅游的。你放心好了，我会尽心尽力去为你办事！我欠你的情，我和我子孙的今天，不都是你给的？”老艾米这个虔诚的伊斯兰教徒轻轻地拍了拍维克多的手背。谢绝了老艾米一家人留宿的邀请，维克多登上了最后一班返回里约热内卢的渡轮。今天，事办得太顺利了，也许这并非是好兆头，维克多有点担忧留在“绿色棕榈旅馆”的海伦娜，他想尽快赶回去。也许，今晚会是两情欢洽的良宵？

维克多一想到海伦娜热情如火的双唇，想到那女登山运动员所特有的结实高耸的乳房，浑身就是一阵燥热。铁驳渡轮离开了海岛，向灯火映红的那一片海区驶去。夜间十点，渡轮船舱内没载上一部机动车，船上也没有一个乘客，唯独只有维克多一人。维克多竖起了衣领，紧裹着外衣，他的脊椎骨上忽然有了一阵神秘的凉意，神秘的颤抖，他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头了——渡轮上的那三个水手，好像换了一拔人，已经不是下午的那三个人了。他们三人沉默无言，鬼鬼祟祟，似乎已经达成某种默契。

甲板上，维克多缓缓移动身体，移向远离驾驶台的船艏。他的手悄悄伸进胁下，打开了手枪皮套，拨开了贝雷特手枪的保险机。小渡轮“突突突”地行驶着，灯火辉煌的里约热内卢已经遥遥在望了。维克多正想松一口气，这时一根细钢索套上了他的脖颈，有人在他身后绞勒着这根钢索！同时，驾驶室里的探照灯刷地亮了，雪白的光束罩住了维克多和他身后的黑影。

钢索，勒得维克多几近昏迷！幸亏，在那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早有防备的维克多，已将左手插入了钢索圈套，才没有被绞杀。维克多行动了。他的左手向外撑，以便争取一隙空气，他的右手向后一挥，抓住了偷袭者的头发，与此同时，他迅疾地往下一蹲身。右手往前猛拉，维克多运用大腿、腹部、腰肢、背部的肌肉群，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迸发了。

“啊——！”偷袭者一声惨叫。越过维克多左边肩膀，翻了个筋斗，跌出了船栏杆，落进了大海！他还未落进海水就已经死了——他的颈椎骨“叭哒”一声被扭断，切断了全身的神经。

“哒哒哒，哒哒哒哒！”就在偷袭者落水的同一时刻，驾驶室里响起了两支乌兹冲锋枪的枪声。脖上还缠着钢丝索的维克多，就地一滚翻，避过了灼热的弹流。众多的弹头，落在甲板上，溅起一簇簇火花。维克多就势拔出贝雷特，举手一枪，击碎了探照灯。光束消失了，渡轮停止了行驶，船上震响着枪声。维克多隐身在绞盘机后，一枪一枪地朝驾驶台射击。驾驶台里的那两个家伙，想冲出驾驶室，都被维克多的子弹压制了。维克多射空了弹匣，他换上一个新弹匣，继续再射。可就在这时，驾驶室里窜出了一条黑影，这家伙手持乌兹冲锋枪，向这边做扇面扫射。

“哒哒哒达，哒哒哒！”一颗灼热的子弹，射中了维克多的左肩，穿透了他的斜方肌。维克多左臂一抖，随之无力地垂下了。维克多抬起右手，举枪朝那黑影射击，可是那家伙又窜回了驾驶室，隐身在钢板了。这时，维克多想起，他的腰带上还别着两颗以色列秘密特工使用的燃烧弹，他掏出一颗只有鸡蛋般大的这种炸弹，拨出保险销，朝驾驶室掷去。高效燃烧炸弹，准确无误地落进了驾驶室。

“轰隆——！”炸弹爆炸了，冲起一片金红的火光。燃烧弹还引燃了燃油，驾驶室成了一片火海。两个浑身着火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驾驶室。一个被维克多用子弹撂倒在甲板上，边燃烧着边在做垂死的抽搐。另一个一头扎进大海，可就在落进海水前，已中了维克多的两颗子弹，尸体慢慢沉入了大海。枪声终于止歇。维克多慢慢地爬起身来，他看到驾驶室里漫延出来的火势，点燃了整艘渡轮，它显然已无法再前进一步了。可是，这里离海岸还有三公里左右。从铁栏杆上，维克多抽出了一个救生圈，套在脖子上，一个鱼跃翻身，栽入了大海。温暖的海水，螫疼了他的伤口，维克多脱掉鞋袜，奋力游离熊熊燃烧的船。

“轰隆隆——！”随着一声巨响，小渡轮爆炸了，并缓缓地开始下沉。多亏常年进行“三项铁人赛”的严格训练，受伤后的维克多仅用一只胳臂两只腿，挣扎着向海岸游去。他担优受伤的他会痉挛抽筋，担心他的伤口失血过多，会导致昏迷。幸好是涨潮，大西洋滚滚的浪潮卷着他，扑向海岸。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浮泅，维克多的脚才踩着海底的沙滩。维克多挣扎着往沙滩上走去。正是子夜时分，空旷黑暗的沙漠上寥寂无人。一离开海水，维克多就跌倒在沙滩上。

“汪汪汪，汪！”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狗叫，不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雪白的纯种丹麦大契犬。这条猛犬，凶恶地吠着，扑向维克多。

“呸，安迪，不许咬人！”维克多依稀听见有人斥狗，是一串女子的清脆悦耳的声音。幻觉又出现了。维克多用尽最后的气力，叫道：“海伦娜，海伦娜，快来帮帮我！”白色的人影跑近了，少女的身影朦朦胧胧。

“嗨，你是谁？”这位黑衣的亚裔衣少女叫道：“我，不是海伦娜，我叫美雅子！”

“……”维克多没有答腔，他终于昏厥了。


三

温柔的海浪，追逐着白沫，轻轻拍打着海岸的沙滩。金桔色的夕阳，徐徐坠入地中海，夕阳的余晖将海面镀得金碧辉煌。这一天暮色降临的时分，一艘三千吨级的豪华游轮，驶离了马赛港，驶出法国的利翁湾，驶向宽阔的地中海。这艘豪华的游轮“维纳斯号”,是以法国超级巨商让·皮埃尔的名义，在马赛港区的“游艇俱乐部”登记注册的。这艘私人游艇，全长132米，宽16米，型涤7米，满载排水量3000吨，最高航速28节，续航力12000海里/20节，两台16A450F大型柴油机总功率超过20000马力。

游轮全身为银白色，甲板上有三层，甲板下也有三层，前后甲板都是电动控制的，抽开甲板注入海水即为游泳池，复上甲板还可以停泊两架法、英、德、意共同研制的NH90直升机。此时，游轮全身披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各个舱室里灯火明亮，这艘象征着财富与权势的超级豪华游轮，正驶入地中海无边的黑暗中。莫纳主教和他最亲密的助手，今夜都聚集在这艘“维纳斯号”上。

在甲板以上的部分，莫纳·萨博瓦在忙于单独召见各位助手，与他们商讨教团的重大事宜，他利用巫术、圣灵术、招魂术，与天使和魔鬼交谈，并做出种种判断和决策。在甲板以下的部分，拉斯莫教士和他的副手兰迪尔教士，正指挥着一群黑衣教士，在审问和拷打“圣约翰”教团的俘虏，试图弄清这个死敌在世界各地的暗杀、暴力行动组织。今夜的“维纳斯号”,不啻是一个人间地狱！舷窗上悬挂着的厚密的绒幔，不仅遮挡了窗外的光线，也阻隔了所有的声波。

大舱室内，幽暗而寂静。只有一束玫瑰红的光束，呈四十六度角地斜照着舱室正中的那张小圆桌。小圆桌面上铺着天鹅绒，黑色的天鹅绒布上竖着一个带颈部的人头。人头好像是南美丛林中的土著人吹下来的，或者是太平洋新赫布里底群岛“猎人头”族人的猎获物。人头说不清楚属于哪一个种族，“他”稀疏的头发是灰黄色的，由于年代久远，“他”发皱的皮肤也呈暗灰色，分辨不出真实的肤色。此时，在玫瑰色的光束里，这个人头紧闭着眼睑，耷拉着嘴角，现出一副十分凄惨的模样。

大舱室内，香雾缭绕，焚烧中的印度珈蓝香木，香气扑鼻，并使人入神入幻。圆桌前，端坐着莫纳主教，他神情庄严，正襟危坐。主教身旁，坐着妖艳的女郎玛莉格，她有些惴惴不安、扑闪着眼睫毛。在舱室的屋角，坐着一位年轻的黑衣教士，他戴着与下甲板联络的耳机，隐身在黑暗中。

“玛莉格，我的女儿，我可以向你提问题了吗？”莫纳主教问，声音低沉而雄厚。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玛莉格回答，声音纤细而低微。玛莉格是刚刚被召进这间舱室的，一走进这间充满神秘和恐怖气氛的舱室，她的心就开始忐忑不安地跳动。四年前，在密执安大学主修电脑软件设计的玛莉格，听人说学校里来了一位南美教父，这个曾在巴西圣保罗大学取得宗教哲学博士学位的教父，精通巫术、圣灵术、招魂术。当玛莉格和两位同学驱车，一起去见这位教父的时候，在车上她们还谈笑风生，把这事当作无稽之谈——她们仅仅是好奇和为了寻找新鲜的刺激，才去见他的。这位满腮胡须的教父，一听说玛莉格姓布鲁诺的时候，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就喷出邪恶的火。

“小姐，你知道，你父亲制造的武器，三十年来在全世界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你是否想见见他们的灵魂？”满腮胡须的教父说。玛莉格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莫纳主教的情景，那天在他那逼仄的密室里，他召来了那么多鲜血淋淋、肢离身碎的幽灵，仿佛就是世界末日的审判。这并非是催眠术产生的幻觉，玛莉格不仅看到了它们的形体，听到了它们悲惨的号叫，还嗅到了那股浓烈的腐尸臭味。人的视觉、听觉和嗅觉，不可能同时发生错乱——酷爱摇滚乐和大麻烟的女大学生玛莉格，感觉到自己正走进地狱之门。

随后，初次晤面的南美教父，就开始宣扬“玫瑰天国”的教义，他柔和的嗓音就像在歌咏着一首赞美诗。在惊恐觳的玛莉格的眼前，那卷在阴霾里的幽灵们渐渐隐去，从崇高无极的天穹上洒下一束灿烂的玫瑰色的阳光，她觉得她的手被教父粗糙而温暖的大手握着，他引导着她走向光明，走向天堂……

为了让周身沐浴着这束阳光，女大学生玛莉格脱去了蔽体的屏障，让那南美教父的虬须拂遍了她的周身……最后，她的确感受到了进入天堂的快感。第二天，玛莉格就跟着这位南美教父莫纳·萨博瓦，一起离开了密执安州立大学。从那时起，玛莉格就成了莫纳主教最忠实的圣女。但是，每次莫纳主教施用圣灵术和招魂术，玛莉格都十分害怕。这一次，她也不例外。

“我的女儿，你有什么需要向我忏悔的吗？”莫纳主教开始发问。

“没有，我的主教大人。我对您，对‘玫瑰天国’教团忠心不二，我的灵魂洁白无瑕。”玛莉格回答，声音有些发颤。

“那么,请告诉我，你有什么忧愁，有什么烦恼，有什么心灵的阴影需要摆脱？”莫纳主教又问。

“没有。主教大人，能和您这样将改变世界的人生活在一起，并为更多的人能进天国而努力工作，我感到非常荣耀，非常幸福。”玛莉格回答。

“你真的无所思也无所虑？”

“是的。”

“那么好吧。梅里克斯，请你回答我，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梅里克斯，你听到了吗？回答我，回答我！”莫纳主教说，他看定那颗人头，请求。接着，莫纳主教用双手遮住了脸部，嘴里念念有辞地默祷起来了。随着莫纳主教的默祷，那颗人头“梅里克斯”的眼睑颤动了一下，双眼慢慢地睁开了！“梅里克斯”那耷拉着的毫无生气的嘴唇，也开始慢慢噙动，似乎就要开口说话了。尽管跟随莫纳已有四年，玛莉格还没有见过这一场面，她惊骇得几乎要跳起身来。

“主教大人，我要向您忏悔，虽然我是您最忠实的奴仆，但我的心在恨您……”梅里克斯开口话说了，它悲惨的声音纤细发颤。但更可怕的是，这人头的嗓音，竟然跟玛莉格的一模一样！这，似乎是玛莉格的幽灵在忏悔。

“我是您的女儿，我把我的所有的爱都献给了您……可是，每当我不在您身边的时候，您又会去接受其他女人的爱和她们奉献给您的肉体……一想到这，我的心就会流血，我恨不得杀了那些女人！主啊，救救我吧，救救我吧……”人头道出了玛莉格的心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幽暗的舱室里回旋。

“不，不要再说了！”泪流满面的玛莉格，扑倒在莫纳主教面前，哀求：“主教大人，饶恕我吧，饶恕我吧！”人头“梅里克斯”,闭上了眼睑，合上了嘴。

“我的女儿，你应该知道，在我们教团信徒之间，不允许相互仇恨，你要继续研读教义，洗清你心中的污点！这一次，我宽恕你，但你下一次，必须对我说真话，我是不能容忍心存二意的人的。”莫纳主教警告。

“感谢您的宽恕，主教大人……”玛莉格流着疚愧的眼泪，不停地吻着莫纳主教的双手。

“好了，你起来吧。告诉我，最近圣女们有什么进展？”莫纳主教说。玛莉格起身坐好，正待汇报。这时，隐身在暗处的黑衣教士，突然叫道：“主教大人，有重要情报！”

“说吧。”莫纳主教挥了挥手。

“兰迪尔教士报告，我们派往里约热内卢的行动组受挫，三人都已死亡，目标IAP—0246号失踪，下落不明。”年轻的黑衣教士说。IAP,是Interpol(国际刑警组织)的缩写。

“IAP—0246号？”莫纳主教蹙起眉头想。

“哦，他就是一个名叫弗朗索瓦·维克多的法国警官，我们前一次会议决定消灭的目标。”玛莉格解释，接着又说，“他，还是我们的圣女碧姬的往日情人哩。”

“嗯，我记得，拉斯莫和兰迪尔，曾派过三批人去消灭他，他怎么还活着？”莫纳主教自言自语般地说。

“看样子，他的确是个神通广大的人物。”玛莉格说。莫纳主教瞥了她一看，目光凶狠，玛莉格连忙住嘴。莫纳主教盯着人头，又开始祈祷起来了：“梅里克斯，梅里克斯，你这无所不能的幽灵，告诉我，那个弗朗索瓦·维克多，他在哪儿，他在哪儿？”桌上人头的双眼，又缓缓睁开，噙动着的嘴唇用一个男人的腔调，慢慢地吐出了一串含混不清的法语：“我疼，我疼……啊，寒冷，黑暗，我在无边的黑暗中行走……啊，我不知道我在哪儿，我不知道……不知道……”可怕的人头凄惨地号叫着，接着就闭上了眼睛合上了嘴，再也不作声了。

“告诉兰迪尔，目标IAP—0246还活着，要尽快除掉他！”莫纳主教对黑衣教士说。

“是。”黑衣教士应道。莫纳主教转身吩咐玛莉格：“我的女儿，下一次你带圣女碧姬，一块来见我！”

“什么,0246还活着？！”甲板之下的大舱室里，拉斯莫教士有些惊讶地看看副手兰迪尔。

“是的，主教大人的圣灵术屡试不爽。”兰迪尔教士郁郁地回答，瞥了一眼几乎比他高一脑袋的拉斯莫教士。

“主教好像有点不高兴？”拉斯莫问。

“是的。”兰迪尔回答。拉斯莫握起双拳，他看着自己粗大的手指关节，兀鹫般的双眼里射出愤懑的光，不再作声了。这间大舱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还有屎尿味以及人体的汗臭味。宽敞的大舱室里，只摆着几张不锈钢椅，和一张不锈钢写字桌，没有其他任何家具。舱室正中铁板上，凌乱地堆着钢丝绳、吊索、皮鞭、电铬铁等刑具，以及几桶凉水。舱室舱壁上，紧贴着铁壁板，铐着两个黑人两个白人，和一个南美混血姑娘。

焊在铁壁上的手铐和脚铐，铐住了他们的手腕及脚腕，使他们的四肢摊得很开，就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和圣母玛莉娅。五盏雪白的聚光氙灯，吊在他们的头顶，白惨惨的光束罩在这些被俘虏的“圣约翰”教团的信徒。这些男人和那个姑娘的衣裤，早被扒光了，他们裸露着不挂寸缕的身体。悬在头顶的灯光，在他们各自的身上，留下许多奇形怪状的黑影，那姑娘乳房下的那两个三角形的阴影，从腹部一直黑到脚跟。这些俘虏的身上，布满了累累伤痕。看模样，他们一被直升飞机送到这游艇上，就不停地受到拷打。

但是，目前他们还是完整的人体，四肢没有被砍断，眼睛没有被剜掉，舌头没有被割去，乳头没有被剪除，内脏也还没有被挖摘。夜已深沉，拷打他们的那几个黑衣教士，都已离去，只剩下拉斯莫和兰迪尔还呆在这儿。此时，拉斯莫愤懑的目光不再盯着自己的双拳了，他扫视了一眼那五个俘虏，他们垂头丧气、奄奄一息的模样，更使他愤怒。

“说吧，上一次斯布雷特镇的袭击，到底是谁策划谁执行的？还有，你们中是谁残杀了默里埃夫妇？你们教会的总部，到底设在哪里？你们在瑞士银行的户头，密码号到底是多少？！”拉斯莫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大舱室里回荡。然而，却没有一个俘虏回答他的问题，他们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仿佛是五具尸体。

“说吧，说了就放走你们，否则明早就把你们扔进大海喂鲨鱼！”兰迪尔威胁着说。仍无任何反响，舱室里一派死寂。

“你们累了，我们也累了，为什么不聪明一点，早些说呢？我们手里，还有你们的四个人，你们不说，他们会说！”拉斯莫说，他的脸上忽然浮起了狰狞的笑。还是没有人答腔，寂静中只听见那五个人粗细不同的呼吸声，证明他们并非死尸。兰迪尔教士搓了搓大鼻头，好像有些腻烦了。

“喂，兰迪尔，肚子饿了吧，我们来吃些夜点好吗？”拉斯莫狞笑着，拉开抽屈，取出一大块法式面包，“我来做三明治，可惜没有新鲜的牛肉！”

“嘿，为什么要牛肉？这儿不是有新鲜肉吧？”矮墩粗壮的兰迪尔明白他想干什么了，顿时兴奋了起来，“统统喂鲨鱼，是太可惜了！”拉斯莫取出一个1500瓦的电炉，插进电插销，电炉丝立刻就通红通红了。拉斯莫又取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慢慢地朝那五个俘虏走去。

“兰迪尔，都说黑人的肌肉组织是属于红型的，比白人的白型肌肉更少脂肪，营养也更丰富。”拉斯莫边说着，边走到那个一脸连鬓胡须的中年男人面前，打量着他。五个俘虏-都惊恐地看着拉斯莫，浑身发抖。那个中年男人抖得最厉害，但他却呸了一口，骂道：“你们这些该下地狱的魔鬼，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哼，今天我偏不割你的肉，我要试一试白种人肉的滋味！”拉斯莫说着，转身走向一个留长发的白人青年。拉斯莫把刀一挥，在白人青年屁股和大腿的连接处，割开了一个约二十厘米长的口子。

“啊——！”白人青年惨叫了一声，猛烈抽动着身体。鲜血流淌，拉斯莫用手术刀割开白人青年的皮肤，挑开皮肤下的脂肪层，露出深层的紫红色的肌腱，他熟练地割下了一块十厘米见方、两厘米厚的肌肉。拉斯莫拿着这块血淋淋的肌肉，回到铁桌前，将肉放到电炉上灸烤，并撒上盐和芥末。不一会儿，大舱室里便弥漫着烤肉的香味。

“你们这些魔鬼，我们‘圣约翰’教团会替我们报仇，总有一天会杀尽你们！”留长发的白人青年早已晕厥，另外三个男俘虏在骂骂咧咧。而那个混血姑娘却紧闭着双眼，全身抖得像在抽搐，有一股浑黄的液体从她大腿之间流出，她的肛门里也排出了粪便。兰迪尔接过了那把手术刀，走向那个混血姑娘。

“我最讨厌装腔作势的女人了，”兰迪尔对混血姑娘说，“别以为你又拉屎又撒尿，我们会嫌臭不割你，可我偏偏要尝尝你这狗杂种的味道！”说着，兰迪尔在姑娘浑圆结实的大腿上划了一刀，几乎从耻骨划到膝盖部，他剥开姑娘琥珀色的皮肤，从容不迫地割下了一大片肉。

“呃——！”混血姑娘倒抽一口气，也昏迷过去了。兰迪尔将那片肉搁在电炉上，和拉斯莫一样，如法炮制。不一会儿，两块夹人肉的三明治就做好了。拉斯莫和兰迪尔，各人手执一块三明治，边津津有味地嚼着，边走到那三个尚未被剐的男俘虏面前，议论着。

“嘿，兰迪尔，一块三明治好像还吃不饱嘛！”

“是呀，我还想再吃一块，不，再吃两块！”

“那么,你打算用哪一个身上的肉啊？”

“不，听说新鲜的肝，做成肝酱抹面包，最有滋味了，我想试一试……”三个紧闭着双眼的俘虏，吓得大汗淋漓。那个剃光头的白人青年，终于忍受不住了，他狂叫一声后，哀求：“别，你们别再干了，我说……我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咳，早这样的话，我们不是都省事多了？”拉斯莫狞笑着抹抹嘴唇，走向钢桌，去开录音机。这时，大舱室的舱门突然打开了。嘴上叼着粗大雪茄的莫纳主教，在妖艳的玛莉格的陪同下，踱进了舱室。

“啊，主教大人，您怎么来了？”拉斯莫和兰迪尔，连忙垂手侍立，毕恭毕敬地问道。莫纳主教看也不看那几个俘虏，他掸了掸烟灰，对教士首领们说：“我必须亲自来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决定更改我刚才的命令，你们不得杀掉IAP—0246号弗朗索瓦·维克多，你们要活捉他带到我面前，我要亲眼看到活生生的他！”


四

一九一八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世界又进入了一个相对和平的时期。在往后的那几年间，日本这个资源匮乏的岛国，掀起了一阵阵往南美洲移民的大狂潮。几乎每天都有一艘艘喷着浓烟的蒸汽机船，离开日本的钏路、函馆、横滨、四日市、鹿儿岛……越过浩瀚无垠的太平洋，开往南美洲的波哥大、利马、圣地亚哥等海港。这些蒸汽机船，满载着日本贫困的山民、渔民，他们拖儿带女，做着到“遍地是黄金”的南北洲发财的美梦。巴西，也是这些日本移民进军的目标，并成为南美洲日本侨民最聚集的国度。

九十年过去了，在这些开垦荒地、种植咖啡的吃苦耐劳的日本侨民中，的确有不少坚韧不拔的拓荒者逐渐成了农场主，他们发家后又以日本人奋斗不息的精神致力于其它行业，最后成了腰缠万贯的巨富和社会头面人物。美雅子的祖父和父亲，就是日本侨民中这样的佼佼者。美雅子的父亲，是“东亚贸易株式会社”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专营从日本引进机电设备的业务，他在里约热内卢城内拥有一幢摩天的贸易大楼。在里约城外与尼泰罗伊之间的海滩边，还有美雅子家的一幢豪华别墅。

“小姐，请你帮个忙，好吗？”那天，弗朗索瓦·维克多在别墅的小套房内清醒过来，请求坐在床前的亚裔少女。维克多说出一串数字，请这亚裔少女打电话给“绿色棕榈旅馆”的海伦娜，叫海份娜立即离开这家旅馆，搬到另一家“金太阳酒家”去住。美雅子点头同意，离开套间，去挂电话。她身旁的那条纯种的丹麦大契犬，还蹲在床前，虎视眈眈地监视着维克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嗥。

可是，维克多并未做什么不轨的动作，他又昏过去了——大量的失血，疲惫和心力交瘁，使他十分虚弱。后来，美雅子对维克多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一个坏人，绝不会在自己生命垂危之际，首先想到是别人。”美雅子就是用这样的东方文化思想来推理，并做出她的判断的。

“那个海伦娜，是你的女朋友，是么？”后来，美雅子曾这么问。

“是的。”维克多回答。

“她……她真有福气。”美雅子说。

“小姐，你放心好了，这位先生结实得像匹河马，他会很快康复的！”美雅子请来的私人医生，仔细检查了维克多的伤势后，这样安慰美雅子。但是，他还是先后给维克多输了2000CC的血，并注射了消炎防疫针。维克多的伤口未被感染，它在逐渐愈合，三天后维克多就能下床行走了。这幢三层楼的豪华别墅，隐在茂密的棕榈树林里，树林外是一大片平坦的芳草茵茵的草坪，草坪后竖着别墅的高墙，高墙大门外有一条宽阔的沥青公路，公路那边就是平展的海滩和波涛滚滚的大海了。

“你放心在这儿养伤吧，我父亲去澳大利亚洽谈一桩生意去了，没有父亲的陪同，我住在里约城内的母亲和姑妈，是绝不会到这儿来的。这儿，只有你……和我。”美雅子这样劝维克多。当然，住在这别墅里的，还有管家兼厨师夫妇，还有几个看护别墅的守卫和花匠，但是他们都是日本侨民，而且与美雅子一家有血缘的关系。

受东方传统文化的影响和制约，侨居南美洲的日本移民，绝大部份不与外族通婚，都在日本人中选择自己的配偶，因此他们仍保持着纯正的日本血统，保持着自己的文化传统和生活习俗，他们还有自己的社团以及自己的领袖。十九岁的少女美雅子，也有纯正的日本血统，她的皮肤白皙而富有光泽，她的容貌就像日本浮士绘仕女一样具有古典美。

她的脸庞也是椭圆形的，两条淡淡的细眉弯向鬓角，眼角也微向上翘，配上小巧端庄的鼻子，和美妙的樱桃小口，线条柔美的下须，活脱像是日本歌舞伎剧中的公主。然而，毕竟受南美水土阳光的养育，她的形体并不像日本土生土长的女子，倒有点像南美姑娘，曲线毕露，凹凸有致，充满着青春活力和热带丛林、海洋的气息。

“我没上过一天学校，我所受的教育都是在家里完成的。”美雅子不无自豪地告诉维克多，从三岁起，父亲就为她请了许多家庭教师，包括她这一口流利的法语，也是在家里学到的。去年，父亲要美雅子投考日本早稻田大学商务学院，而她却想去巴黎学绘画，父女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后来在母亲的调停下，父女双方休战，留待今年六月份再作决定。

“时代毕竟不一样了，我不是我父亲的私有财产，我就是我，我想走自己的路。”美雅子这样对维克多说。美雅子从不问维克多的来龙去脉，她说她在海滩上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并不是个坏人，后来她的这种感觉就更确定了。美雅子甚至不问维克多为什么受了伤，她说她只需要知道他叫昂·热内，是个好人，这就足够了。但是，在伤愈之前，美雅子坚决不肯放维克多走。尽管维克多心急如焚，但他只得迁就这位美丽温柔的亚裔少女，他不想将她牵扯进他和海伦娜进行的追踪里，可也不想过于伤害她的情感。

这一段时日，是维克多自从接触“玫瑰天国”案以来，过得最放松、最惬意的日子。在这幢幽静的远离尘世喧嚣的别墅里，清晨他和她在棕榈林中散步，白天在书房里浏览丰富的藏书，夜晚在顶楼阳台上听她弹奏柴科夫斯基的钢琴曲，或在月光下的草坪上徜徉。只要是身边没有旁人，美雅子总是依偎着维克多，伸出她修长的手臂，揽着他的腰。从她黑色的披肩长发里，从她白色的绣花衬衣内，溢出一阵阵少女清纯的香气。受这少女体香的诱惑，维克多心旌摇荡。他俩接吻了，温柔亲密而平静，几乎不带那种性欲的躁动。维克多觉得她的这种吻，和她一样具有一种隽永的美。

十天就这样过去了。到了维克多和美雅子临别的前夜。这一天夜晚，在别墅二楼的小套房里，维克多一反常态，他难以入眠。子夜时分，他还没睡着，他听到三楼美雅子的卧房里，似乎还有她走动的脚步声。想到方才临睡前的吻别，美雅子眼神中的那种幽怨，维克多觉得有些内疚。他知道，十九岁的美雅子还是个处女，她的父亲是绝不允许她嫁给日本血统以外的外国人的，更何况与外国人上床？他不能害她，不能害这个救过自己性命的女孩。

然而，他逐渐康复的强壮身体，体内躁动着一股强烈的需求、强烈的欲望，这种欲望折磨得他无法入睡。这时，他听到三楼的脚步声，顺着梯道往下走来了，接着他的房门就被推开了。“啪。”维克多摁亮了床头的壁灯。他看到，站在他床前的，正是穿着拖地长睡袍的美雅子，她的脸庞红得像樱花，星眸粼粼闪亮。

“热内，我睡不着，”美丽的少女坦言，“我想再听你讲故事…”说着，美雅子用一个温柔而果断的动作，拉开了睡衣腰带的结子，像蚕蛾似地钻出了这一层茧。白色的绸缎睡衣，堆在美雅子的脚踝旁，仿佛是海浪的白色泡沫，而她本人，则像是从海浪中升起来的维纳斯女神。在壁灯的柔和灯光下，她雪白的皮肤显出一种瓷器的润泽，白皮肤透出皮肤下嫩红的血色，使她看起来宛如一件名贵的中国瓷瓶——无论在现实生活里或艺术绘画、影视作品中，维克多从未见过如此娇嫩而光鲜的皮肤！黑色的长发，晶莹剔透的皮肤，骄人的身段，蔷薇红的乳晕和乳头……维克多尚未仔细端详美雅子的裸体，才一眨眼工夫，她就掀开了床上的线毯，和他并排倒在了一起。

“喂，再给我说说巴黎吧。”美雅子紧贴着维克多滚烫的身躯，恳求。维克多唇干舌燥，少女光滑和凉爽的肩膀，挨在他多毛的胸脯上，使他感到喘不过气来。他知道，他可以享用她，但这个柔情的亚裔少女并非是海伦娜那种开放型的现代女郎，他不能这样做。维克多伸出了右臂，抱住了美雅子的身体，他的双手开始在她身上轻轻抚摩，他想他能够给她无限的快乐，但又不破坏她处女的贞洁。

“巴黎有埃菲尔铁塔，它高高地耸立在巴黎的市中心，就像是巴黎的象征。每当明月当空的时候，埃菲尔铁塔又像是城市矗起的乳房，它要给月亮哺乳……”维克多说着，他的手搁到了美雅子的酥胸上，轻柔地摸触着。

“巴黎还有条香榭里舍大道，大道两旁的人行道上种满了栗树，每年的这个时候，栗树开出一片片淡黄的花来，整条街飘荡着栗花的清香……”维克多的鼻子，凑近了美雅子浓密而柔细的黑发，他果然嗅到了栗花的馨芳。

“香榭里舍大道的尽头，就是著名的凯旋门，那是拿破仑皇帝为了纪念对德奥战争的胜利，用一百四十八门大炮熔解铸造成浮雕……”维克多的手，慢慢顺着美雅子的酥胸，往腹部移去。

“巴黎还有条塞纳河，塞纳河谷是巴黎景色最秀丽的地方，那儿有许多芳草茵茵的草坪，草坪正中还有美丽的喷泉，塞纳河畔每天都聚集着来自世界的游客，他们留连忘返……”维克多娓娓地叙述着，随着这入神入幻的描绘，他抚遍了美雅子的全身，不但用他的手，还用他柔情的唇……美雅子紧闭着双眼，她的四肢瘫软了，身躯却在不停地颤抖……最后，随着一声达到极乐境地的尖叫，她扑进了维克多的怀抱，把她羞涩的汗涔涔的绯红的脸，埋在了维克多的胸毛里。维克多抑制住了自己的欲望，美雅子初次品尝到了两性欢爱的滋味，但她仍旧是个处女。

第二天清早，维克多睁开眼，美雅子已不在他身旁了。床前柜上，整整齐齐摞着一迭新衣服，衣服上压着一块价值三千美元的劳力士男式金表，四盒贝雷特手枪使用的25mm口径的子弹，和一张字条。在这字条上，美雅子用法文写着：“亲爱的，我无法忍受和你分别的痛苦，我无法送你，我先走了。请你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爱你的女子。一旦你需要我，不论在何时何地，我都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上午十点钟，里约热内卢市区的街道，呈现出一派繁杂喧嚣的景像。在安德鲁斯大街十字路口的一个电亭内，维克多拨通了挂往“假日旅馆”的电话。“喂，海伦娜吗？你知道我是谁，我要你准备好行李箱，半个小时后，在旅馆门口有一辆计程车经过，车窗上贴着一张绿色和平组织的反毒品广告，你就上那部车，明白吗？”话音刚落，维克多就放下了话筒。十天来，维克多通过美雅子，让海伦娜换了五处旅馆，但他相信，仍有人盯着海份娜，他们正等待着他自投罗网呢！

本来，维克多完全可以扔下海伦娜，把她作为他施放的烟雾弹，让她吸引、迷惑对手。但他决心救出这个北欧姑娘，他知道倘若他再不出现，将海伦娜救走，跟踪盯梢她的歹徒们不用多久就会失去信心，而将她除掉。常年在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环境里谋生，维克多养成了多疑的习性，原来他并不信任海伦娜，他怀疑她是对方特意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一直到这次恩特雷里海上的搏杀，他才坚信海伦娜是清白的——假如她是眼线，他们就不可能进行那样的谋杀。维克多决心救出海伦娜，带她离开里约热内卢，他行动起来了。

上午十点三十分，街道已沐浴在灼热的阳光里，空气中荡漾着浓烈的番红花的气息。海伦娜站在内格腊斯街的“假日旅馆”前的林荫树下，脚旁放着两只皮箱和两个旅行袋。热烫的风，迎面扑来，拂动着海伦娜的蜜色短发，掀动着她红色的短裙。海伦娜挥手，驱走了一部部想载她的计程车，这些计程车都没有维克多所说的那种记号。海伦娜的心里又欣喜又焦急。这十天来，通过一个少女挂来的电话，海伦娜只知道维克多还活着，其它就一无所知了。

遵照那少女转达的维克多的指示，海伦娜换了一个又一个旅馆，从四星级的酒家一直到这种专供游客住宿的廉价旅馆。在这种廉价旅馆里，单身的漂亮少女特别招人注目，海伦娜一住进这“假日旅馆”,就接到许多莫明其妙的电话，有约她喝咖啡的，有约她上舞厅的，有约她去海滨浴场的，有的干脆直接了当地问：“姑娘，一个晚上多少钱？”搞得海伦娜文气又恼，哭笑不得。

