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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宇文瑶玑《三绝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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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4: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宇文瑶玑《三绝双骄》(民族晚报1971.10.14-1972.1.25)

  第一章 七步追魂叟
  云浓如墨,月隐如钩,风厉似刀,天寒似冻。好一个冬残腊尽,月黑风高的凄凉之夜。
  摇映着树影婆娑的密林之中,突然亮起一晕灯光,缓缓向西侧峰头移动。
  这一缕灯光,是发自一只斗大的灯笼,提着灯笼的,是位年约十四五岁的书僮,那书僮身后,则是一位年约七旬开外,银髯摇胸,白发垂眉,身着一袭长僅及膝黄褐色葛布直缀的老人。
  既非春秋佳日,更无良辰美景,这一老一少,居然冒着刺骨寒风,满山积雪而秉浊夜游,错非半带疯狂之徒,那就真正是懂得欣赏造化神奇的高人雅士了!
  但他们两皆不是!只因这一老一少来到西侧峰头,密林之外的一片空地之中,那老人便移步走到一块高约七尺,周围丈二出头的青石之上,盘膝坐定。
  掌灯的男僮则将灯笼挂在青石的边沿,然后也如那老人一样,盘起小腿,在青石根下,坐了下来。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彷佛这天地之间,根本就没有身外之物,是以也不须要用语言来表达任何意念一般!
  约莫过了半个更次,子午岭下的青楼观中,清脆的响起阵阵梆声,敢情已是亥子相交的三更时分了!
  梆声入耳,葛衫老人陡地双目暴睁,精光电射的扫视岭头一眼,发现一切如旧,这才冷冷的哼了一声,重又闭上双目,入定如故!
  但是那坐在石根之下的青衣书僮,却瞪大了两眼,不停的向峰下张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蓦然间,那书僮的嘴色露出一丝笑意,只见约莫在五十丈开外的峰峦之间隐约约的出现了三条人影,直奔子午岭而来。
  这三人脚力之快,当真是速度惊人,兔起鹘落,直如星丸跳掷,登山渡岭更是如履平地,也不过是眨眨眼之间,便已来到了子午岭前。
  那只灯笼的光亮,在雪色中并不显得耀眼,但那三人却丝毫不差的奔上了西侧峰头,直趋那葛衫老人所坐的青石,三人来势快的有似电掣风驰,但上得岭头,步履之间,却又轻似鸿毛,踏雪无痕,端的称得上罕见高手!
  三人站定以后,齐齐抱拳,正待启齿发话,那葛衫老人竟然抢先冷冷一竽道:“你们来迟了!”
  话已说完,方始睁开双目,长眉之下,目光似电,寒芒陡射,才约间长达尺许之远!
  这等光景,不禁使得三人大大吃了一惊!
  三人中站在靠外侧的是位白袍秃顶,年约五旬的矮老儿,这时连忙接口道:“路上遇了意外,小有耽搁,尚望老前辈见宥则个……”
  葛衫老人冷冷一笑道:“老夫不信还有什么事比来此赴约更为重要,除非尔等另有所谋,才会不把老夫之言,放在心上……”
  白袍秃顶矮叟不等老人再说下去,急急接道:“老前辈,说出来不怕你老笑话,咱们三人在抵达桥山之后,竟然遇上了一桩十分令人难解的事,以致绕着轩辕陵寝,兜了半天,才会误了时限……”
  葛衫老人略感意外的一怔道:“什么意外之事?难道黄陵之前,还会闹鬼么?”
  秃顶老叟道:“可不就是闹鬼么?”
  站在这秃顶老叟身边的,是一位躯体魁梧,须髯似刺,发若飞蓬,面如黑炭的赤身大汉,此时瞪着一双铜铃般大眼,犹有余悸的叫道:“老前辈,鲍堡主说的是真话,那黄陵附近,确是有鬼,不然,晚辈等怎会在那儿迷路乱转了个把时辰呢?”
  葛衫老人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哈哈大笑道:“黄陵闹鬼,老夫可还是头一遭听说,老夫行年八十,可从来就不信鬼神之说,但是……”
  略一沉吟,目光定在那赤身大汉脸上,接道:“这话出自你们号称武林三绝的口中,倒教老夫觉得这黄陵闹鬼之事,大有可能了!”
  敢情这深夜匆匆赶来子午岭头的三人,竟是武林中黑白两道,人人闻名都要汗毛矗立,退避三舍的三个大魔头“毒绝”野人山主柴横,“情绝”绝情公子郎铁星和“死绝”千毒堡主鲍思仁!
  这三个人本都是一方霸主的身份,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话,自然是十分可信的了!
  但鬼神之说究竟无凭,这位葛衫老人既能令这等人人闻名丧胆的大灶头对他毕恭毕敬,口口声声称他前辈,足见他在武林中的地位,自是凌驾三绝之上,他不信鬼,也是理所当然的了!不过,武林之中,真正知这位葛衫老人来历,又可说是寥寥无几,只因“七步追魂叟”曲天野之名,说来已是武林四十年前的陈迹了!
  传闻中,曲天野是在二十岁出道,两年之内,为江湖铲除了一百七十二名巨盗大恶而名震天下,手中那柄“追魂刀”,七步之内,无人能够当他一击,三十岁左右时,已被白道群雄视为盟主,武林中天大的纠纷,只消他一句话,立可化干戈为玉帛,“过魂刀”令所到之处,连六大门派也奉行唯谨,皆因他为人非但古道侠肠,忠肝义胆,嫉恶如仇,铁面无私,更且急人之难,虽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由于他这股刚厉的气机所牵引,武林中倒真也过了几年太平岁月。不料就在他三十五岁生日过后,这位盛名如日中天的怪杰,一夜之间,竟然失去了音信,彷佛这天地间就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般,一下子没了踪影!
  而谁会想到,四十多年以后,这位当年怪杰,虽已两鬓如霜,却又在子午岭头出现,并且,应他之约,前来相会的人物,更非白道豪侠之士,而是任性妄为,天下侧目的三大魔头!
  造化最喜弄人,此事更难逆料,昔年的“七步追魂客”,如今已是“七步追魂叟“,沧海桑田,本也不值得奇怪,奇怪的却是,他与这武林三绝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这……也许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了!!!
  XXX
  “七步追魂叟”的话音一落,那位站在离开青石最近,面色阴沉的蓝衫少年人“绝情公子”郎铁星忽然抱拳道:“老前辈,晚辈虽也身历其境,迷途失智,恍恍忽忽的在黄陵周围兜了几圈,但晚辈的想法,却与鲍堡主,柴山主略有不同,晚辈认为井非遇鬼,而是……而是……遇上武林中罕见的绝顶高人!”
  绝情公子在三绝之中,年岁最轻,此时竟然说出这等话来,只把千毒堡主和野人山主听得直皱双眉,心中不停的打鼓,暗骂他年轻冒失,如是因此激怒了“追魂叟”,追起自己等人之魂,那岂不是冤枉透顶?
  是以,两人一面在心中骂人,一面却暗作戒备的拿双眼凝视着青石上的“追魂叟”,深恐他轿然出手,索命追魂!
  不过,他们是白担了心,“追魂叟”听到经情公子之言,非独未被激怒,反倒冷冷一笑道:“郎老弟,果然如你所言,你必然在心中已有所见了!”
  绝情公子道:“不错,晚辈正是发现了一些可疑之事,而认定鬼神之说,完全无据……”
  他话音未已,野人山主已大喝道:“即公子,曲老前辈面前,你可不能信口开河啊!”
  言下之意,不啻是要绝情公子知趣,少生枝节!
  但绝情公子就似是聋子一般,抱掌向“追魂叟”道:“晚辈认为可疑之事,乃是有凭有证……”
  追魂叟突然目中精光一闪,大笑道:“郎老弟,是人也罢,是鬼也罢,这事不妨暂时放下莫提,倒是老夫交代尔等之事,究竟如何,快快一一说个明白……”
  绝情公子闻言,怔了一怔,心中可还真猜不透这追魂叟为何不再追问自己三人被困之事,难道他已然从自己的这几句话中,就想出了其中因果了么?
  但千毒堡主和野人山主却与绝情公子表现得截然不同,追魂叟不再查问遇鬼之事,他们正是求之不得,故而,追魂叟话音一落,千毒堡主立即笑道:“是,是,晚辈等遵命。”
  他似是有些追不及待,话音有如连珠炮般迸出接道:“晚辈在关外周游百日,也见过了白头神翁和黑水仙姥,但却始终未曾查出那夺魄刀魔罗嫣的下落。”
  追魂叟蓦地脸色一沉,喝道:“鲍思仁,你可记得行前在老夫面前立下的誓言?”
  鲍思仁混身一震,接道:“晚辈怎敢忘记?不过,那罗嫣何在虽未找到,但夺魄刀的下落,晚辈到是查出来了!”
  追魂叟“哦”了一声道:“真的么?可是落在白头神翁夫妇手中了?”
  鲍思仁道:“不错,但眼下已不在他们手中,否则,晚辈焉有不取来献给老前辈之理?”
  追魂叟沉吟了一下,似是在寻思千毒堡主鲍思仁所言是否属实;鲍思仁立即又道:“就晚辈所知,那夺魄刀目前是在白头神翁的侄女儿手中。”
  追魂叟闻言,这才点了点头,道:“还差不多,鲍思仁,看在你查出那天下第一刀的讯息,临行的誓言,老夫不再计较了!”
  鲍思仁深深的咽了一口大气,抱拳道:“多谢老前辈的恩典……”顺手一擦,那么冷的天候,额头之上,竟然汗下如雨。
  追魂叟目光转向野人山主柴横,柴横没等对方开口讯问,便连忙说道:“晚辈的任务,幸未辱命,那神风镖局总镖头夫妇,已在长白山上授首……”
  追魂叟冷笑了一声道:“柴横,你好大的胆子!”
  柴横本是满脸得意之色,被追魂叟的一声冷笑,笑得全身一震,黑脸泛白,怔怔的道:“晚辈不敢……”
  追魂叟沉声道:“你不敢?老夫在你临行之时,是怎生交代于你?你还记得么?”
  柴横道:“记得!老前辈是要我把神风镖局总镖头关东快剑寿如休夫妇擒来……”
  突然间,柴横似是明白了追魂叟发怒之故,乃是因为自己未能将关东快剑夫妇生擒活捉!是以,说到这里,自知理当,后面想说的话,也就出不了口了!
  追魂叟冷冷的看着他,喝道:“对老夫之言,阳奉阴违之人,老夫怎生处置于他,你总该明白吧?你此行作为,老夫全都知晓了!老夫要的是活人,你却暗遣一群天毒教的女娃儿们代你出手,将他们杀死,终致使老夫本来要擒作人质好逼那白头神翁夫妇因心疼爱子被擒,不得不出面与老夫商量的妙计,竟由你自作聪明而满盘皆墨,你说老夫该不该生气?”
  说话之间,右手已缓缓抬起。
  别看那柴横离开追魂叟约有丈许距离,但追魂叟这一掌真个拍下,野人山主的那颗斗大人头,必将碎若齑粉!
  野人山主柴横,这时可是面如死灰,一动也不敢动,明知生死已在呼息之际,却是没敢作出反抗之态!
  就在追魂叟掌力欲吐未吐之间,千毒堡主鲍思仁陡地叫道:“老前辈掌下留情!”
  追魂叟皱了皱长眉,右手停在当空,望着鲍思仁冷笑道:“你要为他说情么?”
  鲍思仁陪笑道:“不敢,但晚辈认为,老前辈似乎不必为柴兄愚行生气了!”
  追魂叟怒道:“为什么?老夫如今也不怕告诉你们了!他坏了老夫夺取天下第一刀的大计事小,但他因此毁了老夫隐姓埋名,筹划了三十多年的雪耻复仇心愿,老夫岂可不气不恼?”
  敢情这追魂叟失踪三十多年,竟是为想夺取号称天下第一刀的“夺魄刀”!并还是为了要雪耻复仇,看来他当年突然归隐,必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鲍思仁心中虽是闻言后暗暗吃惊,但口中却道:“那天下第一刀已有着落,老前辈又何必着急。再说……”
  他笑了一笑,接道,“眼下也正是老前辈多事用人之秋,留下柴兄,对老前辈应是有益无害啊?”
  千毒堡主不愧枭雄之才,三言两语,到真把追魂叟给说动了心,他目光在柴横脸上一转,终于右手缓缓放下,淡淡一笑道:“鲍思仁,你到真能替老夫设想,好吧,老夫饶了柴横便是!”
  柴横那赤膊上,滴落着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冷汗,但他却没敢忘记连连抱拳道谢。
  鲍思仁更是汗透重衫,他心中明白柴横如果一死,自己可就八成也活不了多少天!曲天野当年对侍魔头们的手段,他们自然知道,否则,他们也不会这般惧怕于他了!
  这时,绝情公子郎铁心,突然趋前一步,由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了那位坐在石根的书僮,这才朗声道:“巫山仙娘的天星石,晚辈已如期取到,请老前辈过目!”
  雪色映照之下,追魂叟这回到是真的透出了笑容,接过书僮递上的锦盒,哈哈一笑道:“郎老弟,辛苦你了!”
  追魂叟没有打开那只锦盒查看,彷佛对于郎铁星十分信任,等到锦盒纳入怀中,这才接道:“巫山三女,传言个个美若天仙,郎老弟,你是勾搭上几个,才把天星石弄到手中?”
  这可怪,天星石的来路,也不光明,竟然是绝情公子用“情”勾引了巫山仙娘门下弟子,才骗来的!
  郎铁星应声道:“两个……”
  他忽然顿了顿话音,迟疑了一下,才又接道:“不过,晚辈这一遭可能是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追魂叟笑道:“什么麻烦?那巫山仙娘莫非知道了你的用心了?
  郎铁星道:“不是巫山仙娘,是三女中那最小最刁蛮的那个丫头,似乎已看穿了晚辈的为人,这回若非晚辈见机的早,天星石还真不定能够拿到呢!”
  追魂叟笑道:“老夫明白了!你是想要老夫代你收拾那个丫头,是么?”
  绝情公子苦笑了一声道:“那怎么敢劳动你老呢?晚辈之意,只想求你老把那克制巫山武功的几招剑法,传授晚辈……如是那丫头想找晚辈的麻烦,晚辈只要能将她杀退就够了!”
  追魂叟目光闪动,似是对绝情公子会提出这等要求也感到有些意外,但他终于笑了一笑,点头道:“这是小事,过几天等老夫有空,我把那三招流云七式传授给你便是……“话音一落,转向千毒堡主和野人山主道:“你们可以下山去了!十天之后,老夫等你们把秦玉菁的下落查来!”
  两人闻言,吃了一惊,鲍思仁脱口道:“老前辈,十天时光,太迫促了啊!”
  追魂叟冷哼道:“既知时间迫促,你们最好不要耽搁,误命之罚,只怕两位承受不起吧!”
  语意坚决,根本没有回寰余地!
  鲍思仁看了柴横一眼,叹了一口大气!
  他们两人明知要在十天之内找到那持有天下第一刀的秦玉菁根本不大可能,更不能浪费一分一寸时光,但他们仍然站在原地不肯离去!
  这光景,看得追魂叟大感意外,皱眉道:“你们为何还不走?难道那秦玉菁何在,尔等已然胸有成竹了么?”
  柴横忽然嗫嚅着应道:“老前辈,晚辈等想到五鼓天明之后,再行下山!”
  追魂叟一怔道:“为何?你们……”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自行止住话音,仰天哈哈一笑道:“是了,老夫明白了,你们原来是怕鬼!”
  鲍思仁和柴横讪讪的退了一步,好像感到十分难为情,但他们却就是不肯下山:那黄陵附近的鬼怪,还当真把这两个大魔头给吓坏了。
  追魂叟眼见他们这等神色,不由得笑道:“郎铁星认为是武林高人耍弄你们,但你俩却认定真正是鬼,照老夫看来,这中间必有怪异,本来老夫并不想过问黄陵闹鬼之事,但瞧两位如此惧怕,倒引起了老夫好奇之心,此刻方交四鼓,咱们如是赶去,也许还能见识见识这鬼怪究竟有什么迷人的手段……”
  话音一落,人已站了起来,跃落青石之下。
  鲍思仁和柴横完全大感意外,失声道:“老前辈真要去到黄陵么?”
  追魂叟道:“当然要去!怎样,你们可是连老夫降魔伏鬼的手段都不敢相信了么?”
  鲍思仁摇头道:“不是晚辈等不相信前辈手段,只是……晚辈等心中犹有余悸,提起黄陵,就感到不安!”
  柴横却干哼了一声,伸手在赤裸的胸前拍了拍,壮壮胆量,这才大声道:“鲍兄,有曲老前辈同去,谅他是再凶再狠的野鬼,咱们也不用害怕了!”
  一叟三绝,脚程自是不弱,连那掌灯的青衣童子,也出乎意料的身具上乘武功,之轻功之好,不在三绝之下。
  顿饭时光不到,五人已自在轩辕大帝的陵墓之前现身。
  桥山黄陵,乃是关海第一古迹,历代帝王均曾奠祭修葺,是以气派之大,建构之伟,真有鬼斧神工之概!
  陵前百尺,古木参天,虽然眼下多已枝叶秃秃,白雪皓皓,但那些粗可合抱的巨木,一根一根的矗立在起伏的岗陵之上,看来仍然是森森可怖!
  追魂叟打量了一下高大的享殿,沉声道:“三位遇鬼之处,是在殿内还是殿外?”
  绝情公子应道:“绕陵而走,自然是殿外了!”
  鲍思仁指着身后左右的高大林木道:“白杨,翠柏参天,我们陷身其中,如坠迷阵,说来真是叫人虽以相信,老前辈,这事晚辈越想越感不解……”
  追魂叟冷冷的哼了一声,回顾郎铁星道:“老弟,你曾说过,你有真凭实据,证明不是遇鬼,但不知那证据又是什么?”
  绝情公子指了指那享殿外面的两座石翁仲道:“不满老前辈说,晚辈等人被困陵墓四周的林中之际,晚辈似是发现那左边的石翁仲之后,有着人影闪动……”
  柴横没等郎铁星再说下去,忽然接道:“郎兄,原来你是有人指点,才将我等引出了迷阵么?”
  敢情他们能够脱困,乃是绝情公子引的路!
  郎铁星道:“可不是?兄弟发现那石人背后有人影闪动,立即灵机一动,双目盯住那石翁仲一瞬不瞬,结果发现那石翁仲的手上朝笏的顶处,似是嵌有什么铁片或明珠之类事物,在雪色中映出了一丝光亮,于是容得我们第四度转到那石翁仲身前文许之地时,兄弟一跃而起,摸到石翁仲身前,终于使我们脱因而出……”
  柴横嘘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但鲍思仁却是有些不满的接道:“郎老弟,你……先前怎地不曾说明呢?如此看来,咱们并不是被鬼所迷,而是误中了什么人的算计了?”
  郎铁星道:“兄弟正是这么想……”
  追魂叟这时已大步走到那座石翁仲身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大声道:“不错,郎老弟料对了!这石人朝笏之上,果然嵌着一件铁器……”
  三人走了过来,凝目看去,原来是一柄长约三寸的小刀,插上石刻的朝笏之内。顿时不由得齐齐的失声道:“是一柄匕首么?”
  追魂叟这时陡地冷冷一笑道:“不是匕首,这是老夫四十年前之物,‘追魂令’!”
  三人同是一呆,原来这两三寸长的小刀,便是当年名震武林的“追魂令”!但他们却想不出,这四十年前之物,怎会在此出现?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不知所措!
  追魂叟却伸手将小刀取下,摸抚了良久,脸上神色,不停的变动,显然,他正想起了当年之事,心情上免不了起了极大的波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追魂叟这才长叹一声道:“四十年岁月,真似云烟过眼,曲天野啊,你究竟是老了,老了……”
  他似是自语,又似是自怨,但鲍思仁却是心中明白,而今的曲天野,比当年的曲天野,在武功上非独不可同日而语,行为上,可就更是令人莫测高深,因此,他还真的不敢随便张口说话,深恐一言不当,招来杀身之祸!
  柴横的想法,跟鲍思仁几乎一样,只有郎铁星比较胸无芥蒂,因此,忍不住笑道:“老前辈,这追魂刀令,江湖上还留下很多么?”
  追魂叟目光一亮,冷冷一笑道:“当年追魂刀令,一共只有三柄,其中两柄,早被老夫在二十年前毁去,这一柄应是江湖上仅有之物了!”
  郎铁星怔了一怔道:“这么说,老前辈似乎应该知道这柄刀令是落在何人手中的了!”
  追魂叟脸色突然一变,半晌没有说话!
  郎铁星这句话的用意,不消说乃是指明一点,什么人在此作弄他们,因为对方持有这一柄追魂刀令,追魂叟自然十分清楚的了!
  追魂叟竟然变色不语,倒使郎铁星的心中大感不安,心想,难道这柄刀令,却会牵扯到他当年忽然销声敛迹,归隐子午岭之事有关么?
  筹思之间,目光不由得向鲍思仁望去。
  鲍思仁此时忽然移动身躯,后后的向那黄陵享殿走了过去。
  柴横也跟在他身后移动,不过,由于两人行动十分小心,缓慢,是以追魂叟都没有觉察出来。
  郎铁星睹状,不禁心中一动,暗觉奇怪,但他可极为机警,在未明事实真象之先,决不轻举妄动,直到两人离开那黄陵享殿的石阶还有丈许,只听得追魂叟突然冷冷一笑道:“鲍思仁,你说那夺魄刀落在什么人手中?
  鲍、柴两人大大一惊,连忙退了回来,鲍思仁更是变色应道:“秦玉菁呀,就是那白头神翁的孙女儿……”
  追魂叟道:“你说她在何处?
  鲍思仁道:“晚辈也不知道,不过,十天之内,晚辈和柴兄定然会将她找到……”
  追魂叟陡地怪笑一声道:“不必了!老夫知道,她可能就在这黄陵之内!”
  鲍思仁和柴横全都呆了!
  他俩心想,这又怎么可能,那黄陵之中有人不假,但决不会是秦玉菁。
  因此,鲍思仁不由得应声道:“老前辈,这恐怕不大可能吧!”
  追魂叟嘿嘿笑道:“错不了,武林之中这枚唯一仅存的追魂令,就是落在那持有夺魄刀的人手中,既然追魂令在此出现,夺魄刀的主人,自然不曾远离的了……”
  他这几句话,可不更说明了一桩事,当年他虽然销声敛迹,隐居了将近四十年,八成是与这夺魄刀有着极大的关联了!
  鲍思仁听说持有夺魄刀之人,就在黄陵附近,顿时又向追魂叟身边靠了过来,失声道:“老前辈,若是如此,咱们……咱们……可要入内瞧瞧?”
  追魂叟冷笑道:“当然要进去的了!”
  他目光扫了扫在场之人,似是想看看他们的神情,也似乎是在打量这眼前立身之地的周遭景物,但鲍思仁已不难看出,追魂叟的目光之中,充满了迷惘,也显现着一些积压的忧郁!
  追魂叟忽地长叹一声,喃喃道:“四十年隐姓埋名,难道就是为了今天么……”
  雪色映过老人手中的追魂刀令,闪闪生光;那寒光折射在老人的脸上,竟然现出晶莹的光亮!
  追魂叟的腮畔,正流落两颗豆大的泪珠。

  第二章 天下第一刀
  黄陵享殿的气派,虽然很宏伟,但殿内的陈设,却是十分简单。
  正中是一座神龛,黄幔低垂,供奉着轩辕大帝的灵位,神龛面前丈许的地上,摆着一只三耳古鼎,高达六尺重量总在千斤以上。
  享殿的两侧,分别供着缧祖和蚩尤的牌位,靠近墙壁之处,则一边有着四名高可丈许的持矛铁甲武士铜像。
  长明灯由大梁之上吊了下来,挂在半空,古鼎之内,青烟袅袅,此刻已是四更过后,那庙祝却仍未起来。
  追魂叟当先踏入殿内;鲍思仁等人紧紧随在他的身后,那青衣童子,则手持灯火,伫立在殿口石阶之上。
  追魂叟扬了扬眉,恭恭敬敬的在轩辕灵位之前,拜了三拜,这才迅快的举步,在享殿之内,游走了一圈。
  显然,这儿没有太多的可疑之处,如果是有鬼,那也不会藏在此处。
  郎铁星虽然号称“绝情”,正因如此,他才赋有别人难及的冷静之处,就在追魂叟觉得这座享殿无甚可疑,打算转入后进的墓道之际,他陡然冷冷一笑道:“老前辈,这八名铁甲武士铜像,是否也该察看一番?”
