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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司空燕《苍冥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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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司空燕《苍冥剑》(署名徐梦还《好小子灵雀虎》)

  第一章
  天山,位于新疆,贯穿东西,乃我国有名山岳,高出云表,山分南北两路,南路气候较暖,北天山却是不同,千百年来所积冰雪,未溶化者不可数计,皑皑冰雪遥望数百里,半山以上常年为云光雪雾围绕,半山以下却是山明水秀。
  此时正逢初春,山下一切都呈现着春意盎然,而相隔百余丈高的半山腰,仍然是凛风刺骨,砭骨生寒,一些畏寒动物还是蜷伏懒动。
  且说北天山上,距离“灯笼峡”尚要深进六十余里的群山环绕中,有一座凸出的奇峰,状若天神,矗立群峰中,远远望去甚为明显,每当阳光照耀其上,发出亮闪闪晶莹光芒,一些未开化的愚民凡妇,疑神幻怪,因此皆呼此峰为“雪神峰”。
  此峰高耸入云,远观尚不见其威势,近觑形势险峻壮观,峰左右两面,全为千寻峭壁,壁面似刀削一般,光滑如镜,寸草不生,飞禽走兽亦都望之却步。前方虽然稍好,壁坡倾斜,但着足处最近也有二十丈,且坡面被积雪凝结成一层冰板,溜滑异常,不易停身立足,越往上越显陡峭,若无绝顶轻功,仍是望峰兴叹。每年六、七月间这片冰板才渐溶解,但八月将过,气候转变,逐渐凝结封冻,年年如此,丝毫无变。
  正当晨曦之时,寒雾之气弥漫空际,峰腰被白云围绕,翻翻滚滚此散彼聚,恰似白絮飘飞,使得峰腰乍刮乍现,东方天际渐渐露出旭日的光辉,显然的这是个好天气。
  倏的在那峰腰靠近崖边沿上,响起一声悠长嘹亮的清啸,响彻四野,激荡碧空,余音婀婀历久不绝。声音中,含孕着悲愤抑郁忧闷,贯注着内家真气,听此啸音即可明瞭此人功力深厚。啸声过后,寒雾之气渐随着旭光向四下飘散,在崖边上,隐约间露出一个全身洁白的伫立人影。
  但见这人,面向东南,停身凝视不动,年约十七八岁,剑眉星目,直鼻朱唇,俊脸丰准,大耳垂轮,菱形端口,嘴角微向上翘,蜂腰窄背,六尺高的身材,一身洁白短装,凝岢崖沿,显得丰神秀逸,英挺俊拔,似雪中晶玉,确属是个罕见的俊美人物,但面上竟然是剑眉深锁,目蕴泪光,神情像似有些迷惘惘怅。
  原来这个美少年,有着一段凄惨泣绝的身世,身怀血海亲仇,在牙牙学语之时,即被名满字内的“天山神僧”灵觉禅师,救返天山,收为衣钵传人。
  禅师身负释道两家绝学,禅功武学已至功参化境,学究天人,隐居北天山已有五十个寒暑,闲中默运禅机,推算出未来武林中,将掀起无边风浪。浩劫已近,怀着菩萨心肠,预备挽救这一场腥风血雨的武林杀劫,因此再涉江湖,不惜远赴南海“雷音岛”,及东海外的“琼芝屿”,访寻多年老友,共议消料此劫,并欲觅一个异质奇才的传人,接替自己。
  行至岳阳,觅得此子,因急需赴海外一行,携带不便,才向爱徒双亲洽商,容海外返回再带回天山授艺。岂知天意使然,三年后返回时,正逢爱徒全家遇害,适时赶到,仍晚了一步,只将徒儿一人救返。孩子才只三岁,禅师不嫌累赘,珍爱逾恒,多年修为的禅功佛心,被孩子那孺慕之情,撩得涟漪频起,老禅师更把孩子视为“衣钵传人”,不厌其烦的要把这块人间美玉,雕刻成一件威震武林的降魔至宝。
  直到孩子六岁,才开始传授那揉和释道两家,独创研钻而成的,内家无上口诀“三元神功”。孩子本是天生异禀,聪慧异常,一点即通,依偎在禅师身旁,坐习禅功。
  禅师深知此子将是未来武林中的杀星,但总想着能以人力胜天,消去他那一身煞气,孩子早习坐课,晚练身法,其余时间把他交付自己息心豢养的神兽,“虎头金丝猱”和“神雕”,任看护带领之责。
  此雕产于北天山绝壑,乃是罕见异种,一身雪白羽毛,红睛铁爪钢喙,已有四百年寿龄,本是一位得道隐士所饲养,后来隐士坐化,预伏先机嘱咐神雕“雪儿”,守候一位有道高僧来此,并且听命于僧人。
  “雪儿”直等到禅师退隐后,来至此处,始很神异的谒见了新主,以后更因禅师默运神功及以“三元易骨丹”助它一次伐毛换骨,于是更对主人忠义听命。
  “雪儿”自经过一次伐毛洗髓后,更显威猛神俊,羽毛晶莹雪亮,飞翔空中竟有丈余大小,翼下搧扑的强劲风力,可碎石拔树,其威猛之势,骇人心弦,虽然如此猛烈,却是灵敏非常。自归禅师座下后,朝夕蒙受佛法薰陶,凶杀之气化解不少,已不再多伤生灵了,更能辨别善恶,对云儿这孩子,却是守护甚严,爱护备至,经常驮着他在群山中飞绕,翱翔空中云儿童心未泯,常被雪儿逗引得欢舞喜跃,笑口常开。
  按说孩子这点大的年纪,飞翔空中还不吓得哇哇哭喊,云儿却是不然,胆大得出奇,在雪儿背上,有时高兴尚要手舞足蹈,固然是雪儿飞驭平稳,不应有险,即使滑跌下坠,仍可将他抓住。孩子虽小可会变着法儿玩耍,有时空中玩得乏踪,硬缠着“金猱大黄”背负着到处飞驰电奔。
  这头金丝猱原本产于野人山,不知何故窜到“莽苍山”,数十年前,禅师为着炼制灵丹,足迹遍及名山绝壑,路经莽苍山深处,遇见三只“虎头金猱”,其中两只大的业已身负重伤剧毒身死,剩下一只小猱,亦是身染毒气,守着两只大猱嗥嗷惨啸,禅师一见顿生慈念,把这只猿虎交配而生的异兽救下。
  这种异兽,灵性超出一切禽兽之上,仅次于人而已,身轻似燕,力大无穷,能生裂虎豹,多猛烈的野兽,遇上也无幸免,不知因何在此身负剧毒。当时见那只小的也有四尺来高,一身金光闪亮的绒毛,头上毛发竟有尺余长,披拂肩脑之后,随风飘摆,恰似一撮金波水浪火眼金睛,大身微向前拢,凹鼻血口,这只小猱已有这等威猛,狰狞可怖就可想而知了。
  禅师心甚喜悦,带回天山后,耐心训练,就它本身禀质,教了一套“白猿掌”,岂知此猱灵异非常,把这一套“白猿掌”一招不漏的运用得非常熟练,只欠功力。
  禅师又别具心裁不厌其烦的,传授它一套专制人身三十六大穴的点穴手法,弹指间十年的光阴,竟然把这罕世的异兽,调理得胜似一般武林中的高手。
  皆为禅师当年行道江湖,嫉恶如仇,结的仇家甚多,内中不乏高手,后因自知杀孽太重,这才毅然洗手向佛。无奈仇家并没放弃寻觅禅师踪迹,其中有三数名高手千方百计才探得线索,竟结伴前来北天山寻仇报复,禅师正逢坐关,全仗神雕及金猱奋发雄威,拼死拒敌,才把贼人击溃,只逃出两人,而且身带重伤。
  这场寻仇风波过后,江湖上不胫而走,传出了“雕猱和尚”的新绰号。
  那些武林中淫凶魔头,魑魅魍魉之辈,才清楚活冤家死对头,并非如传说中的业已作化,不仅未曾死去,反而功力修为已臻化境。群魔自知对付禅师甚感辣手,必需约得武功绝高的同道,联手合攻才有制胜希望,再想到鹃猱的厉害,大多数心存骇忌,不敢轻举妄动,各人只有埋头潜修苦练,以待功成时再作复仇之想。
  禅师为着将来武林浩劫,费尽心血,日夕训徒调兽,算知爱徒一生诸般奇遇,但是命中带着劫难,只恐人力难胜天意,观察此子五官生相并非夭折之相,但看他以后行为福德怎样吧,若能化解掉他那身煞气,或许对他有些助益。
  虽将云儿视为唯一传人,百般痛爱,但在练功时却是严厉异常,孩子本是异质天聪,进境甚速,出乎禅师意料之外,不由佛心暗喜,赞叹果是天生奇花。
  云儿八岁那年,一天早课已毕,缠着大黄带他远游。时逢炎夏,山下一片翠绿,奇花异草香气四溢,山泉蜿蜒沥沥,自高处下望,恰似一片百色香海,景致宜人。那云儿却是心不在此,小心翼翼中只向往那天山寒峻处特产的一种“雪鹏”,早想捉几只来玩,因练功渐趋加勤,难得空闲,又逢这样丽日当空的好天气,不由心花怒放,孩子那有不贪玩的,磨缠着大黄非要带他去捉“雪鹏”来玩。
  大黄虽是界分人兽,但是对待云儿却是超出常人般的爱护,凡事百依百随,大黄知悉云儿的心意,左近一带因气候稍暖,雪鹏这种东西早已趋避绝迹,想觅此物必需向那寒峭阴冷之处才能找到。大黄虽是兽类,那头脑心思并不次于那些凡夫愚妇。
  想到几处冰封寒峭之所,可是最近者皆在百里之外,神主曾谕严命,决不准远离附近五十里以外,若敢违背定受重责,自己关爱孩子太深,不忍拂逆他。在苦思中,突然想起一处距离很近,地名“阴风谷”,虽然想及此处,随即像泄了气的皮囊,这一懊丧,丑态毕露,急得抓耳搔腮,口中不住嘷叹。
  原来那“阴风谷”离禅师隐修之地“玄冰崖、晶元洞”,只有三十数十里,位于“雪神峰”山左背后,终年被寒冰酷雪冷雾弥漫,谷长二十余里,里面布满冰峰雪窖,若然进入此谷,稍有不慎,不是被跌碰得筋断骨折,头破血流,弄得一身伤痕累累,就是陷身雪窖深处,不得出来。更有一项可怖之事,每逢子午时辰,由谷中深处卷刮起一阵迷漫砭骨冷峻的狂飚寒潮,其凛冽之势,凝彻骨髓,无论人兽,当者皆无幸免,其威势骇人心魄,谷内冰峰碎峭,受了强风的震撼,有的承受不住绝大的腾力,倒塌下来,崩得四零五散,这些碎石冰峭,随着风力到处翻滚飘飞,其状险恶绝伦。
  此谷中一些生物乃应天时而生,每当子午风起自会觅地躲避,雪鹏乃是一种禽陆两栖动物,能飞善走,其形似山雉一样,长尾曳地,羽毛美观,犹以雄性更显斑彩缤纷。小鹏能自行觅食时皆有一两斤重,大而重达四五斤,其肉肥嫩,味美酥脆,本身性热,对人有所补益,性善避热近寒,每逢严冬酷雪,在阴风谷附近成群结伙,四处觅食悠游,少者也有六七百只之多。
  至于此谷,禅师曾严禁云儿等,擅越雷池一步,别看云儿人小,鬼心眼却是不少,如今见大黄这等模样,心下早已明白,自恃恩师宠爱,即使过后知悉也无大碍,立即对大黄脆生生的喊道:“黄哥哥你莫怕,我俩到那谷内去捉几只鹏儿回来,又不在那里惹事,师父怎会知道,咱俩又不向大雪儿讲还怕甚么,快走啦!”
  言罢纵身跃上大黄背脊,连迭声的催走,大黄反而拿不定主意。本来猿猩这类动物,性喜新奇,爱冒险嬉戏顽皮,何况大黄本质内有猿类血统,性之所然,自是难免,一时顿忘厉害,立刻展动身形,恰似一缕金光黄影,疾驰飞越,纵跃之间就是八九丈,迅快惊人,只有数十里的距离,在大黄快速的奔跃之下,不消多时就来至谷口,已然感到寒气逼人。
  云儿此刻高兴得连呼道:“黄哥哥快些进去嘛!”
  大黄展动身形进入谷中,它可不敢大意,一对火眼金睛,精光四射,注视腾身落脚之处,尽找那些凸凹不平的岩石上着足,像它这样硕大的身体,却轻似飞鸟,足下借力一点即起,反而不往那平坦之处落足,深恐陷落在雪窖中。纵跃如飞,片刻之间,已进入谷中六七里,谷内情形越见险峻,嶙峋冰峰,怪石雪柱,光怪陆离,到处皆是,往深入渐感阴寒侵骨,使人顿起寒馔之意。
  大黄翻着金睛,骨碌骨碌向四面窥探,但见靠北面有一座三十余丈高的峭壁,其势犹若刀削,平滑笔直,冰雪难存,露出石质。离地面三丈高之处,凸出一块岩石,方圆大约丈余,由下往上望去,恰似一座平台,岩石下面甚为平整,微带斜坡。此处倒是个绝好的憩息之处,立刻三四个起落,来至岩石下对云儿连比带嗄的。
  云儿与它日夕相处数年之久,自然懂它意思,是要自己在此等候,它替自己去捉雪鹏,本想同去,大黄岂肯使他涉险。其实云儿此时轻功内功都已具有根基,大黄并不深知,一见云儿亦要同去,立即怒目扬臂低声怒啸,云儿知道它这是生气表示,小心眼里还真怕它生气,只得作罢,于是向它说道:“你既不愿我去,我就在此处候你,可要多捉几只。”
  大黄闻言顿现喜悦,一声欢啸,腾身射起,一缕金光跃出十余丈,接连急起疾落,直扑绝谷深处而去。
  剩下云儿一人,似觉无聊,像他这等聪明刁钻的孩子,怎会一人呆等,心中暗道:“你不让我去,哼!待我躲藏起来,回来看不见我,看你不急死才怪。”想至此处似乎得计。
  小孩子想到就作,毫无顾忌,立刻俊眼向四下寻找藏身之地,但无合适之处,猛抬头看到那似平台的崖岩,距停身处有三丈多高,暗忖自身轻功,不知是否能纵那样高,微一寻思,暗道:“我何不施展师父教我的‘摩云十八式’中的‘灵鹤冲天’。”立刻按着师傅口诀,气纳丹田,双臂猛向上抖,平伸出去,双足疾点,小身形像燕子般的轻快,凌空拔起,对着那靠近平台旁的峭壁扑去。
  这一纵竟有两丈五六高,心内虽喜可是不敢松懈,运用这种身法,全凭一口真气,此时身形已然触及峭壁,双掌先贴壁上,双腿急挥猛踹,双臂借势再抖,似这等垂直的峭壁,毫无着足之处,就是一沾即走。这一变换身法,小身形似箭离弦,迅快的射向丈余外的平台上去,身形那样疾速,岂知身临平台之上,却是轻飘飘的落下。
  这孩子虽是得天独厚,但也因名师教导有方,加上孩子聪明苦练勤学,小小年纪已有如此成就,诚非偶然。
  且言云儿飘身落在平台之上,俊目一望不由心内暗觉奇怪,此处并无积冰厚雪,上来这塘岩石后才看出来,外高内低,像是个瓢儿,当中慢慢向崖壁低入,仔细观窥下不禁欢呼,原来靠近崖壁,现出四尺高的一方洞口,心下暗道:“等黄哥哥回来,我就藏在这洞内,它定然找不到,那有多好。”于是静坐平台边沿,等候大黄。
  岂知坐了片刻仍未见它丝毫踪影,正在此时,突然一阵微风带着一股暖暖的浓郁香气,随风吹至身旁。
  云儿不由用力嗅了两下,冲口而出说声道:“好香啊!”
  立即俊目向四下搜索香味来源,此时浓烈的香气越来越冲鼻子,说也奇怪,这种香味吸入腹内,只觉得腹脏之内热烘烘的,身上亦有暖意外溢,不似先前初进此谷时那般寒颤,细寻之下,香气却是从洞内透出来的。
  这时云儿被好奇心鼓舞着,不知不觉的走了进去,洞内甚为高大,不似洞口那样矮小,约有一丈五六尺高,宽达丈余,蜿蜒向里伸展,但不知有多深。
  云儿暗思,何不进去看一看,心念一动,身形跟着往里就走,越向里香味越加浓郁,洞内暖气亦厚,此时云儿进入深达两丈左右,所奇的是洞内并不黑暗,云儿自是不解,此乃冰雪反射之故。
  云儿向四壁察看,见左面离地七八尺高处,有一块石壁向外突出,约三尺宽,形似鸟巢,香气像是由此处飘散出来,好奇心起,想看个究竟,当下纵起身形,右手一搭石沿,拔身向上一望,“咦”了一声。
  但见这块突出的石壁,中心有尺余方圆面积是凹下去的,槽内贮着一槽乳一样的水份,而且中间长着一根尺余长,毛茸茸的红色劲草,身临切近,浓烈香气冲鼻。叶呈尖长,两边似锯齿,茎干约有小指粗细,顶端却生着一粒如龙眼大的一个朱果,既红且亮,娇嫩欲滴。
  云儿不由大奇,这洞内寸草皆无,独有这块壁石之上却长着这样一颗朱果,定是人家栽的。暗想:“原来这洞内还有人哪?只怕也是和师父一般的隐修之人,此时不在洞内,想是出去了,人家栽种的可不能拔来玩。本想就此离去,可是那粒红亮的圆球儿真引人,虽然不能拔出来玩,摸一下总可以,孺子童心,不由自主伸出左手,握住小红球,心中爱不释手。
  稚幼的童心,正思念着要把小红球拿回去,该多好。猛觉得小红球滚动落在掌中,心内不由一惊,暗喊道:“糟了!这怎办呢?”
  小孩子有个天真想法,想沾些唾沫给它粘起来,快些离此,免得被看见,立刻左手捏住小红球往嘴唇上一挨,心中一怔,暗道:“好香甜!”咂了咂嘴角,然后又用舌舐了一下,不知怎么一股劲儿,啭的一声,竟把小红球整个给吞下肚去,立即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肺腑。
  云儿一看惹下祸事,不如把这根草,也给它拔掉藏起来,然后赶快找黄哥哥回去,就不了。左手一伸,抓住草茎嗤的一声,真就给拔下来,左手一松,飘身落在地面,本想把草茎觅地藏起,但见顺着小指粗的茎内,流出红色浆液来,云儿想到适才那小红球,味道多美,这红水想来也是甜的吧?
  立即一尝,果真是清香甜美,小嘴一张咕噜一声,把茎内红浆一吮而光,本想再找藏草之地,猛觉身上一阵剧痛,腹内如焚,头昏目眩,心道:“不好,好难受。”立即往洞外跑,尚未移动数步,仆倒地上不省人事。
  且说大黄离开云儿之后,纵跃如飞向谷内深处奔去,眨眼之间奔了五六里,周围形势险恶,在那峭壁陡崖裂缝中生出些寒藤雪杖,枝杈伸出崖边,枝杈上面积存一层雪花冰屑,看上去似乎很平坦,一旦不慎踏上去,立即陷落万丈冰壑中,绝无生理,端的奇险异常。
  往日这谷中,雪鹏到处皆是,不知何故,今日竟然连一只不见,大黄一时间急得抓耳搔腮,无奈只得冒险向那悬崖绝壑奔去,只要遇到岩洞壁缝,就探视搜摸一下,尽都落空。一时间不禁暴躁起来,正在此时陡然听得,咯咕咯咕雪鹏的鸣声,立刻喜得连迭低啸,展动身子循声寻去。
  顷刻之间,咯咕咯咕之声继起,大黄细听,其声由右方传来,立即扑身来至右边,翻着金睛略一打量,身临切近,才知这面是一悬崖,深达三十余丈,下面却是大片平地,有几处绿丛寒松,想是雪鹏在此处觅食。当下向四处寻找落脚之处,但见左前方崖壁上高低之处,有些突出的岩石峭块,也有那壁缝中长出来的寒藤,攀附崖壁之上,蜿曲蜒生。
  大黄高兴得咧开巨口,嘎嘎两声,纵身两个起落,来至崖沿边,觑准落脚之处,腾身向下扑去,去势猛快,但见它几个起落,下了三十余丈的深壑,轻而易举的停立在壑底平滩之上,那么硕大的身躯,却是轻灵巧快,武林中一流高手的轻功亦不过如此而已。
  且言大黄来至壑底,咯咕之声不绝于耳,听出是在左侧后面响起,睁着四射的金睛,扑向矮丛中,只见冰光雪影反射之下,有些形色斑娴的东西蠕蠕游动,知是雪鹏,纵身扑了过去。
  雪鹏正自群聚悠游自得之间,陡见飞来怪物,立即惊起急飞奔散,在大黄的迅捷猛扑之下,如同探囊取物,片刻之间,捕得四五只肥鹏,暗喜这下可哄得云儿高兴嘻笑了。
  正在此时,陡听谷深处隆隆之声骤起,知是阴风已起,不由惊急,接连几个急窜猛纵,爪足齐用,瞬息间翻上崖来,隆隆之声已似雷鸣,隐挟着刺耳呼啸,大黄不敢再事停留,心悬云儿,疾若碧空流星,带着一缕金光,急驰飞奔,往原处而来,口中连迭唤啸,岂知来至原处竟不见云儿踪迹,又是几声急啸,仍不见云儿的回音。
  此时谷内阴风由缓转急,由轻变烈,轰轰隆隆,夹杂着碎冰裂石,互相撞击,翻滚之声,如山崩地裂,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谷口卷来。
  大黄一见,吓得由急变怒,狂啸连天,一双火眼金睛,似要冒出火来,猛扰头看见那块突出来的平台,忽然心中一动,暗道:“小神主只怕躲在这上面吧?”此时风力罩体,焉敢怠慢,纵身一跃,落在平岩之上。
  云儿乃是天生奇葩,生平诸多奇遇,但其命中,魔难亦是不少,大黄亦系灵兽,神使鬼差,竟使大黄纵上平岩,才免掉云儿的一次死难。
  大黄上得平岩,发现竟有一四尺高的鬣洞,暗想小神主许是藏身洞内,它深知云儿调皮,时常使自己上当,立即连声低啸,意思是唤他出来。此时风力渐趋加强,寒劲微骨,可是唤啸数声并未得到回音,猛然想起,这洞内有那毒恶丑怪敌人那就糟了,(就是毒蛇猛兽的意思)立刻探身入洞,里面甚为宽大,用鼻嗅了一下,凭兽类的嗅觉本能,知悉洞内并无毒怪敌人存在,硕大身体立即踱了进去,预备寻得小神主,就在洞内暂时避过天风,这洞内足可避寒。
  这时已经深入丈余,火眼向内搜视,陡见小神主倒卧地上,忙纵身过去,但见他双目紧闭,露在衣外的皮肤,尽成绯红,左爪中抓的几只雪鹏,顺手甩掉,两条长臂往下一探,把云儿抱在怀中,顾不得再避阴风,心中急惶且怕,飞快的来至洞口。
  就这一刻的工夫,洞外已快变成狂飚巨涛的混沌世界,大黄被吹得心胆皆寒,几乎立足不住,立即把云儿紧护在自己毛茸茸的胸腹之间,它深怕断冰碎石,飘飞翻滚的打伤云儿,再不顾风力的狂飚势猛,借着吹向谷外的风力,再加本身急劲,展开身子,疾似流星捷若闪电,恰似一点金星在烈涛风雾里闪烁流动。大黄心中惶急之下怒奔电驰,比来时要快出甚多,不消一盏茶时,已奔返“晶元洞”,立在洞外,既惊且怕,踌躇失措,不敢进内。
  忽听神主语含怒意的喊道:“畜牲还不赶快进来?”
  声音洪亮,慑人心神。
  大黄立时吓得身心颤抖,金色长毛随着哆嗦摆动不止,走进洞至禅师跟前,咚的一声跪在尘埃,一对金睛泪水涟漪,口中不住嗄嗄。
  裨师忙把云儿接在手中,隐含威凌的善目,细一打量,赶紧把云儿放平在石榻之上,速的把衣服脱光,整个健壮的小身体,完全变成绯红,简直成了红孩儿。禅师电目一扫,蓦见树上有一株枯萎了的茸草,取在掌中细一察看,满面凝重之色稍见松懈,渐露喜色,不由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立时命雪儿守护着云儿,并吩咐大黄起来,大黄不明其理,金睛眨动,挺身立起,禅师怒叱道:“畜牲胆大妄为,幸亏见机尚早,急速返回,不然云儿之命岂不送在你手,事完之后,自去后洞封闭三年,再若不改顽性,定当重责。”
  言罢运指如风,隔空制穴,点了云儿的期门、将台、玄机、丹田、七坎,五大要穴,然伎伸手由身后壁龛内取出一只碧绿晶莹的三寸高玉瓶,对大黄说声道:“走!”
  袍袖展动,微风过后,禅师已飞上峰腰。
  大黄一见,心知神主要作何事,跟踪电驰急追,直奔“阴风谷”而去。
  皆因禅师为制灵丹,穷数十年,踏遍宇内名山大川,高山绝岭,采集各种灵草仙芝,对各种奇异神芝,知之甚多,因此看到爱徒这种情形,先还拿不稳,以为误食何种毒物,经过细查,发现草茎,这才知竟是吃了千载难逢的灵芝仙草——“紫茸芝”。
  不由暗赞孩子福缘深厚,深悉此芝功能脱胎换骨,助长骨骼,凝气固神,服后可抵二十年的修为,乃罕世奇宝,对练武人有极大裨益。禅师深知这种仙芝,必须仰仗灵石仙乳一类的东西,才能滋润生长,若是误食此芝,固然是裨益多多,但若无培植它原来的仙乳降制,误食之人,很容易彼此芝那神奇效力把人摧废,甚至死亡。
  但是这种仙乳之类,是随同仙芝生命存留,此刻云儿已把仙芝误食拔废,这种露乳很快就随风干涸。
  禅师深知个中道理,因此不敢延误,带着大黄,急扑奔阴风谷。
  瞬息间已至谷口,禅师向大黄将头微点,它自然明白神主之想,立刻急纵飞跃,向那岩洞奔去。
  谷内阴风,起时急骤,但是息时亦快,此时虽然风力渐回,其声势仍是骇人。
  神师紧随大黄身后,眨眼间来至那岩洞,禅师打量之下,向那洞壁生草之处飘到,忙取出玉瓶,把即将失去的宝乳,徐徐灌入,恰好一瓶。
  心下暗庆来得适时,险些误却大事,这种千载难逢的东西倘若失掉,岂不追悔莫及。
  禅师立即带着大黄驰返,解开云儿五大穴道,拔开瓶塞,往云儿口中滴入三滴,然后盘坐,把云儿放在双腿之上,右掌按住丹田穴,左掌周身拍捏,闭目阖睛,大股内家真气,源源不断的输入云儿体内。
  这股真力在云儿体内,循回舒导,穿过五腑六脏,气,经过十二周天,归纳丹田。
  云儿适才服了三滴宝乳,再经禅师以多年修为的释道两家揉和的无上神功,助力一推,片刻之间,但见云儿浑身冒出蒸腾热气,汗出似浆,半盏茶时,汗已止住,热气仍在散发,不过渐渐减低消散,浑身红色业已退净。
  禅师功行完毕,把云儿捧抱至内洞石榻之上,置放妥当,这才返回前洞,吩咐大黄好生看守,任他自醒不得触摸,大黄嘎嘎连声,谨遵严命。
  十二个时辰很快过去,云儿像是睡了个甜畅大觉,一双大眼睁开,见自己竟睡在洞内,蓦然想起阴风谷之事,自己偷食野果情形,不由抚摸肚腹之间,那种猛烈剧痛竟已丝毫皆无,豁然若失,俊目一扫,觑见大黄守候身旁,冲口喊道:“黄哥哥,是你把我背回来的吧?”
  大黄见云儿业已醒转,高兴得爪舞足蹈,口中不住地向云儿嗄嗷嗄嗷,似乎是说那番经过,然后向外指了指,连声低啸,意思是“到前洞禀告禅师去”。
  云儿不禁惊急的“啊”了一声,心内想到,这次违背恩师严命,只怕不再爱我了,思至此处,止不住急泪交流,哭喊道:“黄哥哥,师父定然为着此事生气,不爱我啦!”
  大黄在旁看得似懂不懂,也显得急惶,亦是爪足失措,忽听洞外禅师说道:“云儿醒来了?”
  话音未落,禅师已伫立面前,云儿立即恐惧的哭叫道:“师父,云儿该打,下次再不敢违命行事了,求师父饶恕云儿这遭吧!”言罢抱着禅师双腿跪伏地上,嚎啕痛哭。
  禅师本待斥责一顺,但见孩子这种知悔敬师的情形,却不忍再事重斥,随即轻微喟叹,慈心思忆着孩子凄惨的身世,及未来的重任,带着感慨训诚道:“顽儿,以你如此轻举妄动,顽劣成性,本该重责,念你年幼无知,尚属初犯,恕你这次,往后若再违犯,为师定不要你。”一言罢,慈容微现严肃。
  云儿听罢此言,深知恩师宠爱自己,别看那样庄肃怕人,其实是吓唬自己,立刻那顽皮之念又在心中蠢动,一挺身纵了起来,往禅师怀中扑偎,破涕为笑,冲着老禅师脆生生的说道:“师父,您老别生气,云儿往后再不敢调皮了。”
  裨师目睹这刁钻顽皮的爱徒,心口皆非,加之那孺慕之情,逗人既爱且怜,不由哈哈畅笑。
  站在一旁的大黄,见此情况亦跟着高兴,口中嗄嗷不休,连迭翻了几个劝斗,张开巨口嘻嘻憨笑,它可忘掉事后要自行封闭三年的苦闷滋味呢!
  禅师止住笑声,向云儿道:“痴儿,你可知道,所食的那野果和草浆是何东西,及它的功用怎样,待为师详告于你,切勿视之等闲。”
  云儿见恩师对此事甚为重视,心知重要,不再现露刁顽,正襟危坐,一双俊目注视恩师静聆述解。
  神师见云儿这等懂事,将头微点,心甚嘉许,随对云儿详解误食之物来历道:“此物名为‘紫茸芝’,每甲子生长一寸,如你所食的这株,长约径尺,似达千年,五百年后始能开花,香气浓烈,两甲子后花落结果,长成甚慢,孕天地间钟灵之气,但必需配合那千年难遇的‘寒清露’。此露乃系地肺冰石,恰巧石下又逢地心灵泉滋润,再由石心透溢生出乳状液物,此露功用,明心净骨,安健内脏,更能解剧毒,消融奇热,无论受到何种热毒,只需一两滴,即可平安无事。虽然此露寒凉彻骨,若饮两三滴,反而更能抗拒严寒骤冷,这也是循回相反作用,此物与那‘紫茸芝’,均是难得神物,为师已替你收蓄一瓶,候你将来行道江湖时,以备不虞。
  “那‘紫茸芝’乃罕世珍品,与灵芝仙草难分轩轾,你现在的骨骼,已不是去‘阴风谷’之前可比拟的了,全身骨环皆都改变了,且自食过果实及芝浆,无形中增长二十年的功力。你应感谢天赐福泽,往后你会慢慢感觉到这些效果,此后更应顺天意行事,亦不枉为师对你期望教诲。”
  云儿大眼眨也不眨的,直待禅师讲完这番话,才明白这东西如此珍贵难求,自己竟是因祸得福,于是脆生生喊道:“师父,这颗野果却原来还有这多原故,倘若师父不说出,云儿尚在鼓里,怎知有这多好处,云儿真幸运啊!”话说完,一头埋在禅师怀中,依偎磨缠,苹果般的俊脸,仰视禅师,一股娇憨之态,惹人怜爱。
  不由用手轻抚孩子的头顶,连说两声道:“痴儿真会烦人!”
  随即面含肃容,对着大黄喝声道:“畜牲还站在这儿则甚,三年后再来见我,还不快去难道是想讨打?”
  大黄不敢违背神主,又难舍云儿,明知此去,三年后才能再睹神主及云儿之面,一对金睛泪水汪汪,向禅师竟然跪下,低声哀鸣,状甚堪怜。
  云儿见状,才知黄哥哥竟为了自己,要受那三年封洞之苦,心下大急,若非自己任性,那能使黄哥哥受此连累,当下对师父哭求道:“师父,此事不关黄哥哥的事,都是云儿的主意,师父轻惩它的罪责吧!云儿愿担罪过,接受师父严罚。”言罢跪在埃尘,苦苦替大黄求情,竟是声泪交流。
  禅师目睹此情,佛心暗叹道:“这孩子和大黄竟有如此善缘,心性甚为纯朴忠厚,正好借此为题,管制一下他那刁钻顽皮的毛病,这样对他加紧练功大有所助。”
  想罢之后,满面严肃的喝声道:“你这小东西也着实可恶,本当将你和它分开两地,受一样的责罚,为师念你年幼无知,不忍深究,你那鬼心思当我不知道,给你点便宜,还要卖乖。你既然真心替它求情也可,但必需依从为师几件事,倘若真能作到,为师自会减轻它的责罚,若是中途稍有违犯,你两个定当加倍严惩,你可想妥,一旦应诺概不得反悔。”言罢目含神光,威凌四射的,注视他那圆圆的小脸。
  云儿聆完恩师这番话,再睹恩师满面肃容,小心眼里可就另打主意了,恩师对待自己一向百依百从,几曾见过如此神情,不由把那调皮顽性一并收起,不知恩师要自己依从何事,等问明之后再作道理,想罢之后立即叩问禅师道:“请问恩师,不知要云儿遵从何事,云儿敬聆教诲。”
  禅师立即“哼”了一声道:“你既愿如此甚好,从今往后不得为师许可,决对不容任意乱跑,阿黄封闭期中,绝不准你前往探视相扰,为师所传各项内家口诀武功心法,必须加紧苦练,逐段限期完成。阿黄期满启封之时,为师视尔功力进境如何,倘有懈怠,定不宽容,将你送往山下,休想再来见我,这些你可能依从?”
  云儿听罢恩师之言,暗自思忖,黄哥哥为着自己怂恿,才受此过,心感愧对,恩师若能灭轻黄哥哥刑责,即是使自己受到管束,或是……自己也就心安理得了。思至此处,忙向禅师乞求问道:“师父所训云儿皆愿遵从,不知黄哥哥何时出关?”
  禅师道:“既是你情愿如此,为师亦饶恕你等皆是初犯。”
  转面向大黄怒喝道:“限你即行封闭,看在云儿求情份上,从轻责罚,着即一年为限,明年此时自行破关前来见我,去吧!”
  禅师这等作法,是有着深意的,有意使大黄对云儿,感恩图报。当下一见云儿为着减轻大黄责罚,竟愿自缚樊笼,由此可见此子感情之重,如此一来正如野马套缰,百不由己。
  心虽暗赞孩子的心性,面上仍未露出欢色,因为禅师暗施禅功默运,必需如此而作,才能化解一次危难,并非真的要大黄自封闭洞。原是藉此机会,使得大黄再练成一种武功,备作后用,并可助云儿将来一臂之力,若不藉此把云儿栓住,随时磨缠大黄,很难望成,将来岂不延误大事,禅师如此作法,也就是这个理由。
  且说大黄一见云儿为替自己求情,跪地哀告,神主居然灭轻自身责罚,心念之中,对于云儿就不只是爱了。
  大黄虽说是兽类,不通人言,但它是具有灵性的异兽,禅师和云儿谈话表情,它却能窥出个大概来,立即向禅师叩头拜别领贵,真是步步回首,万分难舍,自去后洞不提。
  云儿亦是眼泪汪汪,伏在禅师怀中哭了起来。
  神师一见,亦是有些慨然,于是对云儿道:“痴儿,短暂的一年,晃眼即至,何需如此,既然不舍,怎不送它到后洞,快去吧!”言罢阖目入定。
  云儿被恩师一言提醒,暗骂自己若非恩师点醒,岂不对黄哥哥无义,再见师父阖目坐禅,不便打扰,一纵身形向后追去,口中喊道:“黄哥哥,等我一下。”其音甜脆清亮,由近而远,袅袅余音散布洞中。
  光阴迅快,快似长空星鸿,疾雷奔电般划空掠过,春去夏来昼夜相继,周复运转,在这迅速的大自然的境界里,一年的时间并不算冗长。
  云儿神功技业,却形成突飞猛进之境,由六岁起至目前为止,在这三年中竟得禅师真传,只是功力火候稍差,武林中享誉数十年,视为绝传的罕见轻功——“摩云十八式”,在云儿这种异禀奇质的体材上用来,恰似如鱼得水,运用得纯熟灵妙。
  由于幼习禅功,坐练吐纳导引之术,“三元神功”及护身“祓檀罡炁”,这些绝世武学均得真谛,在禅师这种绝无仅有的武林高手教授薰陶出来的,自是非同凡响。
  云儿自从误食“紫茸芝”后,功力大增尚在其次,竟是身若飘絮,九岁的童儿,骨骼身材长得竟如十五六岁的孩子相仿,小模样出落得惹人怜爱,云儿此时内外功力,竟比那苦练二十年的武林名家,尚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黄经过一年的潜修,较诸以前更见神态威猛,一身长毛,金光闪亮,火眼金睛,精芒四射,隐含威凌。
  禅师算知未来的武林浩劫,有意使大黄封洞,秘授一项神技,专对付一魔头之用,因此大黄也已非昔比。
  至于神禽雪儿,那神奇威猛、灵慧功力等,均高出大黄和云儿之上,除掉蕙质兰心,云儿胜过它俩,神勇功力较雪雕尚差一着。
  在大黄破关之前的一段时间中,云儿好似热锅上蚂蚁,坐立不安,心神难定,但又不敢问师父,只得耐心等候,心中这份焦急,如背生芒刺,好容易盼至时辰已届,迫不急待的问禅师道:“师父,让云儿去接黄哥哥出来好吗?”
  禅师微笑点首,云儿一见师父同意,那能再等,猛提真气,身形倒纵出洞,施展“疾燕出林”,射出两丈,身形下落,未等着地,双臂猛然一抖,身体借这一抖之力,竟然往上疾升,右脚在左脚面上微微一点,小身形偏着向左后方飞出竟达三丈,这手“鹄射惊鸿”,用得快速惊人,由起身至落地,中途转折变换身法,仅一瞬间出去五丈,所难的是中间变式,并未着地,运用得轻灵巧快,迅快绝伦。
  禅师睹此情形,心下大悦,小东西身形动辄,就是两个身法,有如此成就,也不负禅师所教了。施展这种罕见轻功,全凭一口真气,小小年纪实属不易,不由禅师暗喜,深庆得有传人。
  顷刻之间,已失去小刁钻的影子。
  皆因云儿心急要见黄哥哥,以快捷身法向后洞扑去,这一施展,就显露出云儿纯厚的功力,较诸在“阴风谷”捉雪鹏时要高出甚多。
  小身形倏起倏落,快似疾弩流矢,起落之间就是数丈,顷刻已来至后洞,尚离有六七丈,就欢声大呼道:“黄哥哥,快些出来呀,师父命我来接你了。”
  话音未落,蓦听洞内深处,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声长啸,响彻空谷,回音激荡,历久不散。
  云儿知道大黄出洞在即,瞪着一双俊目,注视洞口,片刻之间,但见黄色金影一闪,大黄已然金光闪耀的立在洞口,云儿一见,纵身飞扑过去,抱着大黄亲暱异常。
  大黄亦是紧攫着云儿,欢声低啸,这一对人兽竟似多年老友,久别重逢。缠绵片刻,大黄倏的想起,应先叩见神主,于是向云儿略比手势,未容云儿有何表示,背起云儿,风驰电掣,往“晶元洞”奔来,云儿此际但觉耳旁风声呼呼,不禁暗讶道:“黄哥哥一年未见,怎的功力这高。”
  身在大黄背上,口中赞道:“黄哥哥好快呀!”
  大黄一见云儿称赞自己,不由欢喜,足下加劲,身形更快,恰似腾云驾雾一般,顷刻已到晶元洞,放下云儿恭谨的走进洞来,叩见禅师,禅师自然勉励一番。
  这师徒人兽之间,自是加紧苦练磨励武功,受着神僧那至高无尚的绝学,日夕勤课,功力步步增加。

  第二章
  光阴荏苒,转眼之间云儿已进入十四五岁的年龄,但是身量气质,长得却像十七八的少年,恍若玉树临风,俊秀异常。
  一日禅师向云儿道:“你各项功力目前进境如何,有何感觉,为师正要考察你是否勤奋,且随为师去至洞外。”言罢往洞外飘去。
  云儿一直注视师父,此刻目睹恩师出洞的身法,竟是茫然,不知恩师所展的是何种神功,虽然随侍恩师身旁十载有余,但这样身法却从未见过,但见恩师并未作势迈步,竟然轻飘快捷异常,像是足下生风,驭气而行,而且所经之处,身后飘散着阵阵的檀香气。此时豁然想起,似听恩师讲过,不知是否猜测中的,佛门中极难练的“红莲渡九重”,恩师言及,这种罕绝神奇轻身术,非是“登萍渡水”、“一苇过江”及“八步赶蟾”等轻功,所能望其项背,此术练之不易,功达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之时,凭一口真气,可飞行数十百丈,乃禅师积六十余年的功力,揉和释道两家至高武学精奥,苦研精练而成。
  禅师中年时,弃俗向佛,获有奇遇,而有今日之造诣云儿不敢多想,立即跟踪禅师身后,来至距离洞门外,八九丈的平坦处,停立禅师身旁,面带乞求盼望的,对禅师探问道:“师父,您老人家适才施展的,是否即是佛门中那”红莲渡九重‘?”
  禅师见问,已然明白云儿此问的含意,面带微笑,冲着爱徒笑叱道:“小小年纪贪得无厌,见一样就要磨一样,你那点鬼心思怕为师不知吗?此时非你所能习练的,将来候诸你各项功力到达成熟时,再练此术,岂不事半功倍,目前切勿多分心力,现在你且把那‘三元掌力’试来。”
  云儿心意被禅师点破,俊脸不由讪讪,红绯双颊,再听恩师要考验自己掌力,怎敢怠慢,立向四周一觑,见靠右方有一八尺余高,四尺余宽的耸立岩石,选妥位置,离那大石一丈五六,脚分子午,双臂垂直,微阖俊目,摒息杂念,抱元守一,运气行功,力走百骸,陡然睁开双目,精光闪射,左臂一圈,微侧身形,一掌推出,未见雄威猛烈的掌风,但见有一股轻飘飘的微风,吹向那块大石笋,石笋亦未见有何反应。云儿左掌将一推出,跟着身形似陀螺般的急旋一匝,右掌猛吐疾推,对着大石劈去,这一掌和先前那一掌大不相同,但见掌风起处,一阵狂飚飚力,其势粉石拔树,骇浪惊天,劲力惊人,声挟呼啸,向那耸石撞去。但听轰隆一声巨响,大石齐中腰碎断,碎石岩屑四下横飞,云儿连发两掌,刚柔并济,阴阳揉和,心中尚未感到满意,深恐恩师叱责,俊目偷瞥禅师一眼,赧然的向禅师说道:“恩师,云儿愚顽拙笨,功力心法尚难领悟,深觉有负恩师期望,求恩师宽恕。”言罢默立一旁。
  老禅师目睹云儿的蓄势出掌身法,灵快准确,掌力浑厚猛烈,再加适才跟蹑身后出洞时,所施展的“青鸾祥云”,无论内功轻功,均具火候,实在难得。目前此子有这样成就,实出自己意料之外,心中甚感赞许,但表面仍甚凝肃,知爱徒心志甚高,虚求不骄,实乃难觅的可造之才,当下向云儿道:“武功一道,并非侥幸而得,必须有恒心毅力,日夕苦练,即不能求之过急,以你目前功力来论,应付一般武林尚可,若遇名家高手,就感困难吃力了,往后需勤学苦练,才能有望其成,亦不枉为师对你期望,如今为师再授你穴道制解之法。制穴法武林中各门派皆不相同,为师所授你本门手法,并非易练,要看你悟性如何,本门的‘归宗制穴法’,一经通贯,对其他门派之点穴术,皆可了若指掌,但仍须看功力深浅。另外对文字通达,及捕风捉影,听视之术,也需苦练,如今你去找阿黄和雪儿,互相磨练去吧!”
  云儿肃立当地,恭聆恩师训导讲授,并无责备之意,另外再传绝艺,不由心中既感恩师慈爱恩深,又愧无以为报,不由自主泪花绕眼。
  云儿天性淳厚,立即颤答道:“蒙恩师诸般苦心栽培,云儿怎敢懈怠,怕是云儿生性愚蠢,难达恩师期望,尚求您老人家,时加督教宽恕。”
  老禅师将头微点,说道:“你既然有此恒心毅力,不难望其有成,去吧!”
  云儿立刻施礼告退,去寻他那黄哥哥及大雪儿嘻笑刁顽去了。
  目前的云儿,已非数年前可比,随着年龄增加,渐渐茁壮长成,步步向着成熟的路上走,知识逐渐开朗,心田深处像似有着许多难解之谜,也曾想起,自身究从何处而来,但是穷极心思,也难忆起稚龄之事,只明白从小就被恩师带至“晶元洞”,幼年时,都是黄哥哥将山中虎鹿等兽制服,迫令喂食自己兽乳。尚有一事,就是知道自己名叫“罗云生”,除此之外,其他一切皆都懵懂模糊,也曾问过恩师,除姓名及武功方面知无不答,若询及身世,恩师就面含肃容,只说自身年纪尚小,知之无益,届时自会告之。自己怎敢触怒恩师,这些思念在云儿脑际,一阵阵掠过,边想边走,神态之间有些迷惑、怅惘,懵懂的只顾向前走去,不知不觉,将路走偏,直向“玄冰崖”山后右方而来。
  正行之间,蓦听前面远处,传来一声雕鸣,其音相隔甚远,听来响彻长空,清朗嘹亮,但是鸣声中隐含急厉,仅这一声鸣后,就归诸沉寂。
  云儿当然知道这是大雪儿的声音,知道定然发生事故,意欲再听第二声鸣叫,已然不复再闻,云儿心内可有些焦急,顾不得再思虑自身之事,本待返回禀告恩师,又恐误事,恩师此时可能入定正殷。不暇多虑,展开身形向雕鸣方向疾驰,兔起雕落,身形快似闪电,片刻时光,飞驰了二三十里,仍不见有何迹象,也未再闻雕鸣,此时停身之处,在一孤峰中腰,此峰高不到百丈,身后是来路,前面高峰,左右两面却是千寻峭壁,深渊绝壑,俊目一扫,打量四处形势,窥准方向后再定行止,不由仰首望天。时当仲夏,但见万里晴空,云儿此刻目力之强,望出甚远,仍未见到毫厘迹象。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蓦听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啸,云儿顿感亦惊且喜,这声怒啸,原是大黄所发,展动身形,向发声处奔去,乘机展开“摩云十八式”中的“大鹏蔽空”,身法之美妙快捷,迥非一般武林高手能望其项背。
  发声之处似在左侧,距离不远,云儿全力飞驰,眨眼临近,身临切近,已然听得大黄怒啸之声,连迭而起,云儿不禁心下大急,接连几个猛窜急纵,来至近前,不由“啊”的一声惊讶。
  原来面前是一遍深邃幽壑,运用目力往下窥视,但见绝壑下面,色呈墨绿,往上渐现丛翠,云儿知是壑底光线暗淡之故,目光扫处,左面现出两条雪白发光,像似长带的东西倒掉下去,直垂壑底,大黄怒吼之声,即由谷底传出。云儿正自拟目探视,突见一块盈尺大的灰白影子翩翩闪动,仔细窥探,竟是大雪儿低飞盘旋,忙向左右寻觅落脚之处,岂知尽是些峭壁危崖,那有下足之地。心中焦急,恨声不绝,俊目四外打量,筹得一法,心想不如冒险试一下。
  皆因云儿看到对崖,距自己停身这面,约有九丈左右的宽度,以自身轻功,飞跃五丈尚能为之,对这样宽的深渊绝涧,要想一越而过,岂非作梦。
  云儿本是聪明绝顶的孩子,玲珑剔透,他望到对面悬崖,并非壁若刀削,那边岩壁略有斜度,壁间生着藤里野草,当此仲夏之季,那些灌藤杂枝,到处横生,崖石裂缝尤多,石缝之中长着短松株柞,大可借势攀援。
  想妥起身落势,当即静下心来,心神会集,抱元守一,凝神聚气,“精气神”三元归纳丹田,心清气朗,百骸舒畅,仰面一声清啸,清澈嘹亮,其音响彻深壑两壁之间,巡回震荡。
  啸声才落,但见云儿一式“灵鹤冲天”,身形似离弦疾弩,双臂平伸,向悬崖绝涧的空际飞射而起,这腾身一纵,竟然斜着向上飞出四丈余远,云儿处身虚悬空际,身下是千寻绝壑,常人若临此境,早已骇昏,何况中途尚须变式越涧。
  云儿却生具奇质傲骨,胆量大得出奇,定力惊人,且心思敏捷异常,他早就窥定落脚之处,对面石缝中恰好生出一株鸾松,上面长满了横枝怒収,待前冲之势已缓,身形渐向飘飞,此时距离对面尚有四丈余远,猛纳真气,身子稍微一顿,双臂疾抖,借这一抖之力,凭空拔起三四尺高,曲腿拧腰,一式“细胸巧翻云”,身体凌空倒转,头下脚上身形平斜,右足疾点左足面,“寒鸟归林”,身子向对崖鸾松,平射飞去,身法变换轻灵美妙,好看已极,却又沉稳异常,实乃奇才。
  云儿展换身形之际,彷佛听得有人喝采之声道:“好身法,小子可造。”声音虽然轻细,入耳却是清晰异常,但身形凌空,不暇顾及。待身体停稳弯松之上,俊目立即向四外搜查,并未发现任何异状,暗想,或许是自己听差,不再多所就搁,立刻展动身形,恰似星丸跳掷,疾若碧空银星,向绝壑下飘坠落去。
  此谷深达七八十丈,云儿展开绝世轻功,像燕子般的飘飞下去,真是快速绝伦,片刻之间,已落下去有五十余丈。
  这时谷底景物,清晰的呈现眼前,原先看到的两条白色带子,却是山瀑,双双注入壑底一片甚为宽广的水潭,壑底非常辽阔,东西两头好像通往别处,恰似互相通畅的山环,并不怎样阴冷,只是靠近水潭边缘,却是冷彻入骨。此潭略作圆形,直径约有二三十丈,水色墨绿,潭右怪石林立,左面丛木野花怒生,两条宽广的山瀑后面,却不知崖壁是何形状,因被两条水帘遮蔽。除此之外,壑底竟是到处生长奇花异草,景致优美。
  云儿对这些竟不一顾,心中奇怪,自己落壑这片刻之间,竟未见到大雪儿及黄哥哥,亦未听到吼啸之声,心中揣测,当不致已遇险吧?但在这种荒谷绝壑之中,最易隐伏凶毒之物,只得先行搜寻一番再作道理。于是展动身形,往东面排搜下去,一口气跑了三四里,仍未发现丝毫动静,立即折返往西搜,也就是才行三十余丈,微闻身后左侧,有极轻微的声响,“啪达”一声,云儿急晃肩往左纵出两丈余,右足尖点地,向发声处急扑。
  赶到临近一看,却见断木碎石满地皆是,这种情形一望即知,是经过激烈搏斗所留下的残迹,立刻沿着残痕往下查觅,正是往潭右嶙峋怪石处的方向,也就是靠近崖壁,在山瀑的后面。
  云儿因不见大黄等踪迹,心情渐渐焦急浮躁起来,这孩子生来有个拗脾气,遇事不查个水落石出,决不罢手,稍一寻思,暗道:“我怎会这样呆呀,何不到高地,居上临下比较容易查看,省得这样乱跑。”想妥之后,立展身形,往那崖壁奔去,几个腾身,已升高二十余丈,选好停身之处,运用目力四外观望,附近之处尽呈眼帘。
  望了片刻,也不见有何发现,准备择地再觅,眼角扫处,但见那两股巨大瀑布的水幕后面,隐约间竖立着几座岩石,心下不由大异,暗思道:“此中定有蹊跷,不如冒险探它一番,但是必须穿过水幕,才能到达。这种渡水穿越水幕,定要算准落脚之处,又恐这下鸿水势,力道太大,但舍此不就,又无别法,且先下去看看,再作道理。”
  心中思毕,腾身下扑,一式“神鹫盘空”,向潭边飘飞落去,刚一停身近潭之处,顿觉阴冷刺骨,水气浸人,抬头向四面端视,这一身临切近,才知距水幕最近处,也有十丈左右,云儿睹此情况,不禁心中为难,甚感踌躇。
  皆因潭边离水幕虽只十丈左右,以云儿目前功夫,当不难越过,所难者必须穿过水幕。
  这种山瀑由数十丈高,凌空下鸿,其劲道奇猛绝伦,何况又是两股合流,身离远处尚不觉得,此刻身临切近,已看出水势凶猛涌漫,轰隆冲激之声,震耳欲聋,那声势形态,骇人心魄,因此云儿踌躇不前,立在潭边发征。
  云儿本是敦厚之人,尤对大黄,亲切异常,互爱关怀,情义深厚,深怕它遭遇意外,心中忧急异常,停立潭边,心中不住在打转。当前虽是形势险恶,但既然发觉这个可疑之点,岂能轻易放弃,怎样也得冒险一试,就是不慎被下鸿水力撞落潭内,亦是在所不计了。
  这十丈远的距离,只需中途借脚一次,就可穿过水帘,云儿人虽年少,心思却甚周密,为着慎重起见,作为两次接足,比较安稳些。
  于是由地上拾起一根尺余长,拇指粗细的一支木棍,折为两段,凝神聚气,功行一周,右手猛的一抖,掌中木段脱手飞出,疾似离弦弩箭,向三四丈外的潭面落去,身形接着冲飞而起,追逐那节木段,脚将触及木段,右足尖一点腾身再起,左掌一节木块抖手打出,这节木棍,比起前段加倍快疾,带出破空嘱声,赶到足尖点着第二次抛出的一段木节,再次腾身,这次身法显得并不太快,飞身空际,续纳真气,接近水帘丈余,突的拧腰曲脚来个大转身,似风车般,头下足上右脚急点左脚面,身形倏的加快,较前身法快多,对着水幕射去,护身罡炁随之弥漫全身。
  身刚入水幕,陡感有股绝大压力,身子似乎往下一沉,暗呼不好,双掌急向下猛按,身形下沉之势稍为一缓,全身接着一松,那股潜压之力顿失,身形也穿过水幕,俊目似电急一扫落足之处,说来甚巧,足下三四尺处正是岩石,稍为沉气落在岩上,略微定神,游目观望,不由“咦”了一声。
  原来这山瀑水幕后面,却现出一洞,洞口高约八九尺,光线暗淡,洞口在岩石后面,正好被孤岩遮蔽,显得潮湿,云儿心中道:“若无人穿过此水幕,怎会发现,这里竟有此秘洞呢?”
  他心中这么想着,人却迈步跨入洞中。
  洞中不但宽大平坦,石壁洁净,里面还有一个洞口,进去却是一间经过人工布置的石室,石几、丹灶俱全,石床上趺坐着一位中年道士,似在打坐练气,但是身上积尘盈寸,不知坐了好久。
  再走近过去,仔细的一看,方发觉早已坐化,心忖:“此人必是前辈隐修之士,不知何年在此道成坐化,留下这具遗蜕,因此处常年阴寒峻冷,亦无风吹雨淋,所以仍保持原来姿势。”
  云儿觉得自己这一想法很对,立即壮胆鼓勇走向前去,但很小心的怕身形带出风力,有损这前辈潜修者的遗体,走到距离四五步处,晚倒口中祷告道:“弟子罗云生,乃灵觉禅师门下,因追寻黄哥哥,以致侵犯前辈洞府,尚望宽恕弟子无知之罪,并乞前辈指示迷津。”
  告毕叩头而起,续向石榻走去。
  身临切近,才看出这坐化之人,生前定有极高修为,因为现在看上去,须发之间仍似生人一般,根根饱满,双目亦不深陷。云儿细窥之下感到有点奇怪,因为通常修练之人,打坐时皆是五心朝天,而此人虽是盘坐化去,双手却放置各异,但见他左手拦在左腿膝盖处,掌心向下,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向左手,其他三指卷曲,不知他此举究是何意,难道这其中还有郁秘不成?