海伦娜热切地盼望与维克多见面，期待着他的热吻和拥抱，这短暂的小别，使这北欧少女更加思念那法国佬了。她预感到，这十天里维克多又经历了艰难，她渴望了解他经历的一切，给他爱抚，给他安慰。爱情，使海伦娜消瘦了，但同时又使她更加美丽，更加具有风姿。但是，海伦娜并没有预感到自己所面临的危险。就在离她五十米处的街道旁，泊着一辆天蓝色的SEL-450型马赛兹牌小轿车，车内包括司机坐着四个粗陋的南美洲汉子，其中有两个汉子正用望远镜，啧啧有声地欣赏着她高耸的乳胸和光裸的大腿。

在这些汉子的膝上，搁着四支MAC—10自动步枪，这种枪三秒钟之内就能倾泻五十发子弹，并配有消音装置。这时，海伦娜扬起手来，招呼一辆渐渐驶近她的计程车。这辆计程车的右侧车窗上，张贴着一张红色的反毒品广告，一支红色的剑正挥向一朵罪恶的罂粟花。计程车缓缓停下了，头发花白的老黑人司机打开了车门，问：“小姐，您是海伦娜？请上车吧。”说着，就替海伦娜搬行李。可是，车后座上，并没有维克多，空无一人。海伦娜还是毫不犹豫地上了这部计程车。计程车刚一开动，那辆马赛兹轿车也启动了。

这辆马赛兹车尾随着计程车，不紧不慢，隔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内格腊斯街的十字路口，闪出了一部雷诺牌R14型轿车，也加入了这支队伍。维克多驾驶着这部雷诺车，望着前方不远处马赛兹车中的那四条人影，他的嘴角漾起了不易觉察的微笑。这微笑，有点儿冷酷，有点儿狠毒。上午十一点十分，计程车渐渐驶出了喧闹的街区，车窗外的街景变得破旧萧条了。忽然，计程车开始减速，停在街道旁。

“喂，小姐，您该下车了。”老黑人司机；对海伦娜说。海伦娜十分疑惑不解，但还是下了车，搬下了她的行李后，付钱给黑人司机。天蓝色的马赛兹车，也停在街道旁，仍隔着一个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车上的四条汉子，也十分疑惑，他们边用望远镜张望，边议论着：
“他妈的，这小妞又玩什么花样了？”

“咳，我真想干她，把她拖上车，干死她！”

“哼，索博特，你不怕你的玩意儿，被兰迪尔教士阉掉？”

“别急，别急，这小妞迟早是我们网里的鱼，到时候还不是随我们煎烤烹调！”这边车里正说着，那边收了钱的黑人司机正启动计程车，准备开走。这时，一辆铁灰色的雷诺车，擦着马赛兹车的车身，急驶而过。维克多驾驶着雷诺车，把手一扬。一颗银闪闪的物件，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马赛兹车内。车内的四条汉子，定睛一看，不禁大惊失色，那是一颗正在冒烟的高效燃烧炸弹！

“啊，上帝，我们没命了！”这一念头，同时闪电般地掠过他们的脑海。

“海伦娜，快趴下！”驾车驶近海伦娜的维克多，高声大喊。面对突来的变故，海伦娜呆愣愣的，不知所措。

“轰隆！”一声巨响，街角那边一辆马赛兹车猛烈爆炸了，腾起了冲天的烈焰。海伦娜被声浪震倒在地，维克多跳下车扶起了她。街角一片火海，人们或步行奔窜，或驾车逃离。雷诺R14型轿车，载着维克多和海伦娜，也迅速离开了现场。在车里，海伦娜已紧抱着维克多，如火如荼地狂吻着他。下午三时二十分，雷诺轿车已远离里约热内卢，停在通往圣保罗的州际高速公路旁的一家汽车旅馆前。一走进汽车旅馆的房间，维克多就和海伦娜紧紧拥抱在一起。他和她一言不发，如饥似渴地狂吻着。

他和她的双唇都已张开，舌尖互相缠绕着，碰撞着。海伦娜兜着维克多的脖颈，踮着她的脚尖，她目光乜斜，气息灼热。维克多捧着她紧窄结实的臀部，他的双臂也在微微哆嗦，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已绷紧了。他知道，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回避造物主赐予他的欢乐，他要享用这盘精美可口的甜点了。这时，维克多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碧姬的形象，以及美雅子那晶莹的洁白无瑕的胴体，他惆怅而略带忧伤。碧姬肯定已陷入了魔掌，他一时无法追寻到她的下落。

美雅子是一件任何男子都心动而又不忍触动的艺术品，似乎是只能欣赏而不能占有的。而海伦娜这个北欧姑娘，则与美雅子完全不一样，她是独立自主的完全能够共享两性欢乐的好性伴。维克多的衬衫，已被海伦娜扯开了。他左肩上方的那个伤口裸露了出来，刚刚愈合的伤口娇嫩得就像婴儿的嘴。海伦娜愣了一愣，霎那间她似乎什么都明白了，无数轻柔的热吻像雨点般落在伤痕上。

与此同时，海伦娜的无袖短衬和红色短裙，也落到了地板上，她袒露出瘦削而结实健美的身躯，女登山家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微黄的蜜色，和她头发的涤蜜色十分协调。无言地脱光全身的衣服后；维克多和海伦娜互相搂抱着，走向屋角的浴室。浴室的淋浴喷头，喷出急遽的冷水，他和她克制着心中的激情，在冷水的冲刷下微微颤抖，互相抚摸着，搓揉着。尔后，他和她揩干身体，手拉着手走向那张弹簧大床。他和她疯狂地做爱，变换着各种姿势，如痴如醉。

三个月来，维克多压抑着的克制着的激情，全部释放了出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向她俯冲、挤压，好像是要驱尽心中对美雅子的疚歉。海伦娜疯狂地耸动着身体，宛如一位扬鞭跃马的女骑手，她吟唱出一曲无字的颂歌，在歌唱这极尽欢昵的人间天堂。他和她，仿佛始终在一个高原上奔驰，仿佛永远也不会驰入低谷。

兴奋的维克多，先后将两瓶苏格兰“金钟”牌威士忌酒，洒向海伦娜身上的峰峰峦峦、沟沟壑壑，紧接着他又俯下身来，啜干了它。神醉心迷的海伦娜，也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她揍起了他所向无敌、永不疲软的武器，用她润泽的口舌给它鼓励，给它安抚。这些疯狂的游戏，一直进行到深夜。最后，他和她终于平静地倒在一起。

“啊，我忘了一件事！”海伦娜说着，又爬起身来。

“我的甜心，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维克多拍了拍她紧绷绷的屁股，说。

“我上午结账时，总台侍应小姐交给了我这封没头没脑的信，你看看——”海伦娜递给维克多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更没有邮戳。维克多从信封中抽出那张信笺，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行英文字：“据悉，近日在蒙特卡罗斯附近的斯布雷特镇，爆发了激烈的枪战，拉斯莫当时在场。”维克多久久地盯着这几行字，这封信是老艾米派人送来的？或许，是德莱蒙检察官通过组织送来的情报？又或是“玫瑰天国”特意设下的陷阱？维克多陷入沉思。


第四章、惨遭蹂躏的北欧女郎，最后变成一具雪白的尸骸

一

初夏的这一天，碧姬登上DC—10型宽客体飞机，从夏威夷的檀香山，飞往密执安湖畔的芝加哥城。同时登上这一架航班的还有另一位圣女奥蒂尔，以及两名穿便装的黑衣教士——他俩的任务，是监督和保护这两名圣女碧姬和奥蒂尔。碧姬并不知道，她这次是去谒见莫纳·萨博瓦主教，她还以为去芝加哥只不过是去执行另一项新的任务。飞机穿越太平洋上空的云层，往东飞去。碧姬望着舷窗外的灿烂阳光，望着机翼下的絮絮白云和蔚蓝色的太平洋，心中充满憧憬。

自从走出马腊卡岛的“培训班”以来，碧姬成绩辉煌，先后已有五名目标，堕入她布下的玫瑰色的情网。碧姬几乎忘却了她在巴黎时的情人弗朗索瓦·维克多，只有当她了结了一个目标，准备捕获下一个目标的空隙间，她才会想起维克多，不过他的形象已成了淡淡的影子。美丽迷人的巴黎少女，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症状”。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症状”,是警方与心理病学专家们，常提及的一种古怪的病态心理。一九七三年，一名劫匪单枪匹马，抢劫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一家银行时，中了警方埋伏。

这名劫匪劫持了一男三女，躲在保管库里，向警方提出条件，要求保证他安全离开斯德哥尔摩，并释放一名在押同伙，否则将处死人质。在包围该银行六天之后，警方钻通了保管库，用催泪瓦斯，将劫匪和人质驱赶了出来。这时，古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四名人质，不但不协助警方逮捕罪犯，解除这六天以来悬在他们头上的死亡之剑，却保护起这劫匪来了！四名人质围起劫持者，以保护他不受警方的伤害……他们甚至拒绝提供不利于他的证词……其中有一个女人，还说爱上了他，等他获释后，就要嫁给他……

于是，人们把这种被劫持人质帮助劫持者的现象，称之为“斯德哥尔摩症状”。许许多多的心理学家，对这种症状进行了研究，他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碧姬这个美丽可爱的巴黎少女，也成了这种为虎作怅的“斯德哥尔摩症状”患者。密执安湖.碧波荡漾，天水相连、一望无际。美国第二大城市芝加哥，就坐落在密执安湖畔。

密执安湖畔，保持着秀丽的景色，以供人欣赏。这里有湖滨公园，有儿童游乐场，有游泳区、野餐区，还有博物馆、天文馆、水族馆……·这一切建筑，又与不同色彩、不同高度、不同姿态的各种树木花卉交织在一起，巧妙地安排在高楼和湖水之间，使自然和人工融为一体，相得益彰。从湖中往岸上看，最前面的一片林立的高楼是一些大公司、大银行、大百货店、大餐厅、大公寓和大停车塔，沿湖的高速公路把这些大建筑物串联起来，充分显示出美国的强盛和富裕。

落在湖滨的“西尔斯大楼”,据说是全世界最高的大厦，它有一百一十层.高达四百四十三米。这座庞然大物里，开设着无数公司、酒家、餐厅、夜总会、商店、银行，它是一座迷宫，一座大都市中的森林。碧姬走进电梯。电梯以每秒八米的速度，往西尔斯大楼顶层升去，不到三十秒、他们已离地二百四十米了。电梯在第五十八层楼停住，碧姬走出电梯，在穿便装的黑衣教士的引导下，七弯八拐，来到了一间僻静的套房门外。一个黑衣教士，揿了揿墙上的电子门铃。过了许久，房门才被打开。开门的，是满脸春风的玛莉格，她浓妆艳抹，身穿袒胸露背的黑色晚礼裙。

“嗨，你好，碧姬！”玛莉格叫道。

“晚上好，玛莉格！”碧姬应道，她有些惊讶——自从离开马腊卡岛，她还没见过这位圣女的首领。两个黑衣教士，带着奥蒂尔离去。玛莉格拉着碧姬的手，将她引进了套房，并关上了房门。这是一间富丽堂皇的套房，有点像国王的宫殿。进门后穿过走道，前面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大厅正中竟然有一个音乐喷泉，随着乡村歌王肯尼·罗杰斯的歌声，五彩的喷泉在激烈地跳荡。喷泉池旁，是一片绿色的热带植物，紫萝藤、美人蕉、仙客来在这里争奇斗艳。玛莉格牵着碧姬的手，她俩绕过喷泉池，登上螺旋形的楼梯，走向二楼。

“见到你真高兴！”碧姬笑着对玛莉格说，她心里对这位圣女首领毕竟有些畏惧，听说玛莉格常跟莫纳主教在一起，心里又有些妒忌。“我接到维勒克他们送来的报告，他们对你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你真是我们圣女的娇傲！”玛莉格喜孜孜地说，将碧姬引进了一间卧室。这间卧室，有点儿像东方公主的闺房，陈设奢华，具有东方色彩的艺术珍品琳满目，家俱和地毯壁毯全都是桃红色的，充满着温馨和淫荡的气息。

“为了表彰你的功绩，莫纳主教决定接见你，或许他还要给你赏赐呢！”玛莉格说着，打开壁橱，取出一件白色的晚礼裙，“你先洗个温泉澡，主教他过一会就来。”碧姬一时呆住了，巨大的幸福冲进了她的心扉，她愣愣地接过了那件薄如蝉翼的白裙。趁碧姬在浴室里放水的时候，玛莉格拔通了西尔斯大楼的一个内线电话。在西尔斯大楼第八十七层C道的87026室门外，挂着一个“何塞·洛佩斯经济律师事务所”的镀金铜牌。

莫纳主教和拉斯莫教士，此时正坐在何塞·洛佩斯办公室的电子终端计算机面前，三个人一起凝视着电视屏幕上出现的一串串数字，和世界各地银行的名称。何塞·洛佩斯是一个秃顶的干瘪小老头，皮肤像鲶鱼般黧黑，蒜头鼻头下留有两撇浓黑的小胡须。三十年前，这位来自哥伦比亚的大学生，独自一人来到美国闯天下时，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如今，何塞·洛佩斯是芝加哥赫赫有名的经济大律师，连市长都不得不经常咨询他。其实这些只不过是他的表象，何塞·洛佩斯还是“玫瑰天国”教团的总会计师，他的事务所有一半的业务，是结算教团在全世界各地的财产。

“主教大人，我们的统计数字表明，教团以各种名义存在世界各地银行的款项，已达八十二亿七千万美元。”何塞咳嗽了一声，嗓音尖细地补充：“加上不久前信徒们捐献的尚未入户的二十三亿一千五百万，我们的存款已突破一百亿美元了。”

“这些金钱，足够建立一个国家，或组建一支庞大的能够征服非洲的军队了！”拉斯莫教士捏着自己的鹰勾鼻子，阴沉沉地说。

“不，我们不需要军队！”莫纳主教瞥了一眼拉斯莫，说。接着，他又转向何塞·洛佩斯，命令：“亲爱的洛佩斯，你必须在十天之日，调集二十亿美元的现金，我会进一步给你指示的。你能做得到吗？”

“这……”何塞·洛佩斯面露难色。

“如果你有困难，我们只好通过别人去办了。”拉斯莫说，面色仍旧阴沉得可怕。

“不，不……让我尽力而为吧！”何塞·洛佩斯急忙说。

“太好了，我知道你是有办法的！”莫纳主教赞赏地拍了拍何塞瘦骨伶仃的肩膀。这时，办公桌上的那只乳白色的电话响了。拉斯莫拿起电话筒，听了一会，对莫纳主教说：“是玛莉格，您接吗？”莫纳伸手，接过话筒，他边听着玛莉格说着什么,赭色的厚嘴唇上边漾起了微笑。放下话筒后，莫纳说：“洛佩斯，今晚就到这儿吧，明天再见。晚安！”莫纳站起身来，朝房门走去。拉斯莫紧随其后，并抢先为他打开了房门。两人走出门去，“乓”地将门关上。

何塞·洛佩斯关上了计算机的电源，不知为什么,这五十来岁的小瘦老头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浴后的碧姬，穿上了那件白色的晚礼裙。她惊异地发现，这件晚礼裙袒胸露背，除了颜色和玛莉格穿的那件不一样外，其式样和质地都和玛莉格的黑裙一模一样。两个美女，身穿一黑一白的晚礼裙，这景像挺有点幽默感。还没见到莫纳主教，碧姬的心已在怦然跳动了，但她看到玛莉格还呆在房间里，心中便有些懊恼.她只想和莫纳主教单独在一起。玛莉格的眼神中，似乎也有这种懊恼，这位极出色的性学教师，内心在妒忌她出色的学生。

“呀，你真美，我想你能诱惑美国总统！”玛莉格笑着，赞美碧姬。

“你才是最美的圣女呢，你能诱惑上帝！”碧姬恭维，言辞中隐着醋意。两个不同气质不同类型的美女，互相欣赏着对方，浪声荡笑了起来。这时，粉红色的闺房的房门一开，魁伟的莫纳主教独自一人踱进门来。莫纳主教也刚洗浴过，他周身弥散着“古龙”香水的气息，他只穿着一件日本式的短浴袍，露出他橄榄色的胸膛和毛茸茸的粗壮大腿。

“啊，主教大人……”碧姬叫道，急步向前，跪倒在莫纳脚下，吻他的右手。

“圣主基督赐福与你，我的女儿。”莫纳主教抚了抚碧姬的金发，他巨大的手掌宽厚而沉重，令碧姬感到一种超凡的威严。

“主教大人，我该走了。”玛莉格说，有些酸溜溜地。

“不，你们两个，都跟我到书房来！”莫纳主教命令，他不由分说地一手揽住了一位女郎的腰肢，将她俩带往书房。宽敞的书房漆成紫黑色的色调，四壁高大的书橱顶到天花板，壁炉里燃着火，地上铺紫黑色的波斯地毯，俨然像一个中世纪皇帝的书斋。碧姬站在地毯中央，有些不知所措。莫纳主教却搂着玛莉格，坐到了沙发上。

“我的女儿，你知道这一次我为什么要召见你吗？”莫纳主教看着碧姬问，他的一双手却开始抚摸玛莉格。玛莉格全然没有往日圣女队长的骄矜，她像一只波斯猫依偎着主教，蹭动着身体。

“……”碧姬无声地摇了摇头，她看到主教已脱下玛莉格黑色晚裙的背带，碧姬不由地春情荡漾，嘴干舌燥。

“据我们了解，你在巴黎有一个情人，叫弗朗索瓦·维克多，他是国际刑警组织的侦探，他想危害我。”莫纳主教说，腔调冰冷，“我们已派出了几批杀手，想除掉他，可惜都被他逃脱了。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要这个勇敢机智的年轻人做我的黑衣教士！我的女儿，你明白你该去做些什么吗？”莫纳主教边说着，边剥下了玛莉格的黑裙。碧姬看到，玛莉格的黑裙下什么也没穿，她的两腿之间也纹着一朵鲜艳的玫瑰，不同的是，她的花心不是嫩红色的，而呈紫褐色。浑身赤裸的玛莉格，紧闭着双眼，也开始抚摩莫纳主教。

仿佛是中了巫术，碧姬“啡通”一声，跪倒在主教的面前，带着一种焦渴的企求，颤声叫道：“主教大人，我……我会遵照您的旨意去做的！我是您的女儿，我愿为您做任何事……”莫纳主教泛起了一丝笑容，他推开了坐在他膝上的玛莉格，吩咐：“你去，侍候侍候我的女儿！”玛莉格爬下了主教的膝盖，带着淫笑，扶起了碧姬，开始脱她身上的白色长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书房里开始轻荡着古巴色情音乐大师茨瓦威格的“绿色故乡之浪漫””协奏曲，这恣肆宣扬性爱的音乐，更增添了紫黑色书房里怪兀的荒淫气氛。

碧姬身上的白裙被脱下了，她感到她的白裙每落下一时，主教灼热的目光就落在那儿。红发女朗玛莉格，脱下了碧姬的白裙，就开始抚弄这位娇媚的金发女郎。两个年青姑娘互相抚摸，缠在了一起。碧姬在莫纳主教的目光下，闭紧了自己的眼睑，她感到是主教在抚慰她，正带着她飞升，一步步飞入光明灿烂的天堂。她的玫瑰花又一次绽苞开放了，胀红了的花蕊中沁出了涓涓的蜜水……正在这神魂颠倒的时刻，她突然感到一阵疼痛。碧姬急忙睁开眼，她看到自己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被玛莉格用绳索捆绑住了！而魁伟的莫纳，此时正站在自己面前，扬起手中的一根马鞭！

“啊，主教大人，您……？！”碧姬惊叫一声，跌坐在地毯上。莫纳主教并不搭腔，他挥动着马鞭，抽向碧姬柔美光结的脊背。碧姬疼痛得在地毯上翻滚，惊骇噎住了她的呼救声——啊，难道这就是主教大人给她的赏赐？！

“你反抗啊，你呼救啊，你为什么不？！”莫纳主教继续挥动着马鞭，双眼暴突地狂喊。此时的他，已完全没有了那宽厚、仁慈和威严，他的模样就像南美丛林中的一个愚昧而狂暴的农夫，在惩罚他的耕马。只有心灵受过严重损伤的人，才会对如此娇美的法国少女，做
如此残忍的鞭挞。碧姬在地毯上翻滚，白嫩的背上已白痕条条，但她仍然无法喊出声来。这时，莫纳主教扔下马鞭，狂躁地脱下自己的短浴袍，他像一只毛茸茸的棕熊，赤裸着全身了。

趁这个空隙，玛莉格扑向碧姬，在她耳畔嘀咕：“亲爱的，忍着点！主教收用任何女人，都要先进行这种仪式……”她还未说完，就被狂暴的莫纳主教推开了。莫纳主教沉重地压向碧姬，长驱直入。不一会儿，莫纳主教又像发情的棕熊，扑向玛莉格，将她按倒在地毯上……紫黑色的书房里，呈现出一派恣意淫戏的癫狂景象，莫纳主教如野兽般粗喘低嗥，三具搐动着的肉体都汗水淋漓……这时，书房门被推开了。面部毫无表情的拉斯莫走了进来，他熟视无睹，不动声色地报告：“主教大人，IAP—0246号目标已离开里约热内卢，出现在蒙特卡塞罗斯附近的丛林里。”

“知道了。”继续耸动着身子的莫纳主教，挥了挥手。高大佝偻的拉斯莫，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弗朗索瓦·维克多，这回你跑不掉了！”兴奋的玛莉格，尖声叫道。莫纳主教又骑到了碧姬身上，他一边腾达着，一边下令：“我的女儿，这回该你去热带丛林中当猎手了，你要给我把他带回来！”

“不，不，饶了我吧……主教大人，我……我不能再干了…”碧姬气喘咻咻，半昏迷似地呓语。

“我去，我能干，我一定把他给你带回来！”披头散发的玛莉格，贴粘到主教的身上，娇声请求。

“哈哈哈哈——！”终于达到了快乐高潮的莫纳主教，发出了狂放的大笑。


二

浓密的林冠，遮挡住了南美初夏的烈日，热带雨林里十分凉爽。然而.雨林中密密匝匝的灌木，和飞援攀缠的青藤，组成了一堵绿色的墙，挡住了去路。许多灌木，都长着可怕的巨剌。有不少青藤的液汁，能螫伤人的皮肤。还有短尾蝮蛇、南美巨蜥、雨林花蜘蛛，都能置人于死地。这一切，都增添了前进的困难。维克多挥动着大砍刀，砍向面前的植物。海伦娜紧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前进。维克多和海伦娜·都穿着迷彩服，戴着迷彩帽，背着迷彩行军背囊。他们追踪着可疑的脚迹，进入丛林已有两天了。

两天前，他们在斯布雷特镇外，找到了不久前被炸倒的豪华别墅。颓倒的别墅一片狼藉，但维克多还是拾到了不少子弹壳。从镇上居民守口如瓶的嘴里，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一点有关莫纳主教、别墅深夜激战的消息。尽管这些消息支离破碎，维克多却欣喜若狂，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萨博瓦这么近过。

据居民说，附近的丛林里，好像还有一群可疑的人在游动。沿着乌挂圭河上溯，维克多驱车三百公里后，和海伦娜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丛林。悬在雨林上空的烈日，渐渐西斜了。雨林中窜动的林风，也变得愈发凉爽怡人。林风渐渐吹干了维克多迷彩服上的汗渍.他仍不停地挥动着大砍刀，砍向拦路的杂灌青藤。

“哎，你看——！”身后的海伦娜，忽然发出诧异的叫声。维克多住手一看，前方的杂灌木渐渐稀疏了，地上留着杂灌木的根茬，好像是有人在这里清除过！维克多将大砍刀插入刀带，拔出贝雷特手枪，拔开灌木.往外窥视。海伦娜也取下背着的卢帕牌猎枪，打开这支新近买的雾弹猎枪的保险机。维克多躬身钻出了灌木，敏捷地向前窜去。海伦娜紧随其后，身手也十分矫健。两人往前奔了五六十米，忽然都挺直了腰干，愣住了。只见眼前的林中空地上，耸立着几十幢木板小屋，这些新建不久的木板小屋，还散发着新鲜木屑的气味！

可是，死寂的林中空地上，却不见一个人影！这些林间小屋，是干什么用的？建筑它的人们，为什么又弃它而去？一间小屋前的土坪上，留着昨夜篝火的木炭和灰烬，湿润的泥地清晰地印着一行皮靴脚印。维克多蹲在地上，打量着这些军用皮靴留下的痕迹，陷入沉思。这些厚胶底的军用皮靴的花纹，是他所熟悉了的，三天来他一-直跟踪着这些脚印。

可是奇怪，这些军用皮靴印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女子平底运动鞋的脚印。这双女子运动鞋，为十九码。根据脚印留在湿地上的深度，穿它的女子一定是个丰满结实的姑娘。这个姑娘，什么时候加入了这伙歹徒的行列？在蛮荒的热带丛林里，她为什么和这伙男人呆在一起？维克多十分诧异，他瞥了一眼西坠的夕阳，扬起脸来，对海伦娜说：“我的女猎手，今天我们的追猎到此结束了，今晚我们在这儿住！”

“遵命.我的酋长！”海伦娜收起了卢帕牌猎枪，调皮地朝维克多巴眨着眼睛。南美密林的夜晚，格外黑暗，四周暗得不见一一丝光线，使人觉得仿佛回到了混沌未开的远古世界。密林之中，时不时飘出猩猩的吼叫，低沉而恐怖。时尔又响起黑豹的嗥声，夜间觅食的黑豹袭扰猩猩群，它们发出的厮斗声，令人毛骨悚然。但不管怎么说，住在木屋里总比前两天在林中露宿，使人觉得安全多了。海伦娜脱下了T恤，她只穿胸罩和裤衩，钻进了薄毛毯下，她紧贴着维克多那强壮而凉爽的男子躯体，觉得又舒适又惬意。

晚餐时，他们开了一罐鲑鱼罐头，和一听牛肉罐头，就着面包干，吃得津津有味。晚餐后，海伦娜烧咖啡，维克多喝了几口威士忌。接着，维克多拎来了两帆布袋的井水，他们分别在小木屋前的走廊上，冲了一个十分舒服的凉水澡。趁维克多揩拭身体时，海伦娜在木屋地板中央铺开了睡具，她一边抖开毛毯，一边哼着丹麦的一首渔夫谣。

此时的北欧少女海伦娜，已忘却了四周潜伏的危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假日里和心上人一块去郊游和野餐。没有比这更令人心旷神怡的了。海伦娜已深深地爱上了维克多，她觉得和维克多在一起，美得就像梦境。为了他，她能抛弃世界上的一切，包括财富，包括自己的生命……

“我的酋长，你的女奴来了……”钻进毛毯的海伦娜，对维克多悄声说。妩媚的声音，矫健而美妙的胴体……可维克多却一时没有反应，他还在思索那一行脚迹。维克多预感到，明天将有一场殊死的搏斗。他并不为自己的生死担忧，但却为这北欧少女的安危忧虑，更苦恼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清楚。

“别忘了，我的宝贝.你不是个女奴，你是个女猎手……”维克多有些烦恼地说，推开了她的双臂。

“对，我是个女猎手，你是我第一个捕获的雄狮！”海伦娜笑道，她的气息芬芳而甜蜜，她张开双臂，又一次扑向维克多。

“明天，我们或许将碰上一大群鬣狗，它们会疯狂地朝我们扑来，稍微不慎，它们还会吃了你……”维克多抚摸着海伦娜的蜜色柔发，不无苦恼地说道。

“不，你别吓唬我，有我的雄师在，我什么鬣狗也不怕！”海伦娜把头伏在维克多的肩窝上，絮絮低语。

“我并非和你开玩笑！宝贝儿，也许你明天清早还是离开我为好，我不希望你后悔……”维克多搂着海伦娜，轻声说。这时，伏在维克多身上的海伦娜，忽然推开了他，她撑起身体，模样活像哥本哈根海港外的那个闻名于世的美人鱼塑像。海伦娜的语调，从来也没有这么激越：“喂，我的酋长，你干嘛要对我说这些？难道你是想要转移自己的恐惧？告诉你，如果我要离开你的话，我早就离开了，还用得着等到明天？我相信你能保护我，不管明天将发生什么,今晚是属于我们的，还是让我们充分享受这个美好的时光吧，给我难以忘怀的爱！”说着，海伦娜热烈的吻，就像雨点似地落在维克多的额上、唇上和胸膛上。

维克多又一次被感动了，他明白了，恐怕只有死亡，才能把她和他分开——以往和碧姬在一起，维克多并没有尝到这种生死与共、同赴危难的情爱，如今却在这北欧少女的身上尝到了。维克多伸出强健有力的臂膀，抱住了海伦娜的身体，他回报给她无数的热吻，使她连气都喘不出来了。小木屋里，燃着一支蜡烛，昏暗的烛光使这间空荡荡的屋子显得十分温馨。屋子里，回荡着喘息声和呻吟声。维克多和海伦娜，紧紧搂抱着，在地板上翻滚着，渲泄着他们的青春活力。疲惫消失了，紧张松弛了，面临着的生命危险也隐退了。有的只是青春的热血，和情爱的甘泉。

“我爱你，我爱你……”一串发自肺腑的呼唤，从海伦娜的口中冒出，她从维克多的身上跌落到毛毯上，摊开了她修长的四肢。蜡烛蒂闪动了一下光芒，熄灭了。木屋里沉入了永恒的黑暗，而这一男一女却仿佛进入了光明的宇宙。这是心灵与肉体的完全融合。这是人间最美妙最辉煌的享受！在这种达到忘我境界的交合中，维克多和海伦娜.终于都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叫喊……在原始雨林的黑暗中，这种喊声，听起来就像是人类向自然的挑战，也像是胜利的欢唱。第二天清早，维克多先醒来。他看到小屋木窗上射进晨曦，他身边的海伦娜还在酣睡，她的脸上漾着甜美和满足的微笑。维克多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海伦娜醒了，她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倦怠.抚摸着维克多的头发。

“我……爱你，宝贝儿……”维克多说。

“这是我认识你以来，听到的最动听的话！”海伦娜平静地说。他们互相搂抱着，一动不动地躺着，看着最初的阳光映进木窗，就像是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后来、他和她手拉着手，一起爬起身来。漱洗后，吃早餐。早餐后，收拾起所有的行装，准备出发。环顾了一下这间小木屋后，维克多拾着行军背囊，正打算跨出门去，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停住了脚。维克多坐在地板上，脱下了右脚的皮靴，他旋开了皮靴跟，从靴跟中的凹槽中，抽出了一根细细的金属线。这根金属线，大约长20厘米，两头都有圆环，这圆环可套在手指上。

这根金属线，是用极其坚硬而富有弹性的钛合金钢制作的，它其实是一根异常锋利的钢丝锯，在每一个细密的锯齿上，都装上了细小的金刚石，它能在10分钟内，锯断一根直径两厘米的钢棍。这根钛合金钢线锯，曾不止一次救过弗朗索瓦·维克多警官的性命。维克多将这根线锯，团成一个小圆圈，然后装入避孕套。

把避孕套打了一个结后，维克多把避孕套塞入嘴中，他瞪着眼睛，直着脖颈，费力地吞咽着这个避孕套。海伦娜站在一旁，注视着维克多的一举一动，聪明的她，已完全明白了他的用意。海伦娜的脸，忽然失去了血色，变得雪白雪白了。用不着任何语言，她已知道今日他们将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我们开始吧，我的女猎手！”咽下避孕套的维克多，若无其事地拉开了房门，彬彬有礼地作了一个法国式的邀请动作。全副武装的海伦娜，和维克多一起跨出了房门。新的一天的追猎，又开始了。“砰！”近午时分，热带雨林里突然爆起了第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飞来，击中了在前面开路的维克多手中的大砍刀。子弹射在刀面上，击出一朵灿烂的火花。维克多猝不及防，手中的砍刀啷当落地。维克多乘势一个侧转身，倒地隐蔽，同时已拔出了那支贝雷特手枪。“轰！”一声巨响，海伦娜朝枪响方响，抠动了卢帕牌猎枪的扳机，猎枪的雾弹击得那边的灌木丛一阵唏哩哗啦。

“危险，快卧倒！”维克多跳起身来，按倒了海伦娜。“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几乎是与此同时，几支M16型自动步枪，从几个不同方向扫来，组成交叉的火力网。如果海伦娜没被维克多按倒，此时一定被截成了几断！“砰，砰，砰！”维克多伏倒在地，朝枪响处连击三枪。

“啊——！”那边的灌木丛后，传来了人的惨号声。“轰！”这惨号声激励了海伦娜，她朝那边灌木丛射出了猎枪的雾弹。双方一阵激烈的对射，近午的南美雨林中布满了硝烟，仿佛又回到了雨雾缭绕的清晨。

“维克多警官先生，我是兰迪尔教士，你大概早就知道我了吧？”灌木丛那边，响起了便携式扩音器的呼喊，“我们把你包围住了，你是逃不掉的！我劝你放下武器，我们的主教大人想和你谈谈！”维克多停止了射击，他急速地解下身上的行军背囊后，又急忙去替海伦娜解背囊。

“兰迪尔，你这个狗娘养的，我上了你的当！好吧，我们商量商量，是不是去见你的主教大人！”维克多一边从背囊中掏手枪子弹，一边对灌木丛那边喊。

“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哈哈哈哈！”手提式扩音器，传来了兰迪尔得意的狞笑声。

“好姑娘，紧跟着我，别出声，快跑！”维克多对海伦娜说。他俩站起身体，猫着腰，以大树为掩护，一阵狂奔。“哒哒哒哒！”“砰，砰，砰！”“轰.轰！”茂密的雨林里，又响起了一阵阵枪声。击倒了两个歹徒，维克多杀出了重围，他依着一棵南美水柳树，喘息不定。维克多回头一看，糟糕，他的身后并没有海伦娜的影子，那边的密林里还传来密集的枪声。维克多沮丧地检查了一下手枪，换上了新弹匣后，毫不犹豫地往回走。在密林中潜行，维克多提着手枪，小心翼翼地绕过长满荆棘的大树和危险的沼泽。

忽然，他听到那边的树丛后，有异常的响动，猛一转身，这时他的双脚突然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窜到了空中！原来，有人使用南美人吊野猪的方法，用一棵弯下身装上绊·索的树，将他的双脚勒住，悬到了空中。维克多在空中弹动着，像一条被吊起的野猪，他正想用手枪击断勒脚的绳索，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大笑，有一群人拥着海伦娜，走出了藏身的树丛。

“维克多，快丢下你的枪，不然我们就杀了她！”一个娇艳的女郎，笑着厉声威胁。一个身材矮墩的壮汉，手中的手枪正抵着海伦娜的太阳穴，他一定就是兰迪尔。海伦娜披头散发，被反绑着双手，塞住了嘴，双眸中闪动着惊恐。有十几支M16型步枪，直对着维克多，只要他再一动，准会被打成渔网状。

