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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古桧《血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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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桧《血羽毛》

  第一章 血羽毛初现连云堡
  大散关前,
  九盘岭下。
  插天峰侧,
  东河桥畔。
  关前、岭下、峰侧、桥畔,有着一片草原。
  驿道、越岭跨桥绕峰而过。
  这就是秦岭险道第一关——大散关。
  XXX
  黎明。
  草原上寂静如死。
  无虫鸣鸟声,远远传来一两声鸡啼,似断又续。
  一骑快马,惊奇的翻过岭脊,冲向草原。
  当他刚刚奔驰到桥头,眼看只要快马一跃,就过了东河桥。
  突然,从杂树丛中,飞射起一丝红线,袭向马上人。
  马方跃起,红线已然射到,马上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受惊的马,飞跃过东河桥,落荒而走。
  马上人跌落在桥头,连挣扎都没有动一下。
  被惨叫声惊起的野鸟,在草丛树枝间,引发起一阵骚乱,扑腾腾惊飞而起,一阵阵惊叫哀鸣,震天撼地。
  XXX
  晨曦初上,一轮明日,从岭后冉冉升起。
  东河桥的桥头上,横躺着一个青衣汉子,顶门上插着一支红色羽毛,迎风颤动,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惹眼。
  XXX
  石牛道口连云栈,又称斜谷,为秦岭栈道之起点。
  谷口有一古堡,遗世似的孤立在山坳间。
  堡临紫金河,自然形成古堡的屏障。
  远远,出现了两匹快马,疾驰而至。
  随后,又有四匹快马,急奔而来
  这先后六匹马,急如电掣般,冲进堡内。
  他们有什么火急的事情?这样的惊慌?如此的紧张?……
  XXX
  大厅前。
  一个身形魁梧的青衫老者,正焦急的等在那儿。
  六个人翻鞍下马,奔了过来,齐声躬身道:“弟子们已把信送到了。”
  老者神情略定,面含微笑,道:“好——好,你们辛苦了,他们什么时候到?”
  “三日后!黄昏前。”
  “好!咱们得准备一下。”
  XXX
  翠岭下,小溪边,有一户人家。
  三楹茅屋,白板为门,竹篱绕舍。
  屋旁菜畦,屋后雄峰矗天,溪水绕屋而流,水声潺潺,入耳清娱。
  此刻,正值夜半。
  凉月疏星,清辉四彻,所有山峦林木,俱是明朗朗的涌现于月光之下。
  万籁无声。
  青的是天,白的是云,罗紫浮苍,明晦界列。
  一阵山风过处,茅屋中传出苍劲有力的歌声。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卜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
  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
  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这是南宋词人辛弃疾的一首“破阵子”,词的本身就已意气昂扬,但经他唱出来,更是悲壮,而且其间更杂以弹剑之声,锵锵震耳。
  他是什么人?吐此悲愤之声,抒发些什么?
  篱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位高大秃顶老人。
  他捋须哈哈大笑,朗声道:“元龙老矣,不妨高卧……”
  屋中人朗声答道:“力可搏虎,斗米十斤肉,谁敢说,廉颇老去。”
  篱外人又是一声长笑道:“哈哈……不老。不老,自许封侯在万里,鬓虽残,心未死。”
  呀的一声,门开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出现,他望了那秃头老者一眼,笑道:“老三!你这是干什么来啦!”
  秃头老人道:“还不是为了那几支野鸡毛,害得我半夜睡不着,大哥,你可不能不管!”
  白发老者笑道:“哈哈……老了!万事云烟忽过,百年蒲柳光衰,而今何事最相宜?宜醉、宜游、宜睡……”
  秃头老人一翻眼,生气道:“好哇!你倒推得干净,有我洪老三在,我看你如何睡得安稳。”
  白发老者笑着安慰道:“你还是这么毛躁,愚兄早有安排,急的什么,看今夜月色甚佳,宜醉……哈哈……宜醉……”
  老兄弟二人,携手进入篱内。
  XXX
  黄昏。
  一向冷寂的古堡,骤然热闹起来。
  堡中,筵开百席,应邀的全是江湖豪客,真是个群雄毕生。
  酒过三巡,青衫老者举杯站起,朗声道:“各位真看得起我马骏,凭着我那片纸只字的小小简帖竟蒙不弃,移驾连云堡,只恐招待不周,愧对各位朋友。”
  一语方毕,立有人高声道:“马老哥,你太客气了,实在说来,江湖道上,那个没沾过你老哥的光……”
  “我就没有……”
  声音不大,但却字字入耳清晰。
  那人闻声转头看去,见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瞪了那少年一眼,转身继续道:“今天我猴子李飞先敬老哥哥一杯。”
  他说着一举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当儿,那少年不屑的冷冷一笑,道:“成,这才是江湖,拍马屁的江湖。”
  李飞闻声,不禁又转头瞪了他一眼。
  在李飞敬酒之后,群雄都忙着向马骏敬酒,大厅内外,起了一阵骚动。
  马骏饮完了杯中酒,举杯向群雄照了一下,道:“今天请各位来,为的是目前江湖上乱象已现,要应付此一浩劫,必得有人出来主持大局……”
  突有一人接腔道:“马堡主武林名宿,这主持大局的事,是责无旁贷的了。”
  那少年又是轻哼了一声,道:“好!又来了一位马屁精——”
  那人也转头瞪了他一眼。
  接下去,群雄们纷纷议论,有赞成也有反对。
  又一位瘦削老者,他站了出来,沉声道:“燕子张的话也有道理,论名气,武林中谁不知道斜谷连云堡,讲声望,虎掌马骏马大哥也不是无名之人,我看这主持之人,除了马大哥之外,只怕难找到更合适的人了。”
  这个人姓屠,人称川东鬼见愁屠昌,数十年来,他单人匹马,闯荡大江南北,扬名立万,在黑道上,真是声誉最隆的高手。
  不过,他的气量最小,谁要惹上了他,睚眦必报,并且是没完没了,动起手来就是拼命,所以谁也不愿惹他,鬼见愁的名儿就是这样来的。
  他这一出头说了话,群雄刹时间默而无声,谁也不愿表示意见。
  马骏连忙抱拳谦让,道:“多谢屠兄抬举我马骏,实在不敢当此重任。”
  他一言未了,突地又站起来一人,四十多岁,豹头环眼,手抚腰间革囊,宏声道:“马大哥,你就别推辞啦!当着黑白两道人物在此,谁要是不服,可先和我插翅熊封仇打个招呼!”
  “对!我夺命金环郝刚也算上一份!”
  这两个人本是大河南北的高手,别看年纪只是中年,声名之盛,却远超过一般武林前辈。
  在场的人物,虽然都算得上是一方巨子,乍闻此言,也全不禁呆住了。
  那少年突然轻声道:“好大的口气,小心会闪了舌头。”
  燕子张转头又瞪了他一眼,方要斥责几句。
  突然,大门口响起了一声高喊:“川西有客到!”
  喊声一声接着一声,一直传到大厅上。
  群雄闻声之下,不由全都一惊。
  屠昌看了马骏一眼,愕然问道:“马大哥!你和川西五魔有交情……”
  “我……”
  马骏心中何尝不惊?快马传书,并没有请川西五魔,怎么却不请自来了呢?
  他尴尬的一笑,道:“只怕来者不善吧!”
  XXX
  坐在燕子张一桌上的那泣少年,转脸朝他龇牙一笑,道:“老张!你见过川西五魔没有?”
  他一付稚气未除的样儿,问得燕子张一愣,气得把脸一拉,似想发作,但一看他那付笑嘻嘻的样儿,又忍了下来。
  本来以他燕子张影的年岁,及江湖上的名气,那少年最起码称他一声老伯,或者老前辈什么的,竟然直呼他老张,气得青筋暴张,无奈又发作不得。
  只好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道:“没听说过!”
  “我可见过他们!”
  那少年把头一扬,涎着脸,一笑两个酒窝微现,好俊美的年轻人。
  “不过……”
  他神色一变,不屑的撇了撇嘴,接着道:“认识他们这些江湖末流,也不算是光彩。”
  猴子李飞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耐烦,冷声道:“真瞧不出,小兄弟你还是高人哪——”
  “不敢——”
  那少年傲然一笑,道:“猴儿骑骆驼,你阁下才算高人呢!”
  李飞的绰号叫猴子,那少年竟以猴子来比喻,无疑是在损他,气得李飞几乎闭过气去,把眼一瞪,霍地站起身来,方待发作……
  突然从厅外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难得!难得!我弟兄冒昧造访,竟然逢此盛会,哈哈……”
  这一阵笑声,真的是声震屋瓦,整个大厅里都充满了嗡嗡之声。
  李飞脸色微微一变,怒瞪了那少年一眼,朝着张影低声道:“此人好精纯的内力!”