  云儿也是福至心灵,睹此情形,才会连想到其中另有原故,不然坐化之时不会变成这种形状,内心定有暗示之意。这玄妙大概在两手,不知左手内是否握有东西?想来这遗体已有不少年代了。常听恩师言及,凡是深山古洞有得道坐化之士,其遗体越是年久,越发触摸不得,甚至吹一口气,也会似灰尘般的向四下飞散。
  云儿思至此处,怎敢去碰,不由低头会集心神,运用天聪慧点,沉思顷刻,蓦然被他想到其中一种用意,心下暗道:“莫非是所指的左手为‘左首’?”感觉得这一想法甚为有理,立即大为喜悦,移步往石榻左侧查看,由地面直查到壁顶,毫无所获,但并不气馁。正待扭身另向别处,查看有无可资搜寻痕迹,无意间一抬头,见顶端射下来的亮光,照在整个左洞壁上,熠熠闪耀,猛然触动灵机,运集目力注定左壁,由下向上,每一寸壁面都不轻易放过,目光搜至离地三尺高,僵化遣体所指的壁面上,现出似碗大的一块,显得与其他壁面亮光不同,这块石壁迎着壁顶射下的亮光,竟然反射出一道光华。
  云儿立刻顺着这道反射亮光看去,见正照在石榻后面,立即走近去详细窥察,见亮光所射尺余之处,微现出条似砚台,一样长方形的极细裂缝。
  云儿用手一按,并未按动,改用单指沿着四面边缘,连戳带点,当点到下面时,噎的一声,那长方块壁石竟应指而落,现出个长形小洞,有尺余深,里面放着尺长的一只长卷,伸手取了出来,见是一个“紫竹筒”,一头带着原有的竹节,另一头用黄蜡堵封。
  云儿右手食拇二指捏住堵头,回头瞥了那坐化道人一眼,心中暗自祷告,手指微一加力,黄蜡立时粉碎,当下由里面倾出一卷素绢,色已发黄,展开一看,上面却有许多字迹,另一边却是图。
  自云儿懂事以来,禅师除武功外,对文学亦督教甚严,因之对这素绢所载尽都了然,细观之后,才明白此图及坐化之人的姓名来历,及留下此绢的用意。
  原来这道人坐化已百余年,那时禅师尚在幼年,此人就已成名。出身旁门,但为人却是刚正无私,名叫“葛无妄”,中年时弃邪归正,改习三清道法,一身超世绝俗的武功。未成道前,武林中提起“千里追魂活报应”,俱都闻名胆寒,谈之色变,一般邪魔恶盗,发誓赌咒,皆都以这“葛无妄”为题,威势由此可见。
  后因自知杀孽过重,毅然洗手,皈依三清,改为道装。因寻觅荒山古峪清修,路经此处,无意发现潭后竟有古洞,查看之下,甚合理想,经过一番整理,就此隐修下来,后因练那道家极艰深的“玄清罡炁”,才察出洞外黑潭其深难测,水质奇寒,但不结冻,而且鱼虾水族之类更是不见,以为是水太寒之故。
  岂知一日正当早课已毕,蓦闻洞外波浪滔天,夹杂着呼声厉啸,声似轰雷,震耳欲聋,不由心中惊讶,知有怪事发生,当下出洞查看,那知一望之下,心下大骇,但见潭面,有条四五丈长的怪物,牛首独角,眼似铜铃,闪耀碧光,血盆大口,四只白磷磷的獠牙外露,四条巨爪,一身蓝色麟甲,水色反映,闪耀着蓝汪汪的光彩,在潭中翻腾仆跃,往来戏水,四爪划水如飞,其声势猛恶,骇人心魄。
  葛无妄一见此物,倏的想起,此物本来生长山腹之中,其种绝少,可说是千年难逢的一种绝毒之物,原本是龙父犀母,成长甚慢,像这样硕大的,怕已有千多年了。
  此物对自己这只独角,珍逾性命,一身蓝甲坚比精鉴,生具力大无穷,矫捷异常,自幼藏身山腹之内,待其渐长,每日利用特具独角钻攻山腹,一旦攻穿山腹,脱困出来,附近一带数十里,定遭洪害,兴风作浪,喜食生灵,生性残毒,人畜遇上绝无幸免。这还不算,最厉害的要算它那丹毒之气,中上十二个时辰后即难挽回死劫,但其浑身却有几件珍宝,武林中人视如生命。
  此物名为“蓝犀”,一身坚甲配合几种异草,可制成护身鞭甲,善避兵刃暗器及内家重掌撞击,实乃护身妙品,但其甲难得,必须先把此怪除去,还须有吹毛宝刃,就算得到此甲,其中数种异草,更属难寻,尤其“透骨草”为最。那只独角若制成兵刃,无坚不摧,并可炼成疗伤圣药,专治内腹重伤。另外还一件绝世奇珍,就是它腹内的一粒“火丹”,能抗拒玄阴酷寒,更善解奇毒,若炼成丹丸等药物,多厉害重伤,概可药到病除,起死回生。
  除此物甚为不易,功力高超尚在其次,必须胆大心细,握有切金断玉的宝刃,方有希望,若无机智计巧和那高绝的武功,想除此物,无异送死。
  葛无妄停身洞前岩石之上,心中盘算怎样除掉这害世之物,若不趁早除去,待其兴风作怪起来,那就遗祸无穷了,不如拼着一身所学,看看是否能将它除掉。
  那知他正在筹思对策,稍为怔神的当口,此物生具一身奇特,灵敏异常锐利,正在翻身入水之时,精光耀耀的怒眼一扫,瞥见水幕后有人影闪动,因戏水过久,正感饥肠挽挽,一见葛无妄,不由馋吻大动,天赐美味当前,岂能不顾。
  蓝犀虽然身体过大,心思却是机诈,窥见人影装作未见,生怕被那人影惊觉逃去,仍是假意戏水,将身跃起八九尺,翻身一转,其疾似箭,潜入水内,在水底瞄准目标,猛然暴起穿出水面,直向葛无妄身前,疾扑电射而来,距离既近,来势且急,这种突起发难,在葛无妄毫无防备之下,难免不被怪物所伤。
  葛无妄正当出神之际,蓦见水波急翻,心知有异,究竟是成名多年,身怀绝高武学,沉卓稳练自是不同凡响,及见怪物身临切近,陡然跃出水面,向自身冲至。
  葛无妄喝声道:“好畜牲!”倏然左袖向前一拂,右掌冲着“蓝犀”猛劈疾吐,发出“玄清罡炁”,身形随着那一拂之势,腾身飞起,向后面崖壁上贴去,离适才停身岩石约五丈左右,静观那畜牲的动向若何。
  那“蓝犀”一向是随心所欲,所向无敌,自恃一身坚甲,不怕受伤,岂知作梦也想不到遇到辣手货了。
  葛无妄一掌打出“玄清掌力”,不见有何狂飚巨涛,却挟着极强猛的绝大潜力,冲着蓝犀打到。
  这种内家上乘至高掌力,厉害非凡,击中之后,那种潜激之力,大得出奇,铁铸金刚一掌也能打扁,练到炉火纯青时,对方越坚,反应之力越强,伤得也越重。
  且说蓝犀,眼看到口美味,竟然会飞,不禁着急,正待追扑,掌力也自上身,只感到有股千斤压力撞来,忽想躲避为时已晚,疾忙一甩头,水桶粗的身子,挨了一下狠的。先还自恃坚甲护身,中上也不妨事,怎知这下被打得骨痛欲折,腹内极骤翻腾,若无这身坚甲,已立时全身碎裂毙命。这一下只痛得蓝犀厉吼一声,噗咚大响,掉下水去,水花溅起丈余,在水中却仍不死心,露出一颗独角怪头,觑定那到口美味,因自知伤得不轻,借此喘息之间,利用自身火丹赶忙医治这一掌的伤痛。
  片刻伤痛减退,凶心再起,狂叫厉啸疾跃出水,直向崖壁扑来。
  葛无妄贴身崖壁,见那畜牲竟能禁受得了自己七成的“玄清掌”力,心下既是震惊,此时见它再次扑来,暗中加了两成功力,以九成劲力准备痛创除此怪物。这时见那畜牲凌空窜来,尚余丈把远,右掌一翻,含劲劈出,左手运用“乾元铁指”,贯注内家真力,向着怪物头部戳去。
  这“乾元铁指”,以葛无妄的修为功力,可说是无坚不摧,威力惊人。
  那蓝犀适才吃大亏,此刻虽然暴怒扑来,但也已留上神了,正在凌空之际,蓦见强敌,右手一扬,掌心往外猛的一蹬,就知适才那种潜重大力又要撞来,立即全身一曲一扭,颀长身子向右斜飞出去,虽是身体凌空,动作却是灵敏快捷。
  它快人家更快,身体才闪开,自以为得计,岂知又挨了一下,比适才那记还要厉害,立即御气不住,狂叫连天,凌空坠下,咱达一声,摔了个痛彻心肺。这一下痛得头昏眼花,吓得胆裂魂飞,适才那威猛凶焰一扫而光,才知这美味,并不如想像的美,慌不迭的窜入潭中,深潜不出,潜在水底治疗创伤去了。
  葛无妄飘身落在原停身的那块孤岩上,约有片刻,再未见它出现踪迹,心知暂时是不会出水的,只得返回洞内,另筹除它之策。
  似这样耗去年余,仍未见蓝犀出现,自己也思得除它之计,怎奈天命所归,在一次凶恶的搏斗中,葛无妄拼冒奇险,欺近蓝犀身旁,倚仗成名多年,久已未用的前古奇珍“苍冥剑”,将它断去一爪,削掉一尾,蓝犀负痛之下反首猛噬,被它独角扫着前胸,并被狂喷丹毒。
  葛无妄自感受伤甚重,再加身中丹毒之气,真元之气大伤,当下返洞运功疗伤。或许生平杀孽太重,竟在疗伤之时,走火入魔,待清醒过来,知大限已到,才把一切安排妥当,把自己毕生精奥武学,性命交修的“玄清罡炁”,以及前古奇珍的“苍冥剑”,并附有五粒起死回生的灵药“大还丹”,巧藏起来,留赠有缘人。
  后面并写着,任何人若得到自己所留之物,必须先行发誓,所行必正,并能代完自己未竟之志,把蓝犀除去掉,为世除害,也算莫大功德之事等等,最后写着因不堪其苦,自行震断心脉而亡。
  云儿手持这卷素绢,不由感动泪水涟涟,内心对这位前辈的悲天悯人,仁义舍己之举,感佩万分,立即趋前对着遗身,叩了三个头,并暗发誓约,候诸武功成就,必定代世除害,祷罢挺身立起,运用聪明智慧,觅到所留之物。
  五粒“续命大还丹”,晶莹雪亮的蜡壳,清香之气隐隐透出。“玄清箓”共有四页,系上好绫绢所胆制,这本箓册,乃葛无妄穷毕生心血精华所悟,第一页是掌势身法的奇招奥式及变化运用,第二页乃入门口诀,坐习吐纳调元之术,第三页是“玄清罡炁”功成应用进修之道,第四页是图解。
  云儿把丹、丹齐揣入怀中,再细睹这把宝双“苍冥剑”,此剑比那常用宝剑略短,约二尺四五,外鞘甚古,色作青蓝,剑柄上有点点斑纹嵌着七颗耀眼夺目,光华灿烂的宝珠,镶嵌位置恰似“七星北斗”,乍观光华闪耀刺目,细觑之下恍若夜空星海,熠熠闪耀。云儿一时测不透其中隐秘,随即一按卡簧,“呛”的一声,有如龙吟之声,抽剑出匣,陡现一片青霞耀眼生花,剑身透出一层青蒙蒙雾状光华,石室顿呈碧色,微一颤动,剑尖射耀着尺余长的寒芒,伸缩不定,端的是一把罕见宝锋。
  云儿不禁惊喜参半,对着壁上坚石微一挥动,“锵”声作响,余音嗡嗡,那样坚硬的壁石,随手碎裂一道尺多长的沟槽,心中这份喜悦实难言表,立即还剑入鞘,系在肩后,然后对着“葛无妄”遗体再拜,准备离去。
  蓦听洞外来路,传入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跟着水声大作,骇浪滔天,震耳欲垄,连带停身石室皆都有些微微颠动,云儿愕然惊骇,不知发生何事,慌忙向洞外急驰,耳中似乎听到另一声怒啸,声音甚为熟悉,突然想起自己此来目的,进入古洞之后竟给忘了,真是该死。此刻听到黄哥哥急怒啸声,定是又和别的凶恶之物拼斗,脑神一掠,想起葛无妄所说的那恶毒怪物——“蓝犀”。
  心下不由忧急,黄哥哥怎是它的敌手?足下加快,晃眼来至洞外,纵身跃上八九尺高的岩石,从水幕隙缝中朝外一望,不由心神一栗。
  但见潭中水势涌起丈余,足下岩石被浪冲激得簌簌震动,同时水潭中跃起一条蓝光闪闪,数丈长水桶粗的硕然怪物,独角獠牙,形态猛恶,三只利爪两前一后,张牙舞爪从水跃向岸去,矫捷飞快。
  眼角一扫忽见黄影一闪,心知是黄哥哥,但见大黄身形闪动如飞,和那蓝犀游斗,明白黄哥哥亦是不敢硬撄其锋,立即揣度当前形势,乘此怪物离开水潭之际,我何不尽速离此回崖,也好助黄哥哥一臂之力。俊目四扫,竟然找不到可资利用之物,适才来时系利用“借物渡江”身法,以自己功力施展这种轻功比较易为,目前无物可借,但良机难得,眼珠转动之间,只有冒险一试师傅绝艺,“凌波虚渡”。施展这项轻功绝技,全凭一口真气,像这十丈宽的面积,倒难不住自己,只是自己对这门绝艺尚未臻炉火纯青地步,施展之间,必须心神凝集,不能分心二用,否则真气稍懈,即难以运用。
  云儿不敢多所锐拦,看到波涛不平,心亦有些胆寒,暗中一咬牙,立即调元纳气,功行一周,神凝气定,肩头一晃穿出水幕落向水面之上,双掌真力发出,左掌按向水面,右掌挥动,身形轻快,贴着水面平飞两丈左右。
  似这样反覆挥动右掌飘出七八丈远,眼看即可到达彼岸,骤然身后一声厉啸,挟着大股腥风,由背后扑至,眼角扫处,正是怪物蓝犀蹑身追来,心中极为惊恐,又见大黄疯狂般的由横里硬向怪物截去,心知黄哥哥不顾危险救援自己,大雪儿亦是凌空下击,快似星曳,迅若闪电,白影闪闪,挟着劲风对着怪物扑去。
  云儿此时已然危机紧迫,一发千钧,慌不迭双掌连挥,身形倏的加快,仍是晚了一步,后背觉得一股绝猛压力撞到,并有一股腥热之气,令人欲呕,立感一阵头昏目眩,真气一懈,足下立沉,暗道:“不好!”人已感到昏迷,耳中似乎听到一声怒叱,和几声怒吼厉啸,接着人便昏了过去。
  且说云儿自昏死过去,不知经过多久,迷迷惑惑,觉得浑身骨架酸痛欲散,耳旁似闻人声,其中一人口音好像恩师,另外一人口音陌生,微静双目感到眼内有点枯涩,全身乏力,只见恩师坐在身旁,明白自己已被救回,心内既惭愧又伤痛,再见恩师在侧,那孺慕委屈之情,油然充满心田,悲凄喊了声:“师父!”底下的话却不知怎的,想恸哭一番,但却无泪水。
  老禅师一见爱徒苏醒,不由口宣佛号:“阿弥陀佛!”立刻对云儿说道:“顽徒总算捡回一条小命,幸亏你邱叔叔将你救返,不然的话,岂不有负为师一番心血,你这小业障太过胆大妄为,如不念在身受重伤,定不轻恕,暂时你尚不能随意转动,暂且喊声师叔吧!”言罢面含肃容,不怒而威。
  云儿一见如此情形,小心眼内打了个哆嗦,那里还敢多言,忙向旁边一望,只见恩师下首,坐着个五尺余高的干瘦老头,须发灰白,但显得精神瞿铄,尤其双目睁阖之间,棱芒四射,湛湛光华慑人心魄。
  立即口呼道:“叔叔,请恕云儿失礼之罪,容侄儿稍能起立,再行参拜。”
  别看云儿岁数小,可是口甜舌巧,占了不少便宜。
  那瘦老头听罢,哈哈畅笑,声音洪亮,入耳欲声,笑罢对着云儿说道:“好娃儿,别听你那师父的,咱爷俩最好免掉那些俗礼,我一见你就对我的脾气,我可不像你和尚师父那样沽名钓誉,一见到那些酸礼就心烦。你现在已无大碍了,少时叔叔助你复原,你这小鬼胆大的可爱,你那黄哥哥为了救你负伤亦是不轻,已然经过你师父急救,危险虽然脱过,若要复原尚需一段时间。你这次虽是吃了亏,可是有天大好处,真是因祸得福,竟然得到这把前古奇剑,你可知道百多年前,为了这把神剑,毁了多少武林中的成名之士,想不到百余年后的今日,此剑竟被你获得,你的福缘非小。你要知道武林中那些魑魅邪魔,觊觎此剑甚久,日后行道江湖,切忌多所炫露,所行所作必须对得起宝剑,否则难免招致祸事,须谨记在心。”
  云儿听罢此言,满面诚恳之容,频频点头道:“多谢师叔训诲,云儿谨记不忘。”
  言罢,蓦的想起怀中尚有东西,右手探入怀中取出灵丹箓册,口呼恩师道:“那老前辈留赠之物在此,请恩师过目。”
  神师伸手接过一看,见是一本绢册和一个羊脂玉瓶,晶莹灵巧,知是内装灵药,拔开瓶塞,立有一阵异香冲鼻,内里有五粒白色晶丸,像梧桐子大小,随手把塞堵好,然后翻开绢册观阙,看完后禅师立即口宣佛号向瘦老头瞥了一眼,面露认然之色,又望了云儿一眼。这些情形,却把那瘦老头弄得如坠五里云雾,憋得他向禅师喊道:“喂!我说和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给我老头子听听,免得憋得难受。”
  裨师当下便把葛无妄之事细叙一遍,并说明这册子上面,记载着一种失传神功,由此看来,云儿和他定有深缘,也是这孩子福泽深厚,才有此奇遇。
  禅师本想前往黑水潭除掉怪兽,但微一默运禅机,才知日后应为云儿亲手歼除,内中并另有事故。
  且说瘦老头听完禅师之言,也替云儿高兴,葛无妄生前事迹,听人家说过,不想竟在此处目亲生前遗留之物,不由轻喟慨叹,人生若梦,转眼荒冢白骨。这瘦老头乃乐天派的个性,这种黯然神色,一掠而过,随着一叹了声冲着禅师道:“和尚菩萨,你真呆,现放着灵丹妙药,何不给娃儿服下,早些复原,你却是‘戴上龙头看青草,望到吃不到’。倒叫娃儿多受些活罪,何苦来呢?”说完怪眼瞪视禅师。
  老禅师对于这位多年好友,还真是没法,他那个性如此,豪迈爽朗,不拘小节俗礼,最喜后进晚辈,似云儿这样俊美聪明伶俐,机智大胆的孩子,更加爱从心起。
  提起这老头儿,却是江湖中那些邪魔外道的致命煞星,生性嫉恶如仇,遇上淫凶邪恶之蜚,下手甚辣,从不放过。禅师曾经劝解多次,给恶魔们留步自新之路,少作杀孽,怎奈生性如此。一身功力却是惊人,武林恶贼闻风丧胆,内功精湛,一双掌力,威猛绝伦,武林中甚少敌手,性喜谈谐,一生除授业恩师早已亡故,仅服禅师一人,以外就没把别人看在眼里,更不服老,看似六十花甲之年,实际年岁已经超出八旬。
  此老姓“邱”单名“琏”,十余年前为了好友一点嫌怨,仗着一身绝学,一双“天龙铁掌”,找上嵩山“少林寺”,闹了个天翻地覆,虽然少林武学名闻天下,此老仍全身而返,可见其功力惊人,武林中因此送个绰号——“一掌托天”。内外轻功具臻上乘,这次来至天山,一则是思念久别老友,一则另有事故,进山时把路走错,从后山翻了上来,适巧碰上云儿低头往后山飞驰。
  只因此老人已未至天山,故此并未见过云儿,当下心内暗讶道:“这俊美矫捷的娃儿,不知是何人门下,好快的身法。”因此倒不急欲一见老友,竟蹑在云儿身后,直到云儿听见雕鸣,心下着急,展开师傅绝艺,疾驰如飞。
  老邱琏这才看出,小娃儿施展的身法,竟是老友的罕世轻功“摩云十八式”,暗道:“这老和尚怎的凡心大动,竟然收起弟子来了,难道他算出武林中未来的浩劫,或是怕一身绝学失传呢?”
  边想边追,觉得这小娃儿脚程甚快,似得到老友真传,自己亦不敢怠慢,怕是将娃儿追丢了,闹出笑话来。
  这一老一小展开迅捷身形,瞬息已到悬崖断壁,老邱琏把云儿一举一动尽都落入眼中,心下暗道:“似这等深邃的断崖绝壑,即使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也不敢轻易尝试,看你这小鬼怎生下去。”他正在静观动态。
  蓦见云儿凝神聚气,生怕他不知厉害,硬越这十丈断涧,不由大惊,待要出声阻止,已然迟了,但见云儿似出谷黄惊般的,向空际射去。老邱琏心神极为紧张,一颗心似要从口腔跳出,自己数十年来闯过多少风险,都未像目前这等情形,不由自主的“咳”了声,双目注定云儿瞬也不瞬,再也想不出妥善办法施救。
  正在注视,倏的见云儿身体悬空之下急变身形,恍若银星下陨,往对崖壁松上落去,这一来把悬到喉头的一颗心放下,竟然忘形的脱口喝了声采,岂知又被小娃儿听去,正在搜寻发声之人,使得老邱琏且惊亦爱,暗道:“小娃儿一身绝俗轻功不说,这份气魄胆智沉毅,机警聪慧,没有一样不是上品,自己数十年来,可说是首次见到这样的娃儿。”
  想在此处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八十的人了,仍是孤身一人,早想收个传人,总是美质难求。
  今见云儿确是个罕见美质,倘若真个是老友门下,倒好办。
  正想眺视那小娃儿究竟要作些什么,猛抬头却见娃儿一式“大鹏游空”,身形凌空向绝壑下飘飞落去。
  老邱琏见猎心喜,不由技痒,再见娃儿去势甚快,深恐壑底有何危险,怕娃儿吃亏,随即腾身而起,头下脚上向对崖飞去,他亦是和云儿一样的想法。
  以邱琏数十年浸淫苦练之下的轻功自不同凡响,何况对崖稍有斜坡,落足之处甚多。
  云儿因心悬大黄,一路飞驰,再说这一带绝少有人来此,故此并未留意后面有人跟踪老邱琏一直跟着云儿,直到发现此潭凶恶,内中定有蹊跷,后见云儿施展“借物渡江”的轻功穿入水幕,为着防患未然起见,把附近地势端详一遍,找了一处隐身之地,守候着云儿。
  就在此时,陡见水势似骇浪滔天,澎湃汹涌,翻江倒海,湍急异常,邱琏心知要有怪事发生,果然不差,蓦见潭水旋转甚急,往下凹了进去,急转之间,猛然向上涌起七八丈高,如同一座水峰,矗立空中。
  邱琏不由惊讶得一咦“了一声,那水柱突的往外泻挂,水柱内立现一物,邱琏不由一震,道了声道:“好凶恶的东西!“这一来可替小娃儿担上心思了,心中打定主意,万一发生事故,自己必得冒险抢救。
  但见那怪物上下翻腾,状似蛟类身具三爪,并无后尾,实在想不出此系何物(他可不知伤去爪尾之事),见那怪物正在戏水,眼光四处打掠,突见金黄光影闪动,由二十余丈高的崖壁飞坠下来,恰似苍穹星曳,疾猛迅快无以伦比,看清之后,却是好友座前异兽“金丝猱”,深知它威猛无伦,但见它对准怪物凌空下扑。
  那潭中怪物亦是灵敏矫捷,两个怪物斗在一起,惊天动地泣鬼神,声势险恶已极,那大黄却甚乖巧,大概知道厉害,并不和它正面硬拼,竟然展开游斗,有意把它引向岸上陆地,那怪物果被激怒,趋向陆地。
  邱琏也看出那怪物在水中威猛凶狠,上了陆地,凶猛之势打了个折扣,并且连番吃了不少苦头,激得它怪吼连天。正在全神贯注两个怪兽恶斗之时,蓦见小娃儿竟然施展内家上乘罕见轻功“凌波虚渡”,虽然显得功力不够,然而能到如此地步,已属难得矣!心虽喜爱,却是大惊,心中暗骂道:“你这小娃儿真混蛋,简直是找死嘛!”
  尚未嘀咕完,猛见那怪物舍弃大黄,竟奔小娃儿急窜而来,心下大惊,喊声不好,猛吸真气,身形疾似闪电,即使如此,仍嫌慢了一瞬,左掌急把云儿托住,右掌潜运毕生功力,向怪物劈去。这一掌威猛绝伦,惊天动地,带着一阵狂惊势气,连带潭水皆被激起丈高。
  邱琏在这急劲之下,把数十年的修为“天龙掌”功力,挟着劈空掌齐向怪物打到,其势岂是等闲。
  这条蓝犀许是大走背运,虽仗甲坚肉厚,这一掌也够受的了,痛得连连狂吼,大黄乘机又向它腹下较软之处狠命擂了两下重的,蓝犀痛极反噬,但因适才挨了那一掌,已然显得头昏眼花,矫捷灵敏大打折扣,腹部又似中了两铁锤,就疏忽了尚有个强敌正在上空伺机进机。
  大雪儿在空中盘乘候机,见此情形怎肯错过,同时望见云儿身陷危境,心下大急,正是蓝犀两次受伤之后,“急雷划空”向蓝犀罩下。
  蓝犀一见仓皇失措,丹毒之气对正雪儿猛喷,雪儿早料到它有此一着,铁翼猛然一展,“呼”的一声搧起一阵刚劲无比的强风,对丹毒之气兜卷搧去,一双钢爪并落疾抓。
  蓝犀负痛狂吼,硕大身躯快若流矢,向潭底急窜逃去,雪儿爪一松,把从蓝犀身上抓下来的两片坚甲丢在水中,一声胜利的嘹咒欢鸣,响彻深谷,这一阵人兽间惊天动地的生死搏斗,顷刻之间,复归沉寂。
  在“玄冰崖”后山,地面和空中,人和禽兽都以迅雷般的疾快身法,往“玄冰崖”“晶元洞”飞驰,其中有一老者,怀中抱着十余岁的孩子,满面露着焦急之态,拼命飞驰电奔,快,快,快得似一缕轻烟。
  空中更见希罕,一只庞大雪白的鸟,爪下却抓着一个黄色庞然大物,比下面老者快出好多,直向“玄冰崖”飞坠下去。
  原来这正是“一掌托天”邱琏和云儿,大黄及雪儿,皆因云儿和大黄都中了蓝犀那丹毒之气,形势较为严重,急待救治。
  老邱琏把这些经过情形,详述一遍,云儿这才明白,自己一条小命多亏邱师叔救回,当下向师叔谢过救命之恩。
  邱琏向禅师说道:“放着现成的绝世灵丹,还不赶快给孩子服下,何必使他多受活罪。”
  禅师并非不舍灵药,甘愿爱徒受苦挨痛,云儿适才经过自己以“三元神功”导气引流,并服下自炼灵药,已不碍事了,稍需静养,再运功助他周行一次即可复原。这位老友爱之太甚,不住催促自己,但这位难缠老友,怎知“大还丹”的珍贵,只有这希罕的五粒,云儿未来行道江湖,险恶尚多,岂能随便浪费,并非是重药轻人,禅师随把这意思,向邱琏详细说明。
  邱琏被禅师说得连声咂嘴,接着一声畅笑道:“谁知你竟有这多原因,你是得道高僧,能知过去未来,武林中一般魔头谁不怕你这‘天山神僧’,我可不能和你相提并论,未来之事我是听候你的差遣,叫我动手过招,那倒是偿心快意的事。可是话得讲明,好徒弟人人皆爱,你可不能一人独占,我虽没有你那超世绝俗的武学,云娃儿却对我的心思,这个徒弟可得分我一半,我那点玩意抖露完了,半个徒弟再归还你,愿与不愿当面说明。”
  云儿在旁一听几乎乐出来,暗道:“这个邱师叔倒真和自己投缘,可是那有硬向人家师父要半个徒弟之理,自己岂能叛师另就,再说自幼就被恩师带上山来,名虽师徒,却情同父子,何况传了自己一身文事武功,即使粉身碎骨,亦难报师恩万一。但这条小命又是人家救的,邱师叔那身功力确实使人羡慕,他既自愿传给自己,正是求之不得之举,这名份可怎办呢?这真是个难题。”
  云儿卧在榻上,闭着眼像是睡熟,其实正在运用心思,筹划怎样应付如此难题,最后只有下定决心,实在不得已时,只好辜负这位看中自己的师叔吧!
  神师听完邱琏这番言语,已猜得他的用意,随着一声畅笑道:“普天下也难找似你这样撒赖的人,既然和这孩子对味,不如老衲就成全你吧!免得你又说嘴,云儿若真得你那身真传,亦是他的福气,现在说明在前,你总可以放心了,往后老衲倒清静了。”
  邱琏立即接言道:“老和尚你先莫忙,人我是要,你虽答应了,我也得问问小娃儿情愿不情愿?”
  转头望着云儿道:“你那鬼心思当我不知道,我适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到底怎样快说,别人求都求不到呢!”
  云儿早已思妥对策,满脸坚毅之色道:“师叔对云儿爱护备至,云儿自当永铭肺腑,云儿难属年幼无知,亦明好歹,武林中最忌的就是背师另投,何况云儿自幼即被恩师携返玄冰崖,训育教诲,费尽心力,云儿才有今日。虽承师叔疼爱,云儿怎敢见异思迁,背叛师门,您老人家名震天下,侄儿早已向往,但碍于师门恩重,只有怨诸福薄命浅,有负师叔一番殷望,尚求师叔宽恕云儿无知。”言罢俊脸绯红。
  邱琏怪眼注视云儿片刻,精光闪闪,看得云儿有些发毛,随即怪眼翻动,望着禅师蓦然大笑,声震四壁,耳鼓欲破,笑声甫毕连声道:“好!好!不枉老和尚的一番心血,你既深明规律亦是难得,待师叔助你早些复原。”
  又冲禅师催促道:“老佛爷,乘此时间,赶快去把大黄治愈,这里有我,一个时辰还你个好徒儿。
  云儿此时豁然明白,师叔原是试探自己,幸亏未乱章法,也不由心中悚然震惊,正在遐想,蓦然觉得自己的“命门”及“百会”,两处大穴,有两股暖流潜入,心知是师叔替自己行功疗伤,立刻摒除杂念,抱元守一,运功调息,耳闻师叔说道:“摒息杂念,排除六欲,凝神洒气,导流归元。”言罢,但觉两股暖流倏的加热,速度加快,这两道热流催着本身真气,在体内巡回舒导,畅通无阻,自感一股滞涩之气,被热流激得无影无踪,百脉舒畅,体内丹毒尽被逼出。
  一盘热茶时,邱琏才撤掉双掌,功行圆满,但觉头裂骨痛,心气滞伏之情霍然而失,反而觉得心明气朗,精神百倍,冲着邱琏扮个鬼脸,随着道:“师叔真好,为着云儿伤毒,害得你老人家损耗过多真气,云儿实感罪深,师叔对云儿的恩德,粉身难报,只有在你老人家膝下尽作弟子之道,不知师叔你老人家还要云儿吗?”
  邱琏不由得笑骂道:“好小子,我只道你忠厚老实,岂知你是人小鬼大,与你那鬼师父串通好的,叫我老人家钻入圈套,那个老的慷慨大方,你这鬼娃儿扭捏作态,满口的师门恩重啦,不容背叛啦,现在看出我老人家真有两下子,不似那些江湖卖艺,走方郎中,专门混饭吃的可比,又运用你那鬼心思,跟我老人家绕着弯的兜圈子,怎的又不怕背叛师门啦?”一喘了口大气,继之又道:“可是我老人家也有毛病……”
  云儿急忙问道:“师叔是何毛病呀?”
  老邱琏说道:“我是过时不卖,你那鬼心思算是白用了。”云儿立即一头倒在邱琏怀中,撒起赖来,皆因云儿心意被戳破,俊脸绯红,借此正好遮蔽讪羞又好撒赖。
  邱琏目睹云儿,天真无邪之憨态,老怀亦是大悦,自己浪迹江湖数十年,乍逢可爱佳儿,心中油然升起一丝温暖,一生孤伶,对这点天伦乐趣,甚为感怀,因此见孩子憨刁之态,立即哈哈笑道:“好啦,好啦,小鬼真会烦人,既然是心甘情愿作我老人家的徒弟,一切可得听我的,否则照样可以取消。”
  这爷俩嘻嘻哈哈,有说有笑,声达石室以外,外面响起禅师声音,向里边走边道:“你们老不老,小不小的何事如此可喜,是云儿淘气了吧?”
  云儿和大黄自中蓝犀丹毒,经过治疗尽都康复。
  万事皆由“缘”,他邱琏对云儿的爱护关怀,不下于禅师。曾向禅师询过孩子的出身来历,禅师因此事关连孩子的前途成败,本不想使邱琏知道,但又深知好友的怪脾气,这才暗中把云儿身世详述一番。
  邱琏听罢禅师详述,不由须眉念张,气冲肺腑,恨声驾道:“好一群万恶贼子,居然敢用如此卑鄙,不讲江湖道义的下流手段,下手阴毒狠辣,我邱琏决不放过这群臭贼。老佛爷,你就放心,邱琏的脾气再暴躁也知轻重厉害,可是从现在起,我可要在你这‘玄冰崖’打扰半年,把我这点不值钱的玩意儿,给娃儿抖落抖落。”
  由此这位怪杰,真的在“玄冰崖”住了下来,把自身成名的“天龙九式”及“碎碑手”,悉心相授。
  云儿性灵心慧,聪明绝顶,何况求教之心甚殷,竟然未至预期,就把“天龙九式”及“碎碑手”运用得异常纯熟,因为内功已具火候,所以“天龙掌”施展开来颇具威力。
  邱琏大感意外,喜得老嘴合不拢来,心知娃娃乃武林中奇才,悟性特强,自身尚有事故,等待办理,决定早些离此,于是把云儿唤至面前说道:“娃儿,师叔尚有未了之事急待办妥,必须前往,你所习的身法、招式折变均已纯熟,多加勤练自能收效,我老头子得便就来,可要考验你的进境如何,你得仔细点。”
  随亦转向禅师笑道:“我老头子这点货已经卖光了,店小顾主大,若不见风转舵,可要现眼啦,生来劳碌命,走啦!”言罢把手一挥,未见身形作势,已然出去数丈,接连几个身法,赛似仙鹤向前崖处飞掠而去。
  禅师感慨的叹一声,对爱徒道:“你师叔威名武林多年,实乃怪杰,无论武功心性皆属上乘,只是性情过于急躁,嫉恶如仇,凡是武林败类碰上你师叔,多半难逃其死,可叹他一生杀孽,双手血腥,虽然行事不违人道,亦是有背天意。‘说至此处目光湛湛,似两道闪电注视云儿。
  云儿心头一怀,猜不透恩师何意如此,只好恭谨垂首静立一旁,随听恩师继续道:“你师叔对你这番恩惠,你当谨记,日后若需你……到时再看你怎样处理吧!”言罢返身当先回洞。
  云儿虽小但心窍玲珑,听出恩师言中之意,亦不追问,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日后师叔倘若有灾难,正是舍身必报的时机,主意决定,心情反觉坦然。
  云儿在禅师督导下,内、外、轻三种功力竟是突飞猛进,获自“玄清宝箓”中的掌力,也已有成就,文才方面也是落笔成章,文武并进,异常迅速。
  禅师目睹爱徒长得俊逸出众,品格心性,文艺武功,无一不是上选,自己一番心血培育出这朵武林奇葩,那颗静若古井的佛心,也不禁喜得升起阵阵涟漪。
  一天云儿课毕,漫步出洞,时近二更天,正逢碧空万里,冰盘似的皎洁明月,悬挂寒空,走到离洞口约二十余丈的悬崖边缘,领略这明月照射下的群山夜景。时届秋季,已起寒霜,冷风飕飕,云儿目前体质,对四周寒意已是毫无感觉,此时睹景生情,追忆数年一直难解的谜,恩师对自己爱护备至,有求必应,惟独询及自己身世,却是不许过问,讳莫如深,实难猜透是何原故。
  似这等思潮起伏,正感迷惘怔忡之间,蔫然听到黄哥哥厉啸传警之声,连迭不绝,其声甚急,不由心中悚然一震,当下不及多想,立即向啸声传处扑去,眨眼已至左崖边沿,俊目精光闪射,搜寻大黄踪迹,目前的云儿已非比等闲,耳目之聪,数丈外落叶飞花皆难临过。
  云儿停立崖沿正在凝目观望大黄踪迹之时,陡闻身后衣袂飒然一声,眼角扫处。
  但见身后丈余站着一个形如僵尸的人影,浑身白色,不由吸口冷气暗忖:“这究竟是人还是妖怪?”于是转过身来注定不语,静待怪物出声。
  那形似僵尸的怪物,目睹眼前英挺少年,亦是心下暗赞他这份沉毅胆量,再见他迎着月光照射,一双俊目光华四射,不由暗惊,知道眼前这美少年,内功已有甚高的造诣,但不知这少年究系何人,既是在此出现,说不定和自己那死对头许有关连,且先问明再说。立以阴森森冷峭口吻问道:“小娃娃,深更半夜,何故孤立此处,你是那天山妖僧的甚么人,具实回禀,若有虚言,可是自讨苦吃。”言罢,一对鬼火般眼睛,熠熠闪耀着绿光,使人望而生悸。
  云儿乍见之下,真以为是何鬼怪之类,再听他口发人言,知是恩师仇家,虽然听其声似夜枭刺耳难闻,疑虑已释,听他出言辱及恩师,大言不谬,形态更加看不顺眼,不由火往上冲,当下冷哼一声道:“你这个丑怪既是不认识我,也难怪你有眼无珠,说出来惟恐吓出你的原形,五殿阎君专诚派我今夜前来,拘鬼降妖,似你这妖魔小丑敢在此圣地,与妖作怪,不怕打入阴山背后,永不超生吗?劝你乘早自缚,免得小爷费事。”一面发话,一面全神戒备。
  云儿人虽年轻,口齿却是刁钻犀利,这番话险些把那行尸似来人气死。
  那活僵尸似的怪客,桀桀一声阴笑,未见身形晃动,错眼间已在云儿跟前,探爪就抓。

  第三章
  话说云儿蓦的一见活僵尸欺近身来,身法奇快,不由悚然震惊,所幸早有防备,护身罡炁弥漫全身,立即展开快速身法,肩头微晃,掠出丈余。云儿首次对敌,缺乏经验,一时不知怎样应付,以为迅速的退出丈余,总可把他甩开,然后再行出手,岂知人家竟是紧蹑身后,似附骨之蛆。
  云儿见接连几个身法,仍不能将他撇开,心下既惊且怒,连番被人追逼,可就把羞愧好胜之念激起,不再多作考虑,趁着敌人再次扑来,一下子退出两丈开外,突地一转身,面对敌人,凝神聚气,蓄意与之一拼。
  那怪客连迭扑击均未奏效,以自身成名多年的身手,竟连这小娃娃的边挨不着,传说出去,岂不声名扫地。心中既惊且恨,眼见小鬼又退出两丈,立刻腾身而起,微一拱腰,头下脚上,朝着云儿当头罩下,心中暗喜凭自身绝俗轻身术,和练就的“玄尸气”夹在内家掌力之中,还怕小鬼逃出手掌吗?不由大喜过望,好像云儿已握在掌中一样。
  云儿一见他凌空扑来,双掌发出彻骨阴寒的冷飚,恃有罡炁护身,待他身临丈余,才一声冷哼,左掌疾翻,推出一阵檀氤微风,吹向活僵尸。云儿是存心给他苦头吃,左掌一推出,全身随即凌空拔起,右掌迎面猛劈,身形藉此一劈之势,一挺一扭,斜着飘出两丈左右,意态安闲的伫立观望。
  这只不过是刹那间的事,那活僵尸不止吃足苦头,乐子也大啦!
  皆因他凌空下击,并且用了八成功力发出“玄尸气”,满以为手到擒来,心正得意,怎知三十老娘倒绷孩儿。
  倏见小鬼左掌一扬,不见掌风劲气,还以为发甚暗器企图阻挡自己下击之势,心中正暗骂:“小鬼找死!”死字尚未出口,陡然嗅到一股檀香气,不但自己掌力似石投海,且觉得全身如绵。不由大惊,又见小鬼腾身飞来,向自己猛劈一掌,力道奇猛,狂飚劲气当头压到,更加吓得亡魂丧胆,才知一时轻敌,上了小鬼恶当,勉强提集真气,双掌猛翻,迎着云儿来势推出。
  在活僵尸,因生死危机系于一发,只得冒险一拼,硬接这一掌,还在想凭自身功力总不致吃亏,其实他被云儿左掌三元神功,已将全身功力化掉一半,他作梦也未想到云儿竟有这高绝学。
  双方掌力一撞,嘭的一声,接着是一声夜鸟似哀噱惨呼声,划过这碧空如洗的月夜,余音震荡四野,袅袅不绝。
  这时月夜四野显得刹时间的寂静,配上那鬼噱似的惨呼声,更显得这月夜空籁鬼气咻咻,阴森可怖,本来是宁静的月夜良辰,经此一搅,那静穆之气一扫而光。
  那活僵尸的身躯,被云儿的“三元掌”九成功力,震得像断线风筝一样,向悬崖下飘坠下去。
  以活僵尸成名多年及一身功力,本来不致伤在云儿手中,只因上来轻敌太甚。双方掌力一撞,只觉心脉一震,全身似受雷殛一般,知道不好,赶忙卸去全部功力,业已不及,心内一阵迷糊,知觉顿失,幸亏已散掉部份功力,不然难逃当场立毙惨劫。
  云儿亦不明白自己有多高功劲,只因开始被活僵尸接连追击,心中羞怒交加,上来就用上九成劲力,他怎知自己天生异质,加以误食千载难遇的仙芝,又受到两位武林奇人的培育,所习均是佛道两家无上心法。三元掌力刚柔并济,威力无与伦比,只是云儿此时功力尚嫌不足,未臻炉火纯青地步,不易发挥此掌效能罢了。左掌是佛门大檀掌,专门以柔克刚,敌人若嗅到香味,或受到掌风,功劲立懈,全身软化,右掌是阳刚动力,以云儿此时功力,只需七成劲,活僵尸已非其敌了,何况云儿竟用上九成功力,活僵尸那还不震得伤重昏厥飘飞出去。
  云儿眼见活僵尸,被自己一掌震飞,不由愕在当地,既惊且喜,稍带着点后悔,万想不到自己这一掌,竟有如此威力,深悔不该出此重掌,深怕恩师不能见容,因此愣忡忡的木伫当地。
  正然楞忡之间,陡见由崖下迅疾若电,飞上两条人影,其中一人似乎还带着一人。
  云儿心中甚感惊讶,暗忖今夜有点怪异,这玄冰崖究竟来了多少邪魅怪道?
  皆因自己从稚龄就在此处长大,就自己所知,这玄冰崖除去邱师叔之外,从未有他人来此,怎的今夜竟然有这多人突然到临,而大雪儿和黄哥哥又硬加阻击拦截,心知这些人定非善良之辈,可是自己从未和人真正动手搏斗过,经验事故皆嫩。眼见两条人影从崖上飞跃上来,同时崖下传来黄哥哥急怒厉啸,和大雪儿的响彻疾鸣,知道它们遇上厉害的对手了。
  云儿人虽在思虑,耳神却仍灵敏犀利,蓦听身后嘿嘿两声阴笑。
  云儿本能的往右滑出数步,转身盯视身后,但见离自己八九步外站着两人,一高一矮,高的瘦骨嶙峋,勾鼻鹰眼,双耳上大下尖,微显招风,一身黄葛布大褂,长仅齐膝,一双手掌恰似鹰爪,一对黄眼球,精光透射,须发稀黄。
  那矮身量的一付尊容更是可笑,身高四尺,却是横宽,肥头尖耳,吊眼角,大嘴撇着,秃顶无须,身穿褐色开襟氅袍,却长及脚面。这二人配合确是巧妙无双,高矮肥瘦丑怪惹笑,集聚一起,四只阴邃凶睛一齐盯住云儿不瞬。
  云儿究竟是孩童,强敌当前不知厉害,眼望二人不但未存惧意,反而觉得可笑。
  那瘦高之人这时冲着云儿,发出夜鸟般的声音道:“你这小鬼,未免有点心狠手辣,你究竟是那妖僧甚么人,乘早说明。若是妖僧门徒,那是死路一条,除非立即改投我老人家门下,过往之事一概不究,如若想倚仗你那点微末道行,蓄意违抗,只不过是死得快点,生死两条路,由你自行选择。”
  话尚未说完,云儿一声冷笑,满面不屑的向二人道:“我只道来了何等高人奇士,竟然如此拔戾张狂,原来却是一对惹人发笑的丑怪。这玄冰崖气冷风寒,你也不怕冻掉舌头,小爷正是神僧门下,少时我把你打发了,好请家师超度你一番,免得时刻挂心从远处跑来问安,这样也对得起你这份孝心了吧?”
  皆因云儿对师最为敬重,有人诋毁恩师,比重掴自己两掌还要痛心,听他张口妖僧闭口妖僧,气就不打一处来。当下不计厉害,出口反激,言中挖苦备至,本来他口齿犀利,性又刁钻,口在滔滔,暗中却运集功力,准备他一发动,立即回敬。
  那瘦高之人一向受人恭维,倨傲骄狂,怎能受得如此挖苦,不由杀心顿起,阴恻恻的一笑,左掌冲云儿五指曲张,虚飘飘的一抓一按,虽未见强烈劲风,云儿却已危机一发。
  云儿机智敏捷,虽无历练,聪慧伶俐恰好弥补了这点缺憾,在对敌时早已暗中防范,护身罡炁布满全身,提集全部功劲。这时见那瘦高之人左手扬起连抓带按,不知是何招术,不敢怠慢,立即左掌推出,右掌运用师叔所传,“天龙九式”中的一招“怒卷风云”,挟着内家劲气向对方劈去,满以为还像适才掌震活僵尸一样,怎知这次却是大不相同。
  左掌才一接触对方,觉得身形向前一摆,有股绝大吸力,引得身体跄出一两步,心中悚然一惊,疾忙卸力撤掌,借着右掌劈出的劲力一阻,立即晃身疾退,飘退丈余远。
  人刚着地,即闻身后一声阴恻恻冷笑道:“小鬼妄想逃走,岂非作梦!”跟着嘶声劲风奔身后袭到。
  云儿暗自思忖,此时若想退后脱身,深为不易,不如以退为进,冷不防给他一掌。念头在脑海闪电似掠过,说时迟,劲风已然逼近身后,猛吸真气,护身罡炁布满全身,一式“回龙八转”,反向对方头顶空际跃去。此时云儿腾身丈余高,脱开敌人追蹑,乘机向敌人猛劈一掌,挟着刚烈劲风,直向瘦高怪物当头罩下。
  那瘦高之人正在得意,心中窃喜道:“看你小鬼往那里逃!”
  那里料到云儿刁钻胆大,竟冒奇险反身扑来。变起仓促,强劲掌力已临头罩下,心中骇然,不由恨声骂道:“小鬼找死!”
  仓皇的推出一掌,身形斜着退出去一丈,虽侥幸躲过这一掌的威势,却闹了个手忙脚乱。不由惊怒交加,怒火填胸,厉吼一声,双掌齐翻,十指射出嘶嘶寒劲指风,向云儿扑来。
  云儿那一掌劈出之后,借那撞击之力,向外飘出两丈左右,右臂震得有些麻痛,这才知道厉害,敌人不易对付。见敌人又已攻来,只得仰仗师传绝艺,摩云十八式,和他周旋。身形虽在腾跃闪避,心中憋着一口怒气,嘴头上可就不闲着了,挖苦讽刺一齐来,只把个老怪,逗弄得愤怒填胸,怪啸连天。
  那瘦高老怪,向云儿扑击数次,均未得手,自思成名多年,竟不能伤此小孩,旁边尚有个阴沉险诈的伙伴,未来之前,自己已把话风扯得太满,如今竟连这么个小娃儿,也收拾不下,心中这份羞愧难堪的滋味,就别提多难过了。不由毒念杀心,充满心脑之间。
  当下运集自己成名的,“铁甲寒玄指”,暗含内家真气,向着停身两丈外的云儿扑去。
  云儿几次被老怪追逼扑击,心内早已急怒忿愧,憋得一肚皮的怨火,正在暗忖道:“似这样被人追击,岂不辱及师门威望,自己这身武功等于白学了,好歹我也得和他拼一下!”
  蓦的忆起,自己所习“三元神功”,因功力不够,难以发挥其神奇效能,全赖师傅摩云十八式,闪躲趋避,使老怪难以得手,暂时立于不败之地,时间一久,恐怕不妥,我何不施展一下,从那秘洞得来的“玄清秘箓”内,所学的“玄清掌”,和此老怪拼试一下,只怕自己功力不够,难以奏效。事已至此,也只得试拼一下,念头在心脑闪电似掠过。
  此时正当老怪疾扑而来,一双鹰爪般的手掌,带着强劲的嘘声,十股寒厉劲气,齐向云儿全身罩射而至。
  云儿早经运行功力,蓄势而待,俊目一瞥老怪这份凶狠之像,不禁有些心悚,再听指风带着啸音,更加老怪的功力火候非凡。那敢怠慢,立即猛吸一口真气,一式“潜龙升天”,腾身射起,双掌疾劈猛推,两股不同的劲道,向着老怪射来的指风硬截疾撞。
  但见双方劲力一碰,狂飚劲风,向四下翻滚飞射,二人身形同时在空际,被震出去四五丈外,飞坠落地。
  云儿觉得这一震之力,劲道绝大,由双臂传至胸腹之间,热血翻腾不止,脑中嗡嗡不绝,浑噩不休,急忙提聚真气,运功调息。
  老怪亦是被震得双臂痛彻欲折,体内血液激冲疾流,急速运气全身周流舒导。
  老怪心中不由愕然,竟连敌人招式都未认清,就吃了亏,对这少年这人可真丢不起,不由恶念陡起,杀心顿生,再次运集毕生功力,准备一击成功。
  他这里正待出手,蓦闻一声震慑心神的怒叱,起在身左,一对鹰眼即向左旁一瞥,但见自己那矮胖同伴,竟像吃醉酒似的,踉跄退出七八步去,才稳住身形,带着喘息。
  再一瞧,场中多了个须发皓然,修眉善目,面色红润,身材高大的老和尚,仔细一看,竟是自己梦寐难忘的活冤家、死对头,害得自己隐匿二十年,为着雪耻,练那独门武功,因此吃足苦头。此刻一见不由咬牙切齿,嘿声冷笑不止,恨是恨到极点,却伫立原处不动,亦不进扑也未后退。
  此贼虽对老和尚怨毒甚深,因生性阴险狡诈,工于心计,这次结伙前来寻仇,全仗着另有高手,但至今仍未见露面。事情看来大有蹊跷,心中已在忐忑不宁,此刻一见强敌现身,那里还敢动,一对黄眼珠乱转,不住在打那脱身之计。
  云儿正在凝神调息之时,那旁矮胖得像个肉球的怪人,看到同伴与云儿对敌追扑情形,心下窃喜,因不满同伴那种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之态,如今竟连一个后生娃儿都无法伤得,抱着幸灾乐祸的心理乐得在一旁伫立观望,后见云儿劈出的掌力,不见有甚强劲风力,等到双方掌力撞在一起,才显内含劲道绝伦,不由骇然惊讶,暗道:“这是什么功夫?以自己多年的老江湖竟然不知。”
  不由犯了嘀咕,因素来阴沉,虽看出这云儿一身武学大有来头,深奥诡谲,深怕上去出丑,贻笑武林,故心中一直在打转,一双金鱼眼紧紧盯住云儿,此刻见云儿正在行功调息,一个阴毒念头,蓦的在脑中一掠而过。
  心中暗忖:“目前这娃儿,如此年轻已有这等功力,将来涉身江湖,无形中多了个对头,不如暗下毒手,乘此除去,免得夜长梦多,留下未来隐患。
  恶念一掠,身形往云儿这面挪蹭,暗中运集自以为得意的螳螂功,真力贯注双臂,金鱼眼一觑,云儿行功正殷,机不可失,悄没声的,从左侧后腾身而起,对着云儿偷袭击下。心中正窃喜,近在目前还不手到擒来,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满意,岂知事与愿违,此时功力已然撤出,眼看毒念垂成。
  云儿行功正紧,无暇顾及有人偷袭,此时千钧一发,生死边缘,危险已极,眨眼间就要丧在贼人阴险之手。
  蓦地一声震慑心神,入耳欲聋的怒叱,接着啪的一声,挟着一声闷哼。
  云儿此刻行功已届完毕,陡感背后有一只手掌按住,一股舒畅无比的热流,注入自己体内,知是恩师助自己运功。老禅师这一行功相助,瞬息间云儿功行完毕,睁开一双澄澈的俊目,向师父憨然一笑,再扭头向场中瞥了一眼,小心眼中,风车似的打了一转,已然明白当前情形,不由小嘴一撇,冷嗤一声,向禅师脆生生的说道:“师父,今夜不知何故,我们这‘玄冰崖’,竟来了这些少具人形的怪物,蛮不讲理,仗着些妖魔邪气,跑到咱这圣洁清静之地来撒野,待云儿教训他们一顿,师父也借此机会,看看云儿的功力,到底有无长进。”
  说罢冲着那瘦高老怪瞥了一眼,因恨他居心险恶,有欠光明,适才已然吃了他不少苦头,不如乘他尚未恢复真力,施展师傅神功,使他也吃点苦头,可出口恶气。
  立即晃身就要扑去。
  老禅师袍袖微拂,把云儿身形挡住,说道:“云儿不可,为师自有处理。”
  话音刚落,但见金光黄影一闪来到近前,却是大黄,只见它火眼金睛,怒视场中二贼,低声怒啸,意欲扑上前去。
  正在此时,后崖空中,白影连闪,若银星下鸿,眨眼间飞临当头,原来是雪儿,铁翼挥动强劲风力,冲着一怪当头罩到,大黄一见,怒吼一声亦要扑袭。
  禅师忙喝道:“雪儿、可黄不可无礼,还不退下!”
  见二怪已并肩站在一处,即冲着一怪说道:“以你二人所作所为,早应诛戮,老衲念你等修为不易,二十年前仅施薄惩,不想事隔多年,仍然怙恶不改,竟勾串那武林中正邪皆恨的穷凶极恶之辈,前来寻衅。老衲念在慈悲为本,体顾上苍之德,放你等一条生路,着予痛悔前非,若再怙恶不悛,定将你等除去,以免遗害世人。老衲网开一面,饶汝二人全身退去,从今往后立改前恶,倘若心生歹念,难逃死劫,你那些同伴已去多时,你二人还不带着受伤同伴赶快离此,尚待何时。”
  书中交代,这瘦高之贼,乃高黎贡山,“天煞星,铁甲寒玄指”巫渎,为人阴险邪恶,二十年前受挫于“天山神僧”司空靖,幸亏禅师网开一面,带伤返回老巢,隐匿苦练“寒玄指”,图复当年仇恨。
  那矮胖阴贼,却是崆峒派杰出人才,乃掌门人一清上人柏雨奇的师弟,“笑面阴魔螳螂爪”东方解,为人恶毒狡诈,二十年前,和那“寒玄指”巫渎,同时被禅师痛惩。
  这次二人集聚了武林中几个恶魔,找上天山欲雪前耻,岂知功力逊异,仍旧铩羽而归,虽然禅师慈念为怀,怎知却给爱徒留下了未来祸害,真乃天意。
  东方解本想暗中把云儿毙在自己螳螂爪下,岂知霉运当头,正当偷袭垂成之际,陡嗅到一阵檀香气,挟着一声震人心弦的怒叱,才想撤身迎敌,所嗅香气业已侵体,全身功力顿失,被一股潜力把他震出丈余以外,竟无法站稳,不由心胆皆颠。金鱼眼一扫,见那娃儿身旁,多了个神威严肃的老和尚,竟是自己蓄心积虑想寻觅的仇人,心知此次结伙前来雪耻之望,又成泡影,不由恨得咬牙切齿,格格之声溢于口外。
  东方解虽切齿痛恨,但心内雪亮,适才若非人家手下留情,焉有命在,再说还有那恶兽、雪雕,在一旁虎视眈眈,那小娃儿更是可恶,满面不屑,轻蔑讥视,但这口怨气也只得咽下去。以自己成名多年,如今灰头土脸的就此离去,将来传说出去,这人实在丢不起,目前几个人兽,无一好惹,不如看那瘦鬼同伴,怎样处理这尴尬场面。
  这念头风车般的在心中转了几转,主意打定,扭头向那巫渎暗使眼色,在一旁满面阴沉的,等待同伴发言。
  那巫渎一看今夜情形,早已打好主意,以早些离开为妙,免得丢人伤身,一见同伴如此模样,心内瞭然,不由有气,暗骂道:“好你个肉球,平日自恃崆峒名派,武功无敌,倨傲骄狂,不可一世,如今还不是和我一样,丢人现眼,臭美甚么。目前如此局面,还在和我运用心计,咱们是一条线上拴的二个蚂蚱,飞不了你,也蹦不了我,人是丢定了,不如交代几句,先走为妙,将来再作打算。”
  思忖已定,冲着禅师道:“司空靖,你别神气,巫某只要有三寸气在,绝对忘不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你所加诸于巫某的恩惠,终有一日加倍奉还,言尽于此,巫某失陪了。”
  言罢未等同伴接腔,腾身而起,几个纵跃,飞下崖去。
  东方解一见同伴竟不顾而去,不由怨气满腔,也只得交代几句腾身欲起,想追蹑同伴而去,突见面前黄影一闪,却是那怪兽挡住去路,心中这份气就大了,怒喝一声道:“好个横骨畜牲,也敢欺人!”
  右臂急圈,向大黄一掌推去,掌力强劲,跟着身形纵起三丈,预备越过大黄向崖边斜飞扑去。
  他打算得倒满好,可是那大黄在一旁早就跃跃欲动,因碍于神主严规,不敢轻动,见神主有意释放恶人,这矮胖恶人亦要离去,而那旁尚有一个恶人,受伤卧在高可及人的大石后面,适才神主也曾吩咐他俩携带同去,岂知恶人胆大,竟敢不遵神主之命,见剩的一个也纵身欲逃,急扑上前,挡住去路,意思是要他将同伴带走。那知他竟敢动手,这一来把大黄的怒火可撩了上来,一声怒啸,纵起四丈高下,向东方解背后扑来,动作迅捷无比。
  东方解身在悬空之际,满以为凭自己快速的身法,总可逃下山去,心正窃喜,猛见大片黄云似的庞然巨物,挟着强劲风力,迎面扑来,待至近前看清,心神为之一震,忙施千斤坠,往下疾落。
  应变虽快,仍然被劲风带得身形撞出了四五步去,惊魂还未定,身后又是一股飒然劲气袭到,心中既恨且怕,借着尚未稳住的身躯之势,往右滑出数步,身形一侧,右掌贯力,向大黄劈去。
  掌刚出,头顶呼呼之声已然逼临,东方解眼角一扫,蓦见雪雕凌空扑来,不由吓得亡魂丧胆。
  似这样三五次扑闪之间,这位江湖上的成名人物,竟被逼得退回原处。
  那雪儿和大黄将东方解逼至原来立身之处,立即停止进扑,一个在空际监视,一个在旁边看守,行动一致,似有默契。
  那东方解一见此情,恍然大悟,自己只要不离原处,企图遁退,暂时是不会受到伤害,心中这口蹩气,窝在心内实在难受,自己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武林中也算得着一份,如今仇家本人一步未动,竟被这两个禽兽,玩弄于掌股之间,这份难堪就别提了。
  硬闯出去的念头,只好打消,于是冲着禅师吭声说道:“司空靖,可惜你修为多年,成名已久,自身不敢出手,却使畜类来向我纠缠,沽名钓誉,口是心非,你这出家人,就不怕下拔舌地狱吗?你既然将我留下,东方解虽然艺不如人,非你敌手,但是也愿舍命奉陪,你就划出道来吧!”
  云儿偎在师父身旁,见适才这肉球形的怪客,被黄哥哥和大雪儿,逼得手忙脚乱,丑态百出,欢喜得小嘴也合不拢来。此刻见他冲着恩师,横眉竖目,口沫横飞,竟要挑战,虽早已看出他外强中干,只是看不惯他那份骄丑怪样,心中不免有气,扭项望着恩师,说道:“师父,您看他那怪样,有多难看,脸皮可真够厚,自以为有天大本领,竟敢跑到这‘玄冰崖’来撒野,连黄哥哥都对付不了,尚要逞强,岂非夜郎自大。其实他恨不得立即放条生路给他,师父您老人家,何不借此机会让云儿活动一下筋骨,免得……”
  下面话尚未说出,禅师截住说道:“小孩子不可口齿轻薄。”
  然后转面向东方解盯视着,双目神光蕴湛,使人凛然,继续说道:“老衲一向以慈悲为怀,言出如风,岂有违背之理,既然给尔自新之路,怎会再事阻拦,只因你那同伴需你携带,老衲深恐东方施主忘怀,故而请回提醒一声。你那同伴受伤不轻,乘此时际带着同伴,速去治疗,望你等以后能改恶向善,当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自为之,去吧!”
