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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陌阡

[完结] 古桧《血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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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30 23:51: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拼命一剑 斩去鬼府妖氛
  月黑天阴,山风呼啸。
  已是九月的天气,山高不胜寒,居民大多早睡。
  拥翠山庄此刻也是一片寂静,只有东厢房一间小房中,灯光犹亮。
  屋内彷佛有人说话。
  此刻忽有一条小黑影飘落房上,方待向下探看。
  蓦听屋中一人道:“老齐,你出去看看,我老觉着房上有人似的。”
  那小黑影闻言,身形斜纵而起,轻飘飘的又落在了后窗一棵树上。
  跟着又是一条人影飞落房上,正是那护庄剑士齐文广,他站在房脊上,朝四外打量了一阵,又飘落下去。
  又听他道:“邵兄,你太多虑了,那有什么人嘛!”
  屋中人不用说一定是那邵全了,他笑道:“老齐,我们是不得不小心呀!”
  两人似乎在喝酒,过了一阵,又听那邵全道:“真君那里传来命令,在七日之内,要夜袭拥翠山庄,到时,凡在山庄内的人,全都得让他们躺下,不准有一人反抗。”
  齐文广道:“这可是件麻烦的事,这么多人,那一个的能耐都比咱们高,要放倒他们,怎么可能吗?”
  “怎么没有可能?当年的丹心山庄是怎么被挑了的。”
  “你是说下毒呀?也很难!”
  “有什么为难的,说来听听?”
  “有姓武的那老狗从中作梗,我们什么事也办不了。”
  “就是呀,我也正为这件事在烦恼。”
  房中沉默下来,只听到一阵杯盘响动声。
  过了一阵,齐文广打破了沉默道:“老东西曾受咱们真君活命之恩,难道他就忘了。”
  邵全笑道:“你那里知道,老狗就是这点看不开,不论受了谁的一点小惠,他都要报答了才安心。”
  “那么他为什么这样不上路?”
  “他把咱们两人引荐进入拥翠山庄,已算还了人情,可又不能做了不认账,你没看到他这几天苦恼的样儿吗?”
  “以酒浇愁,愁更愁,天天喝得烂醉如泥,就跑到后山上大哭大闹,还又不敢让主人知道,哭闹够了,就躺在那里挺尸,还是真可怜。”
  “他有什么可怜的!”邵全好像不同意齐文广的看法,气愤的道:“真正可怜的是我们!”
  齐文广愕然道:“我们?我们有什么可怜的?……”
  邵全冷叱道:“傻鸟,如果七天之内我们完成不了真君的交代,后果你总该知道吧!”
  “后果?啊——”齐文广惊叫了一声,似乎全身都在发抖,颤声道:“后……后果……后……”
  邵全冷声道:“先剥去人皮,然后就是丢到血污池中去喂血蛆。死活都难。”
  这确实是件酷刑,血蛆本是腐烂后的血肉所生,它再一点点吃尽人身上的血肉,最后剩下一堆白骨巉巉,不要说看,连听都不忍卒听。
  齐文广惊悸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忽然他猛的一拍桌子,惊喜的道:“有了!”
  他这一举动,又把邵全吓了一跳,愕然道:“老齐,你这是怎么啦?”
  齐文广道:“老狗每天都喝得大醉,哭闹完了,就睡在那山坡上,人事不知,不是更好下手吗?”
  邵全寻思了一下,笑道:“是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上,现在什么时辰了。”
  齐文广向窗外探头看了看,道:“三更已过了。”
  邵全道:“那咱们就四更天动手。”
  接下去他们的话声低了下去,好像似在讨论下手的步骤。
  那藏在树上的小黑影,飞离了大树,燕儿样的,朝后山奔去,乃是那夺命虎撑小郎中文复俊。
  他本是奉师父上元观主之命,在监视邵全等人的行动,没料到他们竟打算向武总管下毒手,不遑回报,立向后山奔去。
  奔驰约有二里多路,就到了山坡,果见总管武荣,喝得烂醉如泥,睡在地上。
  他先将身形隐,等待贼人前来。
  过没多久,瞥见一条人影,顺着沿途林树,掩掩藏藏而来。
  文复俊定睛打量此人,果然是那狗贼邵全,奇怪的是怎么就来他一人,那齐文广又到那里去了?
  忖念之间,邵全已到了武荣身侧,嘿嘿一声冷笑,方招呼了一声道:“武总管!”
  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来,文复俊一顺手中虎撑,就打了过去。
  就在这时,突觉一缕劲风袭来,赶紧身形斜纵。
  就见一支小钢镖打向了邵全。
  邵全横刀击落钢缥,方瞪眼朝着文复俊一声怒喝道:“小子!是干什么的?”
  没等交复俊说话,由侧面树林内,纵出一个小孩,手持短剑,扑向了邵全,分心便刺,双方便打在一起。
  文复俊留神那小孩庆身手矫捷,功夫颇深,确是名家传授。
  而那邵全的本领,也自不弱。
  文复俊见那小孩和邵全打在一起,估量着必是自己人无疑,忙问道:“小兄弟,你怎知道此贼行为?”
  小孩笑道:“我叫秋儿。我知你是文大哥,司徒大叔命我来帮你,把两个贼人抓回去问话。”
  邵全一听,自己的行为早被人发觉,不禁心中就发了毛,暗忖:“说话不留神,全被听了去,如被抓去定难活命。”
  他越想心里越寒,一纵身,闪过秋儿的短剑,那知,文复俊的虎撑又向肩胛刺到。
  邵全身手也真不弱,一见虎撑打到,故作手忙脚乱,卖个破绽,将左背交与敌人,略往侧边一闪,让过虎撑上的铜铃,一边用右手用足平生之力,横剑往外一挡,同时提气用力,脚底下一垫劲,迳往路旁一棵大树上纵去。
  他以为这一纵上树,在这种满山林莽的山中,就保得住一条命了。
  那知,他那身形方向树上一落,蓦然被人踹了一脚,就听一人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想跑呀!没那么容易。”
  文复俊和秋儿一发现敌人要跑,方追到树下,闻声就见邵全又从树上跌了下来。
  两人方自惊异,忽觉一股金刃劈风之声袭到。
  文复俊在前,刚一挥起虎撑挡住对方长剑,秋儿又拦在了前面,笑道:“文哥,这个贼交给我好啦,别让那个贼跑了,我们就交不了差啦!”
  交复俊收招后退,去看那邵全时,见他已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了。
  秋儿力战齐文广,两个人倒是打了个难解难分。
  要是论武功造诣,齐文广却是比秋儿高出很多,无奈这时他心怀怯意,一心只打算逃走,无形中,功力就打了折扣。
  他是越打心越慌,抽冷子斜斜纵开,身形一矮,就钻进了杂树丛中,伏倒地上动也不动。
  他主意是打得满好,因为人总是忽略近处,也绝想不到人没跑走,一定追了下去,等到他们人一走,自己再出来,设法去青云坪报信。
  那知,人算不如天算。
  当他身形刚往地伏倒,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道:“这个主意很好,等他们追过去了,咱们再出来。”
  齐文广闻声大吃一惊,转头看去,见是一个瘦小老头,朝着他龇牙一笑。
  他心中一动,准知道不是好相与,急忙翻身欲起,突觉肋下一麻,被人点中了穴道,立又跌倒下去。
  小老头这才站起身来,笑向秋儿道:“你们一人一个,把这两个东西给我送到烟霞洞去,记着,不准让别人看见,懂吗?”
  秋儿一咧嘴,道:“大叔,他这么大个,我这么小,背不动他。”
  小老头笑道:“那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
  说完话转身就去,身形几闪之下,已不见了影儿。
  秋儿气得嘟起着嘴,猛踢了邵全两脚。
  忽然,他又笑了起来,就过去解下了邵全的丝绦,捆住了邵全的双脚,朝肩头上一背,拖起就走。
  文复俊也照方抓药,捆起了齐文广,拖着跟在了秋儿的身后。
  XXX
  烟霞洞是长平公主练功之处。
  也是拥翠山庄最隐密的所在,平常任何人都不准进入一步。
  现在,成了整个拥翠山庄防守的指挥中心。
  此刻,天德老人周涤凡、上元观主、酒丐车五、天笑星洪声等人,正等候在那里。
  酒丐车五道:“司徒清这老小子,也该回来啦!”
  上元观主点头道:“差不多了。”
  车五道:“我担心老小子会把差事给办砸了。”
  “车老五,你未免也太小看我这武林太史了。”
  随着话音,进来了司徒清。
  车五向司徒清身后打量了一阵,笑道:“不小看你,那么你抓的人呢?”
  司徒清笑道:“抓这两个小贼,还让我武林太史亲自出手,未免是大才小用了吧!”
  说笑之间,秋儿和文复俊已各拖着一人进来。
  这两个人也是该当报应,他们被捆住双脚,在地上拖着走,头脸被沙石擦过,早已是皮破肉绽了。
  他们作梦也没有想到,竟会落在两个小孩手里,受尽侮辱,一阵急怒攻心,身子一挺,双目紧闭,背过气去。
  司徒清近前一看,又一摸鼻孔,没有了气,埋怨道:“你们这两个娃儿真没用,拖回来两个死人干什么?”
  秋儿一翻眼,笑道:“大叔先别急嘛!强盗最会装死,看我的吧!”
  说着就出去端了一盆冷水来,泼在两人的头上。
  两人被冷水一滋,方缓过一口气来。
  司徒清笑道:“车老五,这两个人我可交给你了,要问什么,就快问吧!我老人家可要歇一会了。”
  酒丐车五是出了名的刁钻,二贼落在他的手里,想不说实话都不行。
  经过了一阵折腾之后,二贼已把鬼府的阴谋诡计全给抖了出来。
  此刻天已大亮,车五命人把二贼关在崖底石洞中。
  老哥儿们几个商量了一阵,也就各自打坐休息,另一方面,暗中调度人手,按计行事。
  XXX
  拥翠山庄的广场上,挤满了人。
  他们都是各方来的江湖豪杰,侠义道的英雄。
  护庄二十四剑士,也杂在人群中周旋,他们的目的,是在打听他们走失的两人,是不是出了事情。
  山庄总管霹雳手武荣,刚刚过来,迎面碰上了酒丐车五,他先出声招呼道:“车老五,走!咱们喝酒去。”
  车五一翻眼,冷冷的道:“你配吗?告诉你,我宁可戒酒,也不和没出息的一起喝酒。”
  他说着看也不看武荣一眼,迳自向外走去。
  武荣气得一瞪眼,突喝一声道:“姓车的,给我站住!”
  车五转身一声冷笑,道:“怎么,大总管发威了,吓不倒我,老车我还是怕哭的。”
  他这一句怕“哭”,还真戳到武荣的痛处,不禁气得一瞪眼,怒道:“车五,你可不要欺人太甚!”
  “拥翠山庄的总管,我们那敢哪!”车五不屑的一撇嘴道:“惹哭了你,我可吃罪不起。”
  他又说出了一个“哭”字,气得武荣双眼似要冒出火来,猛吼一声道:“车五!”
  车五一翻眼,笑道:“干什么?要打架,奉陪。”
  武荣怒道:“要打就打,谁还怕了你们天门七星不成。”
  车五笑道:“那是当然啦,卖主求荣的事都敢做,还有什么可怕的事呢?”
  武荣被道破心事,更被激得怒发如火,双掌一搓,猱身而上,扑打过去。
  两人这一动上手,声势自是不同,掌风激荡之下,逼得两边的人全都后退。
  此刻,小乞侠申风和文复俊、小道土清音跑了出来,一见师父和人家动手,向旁边的人问了几句话,就先嚷叫道:“好哇!拥翠山庄是这样待客的呀,我们可是舍命来助拳的,既然人家不欢迎,咱们又何必赖在这里,走吧!”
  他这一说走,立时就有很多人响应,齐声喊道:“走就走!”
  那些护庄剑士,一听这些侠义道要走,大家都不禁心中暗喜,就这样轻而易举夺下拥翠山庄,在鬼府真君面前可是大功一件。
  双头蛇邢昆假仁假义的往前一拦,笑道:“各位,这是何必,一点小误会怎么认真起来了。”
  申风一瞪眼,叱道:“什么认真认假的,你溜边站吧!”
  说着顺手一拨,小要饭可就使上了坏,暗扣两支黄蜂针,挥手就打上了邢昆的前胸。
  邢昆还真没防到对方会下毒手,只觉胸前一阵奇痛,往后倒退了三四步,跌倒地上。
  其余的几位护庄剑士见状,全都动了真火,大叫道:“他们是奸细,要倒反拥翠山庄。”
  他们这一喊叫,真成了贼喊捉贼了,不知就里的人,还真上了当,瞬眼间,广场上展开了一场混战。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晴天霹雳似的大声喝止。
  “住手!”
  一声大喝,震住了那些盲动的人,大家循声看去。
  山庄大门口,站着一位身躯高大白须秃顶的老人,天笑星洪声。
  他见众人停手,又振声道:“我们既然被人所疑,留此也有诸多不便,现在,愿意跟我们走的,站到这一边来,咱们马上离开拥翠山庄。”
  他这一声招呼,立刻受到了反应,七子、四叟、太行三豹、伏牛三霸,全都是跟周朗来的,自然是同进退了。
  还有很多人摸不清底细,震于拥翠山庄的声名,也就留下,为数还有二三十人,其中当然也有鬼府奸细。
  鱼鹰嘴方面的矮子黑七、黑白二神鼻,当然也是要走,不过,他们却留了后路,就是连青云坪的居民一齐撤离。
  此时的酒丐车五和武荣两人,不知打到什么地方去了。
  鱼鹰嘴方面,先向青云坪放下了话。
  当然,鬼府的人也不敢阻栏,使他们很顺利的撤离拥翠山庄。
  奇怪的,是不见了长平公主,就连秋儿也不见了。
  XXX
  金宝山下金宝寺。
  乃为千年古刹,住持老方丈法安大师,更是得道高僧,和天门七星,也有着不平凡的交情。
  突然之间,寺院中来了几十位武林豪雄。
  好在寺庙很大,住宿还不成大问题。
  当天晩上,天笑星洪声在大殿上招集群雄,说明了撤出拥翠山庄的原因,乃是以退为进,请君入瓮之计。
  同时,并将人员分成四路,环绕崤山四周,各处险要之通路,截击从拥翠山庄逃出之人,降者不究既往,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一招乃是武林太史司徒清化敌为友,转劣势为优势之计。
  第二天一大早,酒丐和武荣也到了金宝寺。
  同时,渔读耕樵四叟去了东面山下,武林七子由燕子张影率领去北面山下。太行三豹加上九头狮子裴炳去了南山角下。伏牛三霸和笑无常邬仁等三方接应。
  其余的人,在武荣率领下,在第三天的晩上,复夺青云坪,再占鱼鹰嘴。
  XXX
  就在洪声领着侠义群雄离开拥翠山庄的第三天,鬼府真君阴九,领着八十一名黑衣武士,七十二紫衣使者,三十六名红巾护法,还有鬼母九尾狐手下的倩女和女儿阴玲,浩浩荡荡的进了拥翠山庄。
  阴九更是趾高气扬,以为从此以后,就统治了整个武林,创下了千秋基业。
  那知,当他进入拥翠山庄,仔细的查看之后,方才发觉他所占领的,只是一座空城,除了房屋家俱,草木花卉之外是一无所有。
  就知中计,立命黑衣武士回救鱼鹰嘴,再占青云坪。
  黑衣武士奉命回身反扑,也就是刚刚转过碧螺弯,就见在路当中站着一个人,负手悠闲的在观赏夜景,一见黑衣武士扑了过来,他仰天一声长笑,道:“各位,你们才来呀!”