“好吧，我投降！”维克多笑道，抛下了他的贝雷特手枪。


三

当南美密林中的维克多缴械投降的时候，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纽约城，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纽约的“世界贸易中心”大楼，矗立在摩天大楼林立的曼哈顿区。这幢金碧辉煌的大楼，是纽约最高的大楼，它有一百一十层，高达四百一十一米。这座1973年落成的大楼，是纽约这个海港大都市的象征，不论你在繁华、喧闹而庞杂的纽约的哪个角落，你都能看到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仿佛就是纽约的灯塔。此时此刻，这座灯塔灯火通明，几乎每个窗口都亮着灯。

在大楼第六十四层的一间豪华办公室里，缘桌坐着十来个人。这里，正在进行严肃的商务谈判。长桌的一侧，正中坐着莫纳·萨博瓦主教。拉斯莫教士，坐在莫纳主教的右边。教团的总会计师何塞·洛佩斯，坐在莫纳主教的左侧。洛佩斯的另一侧，坐着一位戴金丝银镜，留着络腮长胡的男人。

这位名叫埃米特·罗兹的博士，是教团商务谈判方面的首席代表。长桌的另一侧，坐着六位衣冠齐楚、文质彬彬的高级知识阶层模样的人物，他们分别是“艾米斯德尔光学研究中心”和“塞宾斯基生物工程研究所”的谈判代表。从塞满烟蒂的烟灰缸，和喝干的矿泉水瓶来看，谈判已经进行了很久了。人们都脸色愠怒，双方似乎谈得很不愉快。

“各位先生，正因为是我们注意到了你们两家，各自在光学领域和生物遗传方面取得的辉煌成就，我们公司的董事会才决定要购买你们的科研成果。但是，提请你们注意，这次会晤并非是商讨购买事项，而是探讨在我们董事会的参予下，你们两家将如何合作的可能性……”埃米特·罗兹博士口若悬河地说，他觉得这比他在普林斯顿大学讲课困难多了，但他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对方，让他们携起手来，按照莫纳主教的旨意去行事。

何塞·洛佩斯托了托夹鼻眼镜，这个干瘪的小瘦老头感到很疑惑。他已按莫纳主教的指示，开始筹集那二十亿元的现金。开始谈判之前，莫纳主教才开始向他透露，这笔巨额现金，是准备用来暗中收购“艾米斯德尔光学研究中心”和“塞宾斯基生物工程研究所”的。但是，洛佩斯弄不明白，莫纳主教为什么要收购这两家科研所，它们到底和教团的事务有什么关系！

他更不明白，莫纳主教为什么执意要将这两家科研所合并？根据莫纳主教暗示，他有一套全新的科研计划，准备交给合并后的科研所去完成。这一科研计划，到底是什么？它值得耗费如此巨款去完成吗？教团的财经主管何塞·洛佩斯百思不得其解！拉斯莫教士搓了搓巨大的鹰勾鼻，他那浓眉下深抠的眼窝里，射出阴郁的光，直视着谈判桌对面那个海狮般的胖子。他在揣摩，一串0.38口径的子弹，射进那个肥硕的肚子，将溅起多高的血柱。或者，将钢索绳勒紧桌对面那个瘦子的脖颈，将获得什么样的快感。

拉斯莫不明白，莫纳主教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一场苦口婆心、费力伤神的谈判，他认为解决冥顽不化的谈判对手的最好方法，就是送他们进入玫瑰色的天堂。但是，拉斯莫揣摩出了，这些科研人员对莫纳主教来说，一-定十分重要。主教是想利用他们的头脑，而并非是要剥夺他们的性命。拉斯莫相信，终有一天，当主教利用完这些人之后，会将他们交给他处置。到那时，他一定要想出些花样，好好地收拾这些家伙，出一出此时所受的污气。莫纳·萨博瓦主教叼着雪茄，在整个谈判过程中，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掸一掸雪茄上的烟灰，莫纳继续用他疲惫的略带怜悯的眼神，打量着他的谈判对手。莫纳主教知道，他们最终会向他屈服的。他的所有的计划，最终都会实现的。他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耐心。到自己，正一步一步地接近少年时面对着卡巴略科奔雄峰所发出的宏件，莫纳·萨博瓦心中流淌着复仇的快意。午夜时分，谈判终于有了结果。莫纳·萨博瓦主教的第一步骤，果然初步实现了，两家科研所已同意合并。电脑打字机，飞快地吐出了会议记要，分发到了各个谈判者手中。莫纳主教站起身来，按了一下电钮。一群貌如天仙的少女.端着香槟酒，飘进了会议室。

“各位先生，为了我们将来的合作愉快，干杯！”莫纳主教终于启齿，他面带笑容，将琥珀色的香槟一饮而尽。


四

日暮时分，维克多和海伦娜被押到密林中的玛雅人的古堡。一路上，他俩被黑巾蒙上了眼晴，双臂被绑住，用一根绳索像牵牲畜那样牵着。由于有两个袭击者，被维克多击毙，另外有不少人受了伤，一路上这些夕徒们不断用木棍和枪托，狠揍维克多的脊背和屁股泄愤。他的脊背和屁股，一定肿得惨不忍睹，到最后维克多甚至失去了疼痛的感觉。

跌跌撞撞地走进玛雅人的古堡，维克多意识到这儿是“玫瑰天国”教上们的营地，他听到马嘶声和犬吠声，还听到喧杂的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的对话声，他还嗅到了炊烟的气息、马粪的气息，还有血腥的气息。站定了身体后，有人解开了蒙住维克多双眼的黑巾。于是，维克多看到自己和海伦娜，站在占堡的庭院中，身边是一群粗俗而丑陋的面孔。

庭院墙角的马车上，架着最新式的伯朗宁M2重机枪。这种重型机枪，具有最大的威力，弹头大得足以容纳各种不同装药，从穿甲弹、穿甲燃烧弹，到MP型爆破弹。它甚至还可以击毁装甲运兵车、一般坦克、直升飞机及停放在地面上的飞机，它还可以装在军舰上用来引爆浮水雷。庭院四周，是颓败的玛雅人的残垣断墙，巨大的青石块兀兀突突，历经千百年的石块上长满了白色的石花。玛雅人的古堡，在暮色中显得狰狞而又恐怖。

据史料记载，南美洲的玛雅人早在三千年前，就在热带雨林中建立了许多奴隶制城邦，创立了灿烂的古文明。玛雅人进入全盛时期时，据推算人口达到近两千万人。可是后来，这些创造过灿烂文明的人种，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文明也殒落了。有人说，是雨林中的黑瘟病灭绝了这些种族，也有人说是近亲繁殖，导致了他们神秘的死亡。如今在南美、中美的密林里，留有许多玛雅人的古堡、庙殿、金字塔等遗迹，还有大块大块镌刻的碑文。

可惜，如今竟没有人能够破译这些古怪的碑文——这是神秘的古文明，留给现代文明的一个难解的谜！以往维克多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玛雅人的古堡，如今身临其境，立即产生了阴森恐怖的感觉。更使人感到厌恶的.是面前的这群鬣狗模样的人，他们欣喜万分地盯着他和海伦娜，仿佛准备将他俩撕成碎片。

“跟我们走，你这个混蛋！”有人割断了维克多与海伦娜连结的绳索，推搡着他往前走。维克多回头望去，他看到独立无助的海伦娜留在原地，正绝望地看着他。

“勇敢点，宝贝儿！”维克多用法语，朝海伦娜叫道。在众执枪歹徒的簇拥下，他迈开大步，朝前走去。他努力不再想海伦娜，不再想她可能遭受的折磨。他感到自己的胃部在一阵阵痉挛，他知道那避孕套正在他的肠子中往肛门蠕动，他和她还是有救的！走进破败的建筑，沿着潮湿幽暗的石梯道往下走，歹徒们押着维克多来到了一道铁栅栏前。一个黑瘦的汉子，不由分说，用匕首挑碎了维克多的衣裤，将他剥得精光，只留一条三角裤头，接着给他上了一根粗大的脚镣。“咣当”一声，铁栅栏拉开了，维克多被推进了这间石牢房。铁栅栏门上，上了大锁。歹徒们冷笑着，离去。留给维克多的，是无尽的黑暗。

“跟我们走啊，漂亮的小姐！”有人说着拙劣的英语，趁机捏了一把海伦娜的乳房。

“哈哈哈哈！”四周的鬣狗们，全都淫笑了起来。海伦娜机械地转过身体，机械地迈动着脚步，她身穿的迷彩服，前胸的两个钮扣被扯落了，隐约可见贴身戴着的白色乳罩，她含着胸，努力使自己高隆乳房不那么显眼。她这时才知道，咋晚维克多的预感，并非妄言，但是她并不后悔，她只是害怕。歹徒们把海伦娜带到庭院旁的一栋平房里，这平房好像是用来充当马厩的，地上有马粪和喂马的木槽，房角堆着干草。海伦娜的眼睛，忽然一亮。她看到，干草堆旁蜷躺着两个年轻女子，看模样她们也是俘虏，手脚都被捆绑着。

在这雄性的世界里，看到两个年轻女性，不知为什么,这使海伦娜感到有些安慰。歹徒们用力一搡，把海伦娜推倒在干草堆上，然而他们并没有继续施予暴行，却是相继离去。原来，有人端来了两大铝锅食物，摆在马厩外的土地上。歹徒们一涌而上，围着铝锅，用手捞取锅中的肉块，蹲坐着大吃大嚼。

“哈罗，你们从哪来？”马厩里，海伦娜用英语，问身边的那两个年轻女子。

“…”那两个年轻女子没有回话，却凶狠地瞪了海伦娜一眼。她俩都是黑发黑眼珠，皮肤也比较黝黑，看外表特征是属于南美人种，不知何故也落到了“玫瑰天国”教团的手里。见无法沟通，海伦娜就不再发问了。夜幕渐降，玛雅人的古堡沉浸在黑暗的暮色中，显得更加诡谲、神秘、恐怖。忽然，庭院那头亮起了两盏手提式汽油灯，兰迪尔教士和那个妖艳的女郎，一起朝马厩这边走来。马厩前，饱餐一顿的歹徒们，全都兴奋地站了起来，他们簇拥着兰迪尔和妖艳女郎，一起涌进了马厩。

“真抱歉，海伦娜小姐，我们让你受惊了！”兰迪尔抹着油脂光光的嘴唇，打了一个饱嗝说，“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玛莉格小姐，刚才我正和她讨论你的命运呢。”

“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放了我！”海伦娜鼓足勇气，叫道。

“其实，我们早就听说了你的芳名，我们早就想从里约热内卢把你请到这里来，这一次你们是自投罗网！”兰迪尔教士笑着说。

“我们的主教大人，要召见弗朗索瓦·维克多，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了！”那个叫玛莉格的妖艳女郎，补充道。

“关于我们的教团，你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得太多了！因此，说老实话，我想杀了你。”兰迪尔教士说，“但是，玛莉格小姐劝我保留你的生命，是你的美貌救了你自己。”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玛莉格说，“一条是去死，另一条就是加入我们的组织，做教团的一朵忠实的玫瑰花！”

“不，你们不能就这样杀了我，我也不能加入你们的魔鬼教团！”海伦娜又一次叫道。矮墩粗壮的兰迪尔，忽然狞笑了起来，说：“看样子，你是执迷不悟罗？你是想像不到，我们是怎样处置一个对抗我们的异教徒的！”兰迪尔用手一指草堆旁的那两个黑发女郎，说：“你看看，这两个女子，是圣约翰教团的信徒，是与我们作对的奸细！现在，我们就要来惩罚她俩，如果你不顺从，这也是你的下场！”说完，兰迪尔朝那些歹徒们一招手。

围在马厩里的那些粗蠢的汉子，早就按纳不住，磨拳擦掌地想要动手。这时见头头下了命令，就一窝蜂似地扑向草堆上的那两个黑发女郎。兰迪尔和玛莉格，坐在一旁，面带笑容，就像是剧院里的观众，在观看一场精彩的演出。这群野蛮的南美汉子，用匕首割断了捆绑黑发女子的绳索，七手八脚地把她俩按倒在干草堆上。两个黑发女子奋力挣扎着，拳打脚踢，用海伦娜听不懂的土著语言，嘶声痛骂。有人扯住了黑发女子的长发，有人按住了黑发女子的手臂，有人抓住了她俩的脚踝。

黑发女子的上衣被撕开了，露出了白色的紧身胸裕，她俩的粗毛线裙也被扯下，下身穿着的亵裤也就显露了出来。歹徒们更加兴奋，他们笑着嚷着，将黑发女子剥得一丝不挂。面对着两具弹动着的淡青色的女人胴体，几个歹徒迫不及待地脱下自己的裤子，争先恐后地想当第一个入侵者。干草堆上，强暴黑发女子的歹徒，排起了长队，一个紧接着一个扑向那饱受凌辱的裸体。渐渐地，那两个黑发女子停止了嘶喊叫骂。再过一会儿，她俩连挣扎反抗也停止了。

“够了，够了，该换一个花样了！”兰迪尔教士突然扔掉烟蒂，叫道。围着黑发女郎的歹徒们，应声一阵欢呼，旋即一哄而散了。这时，惊恐的海伦娜听到一阵膦鳞的木轮车声，她看到歹徒们将两个怪异的物件，推到了马厩前。

“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吗？这叫中国木驴，是中国人聪明的祖先，专门发明用来惩罚失节的荡妇的！”兰迪尔教士得意洋洋地向海伦娜介绍，仿佛在介绍一个传家宝。所谓的“中国木驴”,是一个圆桶状的物件，圆桶下连结着四条木柱，木柱又与四个圆木轮连结。推动“木驴”前行，木轮滚动，带动一根曲轴，“木驴”朝上的一个圆窟窿里，就会有一根长30公分的粗圆木棍，在一伸一缩。木轮滚动得越快，这根圆木棍就窜动得越快。这种“木驴”,是封建社会的中国，用来惩罚不遵妇道的女性的——它至少也有两千年的历史。

海伦娜早就听说过：“中国木驴”,没料到却在这玛雅人的古堡里，亲眼见到这种实物！这时，众歹徒们欢呼着，将那两个赤身裸体的半昏迷的黑发少女，抬上“木驴”,将她俩的下身，对准“木驴”朝上的那个圆窟窿。这两匹“木驴”足有两米多高，上面无依无靠，为了不让自己跌下，黑发少女只能用两条大腿夹紧“驴身”,伏在“木驴”上。

“一，二，三，推！”兰迪尔教士狂笑着，下命。歹徒们一声呐喊，两匹“木驴”滚动起来了。只见“木驴”上的圆窟窿里，各有一根圆木棍在窜进窜出，直捣那两个黑发女子最娇嫩的部位，戳进又拔出。

“啊，啊，啊——！”两个黑发女子，失声痛叫了起来——那圆木棍又粗又长，谁能消受得了？她俩的尖叫声，刺激得众歹徒更加兴奋，他们更加使劲地推动“木驴”,两匹“木驴”在庭院里更加快速地兜起圈子，粗圆木棍也更加凶猛地戳动着。玛雅古堡的庭院，一时间仿佛成了狂欢节的场所。

众歹徒们欢声雷动，有人点起了熊熊的火炬，有人用土著人的标枪指着黑发女子，不让她俩跌下“木驴”。人们围着“木驴”奔跑，且歌且舞！不一会儿，黑发女子流出了汩汩的鲜血，染红了“木驴”,染红了她俩的大腿内侧。“木驴”变得更溜滑了，为了不使自己跌下，被标枪戳死，黑发女子只有更紧地夹住“木驴”。她俩的尖叫声，更加凄惨可怖！

“怎么样，有意思吗？”兰迪尔教士揪住海伦娜蜜色的短发，问。海伦娜紧闭着双眼，咬着嘴唇，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黑发女子终于跌下了“木驴”,落在庭院的泥地上，下身血肉模糊，全身剧烈地抽搐。不一会儿，另一个黑发女子也跌下了“木驴”,倒在标枪上，一支标枪从她的两乳之间穿入她的身体，而一支标枪却穿透了她的腹部，这个黑发女子没落地就死了。可是，那些已失去人性的歹徒，还围着她和另一个黑妇女子，狂笑着用标枪猛戮。

“海伦娜小姐，看到了吗？这，就是异教徒的下场。你不顺从我们，下场同样可悲！”兰迪尔教士说。庭院中，似乎还没有尽兴的歹徒们，又开始向马厩围拢了过来。“海伦娜小姐，我们都是圣主基督灵柩前的那一朵玫瑰。在这腌脏、残忍、丑恶的世界上，我们的唯一希望就是像玫瑰那样，随心所欲地纵情绽苞开放，追循着我主进入辉煌的天国……”玛莉格开始向海伦娜布道，口中念念有辞。

“畜牲，你们都是恶魔！你们哪有资格谈论上帝，谈论基督！我不会向魔鬼屈服的，你们杀了我好啦！”突然，海伦娜啐了一口痰，吐到玛莉格脸上，她高声叫了起来。玛莉格擦去脸上的痰，退到一边，她觉得布道失败了，有点儿无地自容。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怪不了我们了！”兰迪尔教士冷酷地说，朝围观的众歹徒一挥手。众歹徒发出了一声鬣狗般的嚎叫，立即就有好几个家伙，跃过马槽，直扑干草堆旁的海伦娜。他们揪住海伦娜的胸襟，拖起来，撕碎了她的迷彩服，露出了她的白色镂网乳罩……

“好！”众歹徒发出了一声喝彩。谁也没注意到，妖艳的玛莉格这时已悄然离去。

黑牢房里，一片漆黑。远远传来，庭院那边狂野的喧器。憋了很久的气，维克多终于感到有屎意了。他蹲在牢房的墙角，扯开三角裤头，努力想拉出那根避孕套裹着的钛合金钢丝锯。周围一片黑暗，正好掩护他的行动。只要那宝贝到手，他和海伦娜就有救了。忽然，黑道那儿出现了一丝光亮，亮光越来越近，并传来女子高跟鞋笃笃的声响。维克多赶忙穿好三角裤，坐在原处。不一会儿，他看到有人提着明亮的汽灯，走近铁栅栏，他嗅到了一股“艾蜜兰之梦”巴黎香水的馨香。提汽灯的，是身穿白T恤、白短裤的玛莉格！这个妖艳的女子，手拿一只腰果型的军用饭盒，还身背着一个医疗救急箱。

“喂，我的勇士，肚子饿坏了吧？”玛莉格蹲在铁栅栏前说，她打开了军用饭盒，饭盒里飘出一股玉米粥的香味。进食，能帮助恢复体力，能帮助拉屎。维克多接过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咳，这些丝毫没有艺术感的家伙，竟然把这么美的身体打成这个样！”玛莉格叹息，她隔着铁栅栏，抚摸着维克多的脊背。接着，她打开药箱，沾了些药水，为维克多涂抹起来。肿痛的受伤处，一阵凉爽，但维克多没有言语，继续吞食玉米粥。

“主教大人要召见你，他很钦佩你。说不定，他还会提拔你，当他的贴身侍卫嘿……”玛莉格絮絮叨叨，她嫩柔的小手渐渐往下，抹拭着维克多的腰胯部。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同事，共同为主教效力。”维克多忽然拔开了那只骚情的手。

“我也想见见你们的主教，但绝不会是由你们安排的！一旦我见到了他，他就再也不会逍遥法外了！”维克多说。

“哼，你别太固执了！”玛莉格甩掉棉签，有些恼怒地说，“告诉你，你是无法战胜主教大人的。主教大人的魅力，是任何人也不能抗拒的。你不是有个小情人叫碧姬吗，她此时恐怕正倒在主教的身体下面，像一只小绵羊似地咩咩叫着呢。”

“滚开，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你这条毒蛇！”维克多怒吼起来，将空饭盒甩出铁栅栏。

“你别发火嘛，我的勇士！”玛莉格反倒荡笑了起来，“我想给你做一笔交易，只要你顺从我，我能请求主教饶你一条性命！”

“不用费神了，我从不和魔鬼做交易。”

“你不想救自己，也不想救海伦娜这个无辜的女人？我真想带你去看看，兰迪尔他们是怎样折磨你心爱的女人的！”

“畜牲，我要杀了你，我发誓！”维克多大吼一声，扑向铁栅栏，伸手去抓玛莉格。玛莉格轻捷地闪开了，她冷笑一声：“想不到，你这个巴黎警官，也这么粗俗！”说完，这个妖艳的女人悻悻地走了。维克多颓丧地跌坐在地，紧接着又跳起身来。他知道，必须更快地抓紧行动，否则海伦娜就完了。

马厩里，几双粗糙而腌脏的手，已剥光了海伦娜的衣服，将她按在干草堆上。海伦娜的身上，只剩一条白色的三角裤，她裸露着蜜色的身躯，在竭力反抗着。没有呼喊，没有求救，海伦娜用指甲抓，用脚掌蹬，用膝盖顶，用嘴巴咬。然而，她的反抗，只是更增添了歹徒们的兴致，他们吆喝声声，就像一群鬣狗在饶有兴致地围攻一条小母鹿。终于，他们按住了她的四肢，将她弄成一个“大”字型。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肥佬，伸手去扯她的三角裤。

“不，让我来干！”叼着烟卷的兰迪尔说，排开围观的人群。大胡子肥佬，不大情愿地退开了一步。兰迪尔叼着烟卷，用双手扯下了海伦娜的白色三角裤。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宽大的皮带，褪下裤子。正当兰迪尔要侵入海伦娜体内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失声叫了起来：“维克多，维克多——！”一支柯尔卢特牌手枪的枪管，突然插进了海伦娜的嘴巴，差点磕掉了她的牙齿。海伦娜无法再喊了。兰迪尔突然大叫一声，抽身跳开。

“上帝，上帝啊，疼死我了！”歹徒们低头一看，兰迪尔的阳物头上鲜血直冒！众歹徒们面面相觑，莫名其妙。直到有人从海伦娜的体内，取出一片镶在软木塞上的刀片，人们才恍然大悟！早在本世纪六十年代的“越战时期”,就有那些献身于越共的年青貌美的越南少女，装上这种镶有刀片的软木塞，向侵越美军投怀送抱，至使越南美军基地里，人们一提及“刀片女郎”就谈虎色变。

“哈哈哈哈，想不到这北欧少女，居然也是一个‘刀片女郎’！”不知从哪又冒出来的玛莉格，见此情景，哈哈狂笑，显得有些竭斯底里。失去了最后的武器，海伦娜只有由其为所欲为了。干草堆前，歹徒们排起了长队。他们一个紧接一个，轮番攻击、轰炸，践塌、蹂躏……玛雅古堡的夜，飘荡着野兽们的声声嗥叫。南美密林深处，沉浸在前所未有的黑暗中。

石牢房里，维克多大汗淋漓。捡回那根钛合金钢锯丝后，维克多用了十分钟，锯断了脚镣。又用了近二十分钟，维克多才锯断了两根粗铁条，钻出了铁栅栏。提着一根粗铁条，维克多在黑暗的过道中摸索前进，走上潮湿的石台阶。过道口，有一个提着M16自动步枪的哨兵，倚着墙在打瞌睡。维克多提起铁条，悄悄地向哨兵靠拢。风向不对，穿堂风将维克多的气味吹向哨兵。哨兵惊醒了过来，忽地举起枪。维克多一个箭步扑上前，凶猛而准确地将铁条剌进哨兵的眼窝。

“啡！”哨兵的势血和脑浆，喷了维克多一身。哨兵软不拉耷地倒下了。维克多捡起了他的枪，拉开了枪栓。沿着走道，维克多走出了破败的建筑，他伏在一个石拱门下，向古堡的庭院窥视。有杂乱的喧器声，从庭院那一头传来，那儿火把熊熊，汽灯明亮，人影憧憧，歹徒们都聚集在那儿，不知在干什么。海伦娜会被他们关押在哪儿呢？维克多想，他移动脚步，打算离开石拱门。这时，暗处突然冒出了一个高大的黑影，这人边系裤子，边朝石拱门这儿跑来。

“萨米瓦多，轮到你了！”这歹徒用葡萄牙语高声叫道。

“啊！”歹徒忽然发现了维克多，扭头就往回跑。“砰，砰砰！”维克多无法阻挡，只得一个点射，将他撩倒在地。突兀的枪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庭院那儿的歹徒们，轰地散开了。可以看出，这些歹徒训练有素，他们乱而不慌，有人已开始向维克多射击了。维克多利用残墙断垣，跳跃前进，手中的M16自动步枪，不时喷出火舌。庭院之中，已有几个歹徒中弹倒地。“呜，呜——！”这时，古堡里响起了可怖的警报器。架在高处的几盏探照灯，也亮了起来，几条光束直照维克多的隐身处。

“哒哒哒哒！砰砰砰砰！”庭院四周，到处爆响着枪声。维克多知道情况不妙了，他看到几个歹徒窜向马车上的那挺伯朗宁M2重机枪，他想射倒他们，却被火力网压得抬不起头来。

“快逃命吧！”直觉告诉维克多，他利用弹匣中的最后几颗子弹，且射且退，退到了古堡的高墙上。高墙外，是黝黑的密林。在夜风中，它们仿佛在召唤着维克多。看来，今晚是无法救出海伦娜了，维克多痛苦地想。他扔掉手中射空了子弹的自动步枪，正准备往墙外跳。“轰隆！”伯朗宁M2重机枪，射出了一颗爆破弹，击中了维克多身边的古墙。天崩地裂，爆起了金红的火光，喷起了浓密的白烟。与此同时，维克多飞身跃起，火光映着他极其伏美的身姿，他飞下高墙。

“他逃跑了，快，快逮住他！”庭院内，响起了歹徒们的叫嚣。十来条狼犬咆哮着，冲出了狗屋，冲向古堡的大门。古堡的大门，被打开了。歹徒们手执着火炬和枪械，随着狼犬，涌出大门。


五

海伦娜醒来前，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恍恍惚惚，赤着脚在地狱中行走，地狱里到处都是裂缝，裂缝往外喷着灼热的碳酸气，遍地是张牙舞爪的蝎子，还有五彩斑斓的毒蛇在吐着淡蓝色的火焰。海伦娜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倒在晃动前行的马车上。她的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粗羊毛毯。她满身伤痕，马车每颠动一下，她的全身就一阵剧痛——怪不得，她做了那么长久的地狱之火的梦。马车在南美密林中缓缓前行，马车帮上坐着妖艳的女郎玛莉格。

玛莉格见海伦娜醒过来了，便冷笑着说：“喂，小姐，我们不得不转移。都怪你的那位法国警官弗朗索瓦·维克多，他逃跑了，我们只得挪一个地方！”果然，十几辆马车，排成长队，在雨林中迤逦而行，车前车后还跟着许多步行的歹徒。透过雨林的枝叶，可以看到远处玛雅人的古堡那儿，浓烟滚滚，歹徒们离开那儿时，一定是将剩余的带不走的物资付之一炬。海伦娜嗅到一股浓烈的焦炭味，她看到马车队伍的最后面，有几个背着火焰喷射器的歹徒，不时向身后喷出熊熊的火柱。身后的南美密林在燃烧。这些丧心病狂的“玫瑰天国”的歹徒们，一定是为了消灭痕迹，才这样干的！

“我不想和你们一同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为什么不杀了我？！”海伦娜看着玛莉格，衰弱地质问。玛莉格冷笑着一耸双肩，不予回答。兰迪尔教士，骑在一匹有黑花斑点的白马上，从队伍后面赶上前来。听到了海伦娜的质问，兰迪尔恨恨地说：“海伦娜小姐，我们不想让你现在就死！现在，你是我们的泄欲工具，我们还要充分利用你的肉体。或许，我们还要带你去见主教大人，让他拯救你的灵魂。或许，我们会把你交给我的上司拉斯莫教士，他一定会使你死得更加有趣。”

“随你们的便吧，你们是野兽，不是人！”海伦娜说，有一串晶莹的泪水，淌出了她干涸的眼窝。经过一天一夜马不停蹄的行军，第二天拂晓前，歹徒的队伍涉过一条小河，抵达了另一处玛雅人的古堡。这个古堡，也是“玫瑰天国”黑帮们的营地，古堡格式与先前的那个相仿，只是规格小了许多。一走进古堡的庭院，玛莉格就跳下马车，和兰迪尔一起架起无线发报机，嘀嘀哒哒地与总部联系。其他歹徒们，除了几个架锅做饭以外，都纷纷爬上马车，或席地而卧，呼呼大睡。

经过长途跋涉，歹徒们精疲力竭，没有人再来侵犯骚扰海伦娜。然而，海伦娜却无法入睡。她不但在担忧自己，还在担忧维克多。不知他真的逃脱了没有，还是被枪杀了？海伦娜忧心忡忡，她知道自己死了没关系，维克多却不能死，只要他活着，他一定会为她报仇的！海伦娜听到，收发报机那儿，玛莉格和兰迪尔激烈地争吵了起来，用西班牙语互相对骂着，好像是在争论继续转移的事。忽然，兰迪尔刮了玛莉格一个耳光。玛莉格胀红了脸，抬腿去踢兰迪尔的裆部。兰迪尔跳开了，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做饭的几个歹徒，连忙拦住了他俩，劝说着。玛莉格啐了一口，甩手而去。兰迪尔做了个猬亵的手势，接着掏出酒瓶，仰首痛饮。哼，这伙歹徒不仅对外人像野兽，自己相互之间也和野兽一样！海伦娜愤然地想。天色渐渐放亮了，四周的景物渐渐清晰了。透过残败的断墙，海伦娜看到，玛莉格独自一人走到了古堡外的小河边。玛莉格肆无忌惮地脱光了衣裤，裸露着异常白皙的身体，在小河边洗浴了起来。裸浴的美妙肉体，对兰迪尔一定是个强烈的刺激，他扔掉空酒瓶，红着眼睛，向海伦娜躺卧的马车走过来了。

海伦娜赶紧闭上双眼，她嗅到了一股呛人的酒气，她想动弹，浑身却痛得没一丝力气。身上的毛毯被掀开了，躺在干草上的海伦娜，身上不着一丝一缕。兰迪尔伸出骨节粗硬的双手，抓住了海伦娜的两个乳房，带着一种疯狂的报复心态，他凶猛地揉捏着。剌骨的剧痛，海伦娜又昏迷过去……近午时分，烈日曝晒。海伦娜醒了过来，她焦渴、饥饿，耳呜不止，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起来，起业，开饭啦！”庭院中，有几个人敲着铝锅，大喊。喊声惊醒了沉睡的歹徒们，他们一骨碌爬起身来，掏出各自的铝饭盒，扑向铝锅。庭院里，响起了一片啜喝玉米粥的唏噜声。但是，没有一个人想到要为海伦娜盛一点玉米粥。海伦娜昂起头来，愤恨地扫视着这群狗彘不如的歹徒。这时，海伦娜看到，有一个执枪的哨兵，突然窜进了古堡的大门，惊惶地叫着，跑到兰迪尔面前。这哨兵伸出颤抖的手，比划着小河那边。他叽哩呱啦地用葡萄牙语，向兰迪尔说着什么。兰迪尔的脸，忽然变黑了，他扔掉饭盒，跳起身来。

听到哨兵说话的歹徒们，也都惊惶失措，在庭院中抱头乱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海伦娜抬起脖子，朝古堡外望去。小河那边，并非异样，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飘着烟雾，远处的热带雨林还在焚烧——这是昨日歹徒们纵的火。歹徒们到底惧怕什么？海伦娜暗想。古堡的庭院里，更加混乱了，歹徒们声声叫喊着，衣寇不整地乱跑，许多人纷纷去解马车轩辕中的马匹。看模样，仓皇的歹徒们打算逃窜。

“快，快拍电报，请总部派直升飞机来救我们！”披头散发的妖艳女郎玛莉格，用英语对兰迪尔叫嚷。

“不，来不及了，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否则，等直升飞机在这儿降落，我们都成了一堆白色的尸骨了！”兰迪尔气急败坏地对玛莉格喊道。这一次，玛莉格并不想违抗他的旨意。一群一群的歹徒，开始涌出古堡的大门，有的骑着马，有的徒步。兰迪尔牵着花黑斑白马，与玛莉格正想离去，忽然瞥了一眼马车上的海伦娜，停住了脚步，对歹徒叫道：“来人啊，把这位小姐给我扶下马车，捆绑起来！”七八个歹徒抓住赤裸的海伦娜，拖下马车，捆绑在庭院正中一人多高的栓马柱上。

兰迪尔从红十字急救药箱内，取出一支安瓿和一支针简，他狞笑着对海伦娜说：“这是一针神奇的药，它能阻断你的疼痛神经，注射了它之后，你能听能看，却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这样你就能享受美妙的死亡！”兰迪尔举着针筒，蹲下身来，抓住海伦娜光洁的臀部，注射了一针。

“原谅我们，我们无法再带你走了。这对你和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玛莉格盯着海伦娜的裸体，悲天悯人地说。兰迪尔扔掉空针筒，扶玛莉格上马后，自己也跳上了这匹马。

“再见，海伦娜小姐！”兰迪尔一挥马缰，带领最后一批歹徒，迅速奔出了古堡的大门。马蹄声消失了。四周一片死寂。海伦娜觉得，这世界从来没有这么静谧。被俘以来两天两夜的蹂躏，似乎是一场恶梦，随着消逝的马蹄声，渐渐飘离了她。空旷的庭院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个生物，只有她这个被绑在木柱上的裸体女人。尽管饱受践踏，她的裸体仍不失为一个美丽物体，皮肤还十分光泽润滑，肌肉仍异常健美饱满，满是青痕的乳房仍丰隆挺翘着，凝着鲜血的大腿仍浑圆结实，白析的脚丫仍美妙绝伦。这时，海伦娜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求生的欲望，这是她被俘以来所不敢企想的。

“救命，救命啊——！”海伦娜不停地呼喊着，尽管她的喉咙已干涩疼痛得出了血，她幻想着有善心人能听到她的呼救。凄厉的呼救声，在玛雅人的古堡中盘旋，传了很远很远。可是，万簌俱寂的雨林里，竟没有任何回音。忽然，惊骇的海伦娜住了嘴，她发现了一幅可怕的景像：小河那边，热带雨林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已变得黑呼呼的，像铺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厚地毯。这地毯是活动的，它在颤巍巍伸延扩展，渐渐铺设到小河边，接着河面上也形成了一块黑呼呼的东西，看模样这可怕的黑地毯想铺设过小河，往古堡这儿延伸。静谧的空气中，渐渐传来可怖的沙沙沙的声响，这声响从古堡外的四面传来，既不像雨声，又不像风声。

“啊，蚂蚁，黑蚂蚁群！”海伦娜终于领悟了，她惊骇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这铺天盖地的“黑地毯”,正是由南美密林中的黑蚂蚁群构成的！南美密林中的黑蚂蚁，有坚强的巨颚，茁壮的身躯，每只身长约两厘米，它们能吞噬美洲豹，能吞噬野牛，它们是凶残的食肉蚁。关于南美、非洲的黑蚁灾，世界各地的传播媒介经常报道，它通常发生在旱灾或洪涝之时，它能摧毁整个村庄，甚至整座城镇。没想到，在这热带雨林里，竟也出现了如此壮观的黑蚁群。是歹徒们燃放的野火，烧毁了黑蚁群的家园，将它们从巢穴中驱赶了出来。