  禅师言罢,带着云儿、神鹏、大黄,返回崖后“晶元洞”。
  返洞后,立刻叱责云儿道:“适才不该轻敌大胆,不是为师赶到,小命怕早已送掉,应知今夜所有来人,皆是成名多年之辈,无一弱者,其中一二人之功力修为,为师尚感棘手,岂是你所能敌得了的。往后不可粗心大意,目中无人,慎之戒之。”言罢阖目入定。
  云儿不敢多作缠扰,自己暗忖,今夜一场争斗,是自己生平首次和人动手过招,恩师所言无差,那叫巫渎的功力惊人,实比自己高出,现在回想起来,尚有些余悸,日后江湖行道,若要出人头地,只有苦练方能畅行。
  云儿人本聪慧点敏,自经这次初露身手,才知本身相差尚远,于是摒除繁思杂念,昼夜悉心苦练,内外功力,已入突飞猛进之境。
  山中无甲子,光阴荏苒,云儿已届十七,身高几达六尺,出落得英挺俊拔,秀逸绝伦。
  内外功力,具臻上乘,禅师所授罕世武学,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就是那“玄清罡炁”,也有八成火候,仅有那“乾元铁指神功”,功力尚嫌不够。
  一日云儿早课已毕,心神烦躁不宁,心想不如去峰腰舒散舒散,并且观看日出,想罢信步出洞,来至峰腰下,施展摩云十八式中的“灵鹤冲天”,拔起五六丈高,向崖壁贴去,就像崖壁发出绝大吸力,和身体粘在一起。云儿脚着崖壁,急点而起,三几个起落,已至峰腰平面之上。二十余丈高的距离,在云儿目前来说,那是轻而易举,虽然壁面陡峭,也难不倒这身怀绝世武学的美少年,只是上峰时所炫露的这手轻灵美妙、快捷的身法,已是武林中罕见的了。
  云儿来至崖沿,面朝东方竚望,此时寒峻之气仍浓,晨雾寒云借着冷潮劲风,被卷得翻翻滚滚,如骇浪滔天,汹涌起伏,云雾薄处,透出旭日金辉,光霞闪烁不定,时隐时现,变幻无休。时光向前划过,晨雾寒云,逐渐减少,曦日缓缓向上升起,冷峻的寒风,随着自然的变幻渐渐消弱,雪神峰,已清晰可见,是那么光洁壮观。
  云儿伫立崖边,望着这晨曦幻化,引起无限的感慨愁思,自己出身来历,像谜一样的,恩师严命自己专心研武,其他之事不到时届,不准过问,以免妨碍功力。
  云儿此时年届弱冠,知识逐渐开朗,无形中会随时思及本身之事,实难猜透,其中之意,是否内中有难言之隐,否则恩师怎不将其中详情告知自己。
  一时间,思潮起伏,心情繁乱,神情陷落在那迷惘愁思中,心中的抑郁忧伤,有若一块难化的梗骨,堵塞在腹腔之内,实难按捺。
  不由自主的,引颈长啸,声震四野音绕峰腰,余音袅袅,啸声中蕴含着凄伤的音调,余音尚在缥缈激荡。
  蓦闻身后响起一声,洪亮深沉的声音喝道:“云娃儿,年纪轻轻的,那来这多忧愁,难道不知这种抑郁,对你修为上大有损害吗?”
  云儿被这一声断喝,惊醒了惆怅哀思,蓦的心内一懔,声音甚为熟谙,入耳即知何人,忙转身趋前见礼道:“师叔何时驾到,云儿未及迎迓,望你老人家原谅。”言罢静立一旁。
  “一手托天”邱琏,双目精光四射,上下打量云儿,然后目光落在脸上注视不动,面上慢慢展露出慈爱的笑容,将头频点,向云儿说道:“以你目前情形,内神充沛,已得内家真谛,也不枉你恩师一番将你培育出来。不过……以你目前功力,五丈内落叶飞花,应难瞒你,适才我老头子至你身后丈余,仍无察觉,如此情形,乃武林中人之大忌,何况你内功已具火候,往后怎能行道江湖。你这娃儿心事,不需道出,我老头子腹内雪亮,我当向你恩师磋商,俾便使你早日下山历练,以你目前武功已可去得,不过往后不准再行多愁善感,慎之戒之!”
  这位武林中怪叟,一向诙谐成性,从来未这样言正辞肃过,就连向那老禅师讲话,仍要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态度。皆因邱琏内心深爱云儿,何况有着半师之份,对这良材美质,是期望殷切,因此才正色训导劝戒,以免有伤体质,妨碍功力。
  云儿一旁恭聆师叔训诲,心内愧悔交加,自知失神不当,有负两位老人家的期许,目睹师叔这大年纪,仍在为着正义,仆仆风尘,自己学得一身武艺,不能代替老人家,自感有负教养,不由俊目簌簌落泪,颤声答道:“云儿年幼无知,多蒙您老人家训导,云儿永记不忘,不过云儿心中有一疑迷难解之事,乞求您老人家,启开茅塞。”
  语至此处稍顿,觑了邱琏一眼,继之又道:“云儿生届一十七岁,至今未悉出身何处,父母何人,这岂不是有违人子之道,不知师叔可肯赐示?”
  言罢满面凄迷乞求之色,湛湛俊目注定邱琏。
  这位风尘怪叟,听罢朗声畅笑,将头频点,说道:“娃儿,既知悔改也就不负你恩师所授教益。”
  继之语含诙谐似有意规避的道:“云娃子,我老人家远来不易,难道叫我老头子陪你喝西北风不成?云娃子,待我看看你的功力,是否可以下山行道,咱爷俩比比脚程,以‘晶元洞’为限,娃儿,你先走吧!”
  言罢静待云儿动身。
  云儿眼珠一转,已然明了师叔一半的用意,那还不尽情展露所学,当下冲着邱琏笑说道:“您老人家可得留着点,云儿恐难追随。”
  言罢肩头晃动滑出去两丈,回头向邱琏诡谲一笑,语含挑逗的喊道:“师叔走啦!”
  喊罢腾身而起,快似流星向前窜去。
  邱琏不由笑骂道:“好小子,竟然跟我老头子玩这一手,占了便宜还要卖乖。”语音未落,身形晃动,急如迅雷,快似电闪,向云儿身后跟踪追蹑。
  一个施展的是那绝传的“摩云十八式”,一个所用的是武林中的上乘轻功——“八步赶蟾”。一老一小爷俩暗运功力,这一施展开了,捷似天马行空,疾若电光石火,两个人身形,赛如星跳丸踯,倏起倏落,也就是顷刻时间,已然来至崖后,但见禅师伫在洞外。
  这爷俩几乎跑了个并肩,云儿仅稍落后一步。
  老禅师一见,不由哈哈大笑冲着邱琏道:“看你们不老不小的,竟有此兴致,较量脚程,若使云儿跑在你的前面,我看你这老脸往那儿摆,这孩子已够顽皮的了,若再受你这刁钻的叔叔一薰陶,那可就更不像样了。”
  话音将落,邱琏怪眼一翻,精光炯炯,喊道:“好你个不讲理的秃和尚,不问情由,就先编排别人不是,你以为你那宝贝徒弟是好东西啊,他只是在你面前装成老实像,其实他那挖钻刁怪的鬼心思,才多着哪!
  “我老头子适才险些上他大当,你这不是亲眼看见的吗?差点把我丢在后面,就算我老脸皮厚,也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于是回头冲着云儿,笑骂道:“你这小娃子,适才那鬼心眼当我不知道?冲你现在的功力和鬼心眼,大可下得山了。”
  说至此处向云儿微打眼神。
  云儿心下雪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眼睛一转向邱琏说道:“好师叔,您老人家别捧云儿了,捧得高捧得重,就凭云儿这点微末道行,到外面去行道,一旦遇上能人,这条小命送掉倒是小事,恩师的威望可就断送在侄儿手中。云儿愚蠢,难窥恩师绝艺于堂奥,日后还望师叔多授给云儿几手绝艺,将来跑到外面就不会吃亏了。”
  说着偷偷觑了禅师一眼,续道:“云儿露了脸,师叔也光彩,你说是吧!”
  老邱琏双眼一翻,微一寻思,冲着云儿将头点着骂道:“好小子,贪心不足,胳臂肘到底是向里弯,我老头子对你百好,不及你那假慈悲的师父一好,是不是深怕我跑了,处处把我给扣住,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小子,往后别跟我耍花样,如若不然,你可小心着一身的皮!”
  皆因适才邱琏有意考验云儿的功力,究竟在自己离开将近两年的时间里,进步了多少,起先一见云儿先出去两丈左右,才喊自己,倒好像是在等他,不由心中暗笑道:“小子,跟我来这一套,那岂非是圣人门前卖文章。”
  不过也爱孩子这份刁滑灵敏,等到自己展开身形,才知这孩子并非全靠滑头取巧,功力甚为深厚,竟得老和尚真传,自己追蹑身后功劲逐渐增加,最后竟加到九成劲力,才只和他跑个并肩,心内既惊且喜,暗道:“好小子真行,有你的。”
  心中沾沾喜悦,这份高兴就别提了,暗忖:“这孩子不止江湖上可以去得,而且是把好手。”内心存了使他下山的念头,但老和尚那里得费一番口舌才能通过,这是邱琏内心之意。
  老禅师伫立一旁,看着这爷俩互用心机,亦不点破,只是慈容微含笑意,不过微笑中隐藏深意。
  邱琏向着禅师嚷道:“喂!和尚,你在一边尽笑甚么,有甚么师父,就有甚么徒弟,我老头子千山万水,老远的跑来,就叫我站在外面喝风,怎么连个敬客之道都不懂啊?”
  皆因自己和小鬼,心里都有毛病,老和尚在一旁只是微笑,笑得自己心里有些发毛,脸上热烘烘的。自己一生就服这个和尚哥哥,可说佩服得五体投地,无论禅机武学,自己是望尘莫及,自己心中所捣的鬼,怕吓不了他,因此老脸讪讪的,借这一嚷也好遮掩自己的心虚。
  禅师听罢,哈哈一笑道:“你这老怪物,心里有鬼怨得谁来,云儿这小东西已然就够刁顽的了,再有你这老不正经的在一旁串通,一吹一唱,岂不更助长他的顽性,好啦,我们进去谈。”说完当先返身进洞。
  邱琏喊道:“云娃子走啦!”爷俩随着禅师一同来到洞内。
  两位武林奇人分宾主坐定,云儿站在禅师背后。
  于是邱琏把外面所见一些情形,概要的讲了些,禅师转面向云儿道:“云儿,去到后洞给你师叔取一些‘茯凝露’来。
  云儿忙向邱琏一挤眼,飞身出洞奔“晶元小天”而去。
  禅师命云儿往后洞取露,为了将他支开,俾便详为询诘,江湖上一些重要事故,及探听云儿的仇家隐匿何处。禅师并非已动尘念,皆因为着无数生灵,和爱徒身世,不得不慎重,十多年来沥精耗血的专心培育云儿,就为了将来好替自身来挽救这场武林浩劫。
  三四里山路,云儿走起来,也就是顷刻之间,远望黄哥哥站在洞外,立即脚下加快,口呼黄哥哥道:“邱师叔来啦,我给叔叔取一罐‘茯凝露’。”言罢晃身进洞。
  不一刻,右臂抱着尺余高,色作古铜,口小肚大的一只磁罐,走出洞来。这只磁罐显得古色斑斓,紫红发亮,内装禅师特制的“茯凝露”。
  此露系采集数种灵草仙芝配合而成,功能强筋健骨,醒神舒气,补助真气耗损,只因禅师窥出邱琏言谈之间,虽然显得精神依旧,但内里真气似乎损耗颇大,知他性刚好强,不便戳破,此番来到定有大事,因此命云儿取茯凝露,助他恢复体力及真气。此露本来是为着云儿配造的,处身天山高地,深恐云儿抵不住气候的酷寒,如今云儿已不再须饮用此露了,余下的就当作酒饮。
  云儿捧着磁罐,展开身法,转瞬回到晶元洞,正要迈步进去,突然停住发怔,因洞内传出恩师和邱师叔争执之声,一时呆在洞外,心中猜不出两位老人家为着何事,一时深感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左右为难之间,忽听邱师叔抗声说道:“和尚,我邱琏一向对你服帖,独有此事,我却不同意你的看法,关于云儿的身世,因事关重大,牵连多方,这一点我同意。至于云儿下山之事,我却要坚持己见,你定要把云儿留在山上,不知是何用意,难道叫云儿也和你一样,遁迹空山,隔绝尘寰,终老此处?费尽心血将他培育出来,目的何在?
  “你那心思我已猜透,就以目前云儿的内外功力,和灵黠敏慧的头脑,时下武林中一些妖魔小丑尚难望其项背,我邱琏既然向你说,命云儿下山历练,决不置身事外,你还顾忌些什么?奉劝大和尚,你把那份慈悲心肠,乘早收起来,对付那些妖魔魍魉,决不能姑息养奸,话到此为止,徒弟是你的,我老头子犯不上担这大干系。”
  云儿正在洞外踌躇,忽听恩师呼唤道:“云儿还不进来,呆在外面作甚!”
  云儿赶忙进来,将茯凝露捧至邱琏跟前,笑道:“师叔,您看云儿孝顺您老人家吧?这一大罐该够您解渴的啦!您老人家尽量饮用,后洞存量尚多,云儿平时不舍喝,留下来就准备孝敬师叔,您尝尝味道醇否?”
  言罢动手启封,清香四溢,沁人脾胃,人嗅之,精神为之一振。
  云儿尚待取晶石玉杯,那邱琏说道:“无需费事!”
  单掌托罐,口对口的,咕噜一声,一大口茯凝露已流入腹内,咂咂嘴,说了声道:“好东西!”接着又咕噜一阵豪饮。
  罐中存露所剩无几,才放下磁罐,咂了咂嘴,望着云儿正要开口,一旁老禅师已先道:“云儿,还不赶快谢过师叔对你百般维护,此番若非你师叔讲情,决不会让你下山,少时为师再向你详告一切。”
  转头又向邱琏笑道:“若非你这难缠的老怪物,替云儿说项,岂能放他此时下山行道,他功力尚未够下山,不过有你这位师叔随时督导指教,我倒甚为安心。”
  云儿此际见恩师竟准自己下山,修积外功,心中不知是喜是忧,因自己从稚龄就被恩师带上山来,十余年来从未离开一步,名虽师徒,却情同父子,对外面一切世情,皆茫然陌生。有时虽感怀身世,心神向往外面,但待恩师竟然真命自己下山行道,心情反觉懊丧,陡然感到是多此一举,慢说恩师难舍,就是黄哥哥及大雪儿,皆都不舍分离。此际心内说不出是何味道,如打翻五味罐子,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因此目蕴泪光愕忡懵懂的痴伫当地。
  老禅师见此情形,不由轻喟一声,说道:“痴儿!何需如此,应知你身负重责大任,以你目前内外功力尽可舍身江湖,作些仁义之事,为师不像其他门派,规律繁谨,仅有戒条数语,如若违犯,轻者废去武功逐出门墙,永不准返回师门,重者自会有人将你除掉。”
  语至此处,双目神光湛湛,威凌四射,注定云儿,似要窥透他的心腑一般。
  云儿不由自主的,心神为之一怀,慌忙跪下,颠声禀道:“恩师在上,云儿尚有下情,望恩师宽恕,云儿自幼即随侍恩师身旁,蒙恩师珍爱逾恒,云儿即使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自知生性愚浑,师门绝艺,难究堂奥,云儿愿随恩师终老山上。”
  禅师听罢面现肃容道:“痴儿,怎可如此,为师授艺与你,岂是使你永随师旁,为师向来言出必行,此番在外行道,有数言相戒,汝当谨记,若有违犯,决不宽贷。
  “处世行道,当紧记仁、义、礼、智、信,一诺千金,至于淫邪奸诈,巧取豪夺,欺蒙拐骗,背恩忘义。当谨记戒之,应知因果循环,疏而不漏,还不谢过师叔,对你爱护栽培。”
  云儿深知恩师性格,不敢多言,立起身来转向邱师叔,方要倒身下拜,蓦见师叔微一摆手,一股大力把自己身体硬给阻止,无法下跪,跟着怪眼一翻道:“得啦!小子,少来这套假模假样的虚礼,你师徒二人简直是作好圈套,等我老头子来钻。徒弟是口是心非,师父更是可恶,非把责任扣在我头上,等我老头子一力担承,再把这顺水人情推给我,好啦!谁叫我棋差一着呢,我老头子既然答应,随时照顾你的宝贝徒儿,不能说了不算,再看你下一步的安排吧!”
  老禅师听罢,哈哈畅笑道:“你这老怪物真难应付,就说云儿吧,确实和你投缘,有你这样师叔作后盾,我也就放心了。不过这孩子煞气极重,望你能体好生之德,随时加以告诫,就连你自己也是少作杀孽的好。”
  一掌托天邱琏,立即怪眼一瞪,冷哼一声道:“我的大和尚,你可别向我这种大庙不收,小庙不留的孤魂怨鬼来说教,何谓杀孽,何谓报应,我可想不到那么多,我老头子只知道除恶务尽,难道说,还珍惜那些穷凶极恶的江湖败类的命?我已然活过八十啦,难道还能再活个八十年,就这样已然有点嫌长了,至于云娃儿,年纪轻轻的,倒可稍敛杀戮,说了半天,云娃儿何时下山,你得准备呀!”
  老禅师听完邱琏这番话,一声轻叹,自知多说也是无用,转面向云儿说道:“你可知家乡何处,父母何人?”
  云儿赶忙跪伏尘埃,心情激动着答道:“徒儿自幼随侍恩师,稚龄之事甚感模糊,还望恩师指示迷津,云儿有生之年亦感师门深恩。”言罢叩首不止。
  禅师不由喟然长叹,神情似乎追忆着往事,少顷微带感慨的道:“孩子,你本是湖南岳阳人氏,父名罗义,母氏张玉兰,你父在武林中曾负盛名,江湖中提起‘雁翅刀’,甚为响亮,后创金龙镖局,遍及大江南北,颇为发达。不知何故,与绿林恶贼结下冤仇,在十四年前中秋之夜,仇人竟勾结了数十名武林中穷凶极恶之辈,往岳阳找你父亲清算旧恨,镖局中仅有少数几名镖师,都同仇敌忾,与你父亲共同抵挡。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斗下来,双方伤亡俱皆修重,你父武功虽好,但难敌过多贼人,镖师们大都死亡,尽余下一两名武功较高的,尚在勉力支持。
  “也是为师海外访友归迟,待赶到时,镖局已然被毁,你被一位年轻镖师负在背上,落荒逃走,后面贼人已然追至背后,情况危极,为师适时将你救下,询及少年镖师,才知是后起之秀,‘盘龙银棍’萧逸龙,身受数处伤痕,仍冒奇险将你救出。因此人心地敦厚,正直义气,吾已将之荐于隐居多年老友处,再造绝艺,徒儿不可忘掉此人对你的恩情,在外行道能寻觅此人,将来是你一大好帮手,也是报仇的唯一线索。”
  云儿听完禅师讲述自己身世,激动得浑身颤栗,心如小鹿乱撞,面色渐转煞白,急欲知道父母的安危,颠声问道:“恩师,不知云儿爹娘是否……已被……群贼……所……伤?”
  禅师微一沉吟,毅然说道:“皆因你功力未成,故此为师隐瞒至今,如今既命你下山,自然将全盘经过告诉你,你双亲武功虽高,亦难敌多数高手,自是难逃劫数,尔应抑制忧伤,图作歼仇之……”
  话尚未落,蓦听一声入耳心惊的惨呼,但见云儿已然昏厥倒地。
  那邱琏怪眼一翻,瞪了禅师一眼,急忙蹲下,一掌贴在云儿“百会穴”上,把自己纯阳真气,注入云儿体内,一掌为其推宫活血。
  半盏热茶时光,但见云儿微微颠动,胸腹之间似轻雷般的辘辘声音,然后微睁俊目,口喊道:“爹!娘!云儿不孝,使爹娘沉冤含恨十余年,今日不孝子才知详情,孩儿誓死也得手刃亲仇,望双亲有灵暗中助儿一臂之力,早日将仇人之首供呈二老灵前。”声音凄惨,犹若巫峡猿啼,令人闻之酸鼻,言罢哀恸欲绝。
  二老坐在一旁既不拦阻,也不劝解,二人是一样心思,因云儿久郁胸中忧伤,若不借此大恸,宣泄出来,难免暗伤中元。
  待他哭够,禅师才双目注定爱徒,神光湛湛,道:“云儿,多哭无益,为师怎样训导于你,难道不怕伤及内腑,你父虽然撒手尘寰,贼众伤亡更多,应知因果循回,此番下得山去,但能少作杀戮,即是功德无量。你那为首仇家需待你进入江湖,访寻你父旧日镖局未死之人,或寻觅到萧逸龙,才能询之究是何人。”
  言罢由壁龛中取出月白色包袱一个摆在石桌上。
  云儿一见此情,心知恩师早有安排,并且命自己即时下山,一股离愁之念,笼罩心头,生平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恩师虽对自己慈爱,但一向言出必行,深知即使哀求多留几日,也是白废,于是跪爬半步,悲戚言道:“恩师严命,云儿怎敢不遵,只是深感前途茫茫,不知何所适从,乞求恩师指示。”
  老禅师点首说道:“痴儿无需多虑,前途虽是荆棘遍地,只要心性守正,遇事谨慎处理,即无大碍,何况还有你邱师叔随时督导。包袱之内是你应用之物,其中‘寒清露’、‘续命大还丹’及‘氤氲丹’必须贴身谨带,这些灵奇之物,最易招致旁门邪教之徒的觊觎,更不可随意暴殄浪费。还有这柄‘苍冥剑’,切记谨慎使用,万勿乱事显露,这种前古奇珍,人人皆梦想得之,一个大意,丢剑事小还要送命,如落在正派人之手还好,倘若被邪恶之辈得去,无异如虎添翼,造孽无穷。以你目前功力,加上为师所授的‘万流归元剑’法,保护此剑尚不太难,但是切忌骄狂,应知人外有人。”
  言罢,从怀中取出一块半圆形,式样奇古的璧玉来,色作翠绿,闪耀光华,内中隐约闪动着一只虎形,这块半圆古玉,穿在一条极细的链子上,链子似金非金,似丝非丝,不知何物所制。
  神师把这块古玉系在爱徒颈项,玉石纳入贴肉内服之处藏妥,对爱徒道:“待为师把此玉来历功用大略告诉你,此玉名为‘灵雀玉虎玦’,分合皆可,这块是‘玉虎’,另外半块名为‘灵雀’,不知落于何处,至今仍未听说,此玉乃古代‘娥皇、女英’所佩,极为灵奇,功能化解百毒,善避邪气。
  “为师三十年前采药昆仑绝谷时偶然得之,此玦分离年限已满,‘玉虎’既然出世,‘灵雀’当也离出世不远,为师今赠予你,望你善为佩用。为感念这段机缘,为师为你取一外号,叫‘灵雀虎’,以便你日后行走江湖时使用。
  “包袱中另外是替换衣服及银两费用,并有草图,略述各地方向位置,为师和你邱师叔尚有事商议,你去找阿黄和雪儿告辞一番,一个时辰回洞见我,去吧!”
  云儿知远行在即,不愿离开恩师一步,心想此番别师下山,不知何年再睹师容,是故泪水在俊目中乱转,但一想黄哥哥对自己的恩情,亦是非浅,岂能不告诉它。既然恩师与师叔有要事商谈,趁此去告别,想罢,向后洞步履蹒跚的走去。
  正行之间,陡听一声嘹亮雕鸣,云儿知是大雪儿叫唤自己,这才从昏沉中清醒过来,启目一望,竟把道路走差,虽在离愁中,也不禁哑然失笑,自己这种失魂落魄的神情,若被恩师睹见,岂不又使恩师不悦,此时是一刻千金,焉能平白浪费,立即展开身形奔向后洞。
  见了阿黄,把师命立即离山,出外行道详情连说代比,这一人一兽十余年来情意深厚,乍闻分离在即,只急得大黄团团乱转,低声悲啸不已。
  距离“雪神峰”六十里处,有一条形势险恶峭峻的山峡,两面峡壁下宽上窄,谷底宽处达四五丈,峡壁由底向上微往内拢,高约二十余丈,顶端相距三丈,形成大肚,下阔上狭,状若灯笼,故此呼为“灯笼峡”,系进出天山要道。
  时为四月中旬,遍地呈现丛绿,气流已见温暖,所积冰雪,大都溶化,靠近左边峡谷,有些松柏茂林,各色飞禽寒雀,啁啾之声,点缀着一片春意盈然,但林内此时却为一高一矮两条身影所带来的离愁笼罩,矮的有近六尺高的身材,一身白色劲装,高的却达八尺,形态威猛,全身闪耀着金波水浪似的长毛。
  这两条身影正是奉命下山的罗云生和“虎头金丝猱”大黄,皆因云儿奉命行道,大黄奉命相送,虽则禅师限定不得超出百里,但这人兽之间情义深重,不舍分离,大黄甘冒受责,竟然送至此处。
  此时一人一兽都是泪水涟涟,互相紧抱,难舍难离,云儿此时心内甚为悲苦,虽然不舍分离,但是师命难违,加以心中念念不忘血海亲仇,被复仇之念鼓舞着,毅然把心一横,对大黄说道:“黄哥哥,回去吧!迟了怕恩师生气,我事完就会回来看你。”
  言罢跺脚,展开身形快似一溜轻烟,奔向峡口,怀着悲感怅惘的心情绝尘而去。
  大黄眼见由自己从小带大的人,飞一般的走了,自知无法留住,亦不敢远送,深恐违反神主之命,招致责罚,不由引颈一声长啸,似欲尽吐胸中离绪,声震四野,激荡得林内枝叶欷歔坠落,梢头杈干间的寒雀灵禽,也惊得四下振翅急飞。
  大黄长啸过后,胸中似略见舒畅,伫望云儿远去的踪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折返玄冰崖。

  第四章
  “兰州”乃西北重镇,交通四方八达,行旅商贾麋集云聚,市面繁荣,街上商号店铺林立,城北有黄河环绕,南城外有景致幽美的“五泉山”,东关外有“兴隆山”,此城富甲西北,有西古城和东古城之别,西古城为旧城,不甚繁华。
  这天正是春末五月下旬,万里晴空,片云皆无,艳阳照射大地,使人感到有些燥热,距兰州城北二十余里的西北大道上,走着一人,步履稳健快捷,好似轻飘飘的,足下不带灰尘。此人年事甚轻,虽然满面风尘,仍遮掩不住那份俊秀英挺,只是一双剑眉紧蹙,似乎心事重重,郁怀难舒。
  正行之间,远远望见靠近官道,现出一座山坡,林木茂盛,心下暗道:“这山坡该是白塔山了。”因在烈阳下奔驰过久,感到有些燥热口渴,想在此坡林内少息片刻,直趋山林而来,足下已显见放慢,一袭长衫摇曳摆动,一派书生行色,来至林边驻足观望,竟是出乎意外,心下暗喜。
  原来林内竟设有茶棚代卖吃食,专供过路行人贩夫走卒等,憩息果腹,少年立即趋前来至茶棚,但见这种野设茶摊,倒也宽敞,座头不少,已有十数人在座。
  这时一身材瘦削,身穿花布短裤褂,肩上搭着白布抹巾的伙计,向着美少年笑面恭迎,说道:“相公里请。”
  言罢头前带路,美少年随在后面,选中靠后窗的座位坐下,把肩头包袱取下摆在桌上,伙计含笑问道:“相公,你老用些甚么?”
  美少年道:“你先泡壶上好香茶,有甚干净可口的吃食,送些上来。”伙计喏喏退下自去端整。
  美少年藉此机会,打量这茶棚情形,见身后一排窗户尽都撑开,后山坡林木丛丛,一望无尽,凉风徐徐吹入,身上烦热之意顿消。茶棚内已有约莫十个茶客,柜上坐着个须发已白的老者,灶头上有一年约二十余的少妇,一身村妇打扮,虽然未施脂粉,却也尚具姿色,美少年心知这是连作买卖代居家。
  此时伙计先把汹好的香茶送上,笑向少年道:“相公,您老尝尝,这是上好雨前,所存无多,特意孝敬您老!”
  美少年微笑道:“伙计,你很会讲话,你贵姓?”
  伙计忙道:“相公,您老可别跟小的客套,小的那敢当‘贵’字,回您老的话,贱姓刘,那位老人是我爹爹,那是小的胞姊,我们是一家人,在此居家兼代作此小本营生,赚些蝇头小利,也好活家糊口。”说到此处,忽听外面有人边谈边走,语音粗犷甚大,似乎是朝这茶棚而来,伙计赶忙向美少年告退。
  少时伙计带进二人,一个中等身量,一个身材高大。
  美少年仔细打量二人,但见中等身材之人,长得面黄似蜡,皮削骨瘦,一身宝蓝绸质劲装,肩头负着个长形包裹,短眉小眼,眼神却甚为充足。那高大之人,长得却是恶煞凶神似的,浓眉恶目,落腮短须,一身黑色劲装,胸膛敞露,满是黑毛,一身虬筋栗肉,赤足芒鞋,左手提着长大包袱,似乎甚重,想是兵器之类。
  二人进得茶棚之内,坐定之后,四目把棚内扫了一遍,然后一迭声的喊着要酒要菜,伙计忙不迭的速去端整。
  美少年心下思忖,不知这二人是何路数,恐非善良之辈,再一回想,不觉自己好笑,他二与自己并无干系,多想则甚,当下自顾吃喝起来。
  正吃喝间,忽听那高大之人,冲着他那伙伴说道:“喂!病鬼,你真是神机妙算,令人佩服,这确是个好所在,有吃有喝,又凉快,等会那些小子来到之后,先行吃饱喝足,静待那入娘贼前来入套,倒省掉老子们不少麻烦,少跑好多冤枉路。”
  话尚未说完,那黄面人朝他双睛微瞪,哼了一声,说道:“你这小子怎样没点记性,一路上怎么对你说的,仍然不改,从现在起,倘若再要口没遮拦,乱喊乱叫的,回去时我回上去,你可估量着点。”
  那身高的像是有所忌惮,居然噤若寒蝉,闷头吃喝起来。
  其他食客,大概知道这等行色之人不易招惹,都是自顾自的吃喝这时靠里面一张桌子,坐着一个干瘪老头,稀疏的头发,梳了个牛心髻,穿着件黄麻布肥大长褂,白高腰袜子,足着草芒,腰间禁了根麻绳,上插着一根三尺长,铁杆铜锅的旱烟袋,像是刚睡醒,还未睡足,呵欠连天,懒腰伸毕,连迭声的口呼伙计。
  伙计闻声赶忙来至跟前,笑道:“老爷子,您老睡醒啦!这一觉可真睡了不少时候,您老可还用点甚么?”
  瘦老头接言道:“伙计,你可真会说话,透着和气,我老人家就是喜欢年轻人敬老的行为,常言道和气生财,我看你红光满面,准保有些财气。我老人家这几天,被孤魂怨鬼缠得寝食难安,这些恶鬼非要求我超度他们,我又心软面嫩,下不了手,没法子,只好要那降魅除怪的人,替我超度超度,也算是功德一件。”
  刘伙计一看这干老头有点邪门,越说越糊涂,简直有些半疯,恐怕是中了邪气,又不好走开,弄得进退皆难,只得拦着他的话头,抢着说道:“老爷子,您大概是饿了吧?小人给您预备吃的,您看可好?”
  那干老头一听此言可乐了,赶忙答道:“我说伙计呀,你真是我肚子里的混屎虫,越说越对劲,你放心吧,拣那好酒菜端上来,吃完了该一吊的给两吊,你们是清苦小买卖,我老人家那里不花,就情愿把钱花在你这儿。”
  伙计怕他说个没结没完,急忙说道:“我给您老预备去。”言罢返身走去。
  美少年在旁边吃边看,这老头儿一举一动,尽入眼帘,看他这一身打扮,有点四不像,乞丐不似乞丐,实难窥透是何路数,正在心头寻思时。
  棚外又进来两男一女,都是一身玄色劲装,两男年纪都在三十上下,白净脸,四只眼光甚亮,就是显得有些邪气,二人都是左手拾着包袱。那女的却是青绢帕拢着乌亮的青丝长发,白皙皮肤,柳眉杏眼,鼻直樱口,配着水蛇似的纤腰,倒是个美人胎子,只是眼神浮荡,浑身显得媚态横生。进得茶棚,水汪汪的大眼向在座客人,横扫一遍,目光落在美少年的桌前,竟然停止不动,稍现惊讶,然后嘴角噙着媚笑,一双媚目狠狠盯了他一眼,心下暗道:“好俊的人物!”轻扭柳腰,款摆莲花步,走向同来的伙伴桌上去,这女人显得由头到脚都在散发着荡逸之气。
  原来这后到的两男一女,和那先至的二人是一路的,三人坐定之后,连要酒菜,那一身荡气的女子,仍不时向美少年这边乱飘媚眼,眉梢眼角,荡意盈然,充满了挑逗之意。
  美少年自他们进来之后,被这女子死盯几眼,不由俊脸绯红,心中腾腾跳个不停,本待立即离去,但转念一想道:“这几人恐非正路,适才听他等言语间,很明显的,是对付仇家或是阴谋算计别人,不如少待,看个究竟。假如来人是正派人士,寡不敌众,不妨稍伸援手。这样一想,仍然稳坐,也不再顾到那边飘过来的勾魂夺魄的眼风,反而神态安闲的慢品香茗,视那面数人如无物。
  那干老儿,也不知何时伏在桌上又似睡去,睡像难看滑稽可笑,一双枯干的手反抱后颈,下额支在桌面上,身子蹲在椅子上,屁股却坐在椅背扶手边缘,虽在熟睡中,嘴上仍“伊!唔!”的在那里梦话连篇。
  陡然间听他大喝一声道:“好你个小妖精,到处兴风作怪,我老人家正到处找你,不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回我看你还往那儿跑!”言罢又沉沉睡着。
  那五个男女,正在借着吃酒的当儿,细声密议,经干老头一嚷,齐都回头怒视,其中那面黄之人,嘴噙冷笑。
  美少年在思考自身之事,经他一嚷,俊目微飘,心中暗乐,这大年岁,怎么这等睡法,也不怕累,真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睡法的人。
  他这儿尚未想出,这干老头究竟是何来路,猛听他又是一声怪叫,而且这次透着有点邪门,但见他整个身子,凭空拔起三尺,然后式样不变又落在原处,只听得叽哩呱啦的喊道:“哎呀!可要了我的孤寡命啦!我对你的心,惟天可表,情比海深,可怜我千山万水,找寻至此,皇天不负苦心人,竟然碰上你这小狐狸,你若是害得我驾返瑶池,作了单思鬼,我老人家虽然归了天,可也要告你一状。
  “我老人家虽然比不上人家小脸蛋儿白且俊,可是我老人家心眼好,常言道得好:‘包子有肉,不在折上。’准保把你对付得心满意足。”话音一落,偏过头来冲着美少年龇牙一乐。
  美少年心头不由悚然一震,暗道:“好厉害的眼神!”但见干老头的双目,光华闪烁,威凌四射,心下明白,这老者定是风尘奇人,只看他神光内敛,和适才露的那手“凌空飘絮”绝顶轻功,能有这般身手,实属少见。这一来美少年可就对这干老头留上意了,只是不知他的疯语,所含何意。
  正在此时,陡见干老头蹲在椅子上,拍着手的连喊带叫道:“来啦!来啦!我说你该来啦,人家等得好似热锅上蚂蚁,时辰已到,孤魂怨鬼即刻报到。”
  接着连迭声的喊伙计道:“喂!伙计,你看到过稀罕事没有,‘王八滚绣球’,眼前就要上演了,咱们可免费看场热闹。”
  话音未落,蓦见那旁男女五人,轰的一声,尽都站了起来,面上显得忿怒,又带点紧张。
  此时由外面摇摆着进来一人,美少年俊目一觑,见此人不到六尺高的身材,面团团的露着笑容,使人一见顿生好感。一件青绸长衫,年约三十余岁,手持一把二尺长的黑红透亮铁背钢骨折扇,一摇一摆踱了进来,一派斯文。进来后,目光一扫五人,嘴角隐现冷笑。
  那面黄之人,脸含怒意,冷哼一声道:“别以为你那点装疯卖惧瞒得了谁?大爷们眼里不揉沙子,待大爷们事情办完,自会摆治你。”
  干老头一听此言,嚷了起来道:“这一来可要了我的老命啦!那位仁义好人,快拦着点,我这几根老骨头,可经不起摆治。”
  随继又对那一身媚骨的女子,求道:“小娘子作作好事,劝劝你那位当家的,别跟我老头子一般见识,那里不积德呢?望你多……”
  话未说完,但听那媚女人,一声娇叱道:“你找死!”右手一扬,两点银星电射而出,直奔干老头面胸两处打去。
  干老头一见,双手抱头一转身,不知怎么个身法,轻易的躲过两粒电射而来的暗器,嘴里却嚷道:“快救命呀!这堂客是狐狸变的,会烈丹,这里闹妖精哪!”
  边喊边跑,竟躲在美少年身后去了。
  那女人正待二次出手,但见后来的那手持折扇之人,语含讽意道:“欺侮年老之人,岂不有失你‘黑蜂子’的大名,我们的事需作个了断,人家是清苦生意,来来来,咱们到外面较量较量去。”言罢晃肩出了茶棚,别看身体胖胖的,身形却甚是轻快。
  这男女五人也一齐往外宾,皆都轻灵巧快,茶棚内外一般食客,胆大的躲在远远的看这场热闹,那胆小的,皆都脚底揩油,溜之大吉,乘机省掉几文茶钱。
  且言五人跟踪追出,那高大粗野之人,一言不发,纵身上前,左掌一招“巧叩山门”,右掌一式“铁锁横舟”,出手迅快,力猛掌沉。那人一见敌人一式两招,已然递到,身形滴溜溜一旋,让过两掌,左臂一探,横截凶汉左腕,右手折扇疾点凶汉“商曲穴”,闪身出手,迅捷轻灵。
  二人搭上手,瞬息间就是六七招,凶汉求胜心切,左掌变指直点对方双目,右掌白猿献果,奔“章门穴”按至。
  胖子一见,面现轻屑,晃肩滑出半步,右手折扇横拍凶汉右臂“曲池”,左手食中二指并拢,暴点凶汉“太阳穴”,这一式变化出手太快。凶汉一招失机,见敌人一招一式攻至,竟是无法封闭,心下大骇,顾不得丢脸,身形向后急仰,“懒驴翻身”,滚出去六七步,躲过这一险招。
  待凶汉挺身立起,再看对头已然和自己那两名后来同伴搭上了手,才明白并非自身躲得快,而是那两名同伴适时解围,才能逃出此危,不由大吼一声,再次纵身上前,加入围殴。
  三人展开急攻快打,似走马灯一样,团团乱转,那胖斯文已不似先前那样灵活,虽然他艺业不俗,怎奈对手这三人也非平庸之辈,四人缠斗了三十招,那胖斯文已然是险象环生,鼻洼见汗。
  那黄面人及妖媚女人,伫立一旁观战,面现轻蔑之色,茶棚内外食客,溜的溜,跑的跑,剩下的站在四外看热闹。美少年和干老头,伫立棚檐之下,相隔六七步,美少年俊脸充满不平之色,干老头仍是不减诙谐之态,有意无意的冷言讽语,在一边旁敲侧击,极尽挖苦。
  那妖媚女人不时的向美少年飞送媚眼,娇靥显露出春情荡意。
  这时场中四人已打到紧张激烈关头,那胖团团的斯文人,已到了千钧一发,身上已负伤两处,虽还不致送命,伤势已是不轻。可是他除在开始动手时,讲过几句话之外,直至目前,动手数十招,连哼都未哼一声,竟是闷不开声,拼命狠打,真是一场凶狠的哑斗。
  这时那黄面人似是不耐久战,扬声冲着正在狠斗的三人,喝道:“时间已然不早,似这等拖延缠斗,何时是了,你等退下,待本会办打发这小子早回老家。”
  三人听罢,急攻快打的抢扑三招,那斯文胖子穷于应付,被迫后退,三人乘此机会撤身倒纵,退出圈外,三人虽占上风,亦已微微带喘。
  胖斯文正在藉此稍作喘息,蓦然一阵动风飒然,起自左侧,眼角斜扫,但见黄面人,疾若旋风欺近身来,口中喊着道:“我来超度你!”左掌斜劈胸腹,右掌横推“章门穴”,一式两招,真狗得上狠、稳、准、快!
  胖斯文只觉敌人掌未到,掌风劲道已然逼人,只得晃身暴退七八步,以为可以躲过,岂知武功之道,差之毫厘,逊之千里,交手过招,一步失机,尚且着着皆错,何况武功本就稍逊那黄面人一着。
  撤身后退已算不慢,怎料那黄面人却是如影随形,紧蹑身后,不由心下大骇。只见敌人双掌齐胸平推,一股压力当胸逼至,自知无法退避,明知敌人内功,非是自己所能抵敌,但处此危势之下也只得一拼,立即运集全力双掌递出。
  蓬的一声,黄面人身形微见一晃,即稳住不动,面现轻狂。胖斯文陡觉双臂欲折,胸腹一阵剧痛,身子被震得摔出丈余远,口一张,哇的一声喷出大口鲜血,人也跟着昏厥过去,依稀间似乎听到一声怒叱,随即失去知觉。
  美少年伫立一旁,心中早就不满,只因缺乏经验,虽见胖斯文处境甚危,复与那黄面贼硬拼掌力,准知要糟,由眼神窥出黄面贼的内力已有根基,非胖子所能抵挡,待要喝止,已晚了一步。不由激起义念,长衫肥袖一抖,身形平空拔起,疾若鹰隼,奔黄面人身前落去,耳中听得那干老头猛然喊道:“看呀!这人赶则会飞,怕是降妖捉怪的吧!”
  黄面人正自得意,蓦见茶棚内那一年轻书生,由空而降,自己竟看不出他使的是何身法。不由一怔,心下惊疑,慌忙退后数步,但见美少年轻若飘絮,落在距离五六步的面前,停立不动,英威凛凛精光四射的俊目注定自己,面含怒容。
  黄面人凭数十年江湖经历,已窥出面前伫立的美少年,非是等闲之辈,仅从眼神中就知此人内功极具火候。但与这美少年从不相识,不知他是何用意,不如且探探再说,立即向美少年询道:“朋友,你我素不相识,为何挺身干涉在下之事?”
  美少年正是要他开口,立即朗声说道:“阁下所言不错,你我素未谋面,就是那位受伤朋友,在下亦是不识。阁下久处江湖,必悉武林规矩,似适才阁下等那种奸诈取巧,心狠手练的举动,实有背武林道义。”
  黄面人聆听此言,嘿嘿一阵冷笑,面露轻狂之态,冷言道:“听你之言,是心存不平仗义伸手,想必是身怀绝学,既然如此,在下倒不能失去良机,只是汤某从不与无名之辈动手,你就报个名吧!”言罢面露冷峻之色。
  美少年一听,不由心中有气,存心要挫他骄气,也是语带讽意的朗声答道:“在下不过学过几手庄稼把式,适观阁下身手不凡,不由有些技痒,想在阁下跟前领教几手高招,只是切磋武功,何用提名道姓。不过动手方式任由你选,单人独上也可,几人齐上亦不无不可,若果一涌齐上,倒也省掉在下不少麻烦。”言罢嘴噙冷笑。
  黄面人尚未答言,其他三人已怒吼一声,抢身急扑,欺进身后左右,口中喝道:“孺口小子能有多大气候,敢如此狂霸,接招!”话到人到三人同时出手,三面分袭,拳风掌劲,齐逼身旁。
  美少年安心给他等吃些苦头,因此气定神闲,对三人扑来视若未见,只待三人撤出招卫,才陡的身形拔起,腰中撑劲,身形悬空平卧,一招三式分袭三人。
  这拔身还招,快逾绝伦,三人招已递出,身形探进,见对方竟以这种从未听闻的怪异身法还攻,不由大骇。招式已老,无从闪避,左右二人急变“狂风折柳”,贴地浪了出去,总算避过这招,但也惊得一身冷汗。那后面一人,出招后正心庆得计,蓦见人家反击而来,首先感到一股潜力当头罩下,心中一怀,待要退身躲避,已嫌太晚。但听哼的一声,即僵立那里不能动弹,被少年点中了“玄机穴”,所幸美少年未施杀着,不然那有命在。这些动作仅是瞬息之间的事,黄面人和那媚女人想援手已来不及,男女二人惊疑的互看一眼。
  干老头在一旁可乐了,手舞足蹈的穷嚷穷叫道:“果然我老人家没猜错,这人真是降妖捉怪的。”
  只把男女二人恨得牙痒痒,目前胜败未知,不敢随便多树敌人,同时也看出干老头不大好惹,若能把这少年合力对付下来,那时再料理这老厌物,也还不迟。
  二人对当前局势,微作思考后,黄面人立即向前,冲着美少年说道:“难怪你这等狂傲自大,果然有两下子,在下不自量力,想向你讨教几手,请你尽量施为。”
  美少年听他之言,狂傲自大,知他一行之首,对之决不能宽容,常言道擒贼擒王,定要给他尝尝苦头,使他知道人外有人,杀杀他那桀骜之态。长眉一扬,俊目放光,朗声道:“阁下未免过分看大自己,正如阁下之言,望你不必藏私,尽展所学,在下不才愿凭一只右掌,与阁下周旋,五招之内若不能胜你,自甘认败,请进招吧!”
  这番话说出之后,在场之人皆都震惊,黄面人这边同行男女四人,既惊且喜,心下暗想,这可是你小子自己找死。
  那妖媚女人心中却是另有想法,自思生性风流,阅人虽多,只尽是些淫凶狠毒之辈,不过聊胜于无,暂解饥渴,那能谈到心性人品。自见到这人间少有的美少年,心花激荡得腾腾跳个不住,始终无法按捺,只看他那一份英挺俊拔,豪放之气,就使人爱煞,再加这身武功,似这等人品,到那儿去找?如能得他作为终身伴侣,愿意弃邪归正,即使把命赔上,也是心甘情愿。
  一听这番话,心中深怨他将话说满,虽然看出他必定身负绝学,但毫无江湖经验。自己这面的黄面人,在本会内的会办中,内外武功均属佼佼者,岂是五招内即可击败的。不由芳心焦虑异常,自己若不出手合击,返会后定遭苛罚,倘若合力而攻,又恐遭他误会,自己对他一番思慕爱意,岂不成泡影。
  似这样痴想呆思,难筹良策之际,陡闻那边一声怒叱,不由芳心悚然一惊,暗骂自己一声该死,怎会这样失魂落魄的,人家已然动上手了,竟是懵懂不知,立把芳心一横,暗打主意,媚目注视动手情形。
  这旁干老头听了美少年这几句豪语,心中虽喜他那份豪气明朗,也不由骂出口道:“小子真混蛋,对孤魂冤鬼那来这多臭规矩。”
  且言黄面人听完美少年那一番话,气往上冲,心中骂了声道:“好狂的小子,你能有多大气候,你这是自速其死。”
  立即欺身而进,左掌一招“千里来鸿”,右掌圈臂一挥,“力拒千军”,双掌递出,势沉力猛,奔美少年上中两处打来。
  美少年等待掌力触及衣袂时,身形滴溜一旋,快似电转星旋,已至黄面人左侧,探右掌拍向对方“商曲穴”,转身避招出手,一气呵成,捷如电光石火。
  黄面人双掌撤出,只见人影一晃,左侧立觉一股劲力袭至,悚然一惊,究属成名多年,经验老道,伏身急卧,一个“醉卧山门”,右手顺势一招“反臂撩阴”,击向少年“中极穴”,这一招出乎意外,变式神速迅快。
  美少年不由暗赞一声道:“好!”立即后挫半步,右臂横截对方“寸关尺”。
  黄面人乘机斜纵出丈余远,但尚未立稳,美少年已如影随形,蹑身扑到,急忙大旋身,力贯双臂,“铁锁封舟”,左掌奔前胸,右掌斜劈“气海穴”,二股掌风劲力,撞向对方。
  美少年眼见已三招过去,在这两招之内倘若仍然不胜,丢人现眼事小,今后怎能在武林中立足,其他更不要提了,心下不禁暗自焦急异常,暗忖不如施展“天龙掌法”来胜他。
  主意打定,但见他双掌带动劲风,肩头微晃,凭空拔起丈高左右,撑腰转身,头下脚上,凌空下击,右掌猛拍对方“百会穴”,一股绝大潜力罩向当头,并且口中喊道:“你再接第四招!”
  黄面人一见暗喜,迅快凝聚内力,达于双臂,贯至掌心,退后数步,暗忖道:“你全身悬空,无所藉力,看你怎样躲开这全力一击,待你下扑之势稍懈,立即叫你伤在掌下。”
  正自庆得计,岂知美少年下落之势微一停顿,原式未变,身形却疾若星曳,捷似闪电,当头扑到。
  黄面人心内一惊,立即双掌猛力推出,呼的一声,向对头撞去,用上了十成功力,存心想把美少年立毙掌下,劲道强猛之极。
  干老头不由急声怒叱,妖媚女人亦是惊呼出口,就在这惊惧未定时,那边已一声惨噱,妖媚女人星目急觑,心中石头已落,晃身抢出。
  干老头脱口喊道:“好个雷殛妖怪!”
  原来美少年,已然窥出敌人阴毒用意,知其运集功力,蓄势待发,想把自己一举击毙,不由冷哼一声,暗道:“凭你也配!”有意诱他发掌,故此在空际稍一停顿,纳入真气。黄面人果然上了大当,待他掌力发出,那美少年身形一曲一弓,一式“游龙戏水”,躲开正面,右掌贯注七成功力,一招“神龙布雨”,内家劲气随掌发出,击向对方胸腹之间。
  黄面人双掌递空,心知糟透,顿感一股迅猛绝伦大力直撞而至,双掌疾翻,想略事阻撞一下,俾得急起暴退,可惜为时已迟。掌力一接,心知不妙,双臂立即无力下垂,胸间似中千斤铁锤,立感呼吸窒息,随着纵起之势,被震出丈余之外,仆通一声,摔在地上昏死过去,从口角处往外溢着鲜血,所幸美少年心存厚道,未施杀着,否则已毙命当场。
  剩余三人那里还敢再打,木立怔忡,惊得呆了,除那妖媚女人在为黄面人查看伤势外,都骇得连为首之人,受伤轻重皆未想起。
  美少年忙来至那胖斯文跟前,察看受伤情形,见虽是不致送命,也要一些时间治疗休养,自己和他素昧平生,而且自己亦无暇伴他养息,但救人救到底,只有拼舍一些真气,替他治疗,再给他服下灵药,或可在数日内复原,才算救人彻底。
  立刻由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古色玉磁瓶,倾出一粒绿豆大小的火红丹丸,放入他的口中,把他扶坐起来,右掌按在一灵台穴“上,暗运内家真气,一股热流缓缓进入胖斯文体内。
  约盖茶时间,胖斯文慢慢睁开双眼,轻嘘了一口郁气,才知自己被一个英俊少年所救,此时耳旁响起一声道:“请兄台气纳丹田,运气调息,摒除杂念,待在下助兄台湾气归元。”
  胖斯文知自己受伤非浅,幸蒙人家仗义援手,又拼耗内家真气,替自己疗伤,与之素不相识,对自己这份恩德,非可言表。只得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依言闭目静坐,只觉得“灵台穴”有股暖流缓缓输入,顷刻之间,那股暖流渐渐变热,速度加快,催动自己气血,运行十二周天,返虚归元。
  胖斯文在一盏热茶时间,调息完毕,身心舒畅无比,所受伤势,豁然若失,口鼻间充溢着清奇异香,猜想定是人家给自己服下神奇灵药。赶忙一跃而起,待要感恩相谢,却见美少年盘膝坐在原处,俊脸泛白,额角微见汗液,调息正殷,心中感愧交加,人家为着自己,消耗甚多真气,自己竟是无法助他加速复原,只得紧守身伴,乘此时间四下游目一望,男女五名对头已不知何时离去,四外闲人也已散去。
  稍停,美少年一跃而起,面色又恢复红润,容光更见焕发,冲着胖斯文微笑道:“仁兄伤势感觉如何?在下功力浅薄,未能适时出手,致使仁兄罹伤,深感不安。仁兄已然服过家师灵丹,伤势以愚下想来,很快就会恢复原状,愚下尚有要事待办,就此别过。”言罢把手一拱,就要离去。
  胖斯文此时眼眶湿润,心情激动,长衫微见簌簌抖动,颤声答道:“恩人何需太谦虚,在下武功不佳,伤在恶贼们手下,自知必死,得遇恩人相救,此恩此德,粉骨碎骨,没齿难忘。伤势自觉已经复原,能得遇恩人,即使这条贱命送掉,也算值得,今后能有命在,全是恩人所赐,尚未叩请恩人高姓大名,此非谈话之所,暂借茶棚内一叙。”
  美少年因心悬包裹,闻言正中下怀,二人进了茶棚,少年仍至原位,那胖斯文却不肯就座,执礼甚恭。
  美少年却道:“仁兄且请落坐亦好讲话,兄台若执意不肯坐,愚下只好站立相陪。”言罢当下立起。
  胖斯文只得坐下道:“恩公之命怎敢不遵。”
  言罢跨坐椅缘,继之又道:“蒙恩公仗义救下贱命,恩同再造,此次活命既是恩公所赐,今后愿随身旁,持鞭随镫,稍效犬马之劳。小人只身浪迹江湖,稍知恩怨,万望恩公勿予推拒,这是小人一片赤忱,俾使小人能稍安心。”言罢面现乞求诚恳之色。
  美少年听毕此言,朗声答道:“仁兄此言差矣,我辈既是身涉武林,所作所为应顺天意、人情,想兄台久处江湖,无需小弟多赘。若不嫌弃小弟高攀,愿与兄台结为生死之交,不知兄台意下如何?”言语极为诚恳。
  胙斯文早已窥出,眼前这个英俊少年,外柔内刚,言出必行,此事只得依他,立即面含笑容道:“既承盛情,怎敢不遵,只是尚未得知贵姓大名,现在想可以见告?尊师想是武林高人,不知系何名号?”
  美少年赶忙答道:“兄长幸勿见怪,小弟失礼之处万望见谅,小弟姓罗名云生,外号‘灵雀虎’,自幼即蒙家师携返天山。”
  语至此处,稍许一顿,朗声问道:“请教兄长高姓大名,因何在此与人决斗,不知对方是那路的人?”
  胖斯文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说道:“云弟,你我既为弟兄,往后除掉俗套,小兄叫柳和,人送绰号‘千手笑弥勒’,无门无派,怎敢和云弟相提并论。小兄好比丛草萤光,云弟恰似碧空皓月。”
  云生急忙截住柳和话语道:“柳大哥怎的又来这套,岂非该……”话至此处自知失语赶忙顿住,俊脸绯红。
  柳和已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哈哈笑道:“好弟弟,你是想说应该打嘴,你就照直说吧,往后可别吞吞吐吐,自己兄弟何必心存忌讳,好在我老脸皮厚,说说笑笑也显得亲热些,是吧?”
  云生接着道:“柳大哥,你应该再加个绰号,叫‘赛诸葛’,大哥这‘千手笑弥勒’,必是大哥对暗器一道深具心得,小弟猜得可对?”
  柳和笑道:“你猜的离着‘对’字差了十万八千里,我这‘千手’二字含义是……”
  话至此胖脸上不由升起红晕,少顷继续言道:“云弟,不瞒你说,愚兄浪迹江湖二十载,作的无本营生,我的生意主顾,尽是那些个贪官劣吏、奸商巨贾,赚取他们那为富不仁的孽财。”
  云生不由愕然问道:“柳大哥,何为无本营生,怎和这等万人唾骂的小人交往,岂不失去大哥声名信望?”
  柳和看着这位,对自己有恩的义弟,年纪轻轻,仍充满了纯洁忠厚憨直,实在一块浑金璞玉,不由又爱又赞,似这样心性的人,涉身江湖,难免吃亏,江湖上一些阴险机诈,他似乎毫无所知,今后倒要随时照顾,也好稍酬其恩。心中暗自决定,也不说出,却向云生道:“云弟,你以为愚兄是那种毫无骨气之人,会和这些毫无心肝少具人性的小人们交往?我只不过是拿他们的造孽钱,积点阴功,作些好事罢了。”
  弟兄二人正谈得投机之际,忽听那刘伙计捶胸顿足哭喊起来,二人不明何故,将他唤了过来,细询原委,只听伙计哭着抹泪道:“二位爷台有所不知,只因那个干瘦老头,自从来到此地,就要吃要喝,爷们适才和人家动完手,他就先行进来,要了一桌酒菜,大吃大喝起来,满口说的甚好,谁知一转眼的工夫,遍寻不见。小的开这茶食棚子,乃小本生意,赚些小利养家活口,这一来,连他吃的带那些丧尽天良的小人藉机溜走的,把我们这一家的血本都亏蚀干净,小人怎不伤心。”言罢呜呜痛泣起来。
  云生闻言慨然道:“伙计,切勿伤心,此事皆都因我而起,你算算账应该多少,由我来赔偿。”言罢取出十两重一个银锭递给伙计。
  伙计慌忙说道:“这位好心爷,您老真是菩萨心肠,小人们怎好使您老平白破费,即使小人厚颜收下,这锭银子也多了。”
  柳和怕他再多唠叨,接着道:“伙计,这位客人既允补偿你们的损失,你就收下吧!多余的赏你作酒钱。”伙计只得千恩万谢的收下。
  柳和又对伙计道:“你们作买卖的讲究是和气生财,往后讲话多注意点。”
  言罢对云生道:“云弟,此处诸多不便,我们乘天时未晚赶快进城吧?”