  那少年又插上了嘴,微哂道:“有什么了不起,这叫先声夺人——”
  XXX
  说话之间,从厅外进来了四个人。
  前面走的是个道士,三十岁上下,面白无须,身背长剑,双眉入鬓,眉目之间煞气甚重,越显得其人冷漠骄傲,不可一世。
  跟在他后面的三个人,也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色的蓝衫青鞋,武士打扮,都带有几分悍气。
  李飞打量了几眼之后,悄向张影道:“老张!全都很年轻吗?怎么就称起魔来了。”
  那少年又插口道:“别看人家年轻,武功可不含糊,那道士便是五魔中的老二剑魔许倚天……”
  李飞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冷声道:“是呀!现在的年轻人呀,都以为很了不起呢!”
  “这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那少年反驳出了一句话。
  李飞气得老脸泛白。
  XXX
  四魔进得大厅,一付傲气凌人的样儿,昂首四顾。
  马骏站起身来,抱拳笑道:“川西豪客驾临,连云堡蓬华生辉。”
  川西四魔进入大厅之后,左顾右盼,似在寻找些什么,对于马骏那一番话,理也不理。
  这么一来,连云堡主马骏可有些挂不住了,双眉一扬,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那一少年,突然冷笑一声道:“嘿!好霸道啊!当真的是目中无人,摆这个样儿给谁看吗?没教养的东西!”
  他这两句话,声音虽说不大,却令人字字入耳,听得十分清楚。
  许倚天转头看去,神色突然一变,厉喝一声道:“好小子,你真的在这里。”
  话音未落,人就纵身而起,同时双手箕张,疾抓而下。真个是势紧力疾!
  那少年笑嘻嘻地,似如不觉,望着猴子李飞直乐,根本就不知道危机已在眼前。
  意外的,当许倚天奋力抓下的当儿,竟然失去了那少年的影儿,轰然一声大响,却将桌子抓成了两半片。
  如此一来,和那少年同桌的燕子张影、猴子李飞,都被那股劲气,震得椅倒人歪。
  须知,那燕子张影和猴子李飞在江湖上都是以轻功见长的人物,凭他们的眼力,竟没看清楚那少年是怎么去的,更不知道去向何方?
  惊愕间。
  那少年却朗声笑道:“许老二,你懂不懂规矩,今天可是人家连云堡欢宴群雄的日子,你要扰场呀!”
  大家循声看去,见那少年神定气闲的坐在马骏的坐位上,若无其事的在吃菜喝酒。
  这么一来,连那云堡主马骏都给怔住了,不知人家什么时候占了自己的座位。
  许倚天转头一看,脚下用力,身形斜倾,又扑了上去,人在空中,掌已劈下。
  屠昌斜跨一步,挥臂一挡。
  猛击之下,屠昌被震得后退一步,许倚天也被震得倒飞落地。
  许倚天身形落地,昂头看去,认出来是川东鬼见愁屠昌,先就气凉,冷声道:“原来是屠兄,敢莫是要架兄弟的梁子。”
  屠昌傲然道:“不管你们是谁打谁,连云堡都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马骏此际突然哈哈一声长笑,道:“连云堡虽非卧虎藏龙,忝列武林四堡之一,川西朋友敢是欺我马骏年老力衰,就请划下道来,老夫还不致于含糊得了。”
  川西五魔一见惹起了众怒,心头不禁一凛,不过,他们一向自大惯了的,那将连云堡放在眼内,三魔丁天虹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们不管你们什么堡,只叫这小子跟我们去,便没有什么事,否则……”
  这两句话,入在虎掌马骏耳中,气得他面色铁青,方待作。
  插翅熊封仇闪身站了出来,怒声道:“川西朋友,你们是安心来扰局的了。”
  丁天虹傲然一笑道:“就算我们是安心来扰局,你要怎么样?”
  这么一来,大厅中的气氛,顿现紧张。
  封仇也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性情本就暴躁,他怎能忍下这口气,脸上气得一阵阵发白,一声不响,伸手就解长衣纽扣,意思就是要动手。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你们四个全给我滚出去!”
  众人掉头看时,见是那终南剑客李东阳。
  四魔平常嚣张惯了的,几时有人用这种口气和他们说话,大出意料之外,一时之间,四人全都给怔住了。
  突然,许倚天纵声一声大笑,道:“哈哈……这是我川西弟兄未有的奇遇,老四,你去问问他,可小心一点,人家可是关西的高手。”
  拳魔陆文应了一声,身形一晃,欺到李东阳面前,单臂一伸,劈面抓来。
  正当他刚刚凑近,煞手方起之际……
  “住手——”
  一声强劲有力的声音响起。
  随着那一声喝止,一条黑影飞扑过来,挡在李东阳身前,单臂一伸,迎了上去。
  陆文收招不及,一拳正撞在那人的手臂上。
  两臂相交,蓬的一声闷响。
  这一来,陆文可就吃了大苦,只觉对方功力深厚,自己的拳头有如撞上了钢板,同时马步浮动,“蹬蹬蹬”,后退了三四步,方才稳住了势,然后单掌护胸,凝神看去。
  见是个渔人打扮的白发老人,衣着虽然破旧,却掩不住一股自然流露的英武之气。
  许倚天一见陆文吃了亏,双掌一提,方待跨步上前,但当他看清楚对方之后,不由大吃一惊。
  他将出拳一击之势,改成了一躬到地,道:“原来是徐老前辈,怎么出手架起晚辈的梁子了。”
  群众一见许倚天那付前倨后躬的情形,全都神情一凛,猜不透这位老渔夫是什么人物?
  “唔!岷江渔叟——”
  也不知是谁喊出了一声。
  这就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岷江渔叟徐一夫,乃是武林四叟之一,数武林豪雄,还真没有几个人能惹得起人家,川西五魔那得不既惊且凛,前倨后躬了呢?
  渔叟徐一夫扫视了群豪一眼,冷叱道:“你们也太胡闹了,可打听过没有,这连云堡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胡来!”
  许倚天此际是傲气尽敛,不复有方才那样的气势凌人了,恭身答道:“我们弟兄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招惹连云堡。”
  “那你们来此干什么?”
  “找一个仇人……”
  “仇人?……哈哈……”
  徐一夫诧异的一问,接着就纵声大笑起来。
  “以你们川西弟兄的所行所为,仇人满天下,不足为奇,但不知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竟敢招惹你们!”
  徐一夫说着,两只眼睛扫视群豪,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异的人物。
  许倚天抬手一指那少年,道:“呶!就是那小子!”
  徐一夫循着许倚天手指处看去,见那少年约有十六七岁,满脸稚气,却另有一股英气逼人。
  “哈哈……”徐一夫又失笑了,道:“是个小娃儿吗?”
  “他人小鬼大。”
  “你们是怎样结下梁子的?”
  “这小子偷了我们的师门至宝。”
  渔叟徐一夫又不禁失笑,道:“我没听说过你们师门有什么宝,说说看,是什么东西?”
  “离合神圭!”
  “哇!离合神圭——”
  一声离合神圭,使得大厅中数十位江湖豪雄,为之震惊得目瞪口呆。
  XXX
  须知这“离合神圭”乃是大禹受禅之宝,原称为大圭,长一尺二寸,海底磁铁之英为质,玉为圭臬,能辟水火,使任何兵刃暗器无功。
  为了这“离合神圭”,武林中曾掀起过一场大的杀劫,结果仍然是个谜,谁也不知它的下落,如今竟发现在一个少年人身上,谁不动心?谁又不想得到手呢?
  一时之间,大厅中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静……
  虎掌马骏突然发难,蓦然转身,一掌劈了下去,轰然一声大震,桌翻椅碎,那少年又不见了影儿,而马骏却呆在了当地。
  一声大震,划破了寂静,群豪又起了议论,所谈的全是丹心山庄和神圭的事。
  那少年又回到他原来的座位,冲着猴子李飞一乐。
  李飞一拉张影,二人赶快离开。
  这就是老江湖,他知道怀璧其罪,眼前就许是一场杀劫,虽然也有贪得之心,说不定就许把一条老命赔上。
  渔叟徐一夫慢慢走近桌前,把手一伸,冷冷的道:“拿来!”
  那少年把俊脸一昂,道:“你要什么?”
  “离合神圭!”
  “为什么?”
  “小小年纪怎可随便偷人家的东西,快给我——”
  那少年大眼眨了眨,笑道:“你去问他们川西五魔要不要脸,他们明火持杖,杀了人家神鞭乔天固一家九口,抢来了‘离合神圭’,我又从他们手中抢了来,凭心而论,这算是偷吗?”
  “什么?乔天固一家都被害了?”