愤怒的黑蚁群，循着歹徒们的足迹，追赶而来，它们也会向人类报复，它们一路吞噬着所有的生物，以及植物的嫩叶，它们已嗅到古堡内有人体的气息，便四面八方地围了上来。缓缓流淌的小河，阻挡不住蚁群的前行，黑蚁们前仆后继，踩着同伴们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义无反顾地挺进。惊恐的海伦娜看到，黑色的“毛毯”已铺满了小河的水面，小河这边的岸上也渐渐变黑了，毛茸茸颤动的“黑毯”已接近古堡的大门了。

“维克多，维克多……”海伦娜低唤，虽然她已知道，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她了，但她仍叫着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黑色的“毛毯”越来越近。黑蚁群毫不容情地涌进古堡的大门，侵漫着古堡的庭院。沙沙声也越来越响了，这是蚁军的足音。海伦娜低头看到，第一只黑蚂蚁爬上了她洁白的脚踝，在她脚背上咬了一口。奇怪，竟没有一点儿疼痛，大概是那支针发挥的效用。海伦娜想用另一只脚，去搓被咬的脚背，可是紧捆着的双脚，无法动弹。

庭院四周已是一片黑色，又有许多黑蚁爬上了海伦娜的脚背，它们张开巨颚撕咬她光嫩皮肉。海伦娜的双脚，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但她仍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看到自己被一丝一丝地一片一片地吞噬，没有疼痛比疼痛更为恐怖！又有许多蚂蚁，越过她的小腿，爬上她的大腿，爬上她的腹部……她的下半身就像裹上了黑色的毛毯。海伦娜已被恐怖折磨得昏澹了，但她仍能看到她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下身的蚁群。她的腹部也被蚁群咬穿，她看到了自己蠕动着的内脏器官。然而，黑蚁们仍不罢休，它们漫过她的腹部，涌上她的胸脯，爬上她挺翘的乳房，噬咬着她最丰腴的部位。

“维克多，为我复仇，为我复仇……”海伦娜即将丧失意识了，在最后的时刻，她在心中祈祷。海伦娜张大着嘴，喘着粗气，不一会儿她的嘴里也被黑蚁塞满了。海伦娜最后的视觉，看到眼皮上出现丑陋的黑色蚁爪，黑蚁们爬上了她的眼睛，正准备享用最富水份的眼珠。好几只黑蚁，张开巨颚，朝她的眼珠咬来。“啡”地一声，她听到她的眼珠爆破了。黑暗，永恒的黑暗随即而来。北欧少女终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夏风徐吹，晴空湛蓝。南美热带雨林的上空，掠过一架银白色的飞机。这是一架双引擎的梅塞吉亚公司出产的GTY—21型轻便飞机，它可水陆两用，载重量20吨，最高飞行高度为一万六千米，续航能力为二万公里——它不愧为轻便飞机中最现代化的佼佼者。飞机上，坐着弗郎索瓦·维克多，他举着高倍望远镜，观察着舷窗下的热带雨林。一支乌光闪闪的美国陆军使用的M249型机枪，拥在维克多的怀里，这种机枪可选用M16型自动步枪的弹匣，或200发子弹的弹匣，还可以用弹链的方式进弹。

维克多只穿粗布T恤，全身金光闪闪，缠满了机枪的弹链，他的腰带上还别着一把宽刃的匕首，以及四枚圆桶形爆破闪光弹。这种比利时制造的重磅炸弹，不但能造成致人于死地的声波，还能发出致盲的灼眼亮光。维克多杀气腾腾，几乎完全变了个模样！维克多的身后，坐着一个黑人少年——他就是老艾米的孙子小艾米，以及从恩特雷里牧物上精选出来的八个牧民。小艾米和这八个强悍的牧民，也都全副武装，手执着各式枪械。这是一支为维克多复仇的别动队！

三天前，逃离玛雅人的古堡后，维克多在穿越丛林的简易公路上，劫持了一辆波尔舍牌小轿车。在两天两夜里，维克多不吃不睡，他疯狂地驾驶着波尔舍，开回里约热内卢，再直奔城市的海港区，直奔恩特雷里岛的老艾米的牧场。老艾米平静地听完了多维克的叙述，便叫人为他拿来了食物——这是维克多两天来第一次进食。

“你吃完饭后，先睡一觉。我去安排，失陪了。”老艾米沉稳地说，脚步蹒跚地走出门去。维克多一觉睡了四个小时，待他醒来时，发现小艾米和八个牧民在等待着他，还有这架老艾米刚购进的GTY—21型轻便飞机。他们一登上飞机，飞机就起飞了。两个小时后，他们就赶回了乌拉圭河的上游。飞机放慢了航速，放低了高度。机身开始往左翼倾斜，飞机开始在雨林上空盘旋。

机翼下，雨林密布，河汉纵横，地形地貌异常复杂。维克多举着望远镜，他难以辨认三天前激战的那个玛雅的古堡到底在什么方位。从空中鸟瞰，与地面观察千差万别。那个玛雅人的古堡，到底在哪里？忽然，维克多发现机翼下的雨林有些异样，像雷殛野火，墨绿的雨林被烧出了一条宽阔的林带，这条林带从东往西延伸，长达数十公里。

“顺着这条燃烧过的林带，一直往前飞！”维克多命令飞机驾驶员。

“是，先生！”驾驶员应声道。机身往右倾斜，飞机兜了半圈后，机身开始恢复平衡，飞机顺着枯焦的林带，一直往前飞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燃烧的林带消失了。

“好，在那边的河面上降落！”维克多说。

“是，先生！”驾驶员又应道。日暮时分，维克多带领着一行人，涉过了小河，出现在这一处玛雅人的古堡前。小河那边的雨林，树枝上全都失去了嫩叶，雨林中全无任何一个生物，仿佛遭受了一场洗劫。渡河时，维克多发现河滩低洼处，残留着一滩滩黑色的蚁尸，他便明白了这儿刚发生过一场罕见的蚁灾。平端着机枪，维克多小心翼翼地跨入古堡的大门，随时准备抠动扳机。小艾米等一行人，也警觉地紧随着维克多。古堡庭院中，骇然竖立着一具白惨惨的新鲜尸骨，就像医学科研部门的标本。

起初，维克多并不十分注意这具尸骨。他的目光，扫视着那满载着各种设备的那十几架马车，以及古堡里那些黑洞和断墙，准备射击那些随时可能蹦出来的歹徒。见古堡中空无一人，维克多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缓缓地走向那具尸骨，端详着。尸骨倚着木柱而立，由于捆绑着绳索，它才没有倒下，绳索有些松垮，它凄惨地歪斜在那儿。臭味扑鼻，苍蝇萦绕！

这具尸骨一定刚形成不久，莫非这人是被黑蚁吃掉的？突然，维克多的目光发直了，他看到尸骨的颅骨上，披着柔细的富有光泽的蜜色头发。这蜜色短发，分明是海伦娜的！啊，上帝，难道这就是海伦娜的尸骨？！维克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蜜色的短发在证明它就是海伦娜。

“海伦娜——！”维克多大吼一声，扑上前去。在北欧少女的尸骨前，维克多猛地一转身，朝那些马车抠动了扳机。“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十机架马车，在维克多疯狂的扫射下，支离破碎了！维克多癫狂地扫射着，渲泄着不可抑制的愤怒和仇恨。所有披挂着的子弹，都化作愤恨的焰火。

维克多扔掉空枪，又是一声大吼：“兰迪尔、玛莉格、萨博瓦，你们都给我听着，我弗朗索瓦·维克多发誓，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们，杀了你们——！”连日来的焦灼、激愤、忧虑，以及饥饿和疲惫，一起向维克多袭来。他一阵晕眩，缓缓倒下了。他倒在海伦娜的尸骨前，昏厥了过去。


第五章、血的循环，嗜血的杀戮引发了更加疯狂的屠杀

一

“我的女儿，你难道不觉得，这个世界上人口过于拥挤了吗？”莫纳·萨博瓦主教问，此时他的大手，正抚摸着碧姬脖颈和头发交际处的细嫩茸毛。在华丽而古雅的套房里，他和她并排倒在宽敞的大床上，莫纳主教侃侃而谈；“……在这五十多亿的芸芸众生中，有多少人是早该淘汰的，又有多少是根本不该出生的？可这些乌七八糟的动物，却顽强地想生存下去，消耗着大自然有限的资源，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想繁殖，还想把他们的谬种，世世代代繁衍下去！”

“是的，这太可怕了！”碧姬应道，这法国少女撑起上身，从床前柜上取了一支粗大的雪茄，点着后，娇媚地奉到莫纳主教的嘴边。碧姬没穿任何衣物。莫纳主教叼着雪茄，深深吸一口，吐了一口浓烟。莫纳主教和碧姬，是三天前来到这座城市——洛杉矶的，这也是莫纳主教美国商务谈判之行的最后一站，过两天他们就要飞往地中海的小国摩洛哥。地处美国西部的洛杉矶，是美国西海岸近一百年来迅速发展起来的最大的工业城市，它仅次于纽约和芝加哥，为美国第三大城市。

洛杉矶有无数的街道，它们像网络一样纵横交错。在网络中，高高低低的建筑物，伸向很远很远，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以外。那一幢幢摩天大楼，像火柴匣般地矗立着。一条条醒目的近郊高速公路，宛如白色的缎带，向远方飘去，飘去……洛杉矶还有近七百万人口，他们生活在这座拥挤、喧嚣的城市，还有几百万辆的汽车。这些行驶中的汽车的排放物，在阳光的作用下，产生一种浅蓝色的烟雾，这种烟雾终日缠绕着这座庞大的如怪物的城市。

或许，正因为目睹了这些，才引发了莫纳主教如此的感慨？然而，洛杉矶也有好去处，它就是城市西北部的好莱坞。好莱坞的贝弗利山，是景色秀丽的幽静安谧的豪华住宅区，这里绿树掩映着一幢幢小别墅，这里居住着好莱坞最有钱的人：电影明星、名导演、名制片人。莫纳主教和碧姬等一行人，就暂居在这里。自从在芝加哥的西尔斯大楼晤面以来，莫纳主教走到哪里，都带着碧姬，从芝加哥到纽约，再从纽约来到洛杉矶。此时的碧姬，从灵魂到肉体，都完全成了莫纳主教驯服的工具。

白天，莫纳主教外出办事，把碧姬一人撇在贝弗利山的别墅里。她就一个人静静地看书、听音乐、梳妆打扮，压制着内心火一样的激情。深夜，莫纳主教外出回家，碧姬就为他洗浴、按摩、烧咖啡，殷勤备至。然后，两人上床，疯狂地做爱，几乎通宵达旦。现在，碧姬唯一的担心就是失去主教的宠爱，生怕主教再派遣她去为圣女——她只想把她的肉体，奉献给主教一个人。

莫纳叼着雪茄，又喷了一口烟，身心舒畅的他又开始吐露深藏的思绪：“我，有一个宏伟的前人所不敢想的计划，用于清洗这腌脏的人类！不过，我的女儿，你别误会，我的计划绝不是氢弹、中子弹之类的杀人武器，但却比它们更加完善，更加武威强大！一旦我的计划得以实施，这世界上的人类不是全部灭绝，至少也会减少一半以上！你可以想象一下，再过二十年，这个世界上的人口，莫名其妙地减少了二十三亿人，这是何等伟大的功绩？也许，我还可以获得联合国秘书长亲自授给我的勋章呢！”莫纳主教喷着浓烟，嘿嘿冷笑起来。

“我的主教，您真是一个大伟人！”碧姬雪白的手臂，紧抱着莫纳棕色的胸膛，娇声赞美。

“你的赞美诗，还是留待二十年后再唱吧！”莫纳主教生硬地说，“我刚才所说的，是上帝赋予我的使命，是教团绝密的内幕，你不能泄漏出一丝一毫，否则地狱之火会烧熟你的每一时肉！”

“我是您最忠心的奴仆，您放心好了。”碧姬将害怕的脸庞，埋进莫纳毛茸茸的胸膛，身体微微发颤。年轻少女的战栗，最容易刺激男子的性欲。莫纳主教又冲动起来了，他搁下雪茄，将碧姬翻转了一个身体，背朝着他。

“晚安，主教大人，打扰您了！”佝偻的拉斯莫教士，走进了套房。教士的首脑拉斯莫，走进主教的房间，从来不用敲门。

“晚安，拉斯莫，你有什么事？”

“兰迪尔教士和玛莉格来了，请求您接见他们。”

“哦？好吧，让他俩进来！”莫纳主教有些恼怒地翻身坐起，扯过一条白浴巾，扎在自己的腰上。见主教愠怒，碧姬有些好奇，她已有十来天不见玛莉格和兰迪尔了，也不知道她后他去了哪里。她拿过一个鸭绒枕，垫高了自己的脑袋，打量着房门。乳白色的雕木贴花房门敞开，拉斯莫引导着兰迪尔和玛莉格，走进了套房。粗墩矮壮的兰迪尔，一脸沮丧，面颊上还有一条条被抓破的血迹。妖艳的玛莉格却无显著变化，她仍骄矜地昂着脑袋，瞥了床上故意裸露出双乳的碧姬，目光中有些怨怅。

“喂，你们好，有些什么好消息要向我报告？”莫纳主教寒暄，又叼起了粗大的雪茄。兰迪尔和玛莉格，站在床榻前，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主教大人，我们确实是逮住了他和另外一个叫海伦娜的丹麦女子，可是……他实在是太狡猾了，又让他给跑了……”兰迪尔说，满脸羞惭。

“我们是竭尽了全力！直到现在，我还想不明白，他怎么可能锯断那几条粗铁条，钻出了地牢……”玛莉格补充，耸了耸双肩。

“用不着再说了，你们的情况我都知道了，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新的情况，要向我报告！”莫纳主教断然地说，皱起了浓眉。兰迪尔和玛莉格住嘴，进退两难，套房里呈现出难堪的沉默。碧姬这才猜出，他们所说的，可能是她在巴黎的情郎弗朗索瓦·维克多，她的心不禁怦然跳动起来。

“主教大人，”沉默中，拉斯莫启齿：“据可靠情报，IAP—0246号目标又潜回了里约热内卢，恐怕不久又会重新露面。”

“我请求，主教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去里约热内卢，我要将功赎罪，亲手捉住这个法国佬！”兰迪尔恳求，咬牙切齿。

“不，我不打算再派你去了，兰迪尔教士。”莫纳主教说，“这位法国警官，本来在我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就像是一只臭虫，我一捺手指就可以要了他的命！可现在，我的确想亲眼见见他，我一定要活生生地逮住他！”莫纳主教徐徐吐了一口烟，命令：“拉斯莫，你带圣女碧姬，一块去里约热内卢，这一次你们不能再失手了！”

“是！”拉斯莫应声答道。

“主教大人，我要侍奉您，我不想去里约！”碧姬赤身裸体地跳下床，伏在莫纳的脚前，哀告道。

“这是命令，也是上帝的旨意。”莫纳主教威严地说，看也不看脚前的碧姬，继续发布他的命令：“兰迪尔，你接管拉斯莫前一段的工作，我们很快就要圆满地结束美国之行，你要安排好我们到摩洛哥的行程，以及在那里的一切起居！”

“遵命，主教大人。”兰迪尔说。莫纳按熄烟蒂，郑重地宣布：“诸位信徒，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我们教团不久后将在南美洲某地，举行一次空前绝后的‘升天祭’,参加这次盛典的，将有五千名儿女！从现在起，我们进入了倒计数时间，神圣的使命不允许我们再出任何差错。”

“是，主教大人！”套房里的人们，参差不齐地应道。

“不过，这次盛典，还差一个主角，他就是沙特阿拉伯的王子穆罕默德·哈赖姆，今天他已经离开了吉达城，飞往日本的东京去寻欢作乐。”莫纳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玛莉格，命令：“玛莉格，这个王子就交给你了，你和你的圣女，必须在二十天之内，俘虏这个王子的灵魂，把它交给无所不能的上帝！”

“你放心，主教大人，我和我的圣女执行这种任务，从来不出任何差池。”玛莉格说，乜视了一眼跪在莫纳脚前的碧姬。

“我的话说完了，你们两个可以走了。”莫纳主教朝拉斯莫、兰迪尔挥了挥手。两个男人，躬了躬身，退出了套房。玛莉格妖艳的脸上，漾起了荡笑，她知道莫纳主教的用意。婷婷娉娉地扭动着屁股，玛莉格朝套房的浴室走去，还没走到浴室门口，她已脱得一丝不挂了。妖娆的姿态，又激起了莫纳主教的兴致。

“来吧，我的女儿！”莫纳主教对脚下的碧姬说，他的双手伸进了她的腋下，他抓住她，把她扔到了大床上。

“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次‘升天祭’后，只有十二个人可以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也许是其中的一个……”倒在碧姬的身边，莫纳主教凑着她的鬓发，说。


二

和煦的夏风，吹拂着海滨别墅。夏日早晨的阳光，显得格外明媚灿烂。美雅子坐在半圆形的阳台上，面对着画板，在描画着别墅花园中的景色。遮掩着阳光的菩提树，洒下斑斑点点的阳光，光斑洒在美雅子的身上，显得十分生动而活泼。美雅子一身雪白，身穿白色的无袖T恤，下着白色的短裙，脚登白色的高跟皮凉鞋，她的脚边伏着那条白色的丹麦纯种大契犬。这几天来，美雅子觉得很烦恼，她的左眼皮经常蹦跳。深受东方文化薰淘的美雅子，知道“右眼跳财，大眼跳灾”这句古语，她因之而揣摩：灾从何来？

美雅子的确在为心上人担忧。和弗朗索瓦·维克多分别已有二十多天了，他音讯全无，美雅子的内心十分痛苦。仅仅是为了排遣这种思念的痛苦，美雅子才坐在画板前，描画着自己家别墅的花园。“嘟，嘟，嘟！”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大概又是父母亲挂来的。美雅子怏怏地放下画笔，慢吞吞地走向客厅，拿起了话筒。

“喂，我找美雅子小姐。”话筒里，传来陌生的声音，听过去像是个少年。

“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

“你的一个法国朋友向你问好……”

“弗朗素瓦·维克多？”美雅子脱口而出，“他在哪里，他的情况好吗？”

“他的情况不好。我想，你最好能来看看他。”

“好的，我就去！”美雅子不假思索地说，“请问，我怎样才能找到你？”

“我叫小艾米，这样吧，两个小时后，我们在里约海港的帕腊亚码头见面，可以吗？”

“行，我一定准时赶到！不过，我并不认识你呀。”

“没问题。你是个日本姑娘不是？而我是个黑小子，我……围着一条红色的丝布。”

“我记住了，那好，再见小艾米，我们不见不散！”

“你放心好了，再见！”撂下电话筒后，美雅子一阵风似地冲向自己的卧室。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旅行背囊，利索地往里塞着洗换衣物、洗漱用品。装满背囊后，她扒下自己的T恤和短裙，穿上了一件长袖宽体衬衫，和紧绷的牛仔裤。十分钟后，在别墅花园里修剪青箩藤的老园丁，看到他年青的女主人，戴着摩托帽背着大背囊，跳上了她心爱的本田250摩托赛车，载着她的丹麦大契犬，一溜烟似地驶出了别墅的大门。

“咳，这个小姑娘到底怎么啦？”日裔老园丁想，摇了摇他戴草帽的头。这个老园丁没料到，从此之后，他就再也没见着他年青的女主人美雅子了。

浩荡的海风，卷刮着恩特雷里岛。即使是这烁日炎炎的夏天，绿草茵茵的牧场上也不觉得特别暑热。七年来，老弗莱尔·艾米在这里所耗下的巨款，形成了海岛上的小气候，已改良了孤岛的自然环境。在海岛最高的小山脚下，静静地流淌着一条小河。在小河边，矗立着一幢三层楼的白色建筑，牧场的工人风趣地把这座楼房叫作“白宫”,它是牧场主人“奥利弗·迪西”先生用来招待客人的宾馆。

维克多倒在“白宫”三楼的客房里，这间客房曾接待过来自世界各地的赛马场主、马会主席、赛马经纪人，客房的回壁挂满世界名马的照片，酒吧旁边还立着一个几乎和真马一般大小的骏马雕塑。可惜，维克多无法欣赏这些艺术品，他已昏迷了两天两夜，并滴水未进，全靠输液维持生命。

“你的客人，患的是热带丛林的热瘟病，这种病也叫黑死病，一百年前曾使丛林中的土著人几乎绝迹。我不能保证你的客人能否康复，全靠上帝的旨意了。”老艾米清来了里约城内的名医，这个德国佬忙了一整夜后，对老艾米说。维克多是被人抬下GTY—21型飞机的，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昏迷着，高烧不退。偶尔，他也会睁开双眼，狂喊着：“海伦娜，海伦娜——！”听了他的叫喊，即使是最坚强的汉子，心灵也会颤抖。美雅子第一眼看到维克多，就惊呆了。她不敢相信，这个消瘦的黝黑的满脸是胡茬的男人，就是她健壮而潇洒倜傥的心上人。一路人，早熟的少年小艾米，讳莫如深，不理睬她的追问，闭口不谈维克多的情况。

“维克多，这真是你吗？！”美雅子一声惊叫，她扑到病床前，抓起他的一只手。病床上的维克多，一动不动。他的滚烫的手，无力地耷拉着，承盛着美雅子一串串的泪珠。“他要死了，你们快救救他吧，他要死了……”美雅子哭得像个泪人儿。老艾米的眼圈也红了，他走过来，抚着美雅子抽搐的肩膀，说：“小姐，请你冷静一点！我们都爱他，我们都在尽力挽救他的生命……我相信，弗朗索瓦·维克多他是不会死的……”两个护士小姐，搀起了美雅子，想把她搀出房间去，美雅子甩开了她们的手。

“先生，请原谅我的软弱，我答应你，不再哭了。你们还是让我留下吧，让我来照料他，一个月前是我护理好了他的枪伤。”美雅子直视着老艾米恳求道。老艾米无奈地点了点头，他不明白，刚才看过去还那么软弱的日裔少女，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坚强。这个夜晚，美雅子彻底未眠，呆在维克多的病床前。这个夜晚，奇迹发生了，维克多持续不退的高烧，终于退了下去！度过了这个难忘的夜晚，美雅子开始相信冥冥之中真有超自然的感应，或许这就是佛祖释迦牟尼的光辉吧？或许，它就是爱情的力量……

“海伦娜，海伦娜……”这一天夜晚，维克多抓住了美雅子的手腕，一边叫唤着，一边抚摸着她的臂肘。虽然高烧奇迹般地消退了，但维克多还没有恢复清醒的意识，在半昏迷的状态中，他经常紧闭着眼，呼唤着北欧少女的名字。美雅子坐在维克多的床沿，神态就像一个护卫着安琪尔的圣母，手腕冷不防被维克多抓住了，起初她有些惊慌。宽敞的客房内，只剩美雅子和维克多两人，那两个护士小姐见维克多的病状稍缓，又有美雅子护理他，便到隔壁房间休息去了。

维克多的手，如饥似渴地抚摸着美雅子光裸的臂肘，她润滑的冰肌玉骨一定使他十分快慰。美雅子已经不再惊慌了，她任凭他抚摸着。小艾米已经把海伦娜惨死的情况，粗略地告诉了美雅子，他说那种惨状是一般常人所无法想像的。听了小艾米的叙述，美雅子同情海伦娜，更替维克多难过。“海伦娜，海伦娜，我对不起你，你别离开我……”神志不清的维克多，继续柔情地抚摸着美雅子，从她的臂肘，摸向她的肩膀，在半昏迷的状态中，他一定把她当作是北欧少女了。同时，他的嘴里喃喃地吐露他的忏悔，他的衷肠。

美雅子闭起了眼帘，长长的黑睫毛扑闪着，几颗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美丽的日裔姑娘知道，维克多的重病绝非仅仅是由于疫魔的入侵，更有那心理情感上难以承受的打击。然而，美雅子的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对海伦娜的妒嫉，有的只是对她的羡慕。一个女人死后，有一个这样的男人为她如此痛苦，这不是幸福又是什么？一个多月前为维克多护理枪伤时，美雅子就知道他的身边有一个年轻女子，从那时起，她就羡慕她了。看到自己所钟爱的男子，为一个死去的女子如此痛苦，美雅子不但不妒忌，反而深深被感动了。

她由此知道了，他并非是一个只收取不付出情感的泛爱主义者。这样的男子，才具有爱的价值！美雅子的泪水，簌簌滚落，她明白了海伦娜死后，自己应该负起什么样的职责。美雅子蹭掉自己的鞋子，侧身躺上病床，她的手臂穿过了维克多的脖颈，她将他的头抱在自己的左胸里。

“海伦娜，海伦娜……”维克多仍闭着眼睛，他的手隔着美雅子的衬衫，开始轻轻摸触她的胸部。

“维克多，亲爱的，你醒醒……我不是海伦娜，我是你的美雅子……”美雅子淌着泪，一次又一次地吻他的前额，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着。奇迹，又一次发生了！维克多紧闭着的眼皮开始颤动，呆板的面部肌肉也开始抽搐，他的咬颌肌蠕动了一下之后，眼皮缓缓张开了！这是自他在玛雅人的古堡晕厥之后，第一次睁开眼睛。

“你……你是谁？海伦娜呢？”维克多轻声问，两眼茫然，左手也停止了动作。

“我是美雅子！海伦娜她……她死了。”美雅子直言坦告，心头免不了掠过一阵悲酸。

“哦？我记起来了，你是美雅子。海伦娜她已经死了……”维克多虚弱地说，双眼有了点眼神，意识回到了他的身上。美雅子又哭了起来，这是高兴的哭。

“美雅子小姐，请你原谅我的……软弱，你……你能帮我倒一杯水吗？”维克多疚愧地请求。

“好的！”美雅子揩去泪水，轻盈地跳下床，心中洋溢着喜悦之情。这是多天以来，维克多第一次主动饮水。美雅子坚信，这个刚强的男子将很快地恢复健康。

“砰，砰，砰，砰！”绿草繁茂的牧场上；回荡着枪声。浩荡的海风，将枪声卷得很远很远。维克多坐在椅子上，手里举着柯尔特公司生产的丹蛇型大左轮手枪，朝四十米开外的一排酒瓶射击。美雅子站在维克多身旁，她用双手握着一支短小的查尔特阿姆斯小左轮，闭着左眼，也在朝酒瓶射击。“砰，砰，砰，砰！”六七个酒瓶，在枪声中破碎，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烁得像礼花。

“最后那个，是我射中的，不是你！”美雅子叫道，她笑得像一朵蔷薇。

“当然是你罗，它比别的酒瓶大一倍！”装填子弹的维克多，回首看着她，笑道。

“你瞎说！”美雅子反驳。美雅子和维克多的笑声，融合在一起，在蓝天下的牧场上荡漾。远处，老艾米驾驶着一辆桔红色的电瓶车，缓缓驶来，在离靶场不远处刹住了车。听到年轻人爽朗的笑声，老艾米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了笑容。想不到，在短短的几天内，维克多就基本康复了，这多亏了美雅子这位美貌温柔的少女。是的，一个男子汉就应该这样，把仇恨深藏在心底，把笑容焕发在脸上。望着维克多宽阔的双肩，老艾米想，他的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马尼拉信封，朝欢笑着的青年男女走去。

“喂，你们好，午安！”老艾米叫道。

“你好，老伙计！”维克多应道。

“怎么样，射得顺手吗？”老艾米问。

“糟透了，总不如我的那支贝雷特。”维克多不无遗憾地说，想起了那支被歹徒收缴的手枪。

“没问题，我已托人到圣保罗给你去买了，今晚也许就能收到。”老艾米说，安慰地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美雅子端来了一张椅子，老艾米在维克多的身边坐下了。美雅子往木架那儿跑去，去安放新的酒瓶，海风吹拂着她的白色短裙，裙裾扬起，露出了她修长美丽的一双大腿。

“咳，说真的，我真羡慕你呀，老伙计！”老艾米眯缝着眼，欣赏着青春勃发的少女，感慨地对维克多说。

“应该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和小艾米！”

“别这么说，这么说就见外了！听美雅子小姐说，你们准备尽快离开这里？我妻子特意为你们做了几样法国菜，还有奶油熏鲑鱼，今晚请你们去赴宴。”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您……”

“见鬼，怎么老说这种话？维克多，我知道，我无法挽留你们的，你有你神圣的使命。不过请你原谅，我不能让小艾米跟你走，也不能派出其他人，我……我不敢与‘玫瑰天国’为敌……”

“这可以理解，我并没有要求你们……”

“老伙计，你还是听我把话说完吧。你在危难的时候，还可以再来找我，我一定尽力相救！但是，我不能主动攻击他们。说真话，我还很同情他们呢，我要年轻二十岁，也许也是他们的信徒……”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你的家园，也可能受到他们的袭击！”

“这你放心好了，恩特雷里岛戒备森严，除非他们派来一个军团！不过，绝无这种可能，我又没有踩着他们脚上的鸡眼。我同情他们的原因，是这个世界的确太肮脏太腐败了，需要他们这样的一群鬣狗，来清除来打扫！”

“照你这么说，许许多多的无辜者都是该死的罗，萨博瓦残害了多少人！”

“谁是无辜者，谁是造孽者，只有上帝知道，只有末日审判的那一天，才能认定。”老艾米沉重地说，接着他拿起那个马尼拉信封，递到维克多面前，说：“喏，这是我为你搜集的有关莫纳·萨博瓦个人的档案资料，它绝对真实，并且鲜为人知，为此我付出了重金，但我仍觉得值得。因为读了它，我更坚持我刚才说的观点。好了，现在交给你，但愿对你有所帮助，但愿你看了以后还有胃口。否则，我妻子的奶油熏鲑鱼，不是白做了？”老艾米笑道，他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他的桔红色的电瓶车，很快就开走了。维克多打开信封，取出里面厚厚的一迭英文电脑打印的稿纸。埋下头，刚读第一行，维克多就被吸引住了，身边的风声和美雅子的话说声，都离他远去。读着，读着，冷笑从维克多的嘴角消失了。他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三

时光倒逝，回到四十年前。蜿蜒曲折的雅瓦里河，在茂密的雨林中，静静地流淌，它是亚马孙河的一条支流，是秘鲁与巴西两国的外界，它在靠近哥伦比亚的本雅敏孔斯坦特汇入亚马孙河。累提西牙镇，是雅瓦里河畔一个荒僻的小镇，它位于秘鲁、巴西、哥伦比亚的交界处。四十年前，这个小镇上挤满了伐木工、淘金者、种可可的外地劳工、印第安流浪者、盗马贼。离累提西牙镇二十公里外，还有一个更为荒僻的村落帕里罗斯，这个只有八百多人口的村落，隶属累提西牙镇管辖，村里绝大多数是有色人种农户。

帕里罗斯村稀稀落落的小木屋，都座落在雅瓦里河畔，村里到处是泥泞的土路，苍蝇聚集，畜牲的粪便随处可见。破败的木屋顶着生锈的铁皮，有的木屋甚至是树皮遮顶。村落里，没有医院，没有小学，没有商店，甚至没有……教堂，人们要做弥撒，要花一天的时间往返穿越丛林，到累提西牙镇上去。这是一个连上帝都抛弃的地方！帕里罗斯村里，有一位名叫蒙特罗·莫纳的黑人铁匠。说是铁匠，也不完全准确，他白天和农人一样下地耕作，晚上才点起炭炉，抡锤打铁。

蒙特罗身体魁伟，膂力过人，他是全村唯一见过世面的人，他年轻时到过秘鲁南部的海港城市莫廉多。在当码头搬运工的生涯里，蒙特罗成了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并结识了一位白人混血姑娘—女裁缝伊丽莎。当蒙特罗带着伊丽莎，辗转万里，回到故乡的时候，帕里罗斯村轰动了，人们都说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美丽的白人姑娘。

后来，伊丽莎为蒙特罗生了一个女儿、两个男孩。生了孩子的伊丽莎，非但没有衰老下去，反倒变得更加丰盈动人。村里的农夫们，为此羡慕不已，同时也有点为蒙特罗担忧。那时帕里罗斯四周的丛林，不仅野兽出没，贫瘠荒凉，而且是个强盗横行的世界。累提西牙镇上的那些歹徒，经常窜到帕里罗斯，偷窃农作物，盗走牲畜，抢劫财物，还强奸妇女。愚昧无知的村民们，对此就像待宰的羔羊，束手无策。

“上帝呀，我们为什么不团结起来，自己保卫自己的生命财产，自己拯救自己的灵魂！？”蒙特罗首先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得到了一部分忍无可忍的村民的响应。“人民圣坛教”,就这样孕育诞生了。起初，蒙特罗只不过是组织了一些地块相连的村民，轮流值夜，巡护着成熟的作物，在守夜的草棚里，他向村民讲述他所理解的天主教的教义，以防止睡神的侵袭。后来，全村渐渐都加入了蒙特罗的组织，这种互助互惠的组织，渐渐演变成了各尽其力、共同分享劳动成果的公社。

蒙特罗的即兴演讲，变成了布道，“人民圣坛教”有了自己的教义，有了众多的信徒。众望所归，蒙特罗自然而然成了“人民圣坛教”的主教。帕里罗斯村的面貌改变了，村落不再是腌脏和丑陋的了，村里有了医生，有了小卖部，也有了一所小学校。强盗们也再也不敢光临了。“人民圣坛教”的影响，渐渐扩大到了周围的几个村庄，甚至连累提西牙镇也有了“人民圣坛教”的许多信徒，他们要求将教会总部搬到镇上去，并促使镇上的居民都成为公社的一名社员。蒙特罗答应，一定考虑信徒们的要求。可就在这时，惨剧发生了。

熟悉南美洲历史的人，一定还记得，一九六二年六月亲美的秘鲁军人，发动了秘鲁历史上最浩大的军事政变，这次政变导致了以里卡多·佩雷斯·戈多伊为首的军政府的上台。这次政变，波及秘鲁各地。连累提西牙镇上，也进驻了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雇佣军。“砰砰砰砰，哒哒哒哒！”这一天下午，和平宁静的帕里罗斯村，响起了骤密的枪声。村落通往丛林的各个路口，都被外国雇佣军截断了，他们团团围住了这个村子。这些嗜血成性的白种人，或许是以清剿叛匪为由，乘运兵装甲车突临其地。

然而，他们的真正动机，只不过是杀人取乐——当他们听说帕里罗斯村有一个“邪教团”,便迫不及待地赶到了这里，仿佛铲除“邪教”,也是他们的一项义不容辞的军事任务。以上帝的名义，可以大开杀戒！“砰砰砰砰，哒哒哒哒！”弹流如蝗，村民纷纷饮血倒地。一阵猛烈扫射之后，一百多个金发碧眼的雇佣军，冲进了村落。他们用的是秘鲁军政府提供的经费，他们手提着的是美国军火商布鲁诺之流供给的武器，而他们脚踩的却是与世无争、贫穷落后的土地。惨剧就这样发生了。