  云生答声道:“好!”拾起包裹随同柳和离开茶棚,哥俩个踏上大路,边走边谈,柳和这才谈及因何与那男女五人拼斗结怨的经过。
  原来那四男一女,是默北大娄山飞龙总会的人,武功较高的黄面人是“病煞神”汤元仲。那后来两名壮年人,是同胞弟兄,老大方立,老二方勉。高大粗犷的是“黑煞神”毛世雄,媚荡淫娃是“黑蜂子”裘桂香。这女人凭藉梅花剑、梅花针,和一手迷香粉,加上狡诈淫荡,毁在她那手下的风流怨鬼,确属不少,更擅长床头功夫,凡是与她风流销魂过的,都情甘意愿供她差遣,甘心雌伏。那方氏兄弟,每人掌中都是阴阳剑,武功平平,毛世雄的武功则比方氏兄弟高出甚多,膂力深厚,掌中一根特制三节棍,粗大沉重。
  那黄面人汤元仲,身份较高,乃黔北总会外三堂中黑龙堂的一名会办。那方氏兄弟及毛世雄则皆是四川蓉城支会的负责人,一身媚骨的裘桂香,是天水支会的女会稽。
  这飞龙会范围广阔,势力浩大,分支会遍设各地,会内罗致的尽是些武林中鬼魅魍魉、江湖草莽,尤其是内中外三堂的会董,个个武功高绝。
  而飞龙会的首领则据说是一名绝色美女,但却鲜有人曾亲睹其面。
  一年前,柳和路经成都,因夜晚出外到一劣绅家作那无本生意,返回时,见有两条黑影进入一所巨宅,身法甚快,柳和当即跟踪身后,才明白二人此来目的却是探花。柳和虽是作无本买卖的飞贼,但为人却是豪爽正派,一见此情,不禁大怒,立即现身将二贼引至西门外,加以痛惩,过后才知二贼是飞龙会的人,心虽有些后悔,但是生来傲性,此举又是正大光明,向来作事只要顺天理,合人情,从不计较后果如何,过后也就把此事置之脑后。不想一年后的今日竟被他等追踪至兰州郊外堵截,幸亏遇到云生,把命救下,并痛创匪徒。
  柳和把与飞龙会结怨经过详细述叙,最后并提醒这位美少年道:“云弟此番为着愚兄之事,结怨飞龙会,恐怕以后会带来极多麻烦,愚兄甚感不安。”
  云生听了此言,立即爽朗的畅笑道:“大哥怎讲此话,岂不显现得生疏,小弟此番奉师命行道江湖,就是要多做点维护武林正义之事,我们只要抱着除暴安良,一切合乎天理人情,则何畏强梁。别说小小飞龙会,就是龙潭虎穴,小弟又何所惧,大哥请安心,千万别把此事放在心头。”
  柳和听了义弟这番豪论,真是又敬又爱,见他那俊美英挺,豪气凌云的气概,讲到激昂处,朗朗星目,精光湛湛,心想义弟虽然未说出师门派别,只是说来自天山,自己也能猜出几分。只从他替自己隔体疗伤,以及一路行来的身法,武功若无高深造诣,岂能到此地步,本来自己一向对本身所学非常自负,但自结识这位义弟之后,顿感相形见绌,二人相较,真有天壤之别。
  自己幼失怙恃,孤苦伶仃,生长三十余岁,却有二十年浮藉江湖,如今忽然碰到这么一位人品、心性、武功俱皆出众的义弟,怎得不喜气洋洋呢!
  哥俩俱感相见恨晚,越谈越投机,这点路程在他俩边走边谈下,也就是顷刻之间,进了北关,已是万家灯火了,大街之上人来熙往,热闹非凡,酒楼饭馆,尽都是高朋满座。
  哥俩直奔西关大街,来到一家规模甚大的客店“迎宾老店”,选了北上房,三间两明一暗,房内布置清雅整洁。
  店小二立刻端正香茶、面水,并问二人是否在店内用膳,柳和道:“有事再唤你,你先忙别处去吧!”店小二喏喏退下不提。
  云生此时开口道:“大哥,我们只有两人,何需三间,找一间干净的房间就够了。”
  柳和微笑道:“云弟,你初涉江湖,自然不会明白江湖中一切诡谣行径及欺诈势利,多花几文无妨,可少呕些闲气,云弟,日后你自然体会到个中情形。”
  云生红着脸将头连点道:“小弟得遇大哥,乃三生之幸,此后仰仗大哥指导之处甚多,并望随时赐教。”
  柳和笑道:“自己兄弟何需客套,时候尚早,咱俩不如到外面逛逛,就便找家干净酒楼,舒舒服服的吃上一顿,你看如何?”
  云生本来满腹心事,那有心情游逛,自从离开恩师,已近两月,沿途留意察访血海仇家,只因未悉姓名,毫无头绪,心中悬念故乡,急欲赶回探视一番,倘若皇天有灵,能访问到知悉当年那件事情的人,探出个大概情形。今虽结此义兄,江湖情形甚为熟悉,但相交尚浅,一时不便出口,心中烦闷不已。
  现在义兄好意,邀之外出,不忍推拂其意,再一想茶馆酒肆,最易探寻江湖一切,立即回答道:“小弟听凭大哥之意,何消问得。”
  二人将所带包裹等物放妥,摇摆着走出店来,大街上灯火齐明,人声熙攘吵杂,甚为繁嚣,柳和带着云生走了几家店铺,替云生制办了几套衣物。云生不明瞭这位大哥是何用意,他既不说,自己也不便问,只有听其所为。
  然后随着他到一处装璜考究的酒楼,进得里面,只见哄哄嚷嚷,座无虚席,显见得高朋满座,生意兴隆。靠里墙壁上,悬挂着一块招牌,红底黑字,是“会英楼”。
  二人见楼下已无空位,立即上楼,堂倌含笑迎着道:“二位爷这厢请!”
  二人游目一顾,见这楼上极为宽敞,布置得清洁雅致,设有二十余张桌席,俱已坐满,只有靠近临街窗口有一张桌子空着,大概是客人才离去不久。二人坐定,堂倌立即揩抹一遍,送上香茗,并请问点些什么?
  柳和道:“伙计,给我们配几样可口味美的小菜,来两斤上好的‘竹叶青’,越陈越好,只要色香味俱佳,花钱多点,倒也无关,可是得快着点。”小二立即退下。
  柳和自从结识云生这一半日的时光中,就已感到这位义弟,虽有精深武功,品貌亦属人中龙凤,只是长长剑眉显得蹙皱甚紧,似乎有着满怀不可消解的郁闷抑忧,带有很重的心事。如今既是兄弟,而且对自己有着恩惠,岂能使他暗自忧伤,必需设法探出原委,再行开导,内心打好主意,暂时也不明言。
  这时堂倌已端出了热腾腾精馐美酒,一样样的,摆在桌上。
  云生本不大会饮酒,但经不起义兄的殷勤劝导,只好斟了一杯,奉陪慢吮,几口下肚,已是霞飞双颊。
  二人正在对饮慢酌时,楼梯上忽响起腾腾沉重脚步声,似不止一人,眨眼间上来两人,头前一人高约六尺,黑黝黝的脸膛,一身短打扮,粗眉大眼,年约三十七八。后面的那人,五短身材,面无血色,尖嘴猴腮,双耳招风,一对鼠目,滴溜溜转动不停,身着青色长衫,一步三摇,一望就知属于奸诈阴险之辈。
  二人上得楼来,四目打量,见已无座位,此时堂倌急忙趋前笑着说道:“二位爷台,真是不巧,请少待,小人设法给二位添个座位。”
  话未说完,那黑壮之人,开口就说道:“放屁!大爷来这儿,是花银子买吃喝,由得你这小子,东拼西凑的,赶快设法腾出个座位来,不然惹得大爷们火起,一把火烧了你娘的!”
  堂倌一听此言,可为难了啦,别人家也是花钱吃东西,长了这么大,还是头一遭碰到这种不讲理的混人,只得强颜承笑道:“爷台们来到这里,都是我们的财神爷,我们卖饭的,还能把财神爷往外推吗?二位爷台还得请您老多多担待。”还待往下说。
  “啪”的一声,堂倌左半边脸已挨了一巴掌,面上立刻现出五条指痕,火辣辣的刺痛,身体也被打得倒退了四五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双手捂着左脸呼嚎,顺着嘴角流出血来。
  那黑壮粗野的家伙,口中并还骂道:“入娘的,不到黄河不死心,尝到滋味,该有位子了吧?你别装死撒赖,再若迟延,当心把你的狗头揪下来,别以为大爷们是吓唬你。”
  那堂倌是敢怒不敢言,虽然挨了一巴掌,还是忍痛应付,于是忍着满肚怨气,走到临窗一张桌子来,冲着一位食客,打恭施礼,口呼道:“秦爷,这事您老亲眼目睹,没法子,谁叫您老是我们的老顾客,您老只当怜惜小人,委屈您和别位客人们拼挤一下。”
  那姓秦的客人一看就知是买卖商人,只听他说道:“好吧!我可是愿意帮你这个忙,不知别的客人怎样,要看你的运气了。”
  柳和、云生二人,对此事看了个清楚,云生心中早已不念,要想借题发作,被柳和暗使眼色止住,再见堂倌如此可怜相,立即站了起来,对堂倌说道:“伙计,你把那位客人请过来吧!谁也不敢担保,出门在外,臂不折脚不断的,这样人离家出外,家里人倒也放心。”言罢拱手让客。
  那姓秦的走了过来,双手一拱道:“如此打扰二位兄台,请教二位贵姓?”
  柳和忙答道:“朋友太谦了,何言打扰二字,在下姓刘,这位是我把弟,姓包名英,我叫刘申。”
  他说至此处,蓦听噗哧一声轻笑,忙循声望去,但见隔着自己这面有四五张桌子的坐处,坐着一个年约二十岁以下的奇美书生,头戴文巾,身穿蓝衫,正在自酌自饮,有意无意之间,一对明澈湛湛的星眼,飘注过来。
  柳和心知自己兄弟二人所讲的话,内中含意被这美书生听去,当下亦不甚在意。
  兄弟二人和那姓秦客人,寒暄落坐,才知他在本城南关,开设一座绸缎店,规模不小,生意兴隆。
  那两个凶横的人落座之后,酒荣自然迅快端正妥善,那奸瘦之人,已然听出适才兄弟一人的那番话意,不由冷笑连连,冲着那黑壮粗汉说道:“闵三,我们今天真来着啦,不想这小小的‘会英楼’,竟是藏龙卧虎之地,隐着高人哪!”
  说着干笑两声又道:“不过也得估量一下自己,再作那仗义之举,弄得不好,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那黑汉被呼作闵三的,听罢此言一对凶睛怒瞪,暴躁的大声说道:“大爷们走遍大江南北,会过的高人,成千累万,若真有那不长眼睛的人,妄想干预大爷们的事,到时叫他尝尝……”
  味道二字尚未出口,陡然一物飞来,直撞入口中,立即变成含糊不清。但见他用手连抓带拖的,拉出一个鸡头来,随着鸡头带出两颗牙齿,鲜血顺着嘴角往外流,这一番滑稽突梯的可笑丑态,惹得在座食客哄堂大笑。
  那闵三素来横行已惯,何曾吃过这种苦头,适才正在朗朗大话,洋洋自得,趾高气扬之时,鸡头飞来,看倒是看见了,只是来得太快,连忙闭嘴,已嫌迟了。因此打落了两只门牙,仍然撞了进来,再经这哄堂大笑,怎得不羞怒交并。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桌子四分五裂,碗尽食具,被震得四下滚落,哗啦啦一阵,摔碎多半。
  闵三拍过桌子之后,跟着立起怒骂道:“那个狗娘养的该死东西,敢施暗算,乘早站出来,想作那缩头乌龟,那是梦想,若再不出来,可怨不得大爷要挨个搜……”
  察字还没出口,陡的一个爽朗清晰细声口音,语带讥诮的说道:“好个自命不凡的下流胚,狂吠些甚么,那么味美的鸡头,我舍不得吃,才奉敬给你,叫你尝尝味道如何,谁知你这东西生来命贱,不能受抬举,竟然鬼嚎起来,怎样,有些不服气吗?”
  这二人闻声,四目搜视,见并无可疑之人,在自己心目中,只有适才那二人嫌疑最大,但也未见二人开口。再一寻思,恍然大悟,适才发话的人,用的乃是内家传声入密,二人年岁皆轻,似不可能有此高深武学。
  那奸诈瘦削之人,多工心计,而且狡诈异常,此刻一听人家连挖苦带戏谑的一番话,不由心中阴毒之念顿生,虽拿不稳适才是二人所为,但总可逼出正主儿来。于是向云生走来,相距七八步,把手一拱,冲着二人说道:“朋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二位既然伸手,大概是身负绝艺,咱们既是相遇,总算有缘,在下二人岂能失此会晤高人的良机。南关外有一‘五泉山’,风景尚佳,明日午时,在下二人在该处候驾,去否听由尊便,二位若有所惧,在下也不强逼。”
  言罢双手一拱,掌心微拢,朝外一蹬,一股寒冷阴柔劲气直向二人撞来。
  柳和自见这阴毒家伙过来,早就防他暗施阴谋,但是自己对本身有多高功力,心中雪亮,担心的是自己这位心爱的义弟,无论他有多高功力,自己总未亲目所睹。在白塔山茶棚,展绝艺痛惩飞龙会的汤元仲五人,自己重伤昏迷,并未得见。
  此刻见他居然过来挑衅,忙朝云生暗使眼色,云生自然会意。
  这时见他突然发掌,云生满面轻蔑不屑之色,嘴噙冷笑,微哼一声,俊目神光湛湛,左掌冲着义兄徐徐平推,一股柔和潜力,把柳和平托出去。
  柳和竟是无法抗拒,脚不沾地飞出七八尺停身稳立,心下这份惊喜,竟然怔住,瞪着双睛看云生怎样对敌。
  云生深恐义兄不敌,受到伤害,先把他送离掌风圈外。这时对方那股阴柔动力已然近身,护身罡炁自行发生反应,身着长衫被掌风冲激得直微微摆动,人仍是峙立不动,面上神光更是焕发。
  那阴毒奸险之人,不由骇然震惊,知是遇上内家高手。只奇怪的是,年纪如此轻,怎会有这等高深造诣,即使是从出娘胎,就开始练武,也不可能有这样成就。暗加劲力竟达九成,对方仍无所动,心知再斗下去,也是枉然,想撤身一走,既恐对方趁势反来,又丢不下这个脸。
  正在僵持不得下台之时,蓦地又听到了适才说话刻薄的声音,说道:“真是心瞎眼也瞎,吃了苦头还不知是谁送的,拿着丢人当露脸,真是厚颜卑鄙,无耻已极。我看乘早挟着尾巴滚吧!免得送掉狗命还不知是谁超渡的呢!妄想仗着这点微末技俩,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真是作梦。
  奸险之人听罢此言,真是羞愧念怒,齐聚心头,这份难受,就别提了。这发话之人,虽是言语刻毒,细一推想,却是实情,只有三六着,脚底揩油走之为妙,立即向云生发话道:“在下尚有要事待办,明日准时候教。”
  言罢向着同伴一打眼风,右掌加力朝前猛推,左掌急挥,腾身而起,准备撤身退去。
  云生一见冷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在下怎能失礼。”言罢暗中捏断寸余长一节竹筷,右掌一扬,一点黄星闪电般的,奔他身后射去。
  微闻那人哼了一声,穿窗而去,陡闻有人喝采道:“好个后羿射月!”
  此时云生猛一抬头,和那美秀绝伦的书生,目光正对。双方不知何故皆都是心头一跳,面呈红晕,但见那美书生对己微笑点首。
  我们这位傻云生,只得还以微笑,但实在想不起,在何处认识此人,不由得怔痴痴的。
  柳和为顾念其他原因,对云生道:“云弟,我们回去吧!”冲他暗使眼色,当先朝楼下走去。
  云生已略有酒意,头脑微有昏眩,当下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随着柳和身后走去,及至梯口,回转头来朝那美书生觑了一眼,在云生心中是想不出究竟在何处和这美书生碰过面,只觉一见顿生好感,是故临去时还下意识的飘了一眼。
  那美书生说来怪道,一见云生离去,俊脸立现不忍分别怅惘之色,竟然轻叹一声,随继放下银两跟着起身离去。
  云生、柳和回客栈后,见义弟不胜酒力,心中有些后悔,不该劝他用酒,倘若夜间有甚事故发生,单靠自身这点武功,别说保护别人,能自保也就算不错了。
  在酒楼时就是个例子,若无义弟在旁,早伤在那人掌下,那人一身功力并不在汤元仲之下。越想越有些忐忑不宁,忙唤店小二前来,要些解酒之物,服侍云生用毕睡下,自己静坐桌旁,准备守夜。脑中想着明日赴约之事,论义弟一身内外绝学,自是无虑,但不知其中有何阴谋,那奸险之人是否另约有高手?
  同时纹尽脑汁,也想不起这人是谁,属于那派,似这样思前想后,思潮起伏,心脑微感有些繁乱。
  陡听店外人声喧哗,大概是来了客人要投店,不由自主的,立起身来走到门边,开了条缝,踪着一目向外面观看。
  但见由外面进来三人,两男一女,都是一身玄色劲装,两个男的年纪皆约三十余岁,满面显露凶悍之气,女的二十过头,却是一身媚态荡容,蛇腰款摆。
  随着三人身后,又进来一名老者,六十上下的年纪,头发已脱光,颔下一撮花白的山羊胡,五尺余高的身材,短眉小眼,目光冷峻,身穿山东绸的半截大褂,下面白袜青履。男女三人对这老者,似乎甚为恭敬,老者却显得阴沉傲慢,老气横秋。
  店小二赶忙将这批人,让到西厢房,柳和一见这几人来到,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是愁上加愁。这几人他都认得,显见是为着自己兄弟二人而来的,他立即把灯火拨小,苦思今夜对策。
  原来这四人正是被罗云生惊走的方氏兄弟,和“黑蜂子”裘桂香。那老者却是飞龙会黔北总会外三堂,青龙堂的负责会董,“铁爪神鹰”龚子雨,一身内外功力甚高,尤其轻功有深厚造诣,并擅“铁爪神功”,抓石如粉,为人狠辣,凡是与他结过梁子的,必定杀之,不留活口,此番竟和这三人一同至此,显见事情严重。
  这龚子雨此来甚为凑巧,他本来是赴平凉只有要务,途中绕道至兰州看望一位老友,行至“干草店”,碰见自己会内的汤元仲等数人狼狈而来,汤元仲并且身负重伤,间明情由,命毛世雄把汤元仲急速送返黔北,自己带领三人重行来至兰州城内,心中算计在这样短的时间,对头怕不会远去,天意安排,竟然同落在一家客店之内。
  柳和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只得把心一横,暗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心内倒觉得镇定下来了。
  柳和刚镇静下来,陡闻窗外一声冷笑。

  第五章
  柳和正当忧思之际,蓦听一声阴冷笑声,右掌疾扬,把灯火搧熄,凝神蓄势,准备来人若敢关进屋内,立下杀手。
  院内冷笑过后,随即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口音,道:“该死小辈,是好的乘早出来,免得大爷们费事,自命英雄既敢出头,就别藏头缩尾,当真要大爷进去掏吗?”
  柳和听了这番挖苦的奚落,不由火往上撞,但一寻思,又把满腔怒火强行压制下去,因为照目前情形,对头既敢蹑踪旅店寻衅,必是有所倚仗,仅凭自己这身功夫,单独拒敌,那是凶多吉少。看来敌人来此寻仇并不止一个,义弟酒醉未醒,倘若对方用调虎离山之计,自己出去,义弟岂不危殆。现在只有任他等讥诮,给他来个充耳不闻,决不上当,对方除非不进来,若真敢闯进来,凭自己所学,加以身在暗处,不难一举将之击伤。
  柳和虽只三十余岁,但是江湖经验却极丰富,微一思量,已将利害分析得清清楚楚。
  柳和正蓄神防备之际,忽听后窗有一清细口音说道:“阁下勿忧,外面之事由我暂时应付,这有‘解酒丹’一粒速与令弟服下,酒意立消。今夜强敌环伺,不可轻视,令弟酒醒即无大碍了,阁下幸勿疑虑,明日‘五泉山’再见!”随见破窗飞进一拇指大黑影,落在柳和身前。
  柳和轻声喝问道:“外面是那位朋友?”
  窗外寂静无声,知道人已离去,连忙拾起飞来之物一看,见是粒外壳深红色的蜡丸,初时心疑是贼人诡计,但一想,却觉不是,听那人口吻甚是和善,想是正派侠士,窥悉对方诡计,慨伸援手也未可知。思念至此随即两指一捏,里面滚出一粒白色药丸,清香扑鼻,时间宝贵,不敢多所耽拦,立即把药纳入云生口内,静待药力行开,此时耳际传入几声清叱、怒喝。心中暗自感激那陌生暗助之人,可是仍然不敢懈怠,全神注意屋外动静。
  大约一尽热茶时,云生呼了一声道:“好睡呀!”随即坐起,觉得头脑有点胀痛,睁眼一看,见义兄神情紧张,不由愕然,随口问道:“大哥何故如此?”柳和即把今夜情形向他大略一述,并令云生先定定神,再行应付。
  云生听罢义兄这番话,冷哼一声道:“大哥,像我弟兄这等武林小卒,想不到竟会有高人来访,真是我兄弟的光荣,我等岂可失礼,被朋友们见怪!”
  接着扭头朝着窗外道:“朋友既是看得起愚兄弟,怎不请进来,难道要在下开门迎接?”
  话音刚落,就听窗外噗嗤一笑道:“兄台果然厉害,不速之客特来拜会,不嫌打扰么?”
  云生尚未答言,柳和听出声音甚熟,似是适才赠药之人,同时却暗惊义弟的内功修为,已聚神戒备之下,竟未发觉窗外有人,岂不惭愧。这时一听窗外发话,立即说道:“我兄弟何幸之如,得蒙朋友关注,请勿谦虚,赶快请进。
  话音才落,窗扇微启,由窗外轻似狸猫,捷若猿猴的闪身进来一人,身形纤小,因屋内黑暗,看不清面容,只见到双目光华闪耀。
  柳和正待点燃烛火,那人急忙制止,柳和知事情尚未过去,立即拱手为礼问道:“尚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言罢揖客入座。
  那人忙还礼答道:“我与二位兄台乃武林同道,何需如此客套?小弟姓……‘金’草字‘凌汾’,因日间在会英楼目睹这位罗兄……”
  说至此处,亮亮大眼向着云生瞬了一眼续道:“的神功绝技,使小弟敬服万分,皆因小弟听到,这些邪魔小丑、武林败类密计准备暗算二位兄台,以二位身负绝学自无所惧,奈因罗兄似乎不胜酒力,恐柳兄孤掌难鸣,小弟忆起身怀‘解酒丹’,因此夤夜冒昧前来,以作晋见高攀之举。望二位兄台不以为唐突。”
  云生这才豁然明白,自己酒后沉醉,只剩义兄一人,无法应付这般恶贼,幸亏人家仗义报警,并馈赠“解酒丹”,萍水相逢,对自己二人这等关切,这种恩惠,只有徐图后报。同时也已看出此人就是在酒楼上,一见顿生好感的“美书生”,如今人家自愿降心相从,正是求之不得。这些念头在脑中迅快掠过,一抬头,目光和人家一碰,但见他亮晶晶大眼,注定自己,似乎带点失望,又像隐含着怅惘幽怨之色,心下明白,因未能即时回答,致使对方误会自己二人不愿攀交,立刻慌忙急迫地冲口而出,说道:“承蒙兄台对弟等如此关怀,深惭无以为报,复蒙兄台降尊缔交,乃弟等求之不得之事,弟愿与兄台永结盟好,誓志不二。”
  一面说着,一面睁着双湛湛大眼,愕呆呆的注视对方。
  这个不速之客——“金凌汾”,听罢云生一席话,俊面失望凄迷之色,豁然消失,可是接着面发红晕,不由自主的心若撞鹿,所幸室内暗淡,对方难以窥悉自己这番神情,立即稳定心神,继之又“噗”的一声忍俊不住,语含调侃,向着云生笑道:“只怕你日后口不应心呢!”
  话至此处,徒然顿住,自知有些失言,自己暗道:“自别师行道江湖,两年以来,一向英毅爽朗,今夜怎这等失态!”
  云生以为对方不信自己剖心相交,心中急欲表白,急促的道:“小弟年事虽轻,信义二字尚能解得,金兄何出此言,难道要我……”
  柳和深怕弄成误会,这位新朋友本来是语含戏谑之意,并非真的对自己兄弟毫无信心,而我们这位俊美的优弟弟,涉世未深,不解对方语意,生恐变成僵局,立刻用话叉开这尴尬局势,免使这个新朋友发窘,向着“金凌汾”问道:“不知金兄把贼人引往何处,来贼是否酒楼受挫之人?”
  金凌汾闻言心内蓦的惊悔,自己此来虽然另有用意,但报警也是其一,事已迫近燃眉,怎的倒讲些不相干的话,多所耽搁。立即面容一正,向二人道:“小弟本想把来贼诱往郊外,然后折返客店,静候明日五泉山再观兄等绝技惩凶,后思不妥,倘若贼子发觉上当,又值罗兄酒意未醒,恶魔们立即驰返,岂不误事!故此前来,与兄等商议应付,恶贼必来,以罗兄这等身手,当甚轻易,不过仍以小心为妙。”边讲着,光茫四射的星眼,边注视云生,俊脸上充满着关切之情。
  云生幼失怙恃,虽有恩师百般爱护,但心内总有点敬畏之感,如今遇到这个和自己年岁相当,貌若处子的美少年,拼树强敌对自己悉心关怀,怎得不生亲切之感。再从他那光华闪闪的美目中,可窥出身负绝高武学,若非目光显露,还真看不出,这个风华高绝的浊世佳公子,竟是武林中高手。自己适才发觉人家隐身窗外,若非故意带出些微声息,虽说自己所习内家上乘心法,数丈之外可闻落叶之声,也难查听人家形迹。
  此时再见对方关注情谊,美目湛湛,注视不瞬,不由俊脸生晕,赶忙施礼谢道:“金兄如此盛意,实铭感五内,到时尚望金兄义伸援手,协助一二,想金兄不致推托吧?”
  金凌汾听罢,“哟”了一声,笑道:“我的……罗大侠客,这高帽子我可消受不住,小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到时尚需阁下招护一二,怎的倒要小弟来丢人现丑,适才也曾说过,什么兄台啦,感激啦,听来岂不俗气。我今年十八岁,正月生的,你看着办吧,该喊什么,你自己决定。”
  言罢,冲着这个傻小侠,抿嘴轻笑,美目射出异样光彩。
  云生生性敦厚,乃至情至性的个性中人,凡事只要认为应该作的,即使是刀山油锅,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决不愿拖累别人。适才求助金凌汾,只不过是深恐人家误会自己羁狂托大,才有此一请,若以他的个性及一身绝学,那怕是千军万马,也要单独去闯闯,对方这几句话他倒是听着了,可是诙谐的语意,却未听出,这一听人家把生辰年岁都已说出,自己若再事客套,可真显得俗不可耐。说来真巧,刚刚大自己数月,这哥哥的位子只好让了。
  自从遇上这位可宜近人的金凌汾,自己怎的竟变成了拙嘴笨腮,语言失措,心恐冷淡人家,于是冲口忙道:“金哥哥,幸勿说笑,我……”我字出口,下面再也我不出来了,心内一急,俊脸顿时飞红,不由讪讪的向柳和及金凌汾各瞥一眼。
  柳和尚未开口,金凌汾噗哧一声巧笑,美目冲着云生凝视,俊脸上充满着又喜又爱的神情,笑道:“这才是乖弟弟,如此才显得亲……弟兄们亲近些。”
  说罢冲着柳和讪讪道:“柳大哥,你说是吧?”金凌汾转向柳和问话,只不过是遮掩适才微露的窘态而已,此时竟也随着云生的口吻,呼起柳和大哥来了。
  柳和伫立一旁,不发一言,静静观望这两个罕世美男子,一个是英气勃勃,俊逸拔俗,一个是风华盖代,英挺中带点妩媚的翩翩佳公子,柳和目睹这两个俊美人物,心内升起无限喜爱赞叹。
  但是心中有些疑惑,却不便启口相询,只好把这些疑念存在心中,于是哈哈一笑,笑声突然顿住,因为听到屋外,有夜行人衣袂带风,猎猎之声不绝,忙屏息静待动静。
  金凌汾冲着云生一笑,笑得那么甜,那么妩媚,美目轻盼,悄声说道:“恶魔已然折返,少时动手加份小心,知道吗?”话未落音,人已像惊鸿一现,晃肩由后窗窜了出去。
  那优云生竟被他这位金哥哥,临去时的轻颦浅笑,关怀之情,及那种出去的身法,弄得从心底涌出一阵阵不同的滋味和遐思,心中感到有些甜甜的,亦有点叹赞。自己一身武学颇为自负,看到金哥哥这种轻灵巧快的身法,亦感弗如,深庆能结识这位人品武功并佳的性情中朋友,只待亲仇得雪后,与这两位好友,联袂并驰江湖,作些锄强扶困,顺天理合人情的义举。云生就这样一个人在不知不觉地凝思出神,俊脸上泛出微微笑容。
  正在思潮翻滚之际,陡的传来几声清叱、怒喝、叫骂之声,这位正在呆想的美公子,不由心头一震,暗惊自己一声:“浑蛋!”怎叫金哥哥一人涉险,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子,连向柳和打个招呼都来不及,左掌疾扬,将窗扇猛然撞开,肩头微晃,借着窗子开开的刹那间,身形快似电光石火的飞了出去。
  身刚落下,右脚尖微一点地,一式“灵鹤冲天”腾身而起,身在两丈高下,空中拧腰,变式“巧燕翻云”、“苍鹰攫兔”,头下脚上,疾若流星向正房屋脊上落去。眨眼间,连换几个身法,这种罕见轻功“摩云十八式”,被他运用得纯熟轻灵,美妙快速到了极点。
  云生心念金哥哥的安危,上来就展开迅急快速身法,身在空中之际,俊目借势四面一扫,但见西南方约二十余丈外,有几条望影闪得几闪,即杳无踪影,本想追蹑查探,但身形尚未接触屋面,突然三点寒星,快似流矢电奔,挟着嘶嘶破空之声,向他打来。不由冷哼一声,左掌贯注真力,把飞来的三粒寒星劈出数丈以外,右足尖刚触及屋面,身后突然响起嘿嘿笑声道:“小娃子好俊的功夫,难怪狂傲得目中无人!”
  云生旋身一转,稳伫不动,俊目闪闪注视着丈余外发笑之人,但见此人年约六十左右,五尺余高的身量,一头稀松的黄发,脸呈赭色,凶眉恶目,狮鼻血口,双耳招风,着一身蓝色道袍,右手持着乌光发亮的铁柄拂尘,两太阳穴鼓起多高,双睛寒芒四射,左臂似是断去,袍袖被微风吹摆,虚飘飘空荡荡的。
  云生窥罢此人,心下微动,暗惊此人内功的深厚,立即拱手为礼,朗声说道:“在下末学后进,粗浅技艺何值道长夸赞,请问道长,道号为何,修真何处?”
  那恶道人立时一阵嘿嘿的阴笑道:“小娃子,我老人家就是说出来你也不知,何必多使我老人家生气,你若能在我老人家手下取胜,自会告诉你。我老人家不愿以大欺小,仅凭一只右掌,杀杀你的骄气,还给你个便宜,准许你使用兵刃,进招吧!”
  云生生来心高气傲,几时被人如此轻视过,被看成不堪一击的窝囊废,先还看在对方年逾花甲,自己与之素不相识,不愿多树敌人,才执后辈之礼,语言神态甚是谦恭,此时见他那种狂鸷自大,不可一世之态,不由激起这个美少年的满腔怒火。俊眼一翻,棱芒闪射,面现轻屑,嘴噙冷笑,朗言说道:“我道是何等名人高士,原来却是个无名少姓,不懂礼义之徒,尔我素无恩怨,为何这等纠缠。在下曾发誓愿,与人动手过招,除非是遇见真正高手,决不使用兵刃,似阁下这等人物,尚还不配。看你偌大年纪,我还不愿落个以少欺老之名,我也以一只右掌奉陪阁下几招,看看阁下武学,是否符于所言,阁下就请先行进招吧!”
  那道人听罢这番言语,只气得七窍生烟,八孔冒火,若不是武功深厚,险些背过气去。
  气虽气到极点,但顾忌着身份名望和其他原因,只好暂时忍下满腔怒火,嘿嘿两声说道:“好个狂妄的小娃子,有个地方你可敢去?”
  云生立即冷嗤一声道:“就是刀山剑林,小爷也敢闯闯,何惧你等阴谋暗算。”
  道人一听,冷冷的说道:“如此倒未白费我老人家一番心思,我早已替你选妥,一块风水颇佳的埋骨之地。”
  随喝声道:“走!”立即腾身而起,往南电驰而去。
  云生轻蔑的说道:“怕是你选给自己的吧!”随着话音蹑踪追去。
  二人功力都是顶尖的,这一施展开,简直连身形都看不出,但见一蓝一白两点影子,疾若夜空殒星,快似流矢,在苍茫深夜中极快的掠过。
  片刻之间已出了南关,望见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山坡林木,二人已追了个首尾相衔,陡见道人向右山坡跃去,三四个起落已然到了坡后。
  这位心高气傲的美少年,岂能输这口气,猛提丹田真气,凭空拔起,一式“青鸾祥云”,快似急雷奔电,竟然超越道人前面丈余,身在空际俊目一扫,但见四外树木林立,灌草丛生,中间一块平坦草地,方圆约有五六丈。
  云生此时头下脚上,“流星下泄”向西面落去,离地六七尺高下,腰中垫劲,一式“灵雀戏枝”,轻飘飘的落地无声,目光湛湛的注定道人,神情安闲,看不出丝毫急促之色。
  那道人可就不同了,素来自负轻功独步武林,那把这后生小子看在眼内,起步时带着轻视心理,岂知这娃儿竟是紧蹑身后,一出南关虽施出全力,仍不能甩脱,万想不到已达地头,反被超越过去。看他施展的身法,竟是从未见过,以自己数十年的阅历,正邪各派神功武技,心中都略有个梗概,而对面前这个后生,竟难窥出是何门派,无疑的已然落后一着,老脸再厚,也难掩饰内心的惊怒羞愧。
  正当此时,突然来路上,出现几条疾快的黑影,瞬息间已到跟前,待到临近,才看出是二个壮年男子,一个老者,以及一个长得很美的女人。
  云生认出其中两男一女,乃是在白塔山,茶棚受挫之人,那老头却不知是谁,想必也是飞龙会的人。知强敌当前,不敢多分心,暗中蓄势待敌,面上却露出毫不在意的神情。
  道人却认得,张着老眼,皮笑肉不笑的,干呵两声道:“真是幸会!想不到龚老鬼也来赶这热闹,可是话得说明,这娃儿和我之间,未了清过节之前,你们最好少插手!”话音一落,就要向云生扑去。
  那飞龙会的青龙堂堂主——“铁爪神鹰”龚子雨,冷哼一声,语含讥诮的道:“这小鬼在白塔山连伤我‘飞龙会’中数人,应该由我们先行了结这过节,你一个人可稍停再办!”
  话尚未完,那道人即接着喝道:“我一向言出如风,任何人不得忤逆,难道你要和我比划比划吗?”
  这种目中无人之语,那青龙堂主想来定必发作,岂知他只是阴森森的笑道:“残废人,别仗着你那点道行,就不可一世,就让你先上,看你能保得全身而退。”把手一挥,连着身旁三人,退后两丈伫立静观。
  这时却见由左侧山坡上飞驰地下来一个人,身法甚是轻灵巧快,直奔向云生身旁,伫立他身后不动。
  云生一见义兄驰至,不由眉头暗皱,这无形中给自己添了一份麻烦,只得向义兄匆匆数语,会神凝目以待。
  柳和亦是对义弟放心不下,知他涉世未深,阅历尚浅,再说此怨全因自己而起,由义弟独力应付,怎样也按不下这份忧悬的心念,即使自身送命,也无所惧。思念及那新朋友“金凌汾”,此时不见踪迹,他绝不像背义之人,此时不见,是何原故也就不去想他。
  暗暗跟踪至此,举目一看,心中惊骇,暗中叫声“苦也”,这两个老魔头,皆是成名多年的凶煞,义弟只怕难以讨好,只好把心一横,拼死也得助义弟脱去今夜之险,他正自思考。
  那旁已然动上了手,原来云生见两个老怪物,争夺自己,好像把自己看成囊中之物,手到擒来一般,心中早已不耐,对着道人冲口讥诮道:“你若觉得毫无取胜把握,心怀惧意,尽可言明,小爷可任你自去,若是心有不甘,就快点出手,似这等进退维谷,岂是大丈夫所为。”
  话音未落,那恶道怪吼一声,喝道:“该死小娃子,你是找死!”话到人到,掌挟雷霆万钧之势,抢身扑至。
  云生眼珠一转,主意打定,见恶道掌势威猛,带动呼呼之声,嘴含轻笑,展开“天龙九式”,与这个成名数十年的江湖魔头,展开一场骇浪惊涛的生死搏斗,云生身法施展开来轻灵迅捷,快得惊人,美妙似行云流水。双方皆是用的阳刚掌力,双掌一沾即分,越打越快,越斗越疾,身影难以窥清,但见蓝白两团影子,忽高骤矮,滚来滚去,丈余方圆尽被掌风笼罩。
  那恶道功力确实深厚,掌掌都是劲力逼人,惊涛骇浪,声势威猛,可是心内却是越打越悚然,到后来简直有些既怒且怕。
  暗道:“这小娃子难怪这等狂傲,年纪只不过十七八岁,怎会有如此高的武学,即使是从出娘胎,就开始习武,也只有十余年的功力。武功深奥,招术新奇,倒不足为怪,他这真力却是骇人,一掌比一掌凌厉,显见得内力充沛,绵绵不断,像是用之不竭,使之不尽,看他招式很像那恨之切齿的老怪物,‘一掌托天’邱琏的‘天龙九式’,难道这娃子是他传人?”再一细想又觉不是,那老厌物比自己也高不了多少,怎能教出这样的徒弟,细观身法,快得出奇,四面八方尽是白色身影,幸亏自己成名多年,功力深厚,经验阅历俱皆老到,不然早已落败。心中不由得有些胆寒。
  云生此时打得性起,越斗越勇,按着师传“三元神功”中的“纳虚归元法”,果然立生奇效,真力源源不断而来,大放宽心,展开身法,以快打快,与恶道相对拼搏。
  四外观战之人,皆都看得出了神,反倒鸦雀无声,见云生年纪这样轻,却具有如此罕见的深厚武学,个个都震骇惊讶不已。
  柳和在旁直看得目瞪口呆,惊喜参半,心中虽猜想义弟的武功定然超俗,但怎样也未想到竟有这等凌厉浑厚的内家功夫。对手恶道乃目前武林中有数人物,能与对手的寥寥无几,但看目前情形,恶道似被义弟掌势所逼,连遇险招,团团乱转,心中大宽,喜孜孜的,静观待变。
  那边的“黑蜂子”裘桂香,自从看到这位丰神俊逸的美男子,就被引得梦魂系绕,食不甘味,这次折返寻仇,正合心意,如今目睹他拼斗当今武林有名的恶魔,看他那种轻灵飘逸,左手后背,仅以右掌对敌,看不出有丝毫紧张急迫之态,那种神态潇洒的样子,真令人爱煞,直看得她心花怒放,奇痒难搔,一双勾魂夺魄的媚眼,直勾勾的死盯着云生,一瞬也不瞬。
  此时恶道自知难以取胜,不由毒念陡生,连环三式,迅急劈出三掌,借着云生后撤半步之际,刷的一声铁拂尘撤在手掌中,想仗铁拂尘的奇诡招术,扳回点颜面,并想借机把云生伤在手下,也顾不得在未动手前的诺言及所冒的大气了。
  但见恶道暗运潜力,透入铁拂尘,一招“风卷残云”,挟着嘶嘶劲风,直向云生的“丹田”、“关元”、“中极”三大要穴袭至,狠快异常。
  云生一见恶道竟不守诺言,撤出兵刃,而且出手毒辣,不由大怒,疾晃肩头,错开半步,探右臂,猛抓恶道右肩井,招式急似电火。
  恶道岂能被他抓上,疾沉肩猛一旋身,右腕急翻,铁拂尘疾扫,又是一招三式,点向云生“华盖”、“璇玑”、“天突”三大重穴,比起适才,更为阴毒凶狠。
  云生怒火上升,叱了声道:“找死!”竟是不避不让,猛提真气,护身罡炁弥漫全身,右掌猛劈疾挥,一招“力封五岳”,一股重逾山岳,奇猛无比的狂飘劲气,直逼向恶道。
  恶道不由得胆颤魂飞,无暇多想,忙施“金鲤戏波”,身形向后倒窜出去,右手贯注真力,连带铁拂尘脱手打出一掌,借着对方劈来的潜力,反弹出去,多亏阅历经验老到,临危不乱,应变神速,才逃开一掌之危。虽如此,也被云生那威猛无俦的掌风,震得肩臂骨痛欲折,热血逆冲。
  身落两丈外,停身不动,聚气行功,调息舒导,自觉伤势并不太重,心下暗道:“这小娃子究竟有多高武学,实在难测,人是丢定了,想不到自己数十年苦练,所得来的声誉名望,竟会断送在这小娃子手里!”心中这份羞恼懊丧,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了进去。
  恶道为了多年名声,不得不丑颜向着云生喝道:“该死小鬼,今日道爷尚有急事待办,权且让你多活数日,不管你走往何方,道爷日后自会寻你算帐!”言罢向左方来路,腾身而起,准备离去。
  身形刚离地约两丈,猛听一声道:“接着这个。”
  但见由侧面飞来一件黑黝黝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个人,来势劲速非凡,直向身前撞来。
  这暗中使坏之人,不但手腕之力奇大,而且阴损刁钻,心思细密,双方起落之势,算得真准,使恶道想躲也不能够。
  飞来之人已被制住,这种抛来的重量,力道甚大,恶道身悬空中,无所借力,刚被震伤内腑,真力难继。
  来势迅急,恶道也无暇去想,尽力闪让,探右臂抓着被抛来人的右足,人一着地,身形被抛甩之力,带着踉跄出三四步去,定下神才看出这人竟是约请自己助拳的“病鬼”,心知病鬼穴道,被人家制住,以自己所知各门解穴手法,可算是极广,但怎样也解不开“病鬼”被制的穴道,实在想不出这种制穴手法,是那一派独创绝传,凶睛再向云生那面一打量。
  但见多出了个比对手娃娃还要秀美俊逸的青年,一身玄色劲装,美目闪烁之间,光华闪耀,心下明白这定是适才暗算之人,本想喝问交代几句,乘早离去,免得多受窘态。话还未出口,陡听刚现身的美青年,发着清脆的口音冲自己道:“恶牛鼻子,你那阴谋诡计算是白用了,就凭你那点微末技俩,也敢出头现丑,乘早挟着你那仅剩下的一只右胳臂快走,别拿着丢人当露脸。你那同伴的穴道一个对时自解,记住三个月内不得用武,否则送掉性命,别怨我事先没警告。”
  恶道听罢,强撑颜面,喝问道:“道爷今夜虽是技不如人,脱过今夜,日后定当奉还,不知你三个小辈可敢说出门派姓名?如若心存顾忌,不敢说,道爷也有办法打听你三个小辈的出身来历。”
  云生正待开口,那神逸俊朗少年已抢着讥诮道:“你那外强中干的神情以为我们看不出吗?我三人姓名自然会告诉你,免得你死不甘心,那位胖胖的是‘千手笑弥勒’柳和,适才让阁下已经尝过了味道的姓罗……至于在下,没没无闻,我叫金凌汾,师承门派恕难奉告。再说阁下尚不够资格知道,只要你有本事赢得了我们,你自然会知道我等师门。话已至此,善恶由你自决,日后若仍敢为非作歹,只怕你不来找我,我等自会寻你,到时却没有今日这种便宜了。”
  说到这里,扭头冲着云生二人笑道:“为着跳梁小丑缠绕,竟耽误了我们良夜倾谈,我们回去吧!”似乎未把当前敌人放在眼中。
  恶道不再多留,右臂挟着同伴,说了声道:“三个小辈,今夜这笔账,咱们日后定当清算。”话音才落,人已到七八丈以外,身形异常迅速,瞬息之间消失在夜茫中。
  三人才待动身返回客店,突见原先观战的三男一女,趋在面前丈余,那年老的冲着三人干呵两声道:“适才观看你等动手情形,果然非比凡俗,只是太过恃技骄狂,同时事关本会威望,老夫只得破例向你等晚生后辈责询,不需我说,想你等也知我来此目的……”
  云生未候他把话讲完,心中已然雪亮,立刻截断话语,表面上仍守着武林中,后进对先辈成名人物的礼让,抱拳道:“在下‘灵雀虎’罗云生末学后进,与老前辈素未谋面,不知拦阻去路相询何事?”
  云生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任谁都明白其含意,何况那老于江湖的“青龙堂主”龚子雨,那有个听不出言中之意。
  龚子雨闻听得云生这样轻描淡写的游避词调,心中大不受用,不由嘿声冷哼道:“你有多大道行,敢对老夫逞口舌之能,乘早说明师门,待老夫把你擒交你那授业之人,再问问他怎样教出这样如此狂羁、目无尊长的门徒。”
  云生见自称甚么堂主的老怪物,对自己老气横秋尚在其次,言语间辱及师门,心中本来就有点看不惯,再加他轻视恩师,不由火往上撞,蓄意要折辱他一番,却并不形于表面,仍语含调侃的笑道:“可惜老前辈成名多年,武林中名高重望,竟然以大欺小,小子无门无派,自成一家,不过以小子这点花拳绣腿,怎敢在老前辈前献丑,还望放过小子这遭,免得动起手来,拳脚无眼,一个不小心,碰到老前辈一星半点的,使得老前辈名望扫地,日后不能厚颜在武林,称雄作霸,我心里那多难过。倘若小子不敌,岂不变成虎头蛇尾,好在小子乃没没无名之徒,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也没有苦主,这一层倒请老前辈放宽心。”满面不屑地看着龚子雨。
  别看那龚子雨偌大年纪,火气仍然不逊年轻人,听这番激刺挖苦的戏谑之言,直气得火高三丈,哈哈一阵狂笑,声震四野,宿鸟齐飞。一对凶睛,阴森寒峻,冷芒暴射,面罩霜容,冷然道:“孺子无知,胆敢辱及老夫,叫你知道厉害。”
  右掌猛然劈出,一股卷石折树的劲气,对着丈余外云生扫去,声势威猛之极。
  云生有意将他激怒,为测度他究竟有多深功力,果然被自己料着,适才那声狂笑,是由内家劲气发出。云生亦是惊讶这老怪物的功力深厚,果然不同凡响,再见他眼光闪变,知道刹那间就要出手,自己不敢大意,也行功戒备。
  云生见他一掌劈来,似有意又好似无意的在闪避之间,像似被掌风扫带,跄出三四步去,停身对方左侧,躲过了对方凌厉的一掌,取位避让却是恰到好处。
  云生这时冲着龚子雨嘻嘻笑道:“老前辈何必肝火这样旺?这一掌若是碰上小子,那小子岂不变作孤魂怨鬼。”
  语尚未落,龚子雨厉吼一声,速迭拍出两掌,较之先前,更加凌厉无俦,掌风呼呼作响。
  云生接连两个身法,避开掌风,双手边摇边喊道:“老前辈怎么真的同小子拼起命来了?”
  龚子雨迭遭戏弄,杀心已起,决意要把这对头毙在自己铁掌之下,才能稍出得这口乌气,正待再次出手,陡听身后娇声媚语浪声浪气的道:“堂主暂请息怒,待晚辈擒此狂生。”
  龚子雨闻言知是何人,立即嘱咐道:“此人非比寻常,多加小心。”
  皆因龚子雨深知此女心毒手辣,武功虽属于中等以上,但其手暗器喂毒“梅花针”,极为霸道,一发为数甚多,中人之后随着人身血液循行,十二个时辰,就是大罗神仙亦难挽回生命。
  裘桂香道声:“遵命!”
  立即越众向前,一对勾魂眼狠盯在云生俊脸上,因身后有龚子雨监视,不便有所表示道:“我来领教阁下几手绝学!”
  未等云生还言,蛇腰摆动,直将整个娇躯向着云生撞去,纤掌急挥,分左右向着俏冤家中腰横截,口中轻声说道:“小兄弟得罪啦,因有要事相告,此非讲述之所,你快劈我两掌。”随着话语连迭攻出数掌。
  别看云生那样英明刁钻,但面对这媚骨横生的女魔头,真不知怎样应付,那样豪迈性傲的人儿,竟被逼得接连后退。
  一旁伫立的金凌汾语带讥诮道:“云弟弟可别乱抛情丝,得看清对方邪正,免得惹火焚身,到时后悔已迟。”
  云生本是面嫩心软的人,别看适才对付恶道及龚子雨时那么潇洒自如,毫无紧张急迫之态,此时面对这娇态入骨、荡气四溢的骚美人,被她那勾魂眼光盯住身上,有点不大得劲,禁不住俊脸发烧。
  只是看出她对自己并无恶意,再一听金凌汾这番戏谑的话,更觉得不是滋味,心中已有些着恼,剑眉一扬,对黑蜂子朗声道:“你这人怎的不知道进退,我已让你数招,当知我非怕你,望你赶速退去,免讨没趣。”言罢挺立当地不再退避。
  黑蜂子早已看出面前这俏冤家,武功虽高,但是阅历甚浅,再见他俊面羞飞桃花,不由自主心神为之震荡,暗忖凭自己姿容、经验、手腕,那怕小冤家不上套。此时一听另外那美书生,言语间鼓励着这傻冤家向自己动手,看他人虽长得俊美,但由他眼神讲话可知他冷酷不近人情,尤其对自己注视的两道眼光,却似寒芒闪电,知道他有意破坏,存心和自己过不去,内心升起对他一股无名恶感。当下怨毒的狠盯了金凌汾一眼,转脸听到傻冤家命自身退下去的话,看似无情却有情,立即眼珠一转,向云生媚笑道:“你尚未出手,怎能就此不战自退,好歹也得领教几手,接招啦!”语言未落,迅快的扑进,一招两式攻至。
  云生暗道:“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晃肩向左闪出半步,右掌一立横截黑蜂子肘腕,左掌向她右肩拍到,心想能使她知难而退,也就算了,出招虽快却未含多大劲力。
  黑蜂子见两招落空,用肩翻掌,左掌奔云生右臂曲肘间拗来,右手硬向小冤家胸前抓到,避招出手滑溜异常。
  金凌汾、柳和二人一旁看得,各有不同的想法,美书生见云生出手一味的谦让,恨得有些牙痒痒。
  柳和却看出些端倪,知道这黑道淫娃,迷上了自己这位人中龙凤,俊美的义弟,深恐他不明对方底细,受她引诱吃了暗亏。与金凌汾互望一眼,立即抢身向前,口中喊道:“贤弟一旁暂为稍息,待愚兄会会名扬江湖的黑蜂子。”
  云生见义兄上来替换,正中下怀,可以免得和此女纠缠不清,立即答道:“有劳大哥。”立即晃肩退后,挨着金凌汾并肩而立。
  金凌汾却向云生神秘的一笑,笑得我们这位美侠客,俊靥绯霞,冲着金哥哥只好还个讪讪一笑。
  那黑蜂子正待进身追扑,突见柳和横里插进一脚,阻挡自己,美冤家乘机脱身,心头一股欲念,立化为怒火直冲顶门,冷哼一声道:“先打发你也是一样!”语音未落,连迭三掌皆都矫捷迅快,狠辣异常。
  柳和一身功夫,和那些内家高手比起来,虽是差些,但对付像黑蜂子这类下三滥的江湖道,倒是绰有余裕,这一见黑蜂子气得粉面铁青,出手狠辣,当下嘻嘻一笑,语含戏弄的道:“你若真是先打发我,倒见你对我的真情实意,死了也甘心,再说我对你实在不敢相信,你脸儿长得虽是讨人喜欢,心肠毒辣却使我不敢领教。”
  柳和口中虽在戏谑,手却未曾闲着,挡招还击,疾快狠练。
  黑蜂子已把柳和怨入骨髓,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再听他如此挖苦戏弄,更是念火中烧,神智也有些纷乱,心浮气躁,手足失措,被逼得连遇险招。在羞怒之下,不由引发了淫凶之念,乘着柳和攻进两招,晃肩疾退。
  柳和动手之间,早已看出她双目滴溜乱转,浮荡不定,像柳和这种老于世故的江湖道,那会不明白。对敌讲究的是察言观色,何况面对这淫毒险诈的黑蜂子,深悉这淫娃的底细,也是闪电般的打好主意,一见她晃身疾退,心下暗暗道:“我倒要见识一下你有甚么凶狠的玩意。”
  跟踪扑击,口中并喝道:“胜负未分,岂能就……”
  底下话音尚未吐出,突见黑蜂子斜肩扭颈,左掌翻扬,三粒银星脱手飞出,挟着破空之声,奔向柳和面门打来,快比流矢,暗器出手那黑蜂子才口喝“打”字!
  柳和恨她故意违背发暗器的规则,正待挖苦几句,三粒银星扑面已至,猛然沉气,向左斜身错出半步,三粒银星擦身而过。柳和安心想折辱这武林败类,藉闪避暗器时,根本就未停留,右足一点地,平贴地面向前窜,身形甚快,距黑蜂子约八九步,但见她往右旋身,一声阴冷的笑声,右臂急用,“卡吧”一声,但见细若牛毛的大蓬黑亮的光雨,对着柳和当头罩来。
  柳和深知此物霸道,不敢大意,气一沉,硬把前进之势停住,大仰身,倒施“铁板桥”,背脊着地右臂一挥,一把二尺长的铁柄钢骨缠丝扇撤在掌中,贯注真力猛挥,护住身形,只听叮叮叮连响,喂毒“黑蜂针”被扇面震落二十余根,其余数十根却挟带着嘶嘶哨声掠身而过。
  柳和正待变换身形,见黑蜂子竟然欺近身来,明知自身处于劣境,但却不愿输这口气,再说恨极这淫娃的蛇蝎心肠,早已勾动除她之念。
  这一见她欺到身旁,正合心意,不退反进,腰腿垫劲,施展小巧身法,燕青十八翻中的一招“就地还原”,身形倏的急旋,掠至黑蜂子身旁左侧。
  此时黑蜂子已然出手,左指点向柳和“命门穴”,右掌疾拍柳和“百会穴”,心中以为柳和必定撤身后退,万不料这“贼神”不退反进,竟然欺至跟前,不由大惊,再见他左掌右扇,竟奔自己“气门商曲穴”,及小腿戳截而至。
  赶忙吸气错步抽身,身形急转,倏撞右腿,纤足一招“巧莲生花”,向柳和“印堂”猛挑。
  柳和借势急旋,避招挺身,仍立原地,冲着黑蜂子嘻嘻戏笑,仍是戏弄的口吻说道:“黑蜂子,把你看家的本事都亮出来吧!免得留在肚内……生……”
  底下的话尚未完,蓦觉背后风生,不由盘身右转,错出一步,右臂连挥带点,扇挟劲风向后反击,拿捏位置恰到好处,后面偷袭之人不得不撤招自保。
  这偷袭之人,却是方氏兄弟,皆因他俩在一旁见黑蜂子落败,成名的暗器也不能奏效,对这“贼神”恨之切齿,想以多为胜,俾使黑蜂子腾出手来,设法把仇人除去。这才一声不响,双双纵至身后,两条“豹尾鞭”一上一下,隐挟动力向柳和打来,岂知柳和经验老道,避招出手,巧快凌厉,两人后纵刚躲过扇风。
  倏的面前人影一晃,耳听怒叱道:“小辈敢以多为胜,出此下流手段!”
  话才入耳猛觉一股潜力压至,二人慌忙疾退,已然嫌迟,齐声闷哼,双双被这股大力震飞出八九步远,喷血不止,两条“豹尾鞭”甩出丈余以外。
  这掌震二贼却是云生所为,他在一旁替义兄掠阵,先倒不觉怎样,随便和金哥哥谈论些各门派武学精奥,自己口齿自认灵巧,可是自己和金哥哥相比,却有些相形见绌,几次金哥哥有意无意之间,竟使自己难以致答,只得借着观战稍敛窘态。一见那女打出大蓬毒针,义兄显现有些应付吃力,才要跃身出去,忽被金哥哥轻声止住,只好暂时作罢,接着又见柳大哥和那女子对拆两招,对柳大哥的小巧身法甚为赞赏,直到方氏兄弟使用下流手段偷袭义兄,不由大怒,这才掌震双凶,掌下尚留了几分厚道,未下杀手,就这样,二贼已然吃足了苦头。
  那青龙堂主龚子雨,火气虽大,但略事衡量目前形势,胜败强弱,心中雪亮,就自己出手,也不见得有制胜把握,弄个不好反把多年名望葬送,即实有点得不偿失,不如避开今日再说。
  立即跃身向前,把黑蜂子喝退,冲云生三人干呵两声道:“不怪你等骄傲自大,却真有两下子,老夫因有要事缠身,不能多作耽搁,挨个尽情领教,实属遗憾。不如另约个日期再分胜负,不知你等可敢定约?”