  夺命金环郝刚突然扑了过来,问了一声。
  渔叟徐一夫听了,也不由一怔。
  那少年笑道:“谁还骗你,大小九口鸡犬不留,就是他们四个人下的手……”
  他话音甫落,插翅熊封仇蓦的一声大吼,喝道:“姓许的,乔天固和你有什么仇?”
  许倚天狂笑道:“是他自己找死,又怪得了谁?”
  郝刚怒声道:“好!有种的咱们出去,连我这条命也成全了你们好啦!”
  “郝大哥!算我一份!”封仇接上了一句话,当先跃出门去。
  川西四魔也跟踪而出。
  刹那之间,大厅外展开了一场生死恶斗。
  XXX
  渔叟徐一夫见那少年一句话挑起了一场恶战,这样聪敏的孩子,着实惹人怜爱,年纪虽不大,双目神光炯炯,武功根基也扎的不错,说不定就许是故人子弟。
  念头转处,放缓了语气,温声道:“小兄弟,你是何人门下?”
  那少年摇摇头,嘻嘻一笑,道:“你老可是盘我的根呀?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姓周,名字是一个朗字,就是朗朗乾坤的朗,够了吧!”
  “你可是不敢说出你的师门来历?”
  周朗一翻眼,微笑道:“就算不敢说好啦!”
  川东鬼见愁屠昌实是听得不耐烦,说实在的,他心中所想的是那支神圭,先下手为强,一声不响的就扑了过来。
  那知,他人方纵起,冷不防徐一夫挥臂一挡,他又被震了回来。
  屠昌拿稳了马步,瞪着徐一夫怒声道:“老前辈,你这是干什么?”
  徐一夫冷然道:“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得要先问清楚。”
  周朗笑嘻嘻的道:“徐老头说的对,就是想打架,也总得把事情弄清楚呀,你这样乃是匹夫之勇也。”
  他摇头晃脑,一付小大人的样儿。
  屠昌气得直翻眼,怒声道:“小子,你骂谁是匹夫?”
  周朗嘻嘻一笑道:“当然是骂你啦!不但是匹夫,还是个大糊涂蛋。”
  屠昌被骂,气得直跺脚,探手就拉兵刃,吼道:“气死我了,徐老,请让开,我和这小子拼了。
  周朗神定气闲的摇了摇手,笑道:“瞧,沉不住了吧,我如果告诉你屠老大的事,你准得哭!”
  屠昌闻言神情一怔,心忖:“自己和兄长约好在连云堡见面的,如今竟然不见人影,可能出了事……”
  他思忖之下,收起了兵刃,怒声道:“小子,你快说!”
  周朗肃然道:“屠老二,那川东七煞掌屠明,可是你亲哥哥?”
  屠昌有些愕然,道:“不错,怎么样?”
  周朗道:“那你就快去替他收尸吧!迟了怕已喂了狼了。”
  屠昌乍听之下,惊愕的一怔,转而须眉刺张,暴喝一声,人已飞扑而下,朝周朗抓去。
  轰然一声大震,桌翻椅碎。
  周朗早就换了位置,冷声道:“怎么?情急拼命时,但却犯不上找我呀!”
  屠昌此刻是悲愤填胸,怒喝道:“小畜生,快说,家兄在什么地方?”
  “横尸东河桥畔。”
  “谁是凶手!”
  周朗大眼眨了两下,朝厅外一呶嘴,道:“去问他们川西四魔去,我怎么会知道?”
  屠昌怒目瞪了厅外一下,怒声道:“你说是他们下的手?”
  周朗道:“我可没有那样说,不过,他们准知道就是了!”
  屠昌也不往下再问,一拉手中鬼头刀,人就向厅外冲了出去。
  XXX
  此刻,在厅外双煞对四魔打得正然十分激烈。
  郝刚、封仇这一双恶煞,以二对四,已然渐处下风,屠昌突然从厅内冲了出来,一顺手中鬼头刀就就砍上了刀魔焦昆。
  焦昆和棍魔丁天虹双战封仇,已然逼得这位插翅熊,真的成了狗熊,身上已然血迹斑斑,吼叫不休了。
  屠昌突然扑了上来,人到刀到。
  焦昆反手一刀外拨走空,屠昌鬼头刀已到,刹的一声轻响,红光崩现,血雨飞溅,焦昆一声惨叫,滚在地上,一只用刀的右手,已和他身体分了家,斜掷出去三四丈远。
  如此一来,形势又变。
  许倚天一顺手中剑扑了过来,和屠昌战在一起。
  六个分作三对儿,杀得难分难解。
  XXX
  小周朗几句话,挑起了两场干戈。
  渔叟徐一夫看在眼内,不禁摇了摇头,心忖:“这孩子,别看年纪不大,这份机智要胜过多少前辈江湖。”
  他正在思忖间。
  一条人影,像秃鹰攫鸡般,朝周朗扑击而下。
  不过,仍然是不够快,一掌劈下,翻了桌子,泼了酒菜,残肴剩酒却溅了老渔夫一身。
  徐一夫霜眉一扬,怒目瞪视着那人,喝道:“李东阳你要干什么?”
  周朗笑嘻嘻的道:“李东阳?……哦!终南剑客,武林中知名的人士,怎么学会了偷袭暗算,你要脸不要?”
  终南一剑李东阳在关西道上,并非浪得虚名,竟因一时贪心想夺得那“离合神圭”,却一击走空,反被人家连损带骂,这个跟头可以说是栽到家了,他不由恼羞成怒,冷哼了一声。
  渔叟徐一夫见李东阳竟然不理自己,心中也有点儿生气,冷叱道:“李东阳,你敢莫是疯了!”
  李东阳真像是疯了似的,直目瞪视着周朗。
  突然,又劲急的发难,扑向周朗。
  徐一夫伸手拦阻。
  周朗突然闪身拦在徐一夫身前,挥手斜架。
  双掌相互撞击之下,李东阳却被震退了两步。
  李东阳退了两步,拿桩站稳之后,愣在了当地,他看不出对方小小年纪,竟有这么高的功力?
  周朗又嘻嘻笑道:“李老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想不开,我就是把这‘神圭’送了你,你敢保证能保有它吗?那快剑范康就是这样死的,懂吗?”
  他完全以一付小大人的姿态来教训李东阳。
  可是,那李东阳此刻却惊愕得张口结舌,好久,好久,他方骇然的问道:“你……你说那快剑范康怎么样了?”
  “死了!一家全都死了……”
  “谁……谁是凶手?”
  “血羽毛!”
  周朗一语未休,大厅上首座位间,愣了半天的马骏,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
  “啊——血羽毛……哈……哈哈……”
  他像疯狂一般,笑声有如枭鹰夜鸣,凄厉难闻已极,听得人毛发直竖。
  猴子李飞闻声连忙跳了过去,一把搀住了马骏,方想安慰几句话,当他一眼看到那碎椅之间,斜插着一支红羽毛时,也惊骇的大叫起来。
  “血……血……羽毛……羽毛……”
  这一来,大厅中登时大乱,有的赶快向外逃走,有的围向了马骏,想看个究竟。
  就连那渔叟徐一夫,也颓丧的坐在椅子上发愣。
  燕子张影见大家都变形变色的,走到徐一夫跟前,愕然问道:“老哥哥,我燕子张多年未涉江湖,竟然出了这么多稀罕事儿,血羽毛就这么厉害吗?”
  徐一夫叹了一口气,道:“唉!张老弟当真不知道吗?”
  张影道:“兄弟自是不知!”
  渔叟徐一夫探手抓起一把酒壶,仰起脸来,一口气喝得点滴无存。
  然后,他放下酒壶,叹了一口气,道:“唉!听我说吧!那支红羽毛无疑是一张阎王帖子,看着鲜艳夺目,其实是个死亡的标帜……”
  李东阳插口道:“江湖上都称它为血羽毛,血羽毛出现的地方,不留一个活口。”
  徐一夫道:“老朽曾目睹过两件惨事,都和这血羽毛有关,一次是和这位胡老弟在一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极剑胡杰,此刻被徐一夫介绍下,大家方发现这位太极门的掌门人,须发皆白,他似乎有着满腔心思,越发显得苍老。
  他惊悸的道:“是……是的,我一辈……辈子也忘不了,太恐怖了。”
  他在说话时,牙齿一直在打颤,结结巴巴,似有着什么忌惮。
  张影愣然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徐一夫道:“你可知道赵州桥孙康吗?”
  张影道:“天下都地方孙康,最爱管闲事,他不是老哥哥的同盟兄弟吗?”
  “对,就是他,就因为爱管闲事才惹了祸……”
  XXX
  渔叟徐一夫仰首寻思着,缓缓的道:“是在三个月前,我同胡老弟路过赵州桥,顺路想去探望一下孙兄弟。”
  张影道:“你们去了没有?”