蒙特罗被打死在他家木屋前的土坪上，胸膛部连中几弹，他还佩着十字架，手里还拿着一本《圣经》,可他的嘴里却被塞满了马粪。蒙特罗的女儿和一个儿子，也鲜血淋淋地扑卧在他们父亲的身旁。伊丽莎嘶声哭喊着，几个粗壮的雇佣军，正拖着她的长头，淫笑着往木屋子里拽。帕里罗斯村的女裁缝伊丽莎，平日总是衣服齐整，这时她的绸衬衫被撕破了，露出了半个肩胛，鞋子也被踩脱了，她赤着脚。不论她怎么哭喊、恳求、哀告，如狼似虎的雇佣军们，还是把她拖进了她的木屋，扔在地板上。

谁也不知道，蒙特罗和伊丽莎的小儿子，此时正藏身于木屋的天棚上。这个刚满十岁的小男孩，正透过天棚木板的缝隙，惊恐地看着木屋下发生的一切，看着野蛮的白人汉子在凌辱他的母亲。那时之前，这个小男孩，还不知道什么是性行为，什么是性强暴，什么是性虐待。雇佣军们的军用大皮鞋，踩住了伊丽莎的长发和手脚，这些来自文明世界的白人，叽哩呱啦地争执起来，争论着谁该第一个享用这个丰盈漂亮的混血女人。

他们满脸胡须，满头尘埃，身上的迷彩军装都汗湿了，使木屋里充满了强烈的狐臭味，但他们兴致盎然——能享用“邪教”教主的女人，对他们来说是有纪念意义的游戏。终于排定了顺序。一个腆着大肚皮的肥佬，淫笑解下武装带，脱去汗湿的上衣，露出刺鹰的纹身。他用双手扯开了伊丽莎的衬衫，撕碎了她的胸膛裕，他像一座肉山压在俏丽的女人身上，捧着她淡青色的乳房，乱吮乱嚼。伊丽莎像落网的鱼，在竭力挣扎着弹动着，然而无济于事，反倒使黑裙和白亵裤都被雇佣军们趁势剥下了。

伊丽莎终于停止了挣扎，她无望的眼睛直视着天棚——只有她知道，她的小儿子藏在上面。伊丽莎的眼神里，充满着惊恐，充满着哀求和恳求，她生怕她的小儿子忍受不了，做出些什么,被雇佣军发现。她知道，此时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停止反抗，顺从这些白佬猪狗——或许这是救儿子的唯一办法。大肚皮肥佬，褪下了三角短裤，拉出了他的武器，凶狠地插入了混血女人的身体。站立在一旁的雇佣军们全都鼓掌欢呼起来。肥佬在其他雇佣军的嘲谑声中，汗涔涔地爬下女人的身体。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雇佣军，又朝女人扑了上来。

小屋天棚上，那个小男孩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心里翻江倒海，翻腾着极为复杂的情感，对外国雇佣军的仇恨，对母亲的同情，烙进了他年幼的心灵……兽性得到发泄的雇佣军，一个个相继离开了小木屋，到别的木屋里寻欢作乐去了。伊丽莎侍候完最后一个白佬，喘息不定，瘫在地板上，宛如一只被烫去了毛的母山羊。

“贱货，你这个臭婊子！”第一个侵犯伊丽莎的肥白佬，用西班牙语恶狠狠地骂道着，倏起操起木案上的裁缝剪刀，咔嚓、咔嚓两声，剪下了混血女人的两个脂黄色的乳头。

“啊——！”伊丽莎惨叫一声，痛晕过去了。残暴并没有结束。那个瘦小的白种青年，接过了把佬手中的截缝剪刀，带着一种残酷的冷笑，他将剪刀捅进了混血女人的下体。鲜血泉涌……伊丽莎在地板上蹦趾着，抽搐着死去。这天夕阳西下时，雇佣军们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帕里罗斯村，在他们的身后留下了二百多具男女老少的尸体，以及无数在焚烧中的木屋。“人民圣坛教”就这样在血与火之中，被消灭了。上帝安排的世界就是这么古怪：反对暴力的人，偏偏死于暴力；主张宽恕的人，偏偏得不到宽恕。

这天傍晚时分，蒙特罗的小儿子，站在雅瓦里河畔，面对着远处雄浑的卡巴略科查圣山，在心中发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向那个所谓的文明世界复仇，让它们付出前所未有的代价！这个小男孩，就是莫纳·萨博瓦。莫纳·萨博瓦后来沿着亚马孙河流浪，来到巴西的马瑙斯，被那儿的少年孤儿院收容。那是一家西班牙天主教会资助的孤儿院，莫纳在那儿完成了最初的教育。为他授课的神父们都说，这个面色阴郁、性格内向的少年，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只要引导得当，他将来一定能为主的事业增添荣耀。

在马瑙斯的中学就读时，莫纳的学业科科优秀，除了读书外，他就是发疯地锻炼身体。奇怪的是，这个体魄强健的优等生，从不参加集体的体育活动。莫纳·萨博瓦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圣保罗的神学院，主修宗教哲学。不论是在读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期间，每逢寒暑假，学校休课，莫纳都要回到亚马孙流域的深山里、密林中。他狂热地收集巫术、巫医资料、研习种种神秘的鲜为人知的巫术、圣灵术、催眠术、招魂术。

经过长期的准备和酝酿，在他充满狂野、强暴、淫荡、嗜血幻影的大脑里，逐步形成了一整套复仇的方案与步骤。在取得圣保罗神学院宗教哲学博士学位后，莫纳·萨博瓦去了美国，以后他就失踪了。于是，一桩桩集体大自杀的惨案，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于是，全世界的人们，都毛发悚然地知道了“玫瑰天国”教团的名字。

于是，国际刑警组织，向所有会员国的中央局，送去了莫纳·萨博瓦的“红色档案”。只因有了上帝，才有了魔鬼。可以说，魔鬼是上帝亲手创造的——上帝认为有这个必要。冥冥之中，这是一个血的循环：嗜血的征服与杀戮，带来了更加疯狂的偏执与屠杀。孰是孰非？的确只有造物主知道！


四

巨大的波音宽客体飞机七四七，呼啸着穿过朵朵白云，徐徐向陆地低飞。飞机舷窗外，美丽的东京城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巨幅画卷，展现在六百多位乘客的面前。巨型飞机，徐徐朝羽田国际机场降落。这填海筑地建设起来的国际机场，酷似一艘巨型航空母舰，安稳地停泊在蔚蓝澄澈的东京湾。透过絮絮白云，眺望西北方，隐约可见薄雾轻笼的富士山峰。机翼下，行驶在港湾里的帆船像无数彩蝶穿梭往来，追逐繁忙。呵，好一派扶桑岛上的旖旎风光！靠近舷窗的美雅子，扭动着腰肢；激动地注视着窗外。

刚满十九岁的日裔少女美雅子，这是第一次踏上祖先的故土，她喜悦地双眸中噙满了泪水，这时她才理解父亲之所以要她回日本求学的用意。可是，她这一次踏上祖先的故土，却是对家庭的“背叛”。在离开恩特雷里岛的前夕，美雅子在巴西第一大报《圣保罗州报》以及《巴西日报》、《环球报》等大报的广告版上，都看到了父亲这个“东亚贸易株式会社”董事长兼总经理刊登的“寻人启事”。

在“寻人启事”的末尾，父亲恳切地请求她见报后立即回家，可她却和心上人一起来到了东京。在恩特雷里岛，老艾米这个慈祥的老黑人，曾向她透露弗朗索瓦·维克多的真实身份，以及他着手侦破的这一重大要案。这一切，更坚定了她辅佐维克多的决心，她宁肯“背叛”家庭，也不愿背叛真理和爱情。因此，美雅子登上祖先的故土，心情显得格外的兴奋，显得格外的复杂。维克多坐在美雅子的身旁，看到她激动的模样，他理解地笑了笑。飞机停稳后，他从西装里掏出一副墨晶眼镜，戴上了。

那天，读了莫纳·萨博瓦的生平资料后，维克多照常带着美雅子，到老艾米的住处去赴晚宴，他照常吃了许多奶油熏鲑鱼，还喝了许多法国香槟酒和红葡萄酒。维克多非常感激老艾米为他所做的一切，但他认为，他和老艾米并不一样。老艾米是个正直的人，而他维克多不仅是个正直的人，还是个警官。作为一个正直的人，了解了莫纳·萨博瓦的生平，也许会同情他。而作为一名警官，他有职责要斩断那个血的循环，不让它再危害和平善良的无辜的人类！于是，维克多就和美雅子，来到了东京。维克多和美雅子，走出机场大楼，坐上了一部计程车。

“去新大谷饭店！”维克多用英语，对年青的司机说。年青司机点点头，启动了汽车。机场大楼前的停车坪上，一个身穿花格子衬衫的男子，坐在一部蓝鸟轿车内，目不转睛地监视着大楼出口处。这是一个鼻梁高隆的强壮男子，亚麻色头发，叼着骆驼牌香烟，模样有点儿像斯拉夫人种，前额宽阔，目光冷酷。见维克多搀扶着美雅子，登上了计程车，这位大鼻子东欧男子揿灭烟蒂，启动了轿车，紧随那辆计程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停车坪，往东京闹市区的第一流的国际饭店——新大谷饭店驶去。

新大谷饭店，坐落在东京繁华的闹市中心，它以它周围的四万平方米的日本式庭园而自豪。庭园内曲径通幽，绿草如茵，群芳争艳。这里有雅致隽秀的小山，有绿叶掩映的小溪，有巧夺天工的瀑布，有清澈见底的游泳池。饭店两幢三角形的大楼，被枝叶繁茂的大树簇拥着。这楼间隐庭园、园林托高楼的格局，使都市生活的喧嚣气氛在此顿然消失，让人倍觉赏心悦目。这儿的早晨，甚至能听到啁啾的鸟声呢！第一天清早，维克多和美雅子走出饭店大楼，走向园林中的游泳池。

处于北纬35°43′的东京，进入了初夏还很凉爽，充满野味的游泳池边并没有多少人。在更衣室中，换上了泳衣后，美雅子以一个优美的姿势，跃入碧水中。维克多以蝶泳，飞快地向美雅子游来，活像一条腾跃的海豚，这是他病愈后第一次畅游。美雅子惊叫一声，飞快地躲开，朝深水区游去，里约海滨浴场海浪中锻炼出来的她的自由泳，姿势非常漂亮，速度也惊人的快。两人一前一后，在泳池中追逐起来了，爆发出串串笑声。他们在充分享受着生命赋予的青春！这时，在游泳池不远处的那丛栀子花树后，那个大鼻子的东欧男子又出现了，他拨开树丛，朝泳池窥视。“哼！”他盯着窈窕修长的美雅子，盯着健壮结实的维克多，嗤了嗤鼻子。

“等会儿，你到楼下的商场，去买两件和服，我想看看你穿民族服装的样子。”回到十二楼的客房里，维克多对美雅子说，他换上了一条牛仔裤和一条白色网球衫，正在系运动鞋上的带子。

“然后，你就给我乖乖地呆在这里，不要接电话，也不准出门！如果，我晚上十二点还没回来，你就离开这里，买一张回里约去的机票。”

“不，你会回来的，我等你回来吃晚饭！”维克多站起身来，他揽住了美雅子的肩膀，抚了抚她湿漉漉的黑发，然后吻了吻她的面颊，就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门去了。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在走廊中消失，美雅子细长的眼睛模糊了。她知道他们面临的危险，他和她的每一次小别都可能成为永别，但是，自从这次在恩特雷里岛重逢以来，他还没有吻过她的辱呢。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维克多走出饭店的大门，招手要了一辆计程车。计程车沿着大街疾驶了一会儿，维克多看到车窗后又出现了那部灰色的蓝鸟轿车。

维克多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作为国际刑警组织巴黎中央局的一名警官，维克多四年前到过东京，并在这儿呆了近两个月，他对这座城市还是比较熟悉的，也会粗略地讲几句日语。维克多的计程车，进入了东京商业网、办公机构和娱乐设施的集中地，开过了丸之内，又开出了霞关，可车后的那辆蓝鸟还像条猎犬，在紧紧追随着。在银座街头的十字路口附近，维克多跳下了计程车，进入了步行者的天堂。

过路口时，维克多回头一瞥，见那部蓝鸟车也泊在了停车区，那个足有一米九十分公高、重三百磅的大鼻子东欧佬，钻出了蓝鸟车。在人群熙攘的人行道上，维克多快步疾走，走过一家家商店、金银首饰铺、料理店。借助一家美容室门前的大玻璃窗，维克多斜看到那个大鼻子东欧佬，还在盯他的梢。见维克多停下脚步，他也佯装买报，从自动售报机中取了一份报纸在手。维克多离开玻璃橱窗，开始装作一副悠闲的模样，慢慢往前蹈哒。突然，他加快脚步，钻进一家牌声震天的“麻雀馆”。

他记得，这家中国潮州人开的麻将馆，有一个直通幽静小巷的后门——中国人不论做什么生意，都留有后门和后路。麻雀馆里乌烟瘴气，十几张桌子前围坐着鏖战犹酣的黄种人，谁也没有抬头看他这个白佬一眼。维克多穿过麻雀馆，直奔后门。果然，这个后门与小巷连结，小巷里阔寂无人。站在后门口，维克多开始运气，积蓄着第一次打击的力量。徒手格斗，绝不是电影中的那种花架子，第一次凌厉的打击犹为重要。不一会儿，维克多果然嗅到了一股劣等男用香水和香烟的浓烈气味，从麻雀馆里闪出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维克多握紧拳头，一个上钩拳，朝来人的腹部击去。没料到，黑影一闪，维克多的拳头击空了，手腕却被对方抓住了。看来，这个大鼻子东欧佬并非等闲之辈，他熟谙空手道，紧接着就是扭腕别肘。维克多乘势抬起右膝，朝对手的裆部撞去。对手赶紧放开抓腕的手，双手护裆，狠砸维克多右膝。

他没想到，维克多这一招是佯招，他正等着他来砸膝。维克多右脚刚一落地，他就趁势向后跌去，同时他飞起左脚，作勾镰状直踢对手的太阳穴！大鼻子东欧佬被踢中了，他踉跄了几步，背靠着砖墙才没有瘫倒。维克多在空中翻了一个身，面朝下落地后，双手一撑，又猛地跳起，直扑对手。他的左手似鹰爪抠住了对手的喉结，右手从对方腋下抽出了一支瓦尔特牌手枪。

“别……别开玩笑了，维克多警官……”从东欧佬的喉咙里，挤出了不甚流利的法语。

“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维克多喝问，放松了一点左手指。

“我是谁，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不过，是哈里·德莱蒙检察官派我来保护你的……”

“你说的是真话？！”

“白痴！我是在拯救我自己。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你应该下去了。”东欧佬闭上眼睛默诵着，然后睁开眼睛反问：“你还记得，谁说过这句话吗？”维克多当然记得，这是哈里·德莱蒙检察官救他走出戛纳拘禁所后，两人临分别时，德莱蒙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紧抠着喉结的手，松开了。

“妈的，你差点掐死我！检察官知道你在乌拉圭河上游的遭遇，他就派我来保护你……”东欧佬揉着脖颈，嘟嘟嚷嚷。

“见鬼，我不需要一个尾巴！请转告检察官，有事我会和他联系，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维克多说完，把瓦尔特手枪扔还给东欧佬，转身就走。东欧佬接过手枪，插进腋下的枪套。当他走到巷口往外张望时，维克多的身影已消失在摩肩擦背的人流之中了。

“好家伙，这个法国佬真凶狠，幸亏我当克格勃的时候，没有碰上他……”东欧佬摇头叹息，暗自庆幸。

纯金的水洒，汨汨地向外流着淡蓝色的温泉。黑色大理石造的浴缸，升腾着氤氲的水气。浴缸中一定是放了荷兰出产的浴精，整个豪华的浴室里，弥漫着一股郁金香的芬芳。玛莉格躺在浴缸中，正用海绵轻轻揩拭着自己的身体。在黑色大理石的衬托下，她的红色长发显得格外醒目，白晰的裸体也显得愈发润泽。半个小时前，玛莉格刚刚回到这间宾馆，就急不可耐地进入浴室。在这家只接待女宾的“雅典娜宾馆”里，玛莉格十天前就住进了这间豪华的套房。

此时，她一边轻轻地哼着那首美国乡村民谣《噢，我不能没有你》,一边回味着一个小时前和沙特王子哈赖姆欢爱的滋味。要用女色攫取哈赖姆王子的灵魂和肉体，并非易事——他有四个一位比一位美丽的妻子，来到东京之后，他又被趋之若鹜的各种肤色的女郎所包围。
圣女首领玛莉格的东京之行，随行的有四位精心挑选的圣女，可哈赖姆并没有为她们的魅力所迷惑，仅对玛莉格表示了男人的兴趣。于是，玛莉格只得亲自出马了，她使出了全身的解数，终于使王子折服于她的媚力。

哈赖姆逃出了侍从和其他女郎的包围圈，在上野的一家温泉旅店与玛莉格幽会。在那家名士豪门从不屑光顾的温泉旅店里，哈赖姆卸下了沉重的头衔，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沙漠骑士，狂热地扑向玛莉格在他纵情享乐之时，玛莉格的教义渗入了他的灵魂……最后，他主动要求再次和她幽会，并倾听天国之父的声音。

“莫纳主教，我没有辜负您的使命！”玛莉格一边清除着哈赖姆留给她的痕迹，一边在想念莫纳主教那棕熊一般的身躯，她不无气恼地想到，此时他可能正把那法国小妞碧姬拥在怀里。洗浴完毕，玛莉格打开花水洒，她从浴缸中站起身来，准备淋浴。突然，帘绸猛地掀起，一双粗壮的手伸了进来。捏住了玛莉格的脖子，将她拎出了浴缸。

“呃——！”玛莉格一声惊叫，四肢乱舞。那双手毫不容情，将她拎出了浴室，扔在卧室的纯羊毛地毯上。玛莉格抬头，定睛一看，不禁魂飞魄散。这个闯入者，不是别人，正是弗朗索瓦·维克多！

“你这条毒蛇，我杀了你！”面色铁青的维克多，眼喷凶光，他厌恶地瞥了一眼玛莉格两腿之间的玫瑰花，啐了一口，又伸出双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杀了她，为海伦娜报仇！”有一个声音，在维克多心中呼喊，他的双手越掐越紧。玛莉格在地毯上弹动着，口吐白沫，翻起了白眼。可这时，维克多的双手却渐渐放松了，他克制着自己，放开了手，站起身来。玛莉格抚摸着喉咙，发出一串咳嗽后，她声音嘶哑地说：“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你这个该死的警官，一点也没有法国佬的风度……”维克多不回话，叼起一支烟，点着了火。生命又回到了玛莉格的身上，她盯着眼前的这个男子，惊惧渐渐消失了，因为她相信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求求你，别杀我，你失去的，我会全部加倍补偿你……”玛莉格喃喃地恳求，迎着维克多的眼晴，她的浑圆的大腿开始缓缓张开。

“我不想杀你，更不想强暴你！我只想和你好好谈谈，请你将你所知道的有关莫纳·萨博瓦的一切都告诉我，我就放了你。”维克多喷着烟雾，在床角坐下了。

“不，这是不可能的……主教大人是我们的灵魂，我绝不会出卖他……”玛莉格荡笑着说。

“啪，啪！”维克多狠狠摔了她两个耳光。鲜红的十指印，出现在玛莉格的面颊上。玛莉格一甩长发，竭斯底里地叫道：“不，不，你还是来强奸我吧，来杀了我吧，我宁肯死，也不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维克多双手抱臂，冷笑着：“你就这么忠心于你的主教？你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工具！你要是死了，他难道会为你而伤心？你要是死了，真能进玫瑰色的天堂？！”犀利的诘问，一针见血地击中了玛莉格的要害，她沉默了。“你真想死，那好办，但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维克多说，打开了他带来的那个皮箱包，取出了几只满装液体的大玻璃瓶。

“这是我特地配制的硫酸、盐酸混合液，它能腐蚀所有的东西。”维克多打开玻璃瓶盖，从茶几上拿起玛莉格的指甲剪，扔了进去。瓶中的液体猛烈地沸腾起来，瓶口处腾起了浓浓的白烟，不一会儿，指甲剪就消失了。

“我不得不仿效你们的残忍手段。我要请你喝下这可口的玩艺，让你的喉管和胃肠都断成一时一时。我还可以把这玩艺，泼到你的脚上腿上，让你亲眼看见你的肉冒着气，一片一片往下掉，让你变成一具极其丑陋的尸骸，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在维克多的讲述声中，玛莉格大汗淋漓，全身缩成一团，剧烈地喘着气。

“来吧，小姐，请喝呀！”维克多一手扯住玛莉格的头发，另一手将玻璃瓶凑近玛莉格的嘴唇。

“不，不，饶了我！我说，我说……”玛莉格惨叫道。维克多放开了她，他坐下了，又叼起香烟。

“好吧，慢慢地说，从头说起。”玛莉格失色的嘴唇翻动着，她开始吐露“玫瑰天国”教团所有的隐密……


五

“什么,你们又扑空了？！”莫纳主教拍案而起，阴鸷的双眼，怒视着书案前的拉斯莫和碧姬。碧姬垂着头，沮丧地站立在那儿。拉斯莫教士，却坦荡地面对着莫纳的目光。

“主教大人，我们消灭了那海岛上的一切生物，可就是没有见到那个IAP。”拉斯莫教士说。

“你说，会不会有人走露了消息？”莫纳主教瞥了一眼碧姬，问拉斯莫。

“我想不会。”拉斯莫回答。莫纳主教抑制住怒气，绞着自己的手指，说：“亲爱的拉斯莫，请原谅我的暴躁！我们所有的计划，一切都进行的极为顺利，除了这一件事……好了，不说了，你去休息吧。”脸部泛起微笑，莫纳主教朝拉斯莫挥了挥手，这毕竟是这位教士首脑第一次失误。

“主教大人，那法国警官一定是离开了里约热内卢，我想……”

“好了，好了，你走吧！”拉斯莫面无表情地朝莫纳鞠了一躬，转身离去。宽敞的舱室里，只剩下莫纳和碧姬两个人。莫纳炯炯的目光，直视着碧姬的眼睛，虎视眈眈。银白色的豪华游轮“维纳斯号”,已驶出了摩纳哥海域，往大洋深处驶去。夜海茫茫，轮机声突突。隔着舷窗可以看到，又一架NH90型直升飞机，在前甲板上降落。刚才，碧姬和拉斯莫，就是乘另一架直升飞机，从南美洲赶到这里的。不知为什么,今晚直升飞机起飞的起飞，降落的降落，显得特别忙碌。

“好了，我的女儿，我相信你灵魂的忠诚。”莫纳主教收回目光，说：“我一贯主张，肉体可以交换，可以出卖，但我不能容忍灵魂的背叛。尤其对我的信徒，我要求有绝对忠诚的灵魂。”

“主教大人，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背叛您……”碧姬说。

“很好，有朝一日，也许你的肉体，能接纳我的幽灵……好了，不说了。”莫纳主教牵着碧姬的手，走到舱室正中的小圆桌前，两人坐下了。莫纳主教一按电钮，舱室回壁的绒幔徐徐合上了，遮住了所有的舷窗。同时，舱角的一道玫瑰色的光束亮了起来，斜照着这张小圆桌。莫纳主教掀去桌面上的一个金属网罩。

碧姬惊呆了，她看到圆桌的黑天鹅绒布上，赫然竖着一个带颈部的人头！在此之前，碧姬从未见过主教的这个圣器。莫纳主教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部，嘴里念念有辞地默祷起来了。随着莫纳主教的默祷，那颗人头紧闭的眼脸颤动了一下，接着又颤动了一下！接着，人头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目光茫然而疲惫。碧姬揪住自己的胸襟，惊骇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梅里克斯，梅里克斯；请你回答我，弗朗索瓦·维克多他在哪里，在哪里？”莫纳主教双手掌心朝上，伸向人头，请求着。人头耷拉着的嘴角蠕动着，它似乎是咽了口唾沫，就要说话了。可是，不管它怎么抽动着嘴角的筋肉，张动着嘴巴，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来。怎么回事，难道是有更强大的力量，阻碍了这种圣灵的感应？莫纳主教有点着急了，他更起劲地默祷着咒语。突然，人头“梅里克斯”开口说话了，这声音不仅把碧姬吓得魂不附体，还把莫纳主教唬了一跳。因为，人头说话的声音，不是它自己的，也不是弗朗素瓦·维克多的，竟然是玛莉格的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主教大人！请饶恕我吧，我背叛了您，背叛了您……”人头用玛莉格的声音，在凄惨地呼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此时玛莉格会和维克多在一起？！莫纳主教想。不对，半个小时前，不是刚刚才收到玛莉格的“东京行动组”发来的电报？在电报里，玛莉格还在炫耀着她最新取得的战果！

“住嘴，你给我住嘴！”莫纳主教对着人头，怒喝了起来。人头“梅里克斯”不再作声了，但它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噏动。看来，这次招魂术是失败了。这是莫纳·萨博瓦使用它以来，开天辟地的第一次。用金属网罩罩起人头，莫纳主教烦躁地在舱室里踱起了步子。

“这个腌脏的世界，充满了尔虞我诈，充满了背信弃义，充满了背叛贩卖，没有一个人的心灵是纯洁的……”莫纳主教嘟喃着。碧姬呆若木鸡，不知该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东京“雅典娜宾馆”,维克多结束了他的审讯。

“嘶啦！”维克多将浴巾撕成几条，然后抓住玛莉格的左腕，别到她身后，再与右腕缚在一起。

“你，你不是说过不杀我？”玛莉格惊慌地叫道，自从她开口透露隐密，她的精神防线就完全垮了，整个人也瘫软在地毯上。在这一刻，维克多真想杀了这个变得丑态毕露的妖艳女人。但是，他想起了老艾米的话，他又一次克制住了杀机。“看到玛雅人的古堡里你给我玉米粥喝的份上，这一次我不杀你。我绑起你的手脚，只不过是让我走得轻松些。我想，从今以后，你应该离开你的那魔鬼邪教团，找一个地方去隐居起来，忏悔你以往所犯下的罪愆。当然，你可以再回到莫纳·萨博瓦的身边，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继续犯下种种罪行。不过那样话，别让我再见到你，下一次我就不再放过你了！”维克多缚起了玛莉格的手腕和脚踝，起身离去，走出了豪华的套房。望着他矫健敏捷的身影消失了，蜷屈在地毯上的玛莉格唏嘘痛哭了起来，泪流满目。

然而，玛莉格的泪并非是忏悔的泪，她只是觉得对不起莫纳主教，她背叛了他，她出卖了他，还有就是对这个法国警官的刻骨仇恨——在玛莉格的诱惑下，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抵御住她玫瑰色的罗网，这个法国警官不但抵挡住了她的美色，还掏出了她心中有关教团的所有秘密……维克多走出“雅典娜宾馆”,把手提箱包扔进了花树丛中，他招了一部计程车，直奔东京闹市区。一个钟头之后，通过东京中央局，维克多给巴黎中央局的哈里·德莱蒙检察官，发了一份长长的电传。

在这份加密的无线电传真的结尾，维克多加上了这么一句：“感谢您给我派的那个护卫，他真是一个不错的保镖，但我不需要他。”又过了一个小时后，从法国的马赛、科西嘉岛的卡利阿里，从意大利西西里岛的巴勒莫，从西班牙的巴伦西牙，甚至从突尼斯的斯法克斯，一艘又一艘的快艇，满载着全副武装的警察，驶出了海港，驶向地中海的大洋。他们都在茫茫的夜海中，搜寻着那条名叫“维纳斯号”的豪华游轮。这是搜捕萨博瓦的第一次国际联合行动！

银白色的“维纳斯号”在茫茫的夜海中，平稳地行驶着。夜已深沉，许多舷窗内的灯光都已熄灭。可是，透过一个舷窗的窗帘，可以看到这间小舱房内亮着灯。小舱房内，高大偻佝的拉斯莫，虔诚地跪在基督受难的圣像前，在做临睡前照例的祈祷。有着巨大鹰勾鼻子的脑袋低垂着，骨节粗大的双手交叉着，搁在胸前。

拉斯莫默默祈祷着，在感谢至高无上的万能的主。四年前，拉斯莫还是里约城爱丁甫鲁教区的一名普通的教士，他性格内向，忧郁寡欢，多年的宗教生涯，使他产生了被财富权势抛弃也被上帝抛弃的感觉，他的心口汹涌着仇恨的怒火，杀戮的欲望。是莫纳主教拯救了他，引导他走上了新路，满足了他泄忿的欲望，他从来也没有感到上帝竟是离他这么地近！在恩特雷里海岛，拉斯莫又一次大开杀戒，他的双手又一次沾满滚烫的热血，他感谢上帝又一次让他得到了满足。

拉斯莫终于祈祷完了，他拉熄电灯，脱掉外衣，慢吞吞地爬上床去。窄小的铁架床上，蒙着灰毛毯。灰毛毯下，铺满南美丛林中锐利的荆棘。不论走到哪里，拉斯莫都带着这些惩罚自己、激励自己的荆棘，它们能使他振奋，永远也不心慈手软。拉斯莫的内衣上，始终都是鲜血斑斑，他觉得自虐和杀人一样，都具有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快感。“嘟，嘟，嘟……”爬上床的拉斯莫正要躺下，床头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了话筒。

“喂，拉斯莫教士？”话筒里，传来莫纳主教的声音，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是我。”

“我预感危险正向我们降临，我决定我们立刻离开这艘游轮！半个小时后，所有教团的信徒，都到前甲板直升飞机前集中。”

“遵命，主教大人！”拉斯莫毫无倦意地回答。


第六章、主教不允许叛卖，妖艳骄矜的圣女被剥皮示众

一

恩特雷里岛的上空，悬着一轮朦胧的月亮。凄清的月光，笼罩着这座海上的孤岛。万籁俱寂，只有海涛拍岸声和隆隆的海风声。海风在紧一阵松一阵地吹着，扑面而来的海风裹卷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凑着迷朦惨淡的月光，弗朗索瓦·维克多看到，老艾米家的那幢三层楼的希腊式住宅，顶楼被炸开了几个大窟窿，仿佛有人从空中扔下了重磅炸弹。住宅围墙上的青萝藤，以及原先修剪齐整的冬青树丛，都变成了焦炭。它们曾那么猛烈地燃烧过，似乎是有人朝他们使用过火焰喷射器。

住宅大门的铁栅栏门前，横着几只猛犬的尸体，这些紧毛的大狼狗，让人用不知什么凶器剖开了肚腹，淌出了一地紫黑色的肝肠。门内鹅卵石铺成的走道旁，躺着几个壮硕的南美人，他们的身上弹洞如同蜂窝，几乎被子弹所撕裂，但他们都还紧攥着他们的枪支。走上住宅的台阶，住宅门外的阳台上，倒着两个花匠和一个厨娘助手，他们的脑袋都被子弹炸碎，血液和脑浆喷了一墙。推门进入住宅，住宅里的血腥味更浓郁了。走道里，横七竖八地都是尸首，四处墙壁上都是弹洞。

终于看到老艾米的家人了，他的四个儿子和十来个孙子，都横尸在宽敞的客厅里。从他们被捆绑的模样来看，他们死前一定受到了残酷的审讯和拷打，死后他们有的缺腿，有的断胳膊，有的头颅和身体仅剩一根筋连着。踏着被血浸泡得滑溜溜的楼梯，走上住宅的二楼，这儿卧室里的尸体全是女性，年老的被南美丛林的砍刀剪得血肉模糊，年轻的全都赤身裸体，下身淌血，腹胀如鼓……老艾米，老艾米在哪里？在楼下的厨房里，维克多终于见到老艾米了。

他被吊在屠牛的钩上，尖利的铁钩穿透了他的脊梁骨，他的全身没有一块好肉，不是被开水泡过，就是被烟头烫过，被老虎钳夹过——看样子，凶手们曾长时间地折磨过他。老艾米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有条条伤痕，他耷拉着硕大的白发苍苍的头颅，但他的眼睛却没有闭上，变得混浊的瞳仁直盯盯地看着维克多。

“老艾米，老艾米呀——！”维克多大喊一声，从床上醒来。浑身冷汗涔涔，维克多一骨碌翻身坐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个恶梦太可怕了！说是做梦.又不像做梦，它是那么清晰.就像在眼前一样。

“怎么啦，维克多，怎么啦？”睡在隔壁房里的美雅子，赤着脚跑了过来，仅穿着睡衣。

“我梦见，老艾米和他的一家，都被人杀了，真太可怕了……”

“真的？不.不要紧，我听说做梦和现实，是恰好相反的！”美雅子天真地说，抚了抚维克多的栗色短发。

“不，这不是做梦，这是感应……和真的一模一样，我伸手都能摸得着他……”维克多的牙齿打颤，浑身发冷。自从接手侦破“玫瑰天国”教团以来时常产生的那种惊悸感、恐惧感，又攫住了他。随着一天比一天接近目标，这种感觉与伴随着的幻象，越来越频繁地出现，致使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神经病。

“亲爱的，别担心，你晚太紧张，太劳累了。”美雅子笑吟吟地说，为维克多倒了一小杯红葡萄酒。维克多几口喝干了酒，渐渐恢复了镇定。腕上的手表，指着凌晨四点，日本东京的新大谷饭店，正沉浸在最静谧的酣睡中。

“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维克多有些歉意地对美雅子说，缓缓倒上了自己的床。

“我不睏，让我再陪陪你，好吗？”美雅子说，带着少女的娇态，侧身倒上了维克多的床，将头伏在他的胸膛上。维克多情不自禁地抚了抚她轻柔如云的黑发，又吻了吻她的前额。

“我觉得，老艾米一家绝不会被人害死，他们是那么好，那么向往和平宁静……”美雅子还在安慰维克多。

“我想也是的，他是我所认识的最好的黑人，他只想养好他的马，他对这个世界持宽容的态度……好了，别再提我的荒唐的梦了。”

“亲爱的，我能向你提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你为什么不吻我的唇？”

“这……”

“难道你还在思念那个海伦娜，或者是碧姬？”

“不。是你的年轻，是你的美好，使我妒忌，使我害怕……我所爱的女子，一个个都遭到了厄运，我不敢再拥有你，我……我有心理障碍。”

“感谢你的真心话！亲爱的，我相信，你的心理障碍总有一天会消除的。”美雅子的双眼里闪着泪光.她勇敢地在维克多的唇上轻轻一吻，起身离去。

“美雅子！”维克多叫道。

“什么事？”美雅子停步，转身回头。

“我想，我们明天应该离开这里，早晨你起床后，给总台挂个电话，订两张机票。”

“回里约热内卢？”美雅子惊讶地问。

“不，去美国芝加哥！”维克多回答。美国第二大城市芝加哥，繁华美丽。芝加哥密执安湖畔的“西尔斯大楼”，高耸入云。弗朗索瓦·维克多和美雅子，走进了这座全世界最高的大楼，登上了电梯。电梯载着他们，飞速地朝顶楼升去。电梯里.西装革履的维克多，看了一眼美雅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美雅子穿着西装和短裙，结着领结，手里拎着一个精巧的公文包，活脱是一个年轻美貌的女秘书。尽管是第一次外出协助维克多，但美雅子神情自若，面带微笑，没有一点儿慌张，就像是去完成总公司经理交给的公务。