  云生首先朗声大笑,答道:“堂主既未尽兴,有此一约正合吾兄弟之意,就请堂主划个道儿,我弟兄定然舍命陪君子。
  龚子雨听罢,脸上微现一丝阴毒之色,一掠而过,立刻皮笑肉不笑的,干呵两声道:“足见豪爽,如此甚好。”
  略为稍顿,继之又道:“为使尔等能多准备,往后多推些时日。今年九九重阳日,敝会在黔北总坛约请武林各派集会,以武会友,重阳日就算为约期,你等届时若能守约,本堂定然恭候,不过……”
  随继阴鸷的干呵两声。
  云生赶忙朗声答道:“我兄弟既然应诺,决不爽约,请堂主大放宽心,久闻飞龙会藏龙卧虎,高手名家云集一堂,在下兄弟正要藉此瞻仰,届日准时赴会。”
  龚子雨一见计谋得售,不再停留,立即带同黑蜂子携扶方氏兄弟朝东南方离去。
  天已四更有余,三人乘着天未亮,返回客店中。
  云生自和龚子雨定约至返回店中,在这段时间就没见金哥哥和柳大哥说过一句话,自己觉得有点歉然不安,深怨自己行事太过冒昧,自己与人定约,怎好连累别人陪同涉险,越想越感不安,俊脸充满歉疚之色,坐定之后首先说道:“大哥和金哥哥,请首先恕过小弟处事冒昧不当,关于定约之事,我……想……”
  话未说完,金凌汾立即抿嘴一笑,又向柳和瞬了一眼笑道:“好啦!云弟弟,你怎倒和大姑娘似的,婆婆妈妈起来,咱们虽属新交,却是情……兄弟们道义相合,意志相投,何分彼此。你那心中之意,我和柳大哥皆明白,即使你不和他定约,迟早我也会闯闯传言名满江湖的‘飞龙匪会’,既已如此,到时前往践约,离现在尚有数月,且不谈它,倒是今后举止,二位有何打算,需奔何方?”言罢湛湛美目注定云生,希望明白他的意向。
  金凌汾自己也说不出是甚么原故,或许只有他自身明白自己内心那点微妙的感觉吧!自从遇见这位身怀绝学,俊美超俗的罗云生,竟然不愿一刻离开,平日那豪迈爽朗性格,竟受了他的牵制。
  柳和更是视义弟举止为行动,一切均以云生马首是瞻,只是对于飞龙会,较为清楚,尤对那龚子雨量狭阴鸷,睚眦必报的行为性格知之甚详。他这次受此挫辱竟会轻易离去,内中定有阴谋诡计,必须向义弟弟详述有关“飞龙会”的情形,俾便使他心中稍有大概,届时好量事处理。对他一人应诺定约一事,根本就未摆在心坎间,经金凌汾一说,自己也不再费唇舌了,于是向云生微笑颔首,意思是金凌汾所说无差。
  云生经两位义兄解说,心中惶恐之念才告消失,但自身尚负有血海亲仇,急待洗雪,这复仇之举怎能仰仗别人?只有祈求天佑在这短短的数月之中,觅得仇踪,即使自身溅血五步,也得把万恶的仇人毙于掌下,方可安慰双亲在天之灵,稍尽人子之道。但是……怎样向两个义气干云的好友解说呢?自己之事既不愿述诸于口,免得无形中变作求助别人。
  云生对此大感为难,这一来又想起双亲惨死的深仇大恨,不由俊面现出凄迷怅惘,充满悲痛的神色,坠入沉思中,浑身微微颤抖,竟忘记金凌汾的问话了。
  一行二人,一个是阅历丰富,一个是灵心蕙质,冰雪聪明,看到云生这情形,虽不能猜准十分,可也都推敲出一些端倪。二人心中是一样想法,目前这位人中龙凤的美少年,定有着悲痛不可告人的重大事故,自己既是悉心缔交,即该祸福与共,岂能使他一人承担痛苦。
  二人互换眼光,柳和立即向云生和蔼地道:“云弟,咱们弟兄结识以来,可说情意相投,何况小兄这命是从兄弟你手下捡来的,兄弟,你总该知道相交以诚吧!我和金老弟都想问问你,心中究有什么痛苦之事,何妨说出来,斟酌斟酌。若然云弟你实有难言之隐,愚兄也不勉强,弟兄们既是血心相交,就应该是祸福相共,你个人的事也就是愚兄等的事,何须固持己见?”
  云生目见二人这样亲切关怀,自己幼失怙恃,幸运结识这样的两个好友,不由得一阵温暖袭向心头,由衷感激,若再设词推诿,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立即强忍伤怀,声音颠抖地把自己身世略述一遍,并询柳和是否知悉十余年前这段往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金、柳二人听罢云生的一番叙述,皆义愤填膺,声言势必把这些淫毒恶贼杀戮净尽,才能消此恶气,日后如若碰上,决不使参与那场事情的恶徒逃出手去,并向云生开导劝勉。
  当下柳和对云生道:“寻觅仇人踪迹,不可操之过急,愚兄也知云弟心急如焚,明日咱们弟兄先赴贤弟家乡探视,并向伯父母祭奠一番,稍安二老在天之灵,再探察有无迹象。不过路途非近,若在路上施展功夫,也不相宜,不如先行选购坐骑,这样行起来就快多了。”
  说至此处扭头问金凌汾道:“金老弟,你觉得这办法可行得么?”
  这美书生,听得罗云生有此修痛身世,不由自主心中惨然,恍若自己身受,竟然眼中泪花乱转,只是强行忍住。此时闻柳和询及自己,不知怎样答覆,赶忙把恍惚的神思镇定下来,不由俊面飞霞,冲口而出道:“一切均依柳大哥,小弟毫无意见。”
  云生向柳和道:“大哥,小弟自幼居处深山,对这乘骑驾驭之术,丝毫不悉。”
  柳和哈哈一笑道:“云弟无须多虑,以你这身功力,再劣性的马,也可制服,学来不须多费时间,放心吧,咱们稍为休息一下,待天大亮,选妥脚力即刻登程。”
  那柳和既然已知恩弟有此一段悲惨身世,心中已经打好主意,决尽一切精力,助其查觅仇踪,藉此稍酬他对自己的一番救助之情。

  第六章
  五月下旬,一天黄昏,碧空万里,烈阳仍显着炙热的余辉,经过一天的火伞灼射,大地上那蒸腾热气,使行人仍然觉得闷躁烦疲。
  在“陕”“川”大道上,奔向牟家埧的去路,远远现出一缕尘土飞扬流动,片刻显出三骑怒马,行走甚快,来至切近,才看出是两红一白。马上三人,身上分穿黑白蓝色三色衣着,骑术精湛,其中着蓝色长衫胖子,较其他那二个年轻人显得精神稍差,三人皆面呈风尘之色,三匹健骑也是灰汗混杂,令人一见,就知是经过长途跋涉。
  那年纪稍长的胖子,微拢辔头,向身旁二人嘘了口气,接着道:“前面不远就是‘牟家坝”,咱们可放缓辔头,不必急着赶啦,这一路奔驰怕牲口吃不消。”
  三人立刻把疾奔的势子缓了下来,不仅那三匹健马口流白沫呼呼的喘个不停,就连马上三人也微微喘息,这样的炎日之下,也真难为这三人三骑。
  边行边闲谈,缓缓朝着牟家坝奔去。这三人读者一阅即知是那罗、柳、金三人。
  兄弟三人正行之间,倏的后面辔铃大震,皆一怔,不由一齐扭颈后望。
  但见两匹墨云良驹,电驰星飞似奔来,到临近才看清马上二人一色玄衣劲装,背后斜负兵刃,年纪都在三十余四十不到,面上皆显露着凶悍之色。
  二人眼见前面已有三骑,本应暂刹疾奔之势,以免相碰,岂知二人不但未稍缓来势,反而双双齐催坐骑,势更加快,像是未见到似的,直对三人撞来。
  三人不由大怒,柳和深知恩弟新学骑术,仓促之间控制不住,裆里立即一紧,左缰绳往外一领,冲着来骑逼去,他快还有比他快的。但见金凌汾,俊面罩霜,带马横截,右手马鞭凌空挥了一鞭,鞭梢分扫来骑。二马着鞭,犹如中了铁锥,痛极犯性,立即狂嘶,唏聿聿,二马同时前蹄人立挺起,竟然不听背上人的指挥驾驭,猛然往前跃起疾窜。
  这两人本是安心不良,来意不善,竟未料到,碰了个硬钉子,而且吃了苦头,二人本想倚仗骑术高明,谁知对方更是辣手,拦截挥鞭时间取位,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而且对方这青衣少年的骑术,看他驭马及截住自己这两匹疾奔中怒马,就知人家比自己二人骑术高明多了。
  所幸二人均有一身武功,骑术精湛,一见二马受伤负痛,犯性疾颠猛窜,深怕闹出笑话更加丢人,二人同时手掌疾推坐鞍,双双飘身落地。
  二人凶焰高炽,冲着他们三人,横眉竖目,恶语相向道:“三个小辈,瞎了狗眼竟敢拦路行凶,今天撞在俺叶氏双雄手里,也是你等楣运当头,死星照命,还不下马受死,难道还得爷们费事?”
  金凌汾竟是转变前态,俊脸霜容尽敛,展露轻蔑之面色,说道:“我道是什么英雄好汉,竟敢这样横冲乱撞,原来是双狗熊,光天化日之下,出口就要人命,似你二人如此狂态,平日不知作过多少恶事。我等正感旅途无聊,藉此机会耍耍狗熊消遣,倒也不错,你们是愿意单耍双耍,自己决定。”
  这叶氏双雄,乃北方绿林中出名的狠辣之徒,新近半年方被飞龙会网罗去,此次是由山西临汾赶赴黔北总会,参与本年九九盛会。二人乃五台派出身,一身艺业不俗,授业师乃是“虎头僧”法弘,一向仗师门凶狠,在北方横行已惯,那把三人放在眼中。
  老大叶氾、老二叶汀,二人号称为双雄,别人皆呼之为双凶。
  叶氏双凶听了金凌汾这番话,火高三丈,老二怒吼一声,急扑向前,右手马鞭贯力挥动,扫向金凌汾肩头,左手二指硬戳马腹,既快且狠。
  金凌汾鼻子哼了声,冷嗤道:“萤火之亮,也放光华。”
  左手一领犊辔,双腿用力,一带一夹,坐下马前半身整个腾空,躲过二凶的一招两式,跟着右手挥处,啪的一声,马鞭正抽在二凶脖颈上。这一鞭用得轻巧奇快,那一身功夫的一凶,竟然躲避不及。
  二凶脖颈上当时涌起一条血痕,痛得哼出了声,二凶这一下挨得不轻,恶念陡起,右手马鞭随手甩出,反臂撤下独门兵器——“双锋三尖钺”,一招“乌龙穿塔”,器沉力猛,奔金凌汾胸腹间攻至。
  柳和、云生哥俩本来早想瞻仰一下这位好友的身手,再说对付这二人,尚不值得弟兄们联手齐出,故此在一旁静立观赏,见他轻松之态,根本未把这横行北省双凶放在心上,二人互望一眼,皆是面露笑意。
  金凌汾一见二凶撤出兵器,已知恼羞成怒,有意将他二人激怒,双双出手,免得耽误时间。于是满脸轻视之色,语带戏弄的讥诮道:“我看你二人不如一齐上,免得麻烦,再把你们认为不错的破铜烂铁,尽情抖露一下,免得你们到时不服。”
  边说着手掌轻按马鞍,身形轻若飘絮,落在二凶左侧七八步远。
  大凶叶氾在一旁早已按耐不住,并且看出乃弟非是人家敌手,一见对方落在自己这面丈余外,正好藉他挑逗的话,二人齐上,给他个冷不防。心中恶念风车般打了个转,立即撤出同样的兵器——“双锋三尖钺”,晃身猛扑金凌汾背后,右臂贯力,“毒蛇寻穴”挟着劲风,堪堪沾着敌人衣服,心下暗喜,不由加劲递出。
  金凌汾蓄意惩戒二凶,故意露出破绽,好使大凶出手上当。听风辨位,钺将及衣倏的身似陀螺,猛转疾翻,身法奇快诡奥。
  大凶竟未窥出对方是用何身法,躲过自己这凌厉的一招,眼前人影一晃,顿失对头的踪迹,心知不妙,向左错步疾闪,怎奈仍晚了一步。
  和乃弟适才一样,“啪”的一声,后颈上也是挨了一下重的,火辣辣痛彻肺腑,险些背过气去。
  此贼较乃弟为悍,竟未出声,立刻咬牙提气,反臂一招“倒打金钟”撩出,劲风刺耳,岂知又扫了个空。
  眼角一瞥,见乃弟和对头已然动上手,急晃身形扑了过去。
  二人此时再无骄狂之态,气焰尽敛,尽展平生所学,两柄“双锋三尖钺”,用了五台秘传三十六招“勾魂钺”,嗡嗡带风,舞得风雨不透,二人虽迭遭戏弄,此时双钺展开,却甚具威力,两团光华霍霍闪耀的钺光,围住一个巧小青色身影滴溜乱转。
  乍望觉得那青色人影,已处于危殆之境,但一细看,反是那叶氏双凶被青色人影逼得团团乱转。
  在这恶斗圈内不时透出讥笑声,并带挖苦语调喊着道:“这招用老啦!那招不到家!”
  云生、柳和哥俩,忍不住掩口而笑,柳和笑向云生道:“云弟你看,这真成了要狗熊啦!金老弟不止容貌俊美、心灵口巧,这一身功夫更俊拔超俗,这叶氏双凶兄弟就其任何一个,愚兄怕也敌抵不住,何况二人齐上,在金老弟手下,就像猴子似的被他调弄。可是自相识以来,这些日子中,他竟未吐露出师门派别,就连云弟你……”
  说至这里略一停顿,仰面向天际稍一打量,继之又道:“天已不早,不如放他二人去吧!我们也好趁天黑前到‘牟家坝’,你看如何?”
  云生自与柳和相交以来,并非不愿说出师门,奈因尚未到时,此刻听得义兄的这一番话,看情形似已猜透一半,心中决定,既是血心相交,还是候机告之。一见询及自己,当即含着歉意的回答道:“大哥想的甚是。”
  随即向着金凌汾那边贼道:“金哥哥,时已不早,尚须赶路,放他俩去吧!”
  那面美书生咯咯一笑道:“好,看在弟弟情面,就依你吧!”
  说着就听呛呛两声,二人独门兵器“双锋三尖钺”,双双脱手坠地,同时二人木立一旁,汗水沿须流下,喘息不停,适才那种不可一世之态,早已飞至九霄之外。
  金凌汾立即冲着二人,星目凌厉四射,道:“以你二人凶悍之态,本应严惩,姑念平素无怨,尚未侦知汝等恶迹,故此从轻发落,使你等知道,人外有人,倘若日后仍不敛束凶焰,再被碰上,决不轻饶,话说到这里,善恶看你等自择。”
  说完返身纵回,哥儿三个头也不回的连骑而去。
  叶氏双凶几时吃过这种亏,受过如此挫辱,羞愧气恼,齐集心头,心知要想洗雪今日耻辱,只凭自己二人之力,无异空中楼阁,白日作梦,只有搬动师门老一辈的,或许有望,目前只得先赴黔北再说。
  二人坐骑业已走失,只好垂头丧气的,提起四条腿向牟家坝走去,二人今天受挫丢人,连对方姓名都不知真叫是冤。
  云生等三人,马走甚快,片刻已到了“牟家坝”,这地方不大,只有南北贯通的一条大街,买卖吃食,倒是齐全,三人找了一家较为干净的客店。
  立刻有店伙过来,面露笑容接待,将马接过,拴在门旁横桩上,向三人笑问道:“三位爷台,您老看天色这样晚啦,夜行不便,不如住上一宵,内有上房甚为洁净。”
  三人颔首,店伙殷勤带路,此店是客店兼作临时打尖的酒食买卖。一行穿过外堂,里面院落倒很宽敞,东有配房并排六七间,西边草棚乃马厩所用,北房三间分隔,并不通连。
  店伙把三人引至靠东面的一间,进去一看,布置简单,一张通铺,一张方桌,两个凳子,前后两面窗扇,虽属简单朴素,却是十分干净。
  金凌汾一见此情,不由眉峰微皱,一闪即舒,别人也未注意到他刹那间的面容变化,向店小二问道:“另外还有无房间?”
  小二立即陪笑答道:“相公,您老是早到一步,再晚些时恐怕连这间都不易腾出,其余房间已然住满客人。”
  接着摇了摇头又道:“今天也真怪,小店数年来都没有这样热闹过,男女老幼,各样客人都有,也许我们这家老店,时来运转了。”
  随着请问道:“三位爷台,您老用些什么酒菜,早些吩咐一声,今天客人特别多,怕是招唤不及,误了爷台们果腹。”
  说完话,堆满一脸笑容,站在一旁静待吩咐。
  柳和是深悉车、船、店、脚、衙的恶习,不愿和他噜嗦,当下吩咐道:“伙计,拣那可口味美的下酒菜配上四色,上好竹叶青来两斤,你先送些净面水,泡壶酽茶来。还有三匹坐骑,多加夜料,好生照看,走时多给你小账。”说完手一挥,伙计赶忙退去,自行料理。
  柳和略一思考,对金凌汾问道:“汾弟,这条路你走过吗?”
  金凌汾颇感茫然,不知他问此话的用意何在,忙答道:“小弟虽然别师行道,已两载有余,但对这条路,却甚为生疏,不知大哥因何……”
  柳和正容对二人道:“二位贤弟灵心蕙质,对此事稍用心思推敲,即知愚兄所询用意,愚兄浪迹江湖近二十载,到处飘泊,对这条路略知梗概,也曾经过数次,只因我们急须赴湘,愚兄才选择这条近路。据我所知,这条川陕偏道,平日行旅稀少,今听店伙之言,在这偏僻之处竟有这多旅客,却是有些希罕,其中定有文章,我们宁不防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们由兰州下来,一路上所遇的几次事故,并非无因,我们总以小心为是,若以贤弟们身负绝学,倒无所惧,只怕宵小之辈暗算,难以防备,何况我们已和飞龙会结下梁子。愚兄这点本事,难和贤弟们相提并论,这前半夜由愚兄担当防范守备,二位贤弟认为如何?”
  二人听得柳和这番话,心下皆是暗赞,不愧老江湖,经验阅历处事,比自己二人强过甚多,自己是少年心性,加以身怀绝高武学,素来就未把这些事放在心头,等到发生意外警兆,反觉可藉此活动筋骨,杀杀手痒。
  如今见柳和如此分配,二人皆点首赞同,那云生更是正合心中所想,立即冲口答道:“大哥所说极为周详,小弟听候大哥吩咐。”
  转过头,露出顽皮笑容,冲着金凌汾憨憨说道:“金哥哥,自皋兰至目前,这一路行来,皆因你自幼即有独居洁僻,每逢落店投宿,皆是另开一室,难偿长夜清谈之愿,小弟早存求教诚意,今夜情形金哥哥只有暂时通权达变,柳大哥既负上夜巡守,小弟正好藉机多讨教益,我们何不作静夜清谈,金哥哥,你说可好?”
  云生幼遭家难,只余下他一个人,亲人皆无,幸蒙天山神僧收养抚育,教授成人,自奉命下山,每感形影孤单,亲仇之念不由啃囓心头,悲痛愁伤侵扰身心。自从臬兰义援柳和,彼此定为手足之交,后遇金凌汾,无论人品武功,均属上选,心头更加喜悦,暗庆能结识这样的两个良友,真是大幸。
  自兰州南下,一路行来,才发觉到这位金哥哥虽是平宜近人,各样都好,唯有一项怪僻,每逢投宿皆是自辟一室,自己有次本想藉故撒赖,合居一室,岂知看他那样和蔼易近的人儿,当他拂意时,俊面肃容及目光似电,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仪慑人。
  由他这种神光仪态,可知身怀极高武学,否则决不能将眼神练到收放敛露,随意操纵自如的地步,只是他始终未透露师门来历,虽然他显露过两次身手,但仅不过是轻描淡写。云生生性高傲,对这金哥哥出身来历,可有些难以揣测,今夜正可藉机试探,故而才有此征求一问。
  金凌汾一听云生如此说,以为这俊美冤家,已察觉自己的破绽,不由满脸绯霞,心头轰的一震,暗想道:“他是否假借刁顽无赖,对自己有所企图,若果如此,那是找死!”
  思念及此,红霞尽退,面罩寒霜,以冷得入耳使人战栗的口吻,“哼”了一声道:“日夜相聚,有何可谈的,养足精神文明日好赶路。”
  说完盘坐床榻,闭目养息,岂知怎样也不能把气息调匀,喜怒哀乐纷至沓来,激动之情难以控制,他这里正值心神纷扰,思潮紊乱之际,那一边也吓坏了个柳大哥。
  云生天生性高骨傲,虽然有时刁顽,只不过是少年习性,却是至情敦厚朴实之人,自结识二人以来,心头抑郁稍见舒展,尤其对金凌汾竟然有一股说不出的孺慕亲切之感,何况更有示警解危之恩。因为一向恩怨分明,人施一尺必报径丈,平日金凌汾虽具怪僻,但却仍和蔼近人,怎会想到今日竟遭受到如此的冷言抢白。
  当他听完了金凌汾的一番奚落,先是俊脸发烧,由脖颈直红到顶门,眨眼间羞红尽退,由红转白,瞬息间变成煞白怕人,浑身微颤抖,星目中泪花滚转,显然是自尊心受到过大伤害。只因宅心忠厚,难以因此反目,若不然,又怎能对得起他和柳大哥,对自己一切关注照拂之情,但不过,这份难堪却又怎生忍受。
  因此心情极为恶劣,神情陷入迷惘凄茫中。
  柳和冷眼旁观,心中已猜到几分,深怕双方误会加深,急趋近前温和地道:“云弟切勿自行多疑,你金哥哥乃是无意,既是结义兄弟,岂可多疑误会,快些把此小事放开。”
  又扭头望金凌汾一眼,不由将心事放下大半。
  皆因他已看透金凌汾此时心理,俊面上流露着失悔懊丧歉疚,阵阵闪变。
  柳和本是老于世故的老江湖,暗忖道:“他两人都是面嫩心热的人,我在此反倒碍事。”
  眼珠一转,向二人道:“时已不早,二位贤弟先略事休息,愚兄到外面转上一趟,以便熟悉四面形势。”
  说完,轻启后窗,露出条小缝,先向外张了张,随即纵身穿窗出去。
  室内立时显得寂静异常,落叶坠地亦可闻其声,云生此时缓缓抬头向金凌汾看了一眼,岂知对方一双充满歉意的星目,也正冲他瞥视飘注。
  二人眼光一对,不由心头皆是一震,双方都觉心头跳动,俊靥升霞,有种难以言传的心灵感召,都有宽恕对方失言的意思,可是又都有些扭捏,羞于先行向对方出口道歉。
  在金凌汾,适才和现在的心情想法,有很大的转变,起先因自身有弊,以致生出误会,险些弄成僵局,不欢而散,心中难过异常,幸而他朴实忠厚,才未走上极端。
  而此时却深愿他痛骂自己一顿,能稍减轻对他的歉意,自己似乎有点控制不住对他的情感,适才见他那种凄迷的黯然情份,自己也感情情惨伤,恍若身受。
  云生是对这位金哥哥,存有惺惺相惜之念,恰巧这时二人又互相对飘了一眼,想到总不能似这等坚持己见,自家结义兄弟,先启口又有何紧要,于是说道:“金哥哥,小弟适才言语失检,我……”我了半天竟然嗫嚅的我不出来。
  那金凌汾也是同一心理,几乎与云生同时,冲口说道:“云弟弟,怪我不好,言语冲撞了你,使你难堪,难道为此小事,你心里真气着我?”
  云生耳闻心内敬重的金哥哥,语含歉意的话,不由把心头上的阴影,一起抛除,心田内激升着亲切欣喜之念,紧走了两步,伫立金凌汾跟前,满脸显着欣喜诚恳之容,说道:“金哥哥,你不生气我就放心了,小弟年轻,有时不知言高语低,望金哥哥你原谅小弟这次,往后再惹你生气,我就不……”
  话尚未说完,嘴突然被一只轻滑柔腻,充散着肉香的纤小手掌按住。
  云生见金哥哥对自己如此情切,不愿逆拂,也就住口把未说完的话缩住,一双精湛俊目注定金凌汾,一瞬也不瞬。
  云生本是诚实无邪的少年,纯洁天真,根本未想到窥探别人的隐秘,只不过独对金凌汾,由心底升起说不出的敬慕喜爱,再加初次与人接触,就遇上这样人中龙凤,故而他甘愿迁就,因此才把适才情形,化阴为晴。
  金凌汾起先确是想歪了,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见云生那种悲痛伤情,心早已凄凄,自结识以来,对他为人心性,尽已瞭然,只为自身那点隐秘作祟,才闹出这不大不小的风波。这时见他伫立面前,那份神情、气质,不由自主的心头腾腾跳跃,爱、怨、喜、嗔各种滋味齐上心头,一时难以控制冲动的情感,星目向着云生投以爱怜的一瞥,笑叱道:“看你这呆头傻脑的样子,好啦!算是做哥哥的不好,不准你乱说。”伸手按住云生的嘴,恐怕这呆子讲出不吉利的话来。
  岂知另一只手却被这呆子握了个结实,浑身顿似触电,心跳不止,红霞绯颊,心田中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自己竟不愿将手撤回,一反适才那种冷漠之态,显得那么柔驯温和,一只手任他握着。这位英俊的傻小侠,呆得可爱,傻得好笑,竟会未加注意到面前这个金哥哥,一种反常奇异的神情举动。
  云生犹自天真的向金凌汾用撒赖的口吻道:“金哥哥,我知你身怀绝世武功,从未显露,得空时可把你那神奇制穴手法,教给小弟好吗?”
  金凌汾正值浑陶陶,心驰神往忘其所以之际,被云生一声金哥哥修的惊醒,俊面越加晕红,把那只被傻小子紧握着的手,急忙抽回,强自震撼心神,笑道:“你真会烦人,好吧!只要你愿意学这粗浅手法,我这作哥哥的是知无不讲会无不教,总该知……”
  足字尚未出口,蓦听窗外一声刺耳的冷哼!
  二人陡然一惊,才想起柳和出外探察,这么长时间还未回来,知道定有蹊跷,此时听得这声冷哼,二人互一打眼色,同时肩头晃动,分由前后窗飘身飞出。
  且说金凌汾,由后窗飞出,再不顾忌显露师门绝传。
  未等身形着地,左掌向下虚按,右臂一抖,待身凭空往上拔起,拔升至两丈,斜着落在正房屋脊之上。
  身形显得那么妙,轻飘飘虚杳杳,像似凭空行走,可把适才窗外冷哼之人,骇得惊诧万分,倒吸了口冷气,躲在屋檐下面的整个身子,都有些挺持不住,就凭这一手,自己就比人家差得太远了,还是窥机脱身早走为妙。
  此人并非是“飞龙会”内的人,而是在兰州“会英楼”中被羞辱的“闵三”的师叔,乃散花教中人。
  此人姓“褚”双名“庆武”,出身大凉派,年约五十余,为人机警而工心计,城府极深,一向把名望看得比甚么都重,一身功夫在中等以上。这次本系随侍“散花教主”,事毕返回邛崃总教,他和“闵三”还有另外两人,都是前站,先行到此,遇见云生等三人连骑而来,闵三立即向其说明上次那件事,要求师叔给他们点颜色,自己好出口乌气。
  那褚庆武却因教规森严,个人不能随意行动,此次本是随侍教主左右,更不敢任意行动,只得候到初更过后,教主玉驾莅临,这才向教主请示。
  “散花教主”微一沉吟,向褚庆武道:“你先勿忙,待等二更过后,命我随身四婢中的秋菊、耐青二人与你一同前往探视,看看究竟是甚么样人,再作处治。”
  也是事有凑巧,柳和外出探察,发觉这些武林高手分投在两家客店内,不敢大意,小心翼,挨次窥探个中原委。以柳和的一身小巧功夫,本不致败露现形,岂知在对街一家客店中,探听完毕,临离开时,腾身上屋,不小心衣袂带出风声,这怎能瞒得了耳目灵敏的武林高手,竟然被人家围住,一时脱身不得。
  如不是发生这件事,回来正好能碰上二婢偷窥。
  也是云生二人一时大意,正是心思紊乱,神情激动时,疏忽了当前情况,心神不能集中,耳神失灵,万万也想不到竟会有大胆之徒,竟敢趋至窗前窥探。
  直到冷哼声起,二人这才警觉,双双飞跃出来,金凌汾施展上乘轻功上了屋面,俊目四处打量,并未发现有人,心中讶疑,暗忖以自身罕绝轻功,来人再快身法也难逃出眼中,这眨眼间怎会毫无踪迹。
  要知道,金凌汾虽身负绝高武学,聪慧精巧,但对江湖中一般机诈诡计,尚嫌经验浅薄,若换柳和,屋檐藏身的楮庆武岂能逃得过。
  金凌汾在屋檐上微一停顿,眼角扫处,瞥见对街民房上有四五条人影,兔起鹘落,翻腾扑击,心念微动,立展身形,扑向那七八丈外的人群中,身临切近,看到柳和正被数人围攻,连连遇险,情况危极。
  人尚在空中,一声怒叱道:“鼠辈敢以多为胜!”
  话到人到,凌空下击,对着其中二个武功较高的人,双掌猛劈而落。
  这二人一个面色枯黄,一身麻黄劲装,年约三十五六岁,左手用一柄点穴鉴,右手尺余长的短剑,身法招术滑稽异常。
  另一个却是出家和尚,年约四十左右,长得矮矮胖胖,浓眉恶眼,仅用一对肉掌,身法掌法沉猛雄厚,外家功夫确有相当火候。
  这四人动手间含着戏弄的成份,并未下杀手,正在游斗调弄,倏见半空飞来一人,身形奇快,人尚未到,一股掌风劲气,逼得人喘息困难,尤其首当其冲的一僧一俗,更为震惊,同时惊悸,双双暴退七八步。
  二人定下神来,看出来人却是个年纪甚轻的美貌书生,青色长衫,儒巾裹头,一派儒雅文风,若非目睹身受,怎么也不会相信面前这美书生,竟然身负内家武学,自己二人并非庸俗之辈,岂能仅凭这后生的奇快身法,就把自己震住。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领会用意,像的同时暴身疾进,麻黄劲装的人,左手鉴径奔书生的“气海穴”,右手短剑疾划对方胸肋,这一招两式“化分阴阳”,毒辣准快。
  那矮胖凶僧,也是抢身近步,双掌齐翻,以重手法“隔架碎石”,猛力推出,掌风劲气甚具威势。
  金凌汾一见,不由一阵朗声大笑,黑夜之间但见一双星目,暴射冷芒,笑声倏然顿住。
  双掌齐翻,右手一招“分花拂柳”,寂静的深夜中传出清脆两声“劈啪”,左掌掌心微向内凹,待凶僧掌力达身时,挥掌接住,掌心陡的往外一登,用出七成内力。
  只听凶僧闷哼一声,矮胖肉球似的身体,被金凌汾这内含潜力的一掌,震出丈余远,身体凌空下坠,撞落屋面之上,发出哗啦啦,仆通一阵乱响,凶僧只觉一迷糊,知觉顿失,矮胖身体由屋面滚跌下去,屋瓦砸碎了大片。
  金凌汾暗想这些人虽非善良之辈,但是自己却不知道他等有何恶迹,还是略挫凶焰,稍加惩戒,使他等尝到厉害也就算了。
  而适才那劈啪之声,却是那黄面的,被金凌汾结结实实抽了两个嘴巴。
  他正以为凭自己这份身手,和那凶僧双管齐下,虽然对方不致送命,受伤是所难免,赶到对方一出招,但觉掌影缤纷,眼花撩乱,就知不妙,妄想挥及抵挡,念头尚未转妥,两面脸膛不偏不倚,各挨了一下重的,只打得眼前金星乱窜,头脑嗡声不绝,两边大牙脱落,鲜血顺着嘴角往外直流。
  此贼虽然被打得晕头转向,可是心内却还明白,脚下用力,闪电似的退后丈余,再看到凶僧那等情形,不由惊骇得怔在当地。
  金凌汾在转眼间把这僧、俗二人,击伤逼退,却仍喊道:“柳大哥,暂请退过。”
  身随声进,正在与柳和搏斗的,是两个短衣大汉,都在三十上下年纪,勇猛异常。正狠斗间,听得适才一阵乱响,眼角扫处,见自己这面两个好手,被人家对手一招,尽都伤退,心中已在惊吓不止。这一见他进身扑来,那里还敢缠斗,以进为退,疾攻两招,借柳和向后撤身之际,双双腾身暴退,一言不发,仅向一旁发怔的黄面同党,略一挥手作势,即跳跃如飞而去。
  柳和气喘如牛,还来不及详述经过情形,金凌汾却露出焦虑之色,对柳和说道:“咱们回去再说。”
  说字出口,人已出去三丈开外。
  柳和见他如此神情,不须问原因,连自己此时也有点疑虑不安,立即追着金凌汾,往回疾驰。
  因为金凌汾等如此焦急,这内中有个原故。
  原来金凌汾自与云生双双跃出室外,直至目前,并未见过云生,适才和人动手时,俊目一直也未闲着,四处搜索,却怎样也见不到云生踪影。
  要知金凌汾此时对云生的情意,已不似先前了,整个心神都放在云生身上,近在咫尺,竟未再见他的踪迹,内中定有蹊跷,怎不令他焦急。
  等到柳和驰返,金凌汾已从室内再度翻出,双眉紧蹙,目光凝滞,神态坠入沉思。
  柳和在旁也是急得赛若热锅上蚂蚁,又不便打扰他的思潮,心中逐渐升起惴惴不安的跳动。
  倏地金凌汾头一抬,星目闪耀着惊人的寒光,俊面充溢疑虑愤懑激动之色,说道:“柳大哥,云弟弟恐怕只身追贼,被诱陷险,大哥负责东北两面,作半弧形,以十里之内为限,搜觅云弟下落,小弟往西南排搜,天亮仍以此处聚首。”话音未落,人已如飞而去。
  柳和这时早已心急如焚,也顾不得浑身疲乏,转身直奔东方搜索下去。
  由东转北,全神贯注,直到闻得“喔喔”雄鸡司晨之声,才知天亮在即,寻觅这样久的时间,仍未发现云生丝毫迹象。
  柳和心中对云生一身武学自是放心,所担心的,是他对江湖中的鬼魅技俩可说毫无所知,故此忧心如焚。
  无奈只得折返客店,心想或许金老弟已找得云弟也未可知,先时举步觉得重逾千斤,此时怀着一丝希望,足下也感到轻快起来。
  东方天际呈露着鱼肚白色,晨曦之际,凉风习习,吹在那疲乏的柳和身上,顿觉满身颓废消减大半,心情也为之一振。
  回到所住客店之内,才到室外,不禁一怔,一颗心腾腾跳个不住,像似欲从口内跃出。
  只见门门依旧,灯光毫无。
  柳和来至窗下,用指轻弹,室内寂然无声,知是无人,自己不敢再行离去,只得推窗跃入,无精打彩的坐在床沿,思潮起伏,辗转推敲,金老弟是否别有所遇,或是发现有什痕迹,而不急返回。
  一夜的苦战奔驰,柳和精疲力尽,精神一懈,昏昏沉沉倒头竟然睡着,也不知睡了多少时候,突被人声惊醒,倏地坐起,才知自己竟然累极睡去,忙唤店伙进来一问,才知已近午时,腹内饥肠辘辘,随便要了些酒菜,草率充饥。
  饭后,考虑自己行止,心中暗想一人一时不会返回,不如单身先赴岳阳,到那儿去等他二人。
  当下唤来店伙嘱咐道:“伙计,我那两位兄弟因赶办要事,怕是一半天不会返回,倘若他们回来,烦你转告他俩,就说我先行赴岳阳去了在那里见面。这有十两银子,多下来的送你买杯茶吃,我们的三匹马,暂存贵店,回来时再取。”
  伙计连迭声的谢不绝口,拍着胸膛请客人放心,绝不会误事,还待多奉承几句,见柳和急欲整顿包裹,才退了出去。
  柳和把他俩个包裹一并扎包好,不过把银两及云生那把前古奇珍,神物利器——苍冥剑,带在身上,外着长衫,不使人看出。
  收拾妥当,不由自主的一声慨叹,怀着紊乱的心情,奔上征程。
  那知这样一来,三个肝胆相照、义气干云的结义兄弟是越走距离越远,柳和为着守护义弟这把“苍冥宝剑”,险些送掉性命。
  且说罗云生,自由前窗飞出,眼角一扫,见靠近马厩墙角处,有一条白色纤小人影,快似惊鸿一瞥,向墙外掠去,云生心中暗赞道:“好快身法!”
  肩头微晃,身子平地拔起,向墙外射去,三丈距离,身动即至,落身墙头,电目排扫,夜空寂静,正待跃至正房屋脊,会晤金大哥商议搜索。
  倏见五六丈外适才那白色人影,向荒野奔去,轻飘浮荡,快捷异常。
  云生心下凛然道:“这人的轻功怎的这快,自别师下山,至今尚未逢到敌手,岂能输这口气,倒要看看究竟高到那里。”
  念头电光石火般的在脑海中掠过,纳气腾身,向白影追踪而去,身形迅似闪电,快若流矢。
  夜色茫茫,四野空籁,仅有两个白点,宛如寒夜银星飞泻,快得看不清形象,倏起倏落,星跳丸踯的向西方飞驰电奔追逐。
  这两个白点中的后面一个,正是“灵雀虎”罗云生,在他初意本想仗身轻功,不难上此人,怎料出乎意外,用出八成功力,仍然保持个三丈距离,再也无法缩短。正待收势不追任他自去,却见那人似意存挑逗的,扭身向他招招手。
  云生顿感俊脸发烧,有点挂不住,不由激发了少年好胜之念,剑眉轩扬,朗声喝道:“朋友枉负这身俊逸轻功,行动诡祟,有欠光明,你以为准能胜过在下?”
  但听那白色人影,嗤的一声道:“你若不服,何妨再较量一番,看你是否能追上?”
  言罢头也不回的,续向西方奔去。
  生来心高气傲的云生,岂能吃这套,当下气纳丹田,怒声喝道:“即使你上天入地,我也要追上看看阁下庐山真容!”
  展开“摩云十八式”的轻灵身法,倏忽凌空疾翔,突又贴地暴射。
  云生在羞怒急愤之下,竟提足十成功力,身形陡然加快,衣袂飘忽,恰似驭气平飞,身形很少触地面,凌空疾驰,像似寒弩射月,急趋如风,紧蹑不舍。
  二人间距离逐渐接近,已缩短至丈余。
  二人如此疾若电光石火般的追逐,为时已然不少,东方天际渐露出灰白之色,转眼天就要大亮。
  云生正值羞怒之际,无暇顾虑其他,遭到前面之人连番戏弄,不禁犯了牛脾气,一定要将他追获。
  他身入江湖未久,武林中奇人异士毫无所知,何况身负绝高武学,从别师以来尚未受过挫辱,如今被人轻视戏弄,加以前面这人,本是有意逗引激起,使他自己进入所设圈套之内,免得多费心力。
  此人虽有一身超俗功力,但自见云生怒展身形,顿时快捷非凡,自己竭尽全力,也仅能维持个首尾相衔,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已然只剩丈余,内心亦自暗自惊赞服。
  眼光向四面一扫,不由松了口气,心道:“呆子,怕你不入圈套!”
  原来二人追逐之间,已经有三个更次,云生并未发觉已这久的时间,他尚还不知,已然离那牟家坝百里以外了。
  此时见前面的人,接连几个急纵,向西南方约有一箭之外的茂林中奔去。
  云生心下着急,暗忖道:“追了不少时候,眼见功成,若被他窜进林去,藉着林木丛草掩护逃去,不但前功尽弃,这人丢得可也就够大的了。”
  心下一急,腾身而起,一式“寒鸟归林”,快似流星,超向前去,凌空一翻,变成“灵雀戏枝”,沉气下降,正好停身林边,挡住那人的去路,心下暗道:“看你还往那跑!”
  云生刚把身形稳住,那人好似一时收不住前冲之势,直向云生身上撞来,口中却惊呼道:“哎呀!”
  云生本想立施颜色,叫他尝尝味道,猛听他一声哎呀,不由心中一怔,眼看着他撞上身来,不但未加阻拦,反而慌不迭的往右疾退。
  见他直对大树撞去,显然是冲力过大,收势不住,这要碰上岂不筋断骨折,暗思本与此人无怨无仇,只是气他适才一路上那种狂劲,倘若一下撞死,岂非我虽未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动念之间,身形疾进,一招“巧采莲荷”,探右臂抓着那人左膀,往后一带,左掌按在大树上,臂贯真力,硬生生抵住前冲之势。
  前冲之势立止,一看右手所抓的人,像似力竭,又像是吓晕过去,整个纤小身子倒在云生怀内,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昏厥了过去。
  这位俊美的傻子,因生性敦厚,才出手救了此人,这一来反而受了罪了。他适才听那声哎呀,心下就有些怀疑,这声音怎的如此清脆娇嫩,故当他迎面撞来,立即晃身疾退,不敢贫然出手。
  当此人掠过身旁,向大树撞去的刹那,看出此人身形纤巧,一身洁白薄纱罩体,头部亦是雪纱拢罩,面目却看不清,赶到伸手将他救下,竟整个身形倒在自己怀中昏去。
  只感到右手所抓的那条胳膀,入手滑腻,柔若无骨,整个身子也是轻滑香腻,并且由他身上散发出阵阵幽香,直冲鼻管。此时他胸腹间起伏不停,喘息急促。
  云生细窥之下,不由嗡的一下,由脖颈红到头顶,心若撞鹿,腾腾乱跳,似欲从口内跃出一般,手足失措,不知如何处置是好。如若将她放下,任她睡卧地面,又深恐在昏迷之际会发生意外,若仍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又是男女有别。
  处此情形之下,只把这美少年窘得尴尬异常,不由口急呼道:“姑娘醒醒!”
  连呼数声,未见苏醒,忧急中突然想起,既然难以唤醒,何不用“推宫过穴”之法,助她醒转。
  立即仍以左手抓住她的一条胳膀,右手正待落向此女娇躯,离身约四五寸时,倏的停止不前,内心不由自主的犹豫起来。
  这种情形若换个老于江湖的人,绝不会弄到如此尴尬境地,只要略具阅历,稍加细心分析,即可窥透内中弊病。
  以她适才那种疾驰电奔,一身绝俗轻功,怎会收拾不住且又惊骇过度的昏厥。
  只因她看出云生宅心忠厚,缺欠历练,这才施用这带着戏谑的柔媚手段,既可试探对方心性,又可暂时耽在对方怀中,享受一下。万一难达心意,再施下一步预筹之策,那怕这撩人难耐的美冤家,不入自己怀抱。
  这浑身白纱罩体,姿容绝美的女子,乃是这几年中,武林中盛传的,散花教教主,“摄魂白凤”姬凤珠,艳辣名气传遍江湖,出身旁门,乃师已故,现年已二十四五,尽得乃师真传,一身超群脱俗的武功,招式身法,诡谲奇奥,尤其擅长轻功。
  她创立此教,自任教主,外人不悉内情,乍闻“散花”二字,难免误认淫邪,其实大谬不然。她出身虽是旁门,却是洁身自爱,坚贞自守,一般江湖淫凶之辈,垂涎慕色,皆思染之,因而投靠者极众。这些人被她那娇艳欲滴,王嫱之貌,引得个个神魂颠倒,加之她那放荡不羁的性格,更使一些嗜色如命的穷凶恶徒,想入非非,心痒难搔。
  有那不自量力之徒,妄思染之,也只不过是自速其死,因此艳辣之名远播,她也藉此铲除一些淫凶恶魔,但是她对男子的看法,与初意大加改变。
  年华渐增,有时孤灯自守,情思升腾,几乎把持不住志节,但都被那坚强理智强行压制下去,可也因此性情变得狠辣。
  心目中想像的终身可托之人,简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眼前所见的,尽是些穷凶淫恶,口是心非,鬼魅魍魉之辈,即使有那较为俊美的,也是心若蛇蝎,阴毒狠辣。
  自身虽是清誉自爱,手下教徒,却是参差不齐,鱼蛇混杂,难免在外仗技凌人,作出些人天共愤的败行恶迹,只一发觉,立即严惩不贷。
  贴身四婢,皆是心灵性巧,清丽俊俏,独处空闺,倒解除不少幽怨寂寥。
  因此对于四婢甚为痛爱,闲时教授四婢防身武功,四婢皆聪明伶巧,进境甚速,无形中变成她大好帮手。
  有时静极思动,带着四婢各处走动,考察教下人的行为,顺便寻觅一可靠的意中人,遇有资质较佳之士,也设法笼络收服。
  在外行动有时易钗为弁,有时露出庐山真面目。
  岂知这次路经“牟家坝”,因本教属下受挫于人,巧会那挫辱自己教下之人,竟然投宿在同一客店中,自己知道人家既敢伸手管事,就并非无能之辈。素常精明干练,在未明原因之前,不愿贸然动手。
  这才命二婢前往窥探,由二婢回报及她俩神情上的显露,尚不敢相信,有这等巧事,这才亲自前往目睹,怎料一觑之下,心头突突跳,面带桃花,灵魂几乎出窍。
  这才授计四婢及褚庆武等,先一步前往安排,自己借鹬蚌相争之机,把云生激引出来。
  一路上暗较轻功,心中既惊且爱,最后尽展全力,仍未将这俏冤家甩落,为势所迫,不得不改变初衷,并想藉机试探一下这冤家的心性如何。
  等到娇躯紧靠在他的胸怀中,一阵阵男性体质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薰得她昏晕欲醉,浑身像触电流。这第一次接触到异性肌肤,激起她久埋心田中的渴望,一阵阵异样感觉冲激着她,浑身微微颤抖,暗忖道:“这冤家不止俊美呆得可爱,他那善良忠厚的心性,更使人深受感动,若得此人相伴,终身托靠,尚有何求。”
  故此半真半假,假借作昏厥之态,倚在他怀中尽量享受。
  云生是首次逢此处境,也未细察她那脸上时红时白的变幻,一只右掌下落一半停止了,犹豫不决。
  蓦听一声苍老且尖声尖气,略带湘音的口吻道:“小子真会找乐子,抱着别个死也不放,没出息,我老人家看着就有气。”
  云生不由俊脸发烧,扭头向林内一瞥,手中却慌不迭的,把怀中玉人振臂推出。
  他在羞愧之下,毫不觉得这一推有多少力量,突然听得玉人一声娇啼道:“哎呀!”
  不由把正待向林内喝问的话,噍了回去,稍带歉意的口吻问道:“姑娘是否跌痛那里,在下实是无意,望姑娘原谅。”
  但见那散花教主,蛾眉紧蹙,粉面凄楚,似乎跌得不轻,有意无意似嗔含怨的瞥了云生一眼,埋怨的道:“都是你,如今跌成……”
  话未说完,蛾眉紧皱,轻声呼痛,声音甜脆,若黄莺出谷,娇啼婉转,动人堪怜。一双星目轻波飘送,痛楚中现出万分妩媚,侧卧地上,纤巧丰满晶莹的胴体,显露浑身美妙的曲线,并不时目挑心招,真是一幅绝妙的画面。
  可惜的是这英俊超俗的美少年,像似是个不解风情,不懂怜香惜玉的木头人,只知心存嫌疑,神态慌惶,呆得可怜复可爱。
  说来可笑,本来以她这身功力,像适才那突然来的口音发话,岂有不闻之理。奈因她正在色授魂与,意乱神迷之际,故此耳音失聪,云生陡的把她推出去,她竟不知是何缘故。
  借这一堆之势,跌卧地上,施展柔媚手段,怎料他不解情趣,只得另施别法,把这俏冤家攫获。
  云生见自己大意出手,使伊人跌伤,再听她语含怨意,认为理所当然,不能怪她,其势不能抖手一走。目前天色大亮,倘有人看到,自己虽是心地光明,怎知别人作何想法。
  当下运目打量四外情势,但见自己停身之处仍是山区,东面是来路,土坡岗岭,南北两面山连岗伏,毫无道路可循,自己不知此处离“牟家坝”究有多远。暗自揣度,恐怕已距离不近,处此陌生之地,这如何是好……
  心中不禁忧急焦灼万分,倏的被他思得一法,不如问明她家居何处,自己到山外雇乘软舆,将她送走,岂不就了事。
  思念至此,自以为得计,立即启口问道:“不知姑娘芳居何处,在下找软舆来,送姑娘返府可使得么?”
  姬凤珠见云生俊面上,充满诚恳惶恐焦急之色,内心感到一阵甜蜜味道,星目一瞥,浅笑轻盼的看着云生,脆生生的道:“你先不需过急,我跌伤虽不轻,但尚无大碍。家居离此不算太远,若以快舆脚程计算,也得十余天才能到达,路远途长,奴家又在腿伤之下……”
  话语略为一顿,继之娇飘显露求助之情说道:“除非相公仗义相送,那就万无一失了。”
  云生已把适才那突然发话之人忘了,此刻一听她所说的话,虽然合乎道理,但自己可觉得是个难题,一时颇感踌躇难决,心中思念着柳、金二人,正在为难之际。
  陡见由来路上,步履蹒跚踽踽来了一人,一身打扮和那他长像却使人忍俊不住。
  但见身高四尺上下,不肥不瘦,细小眼睛,大鼻方口,耳大垂轮,一颗光亮无发的秃头,大得出奇。右臂环抱着个尺余长的黑亮大葫芦,非锡非铁,右手拿着个纸包,身穿长仅及膝的破衣褴衫,腰中系着一条黄麻绳,上面插着一根二尺多长的紫色藤棒,颔下微现稀松胡须,年纪似已不小。
  只见他一路歪斜的走来,在离云生及姬凤珠约一丈七八远,一棵弯腰槐树下,像似很累的“唉”了声,一屁股坐在树根地上,打开纸包,里面原来是一只烧鸡,及五六只鸡子。拔开葫芦塞,捧起来对着嘴,咕噜噜的喝了几大口,然后嘘了口气,抹了抹嘴,接着撕下一条鸡腿自顾自的吃喝起来,吃得似乎津津有味,有声有色,根本好像没有瞧见在旁边的二人。
  云生和姬凤珠,二人驰一夜,直至目前天亮,可说水米未沾,先时二人都各有心思,尚不觉怎样,如今休息了这一下,已觉得有点饥饿,现在再目睹这老怪化子,吃喝得声色有味,只觉得腹内雷鸣,饥肠难耐,馋涎口水直往内吞,只有强行忍住,扭颈不看。
  岂知越是这样,越发想着,而且饥火中烧,实难再忍,本来人是铁,饭是钢,何况他俩正是年轻力壮,血气方刚。
  那姬凤珠虽也是饥肠难忍,辘辘雷鸣,究属是女儿家,到底腼腆,星眼向云生一瞥,不由自主的慨然暗叹,赶忙把头别了过去。此时她已半靠树身坐了起来,虽是作态,但已势成骑虎,弄巧成拙地对目前这个老化子,正在运集脑力思索。
  此时那老化子,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废话连篇,但是每句话都似说中云生眼前情形。
  只听他尖声自语道:“人生一世为的吃喝,今朝有酒拌烧鸡,暂饱腹内饥。我老人家,就坏在这食色上,如今弄得这般模样,喔!这只鸡倒是味美肥嫩,在这上不着村,下不挨店的地方,就是有人给我百两黄金,我也不卖。”说完还咂咂嘴,连呼好香。
  云生眼看那只肥鸡,已被他风卷残云般,吃得只剩下鸡头及翅膀了,鸡子也只余下两个,再不设法,可不知要饿到何时了。
  正在苦思怎样出口磋商,猛抬头,却见由东面走来了一俗一道,二人均在五十左右年纪。那道人长得短眉小眼,小头长身,头戴道冠,身穿蓝色披风,肩头露着剑柄,足登草履,面色微黑,满脸奸诈之态。
  那俗装打扮的人,长眉鹰眼,满面煞气,身穿黄葛布长衫,赤足草鞋,二人步履轻快,眨眼间已身临切近。
  二人目光齐向三人扫来,但见四只眼睛,冷焰暴射,扫至姬凤珠身上,四只凶睛却停止不动。
  少顷二人互望一眼,只听道人语含轻薄地说道:“小娘子,好俊的模样,何因清晨至此荒林,不嫌冷清吗?”
  姬凤珠早已看出这两人不是正路,再听他语出轻浮,立即脸罩寒霜,由鼻孔中冷嗤一声,并未作答,面露不屑,粉项扭向一边。
  道人撞了一鼻子灰,照说应该有自知之明,不料他见姬凤珠寒霜罩面,神态冷极,反而嘿嘿两声道:“小娘子不如且随贫道去,贫道有个好所在,可使你享尽人间荣华。”他一边说,向她坐处走近。
  姬凤珠像是不曾见到似的,冷静得使人发栗,眼看道人已离她只剩五六步子,她仍无举动。
  一旁的罗云生,早被激怒,内心暗道:“那里像个出家人,简直是江湖败类。”
  见他对姬凤珠心怀恶念的走拢过去,更加气往上撞,只道她腿部跌伤,一时难以动武,倘若受了恶道暗算,自己所负罪过就大了。
  运功蓄势,准备万一,好伸手救援,心中也曾想到,看此二人恐非易与,倘若那边一个同时出手,截住自己,她岂不糟了。思念及此,不由大急,他只顾想心事了。

  第七章
  罗云生正在思考着,如恶道对那姑娘不利,自己绝不顾忌树敌,定然出手阻止,固然伊人腿伤轻重真伪,尚未摸清,但目前都不必探测。脑筋在思忖着,目光却窥定恶道。
  蓦然觉得一股奇寒动气由身侧袭来,心知定是那黄衫老者所为。云生早已窥出他二人不是等闲之辈,怎敢怠慢,身形微晃,闪至恶道身左,看也不看,右臂挥动,一掌向后劈去,掌风旋流卷起地面积存的碎石断枝,凌空飞滚,直对身后袭来的黄衣人当头罩去。
  掌刚出,见恶道已然伸臂探手,向那姑娘酥胸抓去,心下大怒,晃肩扑至恶道身后,左臂疾探,骈指暴点恶道“精促穴”。
  姬凤珠也正想妥对策,她初见二人来此,未加注意,后见恶道心怀不良,对自己竟起淫念,内心暗骂道:“瞎了眼的狗道,想是活腻了!”
  眼角向云生一瞥,见他表面沉静,实则行功戒备,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芳心欣喜,暗庆个郎有情,刚一分心。
  蓦见恶道已趋至身前,面露阴鸷之色,右手疾若闪电似的探臂抓到。
  姬凤珠心虽吃惊,可是面上并未显露出来,仍是冷冷的,毫无表情,等恶道招已用老,手快临身的刹那,上身突的往右一倾,玉掌疾翻,朝恶道“商曲穴”按去,闪身避招还招,快似石火。
  这几人的出手写来虽久,其实却是刹那间的事。
  原来那黄衫老头本在一旁静窥,见同伴竟被那白纱裹体,貌若仙子的艳丽美女,美色迷住,未加详察,妄想攫获,竟趋向前去。自己不便出声阻止,但总觉得事情并非易与,不是甚么好兆头。
  皆因他已看出一些端倪,见那姬凤珠冷漠沉静得出乎常态,若不是有所倚仗,或是身怀高深武学,怎能如此沉着。同时旁边还站着个英气勃勃、神逸俊朗的少年,由他双目闪耀的寒芒,可知其内功定必精湛,虽然自己二人各自练有独门武功,但也不能过于大意。
  鹰眼一转,毒计思妥。
  想仗着自己练就的“阴炁指”,暗中把那少年除去,好使自己那位伙伴无所顾虑,早些得手。
  这才暗运“阴炁指”,一股奇寒极动指风,向罗云生身后袭至,满想凭其多年功力,又是暗中偷袭,虽然未必能把他立毙指下,受伤总该是意料中的事。
  岂知罗云生极为机警,应变神速,不但轻易避开来招,而且一招两式分袭二人,显得功力浑厚。
  黄衫老者见果不出所料,只得把成名的“阴炁指功”运集双掌,准备一拼。
  这身穿黄麻衫的怪老者,姓钟名泯善,不知何处人士,只知住在云贵交界的“乌蒙山”中,人称“阴炁夺命”,练就“阴炁指”,甚为霸道,不知就里的人,如和他硬对掌力,稍一不慎,就被他所发阴炁之气侵染上身。这种阴炁指功,见缝即入,遇孔就钻,伤人难救。
  受害的人,先是发寒发烧,继之肤色转白,炁气慢慢侵入体内,随气血深入心脏骨髓,到此地步,就是神仙再世也是回生无术。同时受害之人,不但每一时辰发作一次,痛苦万分,而且全身功渐失,端的是阴毒异常。
  这种“阴炁指功”练起来既属不易,而且练的人本身先要尝到许多苦头,但练成却极厉害,故自钟泯善练成以来,毁在他手中的正派侠士,不在少数,因此养成他狡诈毒练的性格。
  那道人乃是川南“孝儿场”三阳观观主,“玄魔剑”熊一虓,早年本是江洋大盗,被官方缉捕甚急,正派侠士也各处搜觅他的踪迹。
  他自知所犯罪恶,天怒人怨,只得远离两河,在云南“六诏山”深山密谷中,找到一处岩洞,匿迹下来,发狠苦练。也是天道使然,竟被他无意中得到一部旁门奇书——“阴阳箓”,书上载的是“玄魔剑”法,及采补摄生等邪恶之道,恶道大喜过望,照着箓上所载,勤习苦练,不时夜间出洞,攫返山女村妇,作为采补练剑之用。因为箓上所载,要想剑术练成后威力至大,必须处子纯阴,而每个壮女不够他七天采用,即元阴泄尽而亡,故待玄魔剑练成,死在恶道手下的女子,为数极为惊人。
  经过三年期间,他那剑术虽已完成,可是远近百里,各家失女之风,远播四方,沸沸腾腾,因此引起江湖上一些豪客侠士,四下搜踪,日久难免泄漏匿身之处。恶道虽是心虚,但是生来恶性,正好藉此施展一下学成的新剑术,究竟威力如何。
  岂知一经交手,竟被他连伤数名高手,恶道不由信心大坚,恶念炽升,野心渐扩,久蛰的身子也慢慢往外伸延。为了慎重起见,仍改扮成道装,以图掩饰,恶道人本奸诈阴险,自从再次出山,更非昔比。
  玄魔剑术果然不同凡响,一般武林高手均非其敌,奈因名剑难觅,威力减色不少,恶道只得搜寻缅铁金精,别出心裁,按照“阴阳箓”上,打造了一把三寸长的奇形剑。剑尖为三角形,比剑身宽出约半寸,剑身中段钻有阴阳双孔,施展开来,自然发出一种淫靡奇异啸声,令人闻之神魂飘荡,会起一种难耐的非非之想,人变得昏陶陶的,功夫若失,故此死在这剑下的侠义豪客,数不在少。
  恶道及钟泯善皆和飞龙会有交往,此次二人即是前往黔北总会,商洽九九大会事宜,因事绕道入川,路过“剑门山”,竟在这“苍松冈”碰上了罗云生及姬凤珠。
  恶道生性嗜色如命,几曾见过像姬凤珠这样,惹人遐思的美人儿,陡见之下,魂游身外,再一细觑,见这美娇娃仍是含苞处子,元阴充沛,不由心神震荡,淫念冲腾,暗思不如虏将回去,慢慢享用。
  恶道只顾打着如意算盘,毫未分析当前形势,想凭自己这身武功,还不手到擒来。
  刚伸手抓去,陡然觉得身侧劲气袭来;不敢大意,忙挫腕撤回招势,疾伸左掌,反向罗云生手腕刁来。这边敌人尚未应付过去,面前美人的一只纤纤玉掌又已伸向自己“商曲穴”,出招其快无比。
  恶道不由心头大骇,右掌暗运潜力,硬封姬凤珠玉掌,身形接着向后暴退。
  恶道虽然应变神速,躲过了攻向穴道的制命一招,可是一条左臂却是酸痛欲折。
  原来恶道用左掌去刁拿云生脉腕,云生有意让他尝尝味道,故意撤招略慢,暗运“三元功力”,候恶道上钩。
  恶道本不致上此大当,只因要分神应付姬凤珠,故此未加注意,等到抓住云生手腕,心尚暗喜,正待运功。
  骤然觉得掌中空虚无物,心知不妙,想要松手,怪事发生,自己的手竟不听指使,像是被一股绝大的吸力吸住,松脱不得。
  恶道心头怎得不骇,而这面姬凤珠又已攻至,总算他见多识广,机警奸诈,忙把功力卸去,手倒是放开了,可是被对方跟着用力一震,一条左臂痛彻心腑,若非暴身疾退,适得其时,一条膀子怕不已齐肘震断。
  虽然如此,恶道的苦头也吃了不小,连痛带吓,怔立在丈余外,运功止痛。
  那钟泯善竚立在恶道左边七八步外,不哼不哈,面色深沉,阴森的目光,瞬也不瞬的注定罗云生。心中在揣摩,眼前这少年,不知是何出身,竟有这高身手,由适才那一掌的凌厉劲风,可窥出其功力之深,而且看其出手,皆系正宗上乘心法,自己应如何下手才能把这未来强敌除去。
  适才是那样疾火风雷般,陡然变成寂静万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激战前的刹那平静。
  罗云生玉树临风般的立在离姬凤珠五六步远处,关切的向她注视着,并且问道:“姑娘无碍吧!腿伤觉得好些吗?”