  追魂叟陡地止步,目中寒光暴现,哈哈大笑道:“老弟,这些铜像,乃是生铜打铸的实心之物,即令有什么可疑之处,那也得由人操纵,用不着查看了!”
  他口中如此回答,但人却再度在这享殿四遇游走了一遍,不消说,这八名铜人的面前,他也重走过一次了!
  如果你是有心之人,你就会发现,那八名铜像胸腹之间,全都是穿了一个豌豆大小的小洞,敢情那铜像并不是实心的了!因此,那铜像没有什么埋伏则已,如果有,此刻也遭遇了追魂叟的毒手了。
  郎铁星是有心人自然看到了的了!
  但妙的却是他没有拆穿,说明。显然,这位“绝情公子”的心机之深,较之那柴、鲍二人深沉的多多!
  由享殿往后,是一片平坦的甬道,此刻因满铺皓皓白雪,是以根本瞧不出那一条白石甬道的痕迹。
  轩辕墓地,就在那甬道的尽头,离开享殿,约有五十余丈,五人对那两侧的庑廊厢房,看都没看一眼,便直趋那巨大的石墓。
  追魂叟对这儿似是十分熟悉,到了墓门之前不远,只见他举手就向那放在青石供台之上的白玉香炉抓去。
  炉耳在握,力道尚未发出,追魂叟陡然脸色一变,缩回右手,目光有如寒电一般,射向巨大的石墓之后,怒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还不给我滚了出来?”
  郎铁星听得追魂叟突然出声大喝,心中大大吃了一惊,心想:那石墓之后如是有人,追魂叟又怎会发现?难道他当真把那天耳通的工夫都已练成了么?再说,此时此地,墓后有人,这些人又将会是什么人呢?
  寻思之间,耳中却已听得那石墓之后,传来一阵苍老的怪笑之声,接着,四条人影,飘然从空而降!
  郎铁星一眼看清了四人面貌,心中不由得一阵猛跳,暗道:“他们怎会聚在一处,跑到桥山来了呢。”
  这时,追魂叟却也似感意外的呆了一呆,道:“怎的会是你们?牛鬼蛇神,四怪齐集,倒是难得的盛会了!”
  言下之意,这四个人他可全都认得。
  敢情这四人在武林中,各是来头极大,所谓“牛鬼蛇神”,也就是四个武功极其高明的人物,“牛”是指的点苍“流星剑”沐祖风,“鬼”是北邙“穿心鬼剑”童元弘,“蛇”是苗疆“血手蛇箭”朱皓,“神”则是长白“白头神翁”秦孝天。
  追魂叟话音一落,那高矮不同的四人,竟是同时一笑,身形闪动之间,站成了一个半圆,把追魂叟围在当中,显然是有些儿来意不善。
  当中的那位,是满头白发的白头神翁“秦孝天”,他此时笑声一顿,冷冷的看一眼,道:“曲兄,四十年不见,兄弟原以为你早已修成仙业,归与天地同寿,但千不料,万不料,却是不曾料到你曲兄居然偏激如故,独霸武林之心,与日俱增……”
  秦孝天话音未已,追魂叟陡然仰天哈哈大笑道:“秦孝天,老夫看在你为人一向还算安份的面子上,不打算留难于你,你如知机,最好走吧!”
  秦孝天怎会走?他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曲兄,兄弟来此用意,你还不知道么?”
  追魂叟怒道:“什么用意?老夫这些年来,隐姓埋名,为的就是要学会一桩事情,不问别人的闲事,你来此干的什么勾当,老夫自然是不会费心的了!”
  秦孝天双目一瞪,沉声道:“曲天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武林三绝‘豺、狼、豹’,眼下可是听命于你,他们干的事,自然是在替你奔波卖命的了?”
  追魂叟淡淡一笑,目光在柴、鲍、郎三人脸上一转,这才点头道:“不错!他们正是听命老夫,作老夫耳目,你可是跟他们三人结了什么梁子么?”
  秦孝天对他凄然一笑道:“很好,你曲兄到底不愧一代霸主,敢说敢当之……”
  脸色一变之后,竟然厉声道:“柴横支使天毒教中妖女,杀死老夫子媳二命,这事也是你叫他干的了,是么?”
  追魂叟忽地摇了摇头道,“错了!”
  他回答得如此干净俐落,不由得令那秦孝天大感意外,那位“野人山主”柴横则吓得面如死灰,连退三步。
  秦孝天正好目光似电般射了过来,冷笑道:“柴横,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杀子杀媳之仇,老夫要向你讨还公道了!识相点,你就别存下想逃走的念头……”
  柴横果真不敢再动,但追魂叟这时却接道:“秦兄,有一件事,你似乎还没有弄明白呢!柴横支使天毒教的妖女们杀你子媳之事,虽然不是老夫原意,但要他去将令郎夫妇活捉送来子午岭,却是老夫的指令……”
  秦孝天怔了一怔道:“你要活捉犬子夫妇?”
  追魂叟道:“有什么稀奇?老夫要拿他们作为人质,好向你们这老一对的交换那柄宝刀,谁知这姓柴的一生,只知用毒杀人,结果使你老弟身遭丧明之悲,也叫老夫失却要胁交换宝刀的人质,错非鲍堡主代这姓柴的求情,老夫早已就取了他的性命了!”
  秦孝天瞪大了双目,望着追魂叟,冷冷的,良久方道:“果然是你支使的了?”
  追魂叟笑道:“当然是,你秦兄要把这笔账算在老夫头上,那也没有什么不可!”
  话音略顿,又道:“不过,四位既是同来,老夫少不得要请问一番,莫非全都是冲着这一档子事体,还是他们别有原因,然后老夫自当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时,站在秦孝天身畔,四怪中最冲动暴躁的那一条“牛”,吴沧“流星刀”沐祖风,突然纵声大笑道:“曲兄,沐某人一向跟你没有过节,你要那姓鲍的老毒物,在我吴沧派总坛之外的各处通道,全都下了重毒,不但毒坏了本派二十多名子弟,而且还伤了祖某数十位至交好友,祖某要请问你,你便出这等狠毒手段,用心究竟何在?”
  这祖沐风身高八尺出头,虽然年过七十,但依然魁梧豪壮,浓眉环目,满面虬髯,看来有如四十许人,此刻似是十分震怒,说话声音之大,只震得在场诸人耳中轰轰直响。
  追魂叟没有理会他所问,转向那站在最外边的高瘦老道,“穿心鬼刹”童元弘道:“童道长,你找老夫,又是为了什么?”
  童元弘尚未应话,沐祖风已然吼道:“姓曲的,你为何不回答沐某所问?你可是认为沐某的流星刀不利么?”
  追魂叟淡淡一笑道:“沐兄稍安母躁,老夫乃是想等你们四怪把每人来意说明之后,再作计较,你沐兄如想试刀,那还不是有的是时候……”
  秦孝天冷哼了一声道:“兄弟就等上一刻无妨!”
  沐祖风似是觉得追魂叟之言,并无不是之处,当下只好皱起浓眉,恨恨的道:“也好,沐某就等你一刻……”
  童元弘这时阴森森的笑了一笑道:“贫道此来,别无他事,看看热闹,为四怪长长威风而已!
  追魂双目注一身黑衣的“血手蛇箭”朱皓,喝道:“你呢?”
  朱皓在四怪中年纪最轻,只有四十来岁,出道最晚,身材也是最为矮小的一位,此时闻言,双手一抱拳,朝追魂叟微微一笑道:“曲老,晚生来意,与康老差不多。
  “曲老那名贵属下柴横,在长白山杀人之时,曾由千毒教中人下手偷了晚生几枝小箭,以致秦老误会,以为是我杀了他的小姐和同门之人,如此借刀杀人的栽赃手段,晚生实在是担当不起……”
  追魂叟神情镇定,对于他们的解说,似是早在预料之中,当下哈哈一笑道:“这般看来,四位可全是冲着老夫讨一个公道来的了!”
  沐祖风厉声道:“正是这档子事,曲天野,亮你的七步追魂刀,沐某要试试看谁能要谁七步断魂!”
  追魂叟摇了摇头道:“沐兄,你独霸南天,成名不易,怎的如此不知爱惜羽毛?”
  言下之意,简直没有把沐祖风的流星刀放在眼中。
  沐祖风脸色大变,怒喝一声,反手出刀,寒光闪耀,大步向追魂叟走来。
  武林中有三把刀,夺魂刀、追魂刀、流星刀,沐祖风既是三把刀中之一,他自然在刀法上有其过人之处,是以,他此时大步行来,混身上下都充满了一股凌人的气概,虽然刀未举起,但那阵煞气,已然散布出丈许之远,叫人心寒!
  追魂叟睹状,哈哈一笑道:“沐兄,四十年前老夫就听人谈起流星刀状如流星,不想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实,敢情像沐兄的刀法,也是走的正统路子……”
  说话之间,沐视风离他已不足三尺,只要他举刀一劈,追魂叟八成是难逃大劫!
  不过,沐祖风却不敢那等轻敌,他目光凝视在追魂叟险上,沉声喝道:“亮刀!”
  追魂叟淡淡一笑:“不消!”
  沐祖风深深的吸了一口大气,右手那柄又长又窄,形如长剑的银刀,忽然举起。只见他吐气闻整,暴吼如雷,刀光电闪,一砍而下。
  追魂叟眉头一皱,冷哼了一声,竟然一扬手中那柄长仅三寸有余的追魂刀令,往沐祖风长刀之上架去!
  一短一长,在兵器来说,短的自然是吃亏的了!但是,沐祖风却万万不会料到,追魂叟的一身功力,几乎到了鬼神难测的境界,虽然他手中所握只是三寸小刀,但一旦碰到了沐祖风的长刀以后,居然嗤的一声,把沐祖风的那把长刀震得偏向一边。
  更甚的是,沐祖风右臂,还隐隐发麻。
  别人也许不了解,沐祖风却是心中明白,自己那一刀,力道之强,足可开山裂碑,追魂叟却能轻轻一架。没将自己长刀震开,虽说追魂叟多少有些取巧,运用了四两拨千金的巧劲,但举世之中,能接得下这一刀的,只怕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沐祖风呆得一呆,判那间竟忘了再度出刀。
  追魂叟白眉一扬,冷笑道:“沐兄,流星刀法,也不过如此,老夫见识过了!”
  他目光荡地里一转,接道:“如果四位对老夫是志在必得,那就不妨联手齐上!”
  按理,以江湖四怪的名望,应是决无联手合战一人的可能,但是,奇怪的是,追魂叟话音一落,“血手蛇箭”朱皓竟是呵呵大笑道:“武林中如是换了别人说出这等话来,朱某人定然要以为对方是个疯子,但这话出自你追魂叟曲老口中,朱某认为并非惊人之谈,怕的倒是咱们四人也不见得是你曲老对手!”
  这等话出口,不意已然言明,四怪有意联手,与追魂叟一搏。
  追魂叟冷冷的看着朱皓,沉声道:“老夫见到尔等四人,就已明白尔等用心,如果老夫敌不过你们四人联手,那只怪老夫学艺不精,而且,老夫也相信,这等事,只要尔等四人不说,天下决无任何一人会知道,老夫乃是栽在你们四人手中……”
  他目光在“绝情公子”郎铁星身上一转,接道:“倘是老夫料想的不差,你们必然也不会容这郎老弟生离此间的了!”
  “白头神翁”秦孝天长眉微动,大笑道:“曲兄,你想错了!”
  童元弘接道:“曲檀越,贫道相信你应知道,咱们四人行事,向来不曾滥杀无辜……”
  追魂叟道:“如此说来,难道连郎缺星也已被尔等网罗了么?”
  他这句话,可是话中有话,柴横、鲍思仁一听,脸色大变,不由自主各自退了一步。
  郎铁星则哼了一声道:“曲老,四怪想收买别人也许办得到,但想收买晚辈,那却是妄想了!”
  沐祖风这时已将长剑撤回,叹了一口气道:“曲兄,沐某人一向狂妄自大目无余子,但今天见到尊驾的刀法,却使沐某人茅塞顿开,深信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之言,果不我欺,沐某自知,穷我有生之年,流星刀是永远强不过你曲兄的七步追魂刀了……”
  话音一落,突然双手抱刀一礼,接道:“沐某冒犯曲兄之处,尚祈见谅。告辞了!”
  不等别人说话,独自转身,大步而去!
  童元弘却皱眉抬头道:“这条牛……真是虎头蛇尾,差劲得很!”
  秦孝天没有表示意见,朱皓却目光闪动,眼见沐祖风已到天井之中,忽然左手一扬,大喝一声道:“沐老,请留步……”
  一缕碧光,电闪而出,直射沐祖风后心。
  追魂叟大喝一声道:“沐兄小心暗算……”
  话音出口同时,左手大袖一挥,刹那间宛如起了一阵狂风,把那“血手蛇箭”朱皓,震得一连退了八步!
  沐祖风这时正霍地旋身,流星刀一扬,但听“当”的一声脆响入耳,一支长仅三寸,弯曲如同蚯蚓般的一支小箭,应手跌落在丈许之外。
  沐祖风脸色十分难看,两眼瞪大,凝视着那愁眉苦脸的朱皓,大喝道:“姓朱的,你这是何意?老夫什么地方得罪了你,竟惹得阁下用这等毒箭前来暗算老夫。”
  朱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仰天大笑道:“老匹夫,你想撒腿溜走,那可是办不到?咱们四个人同来,要走,那也得四人同走,否则,就得把性命搁下,老匹夫,这一点江湖道义,你都不懂么?”
  沐祖风只听得为之气结,流星刀一摆,走回一指朱皓,喝道:“背后出手,这也算是江湖道义么?老夫一生行为光明磊落,你姓朱的有种,不妨拔剑与老夫决一死战……”
  朱皓冷笑道:“朱某人还怕了你不成?”
  右手一带,腰畔一根细如手指般的窄剑,业已出鞘。
  沐祖风冷冷一笑道:“很好,这才像话!”唰的一声,流星刀暴然劈出。
  朱皓窄剑一扬,正待出手,但见眼前人影一闪,童元弘手中长剑一挥,架住了流星刀。
  大声道:“强敌当前,两位怎可如此不识大体?你们要打,且等咱们解决了曲老之事过后,再行动手不迟!”
  沐祖风恨恨的收回流星刀,怒道:“道长,这事须是怪不得老夫……”
  朱皓冷笑道:“怪我么?你……为什么扯后腿?”
  童元弘笑道:“算了。两位少说一句吧!”
  他看了看沐祖风,又道:“沐兄,要来找追魂叟曲天野的,是你最为坚持,临阵抽腿,又是你沐兄,这等出尔反尔之事。沐兄不觉着有些不对么?”
  沐祖风冷笑道:“道长,识事务者,呼为俊杰,咱们打不过人家,何必非要拼命不可呢?沐某人要走,这番心意,难道你这老道还不清楚么?”
  童元弘笑道:“贫道正是有些不清楚!”
  沐祖风道:“沐某人已经试过了,合咱们四人之力,也决非追魂叟曲老之敌,沐某抽身一走,一来是要各位明白,少了一人,你们更不是曲天野的对手,另一方面,沐某人代你们三位背下那怯懦之名,就算今日之事传入江湖,人家也只会取笑沐某一人,不会笑到三位头上!”
  童元弘怔了一怔,道:“沐兄……你敢情乃是一番好意的了?”
  沐祖风冷笑道:“若是三位认为沐某是坏意,沐某也不愿强辩,既是三位不惜一死,沐某更何必偷生?”
  他这几句话,也是实情,童元弘心中明白,是以,一时之间,为之语塞,答不上半句话来。
  秦孝天沉吟了一下,突然大声道:“若论武功,老夫等四人联手,或许不敌曲天野,但若我等四人齐齐拼命,曲天野又将奈何我等?”
  他此言一出,曲天野的笑容忽然敛去!
  敢情秦孝天的话不假,四人如果同时拼命,自己可也就非死即伤了!
  一念及此,追魂叟不由得悚然动容,但表面上却呵呵大笑道:“秦兄记得不错,如果四位均有必死之心,老夫还真个没奈四位何……”
  他陡然冷冷的扫视了四人一眼,接道:“可惜的是,四位纵有此心,却难以实行!”
  秦孝天冷笑道:“为什么?你以为我们怕死么?”
  追魂叟道:“从容而死,独行其义,四位自然是做得到,但是,若果四位一旦拼命,只会死去一人或是两人,而老夫难免也要陪上一命之时,这中间可就大有差别了!”
  秦孝天道:“什么差别?”
  追魂叟道:“老夫一死,这活着之人,必将名满天下,受尽万人景仰,那等风光,谁不想去领略,秦兄,你应该想得出来,四位之中,只要有一个人存下侥幸之心,想活着来领略这等风光,结果必将是四位无一可以幸免于老夫追魂刀下!”
  秦孝天道:“不错!多谢曲兄提醒了我等,我们自然会小心应付……”
  追魂叟大笑道:“小心应付又有什么用?老夫早已算定,你们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必将无一可活!”
  朱皓陡然哼了一声道:“不见得,咱们不止四个人,你姓曲的应该明白?”
  追魂叟大笑道:“朱皓,你当真以为柴横和鲍思仁胆敢插手相助么?”
  朱皓道:“为什么不敢?他们身中朱某苗疆之毒,若不听命于我,朱某可令他们在一个时辰之内死去!”
  追魂叟闻言,心中大喜,暗想:怪不得他们竟敢起下暗叛之心,原来是中了这姓朱的暗算……
  但是,他口中却道:“朱皓,依你的看法,老夫几乎已是决无胜算可言了?”
  朱皓道:“你明白就好!”
  追魂叟故意迟疑了一下,方道:“朱皓,那外面几尊铁甲战士的神像,内中隐藏了几个人,想必也是你在暗中做的手脚了?”
  朱皓应声道:“不错……”
  话儿出口,不由得脸色一变,失声道:“老匹夫,你……怎么知道了!莫非他们……”
  追魂叟道:“他们么?死了!”
  朱皓刹那间呆了一呆,沐祖风却哼了一声道:“朱皓,你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妙着,眼下怎么样了?”
  朱皓突然变得十分阴沉,冷冷的盯着追魂叟,喝道:“姓曲的,朱某人今天可要跟你拼了!”
  敢情,那隐身铁甲武士躯壳之内的八人,乃是朱皓特地由苗疆带来中原的一批高手,其用心乃在今宵一战之后,趁机横行中原,此刻竟然全军皆墨,无怪朱皓要和曲天野拼命了。
  追魂叟可是镇定的很,闻言淡淡一笑道:“朱皓,你很心痛,是不是?”
  朱皓一振华中蛇形长剑,向秦孝天道:“神翁,咱们还有什么好等的?若不是趁着今晚将这老匹夫除去,此后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秦孝天犹豫了一下,朱皓又道:“擒虎容易,纵虎难,若是我等六人联手,老匹夫再强,也逃不过去……”
  童元弘这时淡淡一笑道:“朱老弟,这事少不得还得从长计议才好!”
  朱皓怒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咱们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沐祖风冷冷的接道:“朱皓,有一件事,老夫可得先向你老弟请教明白!”
  朱皓道:“什么事?”
  沐祖风道:“如是咱们真个眼下非与那追魂叟一拼,你姓朱的扮的是什么角色?”
  朱皓道:“打头阵如何?”
  沐祖风大笑道:“你打头阵?真的?”
  朱皓道:“尊驾好似不相信是么?”
  沐祖风大声道:“沐某人本来就不相信!”
  他目光转向秦孝天,接道:“秦兄,咱们真要动手,宁可三人联手,也不能要这姓朱的一齐上!”
  秦孝天皱眉道:“却是为何?”
  沐祖风道:“这个么?沐某人担心他别有花招,趁咱们全神对敌之际,暗中用那苗疆绝毒之物,暗算你我!”
  秦孝天摇头道:“不会吧!他……”
  童元弘这时皱眉道:“沐兄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朱老弟也是志在为武林同道效力,咱们联手之际,他若暗算咱们,他自己一个人又怎生独善其身?”
  沐祖风道:“童兄不信的了?”
  童元弘道:“当然不信!”
  沐祖风摇头长叹一声,道:“既然你们都是如此想,沐某人又岂可再说?反正,老夫已打算踏上这一条老命,至于送在何人手中,自然也用不着太过于重视的了!
  秦孝天心中一动,淡淡一笑道:“沐兄,看你这等悲壮情怀,叫老夫觉得今日之战,似是有些不妙!”
  沐祖风道:“无必胜把握,自然是不妙的了!”
  朱皓冷冷一笑道:“贪生怕死之徒,真不知你那流星刀之名,是怎么混来的?”
  沐祖风两眼一瞪,怒吼道:“朱皓,直到此刻,老夫才知上了你的大当!”
  朱皓也变色道:“你上了我什么大当?”
  沐祖风道:“暗中弄鬼,挑拨我等与追魂叟之争,你姓朱的则可坐收渔人之利。”
  朱皓怒道:“沐祖风,你说话可要当心,朱某人挑拨之事,你有什么证据?”
  沐祖风冷笑道:“姓朱的,老夫此刻至少知道了一桩事,毒毙老夫门下的人,虽然是柴横,但他们所用的毒,却是你给的,是不是?”
  朱皓大笑道:“是又如何?那也不见得就是朱某人别有用心吧?”
  沐祖风道:“追根究底,这罪魁祸首,不是你又是什么人?”
  朱皓尚未答话,秦孝天已接道:“沐兄,你这么一说,老夫到是想起来了!”
  沐祖风道:“秦兄有话请快讲!”
  秦孝天日光盯在朱皓身上道:“朱老弟,那天毒教究竟是什么人在幕后主持?据老夫所知,天毒教所用的寿物,似乎都是来自苗疆呢!”
  朱皓迟疑了一下,接道:“不错,天毒教的各种毒物,都是取自苗疆!”
  秦孝天道:“如此说来,天毒教就是你一手栽培出来的了?”
  朱皓淡淡一笑:“神翁,你总算明白了!”
  他此言一出,秦孝天不由得为之一呆,怒声道:“果然那天毒教是你支使成立的么?”
  朱皓道:“那还用说么?”他陡然仰天哈哈大笑,接道:“不过,你们明白得未免太迟了一些而已!”
  秦孝天怒极,不过,他却不失其一方霸道的身份,强自镇压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向沐祖风道:“沐兄,想不到咱们这么大年级的人,居然会上了这等人的当!这事传说出去,岂不叫人笑掉了大牙么?”
  沐祖风道:“谁说不是?只是,朱皓忽然承认,他就不怕我们对付他么?”
  秦考天道:“也许……他以为我们不敢怎么样,其实,老夫既是决心问明天毒教的来龙去脉,自然就不会放过主使之人……”
  话音未已,朱皓已接道:“秦神翁,有一件事,只怕你还不曾发觉吧?”
  秦孝天道:“什么事?你以为老夫还会听信你的那些连篇鬼话么?”
  朱皓大笑道:“这一回,朱某人讲的决不是鬼话,因为,在场诸位,人人都已中了我苗疆无形之毒,若想动手,少不得便是自速其死!”
  沐祖风闻言,几乎跳了起来,一摆手中流星刀,大喝一声道:“恶贼,你……”身形刚自抢出两步,陡然一个踉跄,脸色惨变,左膝一屈,立告踣地不起!
  看来朱皓没有骗人,沐祖风显然已因一时妄动真气,引发了体内所中的毒物,终于不支倒地!