  徐一夫叹了一口气,道:“去啦!那知,血羽毛在我们到之前,已看上了他!”
  “你们见着那血羽毛了?”
  “当我们到了孙家时,孙康待我们的神态十分冷漠,一杯茶之后,竟下了逐客令,催我们快走!”
  张影诧异道:“孙康可不是那样的人哪,必有苦衷!”
  胡杰道:“说的是呀!无奈我们这老哥哥,最受不得冷落,一气之下,跺脚就走。”
  “你们并没有见着那血羽毛吗?”
  胡杰道:“当我们走出二十多里之后,我这老哥哥才想到情形不对!”
  张影道:“本来吗?你们也应该想到,孙康会是寡情绝义的人吗?”
  此刻,渔叟徐一夫已然老泪纵横,悲不可抑了。
  胡杰擦了盈眶的热泪,继续道:“我们又折返回赵州桥,到达孙家时,已是二更多了,突然听到孙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张影惊骇地道:“糟,孙康家一定出事了。”
  胡杰悲声道:“对了,一家七口全都死在血泊中,就连一个十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
  渔叟徐一夫突然放声痛哭道:“啊啊……老弟……”
  周朗忽然插口道:“你们怎么知道是血羽毛下的手呢?”
  胡杰悲声道:“在孙家客厅的门楣上,插了一支血羽毛,难道会是别人吗?”
  燕子张影为之默然。
  周朗突然一瞪眼,怒声道:“好个残暴的血羽毛……”
  渔叟徐一夫连忙阻止道:“小兄弟,千万不可这样的大声喊叫。”
  周朗一翻眼道:“怕什么?我就要斗斗什么血羽毛、野鸡毛、野鸭子毛……”
  小周朗他是初出犊儿不怕虎,越骂越有劲。
  吓得个老江湖渔叟徐一夫面目变色。
  突然之间,大厅外传来几声惨叫。
  接着有人惊怪的高喊道:“血羽……羽毛。”
  周朗纵身到了大厅门口,见那在厅外击斗的七个人,全都横倒在血泊中,每人的头部要害,都插了一支血羽毛。
  气得他一跺脚,喝骂道:“好个野鸡毛、臭鸭子毛,小爷我非得抓出你来,我倒要看看你们都是什么畜牲变的。”
  他骂声方了,一阵风过处,大厅中灯火摇曳,登时熄了大半。
  XXX
  昏暗增加了恐怖气氛,大厅中群豪登时大乱。
  胡杰由于惊悸过度,喉咙里发出一声厉啸。
  “啊——”
  厉啸声中,他顿足纵身便向外冲。
  心慌意乱之下,他没有摸清门户,竟向窗子上撞去,一声轰然大震,窗破人昏厥,滚跌了出去。
  李东阳此刻倒没有了贪心,他是逃命要紧,看准了大厅的出口,向外闯去。
  那知,他方冲到门口,立被一条软索套住了脖子,就只惊叫出半声,手脚乱动,挣扎着被人悬空吊起。
  有那些方冲到门口的人见状,转身又向回冲,昏暗之间,分不清敌我,展开了一场混战。
  惨叫声,一声连着一声。
  另一边,那连云堡主马骏,神情大受刺激,蓦然的一翻眼,顿足纵身,竟向后墙上撞去。
  又是一声轰然大震,墙倒尘扬,破砖碎瓦翻飞,惨叫喝骂之声,更是吵杂震耳。
  这一份乱,把个连云堡闹得天翻地覆。
  小周朗也没了主意,站在厅后神灶上,急得他抓耳搔腮,口中直叫:“三叔快来呀!你如再不现身,我可要开骂啦!”
  突然,厅外响起了一阵清朗的笑声道:“哈哈……鬼娃儿,你就这点能耐呀!”
  人随身现,笑声方敛,大厅门口出现了一位高大秃顶的老人。
  “三叔,你真的来啦!”
  此刻,大厅中群豪,在错觉中以为是来了血羽毛,立有七八个人,发一声喊!
  “血羽毛,我们给你拼了……”
  齐抡起手中兵刃,扑向那秃顶老人。
  还有一些人,远远匍匐在地,哀叫着求饶。
  秃顶老人先是一怔,继而又是一声朗笑,大袖扬处,劲风激荡,逼退攻到身边的人。
  他肃然地叱道:“你们这些人,往日的威风都到那里去了,一支红羽毛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儿,那要是一只红毛狗,你们岂不都成了稀屎了。快起来!”
  小周朗此刻忙着点燃起几支火把,插在墙隙间,大厅中又出现了光明。
  可是,在火把照射之下,就见大厅中简直成了难民窟了,桌翻椅倒,断垣残壁,破砖碎瓦,罩洒满地。
  最可笑的,是那些平日逞强斗狠,威风八面的江湖豪客,此刻一个个畏缩在墙角桌下,像一只只怕猫的老鼠,豪气全失,威风丧尽。
  猴子李飞不愧是个老江湖,经过这一阵大混乱之后,他还能勉强镇定,冷声向秃顶老人问道:“你……你是谁!”
  秃顶老人看了李飞一眼,笑叱道:“老猴子,我看你是白活了这么多年,连我都不认识了……该打——”
  他说话间,心中倏的一动,忙向周朗道:“鬼娃儿,快到后宅去看看马骏去。”
  周朗眨了眨眼,道:“霞妹妹呢?”
  秃顶老人叱道:“你小子呀……臭丫头丢不了,还不快去,马骏要是出了事,看我能饶了你才怪。”
  此刻,呆座在一旁发怔的渔叟徐一夫,突然惊叫了一声道:“你老莫非是天……”
  秃顶老人笑道:“天机不可泄露,瞧!天都快亮了,你这条老甲鱼呀,还不快走。”
  秃顶老人的话,似有着无限权威,徐一夫诺诺连声的答应着,起身而去。
  “还有你……”
  秃顶老人望着猴子李飞,道:“你把这里给我清理干净,回头在忘我坪等我。”
  他像似将军发令样的,分配完了任务,连大厅都没有近,一转身,人已隐去。
  XXX
  四更方过,晨鸡已鸣叫了第一遍。
  天色阴暗,无月无星,四外一片寂然。
  周朗方纵过两处屋脊,忽听马骏在下面颤声求告。
  “马……骏无知,冒犯了圣羽,只求法……法外开恩……”
  周朗一听,迅快的纵下地来。
  只见马骏双膝跪在房门口,面如死灰,颤声向人求饶。
  在房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不言不动,对马骏的求告似乎无动于衷。
  周朗不屑地冷哼一声道:“好霸道呀,你就是那什么野鸡毛呀?”
  对方仍是不理不昧,静静的站着不动。
  马骏突然站起身来,晃动着身躯,打算走返过去,无奈他显然是惊骇过度,步履不稳,全身却失去了气力,走没几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又跌坐地上。
  他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向那黑衣人求道:“血羽使者,只求你放了我妻女一条生路,我马骏可以先死给你看。”
  说话间,他举起匕首,就待朝喉管处扎下去。
  周朗突然一脚飞来,踢飞了马骏手中匕首,就势一掌劈出。
  那黑衣人眼见周朗一掌劈出,奇怪的是并不还手,也不闪躲,一个身躯,迎着掌力,滴溜溜的打转。
  周朗见状,大为吃惊,心忖:“这是什么功夫!竟能卸去我的掌力?”
  他人小胆大,当即闪纵过去,探手下抓……
  这一抓,他不禁哑然失笑,那是什么血羽毛的使者,乃是被吊起的一具尸体,忍不住笑向马骏道:“我的马堡主,你发的什么神经,这是个被吊死的人呀,你向他求什么?”
  马骏闻言怔得一怔,慌不迭站起身来,走将过去,伸手扯去那尸身上的黑衣,仔细一看,突然尖叫了一声:“玉娘……”
  尖叫声中,身形一晃,噗通倒在地上,一恸而绝,昏了过去。
  这又是个棘手的问题,小周朗手足无措,不由然的就喊出了一声:“三叔——”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小子,你叫三祖宗也没有用,今天你是死定了!”
  周朗闻声,宛如被毒蛇咬了一口样的,迅急的转身看去,就见在马骏方才跪倒之处,站着一个紫衣人。
  又是个意外的变化,小周朗被惊得呆了。
  那紫衣人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冷冷的道:“小子,你就凭这点胆量呀?”
  周朗暗中一扬气,道:“你就是那血羽毛的主儿?”
  紫衣人道:“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我家主人出手?”
  “你家主人是谁?”
  “红阳宫主。”
  “那么你是什么人呢?”