好姑娘，维克多不禁在心里赞道。这一次，远赴芝加哥，维克多是冲着何塞·洛佩斯而来的——据玛莉格这个妖艳女子透露，洛佩斯是一个数据库，他掌握着许多连她也不知道的“玫瑰天国”教团的秘密。昨天夜里，维克多和美雅子一到芝加哥，维克多就打电话给洛佩斯。维克多谎称自己是南非的一位钻石商，想请洛佩斯为他稽核在美经销部门的账目。在电话里，维克多和洛佩斯约好了今早九点半，在他的事务所见面详谈。

放下话筒后，根据洛佩斯的嗓音，维克多的脑海里勾勒出了他的模样——一个干瘪的南美小老头，有着一对猫头鹰般灵活的睛睛。电梯升到了第八十七层，停止了。维克多和美雅子，走出了电梯。他们沿着宽阔的走廊，往C道87026室走去。位于走廊尽头的这间房门口，挂着“何塞·洛佩斯经济律师事务所”的镀金铜牌。玻璃弹簧门开开合合，许多人在进进出出。看样子，何塞·洛佩斯的生意，十分兴旺。

“美雅子，记住，潘比亚斯先生和何塞·洛佩斯已有预约，”房门外，维克多交代，“你一定要亲自见过他，就说潘比亚斯先生有要紧事不能前来，然后把这个交到他手里。”维克多摸出一个白色信封，交给美雅子。美雅子接过信封，放进公文包，她沉稳地朝维克多点了点头，径直走进门去了。退回走廊，在告墙的皮沙发上坐下了，维克多叼起了香烟，警觉地朝周围一睃巡。不，在这座大都市的森林里，人人脚步匆匆、忙碌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有注意他。维克多点着了烟，吸了几口，悠然地喷着烟雾，架起了二郎腿。可就是这时，他看到美雅子走出了房门，神情沮丧。

“怎么了，这么快？”维克多迎上前，问。

“唉，没见着他……”

“怎么回事？”

“他的女秘书说他不在，我再三追问，她才告诉我，洛佩斯先生今早去阿联酋了！”

“那个信封呢？”维克多急问。

“我没交给她，喏，在这里。”

“你做得太对了！”维克多接过信封，撕得粉碎，塞进了金属烟灰桶。

“走吧，我们快离开这里。”维克多说。

“我们去哪里？”

“先去洛佩斯的住宅，查查他是否躲在家里。如果还无下落的话，再去机场查查登机名单，看看他是否真的去了阿联酋。”在何塞·洛佩斯的住宅，美雅子冒充是经济律师事务所的雇员，要交一份要文给老板。看门人阻拦住了她，他说何塞行生今早已经出了远门，他亲眼看见何塞的轿车上装上了几个大箱子。立即赶到机场。可是，在所有的登机名单上，都查不到何塞·洛佩斯的名字。何塞·洛佩斯失踪了。

“喂，德莱蒙检察官？我是弗朗索瓦·维克多。”芝加哥闹市区电信局的长途台话间内，维克多拨通了巴黎中央局的电话。

“维克多？你这家伙现在在哪里，我正设法到处找你呐！”话筒里，传来了德莱蒙焦灼的声音。

“这没事。你那儿的情况怎么样，有进展吗？”

“糟透了！接到你的电传后，我们想尽办法和各方面联系，好不容易才促使马赛、科西嘉和意大利、西班牙、突尼斯方面，采取了联合行动。可是，当我们的快艇，在大西洋上截住那艘‘维纳斯号’时，那游轮上只有几个醉醺醺的水手，哪有那们尊贵客人的影子！”

“哦？这么说，你又扑空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提供的情报不准确，还是你干脆是上当受骗了？你这个家伙，尽给我们惹麻烦！这不，我现在正绞尽脑汁，给法国警察总监和内务部，写情况报告呢！”

“对不起，我又妨碍您的晋升了。”

“别说风凉知！我想，我们应该尽快地见面，我不能再让你任意挥霍纳税人的钱了！至于时间和地点，我会想法通知你的。”

“好吧，悉听尊便。”维克多怏怏地放下了话筒。莫纳·萨博瓦又一次溜了，像一条脱网而去的虎头鲨。看来，何塞·洛佩斯等人的失踪，绝非偶然。

暮色低垂，芝加哥浮在昏黄的暮霭里。维克多和美雅子肩并着肩，徒步走回他俩下榻的希尔顿饭店。一整天的劳而无功，使他俩十分疲惫。十字街头，正要过马路时，维克多看到路口矗立着一个小报亭。心有所动，维克多买了几份英文版的《巴西日报》，揣进西装上衣。回到饭店的套房，美雅子直奔电冰箱，去取矿泉水。维克多一屁股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报纸，飞快地浏览着。这报纸是两天前发行的，好几版刊登的都是巴西两党竞选的消息。翻到了“社会新闻”版，维克多一瞥报纸，不禁如雷轰顶，大叫了一声；“啊！”

“怎么啦，亲爱的？”美雅子拿着两杯加了苏打的矿泉水，奔了过来，凑近了报纸。报纸的头条上，赫然刊登着血淋淋的消息：恩特雷里岛牧场，遭不明身份的匪徒洗劫，牧场主奥利弗·迪西家族除一人外全部丧身，同时被枪杀的还有三十几名雇工！配发消息的，还有一张老艾米——奥利弗·迪西的巨幅彩照，照片里死去的老艾米浑身伤痕，圆睁着双眼！这么说，那恶梦并非是梦魔，而是真实的现实。所谓的心灵感应，在生活中的确存在。老艾米并不想攻击任何人，却遭到了如此惨祸，屠杀他们一家的匪徒真是丧尽了天良！

“维克多，维克多，你怎么了？你……你说话呀！”美雅子抚着面色铁青、两眼发直的维克多，哭着叫道。

“我没事，我想喝酒，给我倒威士忌！哈，哈，哈，哈！”维克多大笑了起来，这笑声如同狼嗥。


二

在巴拉圭西北边境的圣米格尔河畔，在河畔茂密的丛从里，有“玫瑰天国”教团最新开辟的一处营地。无数简易的平板房，簇拥着一座别墅式样的三层砖楼，在这座豪华别墅的顶楼上，竖着四个瞭望台，和一架巨大的抛物形接收天线。从大西洋乘直升飞机逃离“维纳斯号”的莫纳主教等一行人，三天来就居住在这里。这天傍晚，直升飞机又载来了一个远方来客。夜晚盛宴后，莫纳主教和远方来客，一起坐在别墅的娱乐室里，观看客人带来的录相带。对一般人来说，这盒录相带没有丝毫的娱乐性可言。

既没有配音，更没有配乐，整盒录相带拍的都是工厂、车间和实验室，只见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在忙忙碌碌地操纵着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整部片子显得异常单调和沉闷。然而，莫纳主教却睁大着眼，看得津津有味，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粗大的雪茄。那个四方脸、戴无框眼镜的远方来客，时不时地俯在主教的耳边，窃窃私语地为他讲解着什么。听了他的讲解，莫纳主教的神情，显得更是兴奋，连点雪茄烟的手，都微微颤抖了。

人们只知道，这个远方来客绰号叫“影子博士”，他是负责实施莫纳主教某项实验工程的首脑，自从主教暗中收购了“艾米斯德尔光学研究中心”和“塞宾斯基生物工程研究所”后，他就经常出现在主教身边。单调沉闷的片子，终于放完了。莫纳主教激动地站起身来，抚摸着客人的脑袋。这“影子博士”却躬着腰，使劲地吻莫纳主教的手。

“博士，您的客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我想，我们的圣女会为侍候您而感到荣幸的。”莫纳主教笑着说。

“尊敬的主教大人，请原谅，我今晚必须赶回去，那儿有一个文件还等着我回去签字呢！”远方客人诚恐诚惶地说。送走了“影子博士”后，莫纳主教回到了娱乐室；刚端起一杯咖啡，教士首脑拉斯莫走进来了。拉斯莫的神色，十分阴郁。

“拉斯莫，今天是个好日子，你怎么黑着个脸，难道是你使圣母怀孕了？”

“主教大人，我不得不破坏您的好心情。我刚接到一个坏消息，何塞·洛佩斯接到我们的通知后，没有去阿联酋，他……他失踪了！”

“真有此事？混蛋！”

“据核查，他的账目上，有一亿三千多万美元的虚账，也就是说，这笔巨款落入了他个人的腰包……”

“哦？这么说，他仅仅是为钱而躲藏起来？这倒好办！你应该明白，我们是怎么处置那些叛离的教子的。”

“当然。不过，他……他不是一般的教子。”

“不，在我们的教团，人人一律平等，谁也不能特殊！”

“我明白了。晚安，主教大人。”拉斯莫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当他和主教交谈时，楼外响起直升飞机降落的声音。拉斯莫刚走，兰迪尔教士兴冲冲地推门而入。

“主教大人，圣女首领玛莉格回来了！”教士副首领兰迪尔，禀报。莫纳主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阴笑，他慢吞吞地站起了身来，说：“兰迪尔，你把她带到我的卧室去！”妖艳的玛莉格，走进了莫纳主教的卧室。这幢别墅，可以说是斯布雷特镇外那栋别墅的复制品，结构样式和内部摆设毫无二致，主教的卧室也是一样。这使玛莉格感到十分亲切，她熟悉地走向浴室，脱光衣服后，跳进了浴缸。披散着金红色的头发，抹着两个弹动着的乳房，玛莉格任凭花洒的温水，冲刷着自己白晰丰满的身体。

此时，玛莉格的心情十分复杂。这一次东京之行，玛莉格也可以说是“不辱使命”，她终于完全俘虏了哈赖姆王子灵魂和肉体，他抛弃了他的真主和先知穆罕默德，加入了“玫瑰天国”教团，并答应参加下一次的“升天祭”。此后，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玛莉格觉得还是要回到莫纳主教身边，她离不开教团，离不开他——倘若这样，她便变得毫无价值。

玛莉格觉得，自己虽然出卖了莫纳主教，那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势下仅此一次，纯属“偶然失足”，自己的灵魂和肉体，还是属于教团属于莫纳主教的。此时此刻，沐浴中的玛莉格心里充满了疚愧，她决心又以更加勤奋的工作，弥补过失，报效莫纳主教。玛莉格正这样想的时候，她看到浴室的门开了，披着短浴袍的莫纳主教出现在浴室里。

“主教大人！”玛莉格跳出浴缸，跪倒在白瓷赛珞珞地上。

“我的女儿.祝贺你成功归来。”莫纳主教微笑着说，和往常一样抚了抚她的头顶。玛莉格站起身来，用高耸的乳房蹭着莫纳主教的胸膛，帮他除去了短浴袍。莫纳主教黝黑强壮的右臂，揽住了玛莉格纤细的腰肢，两人搂抱着走向浴缸。每次玛莉格外出执行任务回来，莫纳主教都显得格外兴奋，这一次也不例外。揩干身体回到大床上后，莫纳主教变得狂放粗暴，将玛莉格翻转得如同飓风中的花朵……

“啊，啊——！”在主教的策动下，玛莉格也异常兴奋了起来，她似乎忘记了心中的隐痛，尖声娇吟着……风暴与海浪的交合，很快就达到了高潮。莫纳主教爆发之后，跌下了浪峰。他们就谈起了玛莉格的东京之行。莫纳主教很详细地问起了前前后后的情节与细节，没放过任何有趣的小事。

“哈，你是我最出色的圣女！”莫纳主教由衷地赞道。接着，他们又谈起了弗朗索瓦·维克多。

“拉斯莫和碧姬，前往恩特雷里岛，可是又没逮住那个法国佬，看样子他的确不简单！”莫纳主教说，然后就问玛莉格，上次在玛雅人的古堡里，她见到了维克多，到底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玛莉格便详尽地为主教讲述那一次的情况，以及她眼中的维克多。

“哦，原来他只不过是一个这样的家伙！”莫纳主教说。

“喂，那天夜晚你在东京给我发电报，是在见到他之前还是之后？”忽然，莫纳主教似乎是毫不经意地问。

“当然是在见到他之前罗！”玛莉格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糟了，她掉入了莫纳主教的陷阱！

“这么说，你在东京见到了维克多？！”玛莉格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已僵硬了。

“你在东京，怎么会见到他，快回答我！”而玛莉格只能抽着冷气，全身冷汗直流。

“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你这个臭婊子，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莫纳翻身坐起，双眼直盯着缩成一团的玛莉格。他的双眼里，射出的是可怕的威慑人心的怒火，是圣与灵的鄙夷！

“主教大人，饶恕我吧……”玛莉格翻滚下床，跪伏在主教黝黑的脚前。于是，她哆嗦的嘴辱中，吐出了一切经历。

“你这个贱货，你竟敢出卖我，出卖上帝的使者！幸好，我早有感知，否则我早被钉在十字架上了！主啊，惩罚这个卑鄙的贱人吧！”莫纳主教对天长啸。

“主教大人，饶恕我这一次，我一定将功赎罪，求求您，求求您了……”从未见主教如此震怒，玛莉格伏在他的膝下，用失血的唇不断亲吻他的脚背和脚趾。可是，莫纳主教冷酷的手，却毫不容情地伸向床头的电钮。电铃声响过之后，兰迪尔教士应声而至。

“我把这个布鲁诺家族的肮脏东西，这个出卖我们教团的女犹大，交给你处置！”莫纳主教指着脚下战栗的玛莉格，说。

“主教大人，您打算开恩，让她死得利索一些，尽快下地狱吗？”兰迪尔望着主教，巴眨着眼睛问。

“不，请你剥下她的皮！”莫纳主教说。两个小时后，玛莉格被带进营地的屠宰棚。此时的玛莉格，已被兰迪尔等一帮教士折腾得奄奄一息，全身瘫软，形同一块破布。往日的玛莉格妖艳骄矜，早引起一班教士的嫉恨，但她是主教的掌中明珠，尽管这些黑衣教士唾涎欲痛，可谁也不敢斗胆碰她。今天，众教士们终于解了馋。他们将玛莉格带进一栋小木屋，轮流扑向这盘可口的鲜嫩的佳肴，大吃大嚼，几乎淘空了这白种女郎的五脏，榨干了她的体液。屠宰棚旁，酣熟的印第安人马鲁加被教士们推醒了。

肮脏的丑陋的马鲁如，是营地的屠夫，这个印第安人有一手剥人皮的绝活，他能在三十分钟内完整无缺地剥下一张人皮。马鲁加揉着惺忪的睡眼，他看到那个待剥皮的白种红发女人，已被教士们拉开加肢，锁在木板壁上的铁环里，不禁摇头轻轻叹息。尽管惨遭众教士蹂躏，玛莉格的裸体仍十分美艳，身体曲线性感迷人，精心养护的皮肤白晰光润。看到这个肮脏的印第安人走近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剥皮用的三角形宽刃利刀，并嗅到一股他身上浓烈的汗酸、羊骚和劣质烟草的混合臭味，玛莉格目眦欲裂，惊恐万状地睁圆了双眼。

可是，她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的嘴里塞满了教士们的臭袜子。她也无法动弹，手腕和脚踝都被壁上的铁环箍住，脖子也被箍得不能移动分毫。马鲁加步履迟缓，而剥皮的动作却异常利索，他拨开玛莉格额前的头发，一刀下去，从前额中线割到鼻梁鼻尖，再到人中和上唇。第二刀，从下唇的中线，割到下须，再到脖颈的铁环处。第三刀，从铁环的下方下刀，沿着身体的中线，划过锁骨，划过胸脯，划过肚腹，一直割到脐眼。

马鲁如刀法娴熟，刀口不深不浅，只割开皮肤和皮下脂肪，并不伤及肌肉层。刀口划过之后，并不鲜血泉涌，刀口处只渗出一粒粒小血珠。割了三刀后，马鲁如用刀尖一挑玛莉格的前额皮肤，用左手扯住，右手使刀，只见刷刷几下，就剥下了她右脸的皮肤，然后用图钉钉在木壁上，以防止收缩和粘结。

玛莉格的右脸，只剩下雪白的脂肪、紫红色的肌肉和汨汨鲜血，以及那个变得十分怪兀的眼球。马鲁加又开始剥她的左脸了……恐怖与疼痛，已使玛莉格昏迷了，她的下身尿水横溢，粪便也滚了出来。在玛莉格即将昏死的那一瞬间，她诅咒四年前和莫纳主教初次见面的那一时刻，她回想起维克多在东京“雅典娜宾馆”的规劝，她真后悔没有听从他的话……

第二天清早，莫纳主教邀请碧姬共进早餐。早餐桌，摆在别墅的顶楼阳台上。桌子上摆满各式精美的早点，和各式饮料。莫纳主教狼吞虎，显得胃口很好。

“喏，你看，那是什么？”莫纳主教用叉子朝远处一比，问。碧姬抬眼望去，营地小木屋前的土坪上，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木杆，杆上悬挂着一张用细木藤条撑起的东西，那东西有一张单人床单般大，呈半透明的赭红色，在晨风中摇摆、翻转。

“哦，是招魂的布幡吧？”碧姬嚼着杏仁酥饼，不经意地回答。

“不，那是一张人皮，是玛莉格的皮。”莫纳主教若无其事地，笑着解释。碧姬一惊，她定晴细看。果然，那张人皮的上方，飘浮着玛莉格的金红色的头发！

“她背叛了教团，背叛了我，所以有如此下场！从今天起，你就是圣女的首脑，你要带领所有圣女，竭诚为教团服务，为我服务。”莫纳主教说。

“不，您不能这样……”碧姬惊悸地叫道，她恶心欲呕。

“……为了这个女犹大，我们不得不让许多人撤离躲藏，我的计划也不得不重新制定。但是，我的目标是不会改变的，下个月举行的有五千人参加的‘升天祭’，一定要如期举行。至于地点嘛，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绝密不会再被出卖，除了我自己出卖自己！哈，哈，哈，哈……”莫纳主教狂笑了起来。在他的笑声中，碧姬终于呕吐了。


三

维克多第一眼见到哈里·德莱蒙，就吃了一惊：才四个月不见，这位检察官就变得满脸皱纹，两鬓染霜，像个疲惫的小老头。德莱蒙坐在街边的长条街，手中拿着一份《柏林快报》，朝走近椅子的维克多颔了颔首。这时，夏日的夕阳正斜照着勃兰登堡门，菩提树下大街上的树木正被阳光镀得一片嫩黄，一群群鸽子在人行道上降落，咕咕叫着觅食。

在这和平安谧的声音里，邻近几张木椅坐着的几个德国老妇人，正在使劲地谈论天气和物价。一个年轻的少妇，推着一辆桔红色的婴儿车，从人行道上走过，车中露出婴儿毛茸茸的小脑袋。维克多在木椅上坐下了，坐在哈里的身旁，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就掏出了一支烟卷，叼在嘴上。在柏林晤面，这时间和地点，都是哈里·德莱蒙定下的——维克多知道，这次会晤对将来性命攸关。

“你提供的线索，我们都查过了，可是都一无所获——那些人不是失踪了，就是被杀了。在这段时间里，西欧的好几家电视网，又遭到了袭击。”德莱蒙说，摸出一把爆玉米花，抛向鸽群。

“我也碰上这种尴尬的处境！不过，我得到一个可靠的情报，萨博瓦近期内将举行一次‘升天祭’，我相信只要我们利用好这个机会，就一定能逮住他……”维克多说。两人轻轻交谈，对话声被淹没有鸽群的咕咕叫声中，看上去他们就像是失意的足球教练和他的运动员。夕阳渐渐落到勃兰登堡门后去了，余晖映衬着那个头戴桂冠、赶着一辆飞驰的双轮四马战车的胜利女神青铜铸像。暮霭渐渐升起来，朦胧地笼罩着车辆川流不息的大街，街道两旁那些典型的巴罗克建筑风格的大楼，都亮起了五颜六色的彩灯。

“好，我遵照您的话去办！”临别前，信心十足的维克多说，

“不过您得多保重身体，否则活不到逮住萨博瓦的那一天，岂不可惜？”

“谢谢你的关照，我会照料好我自己。”德莱蒙回答，“对我们来说，生命是宝贵的。我的妻子患胰腺癌刚去世，我更意识到这一点。”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再见！”

回饭店的路上，维克多到路边的鲜花店里，为美雅子买了一束麝香百合。

“啊，美极了，谢谢你，亲爱的！”饭店套房里，接过花束的美雅子，高兴得像个小姑娘。维克多觉得，她的笑靥比百合更美。

“美雅子，明天我们就要离开柏林，回南美洲去！”维克多说。

“太好了，出来了这么久，我真有点想家呢！”美雅子将百合插进花瓶，拍着手说。

“是的，我们将分开走，你回巴西的里约去，而我要去的是秘鲁的利马。”

“为什么？！”美雅子呆住了。

“原因很简单，我把你拐走了这么久，该把你还给你的父母亲了！”

“不，我不是件物品，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且是一个年满十八岁有自主权的人！”

“美雅子，你不能再跟着我冒险了，我要回到南美的丛林里去，那里每日每时都可能丧失性命，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遇险的概率人人相等，危险并不管你的性别……好了，好了，我们以后再争论这些吧。现在我也要送给你一个礼物，衷心希望价钱能喜欢！”美雅子话锋一转，愁容一扫而光，脸上露出了笑颜。她转身为维克多斟了一杯朗姆酒，搁在茶几上。

“你的礼物，我没有不喜欢的。”维克多呷了一口酒，笑着说。美雅子略带羞涩地一笑，她转身轻盈地走进套房的里屋，一会儿又出来了。维克多抬头一瞧，美雅子牵出来的是一位姑娘！她也是一位亚裔黑发少女，个头和身段都酷似美雅子，也穿着白色无袖T恤和白色短裙，裸露着修长的双腿。所不同的是，她的肤色比美雅子黑，额头较暴突，又唇也较肥厚。

“她，她是谁？”维克多不禁惊问。

“她叫胡亚媚，是个越南姑娘。你喜欢她吗？”美雅子回答，神情有点儿担心。

“她就是你的礼物？”

“不错。我觉得她很漂亮。我还查过她的营业执照，她前两天刚检查过身体，绝对卫生。我想你会喜欢她的，她会使你忘记碧姬、忘记海伦娜，忘记过去惨痛的那一切……”

“见鬼，你给我找了个妓女！”维克多叫道，哭笑不得。两人用法语争执了起来，那个越南姑娘听不懂，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先生，小姐，你们别争了，我可以同时侍候你们两个人……让我们乐一乐……”越南姑娘用拙劣的英语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她脱去了T恤，露出了黑色的胸罩，和饱满的胸脯。接着，她又去解短裙上的扣搭。

“不，不！我们不需要你，你的任务完成了，你还是走吧！”维克多赶快阻拦越南姑娘，用英语说，旋即拿出一张一百马克的钞票，塞到她手中。越南姑娘更莫名其妙了，她用眼睛看着美雅子。维克多拿起她的仿鳄鱼皮坤包，一手友善地搂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出了套房。越南姑娘走了，脸上仍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维克多关好房门，回到客厅。他看到美雅子坐在沙发上，在抹着眼泪。

“我没接受你的礼物，伤心了？”维克多笑着问，抚了抚她润滑白腻的脖颈。

“我是一片好意。这么久了，你一直闷闷不乐，我想让你高兴……她的那一身衣服，也是我为你买的……”美雅子淌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

“你想把她当作你的替身，做为奉献给我的礼物？唉，你这个日本姑娘哪……”了解了她的一片柔肠，维克多感慨万端，心底也不禁涌起了一股柔情蜜意。

“你不肯要我，又不肯要她，我怎么做才能使你满意呢？”美雅子仰起脸，看着维克多，她双颊绯红，星眸中泪光点点，着实引人爱怜。

“不，我要你，我只要你！”维克多说，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你说的当真，你真的要我？”美雅子两条光洁修长的裸臂，揽住了维克多的脖颈，随着她热切的问语，她的身体也朝他贴近了。维克多又嗅到了一股少女独有的馨香，这香气使人想起深山幽谷中带露的栀子花。她的温馨，她的柔肠，她的真诚，她的香气，这一切终于点燃他心中的热情，煽起了他一向抑制着的情欲。维克多不顾一切了，他弯腰抱起了她的双腿，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卧室的那张椭圆形的大床。

“不，我自己来……”大床上，美雅子拦住了维克多伸向她的双手，她跪在雪白的床单上，脱下了自己的T恤。东方血缘的佳质，再加上南美风情与海浪的养育和雕塑，美雅子少女的胴体美得眩目，美得无与伦比！维克多又一次看到了从海浪中升起来的维纳斯女神。这一次，他能够从容地欣赏这个美妙的艺术品了。

“来吧，我的爱……”美雅子伸出双手，羞涩而含情脉脉地看着维克多，在这一瞬间，维克多真不忍心破坏这个天地共同创造的美。

“一个女人，只有得到男人，才能完全成为女人！”仿佛是猜透了他的心思，美雅子喃喃地说。维克多扑上去了，带着焦渴，带着饥饿，带着一种共同完成造物主赋予神圣使命的愿望。他遗憾他不得不带给她初次的痛苦。

“啊！”随着美雅子一声短促的轻叫，维克多终于完全进入了她的体内，阴阳两极终于合成了一体。渐渐地，维克多忘记了碧姬，忘掉了海伦娜，忘掉了世上的一切，甚至也忘掉了自己，进入了一种愉悦缥缈的无我境地。他只觉得，自己在大海中漂浮，任凭鼓涌的海浪摇晃着，眼前是碧水蓝天和雪白的泡沫，耳边回旋若有若无的美妙音乐……最后，他也化成了海浪的碎片，融入了浩翰无垠的大海。从梦一样的美景中醒来，维克多发现，在雪白的床单上留有美雅子的鲜血，就像是一束美丽的樱花！

“我已经是你的了，请别离开我！”美雅子吻着他的手，再一次恳求。这一次，维克多无法推托，他终于点了点他沉重的头。一个星期后，维克多和美雅子离开了秘鲁的利马，回到了巴西的里约热内卢。重返故乡，美雅子十分兴奋。维克多却心情沉痛，在这座城市的恩特雷里岛，他失去了救命恩人和最要好的黑人朋友。泛美航机飞抵里约，已是夜晚，整夜城市灯火璀璨，映红了大半个天空。偕美雅子走出机场，维克多招手叫了辆计程车。

“去‘阳光饭店’！”坐上了计程车后，维克多对那个满腮胡须的司机说。

“是，先生！”计程车开出了机场，沿着通往城区的高速公路疾驶。车后座上，维克多回想着这几天来在利马的人和事，有点儿昏昏欲睡。这一星期日夜奔波，他疲累不堪了。维克多靠着美雅子的肩，打个盹醒来，突然发现行车的方向不对。

“喂，伙计，你应该向右拐弯！”维克多对司机说。

“前面的路口堵塞了，只能绕道走。”司机边解释，边加快了车速。维克多回头一瞧，发现车后紧跟着的那辆白色的“法拉利”跑车，还紧随不合—从机场开始它就紧盯着这部计程车。

“喂，快停住，我们要下车！”司机毫不理睬维克多，他加大油门，计程车疾驶进城市的海港区，码头上的起重设备和载重汽车扑面而来。

“停下，再不停我就杀了你！”维克多拔出贝雷特，隔着铁栅栏，顶在司机的后脑勺上。

“别开枪，我这车上装着一百磅烈性炸药，只要你一动，我就按电钮。”司机冷笑着，望着后视镜里的维克多说。这时，风驰电掣的计程车，已开进了一处废弃的码头，在空地上兜了半个圈子，停住了。维克多一手持枪，一手拉着美雅子，跳出了计程车。突然，安装在高处的几盏探照灯亮了，光束集中射到维克多身上。

“久违了，弗朗索瓦先生！”从后面追上来的那部法拉利跑车中，跃出了一个黑人青年，他朗声向维克多问候。维克多定睛一瞧，不禁呆住了。这个黑人青年，正是弗索尔·艾米的小孙子—小艾米，老艾米一家的唯一幸存者！灾难能使人迅速成长，这个十四岁的黑人少年，神情和姿态已经像一个青年人了。

“你好，小艾米！”维克多迎着他，张开了怀抱。


四

把来自世界各地的五千名信徒，集结到南美洲的某个偏僻的角落，这不啻是个宏大的工程，其难度甚至超过了组织一次奥运会。尤其是在当今这个通讯、新闻高度发达的社会，消息特别容易走露；尤其在这五千名教子中，绝大部份是引人注目的著名人物，他们的行踪特别使人感兴趣；尤其是国际刑警组织，正在追踪教团，这是潜在的最大危险。因此，在莫纳·萨博瓦主教眼里，举行这次“升天祭”，是他个人向全世界的挑战。有了以往数次“升天祭”积累的经验，他胸有成竹，踌躇满志，运筹帷幄。

巴拉圭圣米格尔河畔“玫瑰天国”教团的营地，一时成了指挥这次战役的前线司令部。奉莫纳主教之命，几处大型的营地已在秘鲁地修建，谁也不知道这些营地中哪一处将真正派上用场。奉莫纳主教之命，世界各地的信徒或信用假名，或冒名顶替，纷纷以旅游观光、贸易商谈、巡回演出、探亲访友等名义，来到了秘鲁的利马、巴西的里约热内卢、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巴拉圭的亚松森、玻利维亚的拉巴斯等南美都市，等待着教团最后的指令。

奉莫纳主教之命，原先在世界各处进行绑架、袭击、凶杀的黑衣教士们，全都回到了南美洲的丛林，他们带领着全副武装的教子，沿着哥伦比亚、巴西、秘鲁三国交界的普图马约河设防，封锁了所有的小路。主教给他们的命令是：检查一切过往行人，有嫌疑者，格杀勿论。奉莫纳主教之命，拉斯莫教士已经弄到了足以使六千人丧命的氰化钾，这些剧毒药物已经存放在莫纳主教的保险箱里——这次“升天祭”绝非是上次那种演习，它将使全世界再一次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奉莫纳主教之命……

夕阳落下山后，，雨林畔的营地便显得分外凉爽。凉风习习，吹拂着薄如蝉翼的红色短裙。碧姬在别墅的阳台上徜徉，心情忧郁。这些天来，这法国少女感到了世界末日的恐怖，感到上帝即将对她进行末日审判。在“升天祭”的名单里，她看到了所有被她捕获的猎物——小布鲁克斯父子、南非钻石巨商、日本银行家、亚洲宝石矿场主……这些人都将在这次“升天祭”中丧身。尽管碧姬对这些家伙毫无好感，但又觉得这样剥夺他们的生命，似乎太……残酷了。

夕阳余晖中，玛莉格已经风干了的皮，还在营地那边的木杆上飘晃着，这对碧姬似乎是一个警示，她不敢再往深里想。随着“升天祭”各项准备工作的逐步就绪，莫纳主教变得越来越亢奋了，性的欲求也越来越强烈。在客厅，在餐桌前，在写字桌上，甚至当着众教士的面，莫纳主教常迫不及待地扒下碧姬的三角裤，兴之所至地发泄一通。似乎碧姬并不能让他满足，莫纳主教还召来布林娜、奥菲娅、艾丽丝等各种肤色的圣女，肆意淫乐一番。

除此之外，他还经常到信徒中去挑选年青貌美的崇拜者，像雄狮拥着七八只雌兽，在他的寝室内狂野地嬉戏。当淫戏声充斥耳膜的时候，碧姬常无端地想起黄昏时静谧的塞纳河，想起弗朗索瓦·维克多，想起他温柔的爱抚，和他甜密的吻……这时她的心中便充满忧伤。
然而，她的忧伤不能在脸上流露出来，她还得笑，还得尽心尽意地去侍奉莫纳主教！在阳台上徜徉的碧姬，这样警告自己。这时，她听到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看到一架NH90型直升飞机从天而降。直升飞机停在别墅前的草坪上，响起喧哗的人声。

别墅里的人涌出了大楼，其中也有好奇的碧姬。隔着昏暗的暮霭，人们看到，拉斯莫和几个持枪的教士，走下了飞机。紧接着，矮小干瘪的何塞·洛佩斯被押下了飞机，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原来，何塞·洛佩斯这个教团的财务总管，被金钱迷住了心窝，他贪污了一亿三千万美元，隐藏到了意大利，妄图利用这笔巨款买通“黑手党”给他以庇护，可还是被拉斯莫给逮回来了。至于那个金发的高挑美女，据说是洛佩斯的情妇——意大利歌剧院的著名女中音，洛佩斯的背叛和堕落，或许就是她唆使的。

在众教士的押解下，何塞·洛佩斯失去了往日的老成持重的仪态，变得十分卑琐，秃脑门上淌着冷汗，猫头鹰似的眼里闪着惊恐的光。反之，那个意大利美女倒神态自若，迈着大步，露出筋肉饱满的一双大腿。他俩被押解到了别墅前。这时，安装在楼顶的碘钨灯亮了，明晃晃地照耀着院落。

“哈罗，何塞·洛佩斯先生！”身体魁伟的莫纳主教出现了，照例披着那件日本式的短浴袍，裸露着粗壮的大腿。

“主教大人，我……我有罪……”洛佩斯嗫嚅着说。

“你罪不可恕！你为了钱，背叛了上帝。”莫纳主教呵斥。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我会再为教团赚很多很多的钱……”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们要处死我？！好吧，好吧，我罪有应得……不过，请你们放了这个女人吧，看在过去的份上，她跟这事没有一点关系！”

“至于她，我们另行处理。好了，执行吧！”莫纳主教脸上漾起淫笑，朝众黑衣教士一挥手。几个黑衣教士扑上来，三下五去二，就把何塞·洛佩斯剥得精光。剥光的南美小老头，瘦得就像一只小公鸡。另外几个教士，推来了一辆带轮子的绞车。这部绞车，有五个铁环，铁环后的螺杆连结着绞盘，转动绞盘铁环之间的距离，便越变越大，直至把被绞者拉成五个碎块。

“啊——！”洛佩斯一见绞车，便杀猪似地叫了起来。众教士不由分说，将他抬起来，把他的四肢和脖颈各箍入一个铁环。

“再见了，洛佩斯先生！”拉斯莫教士笑道。五个教士开始转动绞盘，洛佩斯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惨叫。绞盘吱吱地转动着，不一会儿洛佩斯就没有了声息，又过了一会儿，人们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叭叭声响，有如开香槟酒瓶的声音，洛佩斯身体一下子变得棉花般地柔软。再过一会儿，洛佩斯终于裂成了五个部份，血淋淋的肉脏流出，推了一地。拉斯莫放出了几只大狼狗，疯狂地抢夺起这些肝肠，将弄脏的院地打扫得一干二净。在围观的人群中，碧姬的脸变得雪白雪白，她想走开，却不敢抬腿。清凉的晚风，渐渐吹散了鲜血和粪便的恶臭，绞车也被人推走了。