  秦孝天睹此,连忙深深的吸了一口大气,显然是满脸怒意,却是不敢冒然出来,而致重蹈沐祖风覆辙。
  朱皓睹状,哈哈大笑道:“沐祖风,你终于知道朱某人的厉害了……”
  童元弘这时没有蠢动,平静的望着朱皓,冷冷说道:“朱老弟,你不觉得这等做法,大违江湖道义么?”
  朱皓扬了扬肩,大笑道:“朱某人处心积虑,筹思了多少时日,才能等到今天这个机会,江湖道义,与我又有什么用处?”他语音一顿,又道:“武林之中,能与我朱某为敌之人,不过是诸位而已;今天你们齐在此间,朱某再不下手,那真要被天下人笑我傻瓜了!
  秦孝天闻言,气得直发抖。童元弘究竟是玄门修士,他倒是看的比较开朗。闻言笑道:“朱皓,你果然有那独霁武林之心了?”
  朱皓道:“那还用说么?”
  他语音略顿,接道,“反正你们都已是必死之人,朱某也不用再隐瞒你们,武林人物,十之七八,已在朱某人掌握之中,只要今宵把各位降服,这武林之中,就完全是朱某人的天下了……”
  一直在旁含笑而立的追魂叟,这时忽然仰天哈哈大笑道:“朱皓,你这个人,倒是老夫生平仅见!”
  朱皓也大笑道:“过奖!过奖了!”
  追魂叟点头道:“若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尊驾眼前可算得是武林中第一人!”
  朱皓道:“不敢!”
  追魂叟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转,接道:“不过,只怕有一桩事,你忘记了!”
  朱皓道:“请教?”
  追魂叟道:“你那苗疆无形之毒虽然很凶,是否真能把在扬之人,扫数毒倒,却令老夫怀疑得很!”
  朱皓大笑道:“曲老不用担心,朱某人的用毒手段,天下无人可及!在场之人,谁也别想躲过!”
  追魂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当真的吗?”
  朱皓道:“绝无例外!”
  追魂叟道:“是否连老夫也算在内?”
  朱皓道:“当然!”
  追魂叟突然仰天大笑道:“朱皓,你如此自大,可真令老夫佩服!”
  朱皓斜着眼瞟了瞟追魂叟,淡淡的接道:“曲天舒,你以为你的功夫高明,不会中毒么?”
  追魂皇冷笑道:“不错?”
  朱皓道:“你何不再在暗中试上一试。
  追魂叟道:“老夫何必试?朱皓,老夫不妨告诉你。天下之毒,没有一样能毒得倒老夫!
  朱皓微微一笑道:“曲天野,朱某人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天下之毒,加在一起,也没有朱某人这无形之毒更毒!”
  追魂叟沉吟了一阵子,忽然哈哈大笑道:“真的么?”
  朱皓道:“朱某人向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追魂叟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要发作,但因童元弘等人尚无毒发不支的现象,因此,他又按捺下胸中怒气,微微一笑道:“朱皓,你真想君临武林,称霸天下么?”
  朱皓扬扬眉道:“是又如何?”
  追魂叟道:“老夫认为你毒倒这些人,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朱皓道:“敢情你……是想套取我的解药么?”
  追魂叟笑道:“不一定!不过,老夫觉得,你若能与老夫联手,也许行事更为方便!”
  朱皓冷冷的笑了一笑道:“曲天野,你不是可以共事之人,朱某人再笨也不会上你这个当!”
  追魂叟大笑道:“朱皓,老夫隐居四十年,为了什么,你们是应该知道吧?”
  朱皓道:“苦练武功,无非也是想重振你那追魂刀之名,号令天下!”
  追魂叟笑道:“你错了!老夫只想找一个人和一件东西而已!”
  朱皓道:“令人难信!”他语音一顿,接道:“什么人?什么东西?”
  追魂叟道:“夺魄刀魔和她的夺魄刀!”
  朱皓道:“是了!这和你四十年前退出武林之事有关,是不是?”
  追魂叟道:“当然!你朱老弟如果聪明,想不会反对老夫的意见吧?”
  朱皓沉吟了一会儿,方道:“不成!”
  追魂叟并未觉得意外,淡淡一笑道:“朱皓,你真以为老夫也中了你那无形之毒?”
  朱皓大笑道:“自然……你纵然修成金刚不坏之身,遇上了朱某的这等无形之毒,也要自认遇上了劫数!”
  追魂叟一笑未语,只因这时那童元弘、秦孝天、柴横、鲍思仁、郎铁星和青衣童子等数人,全都似乎因为忍受不了无形之毒的毒力,而迫得坐在地上,运功相抗,沉重呼吸之声,彼起此落,宛如雷鸣。
  朱皓目光在追魂叟身上一转,接道:“曲天野,你果然比他们功力深厚得多多,但是,盏茶之后,你仍将无法支持……”
  追魂叟陡地哈哈一笑道:“朱皓,照你的看法,中毒之人,是不能妄提真气,否则必将促使毒力提前发作,倒地不起,是不是?”
  朱皓道:“你若想试试,朱某并不反对!”
  追魂叟笑道:“可不是?老夫正要叫你开一开眼界,看看你那自以为天下无人不怕的无形之毒,对老夫究竟有没有威胁!”
  话音一落,陡然深深的吸了一口大气,左手缓缓提起,接道:“你且接下老夫一掌!”
  呼的一声,掌力凌空拍了过来。
  朱皓心中暗喜。忖道:“你这老匹夫,正是自找苦吃,瞧你还能支持多久……”
  但他表面上可并不敢轻松,因为他明白,追魂叟的功力之深,此刻这一掌的力道之强,决不能视作等间,迫得身形一闪,斜腾丈八开外!
  轰然一声大震过处,朱皓先前立身之处,刹那间尘土碎石齐飞,追魂叟这一掌,竟将三块丈许见方的青石,击成齑粉,地上现出了一个文许方圆的石洞。
  朱皓不由得呆了!
  追魂叟的掌力,强得使他几乎难以相信!他心中暗暗连呼侥幸,错非自己就有了安排,打定了下毒的主意,若想凭借着自己的武功来跟对方较量,后果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追魂叟似是早已知道朱皓决不敢硬敌自己这一掌,他居然还是全力出手,那不啻说明,这一掌,在他而言,乃是有意耍一点颜色给朱皓看看而已!
  因此,他一掌击出之后,就卓立原地,没有再出手发掌之意!
  朱皓皱着眉,望着追魂瘦冷冷一笑道:“曲天野,你的掌力,果然当得举世无匹之誉,不过朱某人为你惋惜,这种掌力,你实在不应该在明知中了重毒以后,依然不知轻重的发出……”
  追魂叟呵呵大笑道:“为什么?”
  朱皓道:“自速其死!”
  追魂叟道:“是么?老夫倒不觉得……”
  话音未已,陡见他目光一转,右眉忽然缓缓皱紧了起来,下面的话音,也就没有再说出来了!
  朱皓原来本还有些疑虑,恐惧,但在目睹追魂叟皱眉的光景之下,他顿时脸上露出了笑意了!
  追魂叟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这无形之毒,倒还真个厉害……”
  朱皓的神情,十分得意,大笑道:“如何?朱某人用毒手段,你还不佩服么?”
  追魂叟呆呆地望着朱皓,低声道:“佩服……老朽这还是第一遭……”
  话音未已,又已坐了下去。
  朱皓冷冷的望着面前几人,陡然仰天哈哈大笑!
  XXX
  月夜。
  腊冬虽然已过,但北地初春,依然是朔风凛冽,吹面如刀。
  河间东关城外的一处关帝庙中,平日此时早已人影杳然,灯火全熄,但这一夜却是十分奇怪,那关帝庙的四外,不但人影闪动,连那大殿之内,也是灯火辉煌,似有着不少人在内。
  由庙门向内望去,大殿的正中,摆了一席酒宴,筵前坐了六七个人,只是首席的位置,却是空着。
  仔细看去,可以瞧得出这一席中的人物,可全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角色!
  靠上首的第一位,是昆仑派的掌门方丈普渡大师。
  普渡身旁,坐的是少林掌门大道禅师。
  大道禅师身旁的是华山掌门人“落星追月”白绍华。
  白绍华的对面,是两名少女,和一位神情十分严肃,冷酷的老尼姑。
  最下手,坐的则是丐帮帮主“驼叟”龙飞。
  在座的人,除了三名女的,都是一派宗主的身份,他们忽然聚在一起,那显然是说明,武林中出了大事。
  这时,几名丐帮子弟,已轮番送上酒菜。
  少林掌门人大道禅师合十一笑,道:“驼施主,范施主未到,咱们还是等他一刻吧!
  “驼叟”龙飞笑道:“二更已过,诸位想必早已饿了,咱们边吃边等,也不碍事!”
  普渡上人沉吟了一下道:“这个……驼兄不怕那范老弟台不快么?”
  龙飞一笑道:“不会,范老弟为人,十分豁达,岂会计较这些?”
  白绍华点了点头道:“不错,咱们约他来此,并非是为了吃酒,边吃边等,倒也算不得失礼的了!”
  大道禅师笑了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依驼施主之意,老衲等就客随主便了!”
  龙飞亲自为几位贵客斟酒,小饮三巡,这才笑道:“老花子这一生,向来很少服人,但对范老弟,可真说是敬佩得口服心服!”
  他话音刚落,那名老尼竟然冷冷哼道:“后生晚辈,值得帮主如此推崇,贫尼真是深感意外!”
  显然,她的语气有些不信。
  龙飞笑道:“天心师太莫非不信么?”
  敢情这位老尼姑,竟是武林中新崛起的青衣教中的剑堂堂主。
  由此可见,那两名少女八成也是青衣教中的人了。
  天心神尼哼了一声道:“贫尼正是有些不信!”
  普渡大师这时陡地一笑道:“师太,非常之人,自然不可用一般的眼界去看,别人如何,老衲不知,但这位范施主,老衲对他,可是钦佩万分!”
  天心神尼颇感意外的怔了一怔。
  她身畔的两名少女,穿黄的那位忽然嫣然一笑道:“武林中能得几位掌门人如此赞誉之人,只怕很少吧?”
  普渡上人正色肃容道:“教主说的不错,武林之中,能得老衲等人心服之人,果是不多,但范施主却是当得起我等赞誉……”
  原来这位黄衫少女竟是青衣教的教主“百花玉女”邵玉玲。
  邵玉玲淡淡一笑,向身畔那位身着青衣、眉目如画的少女,低声道:“总护法,少时范公子到来,你可要向他好好的讨教一番,看看他是否真的当得起这等盛誉!”
  那青衣少女正是“青衣教”中的总护法“金笛龙女”郑素心,闻言接道:“属下遵命!”
  她的脸上表情很冷淡,予人一种凛然不可逼视的感觉,因此,她虽然很美,却是美得并不十分受人喜爱。
  普渡上人听得他们这么说,心中颇感不快,正待告诫她们几句,丐帮帮主龙飞已然哈哈一笑道:“邵教主和郑总护法的用心,老花子明白得很,恕老花子说一句不太中听的话,两位如想与他较量武功,那倒是大可不必了!”
  郑素心扬眉冷笑道:“为什么?”
  龙飞道:“范老弟的一身武功之强,放眼当今之世,似已不在任何人之下,是以,两位姑娘根本不用担心!”
  郑素心哼了一声,道:“帮主,这可是关系武林同道千万人生命的大事啊!”
  龙飞笑道:“不消姑娘叮嘱,老花子若不知道这是关系武林存亡的大事,又怎会把少林掌门人也请了来?”
  他话音略为的顿了一顿,陡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接道:“教主姑娘,眼下武林中乱象已现,咱们今儿聚会此间,最要紧的事是捐弃门户之见,莫再在自己人面前逞强斗狠……”
  郑素心邵玉玲嫣然一笑道:“帮主教训得好,妾身记下了!不过,妾身本人纵然想与那范公子较量一下,说穿了无非是要瞧瞧他的武功机智,能不能出面对付那扰乱武林的三绝而已!”
  郑素心少林掌门人大道禅师合十一笑,口宣佛号道,“女施主,兰因絮果,各有其根,老衲默察盈虚,通诚佛祖,早已看出当前武林的形势,正是魔道日张之期,范小施主直到此刻未来,倒叫老衲十分担心……”
  “金笛龙女”郑素心陡然格格一笑道:“掌门人,咱们在此等候于他,若是他路上出了事,咱们岂不是白等了么?”
  大道禅师怔了一怔道:“女施主这话怎么讲?”
  郑素心冷笑道:“他如连来到此地的能耐都没有,咱们等他,又算是那门子的事?”
  言下之意,倒叫主人龙飞大感难堪!

  第三章 鼠辈何时休
  龙飞干咳了一声道:“郑姑娘,范老弟的为人,老夫知之极深,他未能在天黑之前赶到,那必然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耽误了行程……”
  龙飞话音未已,只见一名丐帮弟子,忽然匆匆的奔了进来。
  龙飞眉头一皱,沉声喝道:“金五,什么事这等慌张?”
  那金五单膝一屈,双手一伸,遇上了一张大红拜帖,口中接道:“弟子奉命在林外守望,忽然发现了这一张拜帖,特地送请帮主鉴察。”
  龙飞伸手接过那张拜帖,目光一扫,险色蓦然一变,仰天哈哈一笑到:“果然来了……”
  郑素心皱眉道:“什么人来了?”
  龙飞道:“武林三绝!”
  郑素心柳眉一扬,冷笑道:“那范公子呢?他没有来,武林三绝却是来了,帮主,这事岂不是十分蹊跷么?”
  龙飞这时却向那金五喝道:“发现请帖之时,可曾见到投帖之人?”
  金五摇头道:“未见人影!”
  龙飞挥了挥手道:“下去!要他们小心一些!”
  金五应声而退。
  龙飞这才向郑素心道:“姑娘,强敌当前,老夫甚望姑娘捐弃成见,莫再冷言热调,徒乱人心!”
  郑素心淡淡一笑道:“帮主,妾身讲的都是老实话,如果帮主认为不当讲,那就当作我没有说便是!”
  普渡上人冷冷的哼了一声道:“女施主,话出如风,岂是随意说出,又可随意收回的?老衲希望从今之后,女施主有什么话要说,最好是先想上一想!”
  郑素心险色一变,正待发作,少林掌门人大道禅师陡地一摇手,朗声高诵佛号,目注大殿之外,吐气开声道:“施主既然来了,何不入殿一叙?”
  大道禅师话音甫落,一阵桀桀怪笑,突然由天空中大树之上传出,接着,一条人影,如飞般直落殿内。
  龙飞身形一闪,抢了出来,目光一转,扬了扬手中大红拜帖,望着来人喝道:“鲍思仁,这张拜帖之上,写了三位大名,只见鲍兄,不见柴横、郎铁星,却是为何?”
  敢情,这现身之人,乃是千毒堡主“一见大吉”鲍思仁。
  鲍思仁闻言,淡淡一笑道:“鲍某人投帖问路,自是要先到一步,柴、郎二位。随后便来!”
  他话音一听,扫视了在场的几位掌门人一眼,哈哈一笑,接道:“小小关帝庙内,想不到竟会聚集了这么多的一派宗主,鲍某若非眼见,还真正难以相信!”
  大道禅师适时合十道:“鲍施主,老衲等聚会此间之事,施主是怎生知晓的?”
  鲍思仁呵呵一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掌门人,武林中任何人一动一静,别人不会知道,咱们武林三绝却是了如指掌!”
  大道禅师皱眉道:“施主这等口气,真是狂妄的很!”
  龙飞却接口沉声喝道:“鲍兄,老花子听说,武林四怪中的白头神翁秦孝天已然丧生在你们手下,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
  鲍思仁大笑道:“不错!除了秦孝天,还有流星刀沐祖风,穿心鬼剑童元弘,血手蛇箭朱皓等三怪,帮主也该把他们加进去才是!”
  龙飞闻言一怔道:“怎么?四怪全都栽了?”
  鲍思仁道:“帮主可是不信?”
  龙飞道:“老花子果然有些不信!”
  鲍思仁冷笑道:“别说那区区武林四怪了!连当年那位追魂令主七步追魂叟曲天野也裁在咱们手中之事,龙帮主,只怕你听到了是更不会相信的了!”
  龙飞白眉连皱,失声道:“曲天野四十年未见踪影,鲍兄说他栽在你的手中,老花子可信也可不信……”
  鲍思仁闻言,颇为意外的笑道:“为什么?”
  龙飞道:“他是生是死,根本没有人知道,你们爱怎么说,别人自然也只有怎么听的了!”
  鲍思仁道:“如此说来,帮主是不信的了?”
  龙飞道:“不错……”
  普渡上人陡然冷冷一笑道:“鲍思仁,尔等传柬各大门派,限令各派在一月之内前往桥山黄陵共尊三绝门为武林霸主之事,可是那曲天野在为尔等撑腰?”
  鲍思仁听得哈哈一笑道:”掌门人,你聋了么?鲍某人告诉过你,那曲天野栽在咱们手中,他又怎会来替鲍某人撑腰?”
  普渡上人冷哼道:“老纳纵是三岁孩童,也不会信你们这番鬼话,凭你们这三块料,要想称霸武林,未免是叫人笑掉了大牙……”
  龙飞适时大笑道:“不错,大师之言,深得吾心!”
  鲍思仁却是险色大变,但一瞬间却又笑道:“诸位都是一派掌门的身份,记性似是不应如此幼稚可笑!鲍某等若非有此能耐,今天明知各位在此聚会,就是为了对付三绝门,鲍某又岂肯送上门来,自找没趣?再说……”
  他话音未已,天心神尼陡然阴恻恻的一笑,接道:“鲍思仁,你以为今天你还能全身而退么?”
  鲍思仁看了她一眼,笑道:“如是鲍某没有认错,师太应是昔年名满东海的降魔玉女荆琼芳了?”
  天心神尼怒道:“是又如何?贫尼虽已皈依佛祖座下,但卫道降魔之志未改,遇到尔等魔道中人,贫尼仍会大开杀戒!”
  鲍思仁仍然笑道:“师太法号怎么称呼?”
  天心神尼冷哼道:“上天下心,但对尔等这伙人,贫尼可就不是天心,而是降魔祖宗了!”
  鲍思仁摇摇头道:“妄逞口舌之强,必招后至之羞,师太,鲍某为你不值……”
  天心神尼闻言,脸色一沉,怒喝一声道:“姓鲍的,贫尼就先拿你开刀……”
  呼的一声,大袖一挥,连人带掌,一闪而来。
  鲍思仁身形一晃,错步之间,斜飘七尺,让开天心神尼的一击,呵呵一笑道:“师太,来而不往,就显得鲍某人失礼,你也接我一掌试试!”
  他避得快,回来得也快,话音未已,掌力已发!
  鲍思仁这一掌,看来并不凶猛,飘飘然有如探花拂柳一般,使不出什么劲道,但少林掌门大道禅师却看得险色大变,脱口喝道:“神尼当心,这是飞花落絮碎心掌,万万不可硬接……”
  天心神尼右手本已扬起,闻言似是大吃一惊,前倾的身子,硬形止住,左足用力一蹬,收手倒翻丈二,落下地来,怔怔的望着鲍思仁,喝道:“姓鲍的,你……投在那万毒尊者的门下了?”
  鲍思仁大笑道:“是又如何?荆琼芳,你逃得虽快,躲过五毒碎心之苦,但却难脱五毒浸肤之厄,一个时辰之后,毒力发作,就够你去消受的了!”
  天心神尼白发陡然竖立,大吼一声,飞身扑了过来。
  显然这位性烈如火,妒恶如仇的老尼姑,已然发现中了巨毒,拼着自己一命,想在毒发之前,与对方来个同归于尽!
  鲍思仁虽狂,却也大吃一惊,身躯一晃,飞落天井之中。天心神尼状若疯狂,那里再容他退避,双足刚一沾地,人已再度凌空飞起,十指箕张,猛扑而出。
  虽然只是七尺不到距离,但天心神尼却似永远也到不了鲍思仁的身前,她身形冲出不到五尺,便自力竭气衰,头下即上的栽了下来。
  与天心神尼同来的青衣教主,及总护法无不为之大惊失色,双双抢步飞奔过来。
  大道禅师摇头一叹,陡地沉声喝道:“两位女施主,千万莫要移动天心道友,否则就要害她落个终身残废了!”
  二女闻言,扑去的身子一顿,堪堪就在那天心神尼的身畔站定,郑素心柳眉一扬,尖声道:“掌门人之意,天心前辈,并非毒发身死么?”
  大道禅师道:“不错!”
  邵玉玲这时却目光射向鲍思仁,冷冷的喝道:“落花飞絮碎心掌,歹毒无比,武林同道,一向视为大忌,鲍思仁,你竟敢妄施这等毒手,姑娘今天少不得要向你讨还一个公道了!
  话音一落,掌中长剑,已告出鞘。
  鲍思仁摸了摸秃顶,叹叹笑道:“邵教主,不是老夫小看了你们青衣教,只怕任何人想留下老夫,那也是千难万难之事!”
  鲍思仁这话,一下子把在的几位掌门人全给看扁了!华山白绍华,首先变色而起,仰天大笑道:“姓鲍的,你太狂妄了……”
  话音一落,人已大步走了出来。
  鲍思仁却是面无愧色,深沉的应道:“白掌门人之意,是自认为留得下老夫的了?”
  白绍华冷笑道:“本座正是要将你留下!”
  唰的一声,腰畔长剑,陡地出鞘,寒光乍闪,一晃而出,斗大的剑花,将鲍思仁团团罩住!
  华山派“落星追月剑”法,在武林中也是号称一绝,以快速迅捷,绵密诡异见奇,此刻在华山掌门人手中施展开来,果然是声势不凡,威力嚇人。
  鲍思仁口中虽然托大,但见白绍华剑法如此犀利,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吃惊,身形闪得一闪,极快的避开了白绍华的一招七式,这才呵呵大笑道:”华山剑法,在掌门人手中施展,果然不同凡响,但却吓不倒老夫!”
  说话之间,双掌连挥,回攻了五招九指之多!
  白绍华剑势细密,迫得鲍思仁那歹毒的毒掌,一时也无所用其诡谋,是以,三十招过后,谁也未现败象。
  郑素心和邵玉玲已将天心神尼抬到大殿的一侧,大道禅师正以少林解毒金丹,喂入天心口中,护住那方寸心肺之地,不使毒力蔓延,丐帮帮主龙飞则移步走向那激斗的两人,看了一眼,轰地大喝一声,道:“白兄,姓鲍的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咱们用不着跟他谈啥江湖道理,老花子助你将他拿下,也好搜出解药,救那天心老尼……”
  降龙掌一挥,当真冲了上来。
  白绍华皱了皱眉,口中虽然有些儿不以为然,但此时此境,却也未尝把反对之言说出口来。
  鲍思仁还当真狂的可以,龙龙挥掌加入战团,他反到呵呵一笑道:“好啊!老夫有机会独斗两位一代宗主身份的人物,真可谓荣幸之至……”
  大话虽是由他说了,但战果却是不太理想!
  龙龙的降龙掌,势如排山倒海一般,威力之猛,可算人间罕见!
  正由于龙飞的掌力忒也强动,鲍思仁那套暗含绝毒的“落花落絮碎心掌”,竟然无从发挥他的歹毒功效,二十招不到,鲍思仁已大感不支。
  白绍华目光炯炯,大为振奋,剑招一变,每一手都是抢攻致命的招数,直把鲍思仁迫得退到天井之中。
  龙飞呵呵一笑道:“姓鲍的,你想逃么?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
  呼呼一掌,拍向鲍思仁的小腹!
  这一招来得十分突出,鲍思仁脸色一变,大呼一声,飞身跃起三丈。
  白绍华长剑一挺,蓄势而待,眼见鲍思仁身形下落之际,必然难逃长剑穿心之危!