  “紫衣使者。”
  周朗突然跳起身来,嚷叫道:“好!不管你什么使者不使者,今天我总算找到了正主儿,先拔光你身上的野鸡毛再说。”
  紫衣人冷漠的道:“凭你小子的出言无状,就该断臂斩头。”
  “呸!”
  周朗吐了一口唾沫,道:“放狗屁呀!就凭你……”
  声方出口,双足一顿,凌空飞扑过去,左手疾出,一把没抓住那人,右手圈臂,拍出了一掌。
  那紫衣人让过周朗的左手一抓,斜掌回扫,疾向周朗的右掌迎来。
  “蓬”的一声响,一招接实,周朗借力落地,对方却被震退了好几步。
  周朗身形落地,嘻嘻笑道:“你这一掌并不怎么样吗?何以会把那些人吓成那个样儿。”
  紫衣人冷哼了一声,立即脚踏迷踪,身形疾转,右掌如砍似削,揍起一股狂飙,疾旋欺身而上。
  周朗嘻嘻一笑道:“咦!是有两手……”
  笑语声中,身形向后微微一侧。
  这轻巧的一式,使得那紫衣人觉得他在侧转之间,巧妙的将他的掌势,向旁引了开去。
  这一来,那紫衣人不禁一怔,心忖:“凭自己这一招的掌力、身法、步法,一般武林中人绝难躲得开,对方竟能在转身之间,化解开去……”
  他冷嘿了一声,突然向前跨了两步,把头一低,两肩微张,立时有一蓬红色羽毛射了出来,罩袭向周朗。
  他这是施展紧背低头花装弩的功夫,放射出来红羽毛,这些羽毛体积不大,像似飞鹊的绒毛,但却十分歹毒,只一打中人身,是走一穴破一穴,最后受尽痛苦而瘫痪,怎不令人闻名变色。
  眼看着那一片赤幕已罩向了周朗的头顶。
  突然之间,那红雨般的小羽毛,竟然化作一条长虹般,向周朗右手上飞去。
  那紫衣人见状,方怔得一怔。
  周朗手腕倏的一振,只见那条长虹,化作千旋红光,反向紫衣人罩袭而至。
  紫衣人不防自己的红羽毛会射向自己,大大吃惊,闹了个手忙脚乱,一阵扫抓之下,惨嗥声中,落荒而逃。
  周朗一时之间,也惊得怔住了。
  “离合神圭——”
  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
  周朗抬头看去,见两人并肩而立,身穿长衫,一白一黑,全是以巾蒙面,凝神看着周朗手中的“神圭”。
  白衣人冷声道:“小子!把那东西给我!”
  周朗一翻眼,道:“为什么?”
  黑衣人道:“因为我想要!”
  周朗道:“你想要?对不起,我不想给你……”
  白衣人冷哼了一声道:“你敢……”
  周朗笑道:“那你就来抢呀!”
  “好!”
  黑衣人人随声出,扑向了周朗。
  可是!周朗却滑溜得很,身形一闪,就滑了开去。
  冷不防,白衣人也扑了上来。
  这一来,眼看着周朗就要成擒了,那知小周朗突的一矮身,哧的一声,打从白衣人的肋下穿了出去,纵身就跑。
  黑白二人没防到周朗会这样滑溜,用的全是个急势,如不是收招得快,准得撞个正着。
  黑白二人怒嘿了一声,双足猛的一顿,电闪似的,追了下去。
  XXX
  太阳升起来了,驱走了黑暗。
  但是,并没有驱走连云堡里的恐怖。
  经过了一夜的骚乱,已有不少的人走了,还有些人是因为和马骏的交情不凡,无法撒手。
  他们在大厅上,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站坐不宁。
  霹雳火鲁炎,脾气最坏,也最没个耐性,着急的道:“那个姓周的娃儿,只怕回不来了,凭他怎能斗得过那血羽毛。”
  燕子张影道:“我看没有关系,有洪老三跟着,会让他吃亏吗?”
  猴子李飞道:“说的是呀!天笑星洪声的功夫已到了化境,我不信血羽毛敢招惹他。”
  毒王蜂朱明辉,冷哼了一声道:“也不见得,血羽毛要没有两下子,也不敢现身江湖。”
  三人正闲话间,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小子,我看你往那里跑!”
  随着喝声,白影闪处,大厅门口立时多了一个人,白布长衫,白巾蒙面。
  他站在门口,朝大厅中打量,似在找人……
  朱明辉原是个好意,忙上前招呼道:“朋友!你找什么人?”
  白衣怪客一言不发,冷哼了一声,突然五指如鈎,抓向朱明辉。
  快剑朱剑辉一见白衣怪客向他哥哥动上了手,加以朱明辉又是个赤手空拳,势急时促,亮兵刃已没有了时间。
  他慌不迭亮出了长剑,身形一闪,“野马分鬃”,分心刺向那白衣怪客。
  白衣怪客突然站住身形,眼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剑锋,离着胸前只有半寸了,突的翻腕便抓。
  朱剑辉一招用老,再者也没有见过有人以肉掌抓剑的,心中倏然一怔,手下慢了慢,再打算收招已然无及,剑已被对方抓在手中。
  他心惊之下,再打算往回夺剑,方一用力……
  那白衣怪客陡喝一声:“撒手!”
  朱剑辉突觉一股潜力从剑刃上传来,循臂而上,不由他不撒手后退。
  霹雳火鲁炎见状,举起来手中混元牌,不由分说,便向那白衣怪客猛砸而下。
  白衣怪客理都不理,等那混元牌砸下,抖手摔掉了手中剑,倏的手臂一圈,以肘迎了上去。
  当的一声大响,他那手肘和重达百斤的混元牌相撞,发出隆隆之声震耳。
  鲁炎被撞之下,连人带牌都飞了起来,他实在抓捏不住了,虎口一阵奇痛,只好松手。
  那面混元牌轰然一声,挟着一股劲风,冲破了屋顶,飞向厅外而去。
  碎瓦木屑挟着尘土,像雨般飞洒而下。
  同时,一个白色的人影儿,随着那尘土碎瓦飞坠而下,竟是周朗。
  他一落地,先就嚷叫道:“好一招九华派的千斤肘锤。”
  白衣怪客哈哈笑道:“好小子,你知道的还不少。”
  周朗笑道:“那当然啦,我还知道你们是黑白二神……”
  白衣怪客笑道:“那就好,把东西给我吧!”
  “想的好!”周朗一撇嘴,道:“除非你们能捉到我!”
  “除非你小子能飞上天去!”
  “我就有飞上天的本事,你信不信!”
  周朗在说着话时,身形一闪,躲在朱明辉的身后,笑着招手道:“来呀!来捉我呀……”
  白衣怪客哈哈一阵大笑,闪身飞扑过来。
  朱明辉知道黑白二神在江湖上的声名及他的武功,尤其方才那招,手抓剑,肘撞牌,都足令人骇闻,见状大惊,急忙闪开。
  可是,周朗却是十分的滑溜,紧贴在他身后,只拿他作挡箭牌,如影随形,总无法摆得脱,加以那白衣怪客追扑的又急,他实在无法招架。
  转了几个照面之后,朱明辉被转得性发,反手亮出剑来,一式“指路问讯”,剑尖前刺,扎向了白衣怪客的胸前,同时,又是一招“倒打金钟”,左手肘后撞,捣向了周朗。
  他这一招两式,出手又快又狠。
  而那白衣怪客的扑势又十分的劲急,这一来,两下里迎个正着。
  周朗一见两个入碰上了,他不等肘到,早已纵开。
  白衣怪客一时大意,胸前长衣,被朱明辉的剑尖刺穿了一个洞,他一气之下,迅快的随手一拨,冷喝一声道:“混蛋!让开点——”
  他在气恼之下的随手一拨,潜力激荡,朱明辉那么粗壮的身体,在他一拨之下,直向厅外掼跌而去。
  周朗在一旁竟然拍手笑道:“好,好一招空中飞人!”
  白衣怪客冷笑道:“好小子!你跑得了吗?”
  “那你就捉捉看哪!”
  周朗毫无一丝惊恐之色,他在笑语声中,身如飘风,穿走在众人中间。
  白衣怪客更是行动如风,出手劲厉,使得大厅中那些武林豪客,谁也不敢挡其锋芒。
  他们周旋了一阵之后,周朗似乎不耐烦了,一本正经的向群豪一抱拳,道:“我不玩了,各位再见吧!”
  说话声中,方打算向厅外纵去。
  “小子,你走得了吗?”
  门口处,突然又响起了个阴森的声音。
  周朗看去,见那堵着门的,乃是那黑衣怪客。
  他眨了眨眼,道:“要走就走,谁也拦不住我!”