  那姬凤珠此时满脸桃花,洋溢着妩媚甜美的神情,她听了云生这番关切的询问,美目顾盼,隐含着爱意绵绵,深情款款,冲着傻小侠流露使人心醉的一笑,神态完全是出于内心的纯真,不带一丝轻浮荡意。
  并且娇笑道:“多谢相公关怀,那武林败类,尚还不能伤我,至于腿伤,已无大碍,不信你看?”
  言罢果真把一条左腿伸露白色轻纱之外,叫云生察看是否果如所言。
  云生只瞥了一眼,忙把目光转向别处,俊脸恰似夕阳晚霞般的,绯红透顶,心头腾腾跳个不住。
  丈余外的恶道,惊魂甫定,正和钟泯善眉目传语暗商毒策,突地见那美似天人的俏佳人,情意款款的向那美少年,吐语如珠,其音清脆甜美,似出谷黄莺儿般恶恶不绝。
  接着再见她将一条修长丰满玉腿,肤色晶莹,赛霜欺雪的展露给少年观看,恶道不由色授魂与,一双色眼直勾勾的盯在一条玉腿上,淫心又起,准备伺机下手。
  罗云生心无邪念,游目四顾,突然心中微惊,暗道:“怎的那大头化子,在这顷刻之间,竟失去踪迹,凭自己耳目之灵,竟连人家怎样的走法都未发现。”心中揣想大概是武林中高手。
  跟着目射凌芒,向当前二人打量了一阵后,冲着恶道朗声叱道:“阁下既已许身三清,就应格守清规,怎的竟出此下流手段,对一受伤女子,妄怀歹念,似你这等行为,就该将你除去……”尚待往下叱责。
  那恶道正在饱餐秀色,陡听他竟向自己教训起来,语气中丝毫未把自己放在眼中,加以适才吃的那次暗亏,不由大怒。但心知这个后生并不是省油灯,心想不如仗着自己的“玄魔剑”把他除掉,那美人儿岂不垂手可得,谅他也难和“玄魔剑法”相颉颃。恶念思妥,立即怒喝一声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小辈,仗着点微末道行,竟敢在祖师爷面前,晓晓不休,不叫你尝些苦头,你也不知天高地厚,赶快亮出你的兵刃。”
  言罢,反臂“呛啷”一声,撤出了奇形“玄魔剑”,剑身寒光闪闪,冷气凛人,一双阴森森的目光注定云生,静待他亮出兵刃,立即施展杀着。
  罗云生当下哈哈一阵大笑,双手一摊,语带轻视的道:“听你所言,想必剑法有独到之处,罗某虽一向不喜动用武器,但为不负尊意,少不得只好破个例。”
  边说着话,边走向松树,猿臂轻探,折下一根二尺余长,拇指粗的松枝,意态闲安的冲着恶道,继续道:“罗某就用这根小小松枝,领教领教阁下高招,时间宝贵,就请动手吧!”言罢伫立不动,静待恶道进招。
  那恶道被云生如此连激带讽,险些气炸了肺,只听他如夜枭般的怒喝一声道:“好小辈,若不将你立毙道爷剑下,誓不为人!”
  话刚完,人已扑向云生,右臂挥动,剑光打闪,抖起了斗大的光环,朝云生胸前刺到,剑身带动间,发出刺耳的啸声。
  云生一见来势,知恶道非比寻常,剑术上实有独到之处,立刻小心应付,暗运真力贯注松枝之上,施出“一掌托天”邱琏所授的南海“三绝剑法”。
  见恶道剑已递到,恍如未见,候宝剑将及身上,才倏的向左滑出,右臂由下朝上振腕一挥,“观音拂柳”,向恶道持剑右臂的“寸关”、“曲池”、“肩井”,三穴连拂带点。
  恶道一招落空,对方反袭进身来,一招三式,出手奇快,那敢怠慢,忙撤步抽身一甩肩,右臂猛力疾挥,“阴阳倒转”,剑带啸声,奔云生中下部劈至,招式凌厉万分。
  云生肩头微晃,身子滴榴疾旋,人已到了恶道身后,恶道只觉眼前人影晃动,敌人已失所在,适才业经领教过他那奇快的身法了。右足点地,向前平置出去,身刚立稳,只听对方在身后讥笑道:“别慌,在下不会伤你,只要你改过自新。”
  恶道那里受过这等奚落、嘲弄,自从二次出山已来,一向占尽上风,六七年来可说是一帆风顺,而今天竟被这后生小子如此戏弄,那能受得了。当下一声虎吼,再次扑进,上来就展开“玄魔剑术”和“摄魂魔音”,势必要把对方毁在剑下。
  云生见他羞恼怒极,剑挟啸声,光影弥空,威势骇人,也不敢大意,全神贯注,一根松枝,施展开南海绝学“三绝剑”。不过这“三绝剑”虽具甚大威力,他只不过学得五六成,仗着内力充沛,运用纯熟,竟和那恶道斗了个平手,亦知功力要比恶道浑厚得多。
  钟泯善在一旁观战,仍然如前,阴沉的一言不发,也未乘隙向姬凤珠采取任何行动,只是面部时而露出阴笑。
  那“散花教主”姬凤珠仍在原处,可是已站了起来,目光注定云生,见他只凭一根松枝,和恶道锋厉无比的宝刃相拼,毫不少逊,看出美冤家功力极高,只是对敌经验不足,而且心地厚道,几次都可制恶道于死命,但都临时撤招。虽然手中是根松枝,在他手内,无异是一把锋厉的宝刃,知道对付这种淫恶之徒,若心存厚道,反而要受其害,自己一向是除恶务尽,尤其是对淫恶之徒,决不放过。
  就这微一沉吟,再抬眼场中情形乱变,但见心上人,身法招式已不似先前那种奇快刚劲,显得迟缓,出招软弱无力,芳心大惊,正待伸手出援,不知何故,身上一阵燥热,心若撞鹿,周身松软无力,心田中升起一阵奇异的感觉,难以忍耐。
  粉面烘烘,虽然看不到自己的面部情形,但可猜想到早已羞红粉靥,娇艳欲滴了。
  她这里正情欲冲动,突然场中啸声大作,其声入耳,使人心神飘荡,一种难耐的饥渴,迫切需要异性的慰藉,使得这美艳无比,洁身自好的散花教主,一反常态。平日那种高贵温柔的风仪,被这淫靡的啸声吹得无影无踪,展露出诱人情态,散布着挑逗性的媚气,一双媚眼射出炙人的情焰,不知不觉中,竟向着场中正在激烈拼斗中的罗云生,缓缓的移了近来。
  罗云生起初并未把恶道放在心上,待拆换了二十余招后,恶道那把奇形剑上,带出的啸声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先是抑扬顿挫般的音律,还可勉强抗拒,过后一转为阴沉萎靡忧伤的韵调,功力稍差的早已神智沉醉,入了幻境,周身门户大开,任凭恶道宰割了。
  所幸云生功力既深,而且心无邪念,即使如此,也已是危机一发,频遇险招。此刻他的心神已渐渐入幻,时而金哥哥出现,恍惚间又好似寻得了血海仇人,忽而忆起会英楼上的美酒佳肴,立即觉得饥肠辘辘。这些幻觉瞬息千变,但到底所学的是玄门正宗,又迭服灵药,定力胜人,故而神智并未完全昏过,不时清醒,因此才能勉力支撑。
  那姬凤珠,也渐趋近云生身旁,二人的幻觉虽不相同,但危机却是一样,均已到了生死毫发之际,眼看就要毁在恶道魔音之下。
  突然一声疾雷似的大喝道:“好杂毛,竟敢使用邪法,我老人家若不教训教训你,你怎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正在神智幻迷中的罗云生及姬凤珠,经这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同时觉得似醍醐灌顶,顿时灵台清明。
  那姬凤珠只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芳心暗自感激这暗中救援之人,适才那种媚态横生,目挑心怡的荡逸之态,竟一扫而光。同时也想起眼前恶道是谁,险些毁在他的手中,不由芳心愤怒,恨得银牙咬得格格作响,恨不得立刻把贼道碎尸万段,才能稍解心中怨恨。
  一声娇叱,就要扑向前去,娇躯尚未腾起,只听贼道一声惨呼,已然鼠窜而逃,正待前往截杀。
  眼前人影一闪,罗云生已拦在身前,道:“姑娘,放他去吧!他受伤已是不轻,只要他能因此悔改,悟彻前非,就是功德无量了。”
  姬凤珠听罢心上人这番仁慈宽大的话,不由对他嫣然一笑,银铃般的说道:“你既然大发慈悲,我怎好违背呢?只不过你对这贼道,知之不详,如今人已放走,谈也无用。”
  说到这里,秋波流露万分关切之情问道:“你有否吃了那贼道的……”
  亏字尚未出口,云生轻叹一声,接着语含谢意道:“多谢姑娘盛情,适才一时大意,险些着了他的道儿,若非那位隐在暗中高人适时援手,后果真不敢设想。”
  以云生一身所学,身兼释道两家上乘心法,本不致于受此蛊惑,只是缺少经验,未加注意,才为魔音所扰。
  经那一声大喝,恰似疾雷轰顶,一切幻景立即无影无踪,灵台复明,心中暗叫惭愧,立时心神收摄,按照师传心法,澄清神智,对身外魔音,恍若未闻,精神复振。
  心中暗忖,看这恶道的行径,不知作了多少恶事,留在世上终是祸害,不如除去,好使世人不再受害。
  见恶道剑演“银树开花”,寒光冷芒挟着刺耳啸声,向自己中上部罩到,快劲异常,内心暗赞一声道:“好剑法!”心中起了怜才之意。
  立即功集双臂,施展“归元剑法”中的“风起云涌”,小小一根松枝,硬往剑上封去,身形快似陀螺,晃身疾转,出掌闪电般,一招三元掌中的绝学,“海立云垂”,对着恶道右肋“章门穴”按到。
  云生连施两招天山神僧亲授绝学,其威力岂是凡响,慢说恶道,就是武林一流高人,也难封闭,云生自下山以来,从未用过,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恶道眼看敌人就要毁在剑下,竟被人施展玄门罡炁,将自己魔音震散,眼前这少年功力立复,立施杀着,剑出“银树开花”,满以为他功力尚未全复,定然难逃剑下,正在自得之际。
  陡见面前枝影乱晃,“呛”的一声,手中奇形剑一震,几乎脱手飞去,想错步变招,已晚了一步,一股无比潜力已向右肋袭至。仓猝间封招不及,足跟用力,“金鲤倒穿波”,向后疾窜出去。
  恶道虽然应变神速,也被掌风余劲扫中,受伤不轻,只觉得血气翻涌,忙提真气护住中元,那里还敢停留,竟连同伴都不及招呼,如飞逃去,幸亏云生不知他的底细,否则那还有他命在。
  云生此时只想早些离去,手中松枝随手甩到老远,望了钟泯善一眼,扭项瞥了姬凤珠一眼,想交代几句就此走开,同时心下已然明白,她那腿伤只是伪装,只是不明其用意何在?
  只看昨夜她那轻若飘絮,风驰电掣般轻功,就可知她身怀上乘武功,怎会轻易受伤,自己当事则迷,被她骗了大半日,真是呆得可怜又可笑,思至此处,不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接着是剑眉略蹙,只觉得腹内一阵雷鸣。
  从昨晚至目前,这一夜半天的时间,水米未沾,虽说内功精湛,但并未到避谷之境,加以一夜的奔驰,耗损精力的拼搏,怎得不饥火中烧,难以忍耐。
  云生抬头望天,见时已近年,这环山中恐难觅得食物果腹,不如出山再说,正待离去。
  那阴沉沉静立一旁的钟泯善,突然晃身拦在云生面前,呵呵干笑两声道:“小娃儿,小小年纪身手确是不凡,我那道友既不敌负伤而去,老夫岂能无所表示,说不得只好在你身上,替我那道友找回些颜面。”说完目隐凶光,注定云生。
  云生刚想发话,一旁却响起银铃似的口音道:“相公适才已然拼斗过久,怕……待奴家接这一场。”
  姬凤珠适才静立一旁,一心在想怎样才能使这小冤家爱上自己,突然听他自顾自的笑出声来,还以为自己心事被他窥破而发笑,不由羞红满颊,美目向他瞥了一下,才知并非是笑自己,心神镇定下来,一双情意脉脉的星眼注定个郎。
  但见他挺立当地,忡忡发怔,似在思虑什么,又像有着满腹忧伤,只因关爱过切,不自觉的款摆纤腰,向云生缓缓走近。
  一见那钟泯善意存挑战,虽然知道个郎功力不凡,但深恐他过于疲劳,真力不继,是故不等他开口,忙不迭的接下来,本想说出怕他真力不继,但是怕字出口,似觉不妥,急忙把下半句顿住。
  皆因这半日时间,姬凤珠已然看出这罗云生性高气傲,深怕他误会,虽是顾虑周详,但是语意已表露无遗。
  罗云生听了姬凤珠这番语含深情的话,剑眉轩扬,哈哈一阵朗声大笑,笑罢面带肃容的道:“多谢姑娘美意,罗云生尚还不致于那么无用。”语气不似先前那等和睦,有些冷得刺人,显然的他已误会了美人儿的一番深情厚意。
  姬凤珠被他抢白得作声不得,自己对他的一番心意全被误解,不由内心一酸,泪花滚转,险些夺眶而出,银牙紧咬强行忍住,自己也不明白为甚么对他会有如此的忍耐性,自从掌理散花教,受尽尊奉,从来无人敢对自己抢白半句,难道这小冤家注定是自己命中克星?
  她这里正在螓首低垂,柔肠百转之际,突然一声大震,接着连声怪啸,由近而远,忙抬头向场中望去。
  但见一场疾雷风火,惊天动地般的搏斗,在瞬息间已然结束,场中显得格外的寂静,那冤家挺立当地,低首垂目,呼吸有点急促,浑身不住的在颤抖。
  姬凤珠知道他正在运功调元,不便打扰,但又放心不下,深恐他受了伤害,忙走了近去,仔细一看,见他面色煞白,眉峰紧蹙,不由芳心大惊,把适才所受抢白的那股幽怨,早已抛到九霄之外,只剩下满心的焦急不安。
  且表罗云生,适才抢白了姬凤珠两句,话出口也觉后悔,继而一想,由她去也好,免得她纠缠不清。
  当下冲着钟泯善答道:“既然以武相见,何必多费唇舌,注意接招。”
  云生一向动手,都是让人先行出手,这次一反常例,只为心头念念不忘早些离开此地,去寻找柳大哥和金哥哥,故而上来就采取快攻疾打。
  话音未落,人已飘至跟前,举掌就打,快捷刚劲。
  钟泯善料不到他说打就打,并且身法奇快,人尚未看清,掌已攻到,幸而成名多年,阅历老道,“嘿”了声,不退反进,往左滑出半步,右掌横截罗云生“乳根穴”,左掌一招“献桃祝寿”,一股刚劲奇猛的掌风,对着云生“商曲穴”袭至。
  云生一见这老怪物招快力猛,比起恶道要高明多了,招套连环,功力深厚,当下一改初衷,不敢大意,行功运气,掌贯真力,二人打在一起。
  一个是得天独厚,生具异禀,名师傅授,一个是数十年修为,阅历丰富,双方动作皆迅快无比,掌风呼呼,漱得沙石断枝四下横飞。
  双方对拆十余招,钟浪善见他越战越勇,不但毫无力乏之态,反而神采飞扬,精神矍铄,内心不由骇然,摸不透这少年到底有多少真力?
  他怎知此时云生已施展开师传“纳虚归元”心法,老怪物知久战下去,讨不了好,不要弄个三十老娘,倒绷孩儿手里,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心中风车似的打了几转,立刻嘴噙阴笑,暗自运集功力,作最后一拼。
  这时云生双掌齐出,左掌奔老怪物“丹田穴”,右掌变指,暴戳“璇玑穴”,快得不容转念,钟泯善心中一怀,只好把毒计暂时打消,应付目前危机要紧,躲是无法,当下把心一横,预备拼个两败俱伤。
  说时迟,来时快,钟泯善眼看对方指掌沾身,倏的身形向左微闪,右掌对着云生左掌来了个硬接硬架,左手骈指,运集“阴炁指功”,挟着嘶嘶劲风,指向云生“丹田穴”。
  云生见他情急拼命,而且出手毒辣,心下一惊,急忙撤臂沉腕,变指为掌,向他左手一指封去,将一接触忽觉一丝奇寒冷气,贯射掌心,知道中了阴炁之气,不由大怒,双掌贯注真力,吐气开声,“嘿”的一声,掌心往外一登,“蓬”的一声大震。
  钟泯善这下苦头吃的可够惨了,一条左臂齐肘震断,身体被震出去七八步远,胸中气血翻腾,自知受伤非浅,不敢停留,急忙自闭左臂穴道,运气止住上涌逆血,如飞而去。他那知云生因为变起仓猝,难用全力,不然那有他的命在。
  云生把他震伤之后,也不由的机伶伶打了个冷颤,当下不敢妄动,抱元守一,摒除杂念,运功调息,真气循行之间,只是略感些微缓慢,其他并无异状。一盖热茶时间,已然功行完毕,稍微放了些心,也未在意,睁开俊目。
  只见姬凤珠婷立在近身三四步,粉面流露出深切的关怀,并带着点惊讶神色,美妙的胴体,飘散着阵阵幽香,刺激这个美少年的嗅感。
  二人目光稍一接触,皆感心头乱跳,面上发烧,但见那姬凤珠樱唇微现颤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未说出来。
  罗云生扬首瞥了下天色,面露焦急之色,立即朗声向姬凤珠说道:“姑娘请恕在下适才言语唐突,姑娘伤势既无大碍,在下尚有要事待办,就此告辞了。”言罢未等她回答,肩头晃动,已到两丈以外,正待展开身形离去。
  突然听得姬凤珠娇声急呼道:“相公请稍留贵步,奴家尚有要事请教。”声随人近,飘然来至云生身旁。
  云生听得呼声,忙把前冲势子刹住,扭转身躯道:“姑娘尚有何事相询,请道其详。”
  姬凤珠面带离愁之容,目光隐含幽怨的飘了他一瞥,轻启朱唇,温婉的道:“请相公恕奴诸多失礼,至今仍未请教贵姓大名,仙乡何处,不知相公可肯见赐?”
  云生怕多耽拦,立即答道:“姑娘何须过谦,在下‘灵雀虎’罗云生,祖居岳阳。”话出口内心显得有些忐忑不安,自己虽是岳阳人氏,究竟岳阳是个什么样,方的抑或圆的,白己却一无所知,倘若她问起来,自己怎样答覆人家。心中一急,俊脸立刻绯红,像是怀着鬼胎似的,深恐她问了出来,神情上显得有点不太自然。
  为了避免在此受窘,不如走吧,于是说道:“姑娘若无他事,还请早些上路吧!”自己本意是想告辞离此,可是唇舌作怪,不受指挥,反请对方先行,倘若人家一时不急于上路呢?内心暗自骂自己一声浑蛋,真想掴自己两个嘴巴子。
  姬凤珠在旁妙目偷觑,见他忧躁不安,脸上时红时白,也揣摩不出,这冤家到底怎么了,这时见他竟请自己先行上路,看他那举止失措,言不由衷,词不达意的尴尬窘态,想笑又不敢笑,深恐他再生误会,只好强行忍住。
  见他急欲离去,自己竟不知先从那里说起。
  心中一急,粉面亦是绯红,一时讷讷答不上话来,自己的心事,羞人答答的怎好对他明述,又深怕他立即离去。芳心大急之下,倒被她急出一句话来,立即冲口而出道:“相公此去不知是否返乡,抑或他游?”
  云生正在听她相询何事,突地机伶伶打了个寒颤,由心田深处冒起一丝寒意,心头微感烦恶,这种感觉随即消失,仍未留意。
  此刻见她相问,随口答道:“罗某奉师命行道江湖,连我自己尚未想定欲去何地,请恕在下无法……相……告。”
  等告字出口,人已飘身出去三数丈外。
  姬凤珠边听他说话,边察看他举动行态,见他好端端的并无异态,才把适才忧疑悬念之心放了下来,问答间见他突然打了个哆嗦,面色陡然煞白,不由芳心一震,正待指明使他留意,岂知话尚未完,人已驰离,心一急,脱口喊道:“相公,你已受了内伤,不可恃强,先慢……”
  姬凤珠说到这里,只好缩住,芳心难过得简直无以复加,恰似打倒五味坛子,酸、甜、苦、辣、咸,一齐袭上心头。见云生疾驰而去,竟怔在当地,泪水夺眶而出,若断线珍珠,竟然不觉。
  这是为了什么,是一种甚么力量使得自己如此模样,自己从未这般软弱,看他不似无情之辈,怎会对我这样绝情,难道是散花二字害人,使他起了卑视之念?但又觉并非因此原故,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只是自己对他这份情意,惟天可表。
  被那情愁困扰着的散花教主,柔肠百转,思潮起伏,翻滚不休,竟怔立在原地不动,远望像是一座“玉雕仙女像”,曳地轻纱,乌云长发,被那山间循回微风,吹得轻拂细摆,恰似下凡仙子。
  且说姬凤珠正自为情伤怀之际,玉手突被人家牵扯一下,芳心蓦然一惊,这才清醒过来,侧首一望,见是自己贴身四婢,四双水汪汪大眼凝视自己。这时觉得酥胸有些凉丝丝的,低首一望,才知胸前罗纱竟被泪水湿透,深怕被自己宠坏了的四个鬼灵精,窥出自己失魂落魄之态,被她等将来取笑,正想设词遮掩。
  那四婢之首,年龄似乎较大点的秋菊,轻启朱唇,向姬凤珠道:“小姐且勿伤心,免得有损下体,此人既是如此寡情,那是他无福,何苦为他如此呢?此刻小姐应该用餐了,这一夜加上这大半日,想必早该饿啦!林内倒甚为凉爽清洁,小姐看可使得么?”
  这四个美慧解语的小婢,皆呼姬凤珠为小姐,反不以教主呼之,这也是她未把四人当奴仆看待,一面也是她亲自吩咐过。她本性甚为贤淑善良,对散花教早生厌弃,奈一时缺乏善策,无法解散。
  且言姬凤珠聆了爱婢之言,已知她等早将全部情形看在眼内,自己只得故示轻松,猛然忆起那身穿着黄麻衫的鹰鼻老者,很像传说中的“阴炁夺命”钟泯善,倘若真是这个恶魔,那冤家岂不……
  思至此处,芳心不由腾腾急跳,急不待缓,立即向秋菊附耳数语,像是吩咐准备甚么似的,随即娇躯闪动,快若惊鸿,恰似白雁掠空,朝着云生去路飞般的蹑去。
  晃眼间出去四五里,未见冤家分毫痕迹,心知他轻功绝顶,但也不致于……
  那敢多所耽拦,展开身形,快得但见翩翩白影,在山林空际之间闪动飞腾,一口气追出十余里,来至一片茂林之内,将身停了下来,嘘了口长气,觉得林内凉风习习,甚为适人,隐约着有些清香之气。
  游目四顾,但见林中尽是些野花枫木,五彩缤纷,一条道路东西穿林而过,左右两面峰峦连绵,昨夜似曾经过此处,当时无暇端详,此刻看来甚为不错。
  此林虽然引人,可充憩息之所,但是姬凤珠目下心情可无暇顾到,片刻之间追出来十余里之遥,仍未发现罗云生的丝毫迹象,芳心不由起了怀疑,暗道:“这冤家怎会如此快法,何况他身上还受了伤,难道他并未从此经过?但就自己所知,只有这条山道才能通往来处,不如到左面山岗,居高临下看得远,也看得清楚些。”
  立即香肩晃动,几个腾身已到了左面一道二十余丈高的岗顶。
  姬凤珠眼帘为之一亮,果如所想,除适才那茂林之外,两方来往山道,极为清晰的呈现眼前,四外美景可说是一览无遗。虽然如此,仍然只不过轻瞥一下而已,要找的却毫无迹象,芳心失望之余,无精打彩,心灰意懒的正想下岗会合四婢再定行止。
  眼角扫处,蓦见岗脚下有条约两三尺宽的山溪小渠,水色甚为清澈,不过围绕着山林岗脚,尽是些嶙峋怪石,在靠近水渠有块四尺余长二尺多宽高有三尺的大青石,大石后面,地面上有一角白影闪动。
  姬凤珠芳心立即起了极大的激动,虽然尚未看清那白影究系何物,但她初涉情关,首动真情,早已坠入情罗爱网。
  这一线希望怎不使她惊喜得顿失常态,身不由己的,竟从二十丈高的山岗向下急扑,其势既惊且险,使人见了为之提心吊胆,甚至惊呼出口。
  虽然她身负绝高轻功,也是惊险万分,但她浑如不觉,身似飘絮飞滚,又像白燕掠空下泄,轻捷灵快直向岗脚下那块大石掠去。
  等到身临丈余高下,她倏然纤腰一挺,玉腿伸曲之间,便把迅速下冲疾势变为缓慢下落,姿态美妙异常,纤足微沾地面,立即跃向那块大石后面,目光一扫,不由一声惊呼道:“啊!”
  原来那大石后面,赫然呈现面前的,竟真是那使她神魂颠倒,悉心深爱的俏冤家罗云生。
  只见他剑眉紧皱,俊面苍白得怕人,嘴唇发青,由口中溢出白沫,散发着腥臭之气,人已经昏迷得不省人事了。
  姬凤珠骤见之下,柔肠寸断,哭喊得一声道:“罗!”人跟着扑了过去,顾不得腥臭肮脏,立即把他上身抱了起来,自己盘膝坐在草地,把他放在怀里,头部枕在玉腿上,用自己香罗绢帕替他把唇外口沫擦去,自己泪珠却似断线珍珠般的,纷纷夺眶而出。
  玉手不断爱怜的抚摸着他的前额,口中如怨似诉的道:“你这是何苦呢……拿自己生命……当儿戏,这样糟蹋身体……你可知我心里多……”
  说至此处,猛然缩住,只觉得粉面热辣辣的,螓首难控。他虽在昏迷之中,神智不清,难以听得,而且四外无人,但自己究是处子之身的大姑娘,这怎能不使人娇羞欲绝。
  姬凤珠这时心上人在抱,虽是羞痛参半,但也已稍慰相思之苦。
  正当她心神紊乱,猛觉罗云生在怀中一阵痉挛,姬凤珠芳心一震,暗恨自己太过于糊涂,这种生死关头,怎会如此粗心,只顾胡思乱想,险些误了大事,自己一向精明,竟会遇事着迷。
  当下玉指疾挥,接连点中云生的“巨阙”、“玄机”、“膺窗”、“华盖”、“关元”、“丹田”等六大要穴,先行护住他的心脏中元,阻止伤势发展,然后再设法挽救,跟着撮口一声清啸,其音幽扬鸟鸟,响彻四野。
  少顷风声飒然,四位彩蝶似的美婢翩翩而至。
  姬凤珠急促道:“赶快准备担舆,立即启程。”神情甚为焦灼。
  四婢不敢怠慢,立刻迅捷退去准备,未到半个时辰,秋菊上前促请道:“小姐,东西弄妥啦!不过此地应用之物稀少,小姐看看可还用得?”
  姬凤珠当下把云生抱了起来,随秋菊走向身后数丈远处,见那三婢立在当地伺候,姬凤珠美目略向地上之物一看,将头连点,面上现出满意神色,立刻把云生小心放妥,接着把手一挥。
  但见四婢齐伸玉臂,把云生抬起,莲步如飞向西方而去,姬凤珠紧随在后,身若飘絮,罗纱飘摆恰似足不沾地仙女一般。
  谁知如此绝代人间的美人,此刻心情却是异常沉重,粉面流露着一片忧伤凄迷神色,蛾眉蹙得快要扭成一条,随在四婢身后,目光注定云生,生怕他起甚么变化,芳心暗自祷告苍天有灵,使他勿因此而早折。
  原来四婢既生得美秀伶慧,又都具有一身武功,做起事非常快速,奉命之后,用两根长约七尺多,粗约径寸的树干,两头用三尺长树枝相连,再用细山藤缠绕,铺上厚厚的茸草,一架既舒适又灵便的担舆,顷刻即成,四人各握一头,人卧其上丝毫没有颠簸之苦,真是一番杰作。
  四婢何等聪明,早已窥出主人对心上人动了真情,这也难怪,看他虽在伤病中,煞白的面容,看上去仍然显得那么英俊秀逸,真是罕见的美男子,我见犹爱。四婢偷窥之下皆怦然心动,脸蛋儿皆泛起一阵红晕,怪不得小姐为他如此,若他果然就这样死去,上天也太不公平了,四婢也想不透是何道理,不由足下加快,恨不得胁生双翅飞回邛崃。

  第八章
  在一座峰峦起伏苍翠的深山中,出人意外的竟有大片平地,上面并建有不少的连云巨厦,这些房屋建筑得极为辉煌壮观,广涧平整的院落,竟有五进之多。
  大门外有欧许大的平场,平场中插有一根三丈高的旗杆,顶端有一四方刁斗,上面挂着一面白缎上绣蓝色“姬”字的大旗,大门两旁放置一对守户石狮,神态威猛。上了五层石阶,就到了大门,黑色门扉,嵌着金光闪闪的两个铜环,门上砌成漏花门楼,供守夜人所用。门楣上悬挂着三尺宽五尺长,黑底金字的匾额,上有斗大三个金字“散花府”,字迹苍劲有力,笔走龙蛇,不知出于何人手笔。
  每进房屋皆是同样形式,中间上房五间大厅,东西两面是连贯的厢房。整所宅院被丈余高的围墙所环绕,朱墙绿瓦,远远望去,辉煌耀目。
  最后一进院落中,遍植各种奇花,如茵草地,整洁异常,院中花树繁生,山石堆砌得奇巧玲珑,匠心独裁。东西两面配房建造玲巧,上房明看三间,实际上暗套两间,这数间上房与其他房屋,形式上截然不同,形式奇巧,带着古色古香的风致。
  三层石阶,七尺宽回廊,地面皆是以大块方形青石板铺成,整洁平滑,镂花窗棂,白绫裱糊,洁无纤尘。廊檐下倒悬两个月形架圈,相离八尺左右吊在石阶处,架圈上停息着一对盈尺大的雪白异种鹦鹉。
  这对异禽长得金睛雪羽,红喙金爪,浑身洁白晶莹,长尾曳拖三尺,神俊异常。
  虽然正值炎夏,但在这精美的院落中,并不觉得有暑气侵人的感觉。
  院中显得出奇的静,阒无人声,仅不时有一两声蝉鸣,划破这沉寂肃穆的气氛。
  在这里边的一个套房,门口悬挂着一面湘妃纸竹辙帘,由里面阵阵透出如兰似麝的幽香,不时有一两声轻微的叹息声,声音中包含着极大的郁悒伤感。
  这套房只有丈余大小,布置甚为清雅绝俗,纤尘不染,床边坐着一个年华二九的妙龄白衣女郎,生得桃腮杏脸,皮肤白嫩,但此时她却蛾眉深锁,一双美目紧紧注视着式样古色的牙床上。
  原来床上正卧着个英俊少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惊人,气息微弱,状如死人。
  原来卧在床上的英俊少年正是“灵雀虎”罗云生,美绝少女是“散花教主”姬凤珠,自那日在“苍松岗”,云生因一时大意未曾运用“护身罡炁”,不慎误中阴炁之气以致受伤,姬凤珠爱郎情深,与四婢尽三日三夜的时间赶返邛崃,沿路暑热,不时把云生牙关撬开,灌些清泉,免使内伤加重。
  远抵邛崃,四蝉虽说一身武功,也已疲惫不堪,姬凤珠传谕,教中任何事务,未奉命前不得向内传禀,暂派褚庆武代掌教务。
  姬凤珠并且命四婢憩息,养足精神,晚间尚有要务派遣,此刻她再也没有顾虑,把云生放在自己香闺牙床上,立即检视他的伤势,知道其势非轻,阴炁之气已侵遍全身。幸亏她见机得早,先行闭住他数处紧要穴道,才能暂时保住性命,虽然如此,若不急速医治,再过四天仍是无法挽救。
  姬凤珠知道这阴炁之气,霸道无伦,除非修为多年,内功已达颠峰,但仍是童身的高手,用他那纯阳真火,导引推拿,才能把体内阴炁逼出。
  除此之外,只有仰仗那罕见的千年灵芝、乌果一类的灵药仙草,才能救他活命。
  但这些事只能福缘遇合,不可强求,如此难题怎不令这位美艳绝俗,威震江湖的娇娃,柔肠寸断。自己本想兼程赶往大雪山去寻找那救命的山莲子,但时逢夏季,毫无把握,白跑一趟,路远尚在其次,若连和他在一起多厮守的一会的机会,皆都失去,那可真要遗憾终生了。
  姬凤珠经过千思万虑,决定把她得自奇方秘制的“还魂香丸”给他服几粒,再运用本身真气替他推拿体内阴气,成与不成,只好做一步算一步了。
  转瞬间,正是乌金西垂,黄昏时分,四婢都已精神充沛,听候任命。
  姬凤珠也盘坐椅上,运功调息,导元归一,大约半个时辰,体内真气已经迂回反覆三遍,倏然睁开美目,光华闪烁,面容与先前大不相同,此刻容光焕发娇艳欲滴,苹果般的粉面,吹禅得破。一跃下地,当下对秋菊等附耳顷刻,把手一挥,四婢立即退出,各自遵嘱准备不提。
  且说姬凤珠遣去四人,自己也略微收拾一下,当下把云生牙关撬开,三粒芬芳的“还魂香丸”早经溶化在玉杯之内,替他灌服下去,自行轻解罗襦,尽除发衣,立刻露出一付晶莹美妙胴体。
  但见她神色之间带着犹豫,欲前又退,瞬息,面容转变毅然之色,紧咬银牙跃上床去,忙把云生上衣尽脱,露出一身健壮肉体,但是却显得有些苍白,缺乏血色。
  她此时神情显得极为不定,一双玉手簌簌的颤抖得厉害,粉面挟颈羞红,把云生揽在怀中,“嘤”的一声,泪水夺眶而出。但听她如哀似怨,讷讷自语道:“冤家,你可知我为你,忧急欲死,现在为了替你疗伤,再顾不得羞耻。我一个黄花少女,经此一来,岂能……但愿苍天保佑,你能得生,若不然,我只有把那万恶老贼手刃,然后随你到黄泉下!”
  语意哀怨,伤心欲绝,若巫峡猿啼,令人闻之酸鼻。
  以这等袒裸玉体,肌肤相触,不由得使她升起一缕绮思遐念,心儿腾腾,脸儿红红,浑身酸软无力,有种难耐的炙热力量,灼得她似要熔化。只见她唇儿紧咬,蛾眉紧蹙,呼吸急促,娇喘微微,美目射出媚人的光彩,心中正在人天交战,已到了危险边缘。
  这也难怪她,以姬凤珠如此年轻,貌若仙子,何况情窦早开,怀中又是倾心渴慕的人儿。
  姬凤珠正当情欲激动得昏陶陶,理智将失的境地,陡然间听到一声悠悠叹息之声,美佳人芳心悚然一惊,满身冷汗,暗怨自己怎如此没有定力,险些误却大事,纤指儿轻划粉脸,暗道:“姬凤珠啊!你羞不羞?”
  芳心暗自感涌这叹息之人,无异是救了自己清白女儿身,和保住了罗云生的性命,但又暗吃一惊,此是何人,竟能侵入自己禁地,那四个丫头,甚为机警,怎么连人接近皆不晓得。
  那叹息声恍似何处听到过,似真似幻,自己一时竟捉摸不定。银牙一咬,一切暂且不管,先替罗郎医伤为要。
  这时心智澄清,才感到怀中如同抱着一块寒冰,心头一酸,不敢再事耽搁,赶忙暂止伤怀,收摄心神,摒除绮思杂念,闭目阖睛垂睑内视,调匀真气。
  倏的玉指疾点,解开云生被封闭的穴道,但见云生身体抽动了一下。
  姬凤珠双掌随即疾速按在云生“丹田”及“璇玑”,真气由纤纤玉掌缓缓渡进云生体内。
  开始并未感到有何异样,半盏茶后姬凤珠只觉得自己真气受到阻碍,不敢分神,猛然推动真气,加快速度注入云生体内,经此一来,适才那种阻碍情况才消失掉。
  此刻姬凤珠的真气在云生体内迂回循转,舒元导引,过玄关,闯十二重楼,逐退六贼,再导引由虚还实,引真元归纳丹田。
  接近功成,姬凤珠感到非常吃力,浑身抖动,呼吸急促,胸前起伏不止,香汗淋淋顺额而下。
  她心内明白,此时丝毫松懈大意不得,否则双方都得送命,即使不死也要走火入魔,残废一生甚至疯颠。
  只得咬紧银牙,尽竭余力,以求得圆满完成,幸而她仍是处子纯阴之身,否则早已不妙。
  经过这一阵隔体疗伤,舒元导气,云生身体渐渐透出丝丝暖意,不似先前那样冰冷,这情形不亚如曙光初现。姬凤珠为之大喜,心神一振,加力施为,大约半盏茶时光,才算功行完毕。
  姬凤珠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粉面光泽顿失,显得那么黯淡,娇躯摇摇依倒,强鼓余力把云生身躯放平,盖好葱绿锦被,自己立刻静坐调息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才始功毕,美目睁开,目光移到云生脸上,见他鼻息均匀,面色也不先时状若死人般的难看,芳心一宽,螓首低视,脸儿倏的绯红。
  原来她仍是不着寸缕露出那付诱人的胴体,不由自主的娇羞一笑,赶忙把亵衣轻纱迅捷的穿妥,跃下香榻。
  她这里足才着地,那秋菊面含神秘笑容闪了进来,姬凤珠知道她已进来过,把适才情形落入眼中,粉脸倏的绯红,笑叱道:“死丫头,有甚么好笑的,你那歪心思不知想到何处去啦!”
  秋菊一听,连迭呼冤,调皮笑道:“小姐真难伺候,笑也不对,难道要婢子哭上一场。”
  随说随妙目流波,向床上飘了一眼,继续说道:“他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遇着小姐,对他这样情深义厚,倘若日后对小姐要是忘恩负义,皇天定不会饶过他,怕不打下十八层阿鼻地……”
  本想说出地狱,但狱字尚未吐出樱口,早被姬凤珠给叱骂回去。
  “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居然向我饶起舌来,还不赶快预备参汤服用,尽管在此哓哓不休,不怕日后嫁个无舌头的丈夫。”
  秋菊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妙目流转随向房外走去,但走出门口突又扭转蛇腰,向姬凤珠笑道:“小姐对待婢子,真是心狠口辣,多刻毒啊!嫁个丈夫若无舌头,那怎样叙情话呀?岂不是急煞人……”
  还待往下说。
  姬凤珠深知这丫头刁钻,下面定说不出甚么好话来,忙笑叱道:“死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香肩作势微晃,要向门外扑去。
  秋菊早有预备,蛇腰扭动,像阵风般咭咭呱呱的笑着掠了出去,这时门外廊响起一个脆嫩的口音说道:“秋菊顽皮,该打该打。”
  接着听那秋菊笑骂道:“好你没良心的东西,看我不饿你两天才怪,看你还帮腔不?”
  那脆嫩口音,却带着悲戚口吻喊道:“小姐小姐,秋菊欺我!”
  姬凤珠在室内笑叱道:“你这死丫头,又去欺负‘二白’,看我等会不捶你。”
  外面的秋菊恨得牙痒痒向屋内扮了个鬼脸,转过头冲着架环上的“二白”呸了一口说道:“你这可恶的东西,仗着小姐势力也来欺我,看我不给些颜色你看,你也不知厉害。”
  说罢头一扭,脚一纵,自去整顿小姐餐食去了。
  那名叫“二白”的神俊异种鹦鹉,哈哈一阵欢笑,啪啪的振翼而起,在空中翱翔一匝,接着敛翼下落,疾如银星泄空,落在原处,状甚得意。
  屋内佳人也不由展颜微笑,她豢养的这对异种神禽得之非易,珍贵爱逾性命。
  此刻香榻上的罗云生微微扭动了一下,胸腹间觉得有一丝暖流,不似先前那般冷得令人窒息,心脑渐渐明朗,当下也未见有甚动作,只在默想着经过的事。
  他记得自己向那姑娘告别后,一路循来路疾驰,岂知飞驰之间,渐感头昏目眩,心头犯恶,身软无力,行在一处花林中,身体渐感不支,寒热交加,口渴难忍,急迫的想喝些泉水暂止奇渴。
  他还不知身中阴炁之气,已在体内发作,尚以为是腹中空虚无食,过于劳累所致,一心想找到泉水,喝上几口,再略微憩息一会,再行上路,边想边向附近搜觅有无可资解渴的山泉。
  身体不适越来越剧,正好眼前现出一条小水沟,不由探身扑了过去,他怎知体内阴炁,由于他急促的活动格外散布扩张得快速。
  他身体才扑至水沟边,突然一阵昏眩,不由自主栽倒沟边,心一迷糊,就此失去知觉。
  罗云生回想至此,知道自己为人所救,但不知这是何处,主人是何等样人,只觉阵阵幽香扑鼻,心里深感诧疑。
  皆因他尚未睁开双目,屋中一切情形并没看见,不过他此刻并不急于明白身在何处,急待的是要知道自己是否伤得厉害,于是暗中屏息静气,运功调息。
  岂知不动还好,这一妄动真力,胸腹间一阵剧烈疼痛,险些昏了过去,不由得“哎呀”一声,冷汗立即渗出,突然间一阵奇香穿入鼻孔,接着一只柔美软滑手儿,在自己额角轻抚,把冒出的冷汗拂去。
  云生睁开乏力的大眼,但觉得眼前一亮,面前婷立着个美貌佳人,再一细看竟是林中那白纱绕体的姑娘,此刻看她面上现着亲切喜悦之色,玉手在自己额上,俊脸立刻觉得热辣辣的,不知怎样开口方好。
  那姑娘已然轻盈浅笑,柔声问道:“罗……相公,你心中可觉得好些吗?你自己中了老贼暗算,倒卧花林之内,是奴家将你带回草舍,你已昏迷三日之久,适才你大概是妄运真气调息,以致震动胸腑。要知你受伤非轻,盼你善自珍重,慢慢调养,不要恃强妄动。”
  罗云生只觉得耳边响着一连串银铃似的深情软语,内心深为感动,暗忖自己自下山以来,所遇到的柳大哥、金哥哥及这位……姑娘都对我这样好,这等关怀、爱护。心里觉着甜蜜蜜的万分舒服。
  他怎知他所行所为,给与了身受者多大恩惠,施惠于人,加之他那忠厚朴实的性格,爽朗英挺俊逸出尘的风采,怎能不令别人既羡且爱,全心缔交,更何况对于异性,他自己那付惹祸的玉面,却也给他带来不少麻烦。
  当他听了姬凤珠这番深情款款,关切万分的话,红着脸儿,频频颔首,深为感谢道:“罗云生此番若非姑娘援救,定必埋骨荒林,罗云生有生之日皆姑娘所赐,此番恩德当铭诸肺腑,容图缓报,待在下先行谢过活命之恩。”
  言罢即准备起身相谢,忘了适才姬凤珠所吩咐的话,这一转动,浑身骨节像要散了一般,奇痛无比,这才知道所言无虚。
  那姬凤珠在旁不由抿嘴一笑,向他道:“这你总该相信了吧?”
  云生来了个双料红脸,一是被她戳破自己心念,二是发觉自己竟然赤裸上部身体,立即脸上讪讪的,口中冲她讷讷说道:“罗云生粗心大意,承蒙活命,尚未请教姑娘贵姓?望姑娘原谅罗某失礼。”
  姬凤珠不由咯咯一笑道:“你总算想起来了,咱们……往后把这谦虚客套收起来吧,使人听得有些厌烦,我叫姬凤珠。”
  云生见她妩媚中带着爽朗,接口说道:“姬姑娘既是如此吩咐,敢不遵命,只是……只是……”说至此处有点羞于出口。
  姬凤珠美目一转,心知他所要说的是什么话,有意逗弄他,逼他说出口来,自己芳心深爱着他那股傻劲,立即笑道:“罗大相公,您到底‘只是’些甚么呀?何不痛快点说出来,好使我明白明白。”
  说完抿着嘴儿窃笑,美目流波注定不移,云生脸儿烘烘发热,心内一急,竟被她把话急了出来。
  “姬姑娘……请……你稍回避片……刻……容罗云生略整衣冠,再行相见。”
  姬凤珠面容一整,道:“相公怎的这么快就忘掉了所嘱之言,你我皆属武林儿女,这种世俗之念应该免除,你那上身赤裸,乃是……适才你昏迷不醒之际,替你隔体疗伤所致。若似你如此观念,那我早该羞死了,这也是无法之事,我怎能忍心目睹你因伤重而……这是通权变达,你仔细想想,我的话对不对。”
  她说完之后,粉面也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般,娇艳欲滴,光泽照人。
  罗云生暗自沉吟道:“原来有这些原故,自己妄为昂藏七尺,怎的反而不及一个女孩家来得爽快明断,自己一向聪明机智颇为自负,如今怎变得这般蠢笨迂拙,不善词令。这位姬姑娘为着挽救自己,竟不避嫌,替自身隔体疗伤,自己若再迂腐,不但显得俗气,而且不近人情。”
  经过一番沉思,似乎是想通了,面上露出毅然开朗之色谢道:“多谢姬姑娘一语点醒,使罗云生茅塞顿开,为着罗某伤势累得姑娘耗损真元,心中难安,日后若有用着罗某之处,定效棉薄。”
  说完,气喘嘘嘘,脸上刚现出的些微红润之色,也已尽退,转为苍白。
  姬凤珠也不像适才那等轻松,赶忙上前把脉一探,脉息甚弱,深怨自己不该使他过分劳累,芳心悔恨不及。
  此时秋菊将参汤送了进来,姬凤珠忙在巧小的白玉瓶中倾出“返魂香丸”溶在参汤中,樱口亲尝冷热,柔声说道:“怪我不好,使你用神过度,快些把它喝下,先定定神,少时我再替你推拿一番。”
  云生此时渐渐感到先前那种昏晕烦恶,又逐渐的袭上心头,由脊背骨中往外冒出丝丝冷意,幸而神智尚还清楚。本想自行运功颉颃,但适才已得到一次经验,不敢再加妄试,空负一身绝学,对自身伤势竟毫无用处,不由得喟然一叹。
  失神乏力的俊目向姬凤珠瞥了一下,含着感激之色,由她一匙一匙的把那碗参汤服了下去。
  云生此时虽在伤发之际,但是心中却思虑着一个难解之谜,听人道及世上最伟大者莫过于“慈母之爱”,难道这姬姑娘对自己就是如人所说的“慈母之爱”?但她是那么年轻,又觉不似,难道除去母亲的爱,还有别的吗?像柳大哥等也都是爱自己的,对自己那样好,但和姬姑娘目前情形完全不同。
  这亲侍床前,除了父母子女之外,还有什么人呢?他只觉得姬姑娘令人有种亲切之感,是他有生以来首次尝到的滋味,心头甜甜的。
  想着想着,人渐渐有点迷糊,双目缓慢的微微阖拢,似乎是想睡去。
  他对于这些繁杂问题,怎么样也想不通,关于男女两性之间的那种微妙神秘关键,他是纷毫不知,姬凤珠对他的情意,他只觉得如沐春风,至于她为什么对他这样,目前他却想不出。
  罗云生只觉得心内甜畅舒适,毫不感到内伤的变化,他的神智暂时都被甜蜜所蒙蔽了,他完全不知道这种浑昏迷沉,实乃是阴炁作怪,渐渐失去知觉,并不是累极欲睡。
  姬凤珠此时是忧喜参半,由适才云生的言谈举动,可知他是个情义深厚之人,以自己对他这番情义,日后还怕他不投入自己怀抱吗?芳心暗庆得遇良人,终身有托,尚有何求?
  她身坐绣墩,粉面展露着微微笑意,心境想是甚舒坦,不然怎么会有那样喜孜孜的笑容呢?她此刻的神思,想是早已飞出遥远的天外。
  香榻上的罗云生,陡然一阵痉挛抽动,旁边的美婢秋菊,向小姐偷觑一眼,见她对床上的情景毫无所觉,知道小姐在想着什么心事,才致如此出神,觉得十分好笑,纤纤柔荑轻掩樱口,是怕笑出声来,惊散小姐的情思。
  她款摆蛇腰,走至香榻前,一双水汪汪妙目,向云生略微盯视,不由惊呼出口。
  姬凤珠正坠入美丽的情思中,被这一声惊呼,才把她那幻游的心神从遥远的天外唤了回来,芳心腾腾撞个不住,心知不好,焦急的向床上盯了一眼,不由芳心欲碎。
  但见罗云生此刻一副冠玉似的面孔形若死灰,双唇泛青,剑眉拧在一起,俊目紧闭,嘴角不停的抽动,气若游丝。
  至于她怎样挽救罗云生的性命,暂且不提。
  XXX
  在川北地界,由“沙河子”通往“两河口”至“元潭”的官道上,显得那么寂寥,夏日的暑热使人窒息难耐,地面上浮着数寸厚的细尘,有时吹起一阵燠热的野风,刮起地上浮尘,满空飘荡,顿时天昏地暗,成了混沌世界,行人都紧闭七窍,不停咒着老天的恶作剧。
  这是一个炎暑的黄昏,空气沉闷,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在这样天气,照说该不会有人在这条官道上趋行了,但是世事常出人意外,陡然一阵热风吹过,浮尘轻沙,漫天飞浪,空间恍似沉霜茫雾。
  就在这漫天迷雾似的扬尘中,突然露出条黑影,在那尘阵中往前移动,速度快得出奇,晃眼间已然飞一般的掠过,后面带起一阵飒然风力,向着里许外的“两河口”飞去。
  这流星似影子,到了河岸猛然停住,露出全貌,却是个细矮瘦小的白面书生,头戴儒巾,顶门镂嵌着一粒拇指大雪白珠子,微一颤动光华闪耀,银霞四射,一望而知是粒价比连城的宝珠。身单一件大领青衫,长短适体,足踏粉底云履,生得面如冠玉,双耳垂轮,长眉入鬓,目似朗星,鼻若悬胆,唇红齿白,牙似贝玉。
  虽然浑身满罩风尘,可是仍然掩蒙不住,那份俊美秀逸气概。
  这样一个外表文弱的书生,在这偏僻道上,又在这般时候,如此急急赶路,想必是有着要紧的事,由他那满面忧急的神色,可知他心情纷乱不定。
  原来这位美书生,正是在牟家坝走散了的金凌汾,那晚他同柳和二人,分头找寻云生。
  他出得店外,奔南方搜寻下来,大约走了八九里,前面现出黑压压一片丛林,心中一动,立即足下加力,纵跃如飞,直扑树林,眨眼间到了林边。
  金凌汾是艺高人胆大,虽然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天色已然黑暗,尤其林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但他只得暗运目力,向林内略一注视,毫不迟慢,就身形快似疾弩的飞入林内。
  原来这是一片枣林,虽无松柏高大,但是这些枣树皆生长多年,最细小的也有碗口粗。
  金凌汾在林内转了一圈,毫无所得,当行至东南方,突然发现七八丈外,有座高大黑影,更不怠慢,立即扑向前去,来至近前,才看出是一座道观。看情形自己置身之处是在观右,此观正门大概是在南面,也无暇绕至观前正门,身形微晃,“平步青云”,凌空拔起,跃上丈余高的院墙,伫立墙头,游目一扫。
  见观中黑暗沉静,阒无人声,有两层院落,形式一样,当下肩头晃动,落在院中,身如飘絮,轻似落叶,立即展开身法,挨房搜察,也不怕暴露身形危险。
  金凌汾排搜片刻,毫无所获,不觉有点索然,立在院中仰望天色。
  耳中陡然听到“喳”的一声,声音极其细微,若非耳音特聪之人才能听到,金凌汾当下精神一振,足下滑动,快比疾风,顺着声音而去。来到大殿左后面,一间堆集杂物的小木屋前,适才那声音此刻又响了一声,正是从这小屋内透出来的,接着又听得一声微弱的哼声。
  金凌汾心知其中定有蹊跷,右掌疾扬,一股潜力撞开板门,朽旧的门板怎能挡得住这种深厚的内家掌力,虽只二成真力,威势已是非凡。
  他迅捷的闪身进去,见丈余大的屋内,堆积着些破旧零乱不堪的杂物,靠右壁角下,却捆着一个年纪五旬开外的清瘦老者,嘴内堵着东西,因而不能出声。
  这老者身穿土灰色短衫袴,足下白横草鞋,须发均已斑白,面带忠实厚道,金凌汾忙把他绳子弄断,自他口中掏出来一团被布,扶他坐下说道:“老人家不用怕,我是来救你的,先缓口气再说。”
  那老者喘息一忽儿,这才颤巍巍的说道:“若非恩公所救,小老儿那有命在,小老儿这里先谢过恩公活命之恩。”言罢曲膝就要跪下叩头。
  金凌汾手儿微一摆动,一股无形潜力,挡在老者身前,好似一堵墙。老者惊疑万分,不知何故使尽力气,也跪不下,不由老眼愕痴痴望着面前这位俊美书生。
  金凌汾面含微笑说道:“老人家不可多礼,小生不敢当得,救人乃分内之事,且请坐下好讲话。”
  那老者不由期期艾艾询道:“恩公……您老可是神灵……前来搭救小老儿的?”
  金凌汾看他如此疑神疑鬼的,不由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知道这种老实人最容易钻牛角,一噜苏耽误时刻,忙打断他的话语,向他解释道:“老人家不可如此,神那有我这样儿的,我不过是学了几年粗俗武艺,不知你贵姓大名,住在那里,因何在此被押?”
  那老头听罢此言,定了定神,上下仔细打量着金凌汾,少顷一声长叹,泪水止不住纷纷洒落,颤动着道:“小老儿名叫蔡长禄,乃元潭人氏,老伴年前不幸去世,只剩下小老儿父女相依为命,开了一座小小豆腐房。后因买卖难作,我父女无奈只得把买卖收拾起来,前往天水投靠亲戚,行至这‘酸枣林’,天色已晚,来到这‘玄坛观’投宿一晚,小老儿心想出家人总会行方便,免得露宿及冒险夜行,这才上前叩门,请求借宿一宵。”
  讲至此处,稍微喘息一下接言道:“岂知小老儿此举,无异是送羊到虎口里,当时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道士,双眼怒瞪正待叱喝小老,一眼看见小女。立即满面变为奸笑,对小老儿道:‘你们大概是想借住一宵吧!我们这玄坛观一向以慈悲为怀,就快请进来吧!’小老儿见他如此和气,心中一点疑虑之念也就放过一边,道谢之后,带领小女随他身后走了进来。
  “那道士说,他要向师父回禀一声,命我父女自行憩息,大约一盏热茶的时间,那年轻道士推门进来,后面却跟着个中年老道,想必就是此观的主持人吧!
  “小老儿赶忙见礼,他好像不屑似的,把手一摆,小老儿觉得好像有股风力,把我吹向一边。”
  金凌汾听到此言,不由得“哦”了一声,忙问道:“后来怎样,这道人长像如何?”
  蔡长禄接着“唉”了一声接道:“小老儿先时以为这老道士会邪法儿,谁知他两只贼眼狠盯着小女,小女被他盯得娇羞不胜。那老贼道却哈哈一声大笑道:这小妞儿长得倒挺俊!立刻转头问着小老儿道:‘这小姐是你甚么人,叫何名字,多大年岁?’小老儿当即告诉他,小女叫‘蔡珠儿’,一十七岁。
  “谁知那贼道立刻说道:‘你这女儿和道爷甚为有缘,并且她命犯煞星,不如拜给道爷作个女弟子,我替她化解化解,今晚遇见道爷也是你父女的福气,你可愿意?’
  “小老儿一听,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那有出家人硬收十七八的大姑娘作女弟子之理,再说小老儿父女相依为命,怎舍将她舍给个出家道人。
  “再看那贼道一付面容,就不像善良的人,长得凶眉恶目,狮鼻血口,面色黑赤,小老儿对他内心起了厌恶之念,听完他那一番混话,小老儿立刻婉转拒绝。
  “那知他双睛一瞪,骂着小老儿道:‘不识抬举!’说罢把手一摆,身旁那小贼道,立刻向小老儿扑来,我本待同他拼命,怎奈那小贼道,力量甚大,小老儿无法挣扎,小女一见情急,扑了过来,被那老贼道伸手攫住,动弹不得,任凭小女哭喊,毫不动容,并且老贼道竟然两手轻薄,丑态毕露。
  “小老儿就在此时被那小贼道挟持到此处,如今不知我那苦命女儿怎样了。”说罢恸痛不止。
  金凌汾听罢蔡长禄这番哭述,不由星目暴射着寒光冷芒,眉峰充满杀气,暗自沉吟适才自己进得此观,也曾搜索一遍,四下却是鸦雀无声,毫无人息,难道这内中还有什么暗室夹壁不成,我倒要详细查查看,就便除此恶道。
  思妥之后,对蔡长禄安慰着说道:“老人家且勿悲伤,你在此等我,待我替你把女儿找回来,外面无论发生甚么惊天动地的事,记住切勿出来,一切都得等我回来再说。”
  蔡长禄听完,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恩人已失踪迹,不由嗟叹,心头却升起一阵惊喜忧愁,耐心的在这小板房中,守候着那位救苦救难的美书生,暂且不提。
  且说金凌汾出了木屋,直奔大殿,略一打量,上了石阶,虽然夜深黑暗,以他那精湛内功,目力仍然看得清楚,见门楣上横悬一块牌匾,上写“黑虎殿”。向殿内一瞥,却见长条供案上,摆着四包供品,一尽长寿灯,光线微弱,只有绿豆大的一点火亮,神龛内供奉的乃是“黑虎玄坛赵公明”,殿内甚是宽敞,方砖砌地,左右供着各种神像。
  金凌汾晃身进了大殿,不敢大意,暗自运集功力准备万一,顺着左首挨序详查,见所供奉的神像及墙壁,均无异状,翻回头来再向右边延展搜查,费了片刻工夫,仍然一无所获,只剩下正面神龛及供案,心想若再无所获,只有向别处查寻了。
  边想边走了过来,伸手把灯花拨亮少许,挨着方棹供案围幔、蒲团龛内等详察,无一遗漏,也找不出有何异状。低首微思,慢慢绕至供案及神龛后面,突然耳中似乎听得一声铃响,声音极为喑哑微细,像似蚊虫在身畔飞过一般。
  当即伫足侧耳倾聆,却又杳无声音,心下不禁狐疑起来道:“自己决非听差,关键定在这殿内,难道毛病就在这龛案后面吗?”