“主教大人，该如何处置这个意大利女人？”教士首脑拉斯莫问。莫纳主教没有回话，他笑眯眯地盯着那个女人，她的外貌恐怕使他想起了玛莉格。把洛佩斯抬上绞车时，这个意大利女人就吓得魂不附体，她低着脑袋缩在一旁，簌簌发抖，掩住耳朵以免听见情夫临死的惨号。这时，几个黑衣教士已经急不可耐，撕掳着意大利女人身上穿的半透明的肩带晚裙。

“我把她赏给你们，由你们处置！”莫纳主教说。一听此言，黑衣教士们兴奋地一声嗥叫，七手八脚地剥起意大利女人的裙子来。

“主教大人，这个女人年轻漂亮、气质优雅，您能否开恩，让我们圣女增添一名新的成员？”碧姬慢慢地蹭近主教，在他的耳畔说，同是女人，她的天良未泯。

“不！虽然我的教士喜欢使用意大利生产的武器，但我不喜欢意大利人，尤其不喜欢意大利女人！”莫纳主教横了碧姬一眼，不屑地说。那边，黑衣教士们已撕碎了意大利女人的晚裙。

“不，不……你们放开我，我有性病，我有疱疹！”挣扎中的意大利女人，发出了尖叫。几个黑衣教士松开了手，厌恶地离开了她。然而，拉斯莫却坚持不懈。

“这个该下地狱的贱货，她既然不让你们取乐，那么就给我牵‘宙斯’来！”莫纳主教本来准备离开，一听此言，怒不可遏地叫道。教士们听到这个命令，都哄然大笑。不一会儿，就有人牵来了一条公牛。这条纯种的勃雷斯登牡牛，身体庞大，骨骼强健，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体重约达两千磅。这条公牛，名叫“宙斯”。在古希腊神话里，宙斯是万神之神，同时他又是血亲乱伦的魁首，他常变作一条牡牛，引诱他看上的女子并与她交配。因此，拉斯莫就将他所奉养的这条纯种公牛，起名为“宙斯”，以表示他的幽默感。拉斯莫把“宙斯”训练得非常出色，它曾经使许多女人一命呜呼。

“不，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意大利女人见此情景，终于明白了她的厄运，发出了竭斯底里的惨叫。拉斯莫一挥手，教士放开了缰绳。

“宙斯”向前突进，朝搁在木架上的女人扑去。

“啊，上帝——！”意大利女人一声号叫，昏死了过去……这一天深夜，莫纳主教兴高彩烈地回到他的卧室。

“我亲爱的女儿，我已决定了那个伟大的日子！七月十六日，我们将在阿巴斯举行‘升天祭'！全世界都将记住这个日子，和这个地点！”莫纳·萨博瓦主教对碧姬说。碧姬的脸上堆着阿谀奉迎的笑，可她的心里却在想：“今天是七月十日，离‘升天祭’只有六天了……”

五

八匹黑棕色的阿拉伯骏马，在南美洲的热带雨林中瓒行。普图马约河，是亚马孙河上游的一条支流，河畔的热带雨林前两年曾遭工业性的砍代，高耸入云的大树被砍伐殆尽，留下许多腐朽的树桩，和履带式拖拉机碾压过的错综复杂的小路。八匹骏马一匹紧跟着一匹，在林中小路上鱼贯而行。老艾米的孙子小艾米，骑在第一匹骏马上。他的身后，是弗朗索瓦·维克多。维克多身后，紧跟着骑在马上的是美雅子。他们的身后，是恩特雷里岛牧场的幸存者——小艾米组织的“复仇部队”。所有的人包括日裔少女美雅子，都拿着武器。

“是‘玫瑰教团’的歹徒捣毁了我的家园，残杀了我祖父和我一家人！”那天一见面，黑人少年小艾米就对维克多这么说，他干涸的眼睛闪着期待复仇的光。

“这些丧心病狂的疯狗，他们本来是去抓我的……”面对着小艾米，维克多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要帮助我，为我祖父和我一家人报仇！”小艾米抓住了维克多的手，凛然地恳求。

“我发誓，我一定为他们复仇！我发誓，我一定要亲手捉住莫纳·萨博瓦！”那时，维克多举起右手，对着浩荡的海风和满天的星光，发出了复仇的誓言。经过三天周密的准备后，他们和他们的马匹，乘YPLE-I型运输机，从里约热内卢飞到巴西的西北部的马瑙斯。在亚马孙河畔的这座城市，短暂地逗留一天后，他们又乘运输机溯流而上，来到了边境小城安东尼奥。安东尼奥是普图马约河注入亚马孙河的江合处，在这里他们留下了运输机，骑着马匹进入了南美雨林，沿着普图马约河往上流前进。

骑在马上的维克多，取下挂在马鞍上的水囊喝了一口水，回头朝美雅子望去。美雅子矫健的骑在马背上，穿牛仔裤的两条大腿紧夹着马匹，尽管上身的牛仔衣已经汗湿，但她仍精神飒爽，只是太阳帽下的脸晒得有些微红。维克多朝她笑了笑，放心地回过头来，抓紧了手中的M16A2自动步枪，这种枪管的自动步枪重达4.58公斤，但它火力强大，可配弹匣也可配弹带，还可使用M60机枪脚架，变作一挺机枪—在美国军队中，这种枪支常当作班级支援武器使用。随着深入雨林，维克多越来越感到危险的存在，他似乎已嗅到了莫纳·萨博瓦的气味，直觉告诉他，敌人正潜伏在附近。这时，走在最前方的小艾米，回头做了个手势。维克多一勒缰绳，让座骑放慢脚步。八匹前行中的马，渐渐拉开了距离。

“谁？站住！”突然，前方有人用葡萄牙语发出了一声喊。透过稀疏的灌木丛，维克多看到二百米远处，有三个骑电单车的家伙，钻出了茂密的草丛，他们举着手中的枪，逼住了小艾米。

“喂，别开枪，我是迷路的旅行者！”马背上的小艾米，举起了双手。

“妈的，原来不是我们的教子，杀了他！”三个骑摩托的家伙中，有一个嘀咕着。

“哦，是自己人！别误会了，我有证件！”暴露在歹徒眼前的小艾米，急中生智地喊。

“什么证件？拿过来瞧瞧！”三个歹徒叫道，骑车逼近小艾米。小艾米去怀中掏证件，掏出来的却是一把柯尔特SAA大型左轮手枪。“砰！”小艾米抬手一枪，将一个歹徒打得眉心开花。“啪，啪！”与此同时，维克多手中的M16A2也响了，击碎了另外两个歹徒的脑袋。凄厉的枪声，在静谧的雨林上空回响。这时，从那边草丛中突然冲出二十几名持枪者，他们边骑着摩托，边扫射着，朝这边冲来。

“快开枪！”退回灌木丛的小艾米，跳下马射击着。维克多和其他人，也都跳下马卧倒开枪。这时，又有二十几个歹徒冲出那边树林，他们分两路，朝这边包抄了过来。

“艾米，我们不能被他们缠住！”维克多对身边的小艾米说。

“对，左边还有一条小路，我们骑车冲过去！”小艾米说，首先跳上了马。八匹骏马在猛烈的枪声中，冲出了灌木丛，冲上了左侧的小路。这些四岁口的骏马，都是阿拉伯良种马“沙漠之星”的后裔，是小艾米从数十匹良马中精选出来的，它们奔跑如飞，疾如闪电。然而，骑摩托越野赛车的歹徒们，仍紧追不舍。“砰砰砰砰！”“啪啪啪啪！”枪弹横飞，马蹄交错，摩托引擎轰鸣。南美雨林里，展开了现代交通用具和最古老的血统良马的追杀。八匹马狂奔着，突然它们都嘶叫着，举起前蹄打着旋，不肯再前进了。

前方，横亘着一道宽约一百米的河面。怪不得众歹徒紧追不舍，原来这里有一条杀人的河！这条河并不深，最深处刚及马腹，杀人的是河中的鱼。在亚马孙河以及它的支流中，生长着一种土著人称之为“巴斯哈”的鱼，这种南美巨颚鲑鱼有极其锋利的齿，有几乎占身体三分之一长的嘴，它们能吞噬整群过河的牛！此时，河中正游动着数以万计的这种杀人鱼，它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至使整个河南闪耀着一派银光！怎么办？维克多和小艾米踌躇着。而身后的枪声和摩托声，却越来越近了。

“我们只有冲过去，别无选择了！”维克多说。

“对！大家操纵好马匹，没有冲到对岸千万别停下，更别倒下！好，跟我来！”小艾米说完，一拉缰绳，猛踢马腹，率先驱马跃入了河中。另外七匹马，也先后冲入了河中。骏马疾驰，河面跃起一簇簇雪白的水花。才一眨眼工夫，骏马就涉过了河，奔入了对岸未曾砍伐的原始密林。马匹凭着惯性，冲入密林，突然都纷纷栽倒了。人们跳下马鞍一看，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就在这不到三十秒的涉河时间内，马腿上的筋肉和肌腱，全都被巨颚鲑鱼闪电般地啃光，每匹马都裸露着白生生的腿骨！

它们完全是凭着大脑神经中的意识惯性，才冲过河流的！抚着这些濒死的忠诚的马，小艾米的眼窝里盈满了泪水—一他把祖父的噩耗告知维克多时，眼里都没有泪水。河流对岸响起了摩托引擎声，那伙歹徒已追至河边，见马蹿痕通往河水，以为“骑马者”全部葬身鱼口，胡乱放了一阵枪后，就撤走了。维克多从马鞍上搬下自己的行囊，背上身后，将M16A2自动枪交还给小艾米，说：“你们可以回安东尼奥去了，剩下的路程我和美雅子自己走。别忘了，按原定计划，两天后我们用无线电收发报机联系！”

“再见，警官先生！”小艾米握了握维克多的手。他和随从留在原地，看着维克多和美雅子钻进了茫茫雨林。

麦尔斯·泰勒是美国得克萨斯州一个著名的石油家族的法定继承人，今年三十一岁。泰勒的父亲，越战时间作为美军第七舰队的一名大尉轮机长，曾在泰国芭堤雅的美军基地驻扎过三年。去年，泰勒重游当年父亲的营地，芭堤雅已成为世界闻名的旅游度假胜地，那里不仅有美丽的海滩和珊瑚礁，不仅有世界独一无二的“人妖歌舞”表演，还有与北欧比也毫不逊色的色情事业。在那里，泰勒认识了泰籍按摩女郎阿媚，阿媚有一头漆黑的披肩长发，有一对耸翘的弹性十足的乳房，用这对乳房为客人按摩全身是阿媚的绝技。

泰勒和阿媚一见钟情，从此形影不离。在芭堤雅，他俩都成了“玫瑰天国”的猎获物。不久前，他俩接到了秘密通知，请他们参加这次教团的“升天祭”，这个邀请使他俩兴奋不已，他俩对前一次“升天祭”的盛况早有听闻，后悔没有参加那次极乐的狂欢。辗转万里，他俩先来到了秘鲁的利马，接着到厄瓜多尔的基多，接到进一步的指示后，又来到了哥伦比亚的边境小镇巴腊斯。在巴腊斯，泰勒和阿媚报名参加了一个“激流漂流探险团”，准备乘皮筏艇从巴腊斯顺普图马约河，漂流四百公里到阿尔丰索港。

其实，他们准备半路就脱离探险团，潜入密林，去一个名叫阿巴斯的“玫瑰天国”教团的营地——这次“升天祭”就在那儿举行。可是，泰勒和阿媚都没料到，他俩早在利马的时候，就被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上了。在阿里卡附近的一个古渡口，泰勒和阿媚借口身体不适，爬下了皮筏艇。待皮筏艇队开走后，泰勒和阿媚一头钻进了热带雨林。

“站住，不许动！”茂密的雨林里，忽然钻出了两个蒙面强盗，手里拿着短枪。泰勒自恃身强力壮，企图反抗，却被那个大块头强盗用手枪柄击昏了过去。泰勒醒来时，发现自己倒在一个四面如壁的淘金坑里，身边是惊恐不安的阿媚。他的证件和行囊，都被强盗搜走了。

“喂，这是食物和水！委屈你们了，五天后有一群回城过周末的伐木工，会经过这里，你们大声呼救就不会送命！”蒙面强盗从四人多高的井坑上，吊下一背囊食物和一个牛皮囊水，接着就离开了。这两个“蒙面强盗”，正是维克多和美雅子。他们分别将泰勒与阿媚的证件和护照，揣在各自的身上，又钻入了热带雨林。第二天傍晚，维克多和美雅子出现在阿巴斯营地附近的丛林中。

“站住，举起手，慢慢走过来！”丛林小径上，出现了几个执枪的黑衣教士。维克多和美雅子慢慢走近了他们，掏出了证件。证件上的照片，和他们的长相酷似。

“欢迎你，泰勒兄弟、阿媚姐妹，你们来到了‘玫瑰天国’的怀抱！”一个黑衣教士小头脑，热情地张开了他的臂膀。同时，他用色迷迷的眼睛，瞟着美雅子。

“莫纳·萨博瓦，这一回，我总算能见到你了！”在与这位教士拥抱的同时，维克多的大脑里闪过了这一念头。历经了千辛万苦，决战的时刻就在眼前！


第七章、血火之中，魔鬼邪教团的覆灭，谁是胜利者

一

七月十五日深夜，在三架NH90型直升飞机的护送下，莫纳·萨博瓦主教来到即将举行“升天祭”的阿巴斯营地。在茫茫热带雨林的深处，阿巴斯营地的上千栋小木屋，装缀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变幻着姹紫嫣红的光芒。各木屋之间的通道上，行走翩鼾着裸体、半裸体的人群。整个营地，四处响彻着各种无标题、无旋律的现代音乐，弥散着大麻烟、海洛因以及各种兴奋剂、致幻药的气息。通往营地各处的管道，还往外喷着入神入幻的烟雾。

在电、光、声、色的共同作用下，从天空往下鸟瞰，整个营地就是一座狂欢的剧场，它像是天堂，又像是地狱！在直升飞机上，莫纳主教望着舷窗下灯火璀璨的营地，满意地笑了。秘密地结集五千个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名人，这在现代社会几乎是办不到的事，而他莫纳·萨博瓦却办到了。三架直升飞机轰鸣着，冉冉地降落在营地中央草坪上。中央草坪四周的探照灯刷地亮了，光束集中照射在停稳的直升飞机舷门上。

整座营地的扩音喇叭，忽然奏起了庄严、崇高的音乐，接着便响起了“玫瑰天国”教团的圣歌：“上帝的玫瑰在开放，开放在寂寞的原野上……”这时，直升飞机的舱门打开了。莫纳·萨博瓦主教出现在光束里，身材魁伟的他身穿黑色短教袍，戴一顶黑呢帽，胸前挂着一个金色的十字架。

“莫纳主教来啦，万岁，主教万岁！”欢声雷动，群情激昂，无数信徒教子涌到中央草坪，他们狂热地摇动着双臂，纵声高呼。整个营地躁动起来了，人们纷纷跑出木屋，潮水般地扑向中央草坪，人人都争睹莫纳主教神秘的尊容、莫纳主教走下舷梯，在拉斯莫、兰迪尔等黑衣教士以及几位貌如天仙的圣女的簇拥下，缓缓走向中央草坪前方的那栋大木屋。

“上帝保佑你们，我的众教子！”莫纳主教摇动着他的黑呢帽，频频向信徒们致意。

“主教万岁，主教万岁！”狂热的人群眼含热泪，欢呼声响彻云霄。在这一刹那，莫纳·萨博瓦的眼里也噙满了泪水——他为自己的伟大而感动了。望着这群狂热的信徒，莫纳主教又一次体验到了那种至高无上的优越感，这种帝王般的至尊感，这种生杀予夺的神圣权力，正是他多年惨淡经营、梦寐以求的。上帝啊，感谢你授给我这种权力！莫纳主教感慨不已。

他知道，在这五千名信徒中，只有极少人真正信仰“死亡是人生最高境界”，而绝大部份信徒以为明天的“升天祭”仅仅是一次信仰的考验，是一次恐怖刺激的经历，他们没想到明天这儿将成为尸横遍地的坟场，等待着他们的是真正的死亡。这些人类社会的渣滓，他们至死都不会醒悟。他们是现代社会的排泄物，他们没有思想。所以说，毒死他们，让他们暴尸荒野，是消灭他们的最好方法。除此之外，别无它法。消灭了这一批，还有下一批，上帝赋予的重任使我是多么地劳碌而繁忙！

想到这里，莫纳主教的心里充满了笑意和快意，这种笑意和快意反映到他的脸上，即成了崇高伟大的笑容，成了大慈大悲的笑容。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莫纳·萨博瓦就带着这种笑容，走进了草坪前方的那栋大木屋。午夜时分，莫纳主教把碧姬等数十名圣女，全部召集到他的寝室里。顿时，这间宽敞的寝室里莺声燕语，来自世界各地的美女用声音和体态，展示出地球各个角落的风情，比传说中的波斯王的后宫还风光百倍。然而此时此刻，莫纳主教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打算肆意淫乐的迹象，他前额宽阔的脸上倒带着反思和疚歉的表情。

“我的女儿们，作为教团的主教，我平时要求你们绝对按照我的旨意行事，为你们指定目标，限制了你们美丽肉体的纵情欢乐，仅为我一个人服务，这有悖于教团的教义，我于心十分不安。”莫纳主教沉重地说。他的疚歉，使众圣女感动不已，这些绝色美女眼里都闪动着粼粼泪光。

“今天是教团的狂欢之夜，我给你们最充分的自由，你们可以到营地里去挑选任何你们感兴趣的男子或女子，让你们这些精美的酒杯盛满爱情的美酒，让你们的玫瑰在主的光耀下开放再开放！”莫纳主教说，用手指着木屋的玻璃窗外。窗外，营地的灯光迷离闪烁，纵情欢乐的嬉戏声扑面而来。

“主教大人万岁！”所有的女郎都拍着手掌，欢呼雀跃起来。

“你们可以走了！”莫纳主教挥了挥他的大手，有些厌烦地说。艾丽丝、奥菲娅、布林娜……所有的女郎都欢笑着，迫不及待地扑出门去，就像一群逃离樊笼的鸟雀，飞向自由的天地。宽敞的寝室里，就剩下了碧姬。

“我的女儿，你为什么不走？”三纳主教问。他神情有些疲惫。

“我已经有一个我最感兴趣的男子了……”碧姬吞吞吐吐地回答。

“他是谁？！”

“他……他就是你，我的主教大人！”碧姬说着，扑到莫纳主教的座椅前，匍伏在他的脚前。碧姬知道，莫纳主教已把“升天祭”之后生还者的名单，从十二个增加到三十六个。但她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列入这个名单。如果莫纳主教明天不升天，她碧姬也不想死。

“我的女儿，你真想用你生命的最后一夜，来陪伴我？”莫纳主教抚摸碧姬的金发，问。

“是的！”碧姬回答。

“你不后悔？”

“绝不。”

“这么说，你的肉体和灵魂果然是完全愿意接受我的罗？或许，有一天，我的灵魂还会附在你的身上……”莫纳主教说，显然被她的精诚所感动，他的一双大手开始抚摸着她肩膀和胸脯。附合着主教的动作，碧姬的身体开始颤动。

“主教大人，只有你才能使我陷入最恐怖的深渊，只有你才能给我带来最快乐的高潮，我的身心都是属于你的，我是你最忠实的奴仆……”突然，寝室圆桌上的那颗人头“梅里克斯”，用碧姬的嗓音，倾吐着她的心声。

“来吧，我的女儿！”莫纳主教抱起了碧姬，将她搁在他的膝上。他伸手从教袍里摸出了一个小玻璃瓶，瓶内装着红白两种颜色的药胶囊，他倒出了一粒红一粒白的，递给碧姬。

“我的宝贝，明早‘升天祭’仪式开始时，你先服下这颗红的，过三十分钟再服这颗白的，千万别弄错了，这样你的灵魂和肉体就会真正得救！”莫纳主教说，与此同时，他勃起的权杖进入了碧姬的身体。碧姬知道，她得救了，明天几乎所有的人都将死去，而她和莫纳主教却还能生存。

“亲爱的，你准备好了吗？”倒在双人床上的维克多，轻声问美雅子。双人床上，两人几乎赤身裸体，搂抱在一起。这栋分配给“麦尔斯·泰勒”先生与“阿媚”小姐的住房，和其他小木屋一样，外表看上去十分简陋，屋里却设置齐全，空调、地毯、电冰箱、浴室……应有尽有，只缺电视机。洁净的床褥，舒适的大床。电冰箱里塞满各式饮料，以及瓶装罐装酒。看来，莫约主教的确仁慈，他让“玫瑰教团”提供优质服务，让这些即将上天的人们最后一次享受人间的优裕生活。

住进这间木屋之后，维克多和美雅子不断受到左邻右舍的骚扰。体魄强健、相貌俊美的“泰勒”先生，和年轻窈窕、体态性感的“阿媚”小姐，使教团的男女信徒们馋诞欲滴，他们成群结队走上门来，企图闯入这两人的世界。为了让这些醉醺醺的性欲亢奋的人们望而却步，维克多和美雅子只得锁紧房门，倒在床上，一次次地佯装正在做爱。多次将邻居拒之门外，他们有些愤怒，小木屋有几扇玻璃窗，已被他们砸碎。当营地上空飘动着“主教万岁”的欢呼声时，躺在熄了灯的木屋里的维克多和美雅子，并没有闲着。

维克多揩拭了他的那把贝雷特手枪，检查了所有的子弹，并装填满所有的替换弹匣。接着，他从背囊里取出一包拆散了的枪支部件，开始为美雅子组装这支冲锋枪。这种SMGII新型冲锋枪，所有的部件呈华贵的暗金黄色，它是曾以制造G3步枪和MP5冲锋枪而闻名于世的德国海克勒柯贺公司的产品，这家公司新近推出这种取代MP5的新时代冲锋枪——MP2000系列。这种新型的SMGⅡ型冲锋枪，配有特别设计的减音器，拆掉减音器时，抢身则显得非常紧细。抢的前握把、弹匣采用强化塑胶，扳机部外壳则采用强化聚合材料。

它的射击选择钮有全自动、半自动、三发点射三个位置，射速每秒十五发，重约3.5公斤，长仅为57.2公分。在黑暗中，维克多娴熟地装配起了这支小艾米赠送的礼物。将近子夜时分，维克多躲进了浴室，用微型发报机拍了近十分钟的电文。这些密电码并没有当时就发出，而是用特制的录音机，将它录成一段仅有十秒的尖锐的啸叫，然后将这段录音带放入等待播发的发报机内。

“喂，亲爱的，你准备好了吗？”腕上的夜光表指向凌晨一时，这是和小艾米预先约定好的联络时间，这时维克多才问美雅子。

“准备好了。”美雅子回答，她的手指已放在发报机的播发键上。从外表看去，他和她像是在采用背后插入式的性交姿势。

“一，二，三，开始！”维克多说。美雅子揿动按键，十秒钟的尖锐啸叫无声地飞向天空，紧接着停顿两秒，又重播发了一次，再停顿两秒，再播发一次。

“好了，停止！”维克多说，躺到了美雅子的身边。美雅子收起微型发报机，藏在枕头下。维克多搂抱着美雅子，心里泛起轻松的愉悦感。他知道，刚才发出的电波，将被安东尼奥的YPLE一Ⅲ型运输机所接收。再过一会儿，这些绝密的电文，又会由运输机上功率强大的发报机发出，被远在里约恩特雷里岛上的小艾米所接收。接着，小艾米又会将这些电文，发给巴黎中央局的哈里·德莱蒙检察官。再接下去，德莱蒙检察官就会通知国际刑警总部，以及秘鲁、巴西、哥伦比亚的边防部队、警察局和所有的有关部门。莫纳·萨博瓦主教和“玫瑰天国”邪教团的末日即将来临了

“谢谢你，亲爱的，谢谢你……”想到这里，维克多兴奋地吻着美雅子润滑的脖颈，在她的耳鬓说。

“我的爱，你冷静一点……明天，明天等着你的，是一场殊死的战斗……”美雅子呢喃地说，试图脱离他的搂抱。

“……你必须保持旺盛的精力和体力，才能战胜这些邪恶的魔鬼……”日裔少女的直挚的爱，又一次打动了维克多的心，他松开了他臂膀。

“你睡吧，我来替你按摩。”美雅子说，在她轻柔的按摩下，在她婉约的催眠曲声中，维克多终于睡着了。后来，维克多为这一夜没有陪同美雅子，作最后的两情缱绻的深谈，而痛悔一辈子。


二

七月十六日，凌晨时分。阿巴斯营地的扩音喇叭，突然响声大作，传出了一个焦虑的令人惶恐不安的声音：“‘玫瑰天国’的教子们，兄弟们，姐妹们，危险来临了，敌人逼近了！请你们赶快起床，到营地中央草坪去集中，到营地中央草坪去集中！”这个年轻少女焦虑的声音，不断地在营地的上空回荡。经过一夜狂欢的人们，睡眼惺松地走出了各个小木屋。在通往中央草坪的通道上，形形色色的人汇成汹涌的潮流，就像走向屠宰场的羊群。维克多和美雅子，也手牵着手走出了木屋。

留着一头长发的维克多，戴着一副巨大的墨晶眼镜，遮挡住了他的大半个面孔。此时，他就像个“崩克”，穿着磨蓝牛仔裤，和一件毛边牛仔马甲，揣着那支沉甸甸的贝雷特手枪。美雅子的模样，也像个“崩克”，她的黑色长发用红带绾住了，她身穿牛仔超短裙，光裸着一双大腿，而她的上身却穿一件长及滕盖的“乞丐装”，遮掩着她手提着的SMGⅡ型冲锋枪。随着汹涌的人流，维克多和美雅子走进了营地的中央草坪。天色朦胧，中央草坪上千头攒动。这个比足球场还大的草坪上，渐渐挤满了人。

草坪的四周，排列着黑衣教士，他们全都手持M16自动步枪，象是在保护信徒教子，而实际上是在监督死刑的执行。草坪的前方，蓝立着那栋高大的带阳台的木头房屋，此时阳台上只有黑衣教士，和几挺已架起来的伯朗宁M2重机枪，并不见莫纳·萨博瓦和教团的首脑。维克多拉着美雅子的手，两人在人群中慢慢往前蹭，挤到了离阳台只有三十米左右的地方。这时天色渐亮，在热带雨林的上空，布满浓厚的黑色、紫色、青色的阴霾，它们似乎预示着这里即将被血与火吞没。

突然，草坪四周的扩音剌叭停止了呼唤.奏起“玫瑰天国”圣歌的前奏曲；“上帝的玫瑰在开放，开放在寂寞的原野上……”草坪上，五千个喉咙和声唱了起来。其场面真是壮观无比！这时人们看到，他们所崇拜的莫纳主教已出现在阳台上，他的身旁站立着他最亲密的助手——“玫瑰天国”教团的首脑们。

“莫纳主教万岁、万岁.万万岁！”人们振臂高呼，声浪山呼海啸一般。莫纳主教挥了挥手，制止了教子们的欢呼。他脸色十分严峻而焦灼，对着麦克风开始讲话了，草坪四周高功率的扩音剌叭，千万倍地扩大了他的声音：“上帝的子民们，‘玫瑰天国’教团的兄弟们姐妹们，我们是和平温馨的大家庭，我们向往自由渴望自由，而我们的敌人却千方百计地破坏我们的这种信仰！据最新的情报，秘鲁巴西和哥伦比亚的警方，已出动大批武装部队，正朝我们这儿杀来！他们要消灭我们的肉身，攫住我们的纯洁的灵魂，把我们带到魔鬼撒旦那儿去！考验我们信仰的时刻到了，我们只有一种选择，就是让我们结束自己的生命.平静而勇敢地走向我们所向往的天国，永恒的天国！”

啊，名不虚传、莫纳·萨博瓦的演讲，充满魔性，极富蛊惑力！倘若心中不是充满对这个邪教团的仇恨，他的煽动的言辞就会钻进你的灵魂深处，占据你的整个意识。在莫纳·萨博瓦演讲时.维克多认出了台上站着的教士首脑拉斯莫.认出了兰迪尔——这个残杀海伦娜的罪魁祸首，他的心里腾起了仇恨的怒火。这时，维克多看到了台上还站着一个酷似碧姬的金发少女，他的心不禁格登了一下。

台上的碧姬，紧挨着莫纳·萨博瓦，她的目光也在向台下扫描。她看到了一个粟发披肩的魁梧男子，外形体态酷似她以往的情人维克多，她的心也不禁紧缩了一下。眼前的那个男子，晃了一晃，就隐到了人群中去了。不，他不会是弗朗索瓦·维克多，那个法国警官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碧姬想.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碧姬已经吞服了解毒的药丸，她很高兴地想看这五千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景象。麦克风前，莫纳·萨博瓦的演讲说完了。他的话音刚落，一百个黑衣教士就端着一百口大铝锅，走向草坪上的人群。这些大铝锅中，盛着混合的毒药！

“教团的教子们，请你们按照各自的编号，以五十个人为一组，排列成队伍！”草坪旁的扩音喇叭，开始发出指令。没有祭祀仪式，没有刺激的歌舞表演，这一切和里奥内格罗的那次“升天祭”大相径庭！看样子，这次不是考验，不是演习，而是来真格的了！这时，草坪上的人群喧哗了，骚乱了。绝大多数的信徒，像迷途的羔羊，顺从地在每一口铝锅前排起了长队。也有一些年轻男女，不愿就此死去，他们尖叫着，试图突破黑衣教士们的队伍。

“不，不，我们不想死，让我们回家，回家！”黑衣教士们，毫不留情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砰，砰，砰，砰！”枪声响处，那几个年轻男女，被子弹击得脑浆四迸，倒在草坪上，抽搐着死去。

“维克多，开始吧！”美雅子扯了扯维克多，说。

“不，再等一会儿。”维克多仰首聆听了一下.、对美雅子说。枪声响过之后，草坪上更混乱了，许多女人受不了鲜血的刺激，晕厥了过去。

“教团的教士们，死亡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死亡并不可怕，尤其用自己的手结束自己尘世的生命，从而步入辉湟的天国，更是一件最愉悦的享受！”阳台上，莫纳主教扫视着全场，傲笑着说。阳台上，也放着一个大铝锅。拉斯莫教士舀了半玻璃杯墨黑的毒液，将杯子交到莫纳主教手里。

“作为主教，我应该身先士卒，你们看，我要喝了它！”莫纳主教离举着玻璃杯，大声宣告，接着将杯口凑近嘴唇。维克多着急了，这个装神弄鬼的主教，会不会真的要服毒？不.不能让他这样死去，一定要把他带回文明世界，接受法庭的审判。维克多偷偷拔出了贝雷特.准备行动了。这时.远处忽然响起引擎的轰鸣声，响声飞速地接近草坪。热带雨林的林梢上空，突然出现了三架美军“海马式”直升飞机，它们贴着林梢飞行，直扑草坪。三架“海马式”军用直升机，组成一个编队。

在为首的那架飞机上.坐着哈里·德莱蒙检察长。看到舷窗下的草坪上，涌动着数千人头.德莱蒙悬在嗓口的心放下了。原先，他担扰，生怕这义是一次劳而无功的行动，就像上次在大西洋追寻“维纳斯号”一样。看来，维克多这个常惹祸的家伙，这一次的确是把狐狸堵在了巢穴里！这次行动非同小可。秘鲁、巴西、哥伦比亚三国，以军事演习为名，出动了十几个师的兵力，封锁了三国边界所有的通道。海军也出动了舰只，在亚马孙河及支流上日夜巡逻。

几个团的特种部队，正乘着装甲运兵车，日夜兼程地赶往阿巴斯，参与海、陆、空的合围行动。这一切行动只有一个目的·摧毁邪教团，逮捕莫纳·萨博瓦！这一次跨国行动，不允许再出现失误。当直升飞机贴近营地草坪的时候，德莱蒙又开始有些担心了。如此众多的信徒，如此复杂的地形，一旦配合不好，莫纳·萨博瓦还是有匿逃的可能。弗朗索瓦·维克多，全看你的了！三架直升飞机飞临草坪上空，接着雨林林梢上又出现了三架“海马式”。轰鸣的引擎声震耳欲聋，草坪上的人们惊呆了。这时，维克多开始了行动。

他掏出贝雷特，朝阳台上一枪射去，射中了他最痛恨的兰迪尔教士。在三十米的距离内，贝雷特的子弹威力非凡。子弹从鼻尖正中射进颅骨，在兰迪尔的面颌部造成一个大洞，弹凡在颅骨内横转翻滚，将所有的软组织捣得一塌糊涂.最后在他的后脑顶上夺路而出，带走一大片颅骨，并扑地一声涌出大量的糊状脑浆和鲜血。兰迪尔教士惨叫一声，手舞足蹈，踉跄倒下，撞翻了莫纳主教手中的玻璃杯，毒液洒得主教满身都是。“哒哒，哒哒，哒哒哒！”与此同时，美雅子举起SMGⅡ型冲锋枪，朝阳台上的黑衣教士点射。

站在伯朗宁M2重机枪旁的黑衣教士，纷纷被击中倒下。在枪声中，中央草坪上哄堂大乱。拉斯莫教士扔下舀毒液的勺子，一个箭步跳到莫纳主教身前.用身体掩护着他。阳台上那些没有被击中的黑衣教士，纷纷端起M16型自动步枪，朝台下的维克多、美雅子射击。草坪上哄堂大乱的人群，左右狂奔，遮挡住了维克多和美雅子，他们纷纷被教士的子弹击中，倒下死去。这场景，真有点像屠杀了！

这时，盘旋在草坪上空的“海马”直升飞机，开始用高音喇叭呼叫：“‘玫瑰天国’的教徒们，你们是上当受骗者，你们已被包围了.只要你们放下武器，联合行动部队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海马”直升飞机.用英语、葡萄牙语、西班牙语一遍乂一遍地广播着。草坪上的信徒们听到广播后，不再胡乱奔跑，他们纷纷卧倒在地，用双手护着脑袋。可是，那些执迷不悟的黑衣教士们，却都举起手中的武器，朝“海马”直升飞机射击。

在密集的交叉火力下，“海马”编组无法着陆，只得爬高盘旋。“快，快扛‘长舌雀’便携式地对空导弹来！”阳台上的拉斯莫，对手下的黑衣教士狂喊。这时，雨林上空又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玫瑰天国”教团的三架NH90型直升飞机，升上了天空，冲向“海马式”编组。每架NH90型飞机的机舱里，都安装了两挺重型机枪，这些机枪射出一串串的破甲弹、燃烧弹，射向“海马式”。六架“海马式”和三架NH90型，在空中盘缠在一起，营地上空开展了一场直升飞机斯杀战。