  话语声中,他双足一顿,身形拔起,小身躯竟从屋顶破洞之中,穿了出去。
  黑衣怪客微微一呆,白衣怪客冷喝了一声:“追——”
  但见两条人影一黑一白,也从那屋顶破洞穿了出去。
  XXX
  周朗离开了连云堡,一路连跑带蹦,直往山林深处飞奔。
  空山寂寂,阒无人迹。
  突然,他忽觉得身后掠起一股凉风,袭上身来,他机警的用了一式“回头是岸”,向后看去。
  但见,满山尽是荒草乱石,心忖:“闹鬼呀——我才不信呢?”
  但当他回转头去,目光触及地上日影……
  “哎呀!我的妈呀!当真有鬼呀……”
  他惊叫声中,连人都跳了起来。
  原来,在那日光照处,除了他自己的影子之外,另外又多了一个长大的人影,映印在地面上,转身四处查看,除了荒草乱石之外,任什么都没有,吓得他心头禁不住“怦怦”乱跳。
  他试着跨前两步,那长大的黑影也跳着前移。
  他后退,它也后退……
  周朗心中一动,他口中咕哝着:“天灵灵,地灵灵!钟馗道士听法令”
  他嘴里咕哝着,心中却在暗打主意。
  他试探着往右一探足,作势要向左边纵出。
  但那探出的一足,猛的一点地,身形倏的纵起,人却向右斜窜,飞上了一棵大树,身子朝树枝上一伏,笑道:“挡路恶鬼呀!你能挡我周朗吗……哈哈……啊!”
  他笑声方起,突觉肩头上一沉,已被人一把抓住。
  这一来,可把周朗的汗给吓出来了,他不顾一切,左掌一式“倒打金钟”,向身后扫打而出。
  那知,他左掌刚一挥出,蓦觉手腕一紧,竟被人家抓住了左腕。
  “糟糕!”
  他只是在暗叫,却不敢惊叫出声来,怕引出来另一怪人,就更不是了局。
  他暗中一咬牙,右手“离合神圭”出手,向身后撩去。
  招方出,势未成,倏的右臂弯上“尺泽穴”一麻,五指扣不住“离合神圭”,已被对方劈手夺去。
  这一来,可把个周朗吓了个心胆欲裂,他用力挣了几下,无法挣脱,急得他嚷叫起来,道:“我要请神,来捉你们这些恶鬼,我……”
  忽然,他发觉抓住自己的一只手,白腻修长,红若涂珠,指甲长约两寸,分明是天笑星洪声的“丹永神爪”,他一颗心方落下了实地。
  他大眼连眨了几眨,道:“我要请六丁六甲、四方土地、天德星君、天医星君,合力捉拿我三叔……”
  “啪”的一声,后脖颈上挨了一巴掌。
  后面真的是天笑星洪声,他打了周朗一巴掌,笑骂道:“鬼娃儿!真会胡诌……”
  周朗笑道:“因为我早就知道是你老人家,要不……”
  “要不怎么着……”
  “要不就吓惨我啦!”
  “这东西?…….”
  洪声一扬手中“离合神圭”,道:“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偷来的!”
  周朗说出“偷来的”三个字后,突然自己掩起了嘴。
  洪声长眉一轩,冷叱道:“你小子是几时学会了那下流的勾当,我早就说过,跟着你五叔学不出好东西来……”
  “三叔!你老先别发火,听我说行吗?”
  “好!你说!”
  “本来是川西五魔从神鞭乔天固家中抢走的,又杀了人家全家,我是从他们手中偷来的,这不应该吗?”
  洪声神色和缓下来,笑道:“好!他们这叫狼叨了来,又被你这狗衔了去,哈哈……”
  “三叔!怎么骂人家是狗吗?”
  “狗有什么不好的,宁为豪门犬,不作乱世人,狗,还是不错的呢!”
  “好个鬼娃儿,我看你逃到那里去?”
  树下传来了白衣怪客的声音。
  周朗连忙一拉洪声,着急的道:“不好,三叔替我挡一阵,黑白双怪要抢我的东西。”
  洪声狂笑了一声,道:“哈哈……我不信谁有这么大胆,敢抢忘我坪门下的东西。”
  “忘我坪有什么了不起!”
  随着话声,树下出现了黑白二位怪客。
  “哈哈!”
  洪声先打了个哈哈,道:“啊!原来是神鼻兄弟,怎么改行啦,干起拦路打劫的买卖了?”
  白衣怪客闻声把鼻子抽搐了几下,道:“原来是洪老三呀!怎么?你要横手架梁呀!”
  “哈哈……”
  洪声又是一阵大笑,顺手一拉周朗,跳下树来,笑道:“老夫还不会像二位那样没出息,去抢人家小娃儿的东西。”
  黑衣神鼻冷声道:“离合神圭,武林至宝,我不信你洪老三不动心。”
  洪声笑道:“我就是有这份贪心,也不能去抢我侄儿的东西呀!”
  白衣神鼻愕然道:“什么?这鬼娃儿是你洪老三的侄儿?”
  黑衣神鼻抽搐了两下鼻子,道:“有那么点味道,绝不是贼老五的儿子。”
  白衣神鼻也把鼻子连嗅,道:“也不是愣老四的儿子,有那么一点老色迷的味儿。”
  黑衣神鼻诧异地道:“老色迷今年大概有近百岁的年纪了吧!几时又获新宠,我不信白发龙女会老蚌生珠……”
  洪声笑道:“看样子,黑白神鼻在武林中是徒有虚名了,连这点都嗅不出来?”
  黑衣神鼻笑道:“谁说嗅不出来,我只是觉着奇怪,白发龙女还真的会老蚌生珠。”
  洪声又是一阵哈哈笑道:“黑白二神鼻的能耐,也不过如此。”
  白衣神鼻沉声道:“洪秃子,莫非想和我弟兄较量一番不成?”
  洪声笑道:“我虽有此心,却没有兴致。不过,这娃儿的东西,你们还抢不抢了!”
  周朗插口道:“你们追得人家好惨哪!”
  黑衣神鼻哈哈笑道:“现在当然不好意思抢了,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其他那些武林人物就很难讲了?”
  周朗一撇嘴道:“我才不怕他们呢?”
  洪声闻言,神色倏的一变,接着又打了个哈哈,笑道:“闲话少说,老兄弟多年不见了,何妨到山下村中一醉。”
  这就是天笑星洪声的老练处,他知道这黑白神鼻二人,在江湖上介于正邪之间,也最难惹,别听他们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再抢,其实心中还不定怎样打算呢?
  黑白神鼻也真的不甘心就此放手,不过他知道,天门七星在武林中的身份名位,他们也真有点忌惮。
  洪声一阵哈哈,暂时总算遮掩过去双方尴尬的神情,黑白神鼻也应和着一声大笑。
  黑衣神鼻笑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日相逢,正应该互搏一醉,走吧!由我弟兄作东。”
  “那却不必,咱们不妨较一下酒量,输者作东如何?”
  白衣神鼻摇手道:“洪秃子,你少耍刁,谁不知你秃子是个海量,干脆我们认输了。”
  洪声笑道:“提到酒,你们黑白神鼻可也是高手,要不然鼻子会那么灵。”
  黑衣神鼻笑道:“那不是灵,是红,酒糟鼻子吗?”
  三人附掌大笑,看神情是欢洽无比,其实三人心中,各有心思。
  XXX
  中午时分。
  洪声等老少四人,到了岭下山村。
  村中小酒肆,虽无鸡鸭鱼肉,却有别有风味的山肴野味。
  穷乡僻壤,本就很少有主顾上门,此刻骤然间来了这么几位豪饮之士,顿形忙碌起来。
  酒过三巡,那黑白神鼻喝上了兴头,全都解下了那蒙面布巾。
  周朗向两人看去,不禁吓了一跳。
  原来这两个人年纪虽然都有六七十岁了,面目间,仍还含有着青年人难得的秀气,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都生着一个又大又红的酒糟鼻子。
  洪声干了一碗酒,笑道:“闻说贤昆仲归隐罗浮,怎么,耐不得苦修了。”
  白衣神鼻叹了一口气,道:“唉!一言难尽哪!”
  洪声愕然道:“怪啦!天下事有让黑白神鼻叹气的,可真不多,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一码事?”
  黑衣神鼻凛然道:“还不是为了血羽毛!”
  “血羽毛?”
  洪声惊叫了一声。
  黑白神鼻闻声之下,禁不住转头四顾,同时两个把那大红酒糟鼻子猛劲的抽搐。
  周朗笑道:“这里那会有野鸡毛吗,早被我打跑了!”