  而龙飞这一掌落了空,不由得大为震怒,双掌一分,连环又是三掌拍出,那强劲的掌力,形成了一股巨漩,奔向鲍思仁。
  鲍思仁长笑一声,双掌下压,双方掌力互撞,反震之力,竟将鲍思仁的身子震得又腾高丈七,飘飘向外飞去!
  龙飞大吃一惊,暴喝道:“好狡滑的狂贼,果然是存心想溜走了……”腾身直跃而起。
  白绍华大惊道:“龙帮主当心……”
  龙飞闻言心中一动,飞起的身形,突然一沉而下。
  他这里刚自着地,三条人影倏忽飘然而落,一字排开,站在两人身前。
  龙飞凝目看去,只见鲍思仁去而复回,站在他身旁的两人,乃是“毒绝”野人山之柴横,和“情绝”绝情公子郎铁星。
  龙飞心中虽是暗暗吃惊,但口中却是哈哈大笑道:“好啊,武林三绝,果然到齐了!”
  鲍思仁冷笑道:“老夫早就告诉过你,三绝同行,尔等决无机会可言,而尔等竟然胆敢出手,自然是迫得他们非现身不可的了!”
  他们本是诚心惹事而来,结果却是说成被迫现身,可把龙飞听得大感啼笑皆非。
  白绍华险色一沉,喝道:“姓鲍的,你想在我等面前故弄心机,白某人认为你是白费了心血了!”
  龙飞呵呵一笑道:“三绝既已现身,咱们何必再费唇舌,上啊!”
  话音一落,挥掌直向鲍思仁拍去。
  白绍华长剑一扬,唰唰两剑,分取柴横和郎铁星。
  邵玉玲和郑素心适时也双双抢出,加入战圈,普渡上人缓缓站起,走了出来。
  他虽未出手,但看情形,决不会袖手旁观,以普渡上人的武功,一旦出手,必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这时,场中的七人,打得倒是难解难分。邵玉玲和郑素心虽是双战郎铁星,却依然是守多攻少,勉勉强强的拉成平手。
  普渡上人目光转动之间,突然大喝一声道:“大道掌门人,今夜之战,兆头不妙,咱们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少林掌门大道禅师合十道:“这个……老衲认为,以众凌寡,究竟是有失侠义道上风范,掌门人最好稍安勿躁,且等……”
  他话音未已,忽然听得郎铁星暴喝一声,一阵金铁交鸣的跪响入耳,邵玉玲,郑素心二女,连连失声惊叫,胸前的衣衫,竟然碎成片片!身子也向后退了八尺。
  普渡大师脸色大变,喝了声:“好孽障……”僧衣大袖双挥,一股强劲无比的罡风,直向郎铁星卷去。
  郎铁星在重重一击之下,震飞了二女宝剑,并且划裂了二女罗衫,本待挥掌直取二女性命,就在他脚步刚抬之际,普渡大师那股盛怒而发的罡风已到,郎铁星固然很狂,但对这位佛门高僧的全力一击,可也不敢轻视,只见他双肩一沉,飞身横飘八尺!
  普渡大师一招落空,更不稍停,疾步而上,又是一招击出。
  郎铁星铁剑一扬,迎着普渡大师的掌风一划,普渡大师正自在心中冷笑,自己的掌风何等之强,郎铁星竟然如此大意,想仗侍着剑上真炁来化解这等势如摧枯拉朽的真力,岂不是以卵击石,自找苦吃么?
  他寻思未已,郎铁星剑风已然出人意外的穿透了自己掌力,直逼胸前,普渡大师脸一变,大喝一声,倒退了八步!
  他目光一闪,沉声道:“郎施主,你……这一剑是什么剑法?”
  郎铁星冷冷一笑道:“掌门人当真认不出来么?”
  普渡大师沉声道:“老衲不是认不出来,只是有些儿不大相信!”
  郎铁星笑道:“为什么?”
  普渡大师道:“穿心剑法,乃是童元弘独门武功,施主居然也会,自然叫人难信了……”
  郎铁星笑道:“你若不信,何妨再试上一试……”
  普渡大师怒喝一声道:“郎铁星,你莫得意,穿心剑法并吓不倒老衲……”
  双掌一分,跨步攻出三招。
  郎铁星剑势一转,刚刚向攻了七招五式。
  两人这一搭上手,却是打得难解难分。
  邵玉玲和郑素心这时口重新理好碎裂的罗衫,双双打量了一下六人情形,略一招呼,便齐齐冲向柴横。
  敢情那白绍华与柴横之战,此刻已到危机一发之际,如果二女再不出手,五招之内,白绍华必将惨死在柴横的刀下。
  三人联手对付柴横,居然也只打成一个平分秋色的局面。
  少林掌门人大道禅师盱衡全局,发觉自己再不出手,后果似乎不堪设想,因此,他长叹一声,高诵佛号,大步走了过来。
  鲍思仁目光一转,陡然暴叫一声,双掌倒翻拍出,龙飞险色一变,不敢硬接,转身退了丈五。
  大道禅师适时双手大袖狂挥发出一股劲风,直似排山倒海一般,卷向鲍思仁。
  鲍思仁那碎心掌力虽然狠毒无比,但遇到大道禅师的这股掌风,却如狂风扫落叶,荡得无影无形!
  龙飞看准这一刹那间的机会陡然一跃而前,扬手拍出一掌。
  这一掌来的既急又突然,照常情而论,鲍思仁凭怎样也逃不过去,但出乎意料的却是他身形一闪,竟而出八尺之外,丝毫未曾受伤。
  大道禅师,失声道:“潜龙迷踪步?”
  鲍思仁呵呵一笑道:“不错,不愧少林掌门,果然甚有见识!”
  大道禅师冷笑道:“看来那牛鬼蛇神四怪,也跟你们沆瀣一气了?”
  鲍思仁笑道:“掌门人不但见识高明,这料敌断事上,也颇见工夫,不过,四怪不是和我们混在一起,而是栽在我们手中而已!”
  大道禅师陡地大笑道:“施主,四怪未死?”
  鲍思仁道:“当然没有死,否则,鲍某人又怎会学到了四怪武功?”
  大道禅师道:“如此说来,你适才所说,四怪之死的话,是骗人的了?”
  鲍思仁道:“他们生死,与你何关?掌门人用了这么多心机,难道就是想查明他们尚否活在人世么?”
  少林掌门人呵呵一笑道:“正是,正是!老衲要查的,正是他们生死!”
  鲍思仁道:“为什么?”
  大道禅师道:“四怪之中,除了血手蛇箭是个真正的邪恶之徒外,其余的三怪,都是本性善良之人,老衲深信,他们只要活着在,老衲定有办法,使他们幡然反省,成为尔等大敌!”
  鲍思仁皱眉道:“掌门人,你想得太远了!”
  大道禅师道:“老衲本就想的很远……”
  话音未已,耳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叫之声,郑素心的一只小臂,被柴横一刀,划了一道尺许长的裂口,鲜血顺着衣衫,流了满身。
  白绍华似是眼见三人联手,仍然被柴横伤了郑素心,面上大感无光。长剑一举,施展了一招“天外流星”,撩向柴横的左臂,柴横转身略退,右手大刀猛压而下。此招如击实,白绍华定然长剑撤手。
  但白绍华似是有了必死之心,眼看柴横大刀压下,他并未撤剑,反到左手暴伸,向柴横那赤膊上身抓了过去,同时口中大喝:“邵教主,赏他后心一剑……”
  邵玉玲这时也看出白绍华用心,想以他的一臂,换来柴横的一条性命,因此,也顾不得察看郑素心的伤势,听喝一声,挥剑向柴横后心!但他却忽略了一桩事!
  原来眼下三绝的武功之高,决非他们所可想像!
  柴横闻言,哈哈一笑,根本就不管邵玉玲的一剑,右手大刀,原势不变的压下,当的一声,将白绍华长剑磕飞,刀势一带,却将白绍华那抓将过来的左手,齐腕斩断!
  白绍华大叫一声,倒地滚出丈许,这才幸免一刀穿心之危!
  这时,邵玉玲的长剑正好刺向柴横后心。
  柴横就势向前一伏,左手反出一掌,不但避过了邵玉玲的长剑,那强劲的掌风,更将邵玉玲撞得气血翻腾,立足不牢,蹬蹬蹬退了五尺,一跤跌坐地上。
  郑素心花容失色,来不及裹伤,玉手一扬,长剑脱手而出,飞向正大步走向邵玉玲的柴横。
  柴横根本未予理会,只略略一挥大刀,便将郑素心长剑拨歪,跌落地上,自己依然走到邵玉玲身前。
  郑素心心中一急,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龙飞也适时大喝道:“柴横,站住!”同时闪身飞奔而来。
  柴横并未站住,大刀一指,已抵向邵玉玲的酥胸!
  眼看他只要稍一用力,邵玉玲就会血流五步,尸横当地。
  突然,一线银光闪过,夹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出,柴横宛如遇到了魔鬼一般,狂叫一声,倒跃七步!
  龙飞和郑素心双双正好扑到,二人四掌,刹那间全都击在柴横身上!
  耳听得“嘭”的几响,柴横那高大的身躯,平飞而起,越过了邵玉玲跌坐之处,远达三丈,方始落了下来。
  娇笑之声,忽而自止,一条纤细的黄衫人影,蓦然由树梢飘落而下,停在柴横身后五尺之处。
  柴横霍然转身,目光冒火,盯着这突然现身的人影,大喝道:“你……是人是鬼?”
  黄衫人格格一笑道:“当然是人……”
  只见她右手一扬,一缕银光应手而出,柴横顿时如遇恶魔般,抱头伏地,滚出七尺,口中大叫道:“鲍兄,咱们遇上了煞星了……”喝叫之际,人已向上飞起,飘过墙头,眨眼间落向墙外而去!
  那黄衫人刚自脆喝一声:“那里走……”正待追将出去,只听得那柴横在墙外有如狼皞一般,发出长啸,随着啸声,人又飞身跳入墙内。
  这一回他可不是自自在在的落地,而是跌了一个狗吃屎般,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再动!
  瞬息之间,变化之大,使得鲍思仁和郎铁星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两人猛自出招,逼开普渡上人和大道禅师,双双直向柴横奔来,一左一右,将柴横护在当中。
  黄衫人眼见柴横跌入墙内,娇笑了一声,移步走到邵玉玲跌坐之处,取出一粒丹丸,喂她吃下,这才笑道:“邵姐姐,我来迟一步,惹你受惊了……”
  敢情,她们是熟人!
  邵玉玲深深的吐了一口大气,低声道:“凌妹妹,我……没有要你来啊!”
  黄衫少女嫣然一笑道:“邵姐姐,我答应过你,当然要来嘛!”
  邵玉玲叹了一口气,尚未答话,鲍思仁已暴喝一声道:“丫头,你刚才发的可是巫山玉女峰,黑龙庵银河神尼的银河拘魂剑炁?”
  黄衫少女嫣然一笑道:“不错啊!你们有眼光嘛!”
  鲍思仁冷哼了一声,道:“你是便银河神尼的什么人?”
  黄衫少女笑笑:“当然是她老人家的徒弟了!”
  郎铁星目光一转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衫少女道:“我吗?告诉你也不妨事,我叫凌娇娇,不过,我师父却喜欢叫我虎妞。”
  郎铁星摇头道:“虎妞?凌娇娇?我怎地没听到司徒玉提起过?”
  虎妞凌娇娇闻言呆了一呆道:“你认识我大师姐?”
  郎铁星笑道:“你很奇怪,是不是?”
  凌娇娇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嘿,你叫什么?”
  她言谈之间,一派天真,因此,由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使得人无法不答。
  郎铁星大笑道:“司徒玉应该告诉过你,我是绝情公子郎……”
  他话音未已,凌娇娇已失声叫道:“郎铁星就是你,对不对?”
  郎铁星笑道:“不错!正是区区!”
  凌娇娇大眼睛转动了一下,忽然笑道:“郎铁星,你跟我到巫山去一趟好不好?”
  郎铁星一怔道:“为什么?
  凌娇娇道:“我师娘要你去呀!”
  郎铁星摇头道:“不去!”
  凌娇娇道:“我师娘很想你,你为什么不去?”
  她来到场中以后,先前那股肃杀之气,竟被她烂漫的笑声所化解,每个人的脸上,都褪去了紧张之色。
  这时她和郎铁星侃侃而谈,那里是像敌人?简直就似多年相识的朋友一般!
  郎铁星闻言忽地冷冷一笑:“不为什么!我说不去,就是不去!”
  凌娇娇柳眉皱了皱,彷佛发现了什么大事般,叫道:“我明白了!
  郎铁星哼了一声道:“姑娘明白最好!”
  凌娇娇道:“郎铁星,我明白以后,对你来讲,可就不太好呢!”
  郎铁星道:“笑话!对我有什么不好?”
  凌娇娇道:“因为你好像是非去不可,所以,这不是不大好么?”
  郎铁星道:“谁说的?郎某人说不去,任谁也请不动我去!”
  凌娇娇忽然格格一笑道:“那可不行,我大师姐既然跟我说过要你去,今天被我遇上,那你不去,我又怎么向我大师姐交代呢?”
  郎铁星桀桀怪笑道:“这是姑娘自己的事,想郎某人无法可想了!”
  凌娇娇忽然看了青衣教主邵玉玲一眼,低声道:“邵姐姐,他不去,我该怎么办?”
  邵玉玲这时已缓缓的立起,应声道:“把他抓去,也没有什么不可呀?”
  凌娇娇呆了一呆,笑道:“是啊!我把他擒下,押回巫山多好?邵姐姐,我有时候实在很笨,这么简单的事,我竟然都想不出来……”
  郎铁星却是脸上神色连变,目光犀利的在二女脸上转动,突然一抖手中长剑,喝道:“凌娇娇,你大师姐在郎某人剑下,也不过是十合之将,在下不知道你凭什么敢说出这等大话来,你想将郎某人擒下,郎某人在此恭候了!”
  凌娇娇想了一想,忽地自语道:“不对啊!据我大师姐说,郎铁星跟她……跟她很亲热,如果我把他绑回巫山,大师姐恐怕会怪我呢!”
  邵玉玲道:“不见得吧,你大师姐的意思,只是要你把他找去,那里会过问你用什么方法找去的呢?”
  凌娇娇昂着头,忽地一笑道:“是啊!反正只要把他找去,管我用什么方法?”
  话音一落,转头向郎铁星道:“郎铁星,我可决心要你去巫山一趟了!”
  郎铁星怒道:“凌娇娇,你以为郎某人怕你么?”
  话普未已,大步走了过来。
  凌娇娇依然满面含笑,摇头道:“郎铁星,我真不想跟你动手啊!”
  郎铁星嘿嘿一笑道:“你不愿?由得你么?”
  话音甫落,唰的一声,长剑已刺了过来。
  凌娇娇黄衫轻摆,莲步飘飘,娇躯略一转侧,人已绕到郎铁星身后。
  郎铁星一剑攻出,刹那间眼前忽然失去了人影,不由得大吃一惊,正待旋身出剑,凌娇娇已一掌拍上他的左肩,笑道:“试试看,我能不能打得到你……”
  口中说得很客气,下手却也不够重,郎铁星只不过被她这一掌拍得住前一冲而已!
  但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招,却已使得郎铁星心中直冒凉气,脸色变得铁青!
  别瞧凌娇娇这一掌未运内力,郎铁星未曾受伤,但自己却躲不过她的一击,却乃千真万确之事,如此一来,形势已十分明显,除非凌娇娇不存下擒自己到巫山之念则已,否则,八成自己是逃不了的了!
  郎铁星的念头转得很快,他冲前一步之后,立即借势一跃直向邵玉玲逼去!
  几乎是连邵玉玲自己都不会想到,郎铁星竟会突然之间出剑向她刺来。
  是以,剑到身前,她还在发呆。
  这一手奇袭之策,眼看得逞,郎铁星不由得嘿嘿一笑,喝道:“邵教主,恕在下得罪了!”
  他并未打算杀死邵玉玲,因而,长剑刺去的部位,乃是左面期门大穴。
  就武林道的人物而言,对于同妇道人家动手之时,剑势是很少指向这一带部位,否则,少不得被人目为有心轻薄,而致不齿,而郎铁星可就不管这些,剑尖所指,看上去几乎是对准了邵玉玲胸前隆起之处。
  邵玉玲既羞又惊,匆忙之下,举起玉手,就往剑身撩了过去!
  那白白的玉臂和纤纤的十指如果碰到了郎铁星的长剑,后果又岂堪设想?
  在场的人,包括那天真而又武功高不可测的凌娇娇在内,彷佛都已无法阻止这即将发生的惨剧,郑素心更是吓得叫了起来。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料到,邵玉玲那玉手一举之后,传入他们耳中的,却是一阵金铁交击之声。
  当!当!好清脆的声响!
  接着一线白光,亮如雷电般一闪而下。
  郎铁星狂吼一声,倒退定睛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少年,挺立在身前五尺之外。
  少林掌门人大道禅师,一见这白衣少年,顿时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合十道:“范施主,你终于来了!”
  敢情,这白衣少年,正是“一剑天骄”范叔轩。
  范叔轩虽知强敌当前,但他却出乎意外的镇定,大道禅师话音一落,他立即抱拳一笑道:“掌门大师,晚辈迟来一步,罪过得很……”
  话音微微一顿,日光忽然转向郎铁星,鲍思仁,冷冷一笑道:“三位想必就是那武林三绝豺,狼,豹了?”
  郎铁星险色铁青,一言未发。
  鲍思仁却是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是又如何?阁下是什么人?”
  范叔轩剑眉一扬,豪迈的一笑道:“区区范叔轩!”
  鲍思仁闻言呆了一呆,道:“范叔轩?这名号……老夫没有听到过!”
  这时,凌娇娇陡然格格一笑道:“土豹子!你连一剑天骄范大侠都没有听说过么?看来你们这三绝,还真叫嫩生的很!”
  鲍思仁怒道:“你知道……”
  话已出口,他立即发现了自己之错,当即大喝一声道:“管你什么一剑天骄还是凌娇娇,后生晚辈,乳臭未干之流,老夫自然是不屑一问的了!”
  范叔轩闻言,不过望着凌娇娇淡淡一笑。
  但是,凌娇娇可没有那好气量,娥眉深深的一锁,大眼睛眨了一眨,冷冷的喝道:“谁是后生晚辈,鲍思仁,你想倚老卖老,可是找错了地方啦!”
  鲍思仁哈哈一笑,道:“小丫头,你也想老么?那就想快找个男人嫁出去,多养几个娃娃,保险你老的快得很!”
  以鲍思仁的身份,忽然冒出这等话来,听在范叔轩和两位高僧,以及邵玉玲等人耳中,不觉全部都为之一愣,而且险上都露出愤怒和不屑的神情。
  凌娇娇更不用提了!她不但是气坏了!而且,羞也把她羞惨了!
  但见她满面通红,两只大眼冒火,娇躯一闪,夹带着一缕银光,直向鲍思仁扑了过去。
  同时,口中大喝道:“土豹子,姑娘今天定要将你的舌头割下……”
  鲍思仁口中虽然占尽人家便宜,但对于凌娇娇的来势,可也不敢大意,尤其是“银河神尼”的独门武功“银河拘魂剑”,因此,眼见凌娇娇腾身而来,他泥鳅般的一转身,溜向一侧。
  不过,转身之际,手可没有闲着,微微一扬,几缕人眼难以看得见的黑色细丝,由五指中射出。
  凌娇娇盛怒而来,一时倒也未曾发现那鲍思仁在逃避的刹那,还会出手暗算别人,她身在半空,发现鲍思仁转身遁走自是不会放过他,娇叱一声,双腿一拳,居然也来个“神龙掉尾”,斜斜的硬向鲍思仁飞去。
  鲍思仁睹状,心中大吃一惊,他还真没料到凌娇娇除了仗恃师门那“银河拘魂剑”而外,这一身功夫,也已得了银河神尼的十成真传。
  不过,他虽然吃惊,这回却并未再退,因为他很有自信,自己那五缕追命断魂毒刺,必可置凌娇娇于死地!
  眼看凌娇娇的娇躯就要撞上鲍思仁发出的毒刺刹那,突然,一线白光,划空而过,凌娇娇的身子,被那白光一托,竟然飘出七尺之外,落下地来。
  在她的身边,赫然站着范叔轩。敢情,那缕白光,竟是他的身形,由于速度太快,才会令人眼花缭乱,看不明他的身形,而只白光一缕。
  凌娇娇的左手,这时尚被范叔轩抓住,她柳眉一皱,轻轻的摔开了范叔轩的手掌,冷冷的道:“范大侠,你这是作什么?”
  范叔轩退了一步,笑道:“鲍思仁乃是千毒堡主,姑娘应该想到他的鬼计啊!”
  凌娇娇一怔道:“什么鬼计?他……莫非……”
  范叔轩笑道:“不错,鲍思仁在姑娘扑来之际,已然发出了追命断魂刺……”
  凌娇娇意似有些不信,但她很快的就明白,范叔轩没有骗她。因为,这时在离她不远之处的墙角一棵树上,正有两名丐帮弟子,凌空摔了下来。
  龙飞这时目光冒火,大喝一声道:“鲍思仁,你给我记住,老夫门下,只有两条人命,记在你的头上!”
  鲍思仁此刻的心情,可说是惊骇万状,他由范叔轩适才所露的那一手轻功,已然看出,自己等三人今夜的如意算盘,完全打歪了!
  因此,龙飞话音一落,他立刻找到了台阶,哈哈一笑道:“老夫手下,死人之多,已然无数可计,你龙帮主要加上两条人命的血债,对老夫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何必这等大惊小怪……”
  话音略略的一顿,转向郎铁星和柴横喝道:“咱们本来是到此看看,诸位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可以拿来对付三绝门,眼下老夫等人目的已达,恕老夫等没有与趣再跟你们穷泡下去了!”
  身形一闪,就待离去。凌娇娇会容他走么?
  鲍思仁这里刚自起步,凌娇娇已然娇喊了一声,道:“姓鲍的,你想走可没有那么容易!”
  淡黄的衣影一晃,已然挡在鲍思仁的身前。
  鲍思仁眉头一皱,怒道:“丫头,你想找死么?”
  右手一挥,追命毒刺再度发出。
  凌娇娇上过一次当,自然学会了一次乖,只见她冷冷的笑了一声,左手一扬,一片金光闪闪的网状之物,应手而出。
  鲍思仁五枚毒刺,刹那之间,宛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
  鲍思仁脸色大变,失声道:“丫头,你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
  凌娇娇陡地娇笑道:“鲍思仁,你真的认不得么?”
  鲍思仁哼了一声,道:“老天……莫非是那失传百年的‘天丝网’么?”

  第四章 风雨关山路
  凌娇娇格格的一笑道:“不错啊!你姓鲍的还真有一点眼力!”
  她笑声一顿,陡然沉声道:“鲍思仁,这些毒刺还给你了!”
  话音未已,左手一抖,那片金网闪得一闪,五缕细细的黑线,已电疾向鲍思仁和他身旁的郎铁星射去。
  郎铁星虽然是与鲍思仁同为三绝门的创始人,也是三绝门的第三位门主,但他显然对于鲍思仁的这“追命断魂毒刺”也深为戒惧,一见凌娇娇的毒刺射回,吓得险色大变,振臂斜飘了五尺。
  鲍思仁皱了皱眉,居然也迫得错步移身,让向了一边,敢情连他自己也不敢妄自接取那属于他自己的毒刺!
  凌娇娇看得不由的失声而笑叫道:“姓鲍的,你怎么自己也怕……”
  她话音未已,只听得那柴横忽然大叫一声,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那高大的身躯,陡地轰然倒在地上。
  鲍思仁大吃一惊,喝道:“老弟,你……”
  郎铁星却已叫道:“鲍兄,快给他解药,他中了你的毒刺了……”
  郎铁星不提,鲍思仁也已想出了原由,当下探手入怀,取出一个瓷瓶,倾出了一颗白色的丹丸,迅快的纳入那柴横口中,就在他正待将瓷瓶收回怀中之际,陡地一阵风云过处,手中忽告空空!