这时，一架“海马式”腹下悬挂着的一枚ARF型空对空导弹，脱离了机体，往下落了近十米后，导弹的尾部忽然喷烟冒火，导弹体便朝一架NH90飞去。这架NH90型一看不妙，急遽直升爬高，企图避过这颗导弹。可是，这颗导弹是激光制导、电脑自动跟踪的，它在空中划了一道极其美妙的弧形，修正了误差后，毫不留情地扑向这架NH90。“轰隆隆！”这架NH90被击中了，顿时化作一团金红的烈焰！烈焰闪过之后，燃烧着的残骸便纷纷扬扬地落下，点燃了营地中的木板房。另外两架NH90型不敢恋战，仓皇逃窜。三架“海马”紧追不舍，跟踪而去。

“主教大人，来，快跟我走！在这栋屋子里，我叫人修了一条通往密林的暗道！”拉斯莫见大势已去，急忙凑着莫纳的耳朵说，并领着他离开阳台，钻进大木屋。混乱之中，谁也没有注意他俩的逃遁。几个冥顽不化的黑衣教士，从大木屋里扛出“长舌雀”，将导弹发射架背在身上，通过瞄准器开始捕捉空中盘旋的三架“海马式”。“长舌雀”导弹，装有热敏感元件，发射之后便自动跟踪飞机的热源，具有极高的命中率。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教士们正要抠动扳机时，空中的一架“海马”却抢先发射了一杖空对地导弹。

这枚导弹直扑大木屋阳台，带着骇人的尖啸。“轰隆隆！”大木屋阳台被击中了.教士们支离破碎的躯体全都抛到了空中！腾起了冲天的烈焰和浓烟，大木屋被炸坍了半边，在猛烈地燃烧起来了。与此同时，三架“海马”直扑下来，机腹下的回管高速机枪，喷出了串串火焰，骤雨般的弹流泼向那些负隅顽抗的黑衣教士。割草一般，那些黑衣教士纷纷倒下，那些没死的便扔掉武器，抱头鼠窜。

“美雅子，跟着我！”卧倒的维克多一跃而起.食着贝雷特.朝燃烧着的大木屋冲去。美雁子也敏捷地跳起.拎着SMGI型冲锋枪.紧跟在维克多的身后。


二

半坍的大木屋内.浓烟弥漫，呛人眼鼻。横七竖八的木板、木柱，在毕毕剥燃烧着。除了呛人的浓烟外.屋里还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这里到处横着炸碎了的尸体.尸体淌出紫黑色的内脏，臭不可闻.再加上烈焰炙烤死尸的臭味.更是令人难以忍受。维克多在大木屋内四处寻找着，察看着一具具丑陋的尸体，这些尸体大都是黑衣教士，也有几个大腹便便的绅士，但都不是莫纳·萨博瓦和拉斯莫。难道.他俩会法术.上天入地了不成？

“维克多.你快来看！”掩着嘴鼻的美雅子，忽然高声叫道。维克多奔过去一瞧，只见一间宽大的寝室里，中央那张大床的席梦思床垫被炸翻了，露出床架之中的一个黑幽幽的洞口。这是暗道入口，莫纳和拉斯莫一定从这儿逃跑了。维克多提着枪，正要跨入洞口，突然听到屋里有人在发出凄惨的呼救声；“求求你们，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维克多和美雅子定晴一瞧，不禁惊骇地呆住了。只见在那燃烧的圆桌下，倒着一个带脖颈的人头.这颗人头灰黄色的头发也在燃烧着，然而它巴眨着双眼，耷拉着的嘴角在翕动着，令人胆颤心惊地呼救。

“妈的，你到底是人还是鬼？！”维克多举枪瞄准人头，喝问。

“别开枪，维克多警官！我是梅里克斯·莫纳主教召来的幽灵，快救救我……”人头可怜兮兮地叫道。“砰，砰，砰！”维克多瞄准人头，连发三枪，枪枪命中。人头破裂了，就像是一颗巨大的毒蕈菇，碎成无数碎屑，扬起了一阵棕色的粉雾，凄惨的呼救同时也戛然而止。

“快走，我们追上去！”维克多对美雅子说，跃入了黑洞。美雅子提着冲锋枪，也紧随着进入了黑洞。“哗啦啦——！”他俩刚在洞内消失，燃烧着的木屋屋顶就坍塌了下来，熊熊燃烧的木檩木柱完全遮盖住了这个洞口。暗道窄小，黑暗潮湿，七折八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莫纳·萨博瓦和拉斯莫.互相拉扯着，躬着腰在暗道里奔走。由于他俩一个身材魁伟，一个个子瘦高，行动十分不便。他们的脑袋，频频碰上暗道粗糙的水泥顶，这尤其使他们愤怒。

“快到了，主教大人！”奔走了近半个小时后，拉斯莫说。果然，暗道前方出现了台阶。走到台阶尽头，暗道的壁上嵌有攀登的铁环梯，拉斯莫率先爬上铁梯，用手一撑，撑开了出口处的铁板，立即射进来明亮的光线，伴随着清新的雨林中的空气。两人一前一后.钻出了暗道。拉斯莫弯腰将铁板盖好。莫纳主教真起腰来，他发现自己身处茂密的雨林中。不过，这儿离营地并不远，透过浓密的植物枝叶，那儿的枪炮声还隐约可闻。

“快走，主教大人。”忠心耿耿的拉斯莫，辨别了一个方向，扯了扯主教的袖子。两人在雨林中又是一阵狂奔。雨林上空的太阳，渐渐正中了。近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条潺溪的山溪旁。这儿，再也听不到远处的枪声了。两人精疲力竭地倒在溪畔的苔藓上。

“哈，哈，哈，哈！”莫纳主教忽然放声狂笑了起来。

“主教大人，您笑什么？”正在检查自己0.38口径左轮手枪的拉斯莫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向。

“我笑那些国际刑警，那些边防部队，那些警察，他们虽然破坏了我们的这次‘升天祭’,但他们无法逮住我，我难道不能过三个月再搞一次更大规模的‘升天祭’？！”莫纳·萨博瓦主教笑得前俯后仰。

“不错，下一次我们一定要搞得更加严密。”拉斯莫的脸上浮起了阴森的谄媚的笑。“啪！”莫纳主教突然挥起一巴掌，沉重地摔在拉斯莫的脸上，转瞬之间他变了脸色，怒骂：“都怪你们这些不中用的东西！我叫你们逮住那个维克多，你们竟没一个人能办到！我的直觉告诉我，破坏这次盛典的就是他，刚才在台下向我们开枪的就是他！”随着主教的怒斥，拉斯莫教士阴郁的脸一阵黑一阵白。突然，拉斯莫教士倏地举起了左轮枪。

“主教大人，我对不起您，我有罪，让我下地狱吧！”枪口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拉斯莫教士抠动了板机。莫纳主教迅捷地一把夺下了他的左轮枪；“不，我现在还需要你，你还不能死！”拉斯莫阴森的眼睛里，忽然蒙上了一层感激的泪水。

“主教大人，既然您赐我不死，我们还是赶快走吧。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的身后有人追踪！”拉斯莫收起了手枪，站起了身子。

“好吧，教士，你扶我起来。”

钻出了暗道后，维克多发现潮湿的泥地上，印着两行大脚印，不禁欣喜若狂。

“亲爱的.这回他们没地方跑了！”维克多笑道，在美雅子的唇上吻了一下。

“记住，别杀了莫纳·萨博瓦，一定要捉活的！”迈开脚步，维克多回头交代美雅子。

“是，警官先生！”美雅子生机勃勃地应道。他和她顺着苔藓地上的足迹，追踪而去。维克多一边寻探着那两行脚印，脑海里一边不断闪现出中央草坪上的那些惨象。那五千人准备集体自杀的浩大场面.令他震惊，令他不解，令他恐惧。这世界到底是怎么啦？！在接受侦破这桩案子后.维克多查阅了许多资料，阅读了许多有关巫术邪教的书.还读了著名哲学家爱米尔·枉尔凯姆的代表作《自杀论》。

在这部学术专著中，爱米尔·杜尔凯姆说：“自杀是任何一桩直接或间接导源于受害者自身主动的或被动的行为，且受害者知道这一行为的后果的死亡事件。”这位冷静的哲学家.还根据诱发自杀的不同社会根源，而将自杀分为三类：利己型、利他型、动乱型。今天.亲眼目睹了邪教信徒们的举动后，维克多觉得，这种定义和这种分类法.实在不准确！哲学家永远想探究世界的奥秘，而世界的奥秘则永远与哲学家隔着一层神秘的帷幕……人类在异化，人类在兽化。或许，这就是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社会，给人类精神文明带来的弊端？算啦，用不着再往下深想了，维克多自嘲。

傍晚时分，维克多和美雅子，终于追上了莫纳·萨博瓦和拉斯莫。隔着一百米的距离，维克多看到了主教和教士脚步蹒跚的背影。主教大人一贯养尊处优，这一次逃命一定令他累得够呛，维克多暗想。“砰！”维克多朝天开了一枪。“哒哒哒，哒哒哒！”美雅子也朝天发出了两个点射。

“节省子弹。”维克多赶紧告戒美雅子。“啪，啪！”搀扶着主教的拉斯莫，回头朝维克多就是两枪。0.38口径的子弹，击在大树上.击下了几块粗糙的树皮。

“莫纳主教，你逃不掉了！即使走出树林.那边有边防部队的警戒线，你还是放下武器投降吧！”维克多藏身在大树后喊话。对方没有答腔，只是更使劲地往前颠窜。

“美雅子，跟着我！”维克多说，他像一条发现猎物的猎免犬，蹦出了大树，向前奔去。跳过腐朽的枯木，钻过攀缠的葛藤，扒开挡路的灌木，跃过潺溪的小溪。维克多一路狂奔，扑到了刚才拉斯莫放枪的那棵大山毛树下。可是，这里已不见莫纳主教和拉斯莫的身影。
维克多回头一瞧，糟了，美雅子没跟上来，她不在身后！

维克多连忙收住脚步，他躬着身子，平举着贝雷特，小心翼翼地在四周搜索起来。凭直觉维克多知道，主教和教士并没有走远，他们就藏在附近的哪一棵大树后。突然，维克多灵敏的耳朵，听到一棵南美红栲树的板根下，有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他蹑手蹑足地走上前去，用左手猛一掀那如垂帘般悬挂着的苔藓片.他看到错根盘结的板根中，露出了一角黑色的教袍。

“出来，莫纳·萨博瓦！”维克多怒喝。板根中缓缓钻出了一个人.他身材魁伟，皮肤黝黑，身穿教袍——果然是莫纳主教！

“主教大人，我们终于见面了！”维克多说.用枪顶着主教的胸膛。

“你就是弗朗索瓦·维克多？幸会幸会！”莫纳沉稳地笑着.若无其事地掸掸教袍上沾着的枯叶草屑，神情傲岸。

“你被捕了.快跟我走！”维克多攥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往林中空地。

“你别得意，这盘棋谁胜谁负，还很难预测咧！”莫纳·萨博瓦依旧笑着，说。

“你输定了！”维克多怒斥道，正想解下他的腰带，将他缚绑起来。

“我看不见得吧，弗朗索瓦·维克多！”这时，林中空地那头，突然传来拉斯莫喑哑的声音。维克多急速侧头一瞥，不由地浑身一颤，愣怔住了。美雅子已成了拉斯莫的俘虏！拉斯莫的左手勒着美雅子的脖颈，右手执着的左轮手枪，正顶着美雅子的太阳穴。黑发披散，美雅子的嘴角淌着血，刚才一定是经过一场激烈的肉搏，美雅子“乞丐装”的前襟被撕开，露出载着白色乳罩的胸脯。此时见到了维克多，美雅子的眼神里没有惊惶，没有恐怖，有的只是疚愧。糟了，一定是那“要捉活的”的命令，贻害了美雅子，这一念头飞快地闪过维克多的大脑。唉，这个姿禀敦厚的日裔少女呀！林中空地上，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维克多用枪顶着莫纳主教的后背，拉斯莫则用枪抵着美雅子的太阳穴，双方对峙着。

“拉斯莫，你放开她！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杀了莫纳·萨博瓦！”维克多声嘶力竭地叫道。

“嘿，我知道你是警官，你是不会杀莫纳主教的！而我是一个歹徒，我可以随时杀了这个漂亮的日本小妞！”拉斯莫厚颜无耻地笑着，说。

“你，你是一条疯狗！”维克多握枪的手不由地发抖了。

“我命令你，放下你的枪！维克多警官，你所钟爱的姑娘，一个个都遭到了厄运，难道你忍心看着这么年轻貌美的少女，死在你的面前？”拉斯莫的话，击中了维克多的要害，贝雷特的枪口微微垂下了。是的，维克多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看着美雅子死在自己面前！

“不错，勇敢些，把枪扔到地上！否则，我就要开枪了！”拉斯莫继续蛊惑、威胁，他的左手伸到美雅子的胸前，扯下了美雅子无背带乳罩。

“看到了没有？你再不放下枪，我就要捏碎她的乳房，再一枪击烂她的脑袋！”美雅子发出了痛楚的呻吟，全身也开始不安地扭动。当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强暴，既温柔又好强的美雅子一定痛不欲生.有几颗晶莹的眼泪滚出了她细长的眼晴.在她的腮边悬挂着，反射着雨林上空夕阳的余晖。维克多执枪的手垂下了.准备按照拉斯莫的命令做。善良的人们.往往就是这样屈从于邪恶的势力。

“不.亲爱的，别放下枪！”扭动中的美雅子，突然高声叫道，同时她趁势猛地一扭腰，拉着了拉斯莫腰间别着的爆破炸弹的导火索。原来、这日裔女子原先不安地扭动和呻吟，都是为了掩护最终的这一动作！拉斯莫腰间的爆破炸弹，滋滋地喷着烟。这是一颗意大利生产的瀑破弹，弹面可爆裂为六十四个碎片，弹内装有两磅塑胶炸药，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和震荡力，而拉着导火索到爆炸的时间只有三秒。不愧为教士首脑，拉斯莫反应敏捷，他立即收回左手，去解炸弹。然而，美雅子却扯住了他的左手，和他紧搂在一起。

同时.美雅子抬起双眼，朝惊呆了的维克多投去最后一瞥。“啪！”拉斯莫抠动了左轮的板机，0.38口径的子弹，射进了美雅子的头颅。几乎同一时刻，炸弹瀑炸了。“轰隆隆！”随着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林间空地上腾起了金红色的光焰，紧贴着的两具人体霎时化作无数碎屑，闪电般地飞向高处，又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在美丽的夕阳余晖下，林中空地上仿佛下了一场血雨，弥漫着一团浓密的红色雨雾。这雨雾，不仅染红了空间，染红了碧绿的枝叶，染红了苍黄的苔藓，也染红了维克多的眼眸。

“美雅子——！”维克多狂喊，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在燃烧，他心中最美好的东西死去了。面对着日裔少女壮丽的死亡，教士拉斯莫的粉身碎骨，莫纳·萨博瓦仍若无其事，他嘿嘿冷笑着。维克多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才没有将贝雷特弹匣中的一梭子弹，全部射进莫纳·萨博瓦的胸膛。


四

夕阳已坠入雨林之中，漫天的彩云便呈现出一片血红，这是令人惊悸和恐惧的色调。这色调渐渐扩展，濡染了整个天穹，连大地也被这色调所映红。仿佛人间的血与火，也在天空重现。傍晚时分，阿巴斯营地木屋区的大火.已经渐渐熄灭.营地里到处都是冒烟的焦炭，乌黑的废墟看过去就像是一片坟场。参加合围的特种部队，已乘装甲运兵车抵达营地，到处是身穿迷彩服的士兵，他们或参加救火，或将一群群垂头丧气的“玫瑰天国”的信徒押往中央草坪。中央草坪上，一字形排开六架“海马”军用直升飞机。

哈里·德莱蒙检察官站在第一架直升飞机前.听着各路搜索部队的长官向他作报告。脚步匆匆的救护人员，用担架抬来一个个伤员和尸体。中央草坪的一角上，已一溜排列着二百多具尸体——他们大都是黑衣教士.也有多国部队的士兵。营地里的枪声早已停息，但远处的热带雨林中还不时响着零星的枪声——那是多国部队的士兵，在追捕黑衣教士和执枪的信徒。望着草坪四周那一滩一滩干涸了的血泊，这些呈紫黑色的血泊吸引了众多的苍蝇和蚂蚁，哈里·德莱蒙检察官心情悒郁。

这真是惨痛的代价，死亡了二百多人！但是如果不这样的话，死亡的人数将是这个代价的几十倍！中央草坪上，聚集着熙熙攘攘的信徒，要将这五千名信徒逐一甄别、审问，或恢复他们的真名真姓，或恢复他们的本来面目，再把他们遣送回世界各地去，这也是一项浩大的艰巨工作，没有数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

最使德莱蒙烦恼的是，营地里没有发现莫纳·萨博瓦，也没有发现弗朗索瓦·维克多，甚至也没找到他们的尸体，他们到哪去了呢？没有抓住邪教团的主教，这次行动就不能算是成功！所有参加合围的、封锁的、警戒的部队和警务人员，就不能撤回。妈的，这个专门制造麻烦的家伙维克多，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检察官先生，要咖啡么？”黑人少年小艾米走来，递来了一个塑料杯。德莱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没加牛奶和糖的清咖啡很苦。

“先生，你用不着担忧。只要维克多警官还活着，莫纳·萨博瓦就逃不掉！”小艾米老成持重地说，他是作为向导随装甲运兵车一起抵达营地的。

“但愿如此。”德莱蒙说，抬眼眺望着那暮霭已经降临的茫茫崇林。

热带雨林的黑夜，漆黑如磐。在密林的深处，亮起了一点篝火的光芒。火苗吞噬着干柴和枯草，越来越亮了。篝火旁，坐着两个身材同样魁梧的人，他们就是莫纳·萨博瓦和维克多。点着了篝火后，维克多用布条捆起了萨搏瓦的手腕和脚踝。

“警官先生，有这个必要吗？我是不会自杀，更不会使用武力的——这都不是我的本行。”萨博瓦撇了撇厚嘴唇，嘲谑道。

“当然，你的本事是蛊惑人心，是借刀杀人，是杀人不见血……你是个魔鬼！”维克多骂道，凑着篝火点燃了一支烟。

“维克多兄弟，别这么粗暴嘛，我们都是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干嘛要像酒馆里的流氓那样骂人？劳驾你，能给我一支香烟吗？”萨博瓦文质彬彬地请求，开始使用他的蛊术了。维克多没有答话，他又点着了一支香烟，塞到萨博瓦的厚嘴唇中。萨博瓦叼着香烟，深深地吸了几口，大鼻孔中喷起了烟雾。寂静之中，隐约可闻远处响起的零星枪声。

“唉，长夜漫漫，真难熬啊！”萨博瓦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要把我送上断头台，不过为了熬过这个长夜，你不妨和我这个临死的人聊聊，好吗？”

“你有屁就放.我可是要睡觉了。”维克多扔掉烟带.双手抱着后脑勺.闭上了眼睛。

“请原谅，警官。临死的人总会回顾自己的一生，想给人世留下几句话、我嘛当然也不能免俗。我在圣保罗的神学院读书的时候，除了阅读大量有关宗教的著作，除了研习巫术、圣灵术、催眠术、招魂术外.还研究了大量的西方哲学论著。从康德、黑格尔.到尼采、萨特、弗洛依德，一直到现代的西方哲学思潮。通过研读这些哲学论著和观察人类的行为，我发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你说.这现象是什么？”维克多没有作声。尽管他闭着眼睛，萨博瓦自言自语般的谗言.却像一条条毒蛇直往他的耳朵里钻。

“……我发现·人类有一个共同的弊病，就是仇恨恶势力，但同时又崇拜恶势力！尤其是这种恶势力或称之为专制势力，强大到人们难以战胜的时候，人们就会一边怀着仇恨之心一边跪在它的脚下摇尾乞怜！不仅如此，这些所谓的善良人，还会把自己装扮得比恶势力还要恶，以此求得恶势力的认同！这一点，在上古的蛇图腾到今日的专制崇拜中，表现得尤为典型。人类从怕蛇，到恨蛇，再到崇拜蛇，进而再到在迎蛇祭祀中装扮得比蛇神更凶狠、更恶毒，这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心里轨迹？你说说，这样的人类还有救吗？！”

萨博瓦滔滔不绝地说着，态度诚恳，辞语激愤。这时，佯睡的维克多突然发现，这些言辞钻入了他的灵魂，控制了他的意识——他不得不承认，莫纳·萨博瓦说的有一些道理。

“……人类是地球上最肮脏的动物，因此我决定清除这种动物，让地球变成一个清洁的星球。我首先要清除那些醉生梦死、骄奢淫秽的人种，这不仅是因为他们罪该先死，还因为他们有钱！我毒杀了他们，并攫取了他们的钱财，用于我的更伟大的事业！”听到这里，佯睡的维克多不由地睁开了双眼，诧异地盯着侃侃而谈的莫纳·萨博瓦。

“……告诉你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秘密，朋友，我的第二步计划是减少世界上的人口至少一半以上，并逐步使他们全部灭亡！很早以前，我就有一个绝妙的设想，现在正在逐步地实施。我已收购了一家光学研究中心和一家生物工程研究所，我将研制出一种能放射出强大射线的仪器，这种射线能在0.1秒甚至更短的时间内，破坏人体的生育能力，使他们成为不育不孕者。我将暗中在世界各大城市的每一个十字路口，安装这种仪器，并24小时不间断地放出射线，让所有的过往行人丧失生育能力，让世界的人口不知不觉地减少，直至没有一个活人，让地球重新变成一个森林旺盛、鸟雀齐鸣的伊甸园！”说到这里，萨博瓦眉飞色舞，黝黑的面庞大放异彩，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辉。维克多见此情景，不禁目瞪口呆。

“……可惜，我的计划被你打乱了，我的步署被你破坏了，你甚至还要把我押上法庭，接受那些虚伪的丑恶的法官的审判！你这样做，是违背了上帝的旨意！将来，当你发现地球上的人类越来越丑恶，当你觉得生存空间越来越拥挤，当你感到地球的自然生态被破坏得越来越严重，到那时候你会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而后悔的！是的，我不想用我拥有的上百亿美元来买通你，让你放我走，这样干太庸俗了——金钱是收买不了像你这样的出类拔萃的人物的，我只想与你合作，共同完成上帝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话说至此，莫纳·萨博瓦的眼睛便直视着维克多，瞳孔中发出炯炯有神的光来。

“……我的圣灵告诉我，你是我的同类，也是上帝的一个儿子，因此我要求他们把你带到我的身边，否则你根本无法活到今天！今天，兰迪尔死了，拉斯莫也死了，我需要一个比他们更强的手持上帝之剑的武士，他就是你！过来吧，我的朋友我的兄弟，让我们抛弃前嫌.携起手来吧！”萨博瓦的双手向前伸着，充满感情地祈求。在这一瞬间，维克多差一点就要扑上前去，去解开缚住他双腕的布条。这时，维克多的眼前忽然重现那一团金红色的火焰，以及美雅子投入火焰之前那最后的一瞥。

“呸！”维克多啐了一口.制止住了自己，恍如大梦初醒，浑身冷汗淋漓。莫纳·萨博瓦真不愧为邪教的教主，他的确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在每个人身上，都具有善恶两重天性。在正常的环境中，心中的善压制了心中的恶。而莫纳主教的本领，就是在于他能激发你心中的恶，让你心中的恶压制住心中的善。这样，你虽然还是一个同样的你，但你的天性已被他改变了。同时，莫纳·萨博瓦始终把自己装扮成“受命于天”的上帝的使者，应该剥去他的这张画皮，还他凡人的真面目。

“喂，萨博瓦，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维克多问，思忖着。

“行，你问吧。”萨博瓦说，脸上仍带着圣人的光辉。

“当年，你在帕里罗斯村，亲眼看见外国雇佣军轮奸你的母亲，并残忍地杀死她的时候，你有什么样的感觉？”维克多问，带着一副孩童般好奇的表情。

“呃——！……”猝不及防，萨博瓦被问住了，圣人的光辉僵在脸上。

“我知道，这种感觉非常复杂，它很难用文字或语言描述得清楚。我说起这事，只不过想告诉你，当我看到你蛊惑信徒、毒杀那些虽有过失但罪不及殊的人们的时候，我也有你那时的同样感觉……”维克多正色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萨博瓦问，脸上圣人的光辉全消失了，露出呆相。

“我理解你那时的心情，同情那时的你，但是那一切并不能缓解你后来犯下的罪恶，你是一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狂，你要灭绝人类的妄想是绝不会实现的！”维克多凛然说道。

“这么说，你还是要把我送上断头台？”

“不，依我看，最好把你送进疯人院。”

“算了吧，我宁可死，也不进疯人院。我要是死了，我的幽灵也不会饶了你……”

“主教大人，别装神弄鬼了，我不相信这一套！你要还有什么法术，就使出来吧。”

“你不信也得信！告诉你，我感觉到有人要来救我了。”

“真的？我等着瞧。”两人好一阵唇枪舌剑。这时，维克多忽然听到远外黑暗的林中，传来一阵唏哩哗啦的声响，仿佛有人在朝这边奔来。啊，莫纳·萨博比果然有法术？！维克多的脸刷地白了，他掏出贝雷特，猛地拉开了枪栓，米不及踩熄篮火，连忙跳到黑暗处，藏身在一棵大树后，朝篝火那边窥视。密林里的声响、径直朝着篝火奔来。一定是篝火的亮光，引来了不速之客。不一会儿，只见篝火旁的灌木丛被拨开·出现了两个年轻女郎。这两个年轻女郎没携带武器.她俩面目姣美.身材性感，身上的衣裙破碎，几乎半裸着身子，手臂和小腿尽是荆棘划破的血痕。

“啊.主教大人.您在这儿？！”两个年轻女郎发现了莫纳·萨博瓦.她们惊叫一声，向他扑去。

“哦.艾丽丝，布林娜.你们还活着？”莫纳叫着这两个圣女的名字，问。

“她们都被打死了.都被捉住了……”两个圣女抱着莫纳主教，嚎啕大哭起来。

“是谁，是谁绑起了您？”艾丽丝和布林娜·发现了捆绑着莫纳主教手脚的布条，用手去解·用牙去咬。

“不许动，举起双手！”维克多跳了出来.举着手枪，大喝一声。

“啊，原来是你这个该下地狱的家伙！”南美少女布林娜一声尖叫，披散着黑发，像一只凶猛的母狮，张牙舞爪地扑向维克多。艾丽丝这个棕发女郎，则更加急迫地去解布条。不得已，维克多飞起一脚，踢中了布林娜的小腹。

“啊——！”布林娜惨叫一声，仰天翻倒在地。

“莫纳·萨博瓦是个变态杀人狂，你们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是警官，在执行公务.你们再不服从命令，我就要开枪了！”维克多大声警告。

“主教是我们的灵魂，你不能带走他！你要杀，就杀我们吧！”艾丽丝站起身来，布林娜一起，扑向了维克多。两个疯狂的圣女，用爪抓，用牙咬，用肘顶，用膝蹬……

“砰，砰！”难以招架的维克多，终于射出了两枪。枪响之后，两个女郎訇然倒地。艾丽丝的胸脯中了一枪，布林娜中弹的则是上腹。鲜血迸流，可是这两个女郎还仰起上身，一步步朝维克多爬来，她们的双眼闪动着仇恨的光，似乎恨不得一口生吞了他！维克多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他又一次被邪教信仰的力量所震憾，不由地连退了几步。

“警官，打死她们，打死她们，别让她们再受苦！”莫纳·萨博瓦双眼含着泪，大声吼。“砰，砰！”维克多又射了两枪，子弹分别击中两个垂死女郎的心脏。两个年轻漂亮的少女，终于停止了爬动，赤裸着满是鲜血的上身，痉挛着死去。

“嘿！”维克多负罪似地敲着自己的头，蹲在了地上。美雅子死之后，他又经历了一次强烈的精神刺激，这种一天之内数次的刺激.并非是凡人都够受得了的。

“警官，你说说，到底谁是杀人犯，是你还是我？”平静下来的萨博瓦，尖声诘问。

“别说了，我们都是杀人犯！”维克多咆哮起来。

“最使我愤怒的，是你杀人能够得勋章，而我却要受审判。”

“别再说了、再说我就撕碎你！”维克多冲到莫纳面前.将枪口塞进他的嘴。莫纳·萨博瓦终于沉默了。维克多发现了莫纳的最可怕之处：在这个教主的面前，你如果不是全心全意地臣服于他，你就想像一只野兽那样将他撕碎。

第二天傍晚，维克多押着莫纳·萨博瓦，终于走出了热带丛林。维克多脚步踉跄，他心力交瘁，眼前晃动的尽是萨博瓦宽阔的背影。丛林畔.站着哈里·德莱蒙检察官和小艾米，以及全副武装的多国部队的士兵。他们欢呼着，朝维克多跑来。

“德莱蒙，我，我把他交给你了……”维克多说，话音刚落，他就晕阙过去了。

“谁是胜利者，是正义，是我，是我！……”在最后的意识里，他这样想。


尾声

初秋时节，是巴黎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在明媚的秋阳下，披着飒飒的秋风，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弗朗索瓦·维克多回到夏多·德·郎蒂耶大街他的寓所。“玫瑰天国”教团一案，终于了结。由于历次“升天祭”的受害者大都来自美国，莫纳·萨博瓦被美国大法院数罪并罚，判处五百二十三年的苦役，并终身不得保释。然而，莫纳并没有这种荣幸，不久前他被秘鲁引渡回国受审，被判死刑，立即执行。此时，他也许已被送到刑场，或送上绞刑架了。国际刑警组织总部，决定授予维克多一枚“勇士”勋章，但维克多没有去领取。

维克多决定先休假一个月，然后再考虑是不是递交辞呈。维克多准备辞职，去创办一家出版社，专门经销惊险小说、侦破小说，他渴望能平平静静地度过余生。走上寓所楼梯的台阶，维克多掏出钥匙开门。在推开房门之前，他的心里已准备接受满屋子尖埃、空气里充满霉湿味的景象。可是，当他推开房门，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他大吃一惊，愣住了。

屋里的家具全部没罩着蒙布，揩试得一尘不染。窗户开着，洒进一屋灿烂的阳光。房中央的小圆桌上，花瓶里插着一束美丽的金合欢。整个屋里，荡漾着“温柔之乡”牌香水的气息，芬芳馥郁。壁角的组合音响里，麦吉逊在充满激情地唱着《哦，我不能爱你，不能爱你》——这歌声，使人想起了过去的好时光。

“哎，亲爱的，你回来了？”从厨房那边，飘出了一个美丽的窈窕少女，她亲切地问候。维克多定睛一看，她不是别人，正是碧姬！碧姬还是穿着那件她往日常穿的红色细绒紧身羊毛衫，下穿白色的短裙.她正婷婷娉娉地朝他走来。他还来不及表示惊愕，她已笑着接过了他的风衣和皮包，挂在衣架上后，扑到了他的怀里。这一切.和以往一样，和他每次外出办案回来一模一样！维克多吻着她金发中的芳香、轻抚着她柔软的长发，他恍恍惚惚，如同做梦。

好像那一切并没有发生.碧姬没有失踪过，他也没有跑遍整个地球去寻找她，没有“玫瑰天国”教团，也没有那鲜血淋淋的惊心动魄的种种惨案和厮杀。维克多听说，在甄别“玫瑰天国”教团的信徒时，的确有一个来自巴黎的姑娘叫碧姬……他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回到了这里。

“碧姬，这真是你吗？为了找你，我跑遍了全世界，你……？”维克多满怀疑窦地说。“亲爱的，别再问了。我上过当，受过骗……不过我现在又回到了你的身边，我又是你的了，别再追究那痛苦的往事，好吗？”碧姬说。她的樱唇贴紧了他的嘴。她的唇异常灼热，呼出异样的馨香。

夜晚，卧室里的异形灯发出柔和的光。披着浴袍的维克多，走出了卧室旁的盥洗间。他看到，碧姬躺在席梦思大床上，张开双臂在迎接他。碧姬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这笑容是多么灿烂啊！薄线毯遮着她的下身，她的上身只穿一副无背带的乳罩，她伸着雪白如凝脂的双臂，胸脯在美妙地一起一伏，完全是一副渴望爱情、希望投入的神态。

“来吧，我的甜心……”碧姬说。维克多亢亩起来了，腹下的丹田升起的一股热气在全身盘旋，他也希望投入，并希望在热烈的投入中能够忘却。维克多的身体一挨近床榻，碧姬的双臂就攀上了他的脖颈，酥胸也朝他凑了上来。她丰满而柔软的红唇，噙住了他的唇，好一阵轻轻的吮吸，她的手急切地脱去他的浴袍，她千娇百媚地吻着他的胸膛，吻着他的腹部，并一路往下吻去……不知为什么,心旌摇荡的维克多，突然感觉到她的动作充满了职业性的味道，而并非由内心的激情所致。

然而，在她的挑逗下，维克多冲动起来了，他似乎已丧失了判断的能力。面对着维克多，碧姬顺从地张开了她的大腿，最隐密之处暴露无遗。啊，这是什么？！维克多猛吸一口冷气，他看到了一朵形态逼真、色彩异常艳丽的玫瑰，它是那么诱惑人，又是那么的丑陋！这朵玫瑰，和玛莉格身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触目惊心，它使他想起“玫瑰天国”邪教团，想起了莫纳·萨博瓦，想起了所有的杀戮和鲜血，想起了所有的惨剧——北欧女郎海伦娜变成了一具骷髅，日裔少女美雅子化入了冲天的烈焰…维克多浑身颤抖，他觉得恶心欲呕。这时，迷狂的碧姬，忽然说起话来了：“维克多警官，来吧，让我们融为一体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无论你逃到世界的哪个角落，我都不会放过你！”太可怕了，碧姬的两眼发光，她竟用一个男人的嗓音说话！更可怕的是，这个男人的嗓音，分明是莫纳·萨博瓦的声音！远隔万里，萨博瓦的幽灵竟附上了碧姬的身体？！

“啊，你这个魔鬼，魔鬼！”维克多狠摔了“萨博瓦”一耳光，他大叫一声，抓起浴袍，夺门而出。驾驶着波尔舍牌轿车，在深夜的巴黎城里一阵横冲直闯，维克多来到了寂静的塞纳河畔。他走出轿车，站在河边，百感交集。他知道，他所深爱的碧姬早已死了，她心陷邪教不能自拔，他和她的爱情再也无法寻找回来。

“不，亲爱的，别放下枪！”这时，他不禁回想起日裔少女美雅子的最后的呼喊，想起了她最后朝他投来的深情的一瞥。这时，他意识到，在这世界上他真正爱的是美雅子，然而他的所爱也已失去了——美雅子已被那万恶的烈焰所吞噬。从表面上看，他弗朗索瓦·维克多是个胜利者，然而真正的胜利者，却是莫纳·萨博瓦！上帝啊，你为什么总要惩罚那些正直、善良的人们，让他们沉没在永恒的痛苦之中？而那些邪恶的势力，为什么总能在你的庇护下飞场跋扈、不可一世并绵延不绝？

“上帝啊，你回答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维克多放开喉咙，对着汩汩流淌的塞纳河，放声大喊。黑夜茫茫，没有任何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