  黑白二神鼻相顾之下,又看了洪声一眼,不禁拊掌大笑起来。
  笑声掩饰了他们的尴尬,但是他们心中仍然存在着一个疙瘩,那就是谁都知道而又谁都不愿说出来的秘密。
  白衣神鼻道:“先别谈这些了,这小子瞧了我们半天,想必有所发现,呶,你可分得出我们谁是兄谁是弟么?”
  这一问,正问到周朗的心坎深处,也是他正想问的问题。
  这一问,问得天笑星大吃一惊,连呼吸都有些儿紧张起来。
  须知,这弟兄二人生而失母,连他们自己也分辨不出谁是兄谁是弟,不过,他们本身是有个隐密,只是不知道而已。
  所以,他们行走江湖数十年来,无论遇着任何人,都会提出这个问题。
  连他们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别人又会有什么办法分得出……
  这么一来,无形中就替他们增加了烦恼,每每因此而出手杀人。
  天笑星洪声可知道这种情形,他那得不吃惊,是以不断向周朗使着眼色。
  周朗那知道这些,他只觉得他这位三叔,此刻变得十分滑稽,抓头搔腮,不时又将秃头连摇,这付怪相,使得周朗几乎失笑。
  黑衣神鼻此际追问了一句道:“小子!你可认得出来吗?”
  周朗漫不经意地,道:“我当然认得出来啦!”
  此言一出,把个天笑星惊得呆了。
  就连黑白神鼻这老弟兄两个,也为之一愕。
  周朗大眼连眨之下,笑道:“这很简单吗?你们一个穿黑,一个穿白,已经分得很清楚了吗?”
  “谁是兄?”
  “穿黑的!”
  “谁是弟?”
  “穿白的!”
  “何以见得穿黑的就是兄,白的是弟呢?”
  周朗笑道:“这更简单了,只听说黑白分明,黑字在前,黑衣的当然是兄了!”
  周朗这是强词夺理,其实他根本就无法猜得出,不过,却使黑白二人面面相觑,觉着周朗的话也有理,细想起来又不算是理由。
  洪声笑道:“好啦!好啦!鬼娃儿,这还用得着你猜,数天下智能之士,就没有人猜得到两人谁是谁来。”
  他这是顺风转舵,想化解这桩事。
  可是,周朗小孩儿的心性,他偏就不服,笑嘻嘻的道:“没关系吗?早晚我会猜着的。”
  他这么一句话,使得天笑星洪声一怔。
  黑衣神鼻陡的一拍桌子,道:“好,小娃儿,只要你猜得出我们谁是兄,谁是弟,我弟兄二人愿听你使唤。”
  周朗眨了眨眼,道:“我如猜不出的话,就把这‘离合神圭’双手奉上。”
  白衣神鼻道:“但不知须得多久的时间。”
  “一年之内,不算长吧!”
  “好!就等你一年。”
  “但在这一年之内,你们可不准抢我的东西哟!”
  “你小子放心吧!我弟兄不但不抢,还得替你保护着它呢,免得被别人抢去。”
  周朗偏头寻思了下,双眉轻皱了一下,道:“还有个附带条件。”
  “说吧!什么条件?”
  “帮忙……清除那血羽毛……”
  “这个……”
  黑白神鼻一呆,互相看了一眼。
  天笑星洪声笑道:“好哇!这才是公平交易,而且你们不也正要和血羽毛斗斗吗?”
  黑白神鼻又互相对看了一眼,道:“是呀!难道洪老三你是看热闹的……”
  洪声哈哈笑道:“对!有志一同,来,咱们干了这杯。”
  周朗也端起杯来,朝着黑白神鼻一照杯,笑道:“我敬二位大叔一杯……”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支红影射来。
  周朗身形一闪,手中酒杯脱手飞出,迎着那红影撞去,“吧”的一声。
  一支血羽毛,撞碎了酒杯……
  周朗身形一闪,人已飞纵了出去。
  黑衣神鼻惊叫一声道:“血羽毛……”
  白衣神鼻喝了一声:“追!”
  洪声却关心着周朗,高喊一声道:“鬼娃儿——”
  三个人同时飞纵出那家山村小店。
  但是,周朗已不见了影儿。
  XXX
  周朗追赶一个紫衣人,一直追到一座最险峻的山峰上,却不见了人影。
  他找遍了每一处石隙树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呆呆的发起怔来,心忖:“难道我追错了……再不然对方会什么隐身法儿……”
  此际,日色已偏西,晚霞漫天。
  他正看得出神,背后突有一股金刃劈风袭至。
  “来得好!”
  周朗冷喝了一声,身形风车似的转了过去,叮当一声兵刃撞击,两人又迅速的跳开。
  周朗退至一株老松旁,凝神打量偷袭之人。
  那人身材苗条,紫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持一柄短剑。
  那人朝周朗身上打量了一阵,冷笑了一声道:“我以为连云堡请到了什么样的高人,只是个小孩儿家吗?送死未免可惜。”
  周朗微哼了一声,道:“昨夜穿黑,今日换紫,你大概就是血羽毛的正主儿了吧!”
  那人冷叱道:“我告诉你也不妨,红阳飞鹊,紫燕晨风,咱们红阳宫的人,可以随便着紫穿皂的吗?”
  周朗调皮的笑了笑道:“我猜穿紫衣的地位是否较高一点!小姑娘,能否把面罩揭开,让我看看你是丑是俊。”
  “除非你归依我红阳宫。”
  “那你一定长得像个丑八怪。”
  紫衣女郎哼了一声道:“你找死!”
  周朗闪身让开,笑道:“别急嘛!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血羽毛的正主儿呢?”
  “凭你也配!告诉你,我是要命使者。”
  紫衣女郎冷叱一声,拔剑又刺了过来。
  周朗不躲不闪,亮出来“离合神圭”,反手一格,叮的一声轻响。
  紫衣女郎在一格之下,似乎吃了一惊,连忙跃退。
  周朗抢占先机,欺身扑了上来。
  紫衣女郎冷哼了一声,猱身再上。
  两个人各展平生所学,在这山峰之上,展开了恶斗。
  周朗本来用的是剑,此刻手中拿着一件武林奇珍,他可就没辙了,权将“离合神圭”当作剑用,在招式上可就打了折扣。
  不过,他本剑术名家之后,一招一式,全都十分奥妙,虽然无法攻敌,却封闭得十分严谨,使敌人无隙可击。
  最微妙的是在他那剑招范围之内,似乎另有一股潜力,能在敌人进击时,化解掉其劲力,往往逼得对方的招式走样,而使攻势无功。
  紫衣女郎的剑法,算得上够快够狠,无论进退攻守,皆都快速无比。
  转眼之间,他们已接手走了三十多招。
  周朗对于手中神圭当剑用,也渐渐的习惯了,力道也渐加凌厉。
  紫衣女郎久战无功,立将剑法一变,专攻周朗的下盘,着地卷来,宛如百数十条毒蛇,匝地进袭。
  周朗也跟着闪身跨步,蓦地一挫腰,招走“匝地起云”,神圭划出一声“嗡嗡”轻响,匝地卷起一股旋风。
  紫衣女郎睹状大惊,顺着那旋风疾卷之势,人已窜出了劲风圈,倒纵出去两三丈远。
  周朗突的叫了一声道:“哦!原来你真是个臭丫头呀!”
  原来那紫衣女郎经那一股旋风卷袭之后,不小心被卷开了蒙面紫巾,露出来一付柳眉凤目,宜嗔宜笑的俏脸来。
  紫衣女郎这一来恼羞成怒,娇叱一声:“你找死!”
  短剑抡处,人又扑了上来,剑走“推窗望月”,锋刃疾点周朗胸前三处大穴。
  周朗身躯一翻,平着手把“神圭”往外一推,撩开刺到的一剑,就势招化“横扫千军”,削劈而出。
  他这一招,并无新奇之处,但力道之猛,实乃罕见。
  紫衣女郎那敢接下他这一招,娇躯一晃,退了开去。
  周朗不由脱口喊出了一声:“好快的移形换位——”
  他喊声方出,蓦然之间,扑扑两声,从崖隙矮树间,又冒出来两个人来,他们却是一色的黑衣,不过,并没有蒙面。
  右边一人手持一柄牛耳泼风刀,人未到,刀风先挟着划风的啸声劈下。
  左边一人是个使叉的汉子,他一出手,先就打出一支八寸多长的飞叉来,挟着一片劲风,直袭周朗前胸。
  周朗方一惊觉,飞叉已到前胸。
  急迫之间,他用了一招“铁板桥”的功夫,全身平贴地面,让过去飞叉,一个鲤鱼打挺,人又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柄牛耳泼风刀也已砍到。
  危机一发,周朗无暇多想,一横手中“离合神圭”就架了过去。
  那使刀汉子见状,心中暗喜,忖道:“好小子!你这是自讨苦吃,我不信你小小年纪能会有多大的功力……”
  他心念甫动,同时手上加了十成力道。
  “砰”然一声轻响,刀圭相触。
  那使刀汉子陡觉有一股潜力撞至,刀刃竟被“神圭”的大小二尺夹住,滑向前锋他见势不好,打算抽刀后退……
  无奈他刀沉势猛,反抽不易,眼看着他这条右臂就要被折断。
  周朗笑喝一声道:“我不伤你……滚吧!”