  那些黑武士一见路上站的是周朗,吓得回身就跑,后面的人还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一见人家跑,他也跟着跑,不一阵功夫,他们又跑回了拥翠山庄。
  阴九闻报出来一看,得知鱼鹰嘴已丢,气得他转身入庄,立即下令杀了那为他所收买的护庄剑士。
  眼前的事情十分明显,本来居于优势的鬼府,如今成了瓮中之鳖,不要说放手一拼,就是这样下去,困也能被困死。
  唯一求生之法,就是等待后援到来,可是,眼前被困拥翠山庄,连向外通个消息的力量都没有,那后援之人又如何能到达得了。
  他闷闷的想了一夜,终于决定冲出鱼鹰嘴。
  XXX
  天气阴沉沉的,无雨,无风。
  漫天都是一片昏黄,似乎意味着将要有一场血腥的战争发生。
  鬼府真君带领着三十六名护法,连同九尾狐金莉及她那十八名幽魂倩女、女儿阴玲等人,打算硬闯鱼鹰嘴,以求脱困。
  其余七十二名紫衣使者和八十一名黑衣武士,从另外几处山道下山。
  这又是鬼府真君阴九的算计。
  他认为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整个崤山险峻之处,必有埋伏,命那些黑衣武士和紫衣使者去送死,来掩护自己的突围行动。
  他的算计并没有错,那知早被人家计算在内。
  崤山险峻之处确有埋伏,乃为收降那些武士而设,由天德老人周涤凡、武林太史司徒清,各处晓谕劝说,放下武器即是朋友。
  并由笑无常邬仁等三人作证,为他们消去体内剧毒,愿意为山庄效力的,欢迎加入,想脱离江湖回转家乡的,赠送盘缠放行。
  一时之间,欢声雷动,大家全都愿意为山庄效力。
  XXX
  再说那鬼府真君阴九率领着大队人马冲到了鱼鹰嘴,竟然毫无阻栏,一直冲下了青云坪。
  突然之间,四山万箭齐发。
  再打算转回头去,鱼鹰嘴山口处出现了天笑星洪声,哈哈一阵长笑,道:“哈哈……阴老九,你还能走得了吗?”
  鬼府真君阴九闻声气得目眥欲裂,蓦地一挥手喝道:“护法前导,冲过去!”
  三十六名红巾护法发一声喊,向山口冲杀过去。
  须知这些人全都是些杀人越货的强盗,能在鬼府中混到护法的地位,也全都是鲜血染成的红巾,平日无法无天惯了,暴戾已成性,个个都已激发了凶性,齐扬手中兵刃,一涌而上。
  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敌,这三十六名护法,无异三十六只猛虎,势不可挡。
  守在这山口一带的人,除了黑七之外,就是几个小弟兄,怎是敌手。
  好在,敌人是志在夺路,还勉强能够支持。
  就在这时,半山崖上突然响起一阵清啸。
  跟着,就见从空飘下来三条人影,一绿、一黑、一白。
  黑衣老人是个失去双目的瞎子,林婉儿一身绿,林宏一身白,简直是一双粉妆玉琢的金童玉女。
  他们一落入阵中,只见六条臂膀飞舞,黑白绿三色分明,十分好看。
  可是,那三十六名护法,却像入了魔一般,只要沾上,就被人家扣住手腕,摔了出去。
  眨眼工夫,三十六名护法被摔在地上爬爬跌跌,退了回去。
  林婉儿拍着手笑道:“爹……真好玩,把他们摔得都给爬了回去。”
  阴九见状,心中一惊,失声道:“五行神拿!林雄飞你没有死?”
  那黑衣瞎眼老人正是林雄飞,他闻言冷冷一笑道:“阴九,你虽然阴毒毁去我一双眼,使我看不到你的形象,但你还是无法要了我的命。”
  九尾狐金莉往前一踏步,问道:“金瑛可是你杀的吗?”
  林雄飞冷冷的道:“这女人太阴毒了,不能留她在世上害人。”
  此刻,从鱼鹰嘴上又飞落下六七个人来。
  阴九见状,心知打算硬冲是无法冲得出青云坪,只好挥手后退,再作计较。
  侠义道这方面的人,也不进逼,留下两人监视之外,全都退向山口外面。
  小秋儿悄悄走到林婉儿身边,轻声道:“小姐姐,他真是你爹呀?”
  林婉儿叱道:“放屁,爹还有假的呀?”“
  小秋儿把嘴一嘟,道:“我连个假的都没有。”
  他这一句话,逗得众侠义哈哈大笑。
  因为大家全都知道,他是长平公主亲传的弟子,谁也不敢出面认这个儿子。
  正说笑之间,蓦地“轰隆”一声大震,山摇地动。
  跟着就见青云坪上火光冲天,大震之声,一声连着一声。
  洪声叹了一口气,道:“唉!司徒老儿这一手还真绝,难怪他断子绝孙。”
  原来在鬼府真君退回到村庄之内,立命人生火煮饭,好在村庄之内,粮食尚未运走,吃饱之后,再设法突围出去。
  那知,武林太史司徒清早就算计好了,在阴九进据拥翠山庄之后,他就派过天星冯奇带人在这里,埋上了炸药。
  让他们自己点火炸自己,这一招确实狠毒。
  这一来,连炸带烧,红巾护法死伤了十几位,幽魂倩女也死伤了六七名。
  就连阴九和金莉夫妇二人,也给炸烧了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他们就躲在山崖底下,眼看着大火烧光了村庄,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阴九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道:“唉!一念之差,竟有如此之败,悔不听司徒明之言,天乎——”
  原来当年毁灭丹心山庄,全出于鬼府参军司徒明之计划而完成。
  事后司徒明再建议阴九挟战胜之余威,夺取拥翠山庄,霸业可成。
  那时的阴九对司徒明忽然生了疑心。
  这也就是过去很多帝王杀戮功臣的道理,他为了一念之私,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不顾一切的杀戮功臣,最后,他就得付出相当的代价,只是倒霉的是善良的百姓。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是很好的写照。
  勾践的逼死文种,汉高的诛杀韩信。
  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算是够厚道的了。
  至于说到我们这位平民皇帝,明太祖朱元璋,更是令人扼腕叹息,文既不成,武又不高,就只有一点好处,就是农民好。
  他得了天下之后,先设计杀了李文长,再又杀蓝玉,赐死宋濂,毒杀刘伯温,血雨腥风笼罩石头城,最后他又得到了什么,连自己最喜欢最爱的孙子都保不住,是死是活,到现在还是个谜。
  阴九也就是犯了这种错误,他和好多人一样,只能共艰苦,不能共安乐。
  因为,他的智略计划,不如司徒明高,他担心将来司徒明会用样的智谋计划来打倒他。
  所以,他要除去司徒明,无奈,他总是找不到除去他的理由,最后再用色,辣手红娘成了牺牲品。
  现在,他想到了司徒明,为时已然晚了。
  XXX
  时间很快的过去。
  又是第二天的清晨。
  青云坪上火势已熄,只剩下青烟袅袅。
  突然间,从山口外飞奔来了几个人。
  乃是冷面罗刹魏枫娘,及她女儿陈苹儿,素手青霜姚冰心、女孟贲余亚男、碧裳飞芒管敏、斗柄杓娘上官燕。
  阴九望着她们惊慌的跑进来,吃惊的问道:“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魏枫娘茫然道:“跑进来的呀!”
  “没有阻拦?”
  “没见人呀!”
  “走!”
  阴九一跃而起,当先就向山口跑去。
  那知,他人尚未跑到,山口处出现了天笑星洪声,朗声一笑道:“阴老九,你又慢了一步。”
  阴九颓丧的叹了一口气,转头问道:“赤城山怎么样了?”
  魏枫娘道:“完了。”
  “怎么就完了?”
  阴九在说着话时,手已慢慢扬起。
  魏枫娘一个回话不当,就可能命丧掌下。
  此际,最紧张的是陈苹儿,她瞪大着两只眼,凝视着阴九。
  魏枫娘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从容的道:“是真君命人持此金牌,去接收的呀!”
  阴九愕然接过金牌,看了一眼,道:“是什么人?”
  魏枫娘道:“哭笑无常和天蓬元帅。”
  “糟了!”阴九一声浩叹,道:“唉!我还是没有逃出鬼府参军的算计。”
  他颓丧的倒退两步,靠在了山崖上。
  九尾狐金莉愕然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有什么不对吗?”
  阴九懊悔的道:“这面金牌,就是司徒明盗去的那一面。”
  金莉道:“司徒明不是已经死了吗?”
  阴九道:“他在死前交给了别人,可能交给了邬仁。”
  金莉道:“邬仁不是鬼榜上的人物吗?”
  阴九道:“他可能叛了我……”
  金莉道:“你呀……就是这点疑心可怕……”
  “唉!”阴九又叹了一口气:“大势已去,只有拼了。”
  就在这时,忽听远远传来喝叱之声。
  阴九心中一动,蓦地往起一挺身,道:“走!也是咱们的朋友到了。”
  说话之间,就见几匹快马奔进村来。
  马上并没有人,想是帮手都已下马,正和敌人动手,就转山口,定睛看去。
  只见山口外有数十名鬼府各地分坛调集来的人手,正和敌人恶战。
  那些老少英雄追杀在黑衣武士之间,可以说是挡者死无余遗,抗者骨绽肉崩,惨叫之声,惊天动地。
  鬼府真君阴九目睹这等情形,心痛自己多年苦心培育之力量,即将瓦解。梦寐以求领袖武林的希望,也成了泡影。
  此刻,他心中是又惊又气,又急又心痛。
  蓦地虎吼一声道:“挡我者死——”
  人随声起,只见一条灰色人影,凌空飞起。
  他身在空中,双手化掌为爪,一圈一抖,激起一股迅猛的劲风,直袭而下。
  首当其冲的就是黑白双鼻,一见劲风罩袭而下,黑衣神鼻挥袖就迎了上去。
  那知,没等黑衣神鼻够上部位,突被一股劲风吸住,跟着一声怪笑,喝了声:“去你的吧!”
  黑衣神鼻那么一个高大的身躯,竟被人家摔出去七八丈远。
  白衣神鼻见状也忙挥掌迎架,他这迎击的一招,可说是已用上了平生之力。
  无奈,武功一道,差不得分毫,以他黑白二神鼻的武功,在江湖上算是一流的高手,但和鬼府真君阴九比起来,可就差了很多。
  就在他掌势刚一劈出,突觉右腕一麻,竟被人家抓住了脉门要穴,全身劲力顿失。
  山头上突然响起了司徒清的声音,嚷道:“周朗,还不请出‘神圭’——”
  白衣神鼻闻声还不知是什么事情,突觉右腕一松,全身血道一畅,就脱离了阴九的手掌。
  再一定神看去。
  就见周朗已挡在了自己身前,怀抱“离合神圭”凝神而立,从那“神圭”上散发出一丝丝淡黄色的轻雾,围绕全身。
  那鬼府真君阴九立在当地,脚下不丁不八,神情肃穆已极,瞪着两只眼,紧盯着周朗,眨也不眨一下。
  只见他脸色由青转白,顶门上冒起缕缕白烟,凝而不散,双手徐徐推出,白烟顺着手掌,袭向周朗。
  说也奇怪,那缕缕白气,只要一接触到“神圭”散发出来的黄雾,立时便被逼退回来。
  阴九在阴山背后坐关十二年,练成的玄阴真气,是一种奇寒之气,稍一触及就奇寒难当。
  他那股气流随着功力的变化,寒度也在急剧的增加,阴九的全身也在变化,一袭黑衣,渐渐蒙上了一层白霜,方圆一丈之内,都被白霜铺满。
  只有周朗近身周围,仍还是干燥。
  就在双方力拼之际,站在崖顶上的武林太史司徒清,忽然朗声唱吟道:“江上秋风起……”
  周朗像似入了魔样的,手中神圭忽然一顺化作短剑,抡起向前一指。
  就见一缕黄色光影化作一条直线,竟然穿入阴九的白色寒雾之中。
  刹那之间,白雾化作青气,迎风飞散。
  站在一旁观战的金莉见状,蓦地飞纵上来,探掌抵住了阴九的后背心。
  这么一来,白雾立即又变浓,迎了上去。
  司徒清又唱吟道:“落叶萧萧下……”
  周朗招式又变,黄色光幕化作漫天金色鳞片,罩袭而下。
  此刻,双方的人全都停下手来,围在两人四周,观看这奇异的一战。
  就在这时,突然一条小身形,飞扑而至。
  她朝九尾狐金莉身后一站,冷冷笑道:“我来助你们……”
  她话没说完,突然一剑从金莉的后背刺穿前心。
  金莉惊悸的一声惨叫,翻手一掌,将那人击飞出去。
  跟着,阴九又是一声惨叫,神圭已刺中了他的前心。
  同时,周朗也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变起猝然,全场百多位武林豪雄,全都惊得怔住了。
  原来,当那人一剑刺穿九尾狐金莉心胸之际,金莉一护痛,就收手后撩。
  但.是,阴九正在全力对敌之际,后劲忽竭,而那袭来之力冲撞而至,竟然导着那神圭的尖端刺向胸口,百忙中,以其余力反击而出。
  周朗正在全力进攻,对方忽然收势,自己一个拿桩不及竟被吸了过去,竟然失去了自制能力,神圭插入敌人胸口,自己也几乎仆倒在敌人身上。
  跟着又是一股反击力量,将他冲开。
  这都是转眼间的事,就连观战中老一辈的英雄,如天笑星洪声、矮子黑七、武林太史司徒清、酒丐车五、霹雳手武荣,也都惊愕得咋舌发呆。
  “苹儿——”突然一声惊叫。
  一声惊叫,划破了寂静。
  就见一条人影飞扑向那刺杀金莉之人的身旁。
  黑衣神鼻抽了两下鼻子,道:“我嗅出来了,是那个野丫头。”
  战扬中暂时停手。
  鬼府的救兵,抬起了鬼府真君阴九夫妇,再又退回到青云坪。
  红阳五娇全都围向了陈苹儿身边。
  周朗则趺坐就地,怀抱“离合神圭”,在运功疗伤。
  突然一条灰色人影,像一只大鸟般,从崖顶飞掠而下,竟然赶来了妙手回春陈玄子。
  他是担心周朗身受重伤而来,但当他一看周朗坐在那儿气定神闲,从身上散发出来的蒙蒙白气,全都投向“神圭”,他方才放了心,哈哈笑道:“神物利器,竟盖过我妙手回春,哈哈!”
  那知,就因为他这一笑,登时笑出来了一场纠纷。
  魏枫娘正抱着陈苹儿在悲伤,忽听笑声,抬头一看是陈玄子。
  一时之间,悲愤难抑,将怀中女儿朝管敏怀中一推,抓剑在手,挺身而起,双足一顿,飞扑向陈玄子。
  陈玄子笑声方敛,忽觉脑后风生。
  迅忙间闪身回头,一看是魏枫娘,神情一怔,忙道:“枫娘!你……你这是干什么?”
  魏枫娘像发疯似的,挥舞起手中长剑,没头没脑的一阵乱砍。
  逼得陈玄子手忙脚乱,一个劲的在闪躲。
  小郎中文复俊见状,一顺手中虎撑,架开了魏枫娘,道:“师父,让开点,看徒儿收拾这臭娘们。”
  陈玄子挥手一拨,怒叱道:“给我滚远点,这里没有你的事。”
  文复俊被陈玄子的劲力一拨,摔出去三四丈远,跌坐地上瞪着眼发怔。
  酒丐车五走过去将他拉了起来,笑叱道:“小子,把眼睛睁大点,这种事你那能插手。”
  魏枫娘乱砍了一阵之后,气好像消了很多,方才收势,怒瞪着陈玄子叱道:“我倒没有什么,女儿可是你的,我问你,是管不管?”