  那羊脂般的白色瓷瓶,已然到了范叔轩手中。
  鲍思仁这一刹那间,可谓是惊得心胆俱裂,也气得七窍生烟!
  但是,他苦的却是,发作不了!
  以范叔轩抵达之后所显露的几手功夫,鲍思仁自己心里有数,除非对方不想取他的性命,否则,那真是有如反掌一般容易。
  是的,他失去药瓶之后,竟而呆立当地,半晌不知所措!
  范叔轩这时却哈哈一笑道:“鲍思仁,独门解药,在下暂时代你保管,区区望你此后最好少用那追命毒刺了,否则再误伤了你自己人或是你自己之时,可就得大费周章,说不定会闹出人命来了!”
  他这话音甫落,那倒在地上的柴横已翻身而起,目光在鲍思仁脸上一转,见他宛如泥影木塑一般的发呆,不由得大叫道:“鲍兄,你怎么啦。咱们……”
  鲍思仁似乎被柴横这一叫,叫醒了过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兄弟,咱们栽了!”
  郎铁星此刻倒还有些豪气,闻言冷笑道:“鲍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全力一拼,不见得就走不出这间寺庙!”
  凌娇娇格格一笑道:“郎铁星,他们走得了,唯独你可走不了!”
  郎铁星闻言脸色一沉,道:“虎妞,你想怎样?”
  凌娇娇笑道:“不怎么样,只是要你跟我去一趟巫山黑龙庵而已!”
  郎铁星怒道:“办不到!”
  凌娇娇道:“只怕由不得你啊!”
  郎铁星哼了一坚道:“虎妞,我说你办不到,你就永远办不到!”
  凌娇娇道:“邵姐姐已经告诉过我,我只要把你擒下,不怕你不随我同去!”
  郎铁星突然仰天大笑道:“虎妞,你真能生擒活捉得了我么?”
  凌娇娇道:“当然!”
  郎铁星道:“当然?你想得很写意是么?丫头!你可能知道,大丈夫可死而不可辱,如果我郎某人一旦落到了妇人女子之手,只怕你带回巫山的只是郎某人的一具腐烂了的臭皮囊了!”
  凌娇娇一道:“你想怎么样?自尽么?”
  郎铁星道:“不错!倘若我真的被你擒住,在下这堂堂七尺之躯的男子汉,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
  凌娇娇想了一想道:“不妨,我有办法叫你没有办法自尽!”
  郎铁星南言,不禁哈哈大笑不止。
  凌娇娇怔怔的道:“你笑什么?”
  郎铁星道:“我笑你其苯如牛。”
  凌娇娇大怒道:“你才是……”
  她一急之下,竟然像小孩子般的骂起来了!范叔轩和几位掌门人都听得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
  郎铁星没有笑,因为,他忽然这么与凌娇娇展开一番唇枪舌战,本就是别有用心。
  他闻言接道:“虎妞,不论谁是驴是牛,在下却是决对相信,如果区区决心要想寻死,你可就别无办法可想!”
  凌娇娇道:“我不信!”
  郎铁星道:“你非信不可!”
  凌娇娇扬着脸,想了一想,道:“郎铁星,你说说看,为什么我没有办法不许你自尽?”
  郎铁星道:“道理非常明白,姑娘真的想不出来么?”
  凌娇娇道:“我想不出来你有什么办可想!”
  这时,龙飞忽然大笑道:“凌姑娘,这家伙说的不错,姑娘如想阻止他不自尽,果然办不到……”
  凌娇娇一呆道:“哦!帮主这么说那是真的了!”
  龙飞道:“是真的,因为……姑娘点他的睡穴是可以,但是,郎铁星可不能不吃东西,不上茅房啊!”
  凌铁娇陡然纷脸一红,大声道:“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看来,你……只有带一具尸体回到巫山了!”
  郎铁星一直是洋洋自得,未现不安之色,此刻听得凌娇娇只好带回一具尸体之言,却不由得脸色大变。
  他忍不住大声道:“虎妞,有一件事,只怕你不大明白吧!”
  凌娇娇道:“什么事?你又想要什么花招是不是?”
  郎铁星道:“在下向来不要花招,我要告诉你的是,你那大师姐司徒玉为什么要找我,你明不明白?”
  凌娇娇道:“我为什么不明白?我大师姐说……你姓郎的是个绝情之人,骗了她……”
  郎铁星笑笑道:“虎妞,明白就好……”
  凌娇娇不等他把话说完,忽然怒道:“郎铁星,江湖上叫我伏虎仙姑,这虎妞两个字,可不是你叫的,你要叫,就得称呼我一声仙姑!”她虽然是寒着脸说话,但却依然掩不住那份天生的娃娃像,因此,不但不能叫人害怕,反倒叫人觉得她是如此的可亲可爱!
  郎铁星皱了皱眉,蓦地大笑道:“叫你一声仙姑?那岂不是反了天了么?虎妞,你该知道,我是你那大师姐司徒玉的什么人吧?
  凌娇娇道:“你是我大师姐的什么人?朋友罢了!”
  郎铁星摇头道:“错了!虎奸,我是你大师姐司徒玉的丈夫!”
  凌娇娇显然是大感意外,只听得呆了一呆,道:“那……你不是我的姐夫么?”
  郎铁星道:“谁说不是?所以,我叫你虎妞,自然是名正言顺的了!”
  凌娇娇沉吟了一下,道:“不对啊!你既然是我姐夫,为什么大师姐不对我说明呢?”
  郎铁星笑道:“虎妞,这事她自然是不会对你说明的了!因为,他以为我背弃了她,这种事说出来,岂不是很丢人的么?”
  凌娇娇觉得郎铁星说的很有道理,故而没有反驳,只大声道:“那更好,我非要把你请回巫山不可了!”
  这一下,郎铁星可是在心中暗暗叫糟,想不到自己兜了半天圈子,反而弄巧成拙,当下心念电转,故意沉吟道:“如果……如果……虎妞,你真要我跟你去一趟巫山也未尝不可,不过,恐怕你大师姐从此就恨死你了!”
  凌娇娇格格笑道:“郎……姐夫啊!你只要与我同去巫山,大师姐喜欢都来不及,她为什么要恨我?再说,我也可以看到大师姐不再以泪洗面,自然心中也就高兴啦,你说是不是?”
  瞧她的高兴劲儿,还真把郎铁星看成了好人。
  但郎铁星却大摇其头,道:“虎妞,你又想错了!”
  凌娇娇道:“错在那里?”
  郎铁星道:“如果你只带回去一个死的姐夫,司徒玉怎会高兴?她……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岂不是把你恨死了么?”
  凌娇娇刹那之间,呆了!
  她终于被郎铁星拿话给套住了!呆了半晌,方道:“那怎么办?”
  郎铁星道:“很好办,你别逼我同你一道去巫山,只要回去告诉你大师姐,说我一年之后,定去巫山与她相会,不就一切都解决了么?”
  凌娇娇笑道:“对!这办法倒也使得!”
  但龙飞这时忽然摇头大笑道:“不好,使不得!”
  凌娇娇一怔,向龙飞道:“帮主有何高见?”
  龙飞道:“郎铁星号称绝情公子,姑娘应该知道才是,他的话怎么可以相信?”
  郎铁星险色一沉,大声道:“龙飞,你少要挑拨离间,郎某人一生说话,还从来不曾背过信……”
  龙飞笑道:“也许你对男人不曾背过信,违过誓,但阁下对于女人,只怕就大不相同了!”
  凌娇娇应声向郎铁星问道:“真的么?”
  郎铁星本来已经变色,但听得凌娇娇之言,立即笑道:“那有这等事!虎妞,你别听外人挑拨……”
  凌娇娇想了一想,道:“是呀,不管怎么样,你既是我姐夫,我当然就不能对你那么不客气了!”
  郎铁星心中放下了一块千斤重石,笑道:“正是,正是,虎姐,回去对你大师姐说,一年之后,我定然会去巫山见她!”
  凌娇娇一笑道:“好!我相信了!”
  郎铁星大大的喘了一口气,这才向鲍思仁道:“鲍兄,咱们走吧!”
  三人大大方方的转身就走。
  凌娇娇居然闪身让开,容他们过去。
  龙飞陡然舌绽春雷,大喝一声道:“站住!”
  但三人根本没有理会,仍然向外行去。
  龙飞身形一动,就待追出去,不料普渡上人和邵玉玲,郑素心比他更快,三人一字排开,已将鲍思仁等三人阻住。
  普渡上人双手合十,冷冷一笑道:“三位施主想走,可没有那等容易吧!”
  邵玉玲更是冷冷笑道:“无端来此惹事,伤人害命,又复一心为祸武林,想把武林人物一网打尽之徒,岂能由你等自来自去?”
  郑素心却尖声道:“三位想走不难,至少得留下半条命!”
  鲷思仁阴色一沉,道:“就凭你们三位么?”
  普渡上人道:“施主,你们乃是为害武林之辈,即令是我们多有几个人出手,也算不得有违武林道义,三位如想拿话扣住老衲等人,只怕是万万办不到的了!”
  鲍旦仁一听,心中大感不安。柴横更是脸上变色,怒叫一声道:“鲍兄,咱们快冲出去!”
  郎铁星却很镇定,反而回顾了五尺之外的凌娇娇一眼,道:“虎妞,你该帮帮姐夫的忙吧?”
  凌娇娇闻言,大感出乎意外,皱眉道:“这……”
  郎铁星道:“虎妞,你要明白,如果他们抓住了我,我明年就无法去巫山看你大师姐了!”
  凌娇娇柳眉蹙了蹙,低声道:“要我讲情么?”
  郎铁星道:“虎妞,我总不是外人吧……”
  凌娇娇娇然一笑道:“是啊,你既是我的姐夫,那当然不是外人了……”
  郎铁星笑道:“可不是么?虎妞,姐夫我能不能走得了,可全仗你了!”
  凌娇娇笑了笑,道:“这……我讲话有用么?”
  郎铁星道:“当然有用了!
  凌娇娇目光一转,大眼睛里充满了笑意,道:“是啊,我刚才救了他们,他们总不能不卖我这一点面子啊!”
  郎铁星大笑道:“正是,正是!以他们几位的身份,知恩自然要报的了!虎妞,你只要开口,他们就定会让我们走的!”
  凌娇娇一派天真,说出话来自是坦白得可爱,郎铁星正好利用了她的这份真诚,想脱出眼下的危境!
  丐帮龙帮主耳听他们的对答心知凌娇娇一旦开口为他们求情,则自己等人定然不便拒绝,当下连忙大声叫道:“凌姑娘,你可莫要上那郎铁星的当啊!”
  凌娇娇本来已要开口求情,闻言不由得一呆,道:“上当?我会上什么当呢?”
  龙飞道:“绝情公子在武林中恶名昭著,对女人最是无情,姑娘如果听了他的话,少不得就要上当了!”
  凌娇娇道:“我不相信!他不会骗我的!”
  龙飞笑道:“郎铁星的话决不可信,姑娘三思!”
  凌娇娇笑道:“我想过了!他顶多已只能骗我这一次,如果他真的骗了我,下一次遇上他就没有命了!”
  郎铁星闻言,呆了一呆,但他可是眼前保命要紧,立即朗朗一笑道:“虎妞,你说的对,我如是想骗你,下次遇上,我定然听候你处置,如何?”
  龙飞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范叔轩这时已哈哈一笑道:“龙帮主,放他们去吧!”
  龙飞皱眉道:“老弟,纵虎归山,只怕不好……”
  范叔轩笑道:“反正三绝门已约定在一月之内,要在桥山与天下武林高人一战,到那时候再去收拾他们,也不为迟!
  少林掌门点头道:“小施主之言甚是,今宵之事,就此揭过便是。”
  龙飞闻言,身形一晃,让开去路。郎铁星,柴横和鲍思仁宛如丧家之犬一般,抱头鼠窜而去。
  龙飞长长的吁了一口大气,道:“这三个家伙,想不到竟……”
  他话音未已,普渡上人已合十高宣佛号道:“以他们三人的气候,居然妄想称霸武林,真叫老衲等人,羞对天下了!”
  大道禅师长叹一声道:“说来惭愧,今日若非这位女施主和范小施主适时赶来,就凭他们三人,就会叫老衲等有些难以对付了!”
  虎妞一笑道:“掌门人好说了!”
  范叔轩也笑道:“晚辈若非路上小有耽搁,这三个家伙也不会如此狂妄白大了!”
  目光转向天心神尼,抱歉的接道:“青衣教主、天心神尼身受重伤之事,晚辈更是大感心中不安!”
  邵玉玲微微一笑,叹了口气道:“这不过是劫数,公子别放在心上了!”
  范叔轩抱拳一礼,道:“教主好说,但这事在下确是大有过失……”
  虎妞凌娇娇忽然噗哧一笑道:“瞧你们真是,这等事争来争去又有什么用?我看,你们是放着正事不做,只晓得嘴皮子上逞气啊!”
  她似乎未曾想到,这种率直的说法,使人何等承受不起。
  范叔轩脸色微微发赧,讪讪的一笑道:“姑娘教训的好!咱们果然是……”
  由于邵玉玲究竟是一教教主身份,范叔轩自然不便代她认错,因此,话到口头,他又即时忍住。
  邵玉玲却向虎妞一笑道:“凌妹妹,大人讲话,本来就是兜着圈子讲废话,将来你行走江湖,就会知道,这些事,可多的很呢!”
  虎妞凌娇娇摇头道:“那又何必?邵姐姐,看来这大人的事,我还是不学的好!”其实,她已亭亭玉立,看不出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了!
  少林掌门大道禅师合十一笑道:“女施主,天下人若能全都似你,那里还有什么纷争可言呢?可惜的是人心不古,多少人好话说尽,坏事做绝。言不由衷之词,总是听来十分顺耳,这也就是武林之中,会常时出现那些自大狂傲之徒的原因了!”
  凌娇娇柳眉一扬,叹了口气道:“掌门人说的是,晚辈真后悔下山了!”
  这时龙飞已招呼属下的子弟们重整酒菜,除了天心神尼和白绍华已抬入后面诊治,其余的几人,都相将入席,边吃边谈,商量着一月后的桥山之会。
  邵玉玲的意思,是凌娇娇不必去了!但是,凌娇娇却不肯,她认为像这等难得遇到的机会,可以看到那些正邪两道的武林中高手大决斗,自然要去开开眼界了!
  大道禅师和普渡上人认为凌娇娇去得,龙飞更是赞成,因为凌娇娇的师门剑炁,对付三绝,可是有效的很!
  范叔轩根本未置可否,他的心意,大概也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了!
  XXX
  五天后的黄昏。
  座落在中条山飞云峰畔的青衣教总坛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名不速之客。
  这位客人,指名要见邵教主和来自巫山的虎妞凌娇娇,来势之汹,大有见不到人就永远不会离开的样子!
  青衣教是由金牌令主辛慧娟接见他。
  辛慧娟在武林中人称“姑射仙娃”,算得上是个少见的美人,但她见到这位来客之后,也不禁黯然失色。
  敢情,来人乃是位白衣少女,看她长得之美,可说是辛慧娟生平仅见。
  辛慧娟仔细的端详了对方久久,方始娇笑道:“姑娘怎么称呼?要见教主,又是为了什么?”
  白衣少女冷冷的看了看辛慧娟,跪声道:“我是来自关外的秦玉菁,找你们教主和凌娇娇,不过是想向她们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辛慧娟闻言,微微一笑道:“原来是秦姑娘,辛慧娟有礼了!”
  秦玉菁柳眉微微一蹙,笑道:“金牌令主,姑射仙娃辛姑娘么?久仰大名了!”
  辛慧娟淡淡笑道:“不敢当,秦姑娘先请入内侍茶,教主和凌家小妹,今午刚刚回来……”
  秦玉菁摇头道:“不必客套了!辛令主,我还有很多事要办,只想见一见邵教主即走!”
  辛慧娟两只水汪汪的眼睛,转动了一阵,彷佛想说什么,但话到口头,仍是忍了回去,只淡淡的接道:“既是如此,妾身这就去告诉教主……”
  身子一转,转入门内。
  秦玉菁独自站在那高大的门楼之下,打量着四周景色,只见这座青衣教的总坛,看起来就似乎是座道观,虽然眼下很静,也见不到一名青衣教中子弟走动,但她知道,就在墙里墙外的某些地方,一定布有暗桩,监着山上山下。
  为了免除不必要的纠纷,是以,她并未向门内张望!
  约莫过了盖茶时光,邵玉玲,凌娇娇在辛慧娟陪同之下,跨出门来。
  邵玉玲究竟是一教之主,一眼见到秦玉菁,立即上前,笑道:“秦女侠,既然不远千里枉顾本教,岂可过门不入,叫天下人笑我慢客?”
  秦玉菁打量邵玉玲一眼,笑道:“邵教主么?”
  邵玉玲笑道:“正是妾身……”
  秦玉菁又打量了凌娇娇一眼道:“这位呢?”
  凌娇娇格格二笑道:“我叫虎妞,姓名是凌娇娇!”
  秦玉菁见她一派天真,不由得笑了,语气平和的接道:“凌姑娘!”
  凌娇娇眨了眨大眼,道:“你可是关外侠女秦玉菁么?我好久就听人说过了,不过,想不到你……除了武功很高以外,还会长得这么美啊!”
  秦玉菁被她夸奖得一呆,笑道:“姑娘很会讲话,你这么一赞扬,我到不好意思跟你吵架了!”
  凌娇娇怔了怔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吵架?秦姐姐,我那里开罪了你吗?”
  秦玉菁道:“没有!不过,今天我来,本是想找你们麻烦的!”
  邵玉玲淡淡一笑道:“秦姑娘,你必然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何不请到屋内一谈?”
  秦玉菁摇头道:“不用了!我……只想向你们打听一个人的去向!”
  邵玉玲道:“那一位?”
  秦玉菁道:“范叔轩!”
  凌娇娇格格一笑道:“范公子呀?他没有来青衣教,姑娘可没有找对地方了!”
  秦玉菁呆了一呆道:“没有来?我……听说他在河间会后,就同你们一同离开……”
  凌娇娇笑道:“错是不错,他本来是要跟我们一道来的,结果,在抵达中条山之前,范公子被人请走了!”
  泰玉菁道:“谁?什么人能把他请走?”
  凌娇娇道:“一位蒙面之人!”
  秦玉菁道:“隐面人?这……”
  邵玉玲道:“据妾身所见,那位蒙面人彷佛是位老人,而且,与范公子似乎认识!”
  泰玉菁沉吟道:“有这等事?但不知他们去了那里?”
  邵玉玲道:“好像是子午岭……”
  秦玉菁一怔道:“子午岭?”
  邵玉玲道:“这是范公子临行前说的,想必是不会错的了!”
  秦玉菁想了一想,道:“子午岭什么地方,不知范公子说明没有?”
  邵玉玲道:“那倒没有!”
  凌娇娇一笑道:“秦姐姐,子午岭不大,我去过,不会找不到的!”
  秦玉菁道:“那可不一定……”
  凌娇娇笑道:“秦姐姐,我陪你一道去找那范公子好么?”
  邵玉玲笑道:“这倒使得,只不知秦姑娘愿不愿凌妹妹同去?”
  秦玉菁笑道:“为甚么不愿?何况……凌妹妹又去过子午岭呢?”
  凌娇娇笑道:“秦姐姐,咱们几时走?”
  秦玉菁道:“当然是立即前去了!”
  凌娇娇格格一笑道:“秦姐姐到是很干脆,那我们就走吧!”
  凌娇娇居然答应立即动身,这对秦玉菁而言,未免感到有些意外,她看着凌娇娇,不禁笑道:“凌姑娘,你不用收拾一下么?”
  凌娇娇笑道:“不必!我向来是不用脂粉,不议究衣饰,自然是不用收拾了!”
  秦玉菁笑道:“好啊!那我们这就走……”
  转身向邵玉玲一抱拳,接道:“打扰邵教主了!”
  邵玉玲也还礼笑道:“秦女侠,子午岭事毕,尚盼与凌妹妹同来敝教盘桓几天……”
  秦玉菁笑道:“妾身遵命……”
  凌娇娇嫣然一笑,向邵玉玲道:“邵姐姐,我会把秦姐姐拉来的……”
  邵玉玲道:“我可等着你们呢……”
  秦玉菁笑道:“教主留步……告辞了!”两人迅速的转身,疾驰而去。
  XXX
  子午岭头,月色很淡,浓密的林荫之中,露出了一角灯光。
  这时,正有一条白衣人影,由山下奔了上来,直向那林中露出灯光的地方行去。
  他没有掩藏形迹,因此,刚自踏入林中,立即为派守在林中的几名三绝门手下所发现,但听得四五声暴喝传来,那人林之人,已被五名大汉围住。
  这五人武功不弱,在三绝门中,已可列入一流高手之林,但他们却未想到,来人武功之强,竟是大出他们意料之外。
  只见那来人举手投足之间,五人连连发出惨叫,根本连来人是个什么长相都没瞧清楚,便已一一倒地不起!
  白衣人发出一声冷笑,大步向林中一栋茅屋行去。
  他走到门前,突然站定,目光向四周略一打量,正待上前叩门,忽然呀的一声,茅屋柴扉,忽然拉开,一名白发老人,缓缓的跨出门外。
  白衣人皱了皱眉,双手一抱拳,朗声道:“老前辈可是七步追魂叟?”
  秃顶老人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是!娃儿,你是什么人?”
  白衣人道:“晚辈范叔轩……”
  秃顶老人闻言呆了一呆,道:“范叔轩!你就是一剑天骄范公子?”
  敢情,这白衣人正是范叔轩,闻言似也颇感意外,抱拳道:“老前辈既知贱名,想必也是一位武林高人了?”
  秃顶老人苦笑了一声道:“什么高人?范老弟,老朽若是高人,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等地步了!”
  范叔轩心中一动,接道:“听老前辈之言,莫非……你老也是受那三绝所害的了?”
  老人道:“可不?”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道:“范老弟,你虽不识老朽,但老朽却早已知道你是谁了!”
  范叔轩一呆道:“老前辈的大名是……”
  老人道:“玉菁是我的孙女儿,老弟,你该知道老朽是什么人了吧?”  范叔轩听得大喜,忙道:“原来是神翁秦老……”
  原来这位老人乃是“白头神翁”秦孝天。秦孝天伸手拉住范叔轩,低声道:“老弟,你来此作甚?”
  范叔轩道:“找你老和曲老前辈!”
  秦孝天一怔道:“找我?是不是玉菁那孩子要你来找我的?”
  范叔轩道:“正是!”
  秦孝天皱眉道:“菁丫头现在何处?”
  范叔轩道:“秦姑娘为了要取回天下第一宝刀,去了天毒教找那千手观音梅娟娟去了!”
  秦孝天险色一变,道:“范老弟,那丫头岂是梅娟娟的对手?”
  范叔轩笑道:“不妨事,她要找的是假的梅娟娟,并且还有真的梅娟娟陪她同去,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了!”
  秦孝天一呆道:“老弟,你这可把老朽弄糊涂了!那天毒教怎会有了两个教主?”
  范叔轩笑道:“一真一假,假的害了真的,但并未害死,而被在下和秦姑娘所救,因此,秦姑娘就陪了真的梅娟娟回去清理门户,并且取回被那假梅娟娟骗走的宝刀!”
  秦孝天皱眉道:“不对呀!”
  范叔轩道:“那里不对了?”
  秦孝天道:“骗走宝刀之人不是梅娟娟!”
  范叔轩笑道:“骗走宝刀的不是假梅娟娟,但她宝刀到手之后,就转到假梅娟娟手中去了!”
  秦孝天道:“原来如此!老弟,拙荆现在何处,老弟可曾问过菁丫头?”
  范叔轩道:“自从老前辈在桥山失踪以后,罗老前辈忧心如焚,已在月前过世了!”
  秦孝天闻言,忽然老泪纵横,长叹一声:“夫人啊!是老朽害了你了……”
  范叔轩也大感不安,皱眉道:“老前辈,罗老前辈之死,晚辈认为与三绝门有关!”