  金凌汾本来聪点伶慧,机智绝伦,稍一推测,立即觉得自己所想不差,当下敲着墙壁,往前查察,慢慢查到神龛后下方,皆因神龛后面比别处要高六七尺,故而他停下来,正在聚精会神详查。
  倏的觉得有一丝疾风,奔自己后心袭来,以他这种内家高手,耳目之聪,数丈外落叶飞花,皆难瞒过,何况正自搜查恶道巢穴,自然有所戒备。
  等到一丝劲风已到后心,上身微微一侧,劲风由身旁擦衣而过,知系弩箭一类暗器,望都不望,接着身后响起一声怒喝道:“何方大胆鼠辈,竟敢夤夜前来本观窥探,想是活腻了!”话音将落,身后闪出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道人。
  金凌汾在闪身避暗器时,眼角早已扫到他现身之处,怕把他惊跑掉,因此并未立即出手,故作不知,听完恶道的强横之语,立即冷嗤一声道:“我常听传说,这‘玄坛观’内有点不干净,邪气太重,外人到此十九会碰到冤魂绕腿的事。我幼习逐魅之法,故而从老远特为跑到这里见识,顺便施展法力把此处清理干净,不想你这小妖,果真出来作怪,怨不得我,先叫你现出原形,看看是‘黄鼠狼’还是甚么变的。”
  那道人大概是作恶太多,报应临头,死星照命,平日奸诈机巧尽失,他也不细想,自己由背后暗算发出暗器,距离既近,劲道又大,居然竟未伤着人家,人家反带着讥讽戏谑口吻,说了这番话,就应该有所警惕。岂料恶道不但未加戒备,反而扑上前来动手,岂非自速其死。
  金凌汾一见小道已被激怒,不由朗声大笑道:“小妖,你最好是把老妖喊出来,一齐送你们下地狱,免得本法师多费一番手脚,你要觉得自己那点本领还不错,不妨先上来尝尝味道,好使你死心塌地。”
  道人怎能听他这套,自恃已得师父真传,那会把眼前这个小小书生放在眼中,适才他虽然躲过自己喂毒袖箭,也许是事逢凑巧,无意转身躲过,不见真章怎能就此退避,被恩师知道岂不受责,如此一想,胆气立壮。
  晃身进扑,左掌上拍天灵,右掌翻腕疾吐,猛击心腑。掌式迅快,确有独到之处,双掌堪堪沾衣。
  但见金凌汾微一晃身,已到恶道身后,口中讥诮道:“你还得再练二十年。”
  口中说话,手却未闲,右手疾伸,食中二指快逾闪电,暴点小道“灵台穴”。
  恶道双掌落空,心头一怀,这时才知遇上高手了,眼前人影一闪,对方顿失所在,心知不妙,足下用力身形猛窜,向前滑出七八步,右足尖点地,身形正待旋转,那知人家却是如影随形,贴在身后。
  不由吓得亡魂丧胆,仓促间左臂往后猛挥,“倒挥枇杷”,身形跟着纵起,斜着往神龛后面飞去,身形已然腾起,陡觉左臂“曲池穴”一麻,整条左膀不能动转,自知不是来人敌手,灵机一动,不如逃入暗室,候至师父回来再说。
  那知他才把秘门暗钮打开,后腰“精促穴”又觉得一麻,全身不能动弹,但心头却甚明白,不碍说话。
  恶道由心底冒起一股凉气,暗道:“这下完了!”只觉腰中一紧,被对方抓牢,痛得冷汗淋淋,被他提小鸡似的,顺着暗道往秘室走去。
  金凌汾不愿多耗费时光,伸手把恶道制住,带下地道秘室。
  走完十余层石阶,已达秘室甬道,见左面连接有两三间小形暗室,供人睡卧匿藏,另有一间是刑房,满布各种残酷刑具。右面是两间较大的秘室,一间是练功习坐的丹房,另一间布置得富丽堂皇,丝毫不像个出家人清修之地。
  这间秘室却是恶道大参欢喜禅的所在,内中充满了无边春色,掳劫来的少妇、少女,在这里供万恶师徒们蹂躏,有的忍受不住,不是触壁而亡,就是自缢而死,有那怕死贪生慑于恶道淫威的,只有忍辱偷生,供他师徒作宣淫工具。这不算太小的地下秘室,端的造孽无穷,也是恶道们所行恶事,有干天怒,神使鬼差,金凌汾竟会误打误撞的发现此观。
  且说金凌汾右手提着贼道,来至这宣淫之所,门是敞开的,他一步跨了进去,当下霞飞双颊,心头腾腾跳跳,赶忙沉气镇定心神,室内此时亦传出一阵惊呼。
  原来室内发现有六七名一丝不挂的年轻美女,一个个白羊似的,陡见闯进一个美妙书生,右手倒提着淫凶的小师父,怎得不惊慌失色,个个既羞且怕,都似泥塑般的,畏缩在床幔后及墙角等地,有的簌簌抖动。
  金凌汾此时羞红已退,略一沉吟,立即跨步走了进去,把贼道摔在地上,然后对着这全裸的女人,以温和安慰的口气道:“你等无需惊怕,我是特意前来救你等脱离火坑的,先行把各人衣衫着妥,尚有话要问你们,快些。”
  说完之后,低头冲着面前贼道怒叱道:“万恶贼道,你等不知作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我所问的话,倘若有一字虚言,企图搪塞……”
  立即冷哼一声,接着道:“你自己可估量着,不怕你是铜筋铁骨,只怕你也难以禁受,信不信由你!”
  贼道凶睛一瞪,冷笑一声喝道:“道爷技不如人,今番被你擒住,杀宰任便,要想从道爷口中探索什么,那是妄想,你若以残酷手法摆治道爷,可别怪我破口大骂!”
  金凌汾当下一阵朗笑,继之是一声冷哼道:“看你倒有股横劲,到时就由不得你了。”
  这时那些被擒女子,皆把要紧之处遮掩起来,一齐向金凌汾跪下哭求援救。
  金凌汾星目一扫,俊面含威,两道眼光似电光般一闪,这些妇女不由自主一哆嗦,心头腾腾乱跳,心中都在忐忑不宁,不知他要怎样处治自己?
  金凌汾当下对着她们叱道:“你等被逼,情由尚还可宥,我适才吩咐你们速把衣衫穿整,为何仍然如此不顾羞耻,暴露身体。”
  其中有一甚为秀丽的少女,年约十八九岁,痛哭诉道:“恩人暂请息怒,羞耻之心,人人皆有,难女等岂能例外。难女等被劫至此处时,衣履等物均被恶道剥下藏匿起来,有的已被毁掉,故而无法身齐。”言罢恸哭失声。
  金凌汾闻言,不由长眉轩扬,湛湛俊目,寒芒暴射,面上充满杀机,冷哼一声骂道:“好个杀不可赦的贼道,若再使你等留在世上,尚不知要害多少善良之人。”
  当下向那答话少女问道:“此处除此贼道之外还有何人?”
  那少女大眼狠盯了躺在地上的贼道一眼,然后向金凌汾道:“他师徒共只三人,此贼是最小的一个,也属他最为淫凶。”
  金凌汾立即扭项冲着贼道叱咤询道:“你三人姓字名谁?在此处作恶多久?如今你那鬼师父和你师兄,他二人到那里去了?快说!”
  那贼道倒在地上,闷不开腔,充耳不闻,双目紧闭,满面露着阴悍之态。
  金凌汾由鼻孔中哼了声,右足尖对着贼道的“气海”、“笑腰”两穴各点了一下。
  贼道立刻不似先前那样了,原先被对方制住,身体并不觉得有何不适之处。
  此时突被点中“气海”、“笑腰”二穴,不由心头掠起一阵寒意,知道此人手辣心狠,只觉全身痛得宛如刀割,自己这才知道对方厉害,不由凉了半截。
  今夜恩师和师兄奉命押着一个少女走了,自己还以为这下可遂了心愿,可以痛快的享受一番,在秘室中正在享受那无边快乐。
  突然间警铃报警,心知来了生人,这才跑了出来以致遭擒被制,本想闭口不哼,那知遇到这位煞星。
  此刻二穴被点,陡的一阵奇痒钻入心头,先是哼了两声,继之那种抓心的滋味再也无法忍耐,立即哈哈的大笑起来,越笑越高兴,声音越响。
  奇怪的是,恶道虽是如此大笑,但双眉却蹙紧,面上带着凄苦之色,四肢不断的抽动着,竟连告饶的空都无法腾出来。
  笑,笑!笑个不停,但见他笑得双泪直流,上气不接下气,先是气喘如牛,过后气息渐弱,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渐渐变青。
  在一旁那些被捉的莺莺燕燕,原先见贼道突发狂笑,皆都感莫名,过后见他虽在大笑,但面上却现出无比的痛苦之色,她等由推测和少年书生那种神色,渐渐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金凌汾此时陡地伸出右脚,在他后腰踢了一下,随口讥弄道:“这滋味怎样,不错吧?倘若仍是不说实话,不妨再换一样。”
  贼道此时穴道被解,狂笑顿止,浑身像似被抽去筋骨般,绵软无力,显得疲惫不堪,急促的喘着气,缓了口气,对金凌汾面露狞恶之容说道:“此刻且由你耀武扬威,让你得意一时,你要问甚么问吧!”
  金凌汾冷嗤一声喝道:“不怕你贼计百出,大爷适才所说,当真这一刻就忘掉了,难道想尝点新鲜滋味?”
  贼道暗忖,面前这对头实在不好惹,不如对他实说,也许抬出师父名头,使他有所顾忌,不致对自己骤下杀手,想罢立即恨声道:“暂时先让小辈占尽上风,家师乃武林中名高望重之士,享誉数十年,你既在江湖上走动,早应有个耳闻‘百花真人’方玄,我师兄乃是‘逍遥手’文风毕,在下也有个小小名头,叫‘黄蜂儿’纪小三。我师徒在此已有八九年,江湖朋友,线上同道莫不对我师徒尊敬三分,再对你说明白点,我师徒皆是名满江湖,势力庞大的‘飞龙会’会办、会稽。
  “今夜算是你的造化大,本会中几名会办及家师擒住一名本会对头,一同押往黔北总会,天黑时走的,倘若家师在此,那有你小辈命在,今夜道爷算认命了。”
  金凌汾听得心头一震,面色微变,但随即镇静下来,心中却甚焦灼,暗忖莫非是云弟他落在他们手中?神情不由有些纷乱,略带急怒的问道:“你所言适才被擒之人,有多大的年纪,是否身穿白色劲装,还有一姓蔡的姑娘现在关在何处?若有半句谎言,立刻叫你惨死,受尽活罪。”
  贼道见他目光像闪电,似两支利箭,心头不由打了个哆嗦,暗自寻思,看他如此迫切追问,必有原因,不如设词将他引往师父走的那条路上,使他自趋死路。想罢之后,脑际掠过一丝毒念,立即冷笑一声说道:“那被擒之人年纪和你相仿,身着白衫,那小子身手确是不俗,幸亏家师的‘销魂弹’,才把小子制住。至于那姓蔡的小妞,关在那间刑房内,嘿,嘿!可惜呀!”
  金凌汾此时听得已是急不待缓,怒叱道:“你可惜些什么?”
  那贼道诡亵的一笑道:“道爷所可惜的是,我师徒却未尝到这小姐的嫩味,她想尽法儿的寻死负活,怎料家师也是一反常态,这岂非是怪……”
  底下事字未容出口,早被金凌汾怒驾一声道:“该死恶贼,眼前死到临头,尚敢心怀歹念!”
  言罢右掌微扬,相隔四五尺,一股掌风过处。
  但见贼道闷“哼”一声,四肢及五官一阵抽动,一双贼眼一翻,身归地府风流去了。
  金凌汾一掌击毙贼道,心中怀念云弟弟,立即向众女道:“贼道已毙,你等速去把那蔡姑娘带来,速去快来。”
  言罢立起身来,各处搜寻,众女适才见他手掌向那贼道虚空一拍,贼道立刻气绝身亡,各人皆对他视若神明,一声吩咐各个争先恐后,向那囚房弄去。人多口杂,相互劝勉,并把适才亲目所睹,一一详说,这才把美秀性烈的“蔡珠儿”带来叩谢金凌汾。
  金凌汾此时面前多出一个包袱,鼓鼓的似乎装满东西,他俊目微抬,见众女似众星捧月,拥进一个年约十七八的妙龄女郎。
  但见此女清水脸儿,微有伤痕,杏眼桃腮,柳眉直鼻,贝玉雪齿,口似樱桃,柳腰一握,俏脸儿略现苍白,杏眼似乎伤心过久,微显红肿。
  只见她轻盈的走了进来,一眼望见地上死去的贼道,略见惊疑,一闪即过,继之恨喜各半,这才相信适才众女之言。妙目偷瞥了那旁坐着的,年轻秀逸的美书生一眼,知道这人就是救命恩人,娇羞的走上前来,盈盈跪了下去,娇声细语道:“多谢恩人搭救,难女才得重见天日,请受难女一拜。”言罢深深跪了下去。
  金凌汾暗中将头连点,心中甚为喜欢面前这娇羞美好的女孩子,见她拜下,忙伸手把她拉住,口中连说道:“姑娘少礼!”
  蔡珠儿见他伸手拉住自己,当下粉面绯红,将手猛然抽回。
  金凌汾见此情况,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不由自主的,咯咯朗笑,笑罢之后,面容顿正,向众女道:“你等少时可自行返家,这包袱中现有恶道们所积存的金银珠宝、妇女衣饰,每人一份,稍补你等所受损失,快些自行分配,早些上路。”
  言罢转头对蔡珠儿温和地说道:“姑娘是否已许人家,现在你爹爹在上面等你,快些上去吧!少时我再送你父女一程,这里有我,无须害怕,你爹爹是在大殿外,左侧后面一个小板屋中,快些去吧!”
  蔡珠儿听罢不及答谢,急忙的顺着甬道而去,此时众女各自取了部份银两,穿定合身衫履,趋向前来齐对金凌汾跪下叩谢。
  金凌汾一见她等皆已舒齐,立刻说了声“走吧”,当先向着甬道走去,众女尾随而出。
  出到大殿,那蔡氏父女,已向这边走来,一见恩人带领大家出来,父女二人急步踉跄的抢至跟前,齐身拜了下去,口中谢道:“此番我父女多蒙恩人所救,我父女也无法报答,但愿上天保佑恩人,长命百岁,福禄深厚。”
  金凌汾见他父女如此,深怕多所耽搁,手掌微扬,一股潜力挡在蔡氏父女面前,恰似一堵墙,任他父女使尽力气,也不能跪得下去。
  蔡长禄心知恩人不喜这等俗礼,只得罢了,可是立刻满面现出虔诚之色求道:“我父女实感惭愧,至今尚未叩请恩人贵姓高名?恳乞见赐,小老终身感激。”
  金凌汾随口说道:“老人家不必太谦,在下金凌汾。浪迹江湖扶弱锄强,乃是分内之事,老人家带着姑娘请急速上路吧!”
  随探手怀中,取出一个小包,递给蔡长禄,并且说道:“这小包之内,够你父女使用的了。”
  蔡长禄如何肯受,激动着道:“恩人所赐,小老儿父女断不敢领,我父女承恩人所救,恩情已比天高,虽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怎敢厚颜再领所赐,岂非不知好歹了么?”
  金凌汾一见,知他忠厚朴实,性情憨直,多言无益,眼珠一转,立即面容更变,不悦道:“你这人太已迂腐,满口感恩报答,竟都是假意,这点小事都不听从,谈什么感恩图报。”故意作出不悦,欲转身离去。
  蔡长禄一见恩人不悦,立刻慌得手足无措,人本老实,一时急得不知说甚么好,那蔡珠儿在旁急步抢出,跪在金凌汾面前,颤声求道:“恩人对我父女,可谓恩至义尽,我父女是大德不言谢。家父不善词令,开罪恩人之处,难女愿代家父领罪,但求恩人且勿不悦而去,免使我父女终身愧疚。”
  说着珠泪簌簌滚落,状甚堪怜,亦复可悯。
  金凌汾见这蔡珠儿,美秀聪慧,对亲至孝,心中既喜且怜,突然间,心头升起一种异想天开的念头,自己亦有点好笑。
  此时见她若杜鹃哀啼,心中不忍,于是道:“姑娘,你先起来,我也见不惯磕头虫似的人,我只问你一句话,这包东西收是不收?”
  蔡珠儿微一沉吟,知道不要是不行,立即委婉谢道:“恩人既是如此厚赐,我父女只好厚颜拜领了。”
  金凌汾见诸事已毕,立即催促各人上路,等“他”“她”们离了这“酸枣林”,走出约莫数里,抬头望了一下天空,见东方已显出了微微的鱼肚白色,知道转眼就要天亮,略微沉吟,面现毅然之色,立刻动手完成最后的一步手续,俊面展露出爽朗得意的笑靥,身形晃动似疾弩流矢般向南方电驰而去。
  金凌汾飞离“酸枣林”约莫顿饭时间,扭项回望,但见身后来路,红霞蔽空,烈焰冲霄,空中窜射着火蛇,他望了一眼,不由嘘了口长气,即不再顾,立即似箭离弦般如飞而去。
  原来这遭致祝融一炬之处,正是玄坛观,这自然是金凌汾一手杰作,他思考良久,只有焚毁较为妥当,免得留给恶人,多造无穷罪孽。
  房子盖起来虽费时日,烧起来却是快,风借火势,火仗风威,劈啪乱响,轰隆连鸣,不消多时,一座万恶淫窟,已化为乌有。
  且说金凌汾,一路疾驰,不顾虑行人惊骇,一心只念着云弟弟的安危,生怕晚到片刻,造成了终身遗恨,故而展开上乘飞行术,快得似一缕轻烟,难窥身形。
  这一路风驰电掣,穿过“巴峪关”,超越过“阜坝”,行人甚多,乃改走偏僻山道,中午时分,竟然赶到“沙河子”,这是个小镇甸,也算是个小小的水陆码头。
  当下寻思,自己脚程迅捷,这等疾行似乎不太妥当,倘若赶过头去,岂不白跑冤枉路。
  且先进镇打尖,探听一下,然后再行一边追踪,一边打听,想罢立刻找了一家比较干净整齐的小饭铺,走了进去。
  里面已有六七个食客,乃选了个临窗座位,堂倌满含笑容上前招呼道:“爷台,您老用些什么?我们这店虽小,招牌却是老字号,照顾周到,菜式应有尽有。”
  金凌汾此时一心只在“云弟弟”身上,那有闲情来选拣菜肴,当下随口说道:“伙计,依看着办吧,选四色可口小菜,来一斤上好大曲,要快些,我还要赶路呢!”
  伙计喏喏退下。
  金凌汾藉此空闲,俊目在这店内转了一圈,见没有可疑之处,看来只有从店小二口中探听一下。
  待了不大工夫,所要酒菜俱已端整到来,摆设妥当,小二正欲离去,金凌汾忙搭讪道:“伙计,看你这人倒很和气,你贵姓?”
  小二见客人一派书生模样,说话文雅,赶忙笑答道:“爷台说的是,作买卖怎能不客气呢?只要客人进了我们这小店,就是衣食父母。回爷台的话,小人叫方保,一些熟习的客人朋友们,有那爱开玩笑的,皆把小人叫作‘放炮’,小人这张嘴就是有点爱说,总想改可就是改不过来,生成的没法儿。”
  金凌汾听得,险些笑出来,真是名符其实,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设法拿话挤他一挤,立刻点头笑道:“我生平最喜和像你这样的人交朋友,心直口快,不懂奸诈,心肠热,像伙计你这样的人,还是真少见,来来来,我请你喝一杯。”
  方保一见真有点受宠若惊,顿时好像浑身轻了起来,有点飘飘然,听到请他喝酒,好似把他酒虫勾起,不觉得伸出舌头,在唇边咂了一转,立即说道:“那可使不得,小人怎敢领赐。”
  口虽这等说法,眼睛却盯在那酒壶上。
  金凌汾目睹他渐露馋态,暗中好笑,于是说道:“四海之内何分彼此!”说罢斟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方保立刻笑颜逐开,连迭声的道:“小人怎汝事,似爷台这种客人到那儿去找。”
  当下将酒一饮而下,然后咂咂嘴,像是想起什么,有些气愤的道:“就拿今天一早说吧,来了一批客人,俗家出家皆有,四五个人,另外还带着一个病重的,昏迷不醒,这几人就难伺候。”
  金凌汾猛然精神一振,接着他的话音道:“这些人怕不是正道人,那个病人怕是个年老之人,受不了旅途劳苦,累病了也许有的,或许是病人穿的衣服单薄了些。”
  方保为着卖好,使得这位客人高兴,自己藉机可以多灌它几杯,听完此言忙连摆手说道:“爷台可猜错啦,几人中三个俗家二个老道,个个都似凶神恶煞,那病重的,却是个二十不到的年纪,长得很俊,身上白衫像似染着血迹,小人那敢多口呢?只要平平……安……”
  话还未完,金凌汾立即截断他的话略带急迫的问道:“这些人何时离开此处,向那个方向去了?”
  店小二方保稍微楞愕一下,也未留意这位神情失常的客人,当下顺口说道:“他们是天亮走的,一直奔往南……”
  下面万字尚未出口,忽听“啪”的一声,“酒钱在此”,面前陡地卷起一阵急风,定睛一看,桌面上,放着大约五两重的纹银一锭,客人已失去踪迹,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愕在当地。
  正在此时,他身后又掠起一阵急风,正想转头待要察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方保不由哎呀,原来脸上挨了个大耳括子,痛得眼冒金星,顺着嘴角往下流血,耳中似乎也听到一句,“这是多嘴报应”,连是谁打的皆未看清,只有自认倒楣。
  金凌汾未待伙计说完,立即掏出银两丢在桌上,当下展开身法,顺着南方飞驰疾奔,他怎知身后却跟着一人,这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九章
  且说金凌汾听得店伙之言,心悬云弟弟安危,不敢耽搁,也顾不得惊世骇俗,展开上乘轻功,向店伙所说方向追去,风驰电掣般一路疾行,快速无比,好在这路上一向行人稀少,即使有一两行人遇上,只不过以为是一阵疾风吹过。
  金凌汾行来心无旁顾,丝毫未发觉竟有人追蹑身后,而后面这追蹑之人,虽然功力甚高,成名多年,也未看出俊美书生所施展的身法,正是武林中失传的“蹑云驭气”。
  原来追蹑之人,乃是成名二十余年的武林恶魔——劳山一恶“五毒掌”朱同,此人生性残暴,手段毒辣,睚眦必报,皆因功力不凡,数年前就被飞龙会聘为主持外三堂,“黑龙堂”会董。
  此番外出,乃是巡视所属各地支会,及扩张会务的发展,同时自己属下会办“病煞神”,前在兰州白塔山身受重伤,据说是一个年轻俊美书生所为,而且有关这青年书生事迹,更接二连三的传入耳中,先还不信,岂料据报竟连那“青龙堂”龚会董对这新起少年,亦是无可奈何,这才有些相信。经过多番思考,毅然决定亲身巡察一番,怎想竟在这“沙河子”至“西河口”之处,遇见了金凌汾,暗中仔细打量他的一举一动。
  见他和店伙谈论之间,面带焦虑之容,心疑眼前这绝美书生,就是传说中的后起之秀,正待借机找碴。
  突见他丢下酒资,匆匆离去,“五毒掌”朱同不由轻蔑的一笑,暗忖似这样的毛头后生,传言怎会那样厉害,龚会董未免小题大作,像这等慌张不定的,能有多大气候。
  随即起身,并且顺手给了店伙一个耳光,略微其嘴快,以为仗着自己轻功,他岂能逃出手去。
  岂知身至店外,就这眨眼工夫,那少年已剩下墨点般大的影子,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内心暗惊道:“好快!”自己竟看走了眼,焉敢耽搁,丹田提气,立即展开全力,疾追下去,身形确实快得惊人。
  且说金凌汾一路疾驰,天刚黄昏已然赶到“两河口”岸,镇甸在河的南岸,必需渡过河去,才能解决食宿问题,伫立河岸,翘首四望寻找渡船。
  但见水波涛涛,哗哗作响,水势湍急,附近并无渡船,于是抬眼朝下游一瞥,心中暗喜,立刻沿着河岸奔去。原来此处设有官渡,但因为天色已晚,业已停止驭使,金凌汾看到下游里把路处,却停着一只小船,毫不考虑的朝这只船儿奔去。
  瞬息工夫,已离着丈余远,方知这是一只小渔船,长不到两丈,中间一舱棚,供食宿及避风雨。此时后舱有一少女,正在举炊,船头却坐着一个五十余岁的老头,花白须发,穿一身蓝布短衫裤,手持旱烟袋,坐在船头悠悠自得的,欣赏着落日余辉和黄昏晚霞。
  金凌汾心中揣度这老者和少女,想系父女,只有和这老者商洽一番,当下朗声道:“老人家请了,在下因贪赶路程,行至此处,官渡已停,老人家可否行个方便,将在下摆渡过去?小可定当重谢。”
  船头上那老者,正值凝神眺望辽远天际,忽听有人呼唤,一扭头,见岸上立着个丰神俊美,长衫飘飘的少年书生。正在未置可否之际。
  蓦听后舱娇滴滴一声:“爹爹,此时官渡早已停驭,看他乃一介儒生,际此傍晚,不如帮他个忙,您老人家看可使得吗?”
  莺呖之声,似出谷黄莺,甜脆清晰。
  那老者略微沉吟,带着慈爱的口吻,笑叱道:“你这丫头,专给爹爹找麻烦,好吧!往后可不许再多事,知道吗?”
  随继转头冲着金凌汾道:“这位相公,既要渡河,老朽须先把话说明,我父女倚靠打些鱼虾糊口,并非驭渡为生,再说也怕牵上无谓的烦恼,相公既然急于过河,请快些上来吧!”
  说罢将船微拢,放下跳板候金凌汾上船。
  当老者扭头答话时,金凌汾不由内心一动,已然明白,这老者一双眼威棱四射,声音洪亮震耳欲聋,显然内力充沛,是一隐身的内家高手。
  当下装作不知,迈着四方步踱上船来,一派潇洒学子风仪,上得船来对老者深施一礼,并谢道:“多蒙老人家盛意,小可这厢谢过。”
  言罢拱手长揖,举动中酸气冲天。
  老渔人闪电似的两道目光,冲着金凌汾由头至脚扫了一遍,刹那间神光尽敛,随即哈哈一笑,答道:“相公无须过谦,此乃小事,老朽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言罢正准备撤掉跳板,将船撑离河岸。
  陡见岸上疾逾奔马似的跑来一人,边跑边喊:“船家慢行一步,愚下搭个方便。”瞬息间来至跟前。
  老渔人向他瞥了一眼,但见他黄发挽髻,眼似铜铃,凶光闪射,面色赤红,浓眉似帚,塌鼻阔口,一身淡黄山东绸的短衫裤,腰中扎一条同色绸带,白色高腰袜子,一双土色芒履,年约六旬,知非善类。
  当下冷漠的说道:“我并非以摆渡为生,再说我这只小船,也载不下多人,恕难从命。”
  说罢不待对方答话,手中长篙一点浅滩,船身似箭般的窜离江岸丈余。
  冷眼旁观的金凌汾和那岸上的劳山一恶朱同,俱都明白,金凌汾脸上露着微微笑意,朱同却心下大怒,冷哼一声道:“我说呢!原来阁下还是位高人,就凭你这手想要轻易走开,岂非作梦,老太爷是搭定了。”
  人随声起,“鱼鹰掠波”,向渔船急射而来。
  老渔人一见怒叱道:“阁下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长篙一盘一旋,“拨风盘打”,篙挟劲风,呼的一声,向朱同拦腰打去。
  朱同喝声:“来得好!”
  待篙临近,丹田提气,前进疾冲之势,微微一顿,双臂倏的一抖,身形向上升高二尺,腰中垫劲,双腿伸曲之间,斜着飞身落向船头弦边。
  老渔人不由暗中喝采道:“好身法!”
  当下放下长篙冲朱同喝道:“朋友既是强行搭船,仅凭这手却还差点!”
  朱同一声狂笑,倨傲的说道:“对付像你这样自不量力的老儿,已嫌多余,不信你就试试……”下面看字尚未出口。
  突由后舱掠起一条纤巧人影,伏似惊鸿,对着朱同身前跃至,半空中一声娇叱:“你未免自视太高,姑娘先行领教几手。”
  声达人到,可真不客气,一双纤纤玉掌,立分左右,“二龙戏珠”向朱同袭去。
  朱同不由骂声:“该死的丫头,能有多大道行,也敢无礼。”
  但见他下身不动,上身猛然向后一仰,躲过姑娘双掌,跟着双掌一翻,蓄劲打出,分取姑娘前胸左肋,掌势迅快凌厉。
  姑娘双掌走空,未等对方招到,已撤步拧腰,旋身疾转,左掌横截朱同左臂曲肘,右手变掌为指,疾点朱同肋下“气俞穴”,这招出手巧快劲极。
  二人眨眼工夫就拆了五六招,老渔人在旁全神贯注动手情形,面色凝重!金凌汾却伫立在舱门旁,面上不带丝毫表情。
  船面虽小,并未因二人动作,影响船身起伏波动,只因这二人功力皆非平凡。
  此刻那老渔人在旁略微的显露着焦急之色,爱女一身功力自己清楚,久战不利,父女关心过切,立即喝道:“莹儿还不退下,待为父领教这位朋友几手绝学!”
  那被唤作“莹儿”的少女,在动手之际,忽听老父呼唤,芳心明白凭自己所学,想要取胜那是妄想,当下急攻两招,正待退下。
  朱同由鼻孔中冷哼一声,阴恻恻的说道:“女娃儿,不给你点苦头吃,往后更不知天高地厚了。”
  话落招出,左拳如风向少女右肩砸来,右手变拳为指,暴点姑娘“会阴穴”,出手快逾飘风,狠准之外带着轻薄之意。
  莹姑娘顿时霞飞双颊,芳心既羞且怒,闪避不及,不由银牙暗咬,蛾眉倒竖,香肩晃动,以退为进,不理朱同招式,玉臂疾探,骈食、中二指愤点朱同“天突穴”,右腿飞扬纤足,直对“丹田穴”踢去,完全是拼命打法。姑娘在羞怒之下,采取了两败俱伤的主意,但是她疏忽了对方的功力,想得虽好,事实上却难如愿。
  双方动作快似石火,惊得老渔人“啊”了一声,暴起身形疾扑,意欲抢救爱女,但是他快还有比他更快的,耳中只听得一声朗笑,紧接着惊呼与闷哼声,一连串的传入耳鼓,眼前只见人影乱闪,刹那间,一切复归平静,静得声息毫无。
  老渔人看清了眼前情景,不由得愕然怔住,心中既惭愧又焦急。
  只见自己爱女坐在船板上,粉脸煞白,露着痛苦的神色,星目紧闭,蛾眉紧蹙,呼吸急促,似乎受伤非轻。
  适才那请求搭船,意欲渡河的美书生,此刻却是俯身爱女身旁,似在察看伤势,右臂的青衫长袖,搭在爱女肩头,一双俊目闪耀着慑人的光采,向着老渔人瞥了一眼,又转向河岸一扫,然后微微阖拢,毫无表情的伫立爱女身旁。河风吹拂着青色长衫,飘摆不定,身形挺拔潇洒,但俊面上却是肃容凝罩。
  老渔人再仔细注视,见他搭着爱女香肩上的一只长袖,簌簌的微微颤动,目光落在爱女身上,见她像是受了那书生的传染,全身也是颤抖不止,心下豁然,面上露出感激之容。
  再扭头朝河滩一瞥,但见适才动手的老者,跌坐地上,运功疗伤正殷,脸呈灰白,胸前一片血迹,显然受伤不轻。本想上前对书生致谢,但知人家正替爱女疗伤,不敢打扰,因此静立一旁,并且全神戒备,防对头功毕突起发难。
  书中交代,金凌汾一见朱同神态,即知非是善类。待少女抢先出招,知她不是朱同对手,暗中注意,准备紧急时抢救。一见朱同出招狠毒下流,心中大怒,再见少女不但不退避,反舍命进招,暗呼声“糟”!
  那朱同见少女如此进招,不由阴鸷一笑,左手一格少女右掌,右手带着万钧之势捷逾闪电的击向少女左肋。
  金凌汾一见大惊,心念微动,师传惊世绝学的“心相神功”已起妙用,意动身至,左掌一托少女,右掌贯注神功内力,疾封朱同右掌。虽然如此少女已遭朱同掌风扫中,受伤匪浅,被金凌汾潜力一托,跌至舱门边,无力挣扎。
  而那朱同正庆得手,突见眼前人影一晃,少女已被救出,心中大怒,也不考虑双掌猛翻,运足十成功力,击向来人。
  金凌汾大袖一挥,一股狂扬劲气疾迎而上,只听“蓬”的一声大震,金凌汾身形未动,那朱同已被震落两丈外的河滩上,这一下只震得朱同满目金星,胸中气血翻涌,五腑疼痛难忍。一落地,哇地喷出口鲜血,人也迷糊不清,尚幸他多年苦功并未白下,极力撑持,服下自带灵药,就地调息自疗。
  且说老渔人静立一旁戒备,大约一盏热茶时,金凌汾方始把搭在姑娘香肩上的右臂撤离,人虽略微有点带喘,但神情仍是那么英爽豪放。
  莹姑娘初时本意,是想着既然被人圈在拳风中,撤身不得,不如同老贼拼了,那知自己功逊一筹,这一进步欺身,不但未能沾着老贼衣袂,险些送掉小命,不由一声惊呼,自料难逃一死,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陡然感到一股力量,把自己托离,杏眼一瞬。
  原来救援自己的,却是那搭船的俊秀书生,芳心升起一阵既喜还羞的意念,念头还未完,突觉胸腹间被一股大力撞上,心知此乃老贼拳风所致。当下一阵剧痛,险些昏厥过去,只觉得耳鸣眼花,头脑昏噩。
  忙盘坐舱外,依照老父所传口诀,运气自疗,岂知才一运气,真气立感受阻,腹间痛似刀割,差点昏过去,不由骇悸万分,这才知道老贼果然厉害,那里还敢妄动,只有等老父替自己治疗,不料念头尚未想完。
  倏的一股舒适无比的热流,由自己左肩注入,缓缓的向体内散布,眼角偷窥,不由粉面飞霞:“是他!”一只衣袖搭在自己肩头,热流竟是从袖上传过来的。
  不由芳心惊喜交加,喜的是:“他怎会这样关怀……我……”
  惊的是常听老父言及“隔体疗伤”、“借物传力”,是一种无上的心法,至高的武学,看他如此年轻,文质彬彬的,十足是一派书呆子模样,竟会有这一身绝学。自己实在猜不透,他究竟是……这一阵胡思乱想,把疗伤都忘了,突然耳旁传入轻细柔和的语音:“姑娘赶快摒除杂念,抱元守一,待我助姑娘一臂,舒导气血,俾使提早复元。”声才入耳。
  陡然觉得那股热流,像似一条火蛇,在体内冲激疾行,适才那种真气受阻的情形和剧痛之感,此刻恍然若失,浑身舒畅无比,香汗淋淋透出体外。
  突然肩头热流顿失,又听他道:“姑娘伤势已无大碍,自行调息即可复原。”
  莹姑娘全身起了阵燥热之感,心头竟是不愿他那条手臂离开她肩头。
  她还不知道,人家不仅是替她治好伤势,连带着救了她两次性命,就连金凌汾自己都不知道,乃是机缘凑巧,也该算朱同倒楣。
  原来朱同赖以成名的就是“五毒拳”,系采集蛮荒深壑中五种毒草浸炼而成,毒汁浸入双手皮肤之内,平时用真气闭住,对敌时可随心意,用内家真气透出皮外,伤人无救。
  岂料遇上金凌汾身怀失传已久的“心相神功”,这种无上至高武学,是各种邪毒的专门克星。(有关金凌汾出身及师门等情,后文自有交代。)
  且说老渔人见这年轻书生,竟是深藏不露,身怀绝学的高人,待他助女疗伤功行完毕,立即深施一礼,谢道:“若非阁下慨伸援手,小女早已丧命多时,老朽失礼之处,尚望原宥,请相公赐告高名上姓?俾使老朽父女永铭于怀。”满脸感激的神色。
  金凌汾赶忙还礼答道:“些许小事,老人家何须太谦,济危救急乃我辈习武之宗旨,再说江湖穷凶强梁之辈,人人皆可得而诛之。”
  目光向那莹姑娘一瞥又续道:“那位姑娘想是老人家的令嫒,适才小可不揣冒昧,老人家不嫌唐突么?
  老渔人听完,哈哈畅笑道:“我辈跻身武林,岂能以世俗论之,小女活命之恩尚未谢过,小友怎如此过谦。”
  话一顿,继而面含笑容询道:“小友说了半天,尚未把大名见告。”
  金凌汾一笑道:“贱姓金草字凌汾,不知老人家怎样称谓,可否见赐?”
  老渔人见问,当下喟然一声长叹,正待道及身世,忽见岸上朱同似乎疗伤已毕,站在岸上,双目凶光毕露的凝视自己这边,面上满是怨毒之色,当下向他喝道:“朋友强行霸道,想有所恃,适才竟然对一个年轻少女用出那种手段,不怕失了身份么?在下不为已甚,放你一条生路,朋友就请上路吧!”
  那朱同听得怒气填胸,不由嘿嘿两声道:“老儿,你少在那儿卖狂,若非那小畜生横插一脚,仅凭你和那丫头,朱老太爷还没放在眼内。”
  话到这,目射凶光的盯在金凌汾身上,由下至上的打量着,阴冷的问道:“朱老太爷一时大意,被你所趁,今日这笔帐,日后咱们是一块算,小辈,你可姓罗?”
  说完,目不转睛注视金凌汾,静待回答。
  金凌汾立刻哈哈一阵朗笑,语带调侃的道:“看你这大把年纪,不知是怎样活的,怎么会有这样厚的脸皮!你大概还未见过罗公子,今天碰上我算是你走运,若是姓罗的,恐怕阁下早回姥姥家了。”
  跟着不屑的冷嗤一声:“以阁下这身玩意,还得另投明师,再苦练十年,才能打报仇的念头。至于在下,承蒙武林朋友们抬爱,送了个小小名号叫‘青霓飞鸿’,想必阁下不知。”
  他此话一出,莹姑娘父女是既惊且喜,那朱同却是心头一懔,凉了半截,知道报仇无望,听他口气那姓罗的似乎比他还要厉害,适才已尝过了他的手段,看来不会是虚言恫吓,自己是楣运当头,那里还敢停留,当下喝道:“‘青霓飞鸿’原来是你,今日这笔帐来日定当加倍奉还,太爷失陪了。”语音一落,人已纵跃如飞而去。
  金凌汾见他身法快捷惊人,在昏暗中闪了几闪就失去踪迹,暗暗可惜这身艺业,他正值悲天悯人之际,耳畔响起老渔人的声音:“原来侠士即是名满武林的‘青霓飞鸿’,老朽险些失之交臂,如不嫌弃粗肴淡酒,老朽想奉敬三杯,不知金大侠肯降尊赏老朽一个薄面?”
  金凌汾赶紧抱拳施礼,朗声答道:“多承青睐,乃晚辈之幸,老人家如此谬赞,实令晚辈汗颜,晚辈遵命叨扰一顿,这里先行谢过。”言罢长揖拂地。
  一旁的莹姑娘,这半天杏眼儿一直在飘注着他,见他适才对敌时的威武豪迈英挺,秀逸绝伦的风仪,芳心中升起了阵阵的遐思。
  此刻再见他一反适才一派文绉绉,酸溜溜的书呆子气,觉得既可爱又好笑,一时忍俊不住,“咯”的笑出声来,才笑出口急忙强忍住,恐怕他不快,俏脸不由通红,美目偷窥老父一眼,赶紧螓首低垂。
  老渔人对爱女扫了一眼,带着疼爱的口吻笑责道:“这样大了,只是一味的顽皮,还不赶快谢过金大侠救命之恩。”
  莹姑娘此时收敛笑容,俏面一正,巧步生莲,来至金凌汾身前福了一福,檀口轻开,娇脆的道:“多蒙相公活命,奴家这厢谢过。”言罢就要下跪。
  金凌汾慌不迭的连呼:“姑娘不可多礼,小可担当不起。”
  口中说着,右掌心向外作势推拒。
  莹姑娘只觉面前有股无形大力,硬把自己娇躯托住,休想跪下半寸,芳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喜、羞的味道,当下杏眼向他有意无意的飘了那么一眼,垂首一笑。
  金凌汾见她这等情态,暗觉好笑,也以奇异的目光,盯了她一眼,并且回了她一笑。
  这种英俊美貌,潇洒出尘的人才,故意的目眺心招,怎不令所有少女芳心大动,魂儿飘然呢!何况情窦初开的莹姑娘。
  且说莹姑娘被金凌汾有意的盯了那么一眼,心脑之间“轰”的一下,不知何故,心儿腾腾乱跳,浑身阵阵发燥,竟有些手足失措,无所适从。星眼儿似喜还怨的狠狠的白了他一眼,香肩猛甩,纤腰急扭,像阵风般的向船尾后绘掠去,身法轻灵美妙,巧快之极似惊鸿一瞥,金凌汾赞了声:“好身法!”
  老渔人见状呵呵一笑,冲着金凌汾道:“金大侠可别见笑,这丫头被老朽宠坏了,就是不懂礼貌,呵呵……”
  金凌汾谦虚的夸赞着,二人就船面坐下,少顷莹姑娘酒菜端整舒齐,吃喝起来老渔人饮酒之间询道:“不知金大侠出自那位老前辈门下,可否见告?”
  金凌汾略一沉吟,委婉的答说道:“家师久已不履尘寰,晚生奉命不准泄漏,还望前辈原谅晚生难言之隐。”
  老渔人知道面前这俊美后生,出身定非寻常,人家奉有师命,怎好强人所难,当下慊然道:“这个还请金大侠,宽宥老朽冒昧。”
  言罢连迭让酒,举止间显得甚为亲切豪放。
  金凌汾面露恳切之色,颔首相谢:“承蒙不弃,晚生极为感激,唯老人家对晚生称呼上,尚请更改,晚生德薄能浅,怎敢当‘大侠’之称,岂非使晚生无地自容么?”
  话略微一顿,接着说道:“晚生适才请教老人家怎样称呼,此刻尚请赐告,俾使晚生好称谓。”
  老渔人听了此言,神色间顿时一改先前那样豪迈,脸上也昙花一现似的掠过一丝凄凉之色,一声叹息,说出自己的来历。
  原来老渔人姓谢名沧青,乃“汨罗江”人氏,妻封氏乃典型贤良主妇,出身少林,艺业不俗,犹以水面武功造诣深厚。十余年前,雁翅刀罗义所创金龙镖局蜚声武林,自己和罗总镖头同系出身少林,被付以主持西川江津分号之重任,主持以来,生意蒸蒸日上;自己甚觉得意,那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只因总镖头曾仗义结怨五台派门下,对方苦习绝艺,一年中秋,约集了四五十名江湖中穷凶恶极之辈,登门寻仇,总镖头一家及所有镖师俱皆死亡,总镖局被焚,各省二十余家分号也无一幸免。谢沧青适逢保镖外出,待事毕返回,江津分号早已化为一片瓦砾,爱妻被杀,幼女失踪,当时险些急成疯癫,勉强安下心来,四处访问搜觅爱女,皇天有眼,爱女竟被找着。
  皆因出事那天晚上,爱女被奶娘带出去看望亲戚,回来时见镖局烈焰腾空,火舌乱窜,幸亏奶娘机警,立即绕路返回亲戚家中,暂时藏身,等候主人回来。
  谢沧青经过一番查访,知道镖局尽毁,从此带着爱女谢莹隐姓埋名,各地飘泊访寻仇踪,自己亦是朝夕苦练,并将一身武功传之爱女,准备觅得仇人时,舍命替总镖头及所有局中同仁暨爱妻,报仇雪恨。
  光阴荏苒,转眼十余年,谢沧青父女跑遍了大江南北、黄河两岸、中原一带,仇踪渺茫,当年参与其事的小贼,倒是除掉几个,但也不能解得心头之恨。
  父女二人辗转来至这“两河口”,已有月余,无所发现,无意中碰上金凌汾前来搭船,当下心中已起疑念,看出他身怀武功,书呆子气只不过是装作,后来见他略施身手,痛创朱同,心下这才明白,目前这美书生不仅会武,而且身怀绝学。
  金凌汾听完老渔人这番话之后,忙道:“前辈原来是武林中,人称‘沧浪叟’的谢老前辈。”
  谢沧青凄凉一笑道:“只不过是徒具虚名而已。”言罢不胜细怀逝去的英雄气概。
  金凌汾一旁沉吟着,似在思念什么,突然间讷讷的自言自语:“如此说来,这老前辈的遭遇,岂不和那云弟弟的身世互相吻合么?”
  想至此处,立即抬首问着谢沧青:“前辈所说的那位总镖头,可是人称‘雁翅刀’罗义,岳阳人氏?”
  谢沧青颔首带着诧异之色询道:“正如所言,小友何以相询,难道……”
  金凌汾忙接口道:“前辈可知罗总镖头,有一爱子尚在人世?”
  谢沧青带着惊讶急促神情注视着金凌汾说道:“听说群贼那晚焚毁总局后,曾经四处搜寻少镖主的下落,可是并未搜获,听说是被一年轻镖师叫‘盘龙银棍’萧逸龙救出,老朽曾各处寻访,但连萧镖师也失了踪迹,莫非你……”
  金凌汾暗自点了点头,面上似乎流露出一丝喜悦之色,忙道:“晚辈并非罗镖头之子,不过……”
  停住话头,神情上有点犹豫,像是考虑什么。
  谢沧青知道他为慎重,而不肯随便说出,当下泪花撩乱,颤声说道:“小友请勿见疑,谢沧青蓄怨已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势必把那些万恶贼子诛绝,只求皇天有眼,叫老朽能看到少镖头一眼,于愿足矣!但愿苍天垂佑与他……”
  语声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金凌汾目睹此情深受感动,脸儿红红的,眼眶内也有点湿辘辘的,婉转劝道:“前辈请免伤怀,还望原谅晚辈有难言苦衷,事关云弟弟血海深仇及那些被害武师们的大恨,故而晚辈不得不求慎重。”
  谢沧青强抑悲怀,说道:“老朽亦知事关重要,只是一时难抑激动心情,小友不会见笑吧?如今少镖头在何处,是否学得一身武艺,小……友和少镖头怎样称呼?”
  金凌汾见他如此关念着云弟弟,一连串的问话,可见他急需要知道云弟弟的情况,倒使自己一时无所适从,不知先从那里说起。目前云弟弟的下落,就连自己都不知,只得仅自己所知的告诉他,暂安这老人激动的心情,想罢答道:“晚生和他谊属兰契之交,他那授艺恩师乃是一位世外高人,功参造化,不履尘世已久。他那一身武功,更胜晚生,当前武林中,敌手甚少,唯江湖经验却极差。
  “我等曾和‘飞龙会’结下梁子,前数日我弟兄三人,内中一位名柳和,夜宿客店,被诱出外追敌,因此互相走失。晚生急欲赶赴黔北大娄山,飞龙会总坛搜寻,看看云弟是否被这群会匪所诱,已耽误不少时间,晚辈就此告辞。”
  当下抬眼看了一下,见船离对岸只三数丈远,立起身来准备离去。
  谢沧青面上流露着焦急之色,急忙问道:“小友由此追踪,可是有所发现么?”
  金凌汾就把所探听来的情形说了一遍,并询问这一两天来,是否有这样一伙人过河?
  谢沧青沉思有顷,摇了摇头道:“这两河口过渡,只有上游一处,乃官家所设,日落即收,每天驭次甚少,并且不容民船私行渡客,管制甚严,从未发现有这样一伙人过去。”
  金凌汾略一寻思,知道这伙人可能由别处渡河,或绕路而行也未可知,自己必定要把这一伙恶贼赶上,不愿再多耽误,当下对谢沧青抱腕施礼,道声:“晚辈告辞,容后拜见。”
  话落双足轻点,似一缕轻烟,凌空拔起,掠向岸边,接连两个腾身,消逝在苍茫夜幕中。
  谢沧青目睹这青年文秀的书生,身法轻灵奇快,眨眼间即失踪迹,自己也闯了几十年江湖,但这等绝俗的轻功,却属罕见,不由感叹万分。
  按下谢氏父女不提,且说金凌汾自“两河口”告别谢沧青父女,一路脚不停息的飞驰电奔,东方刚发白,已然赶到“三汇”。一夜之间飞驰数百里,饶他功力再高,终是血肉之躯,也已感到精力不足,在镇外停住,内心暗自思忖:“我这一夜疾行,就算这批恶贼脚程不慢,恐怕也落在后面了,但一路上竟未发觉丝毫迹象,我这样盲人瞎马的胡冲乱奔,岂不是白耗费精神力气,不如暂且在这里休息半日,就便察访,看看有无群贼经过的踪迹。”
  于是迈着四方步,缓缓的踱进镇来。三汇镇虽系个水陆交汇的大镇市,但此时天刚亮,行人稀少,买卖店铺多未开门营业,游目四望,见街道甚长,晨曦之中显得那么寂寥冷静。
  慢慢走到街尾,才找到一家豆腐坊,兼卖早点,进门处设有五六个座位,刚出锅的豆,热气腾腾,炸饼果子,都是才出油锅,飘散着阵阵香气。
  这些虽不是甚么美点,但对饥肠辘辘的金凌汾却是极大的诱惑。金凌汾走进去要了些豆浆炸果(油条)吃喝起来。
  一面吃喝,一面打量店中的情形,并且与店东老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吃喝完毕,已是辰末巳初,因这小店极为冷清,乃丢下二十两银子,飘然而去。
  金凌汾离开豆腐坊,深深的吸了口气,觉得有一丝安慰舒坦之感,此刻他身在大街中间,抬眼四顾。
  市面逐渐繁热起来,各式店铺吆喝买卖,酒楼茶肆人声喧腾,大街上人潮往来如织,繁华热闹之极。
  他虽然慢步闲踱,可是却极注意的打量着四周的人突然间他想起了酒楼茶肆中可能得到意外的线索。
  此刻他走到一家甚为宽敞堂皇的酒楼外,拾头一看,三开间的敞厅,门外粉刷整洁,横楣上高悬一块牌匾,三个斗大堆金字“望波楼”,里面飘散出阵阵酒香馐味,夹杂着食客们的“五魁手呀”、“哥俩好”、“八匹马”等喧腾闹酒声,金凌汾立即迈步走了进去,伙计抢前奉迎。
  金凌汾举目四顾,见这敞厅之内,摆设着数十张桌子,已上座七成,显得噪杂繁乱,当即转身顺着扶梯,向楼上走去。
  来至楼厅当门,往里一看,这楼厅亦甚宽敞,设有二十余张桌子,已有不少各等各色的酒客,正在天南地北的闲论,显示自己的渊博。
  于是选了个临街靠窗的座儿,伙计脸堆谄笑道:“相公爷,您老要用些什么?我们这‘望波楼’,山珍海味南北杂烩,大吃小酌煎炒烹炸,一应俱全,您老……”
  金凌汾一摆手,截住他的唠叨道:“伙计,把你们这儿的拿手菜配几个,顶好的大曲来一壶,钱多不要紧,必需要色香味俱佳。”伙计喏喏连声退下。
  金凌汾临窗远眺,立刻觉得眼帘开朗,心神为之旷然,难怪这儿取名“望波楼”,临窗凭览真是名符其实。
  距此不远即是江岸,放眼望去,但见船桅林立,帆影如墙,远处舟行泛泛,波光起伏,江流浩荡,江干上泊靠着各式舟船。虽然还难比拟那黄鹤楼、岳阳楼等处,但也别具一番风格。
  金凌汾看得有些神往,不禁随口吟道:“水天飞鸥外,清风拂楼头,缚壁跻半空,喜得望波楼。始知宇宙阔,下看三江流,回野烟景豁,永愿绝尘游。”吟罢感慨万千的一声轻叹,随之自觉好笑,为何最近自己时常多愁善感?
  此时伙计早将名肴摆上,忙挥退伙计,举箸品尝,味美适口,甚合心意,当下轻酌浅饮的享受起来。
  此时街上游人更多,“望波楼”已座无虚席,正在这时,街道上行人响起一片惊呼,人似排浪般的向两边屋檐店铺内躲闪。
  只见西面疾驰而来三骑怒马,三匹健马都是枣红色,马上人皆是一身青色劲装,肩头露出兵刃把柄,判官头各挂随身包裹。两个大约四旬的年纪,一个是三十不到的壮年汉子,俱都皮肤微黑,矫悍异常。
  三骑来至“望波楼”勒住络头,三匹健马疾行之中,猛被急勒,唏聿聿的一声长嘶,前蹄上扬,人立起来,微一打旋前蹄落地,才行停住前冲之势。
  三人钉坐其上,纹风不动,显见得骑术精湛,马停后,三人飘身落地,直向望波楼走了进来。
  店小二一见慌不迭的迎上前来,满面堆笑招呼道:“爷台们请楼上坐!”
  言罢转身引导,三人尾随在后,上到楼厅一看,见这里与下面也差不了多少,食客满室,乱闲闲,缘得吵杂不宁。
  三人不由齐皱眉头,双睛一瞪,冲小二问道:“你们这‘望波楼’难道连个雅座也没有,难不成叫太爷们,在这种‘蛤蟆吵湾’似的地方喝酒,你们这买卖还想不想作了?”
  说话之人乃是那三十不到的壮汉,他毫未注意这些话,已犯了众怒。
  一些食客虽然不满他出口伤众,可是看到三人那种凶神恶煞似的长像,知道这三人不是善良之徒,不愿招惹,免得引鬼上门,惹火烧身。只好把这口平白飞来的闲气,强忍了下去。
  但在靠近左首的一个临窗座位上,却响起了一声尖细、苍老而带着戏谑的口音:“蛤蟆吵湾,为的果腹一餐,小蚊儿三只自行送上口来,我这老蛤蟆精可有了下酒的引儿了。”
  接着“啧”、“啧”两声,接着像是自言自语,又似问着谁:“这样儿就离乡背景的跑出来,家里大人能放心么?”
  金凌汾原先见这三人,催骑乱冲,对街上行人恍若不见,如此把人命视作儿戏,心中已起惩治三人之意。再见他等如此嚣张强横,早看不下去,正待伺机挑逗,不想身后却有人抢先开口。
  金凌汾听完,不由“噗”的笑出声来,心想还是先看场热闹再说。眼角微瞥,心头一震。
  但见发话的是个年逾花甲的老头,五短身材,一件土蓝色长衫,长仅过膝,灰白稀落头发挽了个髻,一双老眼,虽然眯成两条缝,也掩盖不住那慑人心魄的精芒光华。
  那三个劲装大汉,正当不可一世,嚣张拔扈之际,陡的耳中传入这么一番刺耳难闻的话,而且语意点明是说他们三人,连想装傻也不能,何况这三人横行已惯,无事还要生非,人家找上门来,那还能忍。
  当下三对凶睛,把微厅内所有的食客,环扫搜视,目光看到那瘦老头,心中明白是这老家伙作的怪,三人互望一眼,那年轻壮汉首先叱咤喝道:“瞎了眼的老狗,竟敢口齿轻薄,我看你是活腻了!”
  口中在说着话,人也走了过去。
  瘦老头恍若未见,仍是左一杯右一杯的,自顾喝他的酒,直到那壮汉离了只五六步远时,倏的抬起头来,冲他龇牙一笑,眯着眼问道:“喂!你可认识我老人家是谁?”
  那壮汉本想身临切近,突然下手给这老儿尝点苦头,此刻忽听他向自己问起这句话来,当下一楞,正不知怎样答覆。
  又听老头嘻嘻一笑,带着戏弄的说:“小子,告诉你吧!我老人家乃是上界所派的‘降龙使者’,专程来到人世间,收服你们这些龙子龙孙,小子,明白了吧?”
  敞厅内所有食客,看这干瘦老头,疯言疯语的向这凶神般的大汉撩拨起来,都替他捏着一把汗。
  金凌汾略一寻思老者话中之意,心中立即恍然,再见那凶汉一时好似竟被蒙住,不由“喀”的一声又笑出声来。
  那凶汉再笨,此时也回过味来,接连的被人家戏弄,怎不难堪,羞怒交加,暴喝一声:“该死老狗,太爷送你回姥姥家去!”
  话落欺身进步,探臂当胸抓到,动作甚为矫捷。
  壮汉以为凭这土老儿,还不是手到擒来,即使他会武,在自己手下还能逃出去么?
  那知事情和他想的恰好相反,他探臂疾抓,眼看就沾及老头衣袂。
  瘦老头像是惊慌失措,身子一歪,一个踉跄,正好躲开了这一抓,跟着向外边跑边嚷:“时辰未到,阎王不要,光天化日之下,出了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旁静观的另两个中年汉子,这半天已然看出些梗概,见自己同伴那迅疾的一抓,差一些的人都不能躲开,岂知这土老头随便一闪,便即躲过,暗地吃惊。
  这时见他装疯卖仆,嘴里嚷嚷着向外就跑,更料定自己猜测不差。
  二人齐齐冷哼一声,迈步向前,拦住去路,口内喝道:“老儿少装傻,太爷们眼里不揉沙子,乘早卖什么,吆喝什么,少来这一套!”
  嘴里说着手并未闲,二人分左右向瘦老头双肩猛然抓来,出手奇快无比,同时适才那壮汉亦已扑至身后,挥掌打到。
  所有食客都惊得“啊”了一声,齐睁双目注定老头,都在担心:“这下可糟了,这老头怕不被三个恶汉给劈了。”
  在他们以为,三个壮汉合力袭击,一个年逾花甲的老头儿,那还不是举手之劳,就连像金凌汾那样沉着的高手,睹此情形也是暗暗吃惊。眼看瘦老头就要毁在三人手下。
  瘦老头却像四面都生着眼睛,看了三人来势,不知用什么身法,像条泥鳅似的,由二人当中钻了过去,双手并顺势掐了每人一把,出手快似闪电,二人竟无法避开。
  只痛得二人心里都有点发麻,忍不住齐声“哼”了出来,后面壮汉忽见两个同伴齐哼一声,拱背哈腰捧着肋下。
  这一来恰好挡住自己劈向那老头的一掌,若不及时撤掌,其势非打在同伴身上不可,立即沉肘翻腕,“嘿”的一声,硬把发出的掌力撤回。跟着疾窜至楼梯口,向下一望。就这眨眼之间,瘦老头已步履歪斜的出了“望波楼”。
  这时两个中年汉子,已然缓过气来,三人此时凶心大起,愤怒已极,也不开口急步追了出去。
  金凌汾立意想要看个究竟,当时探首窗外,见三人向西步行,已然出去很远,忙取出一两银块丢在桌上对伙计道:“那老先生和我认识,酒资算在一起,多下的算小帐吧!”