  陈玄子被问得张口结舌,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一时之间呆住了。
  车五走过去陪笑道:“二嫂……”
  魏枫娘眉儿一挑,叱道:“谁是你二嫂!”
  车五笑道:“好,不叫二嫂,大宫主总行了吧!我二哥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你要他管什么呀?”
  “苹儿——”魏枫娘一提起苹儿,就有些悲不能抑了,咬了咬牙道:“苹儿可是他的亲骨肉,他可不能死活不管。”
  车五笑道:“那是当然二哥,还不快去看看你那宝贝女儿去。”
  陈玄子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走向苹儿身边。
  就见陈苹儿咬紧着牙,浑身颤抖不止,面色铁青,似乎有一层白雾,触手奇冷。
  就连抱着她的管敏,也忍受不了这奇寒刺骨的冷。
  陈玄子见状忙向管敏道:“管姑娘,快放下她。”
  管敏一瞪眼道:“为什么?”
  陈玄子道:“她是中了玄阴冰毒,着肤立被传入,时间一久,你会武功尽失,一生都像坐在冰窖。”
  魏枫娘眉儿又扬,冷声道:“你是说苹儿没救了?”
  陈玄子迟疑的道:“救是能救,只是……”
  女孟贲余亚男叱道:“凭你妙手回春都救不了自己女儿,还叫得什么字号。”
  魏枫娘一紧手中剑,怒瞪着陈玄子道:“你到底救得了救不了?”
  陈玄子道:“要救人也不能在这里呀!”
  “你说去什么地方?”
  “拥翠山庄。”
  魏枫娘闻言看了看余管等人。
  余亚男比较直爽忙道:“怕什么?我们现在已脱离了红阳宫,更不是鬼府中人,什么地方不能去。”
  魏枫娘咬着嘴唇,寻思了一下,断然道:“好!咱们就跟他去拥翠山庄,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她在说着话时,美眸瞟了陈玄子一眼,就在地上抱起陈苹儿,在陈玄子的引导下,奔去拥翠山庄。
  此刻的周朗,虽然寒毒已消,功力也受损不少,也回到了拥翠山庄。
  XXX
  被困在青云坪的鬼府真君阴九,他此刻身受重伤,九尾狐金莉早已毙命,但是,阴九仍然抱着她。
  围在他身边的那些黑衣武士、红巾护法、幽魂倩女,大家全都垂头叹气。
  突有一名红巾护法站了起来,朝着阴九冷声道:“真君,我看咱们是大势已去,还有什么办法吗?”
  阴九叹了口气道:“等待救援。”
  那红巾护法突然一声狂笑,道:“哈哈……还有什么救援,所有分坛的人手全在这里,你有把握,咱们能冲得出去吗?”
  阴九突然发气道:“如能让我出此青云坪,定报此仇。”
  那红巾护法道:“我看很难,不过我却有个法儿。”
  阴九往起一欠身,道:“牛护法,你快说,有什么好的法儿,说出来听听。”
  这位红巾护法本是燕云十八狼之一,名叫青面狼牛强,他闻言微微一笑道:“鬼府三十六护法,眼前就只剩下我们七个人,也都是我们十八狼弟兄,你只要把禁制我们的解药拿出来,我们保你出去就是。”
  阴九道:“你的办法是很好,可惜那解药不在我的身上。”
  “在什么地方?”
  “赤城山庄!”
  他这一句话,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那些各分坛来的武士们,全都站起身来。
  有那性子暴躁的,竟然大声嚷叫着道:“赤城山庄丢了,我们不是没救了吗?”
  一人道:“反正早晚都活不成,给他拼了算啦!”
  又一人道:“我们砍下他的脑袋,拿去献给周朗,说不定他会救我们。”
  “对——”
  “砍下他的头来!”
  阴九诡诈了一辈子,他就没有想到一句话竟会引起了部属的暴动
  七八十名黑衣武士一齐一了上来,刀枪并举发狠的往下砍。
  燕云十八狼所剩下的七狼,本打算仗着自己的武功,暂时保护阴九。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就以他们七个人的力量,武功再高,和七八十名发了疯的黑衣武士动手,还能讨得好处吗?
  不到顿饭的工夫,七狼全都躺下了。
  尤其鬼府真君阴九和金莉,遭到了最残酷的报应,他夫妇被那些疯了的武士,也是他忠心的部属,斩成了一堆肉泥。
  剩下的几名幽魂倩女,和阴九的女儿阴玲,虽没有被杀,但却被那般发了疯的武士们胁迫着,一同冲出了青云坪。
  XXX
  一场江湖风暴,过去了。
  善后还有很多事情。
  武林太史司徒清和天德老人周涤凡立誓要重建丹心山庄,再立忠义堂。
  经他们仔细筹商之后,天德老人亲赴神山无忧岛去谒见老山主,请示机宜。
  武林太史司徒清陪同周朗面谒少林、武当等九大门派的掌门人,请他们共襄盛举。
  陈玄子陪着魏枫娘等人,护送陈苹儿回转医谷。
  上元观主和武林法曹黑七,督工重建丹心山庄。
  天笑星洪声和酒丐车五领着一般江湖豪雄,分送武林帖,邀请各门派共赴盛会。
  五行神拿林雄飞暂留拥翠山庄。
  一行人等,俱按自己的任务,纷纷起程。
  XXX
  春壬正月,万象复苏。
  留在医谷疗伤的陈苹儿,伤病早愈,容颜如昔。
  仍令陈玄子担心的,是陈苹儿打从进入医谷,到她伤病痊愈,已有半年多的时间,从未见过她一丝笑容。
  就连陈玄子和魏枫娘的破镜重圆,她在父母爱心的滋润下,也没有现过笑容。
  别看陈玄子医术通神,妙手回春,他可就治不了女儿这点病。
  只有魏枫娘明白女儿害的是心病。
  固然,心病必须心药医,但是陈苹儿的心病却是无药可医。
  起因于陈苹儿她深深的爱上了周朗,她愿为周朗牺牲一切。
  残酷的是她更爱其母亲魏枫娘,为了救母,她在蓝田古道破庙前刺杀过周朗。
  周朗虽然没有死,那一剑无异斩断了他们间茁长的爱苗,也等于是扎在她自己的心上。
  为了补救那一剑,才有刺杀九尾狐金莉的一剑。
  没想到她最后这一剑,竟使整个鬼府王朝垮台,武林恢复了太平。
  但是,她仍念念不忘周朗,为了必须向周朗解释破庙一剑的不得已,她必须要见周朗一面。
  于是,她禀告了父母,决心要去丹心山庄。
  陈玄子拗不过女儿,算算日子,也快到丹心山庄开府的日子,也就只好答应,暗中却令小郎中文复俊跟踪保护。
  文复俊也在深爱着他这位师妹,虽知她心有别属,仍然在爱着她。
  XXX
  陈苹儿离了医谷,所乘乃玄子所蓄之飞白神卫,高大如马驹,性灵而烈。
  所以不到两天的光景就出了散关。第三天已过了长安,第四天的傍晚,她进了潼南县城。
  最令她奇怪的,是沿途上不时见到一些三山五岳各式各样的人物,在驿道上奔驰,像似出了什么大事样的。
  以她的猜想,必是去丹心山庄参加开府大会的武林人物,也没有在意。
  她策驴慢慢走向东大街一家悦来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吃了饭之后,就和衣而卧。
  这时,文复俊也进了悦来客栈,他暗中替神驴拌好了草料,并解下了缰绳,任其自食,方回房休息。
  二更将过,陈苹儿朦胧间,忽听“救命”之声。
  “救命呀——”
  陈苹儿侠义天性,翻身而起,抓剑在手,开开房门,就向外面纵去。
  人刚出房门,就见满院中灯火通明,奇怪的是哄笑声盈耳。
  她越发的奇怪,收剑走近前去一看,好久不见笑容的陈苹儿,此际也忍不住粲然而笑了。
  就见厩中一人伏在地上,神驴以前蹄踏其背脊,他如稍一挣扎,神驴就以另一蹄踢其屁股,痛得他只有大叫救命,动也不敢再动。
  文复俊笑着走了过去,挥了挥手,神驴方移开前蹄,放了那人起来,他顺势抓住那人脖颈笑道:“你是不是来偷我的坐骑?”
  那人点了点头道:“是有这个意思。”
  文复俊道:“说说看,一个大人怎么会让驴给制住了?”
  原来此人乃是城中出名的无赖汤六,又嗜赌如命,几天来输得连裤子都当了。
  正在着急之际,忽见陈苹儿来此住店,所骑花驴神骏异常,他欺陈苹儿是个小姑娘,又是远客,就打主意要夜盗神驴,如能卖得善价,足可使其挥霍。
  二更时分,他从后墙跳了进来,摸到厩中,见驴并无辔缰,也没有多想,就解下束腰的扎带,打算缚住驴的头颈,岂不就牵走了么!
  神驴通灵,故屈前腿,却把头颈贴紧其胸,使其难以系带。
  汤六见驴驯顺,也就放心大胆的伏下身来,打算将扎带塞过胸前一绕,不就绑住了。
  那知,就在这时,神驴突然发难,猛的一仰头,撞上了汤六的屁股,他哼了一声,人可就扒在了地上。
  神驴就势一抬右前蹄,就踏在了汤六的背上。
  汤六挣扎了几下,无奈力量没有驴大,突然反手打算抓住驴的前蹄,再一用力,掀开驴蹄脱困,不料,手方一翻尚未抓住,神驴后蹄突然猛力一踢。
  驴踢之处虽然是臀部肉厚之处,然被铁蹄用力一击,则痛不可忍。
  只要他不再反手,神驴也蓦止不动,慢慢吃它的草料。
  就这样,过了好大一阵工夫,汤六忽然身子一侧,打算翻滚而逃脱蹄下,可是,他人方一动,臀部立遭后蹄痛击,痛得他只好大喊“救命”了。
  神驴好像很讨厌他这样的喊叫,立将后腿微蹲,下部骤然挺起,刹那间,一股热泉喷出,浇得汤六头脸全是驴尿。
  驴尿本来是骚味最浓,尤其是热尿,更浓更烈。
  汤六侧过脸去打算避开口鼻,可是,神驴张口咬住他的衣领,逼其以口鼻承接其异味,最少他总咽下了有好几大口驴尿。
  围观的众人,听汤六说到这里,全都忍不住捧腹大笑,几至哽咽。
  文复俊忍住笑,向店主道:“他既然已承认来盗我的坐骑,就请店主人去找地保来,把他送官好啦!”
  汤六连忙叩头道:“小爷爷,你就饶了我吧,我已受够了驴的折磨,口鼻中骚味未去,只要一吸气,就想呕吐,我宁愿官府责打,也不愿喝此驴尿”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经店主向文复俊恳求,文复俊就顺水人情推给了店主,汤六千恩万谢而去。
  文复俊放走了汤六再去找师妹陈苹儿,人已早走,找到上房一看,灯火已熄,他知道师妹不愿看到自己,轻叹了一口气,也就回房。
  第二天起来,眼看都已辰未的时光了,还不见陈姑娘出房,文复俊心中一动,连忙通知店主人撞开房门一看,早已是人去楼空,那有个人影儿。
  文复俊也不便多说,忙忙会了房饭钱,厩中牵出飞白神卫,就追了下去。
  陈苹儿并不是不喜欢文复俊,而是她抹不掉周朗的影子,无论如何,她必须要见周朗一面。
  她怕文复俊找她,也怕看到文复俊,就是这种心理,所以她在回房之后,乘着众人都为汤六的事笑不可抑的时候,悄悄离开了悦来客栈。
  她又怕文复俊发现会追了上来,连夜一阵疾奔急跑,到得天亮时,她已越过了华阴县城,再往前去,已入了山区。
  她这时已跑得筋疲力尽,因为她知道飞白神卫的脚程,还是不敢稍停。
  跑着,跑着,突然绊住了一块山石。
  就觉着右足一阵砸撞的刺痛,眼前一黑,人就栽了下去,昏迷不省人事。
  她这是用力过度所致。
  过没有多久,人就缓缓醒来,但是精神涣散,人已支持不住,深悔不该深夜出走,不知文师兄现在怎么样了,她不敢多想,就躺在地上调摄元神,暗舒血脉。
  正当她半昏半醒之际,突觉有人在身旁吃吃怪笑道:“好漂亮的小姑娘,啧啧……怎么睡在这里?”
  陈苹儿蓦地一惊,睁眼看去。
  就在身前站着一个貌相凶恶的汉子,正望着自己吃吃怪笑,一双怪眼中,发射一种贪婪的光芒。
  陈苹儿心中一急,打算跃起身来。
  那知,右足已被撞伤,左足也疲乏无力,就像瘫痪了样的,怎能站得起来。
  就在她身形方一移动,那恶人已上前一步,把手一伸,狞笑道:“小乖乖,你的脚受伤了,来……我携你起来。”
  那恶人嘴里是说着携人家起来,但是并没有去扶人家,反而在姑娘的粉脸上摸了一下,嘴里却淫笑道:“啧啧……好香,好嫩啊——”
  陈苹儿被羞得粉脸通红,怒火陡起,迅快的抬手一拨,心头倏然一凛。
  当她抬起的一只手,方一触到对方的手掌时,发觉那里是一只手,根本是一块铁板似的……
  就知道这个恶汉武功精湛了,可也更明白恶汉对自己是存心不良。
  到了这个时候,陈姑娘暗中一咬牙,全力一提劲,勉强站了起来,含怒叱道:“你……你是什么人?”
  那恶汉淫笑着,阴阳怪气道:“小宝贝,你又是什么人呢?”
  陈苹儿几乎被气昏过去,娇喝道:“好个该死的东西,胆敢在姑奶奶面前无礼!”
  剑随声出,她这是奋力的一击。
  那知,她剑一击出,胸中被怒气一冲,蓦觉逆血上涌,身形慢得一慢。
  那恶汉淫笑着用力一撩,小姑娘手中剑可就拿不稳了,被击飞出去五六丈远。
  恶汉虽然击飞了陈苹儿手中长剑,但他的手上,却被划下了一道血槽。
  这么一来,像是引发了他的兽性,怒吼一声,突然跃后三四步,肩背一躬,双目发青,口中发出狺狺低啸。
  陈苹儿见状突然想起来一个人,残狼田奎……心忖:“青云坪让他漏了网?”
  残狼田奎是燕云十八狼中的老七,在十八狼中,他是个毫无人性的东西,尤其嗜色,凡是被他糟霸的女人,玩过就杀,绝不留一个活口。
  想不到他竟会在青云坪漏网,却让自己在这里碰上了。
  陈姑娘心念转动间,残狼田奎人已扑到,左掌穿胸抓出。
  陈苹儿惊得直冒冷汗,连忙一掌护胸,一掌接架。
  谁知残狼掌到,一变而为擒拿,紧紧抓住了姑娘的手掌,放在大嘴上一嗅,笑道:“啧啧……好香……”
  陈苹儿一只手被残狼抓着,再被他一阵轻薄,羞急得几乎昏了过去,方打算挣脱出来,倏觉自己的一只手握在对方掌中,犹如被夹在铁钳当中,痛澈入骨,禁不住香汗淋漓,面色变得苍白。
  残狼田奎此际竟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他一见姑娘这等形状,就知自己抓痛了人家,连忙松开了手,嘿嘿笑道:“心肝宝贝,你的小手好嫩!嘿嘿……”
  陈苹儿心中知道,今天自己落入残狼手中,绝难幸免,她暗中一咬牙,宁愿人死去,不让身受辱。
  心念动处,倏的一转身,一头就朝附近一块大山石上撞去。
  这只要一撞上,立刻就得脑浆崩裂,香消玉殒。
  就见她身才离地,残狼田奎早已踏前一步,伸手就搂住了姑娘的纤腰,咧嘴笑道:“心肝宝贝,你想我能舍得让你死吗?”