  秦孝天险色一变,切齿道:“又是鲍思仁他们干的吗?老朽与他们可真是仇深似海了!”
  范叔轩也叹了口气道:“可不是?罗老前辈过世之际,晚辈和秦姑娘曾经赶去,发现两点所疑之处!”
  秦孝天道:“那两点可疑之处?”
  范叔轩道:“其一屋内凌乱不堪,似是有人搜查过,其二是罗老前辈的眉心,现出一点红晕……”
  秦孝天道:“夺命指!”
  范叔轩道:“不错,正是那野人山主柴横的武功!”
  秦孝天道:“好啊!老夫不会放过他……”
  他话音未已,突然茅屋之中有人笑道:“秦兄,你放不过谁?”
  秦孝天大声道:“柴横!”
  他语音一顿,又道:“曲兄,有位老弟要见你……”
  屋内之人答道:“要他进来吧!老夫入定之中,并未听到你们所谈之事,秦兄,莫非那柴横又作了什么坏事了么?”
  秦孝天道:“可不是?拙荆已死在他手下了!”
  屋中的老人哦了一声道:“有这等事?”
  这时,秦孝天已引着范叔轩向屋内行去。
  茅屋当中,一灯如豆,一位白发垂肩的老人,正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之上,眼见范叔轩走了进来,双目神光四射的在他身上转过不停。
  范叔轩急步上前,躬身一礼道:“晚辈范叔轩,叩见曲老前辈!”
  敢情这位老人正是昔年名震天下的“七步追魂叟”曲天野。
  曲天野目光仍然盯在范叔轩身上看了半晌,这才哈哈一笑道:“娃儿,你师父好么?”
  范叔轩忙道:“家师托福安好……”
  他话音顿了一顿接道:“老前辈,家师接获之后,立即要晚辈赶来,但因路上遇着几桩小事,才会耽搁了半月之期……”
  曲天野笑道:“不妨事,就算再多半个月,也不妨事!不过,有一件事,老夫可得先问你一下!”
  范叔轩笑道:“老前辈请讲!”
  曲天野道:“老夫要令师将昔年一桩事物带来,不知道你是否记得?”
  范叔轩笑道:“可是一个五寸见方的草囊么?”
  说话之间,已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小草囊,送了过去。
  曲天野一见大喜,仰天大笑道:“娃儿,谢谢你了……”
  他伸手接过草囊,迅快的打开,只见其中乃是一块大小如同鸭卵般的玉石。
  秦孝天不由得瞧的呆了一呆道:“这……可是被誉为武林第一奇珍的天河温玉?”
  曲天野道:“不错,秦兄眼力,果然过人!”
  秦孝天笑道:“这可好,有了这颗天河温玉,曲兄所中之毒,想必是不要紧的了!”
  曲天野笑道:“那是自然的了!”
  他话音略略一顿,又道:“其实,就算没有这颗温玉,老夫所中之毒,也已不妨事了!”
  秦孝天一呆道:“曲兄……已将所中朱皓的苗疆奇毒化解了么?”
  曲天野道:“可不是,老朽要范叔轩将这温玉送来,主要的是想为你们三位解毒!”
  秦孝天怔得一怔,方道:“曲兄,你……兄弟明白了,你是为了我们三人,才故意装作中毒,留在这子午岭的茅屋之中,是么?”
  曲天野笑道:“秦兄,这也是老朽份内的事,须知那三绝的为人,十分阴狠,加上朱皓,更是歹毒,老夫自是不能坐视他们残害你们的了!”
  范叔轩这时笑道:“秦老前辈心中的奇毒,除了这天河温玉,就别无他法可解了么?”
  曲天野摇头道:“除了朱皓自己的独门解药而外,天下只有天河温玉可解此毒!”
  他语音一顿,接道:“不过,如果有人练就了先天太乙真炁,则亦可仗着本身功力,化解此毒!”
  范叔轩笑道:“这么说,老前辈已将那先天太乙真炁练成了?”
  曲天野笑道:“略有小成,谈不上练成,娃儿,令师呢?他的大衍神罡,是否已到炉火纯青之境?
  范叔轩微微一笑道:“家师曾说,大衍神罡,太过玄奥,虽经数十年苦练,仍然不过刚刚入门而已!”
  曲天野闻言,忍不住笑道:“娃儿,你果然不凡,连言谈应对,都不肯示弱!名师高徒,教老夫好生佩服……”
  范叔轩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老前辈,晚辈可真没有这个意思……”
  曲天野没有再往下说什么,却向秦孝天道:“秦兄,朱皓的爪牙,都解决了么?”
  秦孝天道:“解决了!范老弟身手之高,兄弟万分敬佩,几乎不旋踵之间,就把他们全给制服,至于那守在屋内的两个丫头,她们大概还不知道……”
  曲天野笑道:“不妨事,她们已经不再是朱皓的心腹了!”语音一顿,接道:“秦兄,你去把沐兄和童道长请来吧!”
  秦孝天大喜道:“曲兄这就要帮我们祛毒么?”
  曲天野道:“事不宜迟,早一点把毒祛除,你们也少受一天罪啊!”
  秦孝天道:“正是,正是!不知可要准备什么应用之物?
  曲天野道:“要那两个丫头,烧上一壶开水,再准备三张黄表纸就够了!“
  秦孝天应声而出。范叔轩却心中有些不解的问道:“老前辈,这温玉祛毒,不是只消放在伤处按摩么?用那热水和黄表纸作甚?”
  曲天野大笑道:“娃儿,他们的毒,是吸在胸中啊?如何在伤处按摩呢?”
  范叔轩不由得笑道:“是啊!晚辈错了!”
  曲天野道:“其实,这天河温玉若是磨下一些粉末吞服,不但解毒功效更著,而且还可以增长内力!”
  范叔轩恍然道:“原来如此……只是,家师说这囊天河温玉十分坚硬,但不知又如何方能磨出细末来?”
  曲天野笑道:“用你娃儿的那支天河剑,便可以削得下来!”
  范叔轩闻言笑道:“这家师倒未提及过!”
  曲天野道:“天河剑乃是你祖父天河神叟的成名兵刃,本是东海万载寒铁所铸,犀利比那干将莫邪尚有过之,切削天河温玉,自是不难的事!”
  范叔轩闻言,立即取过身佩剑,迎了过去,笑道:“老前辈请用!”
  曲天野接过“天河剑”,笑了一笑道:“孩子,你可真是大方的很,不怕老夫用这番话来套你,觊觎你这支一代名剑么?”
  范叔轩大笑道:“晚辈对人,向来不存怀疑之心,如果老前辈真要骗我,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曲天野叹了一口气,道:“孩子,你这等忠厚之心,虽然很容易上别人的当,但老夫相信,任何人顶多也只能骗你一次,而且,结果只怕也落不到好的下场……”
  范叔轩笑道:“老前辈果然有知人之明!晚辈自从出道江湖,也曾上过不少次当,不过,结果骗了晚辈的人,确是没有得到好的收场!”
  曲天野这时缓缓的将那天河剑抽出,一派青森森的光气,照得满室皆明。
  他忍不住失声道:“果然好剑!光华夺目,纤尘不染,孩子,此剑杀人之后,只怕剑身之上,不会沾上一点血迹吧!”
  范叔轩笑道:“正是如此!”
  曲天野点了点头,又道:“舍此事外,此剑还有一桩可贵之处,不知令师告诉过你没有?”
  范叔轩道:“那一桩?”
  曲天野道:“剑尾光芒,亦可伤人,孩子,你试过没有?”
  范叔轩笑道:“未遇强敌,自然是施展不到这等高深的武功了!”
  曲天野笑道:“不错,以真炁逼剑,用尾芒伤人,若不是遇到高明的对手,自然是不会轻易的使出,听你言下之意,想必是已然知道其中奥妙的了!”
  范叔轩笑道:“晚辈受教了!”
  他语音顿了一顿,接道:“晚辈原也猜想到此剑的剑芒必可伤人,只是尚未肯定,今日经老前辈一提,晚辈今后有机会一定要施展一次了!”
  曲天野听得他的解说,只是笑了一笑,因为他也明白,范叔轩这几句话,不过是有心捧自己而已,是以接道:“孩子,你不必往老夫脸上贴金了!倒是你想施展以炁御剑的机会,老夫相信,不久就有!”
  范叔轩道:“老前辈可是指的三绝门开山大典?”
  曲天野道:“不错!那豺狼豹三绝的武功不弱,再加上四怪中的朱皓,孩子,你若不能施展过人的武功,那是绝对胜不了他们……”
  范叔轩道:“晚辈此来,就是为了参与三绝门开山大典,不过,家师说,除了三绝之外,可能还有武功高明的邪派人物参与,只是家师语焉不详,老前辈可否明教晚辈,以便将来便于应付?”
  曲天野笑道:“林兄告诉你的不假,三绝门中,确是还有高人隐伏,别说令师不知,就连老夫也未曾查出是谁,孩子,这事可能得要等到那一天才能知晓了!”
  范叔轩皱眉道:“老前辈也不知道,这可真是出乎晚辈的意料了……”
  说话之间,只见那秦孝天已然领着“流星刀”沐祖风和“穿心鬼剑”童弘元两人,大步走了进来。
  跟在三人身后的,是两名十四五岁的丫头,一个手中提着热水,一个捧了三只瓷碗!
  秦孝天替范叔轩引介了沐,童二人,曲天野则接过二女送上的瓷碗,用手中天河剑,刮下少许天河温玉细末,再用滚水冲入,然后要秦沐等三人盘膝坐定,将那泡有温玉汁的热水吞入腹中。
  曲天野咽了一口气,道:“秦兄,你们三位赶快运气行功,但能出得一身热汗,以温玉祛毒之力,必能将余毒随汗水而排出体外了!”
  秦孝天等三老齐齐应了声是,立即凝神敛气,依言打坐调息。
  那两名少女,收拾了瓷碗,便自转身而去。
  曲天野目光在秦孝天等三人身上一转,不由得笑了一笑,向范叔轩道:“孩子,你与那三绝动过手,他们的武功,你们是应该知道一些的了?”
  范叔轩笑道:“对付三绝,晚辈果然不曾放在心上,但那朱皓的武功如何,晚辈却未曾见到,不过,以晚辈猜想,如是老前辈届时能够出手,那朱皓也不可能占到上风的了!”
  曲天野笑道:“老夫到时只怕不便出手,因此,对付三绝门之事,孩子,你可得多费一些心了!”
  范叔轩沉吟了一下,笑道:“这……晚辈自当尽力以赴……”
  曲天野点了点头道:“孩子,三绝能有今日这等猖獗,说起来,老夫实在是难辞其咎,错非老夫昔日一念之私,想利用他们来为老夫寻找那柄天下第一刀,他们恐怕早已被正派人物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范叔轩道:“老前辈,你老要那天下第一刀,可是有什么很重要的用途么?”
  曲天野脸上掠过一丝怪异的色彩,却是摇了摇头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如今想来,老夫委实是不大应该,无非是一念之贪,才会惹出这些事故,惭愧的很!”
  范叔轩笑道:“君子之过,如日之蚀,老前辈不用在心中不安了!”
  曲天野道:“但愿武林中朋友,都能像你一样的原谅了老朽……”
  范叔轩大笑道:“他们当然会……”
  他话音未已,突然心中暗生警兆,向曲天野打了个手势,低声道:“老前辈,有人来了……”
  曲天野道:“不错,是两人!”
  范叔轩身形一闪,挡在那打坐的三老外圈,用意在于来人若是想伤害调息中的三老,范叔轩便可先发制人,挡住来势。曲天野则目射精光,望向屋外。就在此时,只见两条人影,由外面一飞而入。
  范叔轩目光犀利过人,两条人影刚自落入天井之中,他已看清了来的乃是什么人,当下笑道:“来的可是秦姑娘和凌姑娘么?”
  敢情,这现身的二人,竟是秦玉菁和凌娇娇。二女闻言,同时笑了。她们没想到竟是如此顺利的就把范叔轩给找到了!
  因此,范叔轩话音一落,凌娇娇立即大叫道:“范大哥,你果然在这里呀?”
  秦玉菁也不由得笑道:“范兄,我爷爷呢?你可曾找到了……”
  她大概是发现了乃祖秦孝天,正在打坐调息,是以忽然之间住口不语!
  范叔轩阿阿一笑道:“在下幸未辱命,姑娘想必已然看到,令祖秦老前辈,正在打坐吧!”
  秦玉菁这时已向秦孝天走了过去,曲天野突然喝道:“姑娘,秦孝天正在运功疗毒,你千万不可惊扰了他!”
  秦玉菁怔得一怔,退了回来,皱眉道:“范兄,这位老前辈是谁啊?”
  范叔轩笑道:“当年威镇天下的追魂令主人,七步追魂叟,曲老前辈!”
  秦玉菁呆了一呆,道:“原来是曲老前辈……”
  曲天野笑道:“姑娘,老夫有一句话,说出来,姑娘可莫要见笑!”
  秦玉菁道:“老前辈有话,请说无妨!”
  曲天野道:“如是在一年之前,老夫见到姑娘,只怕不会笑脸相向了!”
  秦玉菁道:“为什么?”
  曲天野道:“无非是为了一个气字而已!姑娘,你该知道,老夫那追魂刀,排名一向在夺魄玉刀之下,因此,老夫可对令祖母的那柄玉刀,极感兴趣……”
  秦玉菁道:“老前辈现在还要不要?”
  曲天野大笑道:“不要了!一个人如果能勘破名利之心,则任何珍贵之物,也引不起贪得之念,老夫近一年来,可是想透了!”
  秦玉菁笑道:“老前辈之意,对玉刀的贪念,已然放弃了么?”
  曲天野道:“老朽遭遇了那朱皓的暗算以后,可谓是大澈大悟,那里还会想到玉刀?”
  他话音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如果姑娘能取出来容老朽过一次目,这也可谓了却老朽的生平一大心愿了!”
  范叔轩这时不由得失笑道:“秦姑娘,快把那玉刀拿将出来吧!”
  秦玉菁不等范叔轩催促,已将玉刀取出,双手奉上,笑道:“老前辈,如果你老喜欢,留在身边也无不可!”
  曲天野激动的接过玉刀,目光之中,隐隐现出了泪光,长叹一声道:“为了这把玉刀,武林中不知有多少人惨遭不幸,连秦孝天也因而丧失子媳,可见得所谓利器,并非是吉利之器。”
  范叔轩笑道:“不错!老前辈这话,可真够使人低徊三思了!”
  秦玉菁这时道:“老前辈,晚辈似乎听得家祖母提起过你老的追魂刀,不比夺魄刀差啊!”
  曲天野道:“若论犀利,追魂刀果然可比夺魄刀,但是,夺魄刀的另一妙用,却不是追魂刀所可望其项背,否则,这天下第一刀的五个字,也不会落在玉刀头上了!”
  一直未曾开口的虎妞,这时陡地娇笑道:“我知道,我师父说过夺魄玉刀最大的珍贵之处,不是它的利,而是它的神……”
  范叔轩一怔道:“什么神?”
  凌娇娇道:“神而化之,夺人之魄!”
  范叔轩笑道:“老前辈说得太玄了一些了!晚辈到想不出如何神而化之……”
  曲天野道:“如果能够看得出,那也就不神了!”
  他说话之间,将玉刀一扬,接道:“孩子,你注意到了没有?”
  范叔轩凝目看着那柄玉刀,忽然笑道:“晚辈明白了!这果然是有些神奇……”
  敢情,刀柄之上,这时竟闪耀着阵阵光环,有如日光般刺目。
  刹那间,范叔轩明白这“神”字的用意了!只是这一片耀眼的光华,就可以使人目炫神驰,若是在激斗之下,突然有这等光华出现,结果如何,明眼人自是不必再问了!
  范叔轩一旦明白了其中道理,不由得失笑道:“老前辈,这柄玉刀,果然神奇,不过,在晚辈看来,却不见得比老前辈的那柄追魂刀高明!”
  曲天野道:“为什么?”
  范叔轩道:“仅仗珠光宝气,来撩乱敌人眼目,这是左道旁门之术……”
  曲天野道:“孩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玉刀之名为玉刀,就是因为有了这颗明珠,此珠功效,与老夫之星河玉不相同,岂是左道旁门可比?再说,此刀犀利,比老夫追魂刀不差,所以列名天下第一。孩子,你莫小看了它,降魔卫道,有时候也少不得要讲求一些手段!”
  范叔轩笑道:“老前辈说的是!有许多事,果然不可太过拘泥……”
  凌娇娇这时忽然格格一笑道:“范大哥,你早能想通了这一点,武林中恐怕早就有不少坏人死光了!”
  范叔轩道:“姑娘……这……”
  凌娇娇道:“范大哥,你别想解说,武林中的人物,都有许多怪毛病,但如平心而论,对坏人仁慈,实则是对自己残忍!范大哥,你说是不是?”
  范叔轩一征道:“姑娘这几句话,真是叫我大感惭愧了!”
  曲天野这时沉声道:“孩子,别说你觉得惭愧,连老朽也心中大感不安呢!”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立即接道:“自今而后,咱们行事,少不得也要改变一下了!”
  话音一落,将玉刀还给了秦玉菁,这才深深的吁了一口大气,低声道:“夺魂玉刀,老夫总算是见识过了!多少年心愿,而今一旦实现,反倒叫人有些空荡荡的,凡事未达目的前,热望满腔,一旦愿偿心空,想来还不如可望而不可及时趣味无穷。”
  范叔轩笑道:“老前辈此言,可真是具大智慧,根大法跟了……”
  语音略顿,范叔轩突然如有所觉,低声道:“曲老,好像有什么人来了?”
  曲天野低声道:“不错,来的不止一人,孩子,你和凌姑娘不妨先行隐身一侧,若是来人有什么不良企图,你们也好断去他们归路,咱们里应外合,先将他们一网打尽为是!”
  范叔轩应了一声是,立即和凌娇娇急步转向侧间,绕到屋外。
  秦玉菁却一横手中玉刀低声道:“老前辈,晚辈可否权充护法之人?”
  曲天野道:“姑娘,你不妨持刀立于令祖等三人身前,只要来人不去惊动他们,姑娘就不必出手了!”
  这里刚自安排妥当,茅屋门外,已然出现了四条快捷的人影。
  范叔轩隐身在外,自然看得十分明白,只见这四人都是五十以上年纪,全身黑衣,几乎是由头到脚,全都被布包了起来,每人手中都拿了一柄形如铁笔般的武器,神情虽然看不见,但他们的来意,却是大为可疑。
  四人到了门前,互相招呼了一声,只见那最左边的一人突然沉声道:“为何不见守卫之人?他们怎可这等疏忽?”
  说话之间,人已向门内行去。这四人行动,十分快速,一人动,另外三人也立即行动,转眼之间,已到了天井之中。
  当他们目光扫及堂屋之中的景象,立即知道不妙,同时举起铁笔般的武器,扑了过去。
  曲天野一见这四人,脸色顿时一变,哈哈一笑道:“老夫以为什么人来了,原来是四位呀?”
  敢情,曲天野认识他们!
  那四人闻言,不由得呆了一呆,其中一人,道:“曲天野你……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狂起来了?”
  曲天野笑道:“老夫说话向来如此。你们大漠四妖也不是不知道啊!”
  秦玉菁闻言,吃了一惊。
  范叔轩在屋外则皱了皱眉,低声向凌娇娇道:“凌姑娘,这四个人竟是在塞外颇有名望的大漠四妖,如果动起手来,咱们可别仁慈,他们不但坏事做得极多,而且那手中的兵刃,也是邪气的很,据说别有古怪,能伤人于十丈之外,姑娘可得小心一些才好!”
  凌娇娇一呆道:“这怎么会?那铁笔般的兵器,其中究竟是什么古怪呢?”
  范叔轩道:“这个我也不大明白,不过,好像是什么雷火针之类的暗器。”
  凌娇娇道:“雷火针?有毒没有?”
  范叔轩道:“在下也是听说,是否有毒,不得而知,反正,与他们动手之时,别容他们的那铁笔般的武器笔直的指向前胸最好!”
  凌娇娇说道:“这个,我有办法对付!
  范叔轩道:“什么办法?”
  凌娇娇道:“我先发制人,不就得了么?”
  范叔轩道:“若能如此,自是上策了!”
  说话之间,只听得屋内传来曲天野呵呵大笑之声道:“哈龙,你们一向纵横在天山一带,至少应该知道,老夫整人的手段,比你们决不逊色!”
  原来这“大漠四妖”乃是四兄弟,姓哈,分别以龙、虎、豹、彪为名。
  哈龙是老大,也正是站在最左边的那一位,闻言冷冷喝道:“难怪门主对你不放心,要咱们今晚赶来查看一番,果然你这老儿十分难缠,看来门主是料对了!”
  曲天野大笑道:“朱皓料对了什么?”
  哈虎大声道:“说你这老鬼花招最多,说不定正在想法子为那秦孝天等人解毒……”
  曲天野笑道:“这也是人情之常,没有什么可怪的!朱皓想到,更不值得惊奇了!”
  哈龙突然一挥手中铁笔般的黑棒,怒道:“曲老儿,哈某兄弟这支追心棒,可是没长眼睛,你若真想为他们解毒,只怕就真是自找苦吃了!”
  曲天野道:“是么?你们以为那棒中毒针,伤得了老夫?”
  哈豹突然大吼道:“你可要试试?”
  曲天野大笑道:“非但老夫想试试尔等追心棒威力,在场的还有几位,也正在想着呢!”
  哈龙道:“哦?可是他们?”伸手一指秦玉菁等人,又道:“哈某人不信他们消受得起……”

  第五章 绝地断魂时
  哈龙话音甫落,秦玉菁已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曲老前辈,那大漠四妖,在武林中乃是声名狼藉之徒,你老何必对他们如此客气?”
  曲天野笑道:“姑娘,老夫不是客气,只因,以他们这帮人物,老夫还犯不着自行下手!”
  哈虎突然大怒道:“老匹夫,你这是自速其死,哈某兄弟原无杀你之心,但听你等大言不惭,倒叫我不得不一试杀人手段了!”
  右手那支追心棒一指,竟向曲天野大步走去。
  曲天野哈哈一笑道:“哈虎,你倒真叫做执迷不悟得很,你可曾想到,老夫若是怕了你,那七步追魂叟之名,岂不早就被人淡忘了么?”
  哈虎道:“姓曲的,你以为还有人记得你这个七步追魂叟么?”
  曲天野道:“不错,武林中记得老夫之人,果然已是不多,不过,老夫可以坦白的告诉你,天下能再记得你们四位之人,过了今天,就不会再有了!”
  哈虎大怒道:“为什么?”
  曲天野道:“因为你们今天已然注定要死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哈氏四兄弟同时为之变色!
  哈龙沉声道:“曲天野,你……如在二十年前,哈某兄弟可还真是信得过这句话,可是……”
  哈龙语音顿了一顿,仰天大笑三声,接道:“迟了二十年,你这位七步追魂叟,早已一文不值了?”
  曲天野也自哈哈大笑道说:“是么?姓哈的,你何不回头瞧瞧?”
  哈氏四妖,口中虽然一直在说的大话,但心中可真对曲天野深感忌讳,否则,他们早就出了手了!
  此刻一听曲天野要他们回头瞧瞧,心中不由得同时一怔,哈龙心想,你想使诈,那可办不到!因而,他哈哈一笑道:“姓曲的,你少要花招了!想趁我们回头之际,出手暗算么?办不到!”
  曲天野冷笑道:“姓哈的,老夫若要对付你们,不过是举手之劳,那里还用得着暗算?不过,你们既不愿回头看看,老夫也不勉强,反正今天你们已是死到临头,想做明白鬼,或是糊涂鬼,那都是尔等自己的事了!”
  四妖听得正百自思不解,忽然只听得身后当真有人哈哈大笑道:“老前辈,他们四位,可是十恶不赦之徒?”