  喝声中,他猛地一撤招,身形斜斜纵开。
  那使刀汉子向前冲过去一丈多远,几乎栽倒,幸而他先以刀锋拄地,方才稳住了势。
  周朗笑道:“你这是什么功夫呀!难怪只配穿黑衣了。”
  他话音方落,倏觉一股冷风从身后急袭而至。
  周朗连忙错步伏身,一式“恨地无环”,身形急旋开去,同时之间,又是一阵盘旋翻身,人已窜到悬崖边上。
  要说险可是真险,就那么半毫之差,他如闪得慢一点,就必伤在对方剑下,他如多翻半尺,人也得跌下万丈深壑下面。
  紫衣女郎见状,不由脱口喊了一声:“好身法!”
  周朗笑嘻嘻的道:“好说!丫头,你可敢到这边来!”
  他一语未毕,冷不防那使牛耳刀的汉子,已扑了过来,挥刀贴地疾扫。
  周朗双足轻点,腾身纵起。
  那人一见周朗纵起,立即变招“横架金梁”,迎了上去,他打算等周朗身形向下一落,他再挥刀削对方双足,最低限也得把周朗逼下悬崖。
  那知,他算错了,横上去的一刀,竟然走空,心中方一惊,倏觉肩头上被人踩了一脚,登时间站不稳身躯,人就向悬崖下栽去。
  “啊……”
  惨叫惊呼之声,良久方止。
  周朗笑道:“我说你不行吗?偏不信,摔下去了吧!”
  他这就叫占了便宜反卖乖。
  那知,他话音未了
  紫衣女郎已然掩将过来,手中剑前探,抵上了周朗的后背心。
  如此一来,可真把周朗吓出了一头冷汗,他迅快的将身形向前一伏,反脚在百忙中一勾,喝道:“丫头!你也下去吧!”
  紫衣女郎不防周朗有此一着,她此际正当一剑刺出,旧力已消,新力未生,一个稳势不住,真个就向悬崖下栽去。
  可是,那紫衣女郎也滑溜得紧,眼见她被周朗用脚勾倒栽了下去,但她在百忙中,脚尖一竖,立即反勾住了周朗的脚踝。
  如此一来,两个人谁也稳不住了,一齐朝崖下跌了下去。
  突然的变化,使得那使叉的汉子,大吃一惊,撮口打了一声呼啸。
  草丛间,树枝上,登时现身出来七八个黑衣汉子,全都奔到山崖边沿,探头下望。
  但见茫茫云雾之中,那有两人身影。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喝问道:“喂!你们在看什么?”
  “有人失足跌下去了!”
  “什么人?”
  “一个找死的年轻人……”
  “是鬼娃儿!”
  那使叉汉子和那些黑衣汉子,回头看去,见一个高大秃顶老者和一黑一白两位怪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
  使叉汉子冷冷的问,黑白二神鼻对望了一眼,抽搐了两下鼻子。
  白衣神鼻突地一伸手,抓住了那使叉汉子。
  使叉汉子竟然无法躲闪,被人家抓了个正着,连挣扎都失去了劲力。
  “快说!那坠崖的是什么人?”
  “是个使奇形兵刃的年轻人!”
  黑衣神鼻又抽搐了两下鼻子,道:“不错,正是鬼娃儿!”
  “那么咱们也下去吧!”
  白衣神鼻说着抖手扔开了那使叉汉子,向黑衣神鼻打了个手式,两人连袂纵跳下悬崖。
  天笑星洪声想要阻止,已被那七八个黑衣汉子围了起来,他只好和他们周旋。
  那使叉汉子被白衣神鼻一扔,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也向悬崖下飞落。
  那八个黑衣汉子武功虽然都有相当的造诣,无奈,他们碰上了武林异人天笑星,不到十个照面,已被洪声打得东倒西歪,抱头鼠窜了。
  一声长笑声中,天笑星洪声也飞纵下那万丈悬崖。
  XXX
  周朗一时大意,被那紫衣女郎勾住脚踝,跌下悬崖,晃眼之间,已跌入云雾之中,但觉空气稀薄,睁眼看去,只见茫茫一片白气,映得眼花撩乱。
  另一面,便是危崖峭壁,在雾中看来,一片褐色,如电闪般向上升起。
  这种情形,如果换了别人,在这一刹那间,必会热血贲张,失去知觉了。
  可是,周朗他家传独步当世的轻功,“蹑空凌云”,确是神妙已极,加上他的武功根基扎得好,定心极强。
  所以他的神志丝毫不乱,不但没事,好像观看奇景似的,眼望着那崖壁,电抹也似的飞升。
  脑海之中,突然想到了那紫衣女郎,扫目四瞥,却不见踪影。
  他心中暗忖:“臭丫头可能轻功不济,稳不住势,坠落崖底了……”
  “啊……”
  崖底传来了一阵惨叫声,刺耳已极,周朗心中不禁一阵黯然。
  就当他微一分神之际,突觉重心已失,下落速度加快,不禁大惊,猛可的摄神定虑,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掌向下虚虚一按。
  掌力震散了翻滚的空气,身形借着反震之力,方才缓住了下降之势。
  百忙中,扫了那崖壁一眼,忽见底下十来丈处,有数株古松附壁虬生。
  那一紫衣女郎,竟然被枯藤吊在那古松树桶间,正在挣扎着呼救。
  周朗见状大惊,心忖:“糟啦!这又是什么邪魔歪道的巢穴呀……”
  他心念动处,可不敢向那古松上降落,赶紧提气轻身,又向下击出一掌,借着那反震之力,霍的一拗腰,身形向对面崖壁上飘去。
  突然,“噗噗”数响,从石隙中喷出来数股水箭。
  周朗这一惊非同小可,那敢再朝崖壁上靠去,一个跟头,劲急的向崖底坠落。
  崖底下是一片风景秀丽的山谷,绿草如茵,使人有一种舒畅的感觉。
  周朗方长吁了一口气,低头发觉自己的衣襟袖口,凡是被那水箭沾触之处,竟然被腐蚀出个个小洞。
  他吃惊的不禁跳起。
  可是他没有跳得起来,突觉有几条细绳已缠住了自己的脚踝,那还跳得起来,他连忙弯腰探手,打算解开那些绳结……
  “不好!”
  他不禁脱口惊叫了一声,人却跟着栽倒在地。
  原来,他弯下腰时,手方向下一探,又被细绳缠住了双手,一个稳势不住,人就栽在地上。
  “是什么人竟在这里安排下串地锦……”
  他心中在疑惑,脑海里在打算,于是就破口骂了起来:“喂!有种的就出来明干两下,用诡计制人,算是什么玩艺儿。”
  任他叫骂得口燥舌干,毫无一丝反应。
  他扫目四下打量,就见有百十猴群,隐于树丛枝叶间,有的握绳,有的抓石,不骚动,不吵杂,似经过高人驯服,全都注视着周朗。
  这一来,周朗可就气大了,心忖:“自己还打算在武林中扬名立万,竟会受制于一群猴子,传扬出去该有多丢人吧!”
  他念头转处,暗中一运气,蓦地吐气开声!
  “开——”
  奋起神威,手脚猛的一挣,绳索立被震得寸断。
  群猴一阵吱吱乱叫,同时之间,也各将手中碎石一齐掷出,骤雨般袭向周朗。
  周朗可也不敢小觑了猴群投掷的碎石,倏的一声长啸,身形拔起,飞向一株古松上。
  身形方一站稳,突然一道光华疾闪,射向前胸。
  在这种情形之下,周朗没有善法可想了,他连忙运气护身,一面力贯双掌,打主意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等到那剑刺到胸前,他因先已借着真气护身,不可能立即毙命,在此时乘机发难,骤出不意,就可把敌人击毙。
  虽然,这不是个好主意,但他好不容易死中求生,摆脱了绳结,纵上了大树,就这样死去,太不划算了。
  他心念闪电般在转动。
  那支剑来得又快又准,直指他胸前的“紫宫穴”。
  周期刚刚一横心,方待发难……
  扫目一打量对方,他不禁失笑了。
  原来那持剑的,也是一只猴子,只是比方才那群猴子大了一点而已。
  可是,他高兴的太早了,就这么一转眼之间,在他身旁已围拢来有二十几只大猴子,全都手持兵刃在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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