  他说着时,就在姑娘的脸上香了一口,道:“啧啧……真香……”
  冷不防,陈苹儿突然用力一挣,挣脱了残狼的拥抱,那知由于用力过猛,挣是挣脱了,自己也跌倒地上。
  残狼田奎就势也仆了下去,一抱姑娘的双肩,淫笑道:“好人儿,别怕,保你一尝异味,其乐无穷。”
  此时,陈苹儿可说是羞恨交加。
  死又死不了,逃又逃不成,眼看着就要被这禽兽般的人糟蹋。
  她心中一急,也不知从那里迸出最后一点力量,双掌蓦地一抬,一下子就扼住了残狼的咽喉。
  两个人就在这山坡上,翻起滚来。
  残狼田奎被陈苹儿扼着咽喉,没想到小姑娘会有这般气力,一时间,还真被扼得喘不过气来,只得极力和对方挣扎。
  两个人就这样在山坡上滚过来,又滚过去。
  两人的衣服,也慢慢的片片破裂。
  陈苹儿虽然付出了最后一点力量,总是人小力薄,慢慢的,力道也就小了下去。
  恰在这时,碰上了一块大石,残狼无意间踏住了姑娘的足踝,他用力朝下一踩。
  “哎呀——”
  陈苹儿一声惨叫,脚踝已被残狼踩断,她立即昏了过去,双手也慢慢的松开了去。
  残狼田奎虽然扯开了陈苹儿的双手,他可也累得直喘大气。
  过了一阵,渐渐的气机顺畅,想起几乎被小姑娘扼死,这个气可就大了,恨不得立即将陈姑娘一掌劈死。
  但当他扬掌转身,就要劈下去的刹那间。
  他怔住了,举起的手掌怎么也无法劈了下去。
  原来他眼光触处,见躺在面前的俏姑娘,此刻已被山石将衣裳撕裂开多处,露出来凝脂一般的丰满肌肉,滑腻如雪,加以从那肉体上散发出一种少女特有的芳香,禁不住淫心大动。
  这时的陈苹儿正在昏迷状态,可以说已失去了知觉,只有任从残狼田奎的摆布了。
  田奎双眼中射出一种贪婪的光芒,口角垂涎,一个劲的往口腔中咽睡沬。
  因为此际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世间上最诱人的线条,那隆乳丰臀,细腰宽肩,像是一只洁白无瑕的羔羊。
  他一阵阵血液沸腾,丹田奋亢,欲火上冲,就像发了疯的猛兽,张臂就朝陈姑娘身上扑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着这只发了疯的野兽,就要扑压在陈姑娘的身上。
  蓦的一声惨号,残狼田奎不往前仆,却向后仰面倒了下去。
  原来正当残狼田奎将要压在陈姑娘身上的刹那间,突然耳边响起了一声尖啸,他方一抬头看去,只觉眼前一蓬寒光乍闪,跟着双目就是一阵钻心的奇疼。
  一声惨号,双手一抚眼,人就向后倒去。
  跟着,在陈姑娘身边出现了文复俊,他慢慢收回来夺命虎撑,笑道:“你已被我要命神针刺瞎双目。”
  残狼田奎真个是性残如狼,他忍着奇疼,突然身形跃起,两手箕张,循声扑了上来。
  文复俊冷不防还几乎被他抓到,身形斜斜纵开,手中虎撑已然出手,缠住了田奎的双腿,猛的一振腕,又把他摔出去好几丈远。
  眼为心之苗,田奎此刻奇疼攻心,人已神智不清,落下时,一头撞在山石上,当即头破血流,连脑浆都挤了出来。
  文复俊也不管他的死活,他得忙着招呼小师妹,从地上抱起了她,撮口打出了一声呼哨。
  远远跑来了飞白神卫。
  文复俊抱了陈苹儿跨上神驴,就在附近一个小镇上落店。
  板桥茅店,没有什么设备,土炕黄土墙,连个铺的盖的全没有。
  文复俊只好命店家多租了几床棉被,把床铺好,这才将陈姑娘放下。
  不过,当他安排好陈苹儿睡下之后,他可作了难了。
  原因是陈苹儿到现在人事不省,必须要松开她的腰带,让她呼吸调和,再者陈苹儿身上的衣服,已经是破烂不堪,而且她那脚踝已断,必须快些接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到临头还是要办,他也顾不了什么男女之嫌,关上了门,小郎中咬紧着牙,把姑娘的衣服脱了个净光,靴儿袜儿一概扯掉,替她接骨舒筋,敷药裹絮了一番,方长吁了一口气。
  天下事都是一个巧字,恰在这时,陈姑娘竟然桃花前渡红潮涨,弄得满炕淋漓不可响迩。
  这下子,把我们这个小郎中急得个抓耳挠腮,无法可想,只好扯了一条被儿替她盖上,一边又忙着煎药来灌。
  好在陈姑娘天癸猝临,一窍通时百窍通,上灯时她已渐渐清醒。
  陈苹儿缓缓醒来,还以为自己已被残狼糟蹋,蓦的纵身而起,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寸缕皆无,一丝不挂,“呀”的一声,入又跌在炕上,同时也触动了足踝,又是一声呼痛的呻吟。
  文复俊连忙过去拉条被儿,打算替她盖上,那知他方一近身,冷不防陈苹儿突然翻身一掌,正拍在胸膛之上,打得他倒退了四五步,靠在了土墙上,一阵逆血上涌,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陈苹儿到这时才看清楚是自己的师兄。
  “文师兄!”她惊叫了一声之后,立刻发觉自己身无寸缕,连忙拉起被子盖在身上,不由悲从中来,哀哀痛哭起来,再又想到方才那幕活剧,她竟然越哭越痛。
  这一来,文复俊又被闹了个手足失措,忙向陈苹儿解释道:“师妹……师妹,那恶汉并没有……没有……”
  陈苹儿一听,知道自己并没有被人糟蹋,先就放了心,不过她哭得更是伤心了。
  文复俊急得抓耳挠腮,大声道:“我已把那丑东西摔死啦,你……你还哭……哭的什么?”
  陈苹儿突然翻身坐起,立又发觉自己没穿衣服,忙又躺下,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胸前,嗔目叱道:“是你脱光了我的衣服?”
  文复俊这才找到了理由,笑道:“我是郎中,为了救人,不得不如此呀!这有什么不对吗?”
  陈苹儿哀怨的道:“师兄,你为什么这样做呢?”
  文复俊道:“为了救人,不得不如此。”
  他在说话间,皱了一下眉头,又咳出了一口血来。
  这情形入在陈苹儿眼中,心中有着无限歉意,道:“师兄,我打伤你了?”
  文复俊苦笑道:“没有!别忘了我是郎中。”
  陈苹儿哀怨的斜瞟了一眼,心中却甜甜的,娇羞的道:“那些脏东西,都是你收拾的!”
  “这种事怎可假手旁人!”文复俊话已出口,立觉不对,忙又道:“这个小镇,也找不到别的女人。”
  他在说出这句话时,深怕陈苹儿又发脾气,神情上有些惶惶不安。
  陈苹儿却歉意的道:“难为你了!”
  文复俊傻傻一笑,道:“没有什么,我是郎中嘛!”
  想不到这句话,却引起了陈苹儿的娇嗔,星目一瞪,叱道:“郎中!郎中!你还会什么?我的衣服呢?总不能让我就这样上路吧!”
  文复俊立又惊慌失措的道:“师……师妹,这里是个小镇,没有好的衣服,你就将就吧!”
  说话间,他拿出一套村姑的衣裳。
  陈苹儿也没有挑剔,但她却提出了个意见道:“师哥,你出去吧,我要洗澡。”
  文复俊立加反对,昂然道:“不可以!”
  陈苹儿愕然道:“为什么?”
  文复俊一指桌上药罐,道:“先服下药去,我去替你安排洗澡水。”
  陈苹儿见状,忍不住失笑,但她强忍住,眼看着文复俊出房而去。
  XXX
  文复俊出房来到店堂,先叫了一壶酒两样小菜,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吃饭,顺便又叫了面食馍馍,边吃边喝,想到陈苹儿裸身跳起来那一幕,禁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店中进来了一伙人。
  他们一进来就要吃要喝的,喊嚷不休,所谈论的全是青云坪鬼府发生的事。
  突有一入道:“鬼府真君失机青云坪,并不算是完全失败,我们还有赤城山庄。”
  另一人道:“赤城山庄已在人家手内,你这不是白说吗?”
  先前那人道:“我们可以夺回来呀!”
  文复俊听那说话,细声细气,偷眼看去,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那人正是阴玲,鬼府真君的二公主。
  她此际虽经乔装改扮成一位青年书生,但在文复俊的眼中,仍看出个轮廓来。
  好在他此际坐在背灯处,尚未被人发现,就连忙吃完东西,离开店堂。
  当他再又回到房中时,见陈苹儿已换好衣服睡下,他又为她把足踝的药换好,再喂她吃了药,就在房门口处铺了被子睡下。
  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当文复俊醒来时,见陈苹儿已然大好,且已穿衣下床。
  文复俊就坐在门口,痴痴的看着陈苹儿,不言不动。
  陈苹儿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儿一红,道:“喂!你在傻看什么?”
  文复俊呆呆的道:“你全好了?”
  陈苹儿娇嗔道:“你还说呢!气都把我气死啦!怎么可以把人家衣服都脱光呢?”
  文复俊笑道:“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呀!”
  陈苹儿叹了一口气道:“唉!你倒是让我死掉还干净,这样……”
  文复俊笑道:“为什么呢?”
  陈苹儿娇叱道:“可恶!你还敢笑……昨夜你为什么睡在门口?”
  文复俊道:“我不放心。”
  陈苹儿道:“你不放心什么?”
  文复俊悄声道:“昨夜里阴玲和那些漏网的人,都住在这里,我担心被他们发觉,你又行动不便。”
  陈苹儿闻言多情的瞟了文复俊一眼,感慨地道:“师哥,你待我太好了。”
  文复俊笑道:“谁让你是我师妹呢?”
  陈苹儿望着文复俊,沉思有顷,道:“咱们是不是就这样上路?”
  文复俊摇头笑道:“现在还不行,要等你身子完全复元,要不然在路上遇上他们,可就不好办了。”
  陈苹儿赌气的道:“谁还怕了他们不成!”
  文复俊笑道:“是的,咱们谁都不怕,怕病,乖乖的给我睡下,不准走出房门一步。”
  于是,他们俩就在这家茅店,又住了两天,才离店上路。
  但是在这两天里,他们的感情突飞猛进,陈苹儿的脑海里,再也看不到周朗的影子。
  当陈苹儿在茅店门口骑上了神驴,文复俊跟在后面,走出小镇时,引得两旁行路的人,全都注目打量,更有很多小孩子跟在他们后面。
  看得个陈姑娘双颊飞霞,有点忸怩不安,一直到了镇外,她方向文复俊问道:“俊哥!他们都在看什么呀?瞧得人家怪心慌的!”
  文复俊突然大笑起来道:“哈哈……他们是看新娘子,懂了吗?”
  陈苹儿茫然道:“我不懂!”文复俊笑道:“这里的规矩,穷人家讨媳妇雇不起大花轿,就骑驴来接,驴上坐着新娘子,后面跟着新女婿。”
  他话没说完,冷不防陈苹儿霍的一马鞭,抽在他的肩膀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叱道:“你又在使坏。”
  说着,她一抖缰绳,纵驴疾驰而去。
  文复俊又是一阵大笑,发足追了下去。
  本来陈苹儿此刻的打扮从头到脚一身红,骑在驴上,后面跟着一个俊小子,确是很像新娘子。
  XXX
  飞白神卫疾奔起来,有如流星赶月,岂是文复俊能追赶得上,慢慢的落后下去。
  陈苹儿心灵找到了归宿,禁不住意气飞扬,也就忘了神驴奔行绝速,渐渐的把文复俊抛在了后面,越抛越远。
  过午时分,陈姑娘已进了潼关。
  潼关。
  西薄华山,南临商岭,北距黄河,东接桃林。历代皆为要地。
  市廛也十分繁华。
  陈苹儿就在靠近西门口上,找了一座客店,就在店门口坐下,叫了酒菜,慢慢的自饮,一面也是在等待文复俊。
  一直等到黄昏时分,气得小姑娘粉面发青,以为她这位师哥,又和她闹鬼,心忖:“这次让我抓到你,能饶你才怪。”
  在她思忖之间,店中已进来了不少的人,整个店堂都坐满了。
  因为她心有别属,只盼着文复俊快些来,所以也没有留意,店堂中来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
  同时,也因为她是个村姑打扮,引不起别人的注意。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喊叫道:“他妈的血羽毛,真是阴魂不散!”
  一人惊愕的问道:“邱二哥,怎么血羽毛又出现了?”
  那个姓邱的正是太行三豹中的飞天豹子邱进,他大声道:“谁说不是,它警告我们,不得参加丹心山庄的开府盛会。”
  一人道:“那么你们到底是去不去呢?”
  邱进一瞪眼道:“谁说不去,我就不怕它什么血羽毛野鸡毛的。”
  突有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只怕你们出不了潼关。”
  邱进蓦地站起身来,猛的一拍桌子,喝骂道:“见不得人的东西,有种的你出来。”
  那冷冷的声音道:“你想见我吗?先接这个!”
  随着话音,一蓬红光乍现。
  “血羽毛!”众人一声惊叫,齐往桌下躲藏。
  只听啪啪一阵乱响,每一张桌子上都插了一支血羽毛,随着血羽毛的出现,一个白衣女郎飘然而至。
  陈苹儿被这一阵骚乱惊醒,转头看去,惊叫了一声道:“阴玲!”
  那白衣女郎闻声一看,怒喝一声道:“陈苹儿!休走!”
  人随声起,长剑出鞘,就向陈姑娘扑到。
  陈苹儿手中没有兵刃,只有一条马鞭,往上一架,就被对方剑锋削断。
  陈苹儿情急之下,抓起一条板凳对抗。
  两人由店堂打到街上。
  陈苹儿吃亏在没有称手的兵刃,挥动一条板凳,在她来说是相当的吃亏。
  渐渐的,她已累得出了汗,而且是迭奉险招。
  突然间,店门口一阵呐喊,由飞天豹子邱进等十几个大汉,各抡兵刃前来助阵,齐扑阴玲。
  阴玲见势不妙,蓦然跃退。
  身方站稳,倏然大袖挥舞,刹那间,漫天红雾升起。
  陈苹儿忙叫道:“找暗处,伏身护穴——”
  众豪雄一阵混乱,谁不怕血羽毛。
  说也奇怪,那片红雾并不袭击群豪,竟然化作一缕长虹,投向一位白衣少年。
  那白衣少年怀抱玉尺,含笑而立,眼看着那片红雾,投向玉尺之后,立刻化为无影,仅只冒起一股青烟。
  阴玲吃惊之下,定睛看去,惊叫一声道:“周朗——”
  人随声起,身形飘退而走。
  陈苹儿乍听“周朗”,定睛看去,情绪立起波动,就只喊出了一声:“你……”
  脚顿处,本欲扑向人家怀中,但她倏然而止,幽怨的轻道一声:“你好吧!”
  就在这时,出现了小郎中文复俊,挨在姑娘身边,轻声道:“师妹——”
  陈苹儿一脸幽怨正然无处发泄,一见到文复俊,怒火突冒三千丈,反手一个大巴掌,甩在了文复俊的面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文复俊向后退了两步,望着陈苹儿发了怔。
  陈苹儿也觉着自己太过份,立又走过去,偎依在文复俊身边,悄声道:“打痛了没有?”