  大漠四妖刹那间齐齐为之一呆,不由自主回转过身子,纵目望去!
  只见那茅屋门外,正站着一男一女,年纪虽然并不大,神态可是十分老成。
  哈龙心念急转,忽然大笑道:“怪不得曲天野如此大胆,原来他有了靠山!”
  哈虎道:“是啊,咱们得差人快去通知门主,免得被这老儿……”
  他话音未已,只见站在最右的那位黑衣人身形已电样而起,口中接道:“二哥,小弟这就去禀报门主……”
  动作之快,倒也甚是迅捷。
  不过,他们却太小看了眼前这一双男女,也太低估了对方的功力,因此,哈彪身形刚在腾起丈许,就感到眼前黄影一闪,一阵香风扑鼻而入,口中连个“糟”字都没有来得及喊出,人已倒退而回,落在原地发呆。
  适时,一阵银铃般笑声传来,道:“大漠四妖,比那三绝如何?姑娘收拾得了他们,还收拾不了你等么?”
  敢情,迫回哈彪的,竟是凌娇娇。
  哈彪睁大了眼睛,瞪着凌娇娇,怒道:“丫头,你不想活了……”
  太平追心棒一笔,直指凌娇娇一挥。
  范叔轩眉头一扬,喝道:“狂徒敢尔……”
  身形一闪,就待跨步上前。但凌娇娇比他更快,只见她手中长剑一卷,格格一笑道:“小妖儿,你这么一点点道行,差得远呢……”
  一缕银光,应手而出,哈彪那追心棒中的雷火针虽然歹毒无伦,而且无声无息,但遇到了凌娇娇的拘魂剑炁,可真是碰到了克星,只听得当的一声,雷火针竟然化成一缕轻烟,消失得无影无形!
  这一下,可把四妖吓呆了!
  他们有生以来,还没有遇到过这等事!
  哈龙大声道:“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凌娇娇格格一笑道:“我么?是你们大漠四妖师门的祖奶奶!”
  范叔轩可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等话来,一时之间,不由得为之一呆!
  但秦玉菁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哈龙等四妖可笑不出来,他们虽然吃惊,但他们究竟是成名多年的老怪,如果说凌娇娇只凭这一手就想把他们吓退,那也不可能,因为,雷火针无效,并非说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大漠四妖身上,到底还有几桩零碎!
  是以,凌娇娇语音一落,哈虎怒吼一声,左手一扬,一团黑忽忽的事物,突然脱手而出,直向凌娇娇的身前飞来。
  凌娇娇柳眉一扬,拘魂剑正待出手,范叔轩已瞧出不对,陡然一抬手,大喝道:“姑娘,别动手!”
  凌娇娇怔得一怔,范叔轩那股罡气,已然将那团黑忽忽的物体卷住,直向左侧的墙外抛了出去。
  但听得噗的一声,一股浓烟,打墙外升起,腥臭之味,虽然隔了数丈之远,依然叫人欲呕,如是在两人面前爆炸,那还了得!
  凌娇娇吃了一惊,失望道:“是……毒物么?”
  范叔轩道:“可能!”
  曲天野笑道:“大漠四妖,练有一种骷髅尸毒,姑娘,这就是他们害过不少人的千尸毒粉,沾人皮肤,立即溃烂,天下几乎无药可救!”
  范叔轩言闻,应声道:“老前辈,他们如此恶毒,委实是死有余辜,晚听不得不大开杀戒了!”
  曲天野道:“他们投身三绝门中,充任护法之职,除去他们,也可为白道朋友少去四名强敌,孩子,你随意办吧!”
  言下之意,这四人的生死,几乎只看范叔轩肯不肯动手而已!
  这等话听在四妖耳中,自是十分难受的了!
  不过,他们这一刹那之间,早已看出了一点,眼前这堵在门口的一男一女,实在是十分难缠,因此,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条路线,向那曲天野和室内打坐的三老,以及持刀的少女下手。
  这样,若能先将对方控制,则身后一男一女也必投鼠忌器,不敢妄自伤人了!
  想的是不错,但一旦付诸实行,是否有效,那就难说了……
  哈龙这时呵呵一笑,向曲天野道:“曲天野,你们的大话,想必是说够了吧!”
  哈虎和哈豹则哼了一声道:“这一双狗男女,异想天开,大哥,咱们饶他不得!”
  哈彪更是大叫道:“老子先要了那妖女之命……”
  四人乃是兄弟,自然有他们默契之机,话音一发,竟然同时发动,口中骂的是曲天野、范叔轩和凌娇娇,但一旦动手,却是四人身形一齐掠出,分别向那打坐的三名老人奔去!
  凌娇娇睹状,大吃一惊,失声叫道:“秦姐姐当心,他们骗人……”
  娇躯一拧,已扑了过来。
  但秦玉菁似是早已猜出了他们心意,四人身形刚自发动,她右手那柄有天下第一刀之称的夺魄玉刀已应手一挥而出,一股森森的刀气,宛如九冬腊月的朔风一般,呼啸着向四人扫来,哈龙首当其冲,追心棒咔嚓一声,断为两截,整个身子,就如枯树遇上了利斧,拦腰切成两半,血流三尺,跌落地上。
  哈虎和哈彪见机得快,断了一臂,哈豹则削去了蒙面的黑巾!
  出手一招,三伤一死,哈氏四妖,魂都丢了!
  何况,凌娇娇随后已到,拘魂剑炁一发,三个伤者,已齐齐哼都没有哼出声来,就被她那伸缩不定的剑炁,穿透胸腹,倒地而亡!
  范叔轩想开杀戒,居然没有了机会!
  曲天野则淡淡一笑道:“刀光剑炁,能有这等火候,老夫为两位姑娘高兴!”
  秦玉菁和凌娇娇却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老前辈过奖了……”
  范叔轩移步过来,看了看四人一眼,大笑道:“如此脓包,也算护法,三绝门不亡者几希……”
  XXX
  桥山,黄陵之前的一片草坪二十余张方桌,摆成了一个圆圈。圆圈之内,留下了约有十丈空地,空地当中,摆了一座香案,香案之前,有一根高约丈八的大旗杆,旗杆之上,挂了一块杏黄布招,布招上写着七个大字:“三绝门开山大典!”
  如果说三绝门开山大典很隆重,看这等排场,却也说不上有气派!
  不过,气氛却是十万分的紧张!
  那二十余张方桌上,早已坐满了来自各道的人物,其中自然是大部份都是被逼而来,因此,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显得十分凝重。
  至于那些有心追随三绝门而来的黑道枭雄们,则因开山在即,高兴之余,也未免显得有些紧张!
  唯一例外的,只有两桌人。
  一桌是龙飞,少林掌门大道昆仑、昆仑掌教普渡等五派掌门人的席次。
  另一桌则是曲天野、秦孝天、童元弘、沐祖风和秦玉菁、凌娇娇、范叔轩等六人的那一席!
  这时,离开山大典举行的时刻,还有半个时辰,但酒菜已然陆续的送上桌来。
  主人席上,此刻只有三个人在座,这三个人是一名西藏喇嘛不定大师,一名是向在国外行走的“毒手毒生”简冲,以及一名身穿银衫的秃顶老叟。
  范叔轩不识此老,因此,他打量了这银衫老人几眼,忍不住道:“曲老,那银衫老人是谁?”
  曲天野笑道:“他么?武林中有名的人物,姓郑名无畏,人称银衫叟!”
  范叔轩一怔,道:“银衫叟?晚辈好像听人提起过他,乃是一位正派人士啊!”
  曲天野笑道:“不错,郑无畏素有侠义之名,武功也别有过人之处,不过,人心不同,虚如其面,朱皓既要君临天下武林,正邪各派人物,他少不得都要多行拉拢,郑无畏应邀而来,也算不得什么,再说,仅仅以他的武功,想对朱皓有所帮助,恐怕也难成大器!
  范叔轩笑道:“老前辈说的是,以郑无畏的武功,大概也不会强过几位掌门人……”
  曲天野悠然摇头道:“孩子,这你可就看错了!郑无畏的武功,若与五派掌门人相较,大概除了少林掌门人大道禅师与他一较长短而外,其余的几位掌门人,还真不是他的对手呢!”
  范叔轩一怔道:“哦?这么说来,咱们一旦动手,至少得由大道禅师出手对付他了?”
  曲天野道:“不错!”
  范叔轩剑眉闪动,看了那不定大喇嘛和“毒手书生”一眼道:“那另外的两位呢?比郑无畏如何?”
  曲天野道:“那简冲之能,在于用毒,但不定喇嘛,则是十分扎手,必要时,还得秦姑娘出手才行!”
  秦玉菁笑了一笑道:“晚辈理当效劳……”
  凌娇娇忽然笑道:“老前辈,我呢?”
  曲天野道:“那三绝之中,除了郎铁星,另外的一豺一豹,少不得要姑娘出手了!”
  凌娇娇笑道:“三个我也不怕啊!”
  曲天野道:“姑娘,你莫忘了,郎铁星可是你的姐夫啊!”
  凌娇娇笑道:“是又如何?我不怕他!”
  范叔轩忽然笑道:“姑娘,你莫忘了,在丐帮之时,姑娘就曾无法下手过啊!”
  凌娇娇呆一呆,道:“这……”
  秦玉菁笑了一笑道:“凌妹子,你一个人斗两个,已轻够本啦!多一点给别人打发吧!”
  她这么一说,倒把在座的人全说得笑了!
  曲天野点了点头,向秦孝天低声交代了两句话,只见秦孝天忽然起身,大步向少林掌门人走了过去。
  范叔轩知道曲天野此举必有原因,是以并未询问。但是,凌娇娇却忍不住笑道:“老前辈,你要秦公公去找大道禅师,可他要他对付郑无畏么?”
  曲天野摇头道:“不是!”
  凌娇娇大感意外,笑道:“不是呀?”
  曲天野道:“姑娘,今日之会,甚是凶险,老夫隐隐觉得,朱皓必然技不止此,因此,老夫要秦孝天去把大道禅师请过来,有几句话,要他们记住!”
  凌娇娇刚自哦得一声,那秦孝天已然陪着少林掌门人大道禅师,疾步走了过来。
  曲天野起身相迎,坐定以后,大道禅师笑道:“曲老施主重出,实是武林之福,三绝门今日之会,既有老施主出面作主,朱皓等人,自是不堪一击的了!”
  曲天野苦笑了一声道:“掌门人好说!老夫已是过时之人,掌门人这等抬举,可叫老夫心中不安得很!今日之会,真正能当克敌致胜之人,少不得还要看范叔轩这孩子了!”
  大道禅师合十道:“不错,范小施主,一代英才,今后武林,少不了他!不过,老施主对朱皓之事,定必已有安排,尚望老前辈莫要自谦!”
  曲天野笑了一笑道:“掌门人,就诸位所知,朱皓的势力,究有多大?”
  他突然如此反问,倒是使得在座之人,个个为之一呆,连范叔轩也觉得大有可疑之处,不禁失声道:“老前辈,朱皓的势力消长,你老似是比别人知道得更多吧?”
  曲天野摇头道:“不尽然!”
  话音一顿之间,大道禅师已接道:“老施主问的好,关于朱皓分布在各大门派中的奸细,老衲也是抵此之前方始获悉,据说为数不少,每一门派之中,可能有半数子弟已被他收买。”
  曲天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不知掌门人等,何以自处?
  大道禅师合十口宣佛号:“老衲等一时之间也无法将他们分别查出,只好以不变应万变了。”
  范叔轩却是大感紧张,失声道:“掌门人,倘是每派皆有一半子弟成了朱皓属下,这三绝门势力之大,岂不是十分惊人么?”
  大道禅师道:“可不是?但因三绝门进行得十分隐秘,错非华山白绍华施主重伤,激起了华山派子弟同仇敌忾之心,使得本已被朱皓拢络过去的子弟,全都幡然醒悟,才揭穿了朱皓阴谋!否则,那才真叫后果不堪设想呢!”
  曲天野道:“白绍华可谓因祸得福了!”
  大道禅师道:“白掌教这一次受伤,不仅解除了华山危机,也不啻为五大门派解除了危机,否则,只怕五大门派到了覆灭之日,主事人还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范叔轩笑道:“是啊!能因白掌门人之伤而使五大门派免于危亡,白掌门之伤,也就算是不曾白受了!”
  曲天野道:“掌门人,眼下你们均已来到了桥山,不知各派重地中是否还留下了应变之策?”
  大道禅师道:“这个老施主倒不用担心,当白掌门发现了朱皓阴谋之后,立即暗中通知了各派,因此各派中长老,均已有了应变措施。”
  曲天野道:“如此就好!否则老夫还真为你们担心的很呢!”
  语音一顿,接道:“掌门人烦你转告普渡大师等掌门人,今天的局势,表面乐观,实凶险万分,因此,一旦动起来,决对不可以稍存仁慈,否则必将贻下无穷后患!”
  大道禅师道:“老衲记下了!”
  范叔轩目光转动,笑道:“掌门人,华山白掌门人没有来,但不知华山子弟,有没有人来?”
  大道禅师道:“有!华山四老之中的‘三音怪叟’宇文健和‘龙虎居士’余元熙分别率了十多名代高手,正分别坐在各处。施主动问,莫非有什么事么?”
  范叔轩道:“晚辈没有什么事,不过是未见白掌门人,有些不放心而已!”
  凌娇娇这时终于忍不住笑道:“掌门大师,那位银衫叟,掌门人认识么?”
  大道禅师道:“多年老友,自然是认得了的!”
  凌娇娇笑道:“敢情你们是老朋友么?那可糟了!”
  大道禅师一怔道:“女施主何出此言?”
  凌娇娇道:“你们既是好友,设若一旦要你们动手相拼,那岂不是谁也下不了手么?”
  大道禅师闻言一呆道:“要老衲与那银衫叟动手一拼么?”
  凌娇娇道:“可不是么?曲老前辈说,那银衫叟武功高不可测,只有掌门大师可以与他一搏啊!”
  大道禅师不由得向曲天野笑道:“老施主,那郑施主当真已投入朱皓门下了?”
  曲天野道:“不错,他已身为朱皓贵宾之一了!”
  大道禅师意似有些不信,耸肩道:“这以郑施主的为人,老衲不信他竟如此不分是非,不明黑白!”
  曲天野笑道:“人各有志,勉强不得,掌门人,稍时如果双方迫得必须兵戎相见之时,这位银衫叟,少不得可要仰仗掌门大师了!”
  大道禅师长叹一声道:“郑施主与老衲虽是多年故交,但为了降魔卫道,老衲也少不得只好得罪故人了!”
  曲天野大笑道:“好!有掌门人此意,老朽放心多了!掌门人,请回席吧!朱皓也快要出来了!”
  大道禅师合十一礼,缓缓退回原席而去。
  十时刚到,一阵悠扬的钟声由黄陵石室之内传出。
  这时,由桥陵石碑之后,迅快的大步转出一人,只见他身高约有丈余(注:3米高?),右手拿了一根长逾四尺有余的宝剑,左手抱了一根长约三尺的黄旗,快捷的走到了香案之前。
  一双铜铃般的大眼,转了一转,这才将那面杏黄金旗,插在香案之上,大喝一声道:“三绝门门主,和三位副门主,即将出面主持开山大典,诸位至亲好友,请即起身恭迎……”
  在座诸人,轰然应诺,显然,他们对朱皓的积威,已是十分的恐惧!
  偶然轰然欢呼声中,却挟着一阵不屑的脱笑,发声之人,竟是凌娇娇!
  那抱剑的黑衣伟丈夫听得笑声,不禁浓眉紧皱!
  他循声注目,一眼看到了凌娇娇的神色,顿时脸色一沉,大喝道:“你这个丫头,好大的胆子,俺瞧你可是活的有些不耐烦了!”
  凌娇娇本就是无事找事之人,这黑衣大汉不骂她,她恐怕都不会放过他,如今竟说她活得不耐烦,这岂不是正对了她的胃口么?
  是以,那黑衣大汉话音刚落,凌娇娇已尖声道:“你才活得不耐烦呢!那朱皓算是什么东西?值得你来叫天下英雄恭迎于他?简直是不要脸!”
  黑衣大汉骂过了凌娇娇,可幷没有真想到这丫头居然还敢顶嘴,一时之间,竟是愣了!
  不过,他乃是十分莽撞之人,愣得一愣之后,立即大吼道:“死丫头,老子先毙了你……”
  双手一拉长剑,就待举步向凌娇娇行去。
  突然,只听得一声大喝传来,“野人山主”柴横那高大的身形,忽地出现,高声道:“霍护法不可莽撞,今日乃是开山大典,岂可滋事生非?”
  跟在柴横身后,是“千毒堡主”鲍思仁,此刻也沉声道:“是怨是仇,且等门主宴客之后,再作了断,霍护法快快归位!”
  这位黑衣大汉,乃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姓霍叫大年,由于他天赋神力,因此,江湖上称他为“大力剑怪”。
  此时,他听得两位副门主喝叫之声,顿时止步回身。
  这时,“绝情公子”郎铁星也疾步走来,目光在凌娇娇身上转,笑道:“娇娇,今天是本门大喜之日,你可莫要闹事啊!”
  凌娇娇格格一笑道:“我几时闹事了?是你们那个蠢家伙找我麻烦,我才不肯饶他呢!”
  郎铁星笑道:“娇娇,有什么事,等一会儿再说吧!如果真是霍护法得罪了你,愚兄代他陪罪便是!”
  郎铁星此刻乃是副门主的身份,他说出这等话来,自是引起很多人的注目,他们都想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是大有来历。
  凌娇娇闻言,嘟了个小嘴,哼了一声,道:“陪罪?没有那么简单!反正等会儿我会找他算帐!”
  郎铁星笑道:“好!好!到开山大典之后,你要跟霍护法找过节,愚兄一定持平处理!
  凌娇娇道:“你不持平,我也不怕……”
  这时,又有一队少女,手持香烛等物,缓缓走了出来,在香案之前站定。
  鲍思仁、柴横和郎铁星则一字排开,站在香案之旁。
  钟声九响,只见那朱皓在两名抱剑童子引导之下,大步走入场中。一干群豪,有一大半都起身恭迎。但凌娇娇等这几席,可就没有人站起来。朱皓目光在他们这几席的人物身上一转,冷笑了一声,移步行至香案之前。
  大力剑怪霍大年朗声大喝道:“三绝门门主请各位林武同道共襄盛举。”
  说话之间,朱皓已上香如仪,并接受三位副门主的拜见及一干属下的叩拜。
  凌娇娇看得直皱眉,低声道:“秦姐姐,瞧他们这副德性真叫人作呕!”
  秦玉菁笑道:“跳梁小丑,少不得要多作一些怪,咱们且等他们花招要完,再来计较!”
  凌娇娇笑道:“秦姐姐,本来我想对付鲍思仁,这回我可改变了主意了!”
  秦玉菁笑道:“改变主意,莫非是想对付那个姓霍的大个子么?”
  凌娇娇笑道:“不错,如果跟这种人斗斗,那可真像要狗熊一般好玩!”
  秦玉菁笑道:“是啊,我也这么想,凌妹妹只要高兴,这个大个子交给你便是。”
  曲天野忽然摇头道:“姑娘们,此事到时候怕由不得你们自己作主了!”
  凌娇娇一怔道:“为什么?老前辈,这大个子刚才诚心要找我呀?”
  曲天野道:“姑娘师门武功,对付柴横、鲍思仁最为有利,因此,必要时少不得要你对付他们!”
  范叔轩这时目光一转,笑道:“曲老说的是,那个霍大年武功虽好,能胜过他的人却也甚多!”
  秦孝天虽然是长辈,但因有着曲天野在坐,是以不便多言,这时听得范叔轩这么说,立即笑道:“范老弟,这家伙交给老朽便是。”
  曲夫野笑道:“这到使得……”
  他们说话之间,朱皓的那些繁文褥节已然交代完毕,只见他满脸含笑,大步走到中间空下的那一席,拿起酒杯,朗声道:“三绝门徒今天起正式开山立万,兄弟不才,忝为首任门主,当望诸位高朋佳宾,鼎力扶持,使我三绝门中子弟,在武林中能够稍有立足之地……”
  他说的出乎意外客气,这到使得在场之人,纷纷为之狐疑不解,尤其是凌娇娇,怔怔的向曲天野道:“老前辈,这朱皓好像并不怎么恶毒嘛!”
  曲天野笑道:“是啊,听他的话,自然是不会觉得恶毒的了!不过,世间凡是大奸大恶之徒,无不是外貌伪善,内藏奸诈之辈,姑娘,你涉世不深,自然是瞧不出来的了!”
  秦孝天哼了一声,接道:“朱皓为人,老朽平素自以为知之甚深,但却不曾料到,其毒辣之处,简直是可谓前无古人……”
  他话音未已,朱皓也干了杯中之酒,在那伙心怀叵测的黑道群雄高声喝采声中,朱皓已接口又道:“不过,兄弟还有一件事要向诸位言明在先,三绝门开山之后,志在逐鹿中原武林盟主,使我武林同道获得大一统的局面,如果有人反对,我三绝门子弟,决不会与他们干休……”
  他语音再度一顿,凌娇娇不由得道:“来了!看样子这姓朱的果然不好逗的很!”
  曲天野道:“可不?你再听下去吧!”
  朱皓这时已脸色一沉,目光在大道禅师等人桌上一转,皱了皱眉,接道:“武林六大门派,有着五派掌门人在此,兄弟这一番话,不知几位掌门人意下如何?”
  他陡然单刀直入的问出口来,直把大道禅师等人问得呆了一呆。
  但他们究竟是久历阵仗之人,虽然一时之间,呆了一呆,却也很快便有了决定。
  大道禅师双手合十,朗宣佛号,高声道:“施主好说,武林各派,青莲白藕,所学容或各大不同,但溯本穷源,究属同道,施主三绝门有意逐鹿中原,正好使各派子弟多一切磋武功机会,老衲等自是十分欢迎的了!”
  大道禅师这几句话,答得甚为不卑不亢,听入众人耳中,到也觉得十分得体!
  不过,这与朱皓原意,自是大不相同,因此,大道话音一落,朱皓立即嘿嘿一笑,道:“大道掌门之言,诸位想必已然听到了!就冲他这几句话,就可以看得出,三绝门想在中原立万,少不得还要大费一番手脚!”
  这时只听得有人大喝道:“启禀门主,此事属下认为不必大费手脚!”
  朱皓朗声一笑道:“是么?大师之意,莫非已有成竹在胸了?”
  敢情,那说话之人,乃是来自西藏的喇嘛不定大师。
  不定呵呵一笑道:“正是,正是!依洒家来看,此事今天就可就地解决!”
  朱皓故作意外的哦了一声道:“今天?”
  不定大师道:“不错,就是今天!”
  朱皓目光在大道禅师等人身上一转,接道:“大师之言,则是教本座有些不解了!”
  不定大师大声道:“六派掌门,已有五派在此,什么事不好当面解决?门主只消一句话而已!”
  朱皓装出一副恍然神色,点头道:“对!对!大师的心意,本座明白了!”
  他语音一顿,忽然又笑道:“不过,大师说得虽然简单,只是五位掌门人同不同意,还少不得要请教请教呢!”
  不定大师道:“这更容易了!”
  朱皓道:“领教!”
  不定大师道:“咱们都是武林中人,自然是少动口,多动手的了!”
  朱皓笑了一笑,道:“动手么?”
  不定大师道:“正是!宇门主只消把心意说明,若是有人不服,咱们就不妨手下见过高低!”
  朱皓沉吟了一下,道:“这……未尝不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他两人一唱一和,到真表演得十分动人。
  这之间,只把凌娇娇听得大为光火,哼了一声,尖叫道:“自拉自唱,一派胡说八道……”
  凌娇娇这一叫,可算叫出名堂来了!
  那本来就找碴的三绝门下人士,由凌娇娇这一句话找到了机会,只见“毒手书生”简冲剑眉一扬,嘿嘿冷笑了一声,大喝道:“黄毛丫头,出言无状,今天若不将你拿下,未免显得三绝门中无人了?”话音一落,人已闪身而起,直向凌娇娇走了过来。
  凌娇娇可没把简冲放在眼中,格格一笑道:“怎么?你想打架呀?”