  文复俊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不痛。”
  陈苹儿幽怨的瞟了周朗一眼,转头一仰脸,向文复俊娇叱道:“谁叫你来得这么晚嘛!”
  文复俊苦笑了笑,道:“姑奶奶!你骑的神驴是四条腿,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我小郎中可只有两条腿,日行两百,夜里就得躺下,今天我已跑了两百七十里,还慢呀!”
  陈苹儿闻言嫣然一笑,把头埋在文复俊胸前,轻声道:“人家不知道嘛!”
  恰在这时,那飞白神卫,也把一颗驴头凑了过来,在文复俊胸前直揉。
  乍看去,好像人驴在争宠。
  众人见状,忍不住哄然大笑,陈苹儿也不由失笑,抬手拍了一下驴头,笑叱道:“你滚远点!”
  神驴把头偏过去向上一昂,“呜哇——呜哇——”叫起了两声,好像它也在笑。
  XXX
  第二天一早,周朗等一伙人,浩浩荡荡,出函谷,过洛阳,第四天他们就到了太室山下。
  早有丹心山庄派出的人,招待他们至馆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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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3-31 21:20: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丹心开府 武林重见升平
  云起峰下。
  东溪河畔。
  出现了一座建筑庄严宏伟的庄院——丹心山庄。
  绕庄植有梅树数百株,三五十为群。
  此际正当新春,梅花盛开,有的千枝万蕊,繁花如霞,有的是老干铁蟠,蛇枝玉秀,端的是清韵独标。
  远远望去,就见那亭台楼阁耸起于花海之中,无殊人间仙阙。
  靠溪有一段石阶梯,宽有丈余,约有百数十级。
  上完石级,就是庄前广场,约有十亩大小,周围种满松柏,森森对列,令人有肃然之感。
  过了广场,就是气势雄伟高大的庄门,门楣上有一块极大的匾额,正楷金字“丹心山庄”。
  进了庄门,两边厢房栉比,中间是座九开间的大广厅,厅门上也有一块匾额,写的是“忠义堂”三个大篆字。
  两旁楹柱上,悬着一副木刻长联,写的是:
  春祀秋尝,霜露有怀常怵惕,
  近宗远祖,英灵如在实凭依。
  进入大厅,正中供的是大明朝历代帝后的神主,香案神龛是靠壁而设,案前挂着一幅极长的大幔。
  但在帐幔之前,供的却是关圣帝君的塑像。
  他们这是为了防范异族爪牙发现,而招来麻烦。
  至于那大明列宗先帝神座,另设有机关升降隐现。
  广厅两侧另设有座位二十八,应二十八宿之象,拱卫山庄。
  关帝神像前,中间一排有九个座位,取目有中道,月有九行之义,分掌道德、阴阳、法令、天官、神征、伎艺、人情、械器、处兵诸道。
  以道德为首,就是所谓武林太史。
  XXX
  自从过了新年之后,南北一十三省各地武林人物,全都赶来嵩山云起峰,九大门派也派出代表观礼。
  这是嵩岳山下百年未有之盛会。
  一大早,千多位三山五岳、五湖四海的武林豪雄,就都聚集在丹心山庄前的广场上,等候开府。
  各门各派,都有代表他们门派的旗帜,分插在广场四周,更点缀得这丹心山庄气象万千。
  辰正方到,倏然响起一声声钟声嘹亮,发人猛省。
  跟着,庄院侧门开处,走出来各门派掌门人,顺序横排站在庄院正门之前。
  随后出来的是以武林太史为首的丹心旧友天门七星等人,分站正门两旁。
  头通鼓起,正门缓缓而开。
  二通鼓起,由少林方丈智元大师领头,率领各门派掌门人,慢慢走进庄内,气氛庄严肃穆。
  三通鼓响,各门派弟子,雁序而入,分站厅前院内。
  接着是奏雅乐,由智元方丈主祭,武林太史司徒清等九道执事陪祭,行三献礼,献供、献花、献爵。
  就在这个时候,鞭炮声震天大响,劈劈啪啪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高声喊道:“金牒玉书到——”
  随着喊声,众人分开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就见一位苍颜白发,霜眉雪髯的老人,从庄门外缓缓进来,陪在他两边的是一男一女两位粉妆玉琢的年轻人,无殊金童玉女,活似画中神仙。
  来人正是天德老人周涤凡父子和林碗儿。
  三人慢慢走向广厅正中,然后慢慢转过身来,手捧黄卷,舒展开来,朗声念道:“耀祖愚昧,误中奸计,致令丹心蒙尘二十载,害武林成劫十五年,今幸人心不死,再建丹心山庄,愚则待罪海岛,祈祷江湖风平,耄耋应该归隐,青年即当急起。着周朗暂篆太史,令黑七仍兼法曹,文复俊接掌拥翠,小乞儿整理赤城,天门七友仍归忘我,从旁协助,长平公主可来海岛,同修来生……”
  周涤凡念罢,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大喊:“丹心常在,武运兴隆——”
  黄卷交在周朗手中,再转供于神龛之上。
  然后大家才叙礼落座。
  周朗也先向在座各派掌门行礼拜见,神态十分恭谨。
  略为休息之后,举行家祭。
  由暂篆太史周朗主祭,行礼如仪之后,鞭炮之声又起,全山跟着响应。
  端的是万霆骤发,对面不闻人语,远近相闻,地轴皆为震撼,比起方才祭神时之鞭炮声,还胜十倍。
  礼成之后,就在广场上摆下盛筵。
  周朗并亲自出来,殷勤劝饮,使得整个云起峰下,欢笑雷动。
  此际忽有一名壮汉,风尘仆仆,迳直入庄,行迹有些可异。
  周朗虽然看到,心知必然有事,但他仍然一桌挨一桌的劝饮,然后才安祥的回到广厅。
  这场酒筵一直吃到申初,方始酒残人散。
  黄昏时,文复俊和陈苹儿,两个人慌慌张张地离开了丹心山庄。
  等到客去人散之后,司徒清方告诉了周朗。
  原来阴玲找来了一个大魔头为后援,夜夺赤城山庄,三无常全都丧命,天蓬元帅和过天星冯奇受伤,被人救出,现住潼关一个客栈中。
  所以先命小郎中文复俊前往为朱刚二人治伤。
  周朗思忖之下,决定磨练小弟兄处事之能力,再派小乞侠申风为主,秋儿、林宏为辅,先去潼关,和文复俊会合共商复夺赤城山庄。
  他把这话一告诉申风,小乞侠可就翻了眼,牢骚道:“我就这么命穷,方挣到了一块地方,又给人夺了去,真倒霉。”
  林宏茫然的问道:“周哥,就派我们三个人哪?”
  周朗含蓄的一笑,道:“丹心山庄初建,无可用之兵,亦少能征惯战之将,你们不去谁去?”
  到这时,申风方想到了事态的严重,忙道:“阴玲手下尚有百名黑衣武士,何况还有大援,我们三个人加起来才有多大,你未免心太狠了吧!”
  周朗肃然道:“我已决定,不用多说。”
  他说完话就转向后堂。
  说也奇怪,天门诸老此刻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竟不见有一个人出面为他们说话。
  申风一气之下,道:“林宏、秋儿,咱们走,是福不是祸,是祸逃不过。”
  秋儿也生气的道:“周哥哥变了!”
  林宏道:“听我爹说,前朝皇帝一登基,就大杀功臣。申哥!周哥哥,他算不算皇上?”
  申风苦笑了笑道:“在武林中,勉强说算吧!”
  秋儿天真的一拉申风,道:“申哥!他会不会杀我们?”
  申风笑了笑道:“这很难讲的呀!”
  林宏倏然一瞪眼,怒道:“他敢,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小哥们三人,说着就出了丹心山庄。
  XXX
  丹心山庄后花园中,有一栋清雅的精舍,名叫日月小筑。
  武林太史司徒清和天门七星,新任丹心太史周朗,在精舍中讨论大事。
  就目前武林大局,他们听周朗作何安排。
  周朗人虽年轻,倒是颇有见地,他认为:
  赤城山庄之敌,乃为强弩之末,不足为患,但也不能让他们就此嚣张下去,请天笑星洪声、酒丐车五、矮子黑七,暗利协助申风,夺回赤城山庄。
  漏网的鬼府贼人尚有很多遁迹民间,拥翠山庄势单力薄,就请五行神拿林雄飞和妙手回春陈玄子,暂时坐镇该处。
  上元观主师徒可即返敬天观,免得再有事端。
  天德老人周涤凡也必须赶回忘我坪。
  丹心山庄就留下了司徒清和周朗,计划先选拔忠义堂二十八将的事。
  周朗这样的一分配,诸老相视一笑,那是首肯的意思。
  XXX
  赤城山庄在雷首山深处。
  因建筑所用砖瓦全为红色,所以被人称作赤城山庄。
  一个月淡风清的晚上。
  冯奇和三无常在厅中闲谈丹心山庄开府的事,深以不能参加此次盛会为憾,就命人备酒对饮。
  也许是心中有些不释然,酒精发挥得快,四个人都醉了。
  他们就扒在桌子上,呼呼的睡着了。
  此时的天蓬元帅朱刚,更是个睡魔,他早已是沉睡如泥。
  二更过后不久,忽然间庄后起火,一阵阵锣声震天,人声沸腾,接着又是几声震天的爆炸声。
  酒醉沉睡中的冯奇等人,方被惊醒,睁眼一看,就见大厅中围满了黑衣武士,面前站着一个胖大貌相凶恶的和尚。
  他望着四人桀桀怪笑道:“冯奇!你还认识佛爷么?”
  冯奇揉了揉眼,再定睛看去。
  这一来,吓得他酒意全消,骇然道:“你……你是七指罗汉大宏?”
  七指罗汉狂笑道:“哈哈……好小子,亏你还认得出佛爷,就凭这一点,今天就饶你不死!”
  “还有你们三个。”七指罗汉又一指邬仁等三无常。
  突然从厅外飘身进来了阴玲,插口道:“他三人是鬼府的叛徒,可饶不得他们。”
  七指凶僧伸手一拦阴玲纤腰,笑道:“宝贝,放心吧,他们谁也别想活。”
  邬仁等一听,对方根本就把自己弟兄当成了小毛虫,三人互看了一眼,一声呐喊全扑了上去。
  七指凶僧一手抱住阴玲,身形斜着一转,另一只手已挥打了出去,一股灼热的掌风,立即罩向了三人。
  接着就听一阵重物坠地之声,邬仁等三人尚未扑近,已被掌风裹住,登时就感到置身烈火之中,全身劲力全失,一个跟着一个,摔倒地上。
  冯奇见情形不好,脚下一顿,方打算逃出厅去。
  七指凶僧狂笑道:“要走吗?得留个记号来!”
  说着话时,已探手抓来。
  就在这时,进来了天蓬元帅朱刚。
  他是刚刚睡醒,忽听外面人声喧哗,就赶了过来,正碰上七指凶僧伸手抓到,他把身朝前一横,挡住了冯奇,笑道:“大和尚,干嘛呀动手动脚的。”
  在说话之间,七指凶僧的一只手已然抓在朱刚的肩上,突觉有些滑腻,竟然没有抓稳,赶忙收手。
  同时也放下了怀中的阴玲。
  朱刚突觉那被抓之处,有些火辣辣的,也是大吃一惊,因为他一身横练功夫,就是刀剑砍在身上,也不会有痛的感觉,怎么对方这一抓竟会感到灼热。
  他定睛朝对方一打量,倏然间睡意全消,嚷叫道:“好哇!是你这个野和尚。”
  七指凶僧也认出来了朱刚,他这时并没有发笑,反而有点发愣,愕然道:“朱刚,是你!”
  朱刚笑道:“像我这块活招牌,我不信会有人冒充。”
  七指凶僧歉然的道:“我可不是有意伤你……”
  朱刚道:“但是,你已经伤了我,就准备应誓吧!”
  他说着一拉冯奇,道:“老冯,咱们走!”
  七指凶僧横身拦住道:“表弟,你们已中了我的赤焰巨毒,这是解药……”
  朱刚一翻眼,怒叱道:“不稀罕,我朱家老少七口早已死在你手,多我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着话,伸手拨开了七指凶僧,同着冯奇就离开了赤城山庄。
  XXX
  原来这七指凶僧的俗家名字叫贺鹏,和朱刚是姑表兄弟,两个人一块儿长大,感情十分深厚。
  直到贺鹏遇到了波斯番僧拉巴,投在他的门下,炼成了赤焰血毒掌,回到中原。
  他不该就在家中炼功,正赶上朱刚的父母又来探望他这位远行归来的侄儿,竟被血毒所伤,双双史中毒身亡,就连他们身边的使女丫环,也都中毒而死。
  朱刚曾为父母之死远赴西域找他,并没有找到他。
  直到二十年前,鬼府攻打丹心山庄,贺鹏才露了面,而且已出家当了和尚。
  表兄弟二人就在嵩山中天池拼战了三天三夜,最后天笑星洪声、武林法曹黑七二人赶来助阵,才制服了凶僧,本当立即诛杀。
  还是朱刚顾念亲情,向洪黑二人求告,命其断去三指,并立下重誓,从此不进中原一步,如和朱刚相遇,绝不用毒功伤他,如违誓言,死在妇人女子之手。
  这本是七指凶僧狡猾之处,以他的武功和毒功,怎可能会死在妇人女子之手。
  他这次是违誓再进中原,恰巧又让他遇上了阴玲。
  阴玲本来就是淫娃,她为了重振鬼府,就不惜向凶僧勾搭,其实凭凶僧的这付长相,她那会喜欢。
  凶僧可就不同了,他和阴玲一经交合,就已爱恋上了她,再见她那花容月貌,玉体横陈,哀啼宛啭,无限柔情,自然流露,他就更是迷上了她。
  于是,凶僧对阴玲是言无不听,计无不从。
  另一方面,阴玲就暗中召集鬼府的残余徒众,夜入赤城山庄,轻易的得到了胜利。
  XXX
  天蓬元帅和冯奇二人方下得山来,就觉着浑身灼热难当,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而,随后又从山庄中逃出来了七八个人,就搀扶着两人,到了一处村镇,雇了车马,把他们送到潼关,落了店后,才飞奔丹心山庄报信。
  第三天的傍晚,文复俊和陈苹儿已赶到了潼关,先给朱冯二人服下了一颗“九转金丹”,阻止住毒势的蔓延,再设法袪毒治病。
  接着又到了申风和秋儿、林宏。
  这一来,几个淘气鬼聚在了一起,准能把赤城山庄闹一个天翻地覆。
  申风向文复俊问了一些赤城山庄的情形之外,也没有多问,第二天一大早,这三个人就不见了影儿。
  文复俊摇头笑道:“一个申风就够疯的了,再加上这两个小捣蛋,不定会出什么事情来的。”
  陈苹儿关心的道:“你放心让他们去?”
  “有什么不放心的。”文复俊笑道:“有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神仙都会脱层皮,你等着瞧吧!”
  XXX
  七指凶僧自从把朱刚冯奇赶出赤城山庄之后,他一变而成了赤城山庄的庄主,每天就是喝酒玩女人。
  阴玲已被他闹得筋疲力尽,他又慢慢向那些幽魂倩女身上发展。
  对于那些黑衣武士,却是颐指气使,一不当意就杀人。
  虽然没有几天,已然闹得天怒人怨了。
  接着,赤城山庄就怪事连着发生。
  先是无缘无故的,有两名黑衣武士,吊死在庄门上,又查不出他杀的痕迹。
  跟着又是全庄的人集体中毒,幸而救得快,没有造成重大的死亡,可又查不出来是什么毒。
  最妙的一次。
  是当七指凶僧和阴玲两人,都脱得一丝不挂,大参其欢喜禅时,正当欲死欲仙之时,突然之间,床垫着了火,吓得他们光着身子跑了出来,大声喊叫“救火”!
  等到那些黑衣武士们救熄了火,他们才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找寻衣服时,竟然全被烧成了灰。
  只好找了条床单遮住身子,弄得真是狼狈不堪。
  就有人向他们上言,说是得罪了狐仙,或者是屈死的冤魂作祟。
  禳解之法,最好是设坛超度。
  是一个月明之夜。
  在赤城山庄外的广场上,正在搭建法台,其中有一个年轻人,工作特别的卖劲。
  此刻,正有两人向众人喝叱,神态颇骄,那年轻人轻声向一人问道:“这两个人好神气呀!”
  那人好像有着满肚子牢骚,道:“神气个屁,还不是个奴才,最近人家巴结上了大和尚,眼睛就长在了头顶上。”
  年轻人也不和他多说,转身就朝二人追去,很快的就和两个人走在一起。
  这个年轻人正是申风,要说这小子的胆量可真够大的,竟然跟着两人穿过大厅,向后走去。
  其中一人忽然转头朝申风看了一眼,愕然道:“你是干什么的?”
  申风傲然道:“你管得着吗?”
  那人道:“我怎么不认识你?”
  申风微哂道:“当然啦!你们现在靠上了大和尚,那还记得我要贼命。”
  申风这还真是蒙上了,跟在阴玲身前,确有一个叫姚泽民的人,是阴玲的面首。
  另一人一听,连忙陪笑道:“小姚哥,别多心,我们怎么会把你给忘记掉呢?只是小心点而已。”
  申风也笑道:“我们大家都得小心掌是,惹翻了大和尚,谁不要命。”
  这两个人本来原是江南的绿林道,一名赖山,一名裘全,武功虽不怎么样,拍马屁的功夫还是不错,才被大和尚选中。
  于是三个人就一路进入花园。
  园中林木颇多,后面就是危崖绝壁,地最隐僻。
  七指凶僧和阴玲行乐之所,也就在园中一处精舍中。
  三个人走着说着,无非是谈些最近两天所发生的事。
  走着走着,二贼忽然发觉不对,不禁生疑,忙问道:“姚泽民,大佛爷和宫主不是住在竹林精舍吗,怎么把我们领到这里来了?”
  申风笑道:“你们叫我什么呀?”
  赖山愕然道:“你不是姚泽民吗?”
  申风笑道:“是呀!我是叫要贼命,我是专门要贼的命,须知贼身上都有贼味,我只要一闻到贼味,就要他们的命。”
  他说着突然伸手,在两人的脸上,摸了一把。
  二贼不由大怒,裘全一声喝道:“小子,你要干什么?”
  申风笑道:“我闻出贼味来了。”
  他是声出手到,身法快极。
  二贼发觉不对,方想动手,已被申风点中了穴道。
  申风笑道:“这就该我要贼命了。”
  他说着双手一抓赖山的咽喉,一扭一撅,颈骨立被扭断,死于非命。
  他招呼完了,又依法处治了裘全。
  然后将二人所佩武士铜牌,连囊中金银,一齐搜出,入了自己腰包,然后再将尸首藏好,这才回身往竹林精舍跑去。
  竹林精舍乃为七间广阔的一栋楼房,三面竹林围绕,前面临着一个大池塘,地颇平旷。
  左边还有着一座六角亭子。
  地势取得十分幽巧,外望只是一片竹林,看不出里面景物。
  申风仗着机智,摸了进去。
  楼内灯光明亮,一阵妇女浪笑之声传出。
  申风一时的好奇,人就扑了过去,探头向里一看,刹时间,他羞了个面红过耳。
  原来房中一共是五六个幽魂倩女和一个大和尚,全都脱得赤裸裸的一丝不挂,横陈榻上,在接受大和尚的跨跃驰骋。
  接着,他们又叠起了罗汉,大参起欢喜禅,极尽荒淫之能事。
  申风的冒险来此,主要的是盗取解药,在这种情形之下,他根本就无法进去,何况,他又不知解解药什么地方。
  一时之间,他想不出下手的时机,就在竹林深处,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支着头,在想主意。
  就在这时,突一阵人声喧叫:“看呀!狐狸大仙显圣了。”
  申风倏然一惊,连忙闪身亭后,向外看去。
  就见后崖树林梢上起火,在那火光影里,有着一人在那里手舞足蹈。
  他心想那个地方,正是方才自己藏尸之所,火中人影也必是那贼尸无疑。
  他知道必是秋儿或者林宏在接应他,但不知那悬人的绳索,何以烧之不断。
  楼下人众喧哗,议论纷纷。
  有人说:“狐狸大仙在行动时,就是这样驾着一团火,他这是显圣来的。”
  也有人说:“也可能是敌人混了进来,闹的什么障眼法儿。”
  总之,他们在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楼上的那些裸体倩女,更是疑神疑鬼,越发咬定是冲撞了大仙,因为像她们这样的欢乐宣淫,可能亵渎了神灵,狐大仙这是来警告她们的。
  一时之间,莺燕全飞,闹得七指凶僧也没有了主意,喝了一声道:“走!咱们看看去。”
  他说着披上衣服,领着那些女人,就下了楼。
  申风见机不可失,翻身就上了楼,推窗而入,身贴墙壁,四下一找,先找到了革囊。
  但是他并没有拿人家的革囊,却从革囊中掏出两个瓷瓶,将瓷瓶中的药粉全倒出来,分由油纸包好,再将瓷瓶放回,这才翩窗而出,临走,他又丢下了一个火种。
  此际,七指凶僧领着六名倩女,在十几名黑衣武士的拥卫下,虔诚的向后崖走去。
  路并不远,他们很快的找到了后崖。
  七指凶僧仔细的一看,气得他哇哇大叫,喝骂道:“你们这些饭桶,分明敌人侵入重地,还说是狐仙显灵。该死!该死!”
  喝骂声中,忽然想到留在楼上的重要物件,其他都没有什么,那对日月飞钹却是他性命交关之物。
  心念方动,忽见楼上火起。
  他这时是什么全不顾了,纵身反扑竹林精舍。
  火焰已包围了精舍,轰轰发发,渐渐波及到竹林。
  七指凶僧不管怎么着急,也只有望火兴叹。
  XXX
  雷首山下崖洞中,躲着刚从赤城山庄脱险回来的申风,这里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不过,他在担心着秋儿和林宏。
  这两个孩子进庄都已三天了,连个消息也没有,而且今天也没有看到他们。
  正忖念间,忽觉身侧衣袖似乎被人扯了一下。
  他疑惑在这个洞中地仄黑暗,必是蛇虫之类,迅忙反手抓去。
  那东西好快,竟然没被申风抓着。
  申风吃惊的回头看去。
  只见在洞后怪石之上,倒悬着一条黑影,一双大眼,一闪一闪,在暗影里放光。
  申风好生高兴的笑道:“小东西,你怎么先回来了,吓了我一跳。”
  林宏笑道:“申哥真行,竟然看出是我。”
  怪石后转出来秋儿,笑道:“行个屁呀!连我都没有看出来。”
  三人见面先笑骂了一阵,细说经过,方知赤城山庄这几天所发生的事,全是林宏和秋儿的恶作剧。
  他两个仗着年纪小,动作快,嘴巴甜,很容易的潜入赤城山庄。
  先时他们两个装作附近村庄的牧童,在路边打架,而且打得十分激烈。
  恰好碰上了黑衣武士的领队两头蛇邱明,他还是真喜欢这两个孩子,就收了二人做了徒弟,带进了赤城山庄。
  这么一来,倒给了林宏和秋儿很多方便,再说,谁又会对小孩子起什么疑心,也不相信他们会有那么大的能耐。
  就当申风混入庄时,他俩早就发觉,一直跟着他到了后崖,以为申风必会找他们商量。
  那知,申风打主意要杀掉二贼,这么一来,两下里就走岔了路。
  等到林宏和秋儿找回来时,才发现申风已杀了二贼,两人一商量,也不露面,等到申风走后,就将尸首搬了出来,用铁线吊向高树之上,然后又在尸体上,涂上特制的火药膏,再洒些干松香末。
  秋儿的心眼,要比林宏多些,等将尸体吊起之后,他又用小刀齐颈割了一道口子,再往上剥去脸皮,免得被人认出。
  二人又合力将铁线绞成螺旋形软簧,再把死尸双手,一高一下吊向树枝之上,臂肩两处的筋挑断,免致僵硬,另用几根铁线,将尸首绾住,不会旋转。
  弄好之后,两人一看,果然灵活非常。
  林宏笑道:“秋兄弟,你真鬼,等会火发风生,手脚乱动,近看都像活人,远看,我们的狐狸大仙就要显圣了。”
  秋儿笑道:“这两个人不知造了多少孽,死后还要遭此恶报。”
  他们一切安排停妥之后,再去找申风,却发现申风在竹林内发愁。
  秋儿悄声向林宏道:“我猜申哥必然有事要进入竹林精舍。”
  林宏道:“楼上正在玩妖精打架,他怎能进得去。”
  秋儿猛触灵机,忙道:“宏哥,快!快去放火,我在此接应,越快越好!”
  林宏闻言忙向后崖奔去,到了崖下,纵身上树将火点燃,立时火光照耀,全树皆燃。
  跟着就听人声喧叫着:“狐仙显圣了!”
  另外一方面,申风乘机进入竹楼,盗去了解药。
  三兄弟说说笑笑,不觉天色已然大亮。
  林宏仍然潜回赤城山庄,秋儿因心另有算计,死缠着要跟申风回潼关。
  申风到了潼关店中,将两包药全给了文复俊,经他鉴别之下,其中一包是解药,另一包却是毒药。
  冷不防秋儿就抢了那包毒药,笑道:“我就是为了它才回来的。”
  文复俊沉声道:“秋弟,这可不能胡闹,毒药是害人的,你懂吗?”
  “我懂!”秋儿不耐烦的道:“我拿去毒贼人总可以吧!”
  申风翻眼想了想,笑道:“对……对……去毒贼人那当然好啦!”
  文复俊仍然不放心,道:“秋兄弟,毒贼人也用不了那么多呀!我找个瓶儿给你少装一点怎样?”
  秋儿无法,只好将药又还给了文复俊。
  文复俊并没有失信,找岀一个小瓷瓶,给他装了小半瓶,其余的仍旧收好。
  药治对症,有了解药,朱冯二人的毒伤,很快也就复元。
  XXX
  秋儿拿到了毒药,就忙着要回赤城山庄,走到街上,方发觉自己该吃点东西了,吃完再走不迟。
  靠近城门有一家酒楼,楼上下酒客甚多。
  秋儿像个小大人似的,走进酒楼,刚叫小二找一座头坐好。
  就听邻座上有人向小二道:“告诉你,多拿酒来,别怕我老头子没带钱。”
  秋儿看那人是矮身材老头,须发皆白,衣服既破又旧,在他的面前,已堆放了十几个酒壶了,还要向店小二索酒。
  那店小二好像和他熟识,陪笑道:“老爷子,不要急,今天店里吃客多,忙不过来,要不够重,我去给你搬一坛来,好么?”
  老头笑道:“好,你倒知我胃口,比起有些年轻人,表面叫人家师父,背后捣人家的鬼,你还算是个好人。”
  秋儿一听,暗忖:“这不是骂自己吗?”
  店小二想是知他的脾气,顺口敷衍了几句,转身自去取酒。
  不一会他抱了一坛酒来,敲去泥封,揭开簑叶,放在桌旁,就去招呼其他客人。
  老头也不用碗,自言自语的道:“喝酒可不能用碗,小心有人会给我老头下毒,我知道有人身上带着有化形毒瘴,这东西要让我吃下去,一辈子都别打算讨老婆了。”
  秋儿心中不禁又是一动。
  老头说着,随手将桌旁酒坛坛口虚按了一下。
  只听“呼隆”一声,坛中之酒,立即随手而起,像一支粗水箭似的,冒出坛口尺许来高。
  老头将头一低,张口吸住,咯咯连声,狂呑了七八口,回头又再吃菜,口中还直喊:“好酒……好酒……”
  秋儿见老头这份气功,惊骇不已。
  老头突然又喊叫道:“小申,我当你不会来呢?我身上又没有钱,吃多了恐怕要丢人,总算把你盼来了。”
  随着他招呼的声音,进来的又是个矮小老头,急匆匆向那老头走来。
  没等矮叟坐好,老头忙又问道:“小申,怎么样,我真担心你会被那些狐狸精给迷上了,能回来,还不错。”
  那矮叟叹了一口气,道:“我们都看错人了,想不到七指和尚竟是个酒色之徒,怎能会成大事。”
  老头笑道:“看在银子份上,勉为其难吧!”
  “老贼魔!”矮叟像是生了气,怒声道:“你把我乾坤手申奇,看成什么样人了?”
  老头笑道:“你说,你是什么样人?”
  乾坤手申奇道:“七指和尚以重金邀请我们来替他助拳,我们真要帮他和丹心山庄作对,岂不成了倒行逆施。”
  老头道:“那你现在怎么办?”
  申奇笑道:“赤城山庄我去过了,七指和尚我也见着了,和女人在床上作战的拳,我助不了,我只好走了。”
  老头笑道:“就这么简单,一千两金子,就只请你走这一趟。”
  申奇笑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他不争气。”
  老头道:“你就这么走了,那么我呢?”
  申奇道:“你也走呀,反正一千两金子,你有五百两,够喝酒的吧!”
  老头笑道:“我不走,因为我看中了一个徒弟,非得把他收在身边不行。”
  申奇哈哈笑道:“老贼魔,你这是一厢情愿呀,人家不一定喜欢你这位师父。”
  老头一瞪眼道:“他敢!”
  申奇笑道:“好,我没时间和你扯,酒菜钱已付,我可得走了。”
  老头此际只管豪饮,闻言淡淡的道:“请便!反正咱们是各走各的。”
  申奇匆匆又出了酒楼。
  老头却向秋儿瞟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小东西,你跑不了的。”
  说完话就伏在桌上,酣睡起来。
  秋儿不管老头是不是说自己,吃饱了还是赶快走,会完了账,方走到门口。
  突听那老头大叫了一声道:“你就这样走呀!”
  秋儿还真吃了一惊,回头看去,老头仍然酣睡如泥。
  他迅忙的离开了酒楼。
  他趁着天还未黑,抢先过了河,奔向平陆。
  到达平陆时,天色已黑,他准备连夜赶回赤城山庄,可是,当他方一穿过街道,突然给怔住了。
  因为他发现了那个老头,他抱着一瓶酒,正向一家卤味店在买下酒菜。
  他狠狠的一咬嘴唇,心道:“好哇!老小子,咱们就斗一斗吧!”
  他心念动处,突然把头一抱,大声喊道:“牛来啦!”
  街上人众,不知他喊的什么,都向两边让开,他一头撞在了那老头的怀里,把头一偏,龇牙一笑,转身就又跑了下去。
  老头还真没有想到,这小孩会敢向他闹鬼,等到卤菜切好,他伸手去掏银子,愣住了……
  银包早已不翼而飞,伸在怀里的手,可就抽不出来了。只好苦笑了一下道:“老板!对不起,我忘带钱了。”
  卖卤菜的老板,没好气的把刀一摔,气哼哼的道:“我早看出来你没有钱。”
  老头气得怪眼直翻,没有办法,只好抱着酒走去。
  刚刚出了城门,那卖卤菜的老板,从后赶了上来,边跑边招呼道:“老爷子,慢走!”
  老头惊愕的停下脚步,卖卤菜老板已追了上来,他喘着气道:“老爷子,我真是瞎了眼,你老那是骗吃骗喝的人,方才我是给你老人家开个小玩笑,别介意,呶!卤鸡卤鸭,还有豆腐干,我给你送来了。”
  老头愕然道:“你不要钱?”