  简冲冷笑道:“不错,丫头,出来受死!”
  凌娇娇听他一句一句的叫丫头,还有不冒火的么?
  简冲话音刚落,凌娇娇已站了起来,就待走去和简冲一见高低,却不料范叔轩竟一伸手将她拉住,沉声道:“姑娘,这一阵先由在下出面!”
  他不等凌娇娇反对,人已一掠而起,飘飘宛如巨雁,落在简冲面前。
  简冲见他现身的身法如此俐落,心中不由得一惊,脱口道:“娃儿,你来出头?”
  范叔轩笑道,“领教一下,算不了出头!”
  简冲还想再说什么,范叔轩却不容他开口,目光一转,笑道:“少动口,多动手,姓简的,看招!”右手一招,拍出一掌!
  简冲皱了皱眉,错步移身,回手攻出两招。
  范叔轩似是别有用心,明明那简冲的武功,真要与他相较,决不是范叔轩手下三合之将,但他居然跟简冲打了三十余招,尚未见出胜负。
  凌娇娇直皱眉,低声道:“秦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范大哥他……”
  秦玉菁一笑道:“他么?这叫骄敌心!”
  凌娇娇大为不解,摇头道:“为什么?”
  秦玉菁道:“他想减少对方的注意力,必要时可一举制住朱皓……”
  曲天野这时忽然插口道:“凌姑娘,你去替下范老弟,并且要以玉刀出手,十招内将简冲重创!”
  秦玉菁一怔道:“老前辈之意,不必为玉刀讳?”
  曲天野道:“不必!朱皓一见玉刀,定必不肯罢休,如此,他就会不顾后果,也不会留下退路了!
  秦玉菁想了一想,笑道:“晚辈明白了!”
  但凌娇娇可不明白,低声道:“秦姐姐,曲老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玉菁道:“这是叫朱皓在见到玉刀之后,大起贪心,于是,他就不会存下保留实力,再图他举之心了!”
  凌娇娇还是有些不懂,曲天野笑道:“姑娘,朱皓眼下实力已经足够,但他如想独霸中原,却还不够,尤其是夺魄玉刀,可解他所施之毒,心中不免大有顾忌,一旦见到了玉刀,他必将全力夺取,因为,玉刀一旦入其掌握,则天下英雄,莫予可解了!”
  这一回凌娇娇终于明白了!
  她格格一笑道:“原来如此,秦姐姐你快去啊!”
  秦玉菁这时已一跃而出,脆道:“范大哥,这姓简的交妾身……”
  玉刀一扬而出,直向简冲攻去。
  范叔轩答应了一声:“姑娘小心!”便自退回原位。
  秦玉菁似是有意立威,与范叔轩的打法完全不同,只见她矫若游龙,快如狡兔,出手也不过两招,就把简冲迫得险象环生。
  朱皓的两眼瞪得很大,他看的不是简冲所遇的危机,而是看的秦玉菁手中那柄闪发光的玉刀。
  曲天野完全对了。
  朱皓果然留有退路,如果不是玉刀出现,今日一战,想扑灭三绝门根本不可能。
  但是,此时不同了。
  朱皓已向大力剑怪在招手,而且附耳向他说几句话。
  霍大年转身而去,去的方向是黄陵正殿。
  不一会,霍大年又回来了,满脸是笑。
  而秦玉菁这时却攻到了第七招。
  她记起了曲天野十招击败对方之言,顿时,娇躯一拧,脆喝一声,道:“简冲,躺下!”
  简冲刚刚说得一个“不”字,人已躺了下去。
  秦玉菁用的什么手法,没有看明白,连他祖父秦孝天也没有。
  曲天野笑笑,看了看范叔轩,范叔轩却脸红了。
  秦孝天笑道:“曲老,这一招是什么?根本不是我……家传武功啊!”
  曲天野笑道:“这个么?问问范老弟吧!”
  秦孝天似是想出来了,笑道:“原来如此?那必然是天河剑法中的高招了!”
  范叔轩笑道:“老前辈,这一招刀法,是晚辈得紫府双仙指点,名叫‘纵横天下’,因此十分霸道……”
  他言下之意,乃是说明秦玉菁并非有意背了祖父偷学外人武功,而且紫府双仙与秦家祖先本就有着渊源,秦玉菁使的既是双仙武功,那就不算不孝了!
  果然,秦孝天听得笑了!
  原来秦玉菁这一将招简冲伤在刀下,不定大师立即飞而出,但朱皓却大声道:“大师且退下!”
  那不定大师来的快,退的也快,身子刚一沾地,立即又腾空倒跃而回,只看得很多人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他的来去之势。
  范叔轩不由得一扬眉,笑道:“这喇嘛武功不弱!”
  曲天野笑道:“青藏地区第一高手,自然是有些火候的了……”
  他话音未已,朱皓已朗声道:“姑娘,你手中所拿,可是天下第一刀?”
  秦玉菁笑道:“是啊!门主可想见识见识?”
  朱皓笑道:“天下第一刀,天下人谁不想见识?姑娘可否容本座瞧瞧?”
  秦玉菁笑道:“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朱皓道:“什么条件?”
  秦玉菁道:“用你那三绝门的门主交换!”
  朱皓闻言,不由得一呆,他可真没想到秦玉菁会提出这等条件!
  休说朱皓一呆,连鲍思仁等人也怔了!
  凌娇娇却拍手大笑道:“妙啊,秦姐姐若是用那玉刀换来三绝门的门主,姑娘我岂不是可以当一个副门主么?秦姐姐,快些换啊!”
  她这一叫,更使得朱皓脸上变色了!
  只见他嘿嘿一阵怪笑,突然脸色一沉,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来人!围住这丫头,生死不顾,夺下玉刀!”
  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鲍思仁应声而出,柴横、郎铁星也不甘人后,跟着将秦玉菁围在当中。
  秦玉菁微微一笑,妙目横扫了三人一眼,道:“你们只有三个么?”
  鲍思仁冷冷一笑道:“怎么样?三个人还不够消遣你么?姑娘,你胃口也未免太大了!
  这话说得够轻薄,秦玉菁顿时笑容尽敛,脸色变得铁青,娇叱一声道:“无耻狗奴,姑娘不割掉你的舌头,算你命大!”
  鲍思仁呵呵一笑道:“是么?老夫还没有听到过有人能割掉老夫的舌头,这事还真新鲜的很。”
  柴横却接口冷笑道:“鲍兄,没有得那么多话跟她啰嗦,宰了她,取下玉刀不就结了么?”
  鲍思仁大笑道:“对!对!先夺下玉刀要紧……”
  郎铁星没有说话,但先动手的却是他!
  无情剑一挥,刷的一声,直取秦玉菁小腹!
  这招术有些下流,只把秦玉菁脸都气白了!
  顿时,秦玉菁右手玉刀一扬,寒光电掣,横扫三人。
  郎铁星似是知道玉刀的厉害,长剑递出一半,立即收回,柴横的狼牙棒,鲍思仁的夺命扇,已适时发出。
  剑、扇不敢碰玉刀,但柴横仗着自己的那根狼牙棒乃是又粗又重的兵刃,不怕玉刀,是以,他这一招是真正的攻实,当头向秦玉菁砸下。
  秦玉菁柳眉一竖,觐准那狼牙棒下压之势,略一闪身,玉刀这才一挥而出。
  咔嚓——柴横大吼一声,吓得倒退八尺!
  他只感手中一轻,那根重达百斤的狼牙棒,居然一碰上玉刀,竟断成两截!
  那满铸三寸狼牙毒钉的棒头已失了踪影!手中只剩下尚有三尺多长的空棒!
  这时,郎、鲍两人的剑、扇又已攻来,秦玉菁娇躯一拧,唰唰两声,刀出如风,又把两人迫退五步!
  这光景只看得朱皓大吃一惊!
  他决未料到,自己的三位副门主,竟收拾不了那秦孝天的孙女儿,对三绝门来说,未免大大的失面子了!
  但他自己可却是自矜身份,不便出手,因此,目光转向银衫叟,笑了一笑道:“郑兄,这丫头……”
  下面的话,他不便说出,郑无畏已缓缓站了起来,道:“老朽去会会这丫头。”
  他这里刚自举步行出,大道禅师已高宣佛号道:“郑施主,秦姑娘乃是后生晚辈,又是妇道,以施主的身份,岂可出手?老衲不才,陪你走上两招如何?”
  语音未已,人已走了出去。
  少林掌门突然出动,朱皓不由得眉头一皱!
  郑无畏也颇感意外,笑道:“掌教大师好说!老朽不过是想夺取玉刀而已,既然大师有兴趣,老朽就先陪大师活动活动筋骨便是!”
  朱皓这时心如电转,眼见二人就将动手,他立即下定决心,冷笑一声道:“郑兄且慢,本座有话要向少林掌门请教!”
  大道禅师哈哈一笑道:“朱施主早就该说话了!”
  朱皓冷冷的看着大道,接道:“掌门人,一旦动手,你我便是敌非友了!”
  大道禅师道:“施主好说,这敌友二字,施主只怕早就有了决定了吧?此时借机提出,足见施主心机过人,叫老朽大为佩服!”
  朱皓绸皱道:“大师之意,咱们是敌非友了?”
  大道禅师道:“这还用问么?施主有以君临中原武林,第一个要除的,少不得就是我少林一脉,施主如果借此机会能将老衲除去,岂不是大快心意么?”
  朱皓仰天大笑道:“不错,多亏大师提醒本座,如此说来,六大门派都有这等想法了?”
  大道禅师笑道:“这个么?各派均有高人在此,老衲说话,只能代表少林……”
  突然,龙飞呵呵一笑道:“老夫与大师同志!”
  朱皓道:“丐帮?”
  普渡大师这时也朗声道:“昆仑一派,与少林、丐帮同心!”
  朱皓冷笑道:“好,你们已有一半了!”
  沐祖风之子沐天中,此时已接掌点沧门户,这时看了乃父一眼,沐祖风点了点头,沐天中立即起身道:“点沧一派,也决不容三绝门放肆!”
  朱皓冷哼了一声,目光扫向华山诸老。
  华山掌门白绍华重伤未来,来的是长老“三音怪叟”宇文健,朱皓目光刚自扫过,宇文健已呵呵大笑道:“本派掌门人,伤在三绝门副门主手下,咱们可算得是仇深似海,今天老夫来此,正是为了报仇,朱皓,你不必多此一举,想讨好老夫了!”
  一时之间,六犬门派全都表明了态度。
  朱皓彷佛早在意料之中,闻言后竟仰天大笑。
  就在他大笑之时,秦玉菁已发出了一声惊呼!
  敢情,她虽然仗着玉刀之利,但鲍、柴等人,也究非泛泛之辈,时间一久,摸清了秦玉菁的刀招,而有了预防之道,因此,迫得秦玉菁娇喘连连,体力有不继之象,鲍思仁老奸巨滑,自然瞧得出其中关键,因此扇招所指,招招皆凌虚发力,是以迫得秦玉菁险象环生!
  曲天野瞧出不对,挥手向凌娇娇道:“姑娘,快去助那秦丫头一臂之力!”
  凌娇娇早就跃跃欲动,闻言格格一笑,电掣般向三绝奔去,银河剑一挥,接下鲍柴二人。
  秦玉菁有了凌娇娇之助,独斗郎铁星,情况大告改观,只逼得郎铁星连连后退。这时,朱皓笑声正好停止,只见扬了扬手,喝了声:“上!”不定大师,简冲,和大力剑怪已同时走了出来。
  普渡、龙飞、沐天中,以及玄慧、宇文健也举步向不定等人行去。
  以五对三,显然三绝门的人手有些不够。
  不过,就在五人刚自和不定大师等人对立之际,由那黄陵之内,已大步走出三名老人。
  这三人年龄都在七十出头,为首的是个白衣秃顶矮子,中间的一人是位黑衣胖子,最后一人,则身高八尺,细细条条的,穿了一身青衣,彷佛是一根竹竿。
  曲天野一见三人,不禁眉头一皱!
  秦孝天更是失声道:“奇怪,这三个久已不问世事的老怪,怎么也来了?”
  范叔轩不认得这三个人,闻言笑道:“这三位老人,是什么来路?”
  秦孝天道:“乃是昔年曾将中原闹得天翻地覆的三个怪物:称做‘星海三怪’!”
  范叔轩心中暗暗一惊,他对“星海三怪”之名,也曾有过耳闻,想不到五十年后,他们居然又入中原!
  因此,秦孝天话音一落,他立即接口道:“那星海三怪,五十年前曾被逐出中原,怎么,五十年后,他们居然未死?”
  曲天野笑道:“可不?老朽也正是觉得奇怪!朱皓有了这三个靠山,今日之事,少不得要多费不少手脚!”
  范叔轩沉吟了一下道:“老前辈,这三个老怪,交给晚辈如何?”
  曲天野道:“不!老弟武功虽好,但以一敌三,只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语音一顿,又道:“朱皓由老夫来对付,这三怪恐怕要再请秦姑娘和你联手了!”
  泰孝天道:“如此老朽去替下菁丫头!”
  他说去就去,身形一闪,已奔向秦玉菁。
  范叔轩则一按天河剑,大步向场中行去。
  此刻秦孝天已然替换下秦玉菁,范叔轩则抢先一步,拦在“星海三怪”身前。
  这三老怪在武林之中,一向眼高于顶,他们这次应邀出山,可并不是朱皓的面子大,而是朱皓应允他们的条件十分优厚,答应他们在君临武林之后,少林寺藏经楼内的达摩秘笈,归他们所有。
  在三怪的想法,当年除了一位天河神叟,可谓中原没有人能胜过他们,五十年来,他们也曾耳闻那天河神叟早已西归乐土,本也就有着静极思动之心,朱皓再诱之以利,三怪自然就顺水推舟,重莅中原了。
  朱皓请来三怪,原意并不想在开山盛典上亮相,错非秦玉菁露出了天下第一刀,其结果还真如曲天野所料,朱皓暗中留下了伏笔,即令闹得灰头灰脸,他仍有机会反败为胜!
  此刻,朱皓可谓已是精锐尽出,连最后的一张底牌也打了出来,那是因为他已决心在开山盛典会上,一网打尽六大门派高手!
  三怪本是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范叔轩突然飞身而来,拦住他们去路,对三怪而言,真是大感意外,为首的矮老人不禁冷冷的一笑,喝道:“娃儿,闪开!”
  范叔轩剑眉一扬笑道:“三位也是三绝门中人么?”
  矮老人道:“是又如何?娃儿,你可知道老夫等人是谁?”
  范叔轩摇头道:“不知道!”
  矮老人皱了皱眉道:“老夫于愚……这是老夫二弟钟弘,三弟金灵,合称星海三老,你听说过吗?”
  范叔轩故意的打量了他们一眼,这才失笑道:“没有!区区其生也晚,对于三位的大名,委实没有听到过!”
  于愚皱眉道:“利口孺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钟弘呵呵一笑道:“大哥,啰嗦什么,打发了他,好去夺取玉刀。”
  于愚点了点头道:“有理,娃儿,滚开!”
  右手一挥,一股极大的力道,应手而出。
  在三怪的想法中,范叔轩决承受不起自己这一击,是以人已大步跨了出去。
  但他也不过踏出半步,整个的人就呆了!
  范叔轩明明身受了那一掌,却是依然含笑而立,动也未动!这光景未免太过奇怪,奇怪得使三怪难以相信!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因而,于愚双眉一扬,喝道:“娃儿,你……是何人门下?”
  范叔轩淡淡一笑道:“三位想问么?”
  金灵瘦长的手一伸,喝道:“不错,老夫兄弟向来不杀无名之卒!”
  范叔轩慢慢的抽出天河剑,在三人面前一晃,笑道:“认得此剑否?”
  三怪一怔,于愚失声道:“天河剑?”
  范叔轩道:“正是!区区范叔轩!”
  钟弘沉声道:“你是姓范?天河神叟是你什么人?”
  范叔轩道:“祖父!”
  钟弘皱眉看了于愚一眼道:“大哥……”
  于愚脸上的神色连变,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二弟,咱们莫非又错了么?”
  钟弘道:“大哥明鉴,神叟子孙既在,咱们决不能自食其言!”
  金灵接道:“是啊,大哥,犯不着为了朱皓而断送自己名望了!”
  三怪互望了一眼,于愚向范叔轩抱拳道:“老弟,你真是神叟之孙?”
  范叔轩朗朗一笑道:“三位怎么才肯相信?”
  于愚想了一想道:“有一招……”
  范叔轩不等他说完,立即手动,天河剑一挥而出,但见剑炁点点,宛如当场洒出了星光,丈许之内,竟成了星河!
  顿时,三人惊得倒退丈余,大笑道:“是真的了!”
  敢情范叔轩不但是亮了这一招剑法,而且剑上贯注了他那一身罡炁工夫,威力之强,比之当年天河神叟已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来,顿时把三个老怪惊得面无人色!
  他们决未料到,范叔轩如此年轻,竟将罡炁练就,此时一见,那里还敢再有争强斗胜之心!
  于愚话音一落,竟然抱拳道:“老弟,天河剑既有真正传人,老朽得自当遵守昔年与令祖之约,老死星海不再踏入中原一步了!”话音一顿,三人竟然连袂举步,转身而去。
  范叔轩睹状,倒也并不意外,因为,关于自己祖父当年击败三怪之事,他曾听到师父说过,是以,他相信只要天河剑法一出现,三怪必将知难而退!
  如今,这判断终于是对了!三怪一走,范叔轩深深的喘了一口大气。但朱皓却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大喝一声道:“于老前辈你们……”
  三怪头也没有回,风驰电掣一般,远离了桥山。
  范叔轩此刻天河剑并未入鞘,大步向朱皓走了过去,哈哈一笑道:“朱皓,穷此一生,他们是不会再在中原多留一日了!阁下这三绝门,似乎可以休矣!”
  朱皓浓眉一扬,喝道:“你可就是一剑天骄?”
  范叔轩笑道:“在下范叔轩,至于那一剑天骄四字,在下则是十分愧不敢当!”
  朱皓冷冷一笑道:“好啊,你既然能三言两语就将三怪惊走,想必是有着什么过人之处了!”
  范叔轩笑道:“那倒不见得!不过,在下却有一言奉吿!
  “朱皓道:“什么话?”
  范叔轩道:“阁下若想保留性命,最好是立即宣布解散三绝门,退出武林!”
  朱皓道:“办不到!”他语音一顿,接道:“范叔轩,莫说是你,就是曲天野武功已然恢复,他想劝我打消独霸天下之心,那也办不到!”
  范叔轩道:“阁下之意,那是今日之局,必将兵戎相见,不见胜败不散的了?”
  朱皓道:“你明白就好!”
  范叔轩仰天大笑道:“朱皓,在下剑未入鞘,正是等着你一战!”
  朱皓冷冷的扫了范叔轩一眼道:“你配么?”
  范叔轩大笑道:“在下配不配与阁下一战,这可要问问在下手中之剑了……”
  这时,大道禅师等人与郑无畏等正打得十分激烈。秦玉菁,凌娇娇也占了上风。范叔轩衡量当前局势,已知胜券在握,一振手中长剑,正待出手。竟然耳中传来曲天野的传音道:“老弟,那朱皓为人,十分奸诈,你可要当心他的左手!”
  范叔轩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看了朱皓左手一眼,这才仰天大笑道:“朱皓,范某要向你讨教了……”刷的一声,天河剑一挥而出。
  这一招剑势之猛,只看得朱皓脸色一变,失声道:“三怪之走,原来是被你这天河剑法吓退的!”
  他口中说话,手中可未停,“蛇形剑”本在胁下,也未见他撤剑,竟已闪电般出鞘,撩向范叔轩胸前。
  范叔轩虽然很狂傲,但目睹对方出剑之快,即知朱皓武功,眼下确是非同凡响。
  自也不敢大意,当下喝了一声:“好手法……”天河剑招一变,竟是施展了三式轻易不肯施展的绝学,一时之间,但见满天俱是寒光剑影,把整个的朱皓都罩在剑影之中。倘非朱皓真有几手实学,凭这三招剑法,就要把他分尸剑下了!
  朱皓心惊之余,身如电闪云飘,飞退了丈五,人已到了那香案之后。左手一抬,一根黑黑的长有尺许的铁管,应手而出。
  范叔轩一见,心中一凛,暗道:“他果然暗藏奸诈,这可不能容他出手……”
  寻思间左手一挽剑诀,右手天河剑突展“万流归宗”那一招人间绝学,连人带剑有如一道匹练般直向那朱皓扑了过去。
  朱皓的左手黑管,本是取自苗疆的恶毒暗器,其中藏有万根牛毛般细针,中人见血封喉,他本来是用作必要时对付六大门派掌门人之用,此刻因范叔轩武功太强,才取出想将范叔轩放倒,不料范叔轩早得高明指教,有备无患,先发制人,“万流归宗”剑招一发之间,也正是朱皓按动弹簧,发出毒针之际。一股有如毛毛细雨般的蓝光毒针,电疾般直向范叔轩射去。
  但范叔轩此刻已是身剑合一,全身罩在罡炁剑影之中,滴水难透,那蓬毒针,又那里伤得了他?
  不但未曾伤得了范叔轩,那蓬毒针反被范叔轩如虹般剑然震得倒射而出,直向朱皓自己飞去!
  朱皓怒吼一声,举手一挥,以手中铁管,磕飞毒针,右手蛇剑一抡,撩向范叔轩飞来的身形。
  范叔轩这一招剑法,即令他尚未练就罡气,也是很少有人可以抵挡,他罡炁已有大成之后,更已当得天下无敌之名,朱皓又如何能够撩拨得动?
  但见银光飞漩之下,朱皓惨嘷一声,瘦瘦的身子,刹那间竟然被范叔轩的银河剑炁绞成了十七八段,蛇剑、铁管也碎成了百十破片!
  血肉横飞之下,范叔轩身形轻巧的落下也来。
  三绝门的门主,一代枭雄朱皓,竟在范叔轩五招之下,分尸授首。
  这时,最吃惊的乃是三绝柴、郎、鲍和郑无畏等人!
  这时本来就有着渐感不支之势,耳中听朱皓惨嘷之声与惨死之相,刹那间呆得几乎忘了还手出招!
  简冲,不定和郑无畏当即伤在大道禅师等人手下。
  而柴横和鲍思仁则被凌娇娇的勾魂剑炁伤中了要害,倒地而死!
  郎铁星直跪在秦玉菁身前,秦玉菁的长剑指住他的咽喉,凌娇娇则顺手点了他的穴道,微微一笑道:“秦姐姐,谢谢你帮我擒了他,我要带他回去见我师姐……”
  范叔轩这时移步走到香案之前,朗声一笑道:“三绝门开山、关山同是今天,在下等不为己甚,首恶既诛,附从者不论,各位但记今日之诫,此后莫再为恶江湖,否则被区区遇到,就不会再放过你们了……”
  他话声一落,与会的人,走了三分之二。
  没走的,都是六大门派的门下。
  曲天野看了看范叔轩,突然站了起来,呵呵大笑道:“老弟,真有你的!老夫可真正的佩服你了……”
  范叔轩淡淡一笑道:“老前辈过奖了……”
  曲天野笑道:“这是老夫心底之言!”
  他目光再一转,指着躺在地上的“野人山主”号称毒绝的柴横,“千毒堡主”号称毒狼的鲍思仁以及那跪在地上的情绝郎铁星,又是哈哈一笑道:“这三个绝物,只因老夫一念之仁,留下他们一命,几乎酿下奇祸,如今,总算一场腥风血雨平安渡过,范老弟和凌姑娘、秦姑娘三位,实在是造福武林的大功臣,老夫相信,从今而后,武林流传的那两句话:‘三绝豺狼豹,一只追魂刀’,应该改为:‘夺魂刀如玉,宇内慕双娇’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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