  老板陪笑道:“你老人家的朋友已经给过了!”
  接着又有一个青年汉子也跑了过来,他却拿了一篮子的包子馒头,总有二十来个。
  笑着招呼道:“老爷子,这是你那朋友交代给你送来的包子馒头,你摸摸看,还是热的呢!”
  老头笑道:“不用问,又是一个小孩交代的,是吗?”
  青年汉子笑道:“老爷子你猜对了,他说是你的朋友,我看他倒像你老的徒弟。”
  老头突然大笑道:“哈哈……好,好,他是我的徒弟。”
  他说着话,接过来卤菜馒头就走,不过,他心中知道秋儿必定还跟在后面。
  这时,城外人家,多已入梦。
  月光下,远远看到秋儿在一棵大树下,在数点自己银包中的银子。
  老头知道小秋儿人小鬼大,十分滑溜,装作没有看见,仍往前走,等到走过了头,忽然用了一招“神龙掉首”的身法,倏然倒纵而回。
  他满以为秋儿再滑溜,也难逃过。
  那知,秋儿当真滑溜得很,人早不见。
  正惊愕间,就听秋儿在树上笑道:“老头儿,你输了吧!”
  老头儿一生气,蓦地一掌,循声打去。
  劲风过处,枝叶纷飞,秋儿又不见了影儿。
  老头儿突然笑了起来道:“哈哈……小鬼头,真有意思,我老人家还是真喜欢你。”
  另一棵树上传下秋儿的声音道:“老头儿,那么大的年纪了,别说话不算话,是好的,请我吃点酒菜,谈上几句,再斗一个高低怎么样?”
  话音甫落,只见一条瘦小的黑影,落地一闪,便站在老头身前。
  看他满面含笑,气定神闲,站在当地,神态从容已极。
  老头还是真喜欢上了他,就在树下找了块大石,铺上了荷叶,怀中掏出卤菜豆干摆好,笑道:“来,吃吧!”
  秋儿笑道:“我向来不白吃人家东西,酒菜我准备的都有。”
  说着又纵身上树,晃眼纵落,手里提着两个荷叶包,还有一壶酒。
  老头笑道:“你这小鬼也太胆大了,竟敢和我对上了阵,真要惹恼了我,我只要一动手,你连块整骨头都不能剩下。”
  秋儿根本就不在意,抓起卤菜就着包子往嘴里填,一边笑道:“这个我早就知道,天下武林有谁不知道南极仙翁文老爷子的手辣。”
  原来这老头真的是南极仙翁文子豪,他闻言笑叱道:“放屁,别瞎恭维我,我问你,是谁告诉你的?”
  秋儿笑道:“我听七指和尚说的,在酒楼上你和那姓申的一说话,我就猜定是你了。”
  文子豪高兴得直笑,边吃边道:“你这小孩太淘气了,你师父是谁,我就没地方找个像你这样的宝贝。”
  秋儿笑道:“你喜欢我吗?我到现在还有个准师父。”
  文子豪道:“那你这身功夫,是跟谁练的?”
  秋儿笑道:“这个不能和你说,不过传我功夫那人已经走得很远很远,我正愁没地方鬼混,你如愿意,帮我把赤城山庄给搅和垮台,我就跟你当两天徒弟去。”
  文子豪道:“小鬼头,你可不要小看了那七指和尚,可不好惹呀,他那十二面日月飞钹,能接下的人不多。”
  秋儿满有把握的道:“草包一个,怕他干什么,再说又不真的和他打,只要想法儿把他气疯就成了。”
  这一老一小,一吃一喝,越谈越对劲。
  文子豪哈哈笑道:“好,你小子真鬼透了,我一定帮你就是,不过我收徒弟,不重仪式,必得样样合我心意才行。再说,我这一生还从未收过徒弟,既然收了你,当然是要帮你了。”
  XXX
  赤城山庄既然来了这么一老一小,一明一暗,还真给扰了个鸡犬不宁。
  先是黑衣武士的领队双头蛇邱明,在七指凶僧的笼络下,升他作了山庄的总管,免不了就得摆酒庆贺。
  既要摆酒庆贺,那些黑衣武士谁敢不巴结他,就大家凑份子送贺礼。
  酒筵就摆在赤城山庄的大厅上,七指凶僧和阴玲也出面应酬了几杯酒。
  这个面子给足了,邱明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酒,睡了一觉,突觉脸上有点儿不对劲,命人打水洗个脸,清爽一下。
  那知,他突然发觉一张可怕的脸孔在水盆里,从水影中映照出来。
  “这……这是谁的脸?”他惊异的自问。
  此刻一个黑衣武士进来,一看到邱明那张脸,吓得他转身就跑。
  邱明伸手抓住了他,指着水盆里的映像,嘶哑着声音道:“这是谁的脸?”
  那武士苦笑道:“头儿,当然是你的脸!”
  “我的脸?”邱明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我的脸怎么会那样难看?”
  武士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是来报告你,和你吃酒的那几个人的脸,全都变成了这个样儿。”
  “什么样儿?”
  “绿眉毛,铜铃眼,朝天鼻子,血盆大口……”那武土道:“简直成了妖怪。”
  邱明抖手摔倒了那武士,仰天吼叫道:“七指和尚——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吼叫着,人就奔了出去。
  远远地随声附和着的喊叫:“我的脸……我的脸呢?”
  就这样叫闹着冲向后园七指凶僧的住所。
  七指凶僧此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闻声就和阴玲一路出来,看个究竟。
  当他一看到这六七个人的面孔时,阴玲先就抚起了脸,七指凶僧却怔在了当地。
  阴玲愕然问道:“他们怎么变得这样难看?”
  七指凶僧冷声道:“他们是中了毒。”
  “什么毒?”
  “化形瘴!”
  阴玲身躯一震,惊骇的道:“那是你下的毒了?”
  七指凶僧分辩道:“我怎么会向他们下毒?”
  阴玲道:“那么你一定有解药!”
  七指凶僧一摊手苦笑道:“解药丢了!”
  阴玲怒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七指凶僧连忙追了上去,陪笑道:“你这是生的什么气,虽然他们形像变了,武功并没有失去呀。”
  阴玲赌着气不理不昧,七指凶僧陪笑在后追了上去。
  这么一来,邱明等人疯了,疯得没有人敢挨近他们。
  七指凶僧对这件事百思不解,自己仗以取胜的毒物,怎么会下在自己人的酒里?
  更气恼的是前晚那场火,虽然火势不大,仅只烧去了半片精舍,可是自己那解药,怎么会留下了空瓶。
  他越想越不对,竟然疑心到那些倩女身上,认为她们之中必有奸细。
  于是,他就一个个拷打逼问。
  那些倩女被他兽行糟蹋,本就心不甘情不愿,这么一来更是气愤攻心,也全都疯了。
  此刻最伤心的是那阴玲,她深悔自己引鬼上门。
  但她也只是暗中怀恨。
  赤城山庄内部闹得是乌烟瘴气,外面却十分平静。
  丹心山庄开府都已过去半个多月了,还没有一点行动的迹象。
  XXX
  山下小村,疏落落只有二三十户人家。
  还有一座失去香火的破庙。
  庙不破,却很穷。
  因为这山村里的人都很穷,谁也没有余钱去讨好菩萨,也怪菩萨没有保佑他们。
  此刻,这破庙里却有了人,那是酒丐车五等人,他们是来暗中支援申风的天门三老。
  他们对赤城山庄所发生的事,十分熟悉,也非常赞赏这几个孩子。
  矮子黑七激动的道:“三哥,咱们就躲在这破庙里,等着孩子们收回赤城山庄呀?”
  洪声笑道:“他们干的不赖呀!”
  车五插口道:“老七,怎么,你还吃孩子的味呀?”
  矮子黑七尴尬地道:“五哥,你想到那里去了,我是担心他们的安全,而且,凭咱们三个,还能对付得了那七指凶僧,却让孩子们冒险。”
  洪声道:“论武功造诣,他是不行,但是他那血焰毒掌,和化形毒瘴,可不是我们能挡得了的呀!”
  黑七不服的道:“那么两个孩子就能挡得了啦?”
  “挡不了。”车五笑道:“却能搅和得了,等着瞧吧,不出三天,赤城山庄就会冰消瓦解。”
  黑七仍是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道:“你们别忘记,他们只是两个孩子呀!”
  洪声笑道:“别的孩子我不知道,秋儿那小子的脑袋里,装满了坏水,就是我们遇上了,也得上当。”
  车五肃然道:“话是这么说,我们也不能大意,晚上还是跑一趟,看有什么发展没有。”
  XXX
  淡月疏星。
  七指凶僧大宏多喝了几杯酒,心中实在烦得厉害,就在竹林精舍外面散步。
  实在说来,自从他们进入赤城山庄之后,怪事接连发生,从未安静过一天。
  起初,是有女在怀,佳肴美酒,醇酒美人,只顾得享受,还倒没有想到这么多,如今仔细的想起来,不禁的直冒冷汗。
  丹心山庄方面还没有动静,这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如果敌人方面一有行动,岂不是一切都完了。
  固然自己是机缘凑巧,加上阴玲的引鬼上门,轻易捡来这片基业,如能好自为之,在武林中未尝不是一股新兴的力量,但眼看就要完了,如何不烦。
  他想了又想,忽然之间,他似乎有了决定,哈哈笑道:“管他娘的,好就多玩两天,不好就回哈萨克去,哈哈……”
  他想到得意之处,放声大笑起来。
  突然一个女人的狂笑声,随风传来,竟然压下了他的笑声。
  他吃惊的看去,就见在池塘边上,站着一个白衣倩女,她全身赤裸,身上只披着一袭白纱,均匀的胴体,清晰可见。
  那女人咯咯娇笑道:“大和尚,你想走,那可不行,除非带着我走。”
  七指凶僧一听自己的行藏败露,那能不气,怒哼一声,挥掌劈出。
  劲风卷起着一股腥臭的火焰,激撞过去。
  但是,那女人竟然轻若无物,飘飞而起,落向竹林深处。
  “大和尚,你不是说很喜欢我们的吗?怎么不要我了?来抱我!”
  声音来自侧面凉亭上。
  七指凶僧也不说话,杀气腾腾的又劈出一掌。
  那女人忽然又消失了。
  这一来,凶僧慌了,他心忖:“我遇上鬼!”
  “大和尚,你说对了,不错,我们是鬼,都是被你害死的冤鬼。”
  这次的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一个披纱的女人,就站在他头顶一棵大树的树枝上。
  “可恶——妖怪——”
  七指凶僧此际已失去了理智,纵身跃起,向那披纱女人扑去。
  披纱女人突然消失。
  正当他双脚方一踩树枝的瞬间,树枝倏然折断,他一个立脚不稳,重心顿失。
  那么一个庞大的身躯,摔下地来,跌得他眼冒金花,几乎闷过气去。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披纱的白衣女人,站在他身前,嘲笑的道:“大和尚,怎么躺下了,你可是不堪再战了。”
  七指凶僧怒吼的道:“放屁!闭上你的嘴。”
  那披纱女人道:“没用的东西,怎么不去参欢喜禅,为何不去糟蹋女人,你完了……哈哈……”
  七指凶僧狂吼着:“混蛋——”
  狂吼声中,蓦地飞跃而起,探手向那披纱女人抓去。
  披纱女人一声惊叫——
  凶僧也仅只抓住了那片薄薄的轻纱。
  “妈的!”他恶狠狠的骂出了一声。
  那失去披纱的女人,又降落在他面前。
  凶僧再不多想,又是一声狂吼,人却竟全力冲扑上去。
  轰然一声大响。
  “啊!”凶僧一声惨叫。
  原来他竟撞上了假山,刹那间山石倒塌,碎石尘土飞扬,凶僧也震伤了手腕。
  他倒坐地上,呆呆的发怔。
  又是一个女人的出现,柔声的道:“大宏!你怎么啦?我等你喝酒呢!怎么跑来练功了!”
  这个女人不是那些倩女,而是鬼府的一一公主阴玲。
  七指凶僧大宏茫然的看着她,分不清这个女人是人是鬼。
  他哀求的道:“阴玲,帮助我,来……来,拉我一把!”
  阴玲将他拉了起来,道:“今天你没有喝多少嘛,怎么会醉了呢?”
  她搀扶着他,回房而去。
  XXX
  竹林深处,钻出来私儿和林宏。
  在秋儿的手上,拖着六七个倩女的画像,每一个画像都画得栩栩欲生。
  林宏笑道:“秋儿,我服了你了,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些东西?”
  秋儿一眨大眼,笑道:“地窖中呀,还多着呢!”
  须知这些东西,全是鬼府在施行诛杀时所用的道具,用以来迷惑那些被杀的人,使他们失去神智,最后只好引颈就戮了。
  没想到今天却给秋儿派上了用场,而且使得凶僧跌进幻境,丧失了神智。当然,其间还有高人指点了。
  林宏道:“现在该去通知申哥,准备进攻了吧!”
  秋儿摇头道:“不行,还有那个女人,还没有治她呢!”
  林宏明白秋儿所指,乃是阴玲。
  XXX
  阴玲午睡方起,慵懒的一伸腰。
  忽听隔壁传来一阵残云断雨之声,女的仍在呻吟。
  男的却笑道:“好人儿,你放心吧!早晚你就是这赤城山庄的女主人!”
  女的道:“那你把阴二公主怎么样?”
  “她呀!”男的一声狂笑,“她有的是男人,找谁都可以,并不一定找我和尚呀,哈哈……”
  阴玲越听越气,猛的跳下床来,顺手抓了一把长剑,闪身到了隔壁房中,也不看床上睡的是什么人,一剑斩了下去。
  等到人头落地,仔细一看。
  她忽然歇斯底里大笑起来,道:“哈哈……凭你也想作赤城山庄的女主人……哈哈……”
  原来那被杀的乃是她身边最亲信的使女,并没见着那七指凶僧。
  她杀错人了,但是,她也疯了。
  她甚至竟脱光衣服,在大厅中翩翩起舞。
  XXX
  时机成熟了。
  秋儿通知了申风,申风领着文复俊、陈苹儿、天蓬元帅朱刚、过天星冯奇等人,夜袭赤城山庄。
  天笑星洪声和酒丐车五、矮子黑七,他们并不用通知,因为他们始终都在秋儿身边,只是秋儿不知道而已。
  XXX
  攻击行动开始了。
  黑衣武士虽然为数有百多名,但是他们都没有了战志,各自逃命要紧。
  为了掩护他们的逃走,他们就放了火,很快的,火焰就包围了赤城山庄。
  这时,两个已疯了的人,却正缠在一起,七指凶僧方待起身。
  一只白嫩的手,揽住了他的脖子,那是阴玲,她撒娇的道:“你不能走!”
  七指凶僧着急的道:“这是什么时候了,敌人已打到了门口……”
  “怕什么?”阴玲娇嗔的道:“赤城山庄还有上百名的黑衣武士,他们是打不进来的。”
  她在说着话时,伸起一双娇嫩的手,抚摸着七指凶僧的面颊,又撒娇的道:“你难道一定要去吗?”
  七指凶僧道:“我担心黑衣武士抵挡不住!”
  阴玲猛地一推七指凶僧道:“好,那你就去吧!”
  说着把身子一转,以背向着七指凶僧。
  七指凶僧突然咧嘴笑道:“有意思!宝贝,咱们就等着他们打进来吧!”
  说着人又卧了下去,同时一转身抱住了阴玲,狂吻不已。
  阴玲咯咯一阵淫笑,突然沉声道:“你可愿意陪我下地狱?”
  七指凶僧哈哈笑道:“好哇!咱们结成地狱夫妻。”
  阴玲道:“那恐怕不行,你太丑了,我要找个漂亮的。”
  七指凶僧一欠身,猛地打了阴玲一个嘴巴,骂道:“你真该死,睡在我的怀里,还敢想别的男人。”
  阴玲被打,嘴角渗岀丝丝鲜血,她好像并不觉得痛,笑着道:“因为他比你漂亮。”
  七指凶僧粗暴的抱住阴玲,摇晃着她的身子,道:“快说,你想的是谁,你们是不是在梦中干那下流的事了?”
  阴玲娇笑道:“当然干啦!他不但比你好看,什么都比你好。”
  两人拥抱在一起,说着疯话。
  火势已逼近了屋子,所有的倩女武士,早已跑得不见一个人影了。
  阴玲在枕下摸出一把匕首,冷不防插进了七指凶僧的丹田。
  七指凶僧一声呼痛的惨叫,问道:“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阴玲冷静的道:“那样你就跑不了,我就可以作你的妻子了。”
  七指凶僧道:“可是,你那梦中的情人?”
  阴玲道:“想知道他是谁吗?”
  七指凶僧喘着气道:“快说,他是谁,让我杀了他。”
  火蛇飞舞,黑烟茫茫。
  阴玲两臂一圈,反手又抱住了七指凶僧,指着那一片火海,笑道:“你看,多美呀!”
  突然一阵震天大响,一根烧红了的屋梁落下,砸在了两人的身上。
  他们没有了声息,被烈焰呑嚼在火海里……
  突然之间风起云涌,一片黑云笼罩了整个雷首山。
  远远传来雷声,是那么沉重。
  闪电一闪一亮,又是一声霹雳。
  跟着,大雨倾盆而下。
  XXX
  这一场雨,下了两天两夜。
  雨,阻止了赤城山庄的大火蔓延。
  雨,能否冲洗掉赤城山庄的罪恶?血腥?
  但是,在大雨之后,这赤城山庄周围凭添了几处胜景,崖上流泉飞瀑,林中禽鸟噪晴,景物越显清丽。
  洪声等人站在庄前,眼看着偌大一片庄院,一夜之间成了灰烬,幸而大雨来得及时,没有殃及山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禁发出一声浩叹。
  “秋儿——秋儿——”
  远远传来唤人之声。
  那是林宏和申风,他们已找遍了整个山庄,就是不见秋儿踪影。
  洪声闻言也着了急,大家一齐动手,找遍了整个赤城山庄,甚至连灰烬中的尸体都仔细的看过,仍然没有发现一点踪迹。
  总还是女孩子心细,陈苹儿从烧焦了的门楣上,发现了一片衣襟,不像是被火燎过,取下一看,
  见上面用炭屑写着几个字:
  “此子机智甚合我意,希勿妄费心力寻找。”
  下面没有署名,仅只斜插一针。
  陈苹儿拿给洪声一看。
  洪声笑道:“这老怪物当真的命长,还没有死。”
  车五愕然的道:“是什么人把秋儿带走的?”
  洪声把那一片碎衣,递给了车五,道:“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银针,长约二寸,针尾有寿星首,通体金黄色。
  车五吃惊的道:“寿星长命针?文老头他……他还没有死?”
  洪声道:“也是这孩子的机缘。”
  说话之间,就见从四外涌来了有几十个人来,全都手执兵刃,威风凛凛的。
  天蓬元帅朱刚一见,一横手中铁耙,大喝一声道:“好个不怕死的东西,真的阴魂不散呀?”
  洪声笑着伸手一拦道:“你真是个猪呀!看清楚没有?”
  朱刚翻起眼来仔细一打量,笑道:“唔!终南派的。”
  车五道:“还有华山派的娘子军。”
  黑七讶然道:“恒山派的也来啦!”
  洪声笑道:“他们是来帮忙的……”
  说话间,他已迎了上去。
  原来他们是奉了丹心山庄的金牒玉书,赶来共破赤城山庄而来,可惜他们来迟了一步。
  大家寒暄客套了一阵,洪声方说了一声:“谢谢各位,此情来日补报!”
  忽然从山口处,又出现了几个人。
  洪声定睛注视了一阵,笑道:“我们有朋友来了。”
  那是七指凶僧请来助拳的人,走在前面的是七指凶僧的师兄神力罗汉大渡、铁箭手纪方、秃鹰哈通。
  洪声接着向三派掌门人一拱手,笑道:“各位先请吧,这些人都不是好相与,说不定会为贵派带来麻烦。”
  三派的人知道洪声是衷心之言,也就各抱拳施礼而去。
  但是,他们并没有走远,也只是退出两箭之地,列阵而待。
  洪声又转向车五道:“这几个人让我对付,你带人向后站着。”
  车五一翻眼道:“不行,三哥,这里面有我一个亲家,我是走不了的,还是交给我吧!”
  “放屁!”洪声方轻叱了一声,对方的几个人已到了跟前。
  洪声没法,只好笑道:“我们先走一步,放快一点。”
  他说着话一挥手,黑七等人就向山口走去。
  神力罗汉大渡见状狂笑一声道:“怎么?你们就这样走呀,害怕了么?”
  车五向前跨了两步,笑道:“和尚亲家,谁害怕了,对付你们,还用得着他们出手,他们是怕溅到身上血,那该有多脏呀!”
  铁箭手纪方一指洪声,方想叫阵,车五已抢着道:“那个秃老头你们惹不得,他要一出手,咱们就没得玩的啦,还是我和小亲家先打一场,等你手痒时,咱们再打。”
  他是声落掌到,照准神力和尚便是一掌。
  神力罗汉大渡和车五,可说是多年积仇,一旦相逢,自恃自己新得到一件利器,名叫鸳鸯飞剑,只一发出,双剑能在空中回旋飞舞,能够伤敌在无形之间。
  那知,酒丐车五在江湖上以消息灵通见长,他早看出大渡和尚肋下挂着一个革囊,闪闪发光,就知是那玩艺。
  于是,他嘴里说着话,暗中早打了一个坏主意,冷不防先发制人。
  他这一掌足用了八成功力。
  大渡和尚骤出不意,如何抵挡得住,当时猛觉一股极大劲力,当头压到。
  他知道酒丐车五在江湖上是出名的心狠手辣,恐被打中要害,迅快的抬手护住面门,同时将头一偏,身往侧闪待要避过。
  就在这眨眼之间,突觉敌人身形,电一般从身侧闪过,同时觉着腰间好像被碰了一下,暗叫道一声不好,惊忙中,向斜刺里纵出两丈多远。
  此刻,他是愤怒已极,脚方落地,探手去亮“鸳鸯飞剑”,革囊已然不知去向。
  须知车五一上来,就打了主意,骤出一掌,乘敌人惊慌闪避之际,探手就将革囊摘了过来。
  这原是一个猛劲,全仗身轻胆大,心灵手准,才得成功。
  神力罗汉大渡在江湖上也是一个久经大敌的成名人物,那知上场未过一招,便已失风,而且丢的竟是自己视若性命的鸳鸯飞剑,怎还能沉得着气。
  不由急忿交加,厉声大喝道:“老贼酒鬼,无耻已极,佛爷和你拼了。”
  声随人起,只一纵,人便回了原处。
  秃鹰哈通也在同时跨前两步,喝道:“车老五,未动手先偷人家兵刃,你要脸不要?”
  车五哈哈笑道:“骂得好,哈老二,你可问他,这东西从那儿来的。”
  大渡和尚插口道:“师门重宝,你说我从那里来的。”
  此刻,那列阵以待的三派人马,又慢慢的围拢过来。
  车五狂笑道:“哈哈……大渡呀秃驴……”
  他说到秃驴时,偏头看了洪声一眼,接着又道:“难怪你闯荡江湖数十年,不能扬名立万,原来你的功夫是跟你师娘练的呀!”
  大渡和尚虎吼一声,扑了上来,喝道:“贼老五!你……”
  车五伸手一阻,道:“那么你说,这‘鸳鸯飞剑’,你是怎么得来的?”
  大渡怒声道:“告诉你是师门至宝……”
  车五笑道:“这‘鸳鸯飞剑’乃为女人之应手兵刃,令师番僧拉巴,难道是个女人?”
  大渡为之语塞,两只眼却瞪得似要喷出火来。
  洪声不耐的道:“老五,少噜嗦,快些打发他们,咱们还有好多正事要办呢!”
  哈通怒道:“秃老头,你等不及了。”
  洪声哈哈笑道:“你的头上也没有长着头发呀!”
  他在说话声中,左手一扬,一股罡气,激撞而至。
  哈通突觉罡气对面撞来,先自平空后退,几乎撞跌。
  那纪方似乎也被扫中了些,歪向一旁,倒退了两步。
  洪声怒声道:“老五,你在和这些死不认输的东西,胡缠个什么,走啦!”
  他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手朝众人又是一扬。
  那些人好像都是惊弓之鸟,一见不好,赶忙侧避。
  只听呼的一声响,贼众猛觉一股绝大的劲气,撞将过来,全都立脚不住,纷纷撞退。
  车五却扬声道:“三哥,先别急,这桩公案不得不了。华山慧因大师,你过来。”
  慧因老尼走了过去,合掌宣了一声佛号。
  车五道:“当年令师妹余若萍和一个姓申的小子,在华山断魂涧得到了一部飞剑秘笈,可有此事?”
  慧因老尼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所问,正有此事。”
  车五道:“令师妹因练飞剑而被令尊逐出师门,她到什么地方去了?”
  慧因道:“隐居祁连山,继续练那飞剑,后来听说被人杀了,抢去了练成的飞剑。”
  车五向申风一招手,道:“风儿过来。”
  他又一指那大渡和尚道:“他,就是你的杀母仇人,杀或放,全交给你了。”
  申风此刻一听杀母仇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刹时间目眥欲裂,翻手亮出来青竹杖,一指大渡喝道:“秃驴,还有什么话说!”
  大渡和尚此刻是翻起一双大眼,突然狂笑道:“哈哈!车老五,算你狠,佛爷有事,改天再和你算这笔账。”
  他说着转身就待纵身而走。
  申风厉吼一声,飞身前扑。
  就当大渡和尚身方纵起的刹那间,一条黑影从一棵大树上斜纵而下,和大渡和尚撞在了一起。
  同时,申风人也扑到,手中青竹杖却点上了那扑在大渡和尚身上的人。
  大渡和尚一声惨号,鲜血飞溅。
  那被申风点中的人,一声闷哼滚在了一边。
  申风又恰恰赶上,被一股鲜血喷洒得满头满身,血污淋漓。
  这一事变猝然,场中人无不大惊,全都围拢过去。
  原来大渡和尚被一个矮小老头,用匕首划开了肚腹,五脏大肠全给挑了出来,成了个开膛大吉。
  而那矮叟却被申风青竹杖点中了后心,人已跌昏过去。
  慧因老尼突然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
  车五心中一动,忙问道:“大师!你认识此人?”
  慧因老尼道:“他正是和余师妹同隐祁连之人,他叫申奇,终南门下弟子。”
  此刻,终南派掌门人玉鹊真人悟真,也走近过来一看,稽首道:“正是敝师兄申奇,二十年前已背离师门。”
  申奇人已渐渐苏醒,睁眼扫视了大家一眼,望着玉鹊真人,叹了一口气,道:“师弟!你也来了。”
  玉鹊真人稽首道:“无量佛——大师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申奇喘了两口气,吐出来一块淤血,流下了两行热泪,说出了一桩惨痛的悲伤往事。
  XXX
  终南玉虚观静一上人门下,有弟子二十人,其中以大弟子申奇的武功心性最好,上人早就视其为衣钵传人。
  那知申奇却暗中爱上了华山弟子余若萍。
  这一对恋人经常在华山之落雁峰下相会。
  有一天恰好申奇到得早了,为怕被别人发现,就躲在一洞穴之中相候,无意中得到了一部秘笈,就是“鸳鸯飞剑”。
  此一秘笈乃为前辈剑侠华山秦少白夫妇合著,申奇得之如怀珍宝,心中高兴之下,就直上慈云宫去找余若萍,那知竟因此触怒了雪泥老尼,将余若萍逐出了华山。
  申奇为了余若萍,也背离了师门,两人同隐于祁连山,苦心练那鸳鸯飞剑。
  就在剑法将要练成之际,余若萍怀了孕。
  申奇不愿就此放弃已将成功的“鸳鸯飞剑”,就想以药物来助其完成,他也没有告诉余若萍,迳自赴北天山去采雪莲。
  那知雪莲没有采成,反为雪崩所困。
  这一困就是半年,等到他脱困回到祁连山时,余若萍已被杀死,所练飞剑也失去了踪迹。
  更令他痛心疾首的是余若萍所生的孩子,是男是女,或者根本没有生下来,或者也被杀了,这些问题,困住了申奇。从此,他就住在祁连山,守着余若萍的墓木,十八年来没有下山一步。
  两个月前,南极仙翁文子豪找到了他,说是七指和尚以千两黄金请他助拳,劝他下山。
  申奇并不是为金银所动,所动心的是他从南极仙翁口中,得知有人会使飞剑,所以他才离了祁连山。
  申奇说到此处时,已然悲不成声,哽咽道:“我今天大仇已报,但愿我死之后,将我葬在祁连山若萍墓侧,于愿已足。”
  他说着话,闭目不语,一付等死的模样。
  任凭玉鹊真人和慧因师太一再的劝说,他不言不动,连眼皮也不眨一下。
  车五神秘的笑了笑,朝着玉鹊真人道:“十八年前我曾路过祁连山的甘泉崖,在那里我曾埋葬过一个女人,她可能是因产后虚弱而被人杀死的……”
  他话未说完,申奇已睁开了眼,凝视着车五,急迫的问道:“你……你可看到孩子是……”
  车五冷冷的道:“你不是要死吗?管这些事干什么?”
  申奇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潸然泪下。
  车五走近两步,蹲在他身前,笑道:“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他是个男孩子,还活着,目前都已十八岁了,你还死不死了?”
  申奇一听,心中一阵狂喜,求生之欲,油然而生,尴尬的一笑,道:“我如见孩子一面,死而无憾。”
  车五突然跳了起来,道:“你还是要死呀!”
  他们这一番话,申风在一边听得十分清楚,心中一动,暗忖:“难道这申奇就是自己的父亲?”
  正忖思间,洪声忽然笑叱道:“傻小子,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去看看你爹,他若真死了,你将抱憾终身。”
  申风闻言猛地扑了过去,跪在申奇身前,抱着了他,惶急的道:“你……你是我爹……我……我是风儿!我是你的风儿!”
  申奇也不知那来的一股力量,霍地坐了起来,两手抱住申风的肩头,愕然的道:“你……是我的孩子……啊!”
  放声大哭起来,忽然又抬头望着天空,哭喊道:“若萍——若萍,你该瞑目了吧!咱们的孩子长大了……长大……”
  哭声戛然而止,人却向后倒去。
  “爹爹——”申风跟着一阵哭喊。
  申奇方又慢慢醒来,两手抓紧着申风,担心一松手,申风就会飞走似的。
  车五过来交还了“鸳鸯飞剑”,笑道:“老申呀!你也不要死了,孩子也找到了,这‘鸳鸯飞剑’物归原主。”
  申奇千恩万谢的收下了“鸳鸯飞剑”。
  日已偏西,大家相继离开了赤城山庄。
  XXX
  一年之后,又是春回大地。
  赤城山庄已回复了旧观,但却变了样儿,不再是一片红霞,令人有一滩鲜血的感觉,而变成一片碧绿,使人感到新生、上进、活泼、和平。
  因而把它改名为碧天山庄。
  开府之日,贺客遍及整个武林。
  从此,武林中再不见邪恶横行。
  (全书完)
  Q群7649715中华武侠小说,南山提供PDF,诸葛一真OCR,古陌阡2026.3.25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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