  说完也不待伙计称谢,身形闪动,像阵风似的出了“望波楼”,向西追去。
  且说瘦老头出得酒楼,别看步履不整,但是快得出奇,那三个大汉虽是放步急追,但始终离着六七丈,片刻间,出了“三汇镇”,地势渐渐偏僻,眼前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都是榆树,占地数亩,林的那边隐约现出茫茫之色,哗哗之声不断传来。
  那瘦老头来至林边,身形停住,身后三人已然赶到,一齐反臂撤出兵器,厉声喝道:“老儿乘早报出万儿,若想藏头露尾,别想活着离此!”
  瘦老头仍是诙谐之态,嘻嘻一笑:“就凭你们这三块料,也配知道我老人家的姓名,我老人家本想说出来,但惟恐把你三个小子吓跑,我老人家反而没猴要,岂不糟糕。”
  三人那还忍得下去,互相一使眼色,晃身齐进,两个中年汉子,每人一把厚背鬼头刀,年轻的却是把青铜刺,三般家伙带着劲风,分上、中、下齐向瘦老头身上削、剥、劈,尽往致命处招呼。
  瘦老头倏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笑声中身形晃动,双臂分展,“分光拂影”,身形竟在骇人的刀光刺影中穿越闪动。
  三人皆非庸手,只觉眼前人影乱晃,三般兵又俱都落空,而且刀刺互碰,“呛”的激得火星疾射。
  他三人本来可以撤招,兵刃不致碰上,但三人招出手后,陡然觉得曲肘间,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自己的兵刃向前一齐撮拢,自己竟作不了主,无法抗拒。因此“呛”的一声,碰在一起。
  三人这一下可明白了,仅凭这一手,自己三人就无法制胜。尤其适才老儿那声大笑,险些震破耳鼓,心脉都为之颤动,攻出的招术,力道似乎灭掉一半,似此等内家高手,岂是自己三人所能颉颃的,不由心头凉了半截。
  本待设词退去,但自己三人在江湖上也是有点名望的,日后传说出去,怎有颜再见同道,并且适才把话说得太满,一时不知如何转圜。
  此刻三人攻既不敢,退又不愿,六只眼睛一齐看定瘦老头,现出欲前又怕惊诧之色,呆呆的楞在当地。
  瘦老头见三人如此形状,立刻哼了一声:“若以我老人家十年前的脾气,你三人今天一个也休想活命,你三人也不打听打听,穷凶恶极的江湖败类,有谁能在我手下逃出去的!”
  话稍停顿,寿眉一掀,双目精光四射,令人不敢逼视。
  三人不由皆是全身一震,倒吸了口冷气,竟似待宰羔羊,静待老头发落,适才那种威风煞气,此际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了。
  瘦老头接着又道:“我老人家不为已甚,今日网开一面,但盼你等从此改过自新,作些有益人群的善举,倘若仍怙恶不悛,休想逃出我老人家的手。”
  说完,右臂一扬,翻掌劈出,呼的一声,一阵狂悬似排山倒海挟万钧之势,向丈余外的一棵盈尺粗细的榆树劈去。
  那样粗的大树,竟被劈得齐腰中断,叶飞枝折,三人那还敢再逞余勇,当下由三人中年岁较长的一个开口道:“前辈金石之言,使我弟兄三人茅塞顿开,今日之赐,我三人当永铭肺腑。小子斗胆请问一声,前辈可是武林中,尊称‘一掌托天’的邱老前辈么?”
  瘦老头哈哈一笑道:“总算你小子眼力不差。”
  三人立即躬身答道:“我弟兄今日逢到前辈,蒙赐教益,诚属幸甚,前辈若无他示,晚辈就此告别了。”
  邱琏当下把手一摆,随口嘱道:“望你等好自为之。”
  三人躬身告退,正待离去,蓦听一声清澈嘹喨的口音:“且慢!”
  由林中梢头飞掠下一条人影,身法轻灵奇快无比,晃眼来至当场,伫立当地,青衫儒巾在微风拂摆,恍若玉树临风,神态是那么轻松潇洒。
  邱琏先为之一楞,略一注视,看出乃是“望波楼”上那发笑的书生,当下微微颔首,暗自赞叹,这秀逸的后生,仅凭那手“凌空飘絮”的身法及那出俗的风范,就知此子造诣的深厚,恰和自己所爱的云娃子不分轩轾,如同一对璧玉娃娃。
  蓦然忆起他所施展的那种身法,多年前似曾见过,怎的一时想它不起,心中略一寻思,已然明白,且看他目前对这三人作何处置,于是静立一旁默默观望。
  这时三人,注目打量着金凌汾,见他似人中龙凤般,再见他适才所露的那手罕见的身法,估量着必非等闲,人家隐身林内,自己却未发现人家一丝迹象。
  知道这书生,就是酒楼发笑之人,想他定是和“一掌托天”邱琏是一路的,可能是他的传人,当下忙说道:“阁下想是和邱老前辈同路吧?恕我弟兄眼拙,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招呼在下等有何贵干?”
  金凌汾轻微一笑答道:“邱老前辈乃名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在下江湖末卒怎配追随左右。”
  言罢向邱琏瞥了一眼,接着续道:“至于在下,蒙武林中朋友们的抬爱,送了个小小绰号叫‘青霓飞鸿’。”
  此话一出,三人皆为之一惊,倒吸了口凉气,幸而自己兄弟未以蛮横之态相向,立即拱手为礼,仍由年龄较大那个答话:“‘青霓飞鸿’名震武林,我弟兄有幸得会高人,尚望多加指教。”

  第十章
  金凌汾谦虚着,连称不敢,随即向三人询问道:“尚未请教三位贵姓大名,日后也好称谓。”
  那年岁较大的人,面带谦虚之色道:“不敢,在下叫恽子平。”
  随手一指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微瘦中年大汉道:“这是我二弟恽子敬,那位是义弟曾元。”
  金凌汾客套着,连称失敬,稍一沉吟又问道:“三位大概是隶属飞龙会吧?”
  那知金凌汾话一出口,恽家弟兄及曾元,立时面色变幻不定,恽子平当下正容道:“不错,我弟兄虽然投身‘飞龙会’,但是为势所逼,以往我弟兄虽然说不上善人,可是从现在起,我等决不辜负邱老前辈这一番恩惠,不知兄台如此相询,其意为何?”
  金凌汾一听,不由一笑,心知他三人误会己意,忙笑道:“三位可别多心,我是有事想请教,三位既是陷身飞龙会,愚下打听一事,不知可否见告?”
  恽子平这才明白原委,忙双手抱拳,慨然道:“兄台相询何事,我弟兄是知无不言,请阁下放心。”
  金凌汾立刻答礼道:“我这里先行谢过,三位最近三数日内,可曾碰见贵会中的‘玄坛观主’方玄么?
  恽子平毫不思索的答道:“我弟兄此行正是奉命前往‘玄坛观’,通知方玄立即赶返黔北,筹备九九英雄大会,阁下何故问及此人?”
  金凌汾略微寻思,扬首说道:“三位如今不必徒劳前往,他现不在该观,在下正四处追寻他的踪迹。”
  当下便把他如何在“玄坛观”中救出众女,火焚该观等经过情形,简略的述了一遍,却未说明被掳的是谁,事实上就连金凌汾自己也搞不清楚,被掳的人究竟是不是云弟弟,只不过听传言有些相似而已。
  三人一听,面露轻蔑之色,随口说道:“似方玄如此作恶,正该早日除去,目前虽然被他脱身,可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以兄台一身绝高武学,还怕他任意逍遥么?”
  话锋稍顿,微一沉吟,又说道:“飞龙会定于今年九月九日重阳佳节,柬邀武林各门派及水陆两道各路英雄,以武会友,扩举盛典,不知阁下可愿光临?在下弟兄等无任欢迎,不……过……自古道酒无好酒,会无好会,兄台若有兴致,以兄台一身绝学,到时留意一二,即不妨事。我等急待返回覆命,后会有期。”
  金凌汾当下谢过关怀之情,拱手为礼,目送他等绝尘而去。虽然仍未探得丝毫消息,但是遇到邱琏,无形多了个绝好帮手,何况云弟弟是他最宠爱的后辈。忙走上前,以后辈之礼恭谨的道:“武林后进,金凌汾拜见老前辈。”
  邱琏见那三人从善如流,心中觉得异常舒畅。这时见金浚汾上前施礼,本来一见他,内心里就爱这个年轻后生,更由他连想起云娃子,所谓爱屋及乌,于是一反诙谐之态,口中连称小侠免礼,并随口赞道:“以你如此年纪,有这般造诣,诚属非易,真乃我辈之大幸。”
  接着,唉了一声,像是对他说,又似自言自语:“可惜云娃子不在眼前,不然倒可使两人比上一比,是否瑜亮不分,只是这娃子究竟到何方去了?”
  邱琏略微寻思,立即向金凌汾像探求什么似的,开口问道:“适观你所施身法,似曾相识,奈老夫一时难以忆起,不知令师何人,可愿见示?”
  金凌汾大眼一转,笑答道:“老前辈威名,响彻武林,誉满寰宇,晚辈仰慕已久,惜无缘拜识,今幸得睹前辈风采,晚辈窃幸平生之愿得偿。至于家师久已不涉尘凡,数十年前已退隐,晚辈奉命,不敢宣露,以前辈行道武林多年,不难猜出,尚求前辈原谅晚生,师命难违。”
  前文已然表过,邱琏虽是身负至高武功,平生嫉恶如仇,但是对于聪慧后辈,甚至不相干的后起之秀,只要心性淳厚,或刁钻机智的,都是异常喜爱提携,有求必应,何况金凌汾措词委婉,谨守师命,自难见怪。
  且说邱琏听罢金凌汾侃侃婉言,一阵敞声大笑道:“小伙子,你有难言之苦,我怎好强人所难,不过你得记住,要想和我老头子攀交情,可得把那些酸文腐礼免掉。”
  说到这里面带微笑,得意的频频点首,接着说道:“你小子即使不说,你那师父,我老头子也猜个八九,咱俩是心照不宣,我说呢!除非当今有数两三位之外,怎会造就出你小子这般身手。光阴荏苒,和令师不见也有三十个春秋,令师远居边荒,得享清福,人天交修,功参造化,那像我老头子,命中注定劳碌一生,到头来荒冢白骨,唉!”
  邱琏一生刚直豪放,从不知悲愁感慨,如今因一时感触,竟一反常态的慨叹起来,老怀升起一丝迟暮之念,但是这种慨念,只是一掠而过,他立即就恢复了原有的豪放。
  金凌汾在别师下山时,恩师就把当今武林中,正邪各门各派,有数人物详述一遍,故此对邱琏知之甚详,何况云弟弟又和他有极深关系呢!
  如今目睹这豪迈的老人,在那一刹那的凄沧里,显得那么衰老,但是他仍然仆仆于人寰中,作着顺应天理,为百姓谋福的事,自己必须仗着学而有用之身,多作些人天共愿的事,既不负恩师他老人家的抚育养恩,也不愧自己一生。于是朗声答道:“家师虽是退隐,不涉武林恩怨是非,他老人家仍未忘怀前辈等一般老友。晚辈出道时,他老人家还特别嘱咐,日后若然遇见他那些故友,代为问候,并请有暇时至‘圣母峰’一叙衷曲。
  “前辈乃人世中造福者,善良百姓们救星,家师怎能和前辈相比,尚望念及与家师故旧,对晚辈随时赐予教诲,晚辈则受惠非浅矣!”
  邱琏见他灵舌巧口,滔滔不断出语似珠,话甚得体,胸襟为一开,不由畅声哈哈大笑,立时恢复了他那原有的性格,笑说道:“你小子先别替我戴高帽子,我若赶上你那师父一半,也就心满意足啦!我老头子可不是藏私,自古道,强将手下无弱兵,我老头子可没有露脸的玩意教给你。说真的,你小娃子准备要到那里去,若无紧要的事,就先陪我老头子痛快的喝一顿去。”
  言罢就要当先驰去,金凌汾急忙喊道:“前辈慢行,晚辈尚有要事禀告。”
  邱琏忙停步转身,精光四射的怪眼一翻喝道:“好小子,你是诚心要我老头子难看,你可知酒虫都在我肚子里造反啦!太阳底下叙家常,简直是找罪受。”
  他虽然口中诙谐着,一双怪眼却注视着他的俊脸,见他已不似适才那样明朗瞧人,显露出忧虑的阴霾,不知何事使他如此,当下喝声:“小子,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金凌汾此时已经有点瞭解这老人的脾气个性,对云弟弟的失踪,不敢贸然冲口而出,深怕激起他急怒,会因而发生意外,奈因一时难以措词,但又不能不将经过告诉他,心本犹豫,忽听见问,面呈毅然之色说道:“前辈可知云弟目前的下落么?”
  邱琏不由一楞,忙问道:“娃儿,你说的什么云弟弟雨弟弟,说明白点。”
  金凌汾忙接口道:“晚辈所讲的云弟弟,就是前辈痛爱的罗云生云弟弟。”
  邱琏一听,目射奇光急促的问道:“云娃子和你相识,如今他……”
  底下话尚未出口,金凌汾忙截断他的问话,把经过的情形对他详述一遍。
  邱琏一听,倏的怪眼翻动,威棱暴射,纵声一阵狂笑,声震四野,禽鸟为之惊飞,落叶簌簌,就连金凌汾那样深厚的造诣,也听得心头一懔。
  暗道:“这老头儿的功力竟是如此之深,得名自非侥幸。”
  邱琏笑罢,面现恨怒之容,对金凌汾喊道:“小伙子,我老头子曾经有过诺言,有人敢动云娃子一根汗毛,我就给他带来无穷麻烦,如今发生此事,云娃子下落不明,我老头子怎能安心,我不信飞龙会险如龙潭虎穴,咱们赶去搅他一搅,走啦!”
  说完也不等金凌汾开口,当先展开身形,快若风,疾似弩,朝南飞驰而去。
  金凌汾睹此情形,既好笑又赞叹,据恩师所说,此老目前年龄已逾八旬,怎的仍是这样的火性,就这略一沉思之际,老头儿只剩下豆大身影,蓦然一惊,“好快”,当下急展身形尾追下去。
  二人尽力飞驰,快得无与伦比,一个修为多年,以上乘轻功“八步赶蟾”,享誉武林,一个仗着所习的乃是至高武学,失传已久的罕世绝学“蹑云驭气”。
  一个心怀后辈的安危,另一个却怀着混乱复杂的心情,关怀过切。
  二人这一尽力施展,自然快得难以形容,二人虽身形疾似飘风,但是他二人那种焦急的心情,却远比飞驰的身法还要超越很多。
  二人专拣那偏僻荒凉之处奔驰,穿过“静莲寺”,偏走“花桥”越过“白市场”,天刚黄昏已然赶到“广安”,老少二人,竟然跑了个首尾相衔。
  邱琏心头既惊且喜,不由冲他龇牙一笑,带点玩笑的口吻赞道:“好小子,真有你的,简直要我老头子难看,再跑下去我可就现眼啦!眼前巳是‘广安’,我得先把酒虫灌饱了,不然我可是寸步难行。”
  二人说着话,已然进了城关,街道上一片升平景象,异常繁华,人潮汹涌,熙来攘往,交错的大小街道,各式买卖排列成林。
  广安乃一等大乡,过去本是府治,后改为县,此际正值华灯初上,自然显得格外热闹,二人来到一家设备甚为考究堂皇,叫“临江楼”的酒楼。邱琏当先跨步走了进去,金凌汾以潇洒之态跟随身后,店小二露着谄笑趋前招呼。
  二人来至临窗雅座,邱琏却是一迭声的尽管把好酒佳肴送上,但要越快越好。金凌汾见他如此急不及待,也催促伙计速去端整。
  金凌汾此时间,环目一扫,见这楼厅不算太小,已然不下数十名酒客,正在喝五吆六的猜拳行令。
  伙计适时把佳肴美酒送到,摆列整齐,自行退去。
  金凌汾藉着敬酒,向邱琏道:“晚生有句话想向前辈禀告,可不知对与不对,当不当讲?”
  邱琏只唔唔两声,想是嫌那酒杯太小,一杯杯的不够劲,正端起酒壶,嘴对嘴在表现他那“长虹吸水”,金凌汾的话,他倒是听见了,就是腾不过嘴来。只听他“咕噜、咕噜”的两声,这才放下酒壶,长嘘了一口气,似乎是略杀瘾僻,望了金凌汾一眼问道:“小子,有什么快说,不许咬文嚼字。”说完之后又端起酒壶畅饮。
  金凌汾这才把自己所想的主意,有条不紊的详细说了一遍。
  邱琏翻着怪眼,思考了一会,连连点头道:“小子,你这办法不错,就这么办。”
  原来金凌汾考虑到,此去黔北飞龙总会,决不能善了,但是在未得知云弟弟正确下落以前,总得稍微顾虑一点,因为前曾和那“龚子雨”定约拜山,如今时间未到,却先行闯至黔北,扰了个天翻地覆,如无充分理由,岂不授人话柄。因此和邱琏商议,暂时放缓行程,顺便在路上搜寻云弟弟的踪迹下落,想那“玄坛观”观主,如不另走别路,路上总可遇到。
  二人议定之后,心情为之一松,细酌慢饮,老邱琏的吃像也斯文了不少。
  金凌汾四下打量,见这临江楼座无虚席,生意兴隆异常,在靠左面临窗坐着一个年约三十八九的中年人,生得却是一表人才。
  但见他,剑眉虎目,鼻直似梁,方面大耳,面型椭圆,肤色红润,身高约六尺,蜂腰猿背,英气勃勃,一团正气,一身灰绸劲装,外罩雪色英雄氅,背后负着兵刃。左肋下微微鼓起,像是藏着暗器,身旁放着个小包袱,正在自斟自饮,但不知有甚心事,剑眉紧蹙,时而发出一两声轻微叹息。
  金凌汾向他瞥了一眼,那神情尽落眼中,此刻正好那汉子无意中把头抬起,和金凌汾恰巧目光相对,双方心中各自一动,虽然双方皆有一点明白,但是并未显露出任何声息。
  突然店小二又领上来二个人,楼上所有食客顿为之鸦雀无声,目光齐都投注在后面那人身上。
  原来前面是个年约六旬,黑瘦干瘪的老婆子,一身肥大蓝色裤褂,面容死僵,双目深陷入眶,满头白发,左手撑一根四尺长,黑红发亮的竹杖,杖端像蛇头,令人一见即起厌恶之感。
  紧挨着老妇后面的却是个约二十余岁的少女,食客们的眼光,都投在她丰腴美妙的娇躯上但见她双眉似黛,眼若秋水,琼鼻樱口,粉面桃腮,鸟发披肩,五尺高的身材,蛇腰隆胸,天足纤巧,紧裹着一层薄若蝉衣的轻纱,玲珑浮凸的胴体,欺霜赛雪的玉肤,隐约可见,不时还散布阵阵幽香。媚眼转动,真有勾魂夺魄之力。
  众食客被引得失魂落魄,但似都慑于她身旁老妇那付神态,无人露出轻浮之色。
  数十百双丧神失魄的目光,一直把她们送到距离邱琏及那英壮汉子,约隔五张桌子的子坐下,要来了酒菜缓慢的吃喝起来,才收回心神,七嘴八舌的谈论起来。
  那少女坐定后,媚目环视,目光转到金凌汾身上略一停顿,狠盯了一眼,才行移开,当扫至那英壮汉子,眼光突然停住不动,粉面也变幻不定,流露出惊疑、迷惘悲痛的表情,似乎想说什么,樱唇略微动了下。
  那英壮汉子也适巧抬头,和她目光一对,亦是一怔,脸上肌肉抽动,但随即默默的垂下头去,可是看他神情面色,似是坠入了悲痛的沉思中。
  这两人微妙的表情,虽然只是眨眼间的事,却难瞒过目光犀利聪明绝顶的金凌汾,猜测他俩间定有不平凡的关系,奇怪的是,他们只是互看了一眼,并未招呼。
  金凌汾正在揣测着,楼梯“咚咚”响处,又上来两人,二人长相完全一样,都是三尺高的身量,干瘦得活似猢狲,上身穿一件黑绸的半大褂子,长仅过膝,青色长裤,赤足草芒,更显得身材矮小。年纪均在六十左右,一头灰发挽了个牛心髻,腰中鼓起一条二尺长的痕迹,只有肤色却是一黑一白。
  二人站在厅口,睁着二双精芒四射的小眼,向敞厅内环视了一遍,左边的一个,尖声细气的喊道:“我说老二呀!你看怎样,哥哥没有料错吧?我要到别家去,你非认定死扣,说这里酒好菜香,来了这半天,也没见一个鬼来招呼!我看这里的人,怕是死绝了吧?”
  他这里话将落音,右边那个还未答话,那丑怪老太婆却倏的双眼一翻,冷芒暴射,跟着一声刺耳的冷哼:“怕我老太婆不知你是什么变的,少来这套!”
  先前发话的矮子,把嘴角一撇,冷冷的道:“噢!老二,你看咱们弟兄还真来着啦!想不到这里还隐藏高人,不过要想找我们兄弟麻烦,自己可得估量着点,你那照牌明显的,摆……”
  底下的话还未及出口,临窗传来朗朗的话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二人可记得在下么?”
  众人闻声回顾,正是那英风爽朗的壮年汉子,他此刻面露煞气,目中喷火,一种凛凛不可侵犯的威武,注定那两个矮子。
  二矮本是对那丑妇挑衅,突见一个英俊壮汉横插一脚,而且语气激愤,似有宿怨,仔细一打量,心中思索,只是记不起似曾见过,略一沉吟,扬首问道:“恕老夫眼花,对阁下甚是陌生,如阁下有意接这一场,我们倒是欢迎得很!”
  那壮汉听罢,一阵哈哈大笑,剑眉轩挑,目射寒光,怒声喝道:“你弟兄未免太过健忘了,难道十四年前那段往事,竟然真的记不起它,十余年来,在下梦寐难忘,想不到在此幸会,正好算清这笔血债。”
  二矮恍然大悟,当下阴冷的,嘿嘿一笑道:“真是应了俗语,不是冤家不聚头,既然如此,你就划个道儿吧!”
  壮汉朗声答道:“此处是生意买卖,在此打斗实为不合,南关外有一小小丛林,不知你二人可敢前去?”
  二人一阵刺耳狂笑,声似夜枭,笑罢满面傲慢骄狂的道:“小辈,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弟兄纵横江湖数十年,怕过谁来,你既然选好埋骨之地,别耽误你返回老家的时辰,走吧!”
  接着扭头冲那丑老婆子,语含挑逗的说声:“丑婆子如有兴趣,不妨也来凑个热闹!”
  言罢不见二人作势,身微晃动,双双破窗而去,身法奇快,就连邱琏也是惊叹不止。
  那壮汉穿窗尾随而去,身形亦是奇绝奥妙,不过他临去时的一刹那,向那少女瞥了一眼,二人正巧又对了一次目光。
  壮汉去后,少女显得坐立不安,急慌失措,粉面上流露着无比的焦急不安,两眼不时望向窗外,想是碍于老妇那冷峭的神情和奇特的怪僻,不敢明显的流露出来。
  但她这种神情,已一丝不遗的,尽落在丑老婆子眼中,当下哼了一声,语气极其冷酷的道:“短命的死丫头,我的规矩你应该明白,不然的话可仔细着点,走吧!我倒要看看两个矮鬼,有什么出奇绝俗的玩意。”
  说完竟从食客们的头顶,捷似飞鸟般的直掠窗外,那少女随之跟踪追去。
  这楼上的一些食客,有生以来可说是第一遭开了眼界,满楼中的飞人,正好作他们酒后的谈话资料。
  邱琏见几人相继离去,这才对金凌汾问道:“小伙子,适才那两个矮子及那丑老婆子,你可知道是何许人么?”
  金凌汾连连摇首道:“晚辈出道时短,阅历不广,还望你老人家指示。”
  邱琏这才说出那几个人的来历:“那两个矮子乃是有名的恶魔——‘西川双煞’吕氏兄弟,讲话的是老大,人称‘白面勾魂’吕忌,另一个是老二‘黑面鬼王’吕垢,皆是穷凶恶极、阴险毒辣之徒。
  “那丑老婆子则是武林传言已死的‘阎王婆’盘嫫,已经近二十年未露面了,不知因何在此出现?适才我俯在桌子上,就是怕被他们看认出而打草惊蛇,我老头子早想除去他们,总难逢上。
  “他等功力造诣,均甚深厚,各有其独特的武功,不可小视,那壮士此行甚是危险,咱们得赶快去,助那壮士一臂之力,也顺便把这武林败类除掉。和他们动手,只要注意他等的绝毒暗器,就不妨事了,走吧!”
  言罢穿窗而出,金凌汾忙摸出一块碎银丢在桌上,轻飘飘飞身出窗,尾衔邱琏身后向南追下。
  眨眼出了城关,见前面黑影放慢,知是邱琏有意等待。足下加劲,来至跟前,见邱琏对自己说:“我们到达那里,量情行事。”
  言罢转身疾驰,金凌汾紧蹑身后。
  约莫一尽茶时,跑出七八里地,远远望见左前方,黑压压的一大片,知道正是所说的树林。
  二人一打招呼,分开左右沿着边缘向林内奔去,耳中不时传来怒喝与叫骂,二人几个纵跃来到场边,隐身树上一看,邱琏一声怒叱,纵身扑出。
  此时场中,那壮汉正以一支银光闪闪的奇门兵器,应付“西川双煞”吕氏兄弟,右手剑左手牌的联攻。旁边站着个四十上下的清癯汉子,和一个约双十年华貌美而面冷的少女,跟踪追来的“盘嫫”和那少女却不见踪影。
  原来那壮汉来到林中后,撤出“三环棒”,怒喝一声:“尔兄弟赶快亮出兵器前来领死!”
  大煞“白面勾魂”吕忌仍以为像十年前似的,可轻易取胜,冷笑道:“仅凭大太爷这双肉掌已够你受的了,看你十多年来又学了多少零碎?!”
  说完,一晃双掌与壮汉打在一起,但见银光闪耀,掌风呼呼,二三丈方圆内砂石枝叶飞扬。
  一旁的二煞“黑面鬼王”吕垢,右手持一把尺余长短剑,左手握一面六寸见方的铁牌,和“盘嫫”的蛇头杖暂时战了个不分高下。
  这里四人分作两对正难分难解之际,由南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眨眼间,现出二匹健马,马背上是一个四十左右的瘦长汉子,目光凌厉,面带阴鸷笑容。另一匹马背上却是个杏眼桃腮,琼鼻樱口,玲珑浮凸的少女,那中年汉子见了场中的情形,急忙甩镫落地,向“盘嫫”和吕垢走去,并且喊着:“盘前辈和吕二兄请停手,都是自己人!”
  二人应声住手,各自跃开,盘嫫冷冷问道:“你是谁!”
  中年汉子恭声回答:“在下‘一阵风’牟振铎,忝掌‘飞龙会’玄龙堂,那位……”
  一指马上少女,续道:“乃敝会‘银龙堂’会董‘辣手青蛇’邢洛菡。盘前辈威名遍及宇内,故会首久存拜识之心,惜无前缘,今日晚辈等得睹前辈风仪,实属生平幸事,尚望前辈不吝指教。这位吕二兄,他弟兄现掌敝会‘火龙堂’,祈前辈看在谊属同会份上,将前事作罢……”
  盘嫫一阵桀桀大笑,说道:“承蒙贵会首盛意,我老婆子却之不恭,牟会董返回时,请代问会首金安,就说老婆子‘九九大会’准期赶至黔北效劳,至于今日之事,看在牟会董面上,权且放过,黑鬼的帐以后遇上再算。”
  扭头喊了声:“死丫头走啦!”
  对牟振铎和邢洛函略一颔首,腾身疾驰离去,随来那少女满脸焦急,关切而畏惧的神色向正在激斗中的壮汉望了一眼,亦跟着离去。
  此刻吕忌已被那壮汉圈入一片银光中,吕垢顾不得与牟、邢二人招呼,一晃手中剑牌攻了过去,吕忌趁机也取出剑牌与吕垢略一招呼,联手攻向那壮汉,招招不离要害,端的毒辣已极。
  转眼已五十个照面,那壮汉仗着十八手“伏魔三环棒法”,仍支持个胜负不分。
  这时牟振铎和邢洛函都在一旁静观,牟振铎想是不耐久候,闷声不响,晃身扑上,掌挟雷霆万钧之势,击向那壮汉背心,眼看那壮汉骤不及防就要丧身掌下。
  突然半空中传来一声怒叱,一股凌厉无比的劲风,直压而至,但听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响,满场沙雾过处,牟振铎被震出六七步,激斗中的“西川双煞”也被余波震得踉跄出去三步,怔呆住了。场中步出个五尺余高,须发灰白的干瘦老头,正是“一掌托天”邱琏,还未等他开口,牟振铎已阴森森的道:“原来是‘一掌托天’邱大侠,我‘一阵风’牟某尚要领教领教阁下的‘天龙掌’绝学。”
  一股劲风随着话声袭向邱琏,邱琏轻轻转身闪让过,带着不屑的语气道:“我老人家决不使尔等这些专仗以多欺少,暗中偷袭的败类失望,你就进招吧!”
  牟振铎偷袭未逞,心知这老儿刁钻辣手,不敢再费唇舌,免得自找难堪,见他话说完,静待自己进招,立即答声:“在下有僭。”
  欺身进步,双掌齐翻,上打天灵,下击巨府,掌带无比劲气,招出疾似电光石火,身动快若飘风。
  邱琏一见他人果如名“一阵风”,双掌闪电般打到,“哼”了一声,身形微晃,避开双掌,挥臂翻腕,立还了三掌,每掌俱都挟着呼呼风声,强劲无比,力道绝伦,二人这一掌相搏,方圆丈内,尽被劲气旋风罩住。
  吕垢此刻也缓过气来,一见牟振铎动手,知他武学不在自己之下,一时不致落败,心中悬念乃兄,抬眼一望,不由心惊胆裂。
  乃兄吕忌正被壮汉施展奇招,整个身子都被笼罩在耀眼光环之内,已到了“千钧一发”危殆之境。
  心神震惊,那敢怠慢,猛提丹田真气,身形立即加速,身离丈远蓄力劈出一掌,强飒劲气直对壮汉身后劈来。
  总算他适时赶到,才救得乃兄一命。
  那壮汉想是恨透了吕氏兄弟,正因久战他二人不下,虽然不致伤命,但那复仇之念却成泡影,自己天涯海角寻觅仇踪,为的是什么?
  “仇”!使他升起无比的愤怒,趁着他兄弟发呆之时,立即真力贯注“三环棒”,施展师传绝学“三环套月”、“环搅星河”、“魔消气朗”,三招“伏魔三环棒”中的绝学,攻向吕忌。
  吕忌一见环影辉映,四周银霞耀眼,声动天地,寒风绕体,知道今天怕要难逃公道,此刻真力不继,无法逃出这势若泰山崩溃的迎头一击。
  当下把牙一咬,运集毕生功力,贯于双臂及兵刃上,硬向棒风环影封去,同时足下用力疾点,往后倒纵出去,但是仍晚了一步。
  只听惨呼一声,带着一缕血雨,置出两丈以外,身形踉跄出数步,才行稳住身形,面色如金,浑身颤抖,豆大汗珠涔涔而下,一条左臂已齐肘断去,尚幸他功力深厚,并未立时晕倒。
  吕忌自知伤势太重,并且真气损耗极巨,立即自闭穴道,免得失血过多,并且运气调息那壮汉眼见一招得手,正要赶上去再加上一棒,陡觉背后一股劲风袭来,若不变招,固然仇人难逃毙命,可是自己也得伤在来人掌下。权衡利害,只得挫腰拧身,变招为“扭转乾坤”,三环棒向后挥出,应变撤招快逾绝伦,看得吕垢暗自心惊。
  他本来由身后骤然发招,因前冲之势太疾,又是全力施为,一时收势不住,再见棒头环声震耳当头罩下,威势骇人,心下大惊,立即拧身斜纵,身形贴地掠出丈余,虽然躲过这招,但是由背脊骨冒起一丝凉意,不自主机伶伶打了个冷颤,暗道:“好险!小子果非昔比。”
  吕垢惊魂甫定,抬眼瞥了壮汉一眼,凶睛一转,脸上露出一丝阴鸷狠毒之色,“嘿嘿”冷笑道:“小子,我兄弟算是和你结了缘啦!我吕老二倒要领教一下,这么多年你到底学了些什么超群绝俗的本领。”
  施展“巧快轻灵”的身法和壮汉游斗,避免和他硬碰,口中不时说出一两句轻蔑不屑的话,想使壮汉激怒,而伺机下手,得逞阴谋。
  那壮汉先已拼斗了不少时候,如今遇上吕垢,功力不弱,而且一味的施展小巧轻快身法,他虽然功力深厚,时间久了难免有些真力减退。
  壮汉起先是因大仇当前,气愤太甚,但二十招过后,渐渐发觉不对,暗忖道:“以这老贼名望,不致于如此脓包,怎的竟会尽闪避而不还手?”
  他江湖经验本甚丰富,细一推敲,不由恍然,也不挑明,仍似先前一样,一味的狠攻疾打,任凭仇人逞引激刺,只作充耳不闻。
  吕垢知道,诡计已被对头窥透,眼珠一转,另打主意正为壮汉手挥处,棒演绝学“斗转星移”,点前胸,扫两肋,棒带劲风袭到。
  吕垢蓦见银霞罩体,急展“旋风步”,错步欺身,左手铁牌横敲壮汉脉腕,右手短剑闪雷似直刺壮汉左肋。
  他这两招可虚可实,以进为退,迅快已极,壮汉只得变招自保,当下后撤半步,三环棒变招“大海寻针”,连撩带打,向吕垢肩臂头部横扫。
  二煞吕垢趁壮汉后撤半步之机,疾似离弩倒纵出去,身在空中,左手取出成名的歹毒暗器——“铁飞蛾”,振肘翻腕,“铁飞蛾”破空飞至。
  壮汉见他陡然纵离,心知老贼想以暗器取胜,暗骂:“凭些破铜烂铁,要想取胜,岂非做梦。”他这一想,几乎命伤当场。
  他那知“铁飞蛾”乃吕垢精心漉血,绞尽脑汁研制而成,状似飞蛾,故名为“铁飞蛾”,其构造独具匠心,大约三寸,外壳系薄铁合胶,左右装着活翅,针锋似的尖嘴却是中空,蛾腹内蓄满了细如牛毛的毒针,并装了一个弹力极强的小弹簧。一但中人,毒针由口中射出,到了人体内循血液流行,进入心脏,毒气散布浑身,到了此刻,神仙也难挽救。
  其歹毒霸道之处尚不止此,发出后,盘旋飞舞,不能以兵刃封闭拨打,除非深知其特性,未临头前设法趋避,始可免难。蛾身一碰外物,立即炸开,借腹内弹簧之力,把那无数的毒针,四下弹射,令人防不胜防,难以躲避,伤在此物之下的高手为数甚众,双煞早年成名得力于此物之处不少。
  但是近年来,双煞并不多用,除非性命交关之际,或是遇到深仇大怨的对头,在不敌之时才取出施用。
  且说壮汉正待腾身追蹑吕垢,猛见他扬腕飞出一物,状似蝴蝶,并不直接射来,却作弧形带着吱吱的破空之声绕飞而至,他不知此是何物,想不出怎样破解,一时怔在当地呆呆的注视此物,那旁的吕垢却面露狠毒得意之色。
  蓦听一声清叱喝道:“朋友速退,晚恐无及!”
  跟着一阵疾风劲气擦身而过,对着飞来之物兜去。
  那暗器直被撞至两丈以外才行坠地,“啪”的一声立时炸开,腹内毒针四射,嘶嘶之声不绝于耳。
  壮汉被这突然的变起,惊疑得楞在当地,等到目睹该物坠地爆炸的情形,才知厉害,不由倒吸了口凉气,暗道:“好险!”
  不知是谁出手相救,自己才脱了这次危难,四下看去。
  见离自己丈余外,如“玉树临风”似的,立着个俊逸绝俗的秀美书生,正风仪翩翩注定吕垢,冠玉面上隐含怒意,虽然威凌慑人,但仍不脱潇洒之态。
  壮汉觉得面善,再细一思量,原来就是那“临江楼”上所遇的书生,人家萍水相逢,慨伸援手,心中无限感激,忙走了过去,双拳一抱,谢道:“多蒙阁下援手,在下不胜感激,待在下把事情略作了断,再申谢厚意。”
  转面对吕垢怒喝:“老贼,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血债血偿,数十条人命,换你二条狗命,你还嫌不够本么?这些年来,对你等所赐,无时或忘,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今日该是你等恶贯满盈之时!”
  吕垢一阵嘎嘎大笑,目露狠毒之色道:“小辈,你也太不自量,就凭你那两下子,要想报仇,无非是白日作梦。”
  略微一顿,目光向替壮汉解围的美书生,睇视着问道:“阁下既是横插一脚,想必身怀绝学,请问大名,我吕二太爷一向会的尽是成名露脸的人物……”
  上面说一面上下打量着他,神态显得极为轻蔑和不屑,还想说下去,但已被那书生接了过去:“鬼别不要脸,‘西川双煞’只能吓吓三岁孩童,还卖甚么字号,你若能在我这无名小卒手下走上十招,我必向那位朋友求个情,饶你一条狗命,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吕垢是楣星照命,他也不知面前究系何人,一副骄狂傲慢之态,根本就未把美书生放在眼下。
  金凌汾生来性傲,从不假人辞色,对邱琏及柳和,是因为“爱屋及乌”,关连着心目中的云弟弟所致,吕垢对他如此轻视,无异是自寻死路,吕垢听他这番讥讽,就是泥人也有土性,何况他跻身武林中,也占着一席地位,这一下几乎将他气晕过去。
  老贼气虽是气到极点,但因他生来机诈阴险,虽然气极,并未形诸于色,只是内心暗自揣测,这少年必是有所仗恃,看他适才那惊人奇快的身法,就知其身平不凡。且先弄清楚再说,免得吃亏上当,丢人现眼,到时后悔无及。思妥之后立即发话:“小子休要狂,先报上你的师承门派,再来领死不迟!”
  金凌汾一阵朗笑,带着嘲弄的口吻说道:“老贼,看你还是免问的好,在下既无门又无派,小小名号不说也罢,若是告诉了你,我就没得猴儿耍啦!”
  吕垢名列双煞,武林享名多年,如今连番被这后生谑弄,怎会不怒气填胸,再也不顾忌其他后果,一声暴喝:“小子,你是找死!”
  他这里刚要扑身过去,旁边有人很急的喊了声:“且慢!
  金凌汾、吕垢及那壮汉,同时抬眼望过去。
  但见牟振铎立在那里,汗如雨下,气喘若牛,那青衣少女仍是神情冷漠的站在一旁,邱琏却遄逸豪飞,神态轻松。
  那牟振铎喘息了一阵,缓缓的走过来,似乎是受了伤,适才那声喝止,也像是出自他的口中。
  他走至金凌汾和壮汉之前,向二人各扫了一眼,道:“你等既是成心和‘飞龙会’作对,本会却之不恭,今日之事,谁是谁非,暂且不说。本会今年九九盛典,届期准时恭候各位大驾,盼各位到时不要藉词推诿爽约,牟振铎就感佩不尽啦!”
  话略微一顿,继续言道:“倘若各位惟恐到时不敌负伤,甚且送命,不妨此时截留我等,免得过后吃亏上当,各位看着办吧!在下敬候。”
  邱琏听罢贼人这番欲退且进的藉词,满脸轻蔑的微笑,向金凌汾略使眼色,冰雪聪明的金凌汾,自然明白邱琏之意,于是朝壮汉瞥了一眼,立即冲着牟振铎,带着挖苦的语气说道:“大会董且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下虽是武林末卒,还不致于作出乘人于危的下流勾当,你既然这么说,我们若再留难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
  “再说我等均久仰‘大娄山’的名气,难得有此机缘,即使它是虎穴,我们也要瞻仰一番,决不令大会董失望。你们请吧!”
  牟振铎等几人,可说是有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的挫辱,但他等城府极深,虽然遭受这样奚落,仍不形于色。
  那青衣女子,由始到终并未开口,不知底蕴的,几疑她是哑美人呢!那绝美的俊靥,似单着一层浓霜,杏眼闪耀着冷峭的凌芒,此刻她却开了檀口,先向着金凌汾嘴角微一抽动,不知她是笑?还是不屑?但仍是极冷的。
  金凌汾看了她的表情,再想到她的绰号,不由暗中起了戒备,星目闪动着注视她,看她说些什么。
  只听她冷冷的说道:“阁下身怀绝学,不知可敢见示师承门派,高姓大名么?”
  金凌汾微微一笑,道:“承蒙姑娘见问,在下姓金名凌汾,师门恕难奉告,不知姑娘尚有何事?”
  辣手青蛇以及牟、吕等人闻听面前这秀逸书生,竟是那新崛起的后起之秀,名震武林的的“青霓飞鸿”,心中皆是一震。
  辣手青蛇似乎带点怀疑,不敢相信这文绉绉的书呆子,就是名传遐迩的……
  于是她带着惊讶的口吻道:“原来阁下就是那大名鼎鼎的‘青霓飞鸿’,难怪这般威气凌人呢!如今一言为定,候至九九盛会,再拜领你震惊武林的绝学。”
  说完朝牟振铎冷峭的把玉臂一挥,说了声:“牟会董,我们走吧!”
  当先奔向坐骑,牟振铎的马让给重伤的吕忌。片刻间,几人已去得无影无踪。
  此刻金凌汾向着壮汉拱手为礼道:“兄台请恕在下适才僭越代庖之举,尚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那壮汉赶忙还礼道:“金大侠威名如雷贯耳,今幸得偿仰慕之愿,金大侠未免过谦了,在下萧逸龙尚未请教这位老前辈怎样称呼?”说完向着邱琏躬身施礼。
  邱、金二人一听他所报姓名,面上皆是惊喜之色,几乎同时开口道:“什么?你就是‘盘龙银棍’萧逸龙?!”
  萧逸龙不明白他二人因何如此,立即答道:“多承夸赞,‘盘龙银棍’乃十余年前所用,不知二位何以识得在下过去匪号?”说着话面上掠过一丝阴霾之色。
  金凌汾脱口问道:“萧兄在十余年前,可是供听金龙镖局?有个‘雁翅刀’罗老镖头,兄台可知?”
  萧逸龙满面惊诧愕然,将头连点,双目灼灼的凝视着二人,猜不透这老少究系何意?
  金凌汾见他点首承认,不由欣喜的急促问道:“萧兄可知老镖头有一爱子,据说当年变起萧墙之事,萧兄知之甚详,不知可有此事?”
  萧逸龙面色数变,因对二人尚未深知,搞不清二人是何居心,当下面罩肃容询道:“此乃十余年前的往事,二位这等急诘不知有何用意?尚请明白见示!”
  金浚汾见他脸色阴沉,不由一怔,继而一想自己这一阵急不待缓的逼问,难怪人家起疑,当下咯的笑出声来,正想解释,一旁的老邱琏,突然的一阵爽朗大笑,笑得二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听他笑罢之后,带着赞叹的说道:“难得,难得,阁下果然正直忠厚,幸勿见疑,我老头子乃是云娃子师叔。”
  随手一指金凌汾道:“这娃儿乃是云娃子的结义兄弟,老弟,你现在可以释怀了吧?”
  萧逸龙闻言大喜,赶忙抱拳施礼,歉然的道:“请原谅萧逸龙唐突之罪,老前辈……晚辈尚未请示您老……”
  邱琏一见忙说:“我老头子最看不惯这些俗礼,趁早除了,我老头子姓‘邱’单名一个琏字。
  萧逸龙喜道:“前辈就是武林中,盛传的‘一掌托天’?晚辈有幸得睹您老人家风采,实属平生之幸!”
  邱琏听罢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语带诙谐的说:“你怎么也跟我来这一套,我只会托酒坛子,被这几个猴崽子搅了半天,我老头子对那酒楼倒是很投缘,能痛快的喝上一顿,才是偿心快意的事,我老头子可先走了。”
  说罢当先驰去。金凌汾立刻向萧逸龙抱拳道:“萧兄,此非详叙之所,邱前辈头前去了,我们也走吧!”
  萧逸龙颔首道声:“请!”
  二人立即追蹑邱琏身后,向原路而去。
  只是两句话的时间,老邱琏已走得无影无踪了,萧逸龙心中既佩服又惊疑。暗忖:“这老人好快的身形,果然名不虚传。”
  岂知使他震惊的,还不止于此呢!等二人足下加劲,越走越快,萧逸龙随口说道:“金兄,我们紧赶一步吧!别使老人家久等。”
  说罢身形渐渐加快,似急弩离弦,迅雷划空,身后过处卷起一股气旋。他眼角斜睇,不由心头一震,由不得自己暗中竖起拇指,赞叹中含着感谢之意。
  皆因他展开师传轻功,疾风迅雷般向前飞驰,而身旁这风流倜傥、俊美绝伦的俏书生,半步未落,神态也仍然是那么安详,青衫大袖随风飘摆,冠玉丰面,气定神闲,那份超绝拔俗秀逸的风仪,令得萧逸龙既惊喜又赞佩。心知人家并未全力施为,顾虑着怕自己落后难堪,不由扭头向金凌汾赧然一笑。
  片刻之间回到临江楼,浅酌慢饮,品尝着该楼的名酒佳肴,店小二格外殷勤巴结,因为他已亲眼看过,这老少三人的神奇事迹,自然是分外奉承。
  三个身负绝学的老少奇侠,欢愉的叙谈,其间不时的愤慨、凄沧及喜悦,他们细商前往“大娄山”的步骤。
  XXX
  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位于川贵交界处的一个小县镇——“羊心滩”,夜色茫茫中,冒出三条黑影,也许是夜色过暗,也许是这三条黑影太快,只闪得几闪,就消失在东南方。
  这三条黑影,在风驰电掣中经过“三江”,并未歇脚,仅改变了方向,对正南方疾驰而去。
  这是通往“米粮渡”的去路,这三人快得惊人,仆仆夜茫中奔驰数十里之遥,费时不多,已到了“米粮渡”外,这里是进“大娄山”的山口。
  二人到这才把疾逾飞星的身形戛然停住,互望一眼。
  原来这三人正是邱琏、金凌汾及萧逸龙,他等来此目的是勘察罗云生的踪迹下落。
  他三人知道接近“飞龙会”这心腹之地,到处尽是明桩暗卡,自己三人虽是身负至高武学,无所畏惧,但“大娄山”内高手云集,皆是不敢大意。
  且说三人略一停身,邱琏低声嘱咐道:“由此进山,尚有二三十里,才是飞龙总会的正式范围之内,听说他们总会会址,是在‘羚羊谷’的尽头,地势甚为险峻。以你二人这身武学,我老头子倒是放心,但总以小心为是,我们三人略微隔开,免得目标过大,易被他等伏桩发现,耽误咱们的事。但是每人相隔不得超越十丈以外,先把云娃子的下落摸清再说,眼下时已不早,我们必须在三更前赶到,走啦!”
  言罢当先偏左纵跃如飞的,向山间密林中穿去,二人对老人这份关怀,心中自是感动。
  见老人已然驰出老远,深恐失去连络,不敢怠慢,二人互打手势,分开左右急追邱琏身后,变为邱琏居中,金凌汾在左,萧逸龙靠右。
  三人一路展开绝顶轻功,纵跃如飞,向山内蹈进,遇到暗卡,因为身法太快,皆疑为夜鸟角鹰之类。
  地势渐行渐高,三人藉着星光,细看附近形势,所行之处是在一高约三十余丈的岗岭背后,前、左因被岗脊遮住,无法看清,右面呈现眼帘的,是高矮不一的峰岭层峦,以及黑压压的密林。
  三人翻上岗顶,居高临下,放眼一望,左首是一条黑黝黝的断谷,前方不远处有片不见边际的茂林,黑压压阻拦前面,林的那面,却是峰峦层叠,地势甚高。
  三人运集目力,凝视远方,金凌汾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轻“咦”了一声,抬手遥对林那面,峰岭交错之处一指,邱、萧二人立刻向着他所指之处细窥。
  原来密林那方,遥远的峰腰间,显出豆大一点萤火似亮光,您忽飘荡,时隐时现,三人断定那是灯火,只是离得甚远,可能是总会附近了。
  好不容易才发现了这么一条线索,三人都极兴奋,但是去路必需穿越过这大片深邃的茂林,深夜中穿过此林,很容易泄漏行踪,并且还要防到林中有毒虫野兽。邱琏略一沉吟,向他二人望了一眼,正想开口。
  萧逸龙抢先轻声说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必需穿过这片丛林,才能到达贼人腹地,晚辈武功最差,只好烦前辈及金老弟,分左右替我掩护,晚辈自不量力闯闯看可否穿过,不知前辈和金老弟之意如何?”
  金凌汾道:“萧兄,既是自己人,何须客套,量那些鼠辈也难阻我等去路,既然来此岂可空回。”
  邱琏在旁看了这两个豪气干云的年轻后辈,不禁引发了他年轻时那股豪气,立刻接口道:“好娃儿,咱们就这样办,大不了扰它个天翻地覆,我老头子就不相信,当真的能把我们留下,走啦!”
  言罢立即腾身而起,向岗腰飞扑过去,似一只苍鹰,迅快绝伦。
  萧逸龙跟踪而起,也对那茂林飞射而去,金凌汾略一环视,身形偏左凌空拔起三丈,拧腰舒腿,双足互蹬,身形横平俯视,头前脚后,“紫燕投林”,疾似苍穹流星,对着茂林电射飞去。
  三人几乎是同时动身,身形皆似闪电般,瞬息间进入林中十余丈,萧逸龙虽然迅捷的腾跃,耳目却是十分灵警,右足微点地面,正要腾身前窜。
  突然听到一声弓弦弹震之声,接着一声破空锐啸,对着身前射来。
  立即沉气拧腰,右掌疾挥,硬把一支冷箭劈出数丈外,接着一式“苍鹰攫兔”对着射箭之处腾身扑了过去,双掌贯注内力,正待凌空劈下。
  突然猛收掌力……

  第十一章
  却说萧逸龙正挥掌下劈,但见树根深草之处,倒着两人,似被点中穴道,心知定是邱琏所为,一收掌劲,不多耽搁,仍朝南方穿越。
  一路上皆是和先前相同,伏桩都被点中穴道,卧在草中,知道这些都是邱琏和金凌汾所为,自己倒像是走在康庄大道,用不着顾虑,心中感觉非常惭愧。
  自己虽又苦学十余年,但和二人比较,仍是相差甚多,心中不由升起一阵羞愧和懊丧。
  他怎知眼前这老少二人,乃是顶尖的人物,放眼武林,没有几人,是他俩对手,日后他见到镖主爱子,看到他那神功,更加羞愧呢!其实他自己不知,比起十余年前,他的武功何止高出数倍,眼前这身功力,已然是武林中的高手,不是顶尖的绝顶好手,难以和他相颉颃呢!
  且说萧逸龙一时感慨,突然想起不该在此时此地分心胡思乱想,心头一惊,怕是和他俩失掉联系。
  立即足下加力,向前一阵飞跃,一路毫无所见,不一会儿已然越林而出,但是仍未见到这老少二人,心下不由有些焦急。
  暗道:“即使寻不见他俩,我单身一人也要闯上一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立即向着峰腰奔去,沿途掩蔽着身形,片刻之间,来至切近,抬眼一望,不由眉峰一皱原来这峰腰之处,却隔着一道断涧,深有四五十丈,宽十余丈,若想至峰腰那面,必需越过此涧,以他的轻功,若无凭藉之物,要想一跃而过,根本无此可能。
  萧逸龙只得按下焦虑的心情,沿着断涧边缘,朝西走去,寻觅他途,凡稍有可疑之处,皆不放过,并且耳目齐用,目观四路耳听八方,以防暴露形踪,和受到暗中突袭。
  眨眼间,顺着悬崖边缘走出十余丈,仍未发现有可渡涧之处,但是有一点却令他极其怀疑。
  那就是这段时间,除在茂林中发现几处暗卡外,别的暗卡伏桩却未再现,按理不应如此,难不成都被邱琏和金凌汾除去不成?!
  他正然疑虑之际,突然在前面五六丈外,闪过一条黑影,行动甚速,这是他入山后第一次发现夜行人,心中一喜,无暇考虑。
  立即身形平贴地面,疾似离弦急弩,向前窜去,只一两个腾身,即到了适才黑影出现之处,凝神搜视,四面却是静悄悄的,只有夜风轻拂,苍穹星河,闪耀着熠熠光辉。
  萧逸龙深感诧疑,自己动作并不算慢,怎的竟在这刹那间,那人就失了踪迹,难道说是纵落深壑中?但由数十丈高一纵而落,似乎是不可能的事,自己决非眼花,难不成真有鬼魅。
  他正在猜疑不定,蓦然传来人语声:“包老三,适才总堂传下火牌谕令,‘米粮渡’已发现行动诡谣的夜行人,所有各处伏桩暗卡,不准露迹阻击拦截,任他等深入,待其至‘落魂崖’和先来此地的那一男一女,一并除掉。”
  话声至此顿住,萧逸龙刚想向崖下探视,声音又响了起来:“喂!包老三,适才我奉命巡山,经过那‘蔽日林’,想起那批懒鬼,是否当此有事之际,仍是疏懒贪睡,顺便察看一下,你猜怎么样?”
  另外一个人的口音,说道:“他们即使再懒,量他们也不敢在此时疏忽防守之责,他们又不是不晓得教条的厉害。”
  先前那个人带点紧张似的说道:“那里知道,当我到达防守之地,他们早已被人点了穴道,不知来人用何手法,我怎样都解不开,看情形来人恐怕早已侵入。包老三,你这儿有什么发现没有?”
  另外一个却极自负的说道:“就算那些不怕死的小辈来至此处,也是白费,他等闯到会坛也不过死得快点。”
  先说话的那人,像是发出一声冷笑,对包老三发话说道:“内堂令谕,倘若来人侵入,命你把渡涧机关放开,索桥放下,诱来人渡过此涧,立即把索桥撤回,叫他等来得去不得,我可是交代给你啦,误了事你自己酌量着办吧!”
  萧逸龙听二人对话,知道这人即要出来,忙躲至一块数尺高的岩石后面,凝神注视,他这里刚把身形掩好。
  陡见从崖下跃起一条黑影,身形巧快俐落,在崖沿略一停望,像是察看什么,然后转身就要往西行去。
  萧逸龙那肯放过此一机会,立即一个快捷身法,箭一般的窜射过去,右掌一扬当头劈去。
  贼人大概作恶多端,今夜该遭恶报,本来他纵身上崖即走,也不致于死得这样快,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正待往西巡行,陡的觉得身侧一阵劲风袭来,他可是想到了避让,无奈迟了一步,来人动作太快,他连敌人什么长像都没看见,只觉一股大力撞在身上,眼前一黑,哼了一声,整个身体被震出丈多远,狂喷鲜血,倒地而亡。
  且说萧逸龙把贼人一掌震毙,一旋身来至崖沿,运集目力俯身向下探视,下面黑黝黝的,只在离崖顶一丈六七处,靠崖壁彷佛伸出一棵弯松,其他像是只有些附壁而生的山藤怒枝,此外别无异状。
  萧逸龙心知关键定是在这棵弯松上,立即气纳丹田,身如飘絮般的向那棵弯松落去。
  脚落松干上,凝神细觑,暗道:“难怪适才那贼,上下自如,原来却是如此。”
  这悬崖下面,靠近弯松处,丈余大一片崖壁,却是凹进去的,凹处有一岩洞,洞口有七八尺高,洞口前是坡形。
  萧逸龙脚点处,“寒鸟归巢”对那洞口跃去,左掌护胸右掌防敌,身形落在洞口。
  只听适才那被唤作包老三的口音说道:“陈二哥,怎的这么快就回来啦!有甚么发现么?”
  萧逸龙肩头微晃,风一般的窜进洞内,那包老三似乎觉得不对,暴喝一声:“什么人,这样大……”
  萧逸龙低喝道:“朋友,委屈点吧!”
  未等他再开口,右手闪电似的,点在包三“气俞穴”上,包三倒真听话,“吭”的一声,靠在洞壁上一动不动。
  萧逸龙点中包三之后,迅捷的把洞内看了一遍,但见简单的桌椅等用具倒是齐全,洞中面积不小,靠里面壁缝中,插着一支巨大松油火把,照得洞中甚是明亮,在洞外却难见到光亮。
  萧逸龙看不出什么来,也无暇仔细搜寻,当下向包三喝问道:“包三,我问你的话,你可得老实说,若有一字谎言,到时可别怨我手辣,适才你和那姓‘陈’的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来问你,适才有没有一老一少,渡过此涧?你们的总会是在那里?听说有一男一女,是否已被擒住?渡此涧的机关,枢纽在那里?快说!”
  他说话时,虎目中射出慑人的凌芒,说完,一伸手解开包三的“气俞穴”,翻腕扣住他右手“腕脉穴”,微一收劲。
  那包三听他一连串的问话,眼中露出狠毒的神色,无奈穴道受制,无能为力,萧逸龙一解开他穴道,即想猛施辣手。
  那知人家好像晓得他有这一着,早防备了,他手还未伸出,右腕已被人家扣牢,他却仍不死心,左手又是一拳,迅疾的向萧逸龙“太阳穴”捣去。
  萧逸龙见他如此凶悍,哼了一声,微一偏头,右手骤加一成真力。
  那包三乃二三流角色,如何能抵受得了萧逸龙的真力,立时痛若骨折,半个身子发麻,头顶汗珠滚滚,还算他有股狠劲,尚未哼出声来。
  萧逸龙此时焦急异常,愤怒的暴喝道:“我刚才所问的话听清楚没有?快回答!否则叫你受尽折磨而死。”
  包三知道不说是不成,不如据实告诉他,使他自投罗网,岂不是正好。不等他再施辣手,忙道:“包三爷技不如人被你所制,你要知道的事,三爷一定成全你,你说的老少二人,三爷可不知道,那一男一女,此时怕是早已被擒;只怪他等自不量力。总会堂过了此涧,走三四里翻过前面岗脊即可看到。渡涧的方法,枢纽在那壁洞中,你自己过去把它打开,就可如愿以偿。包三爷够爽快吧?你所要知道的,都已说完,三爷只求速死!”话说完,眼一闭,任凭摆治。
  萧逸龙见他如此痛快,深怕其中有诈,心知这种悍匪,别看表面爽快,说不定心内藏着恶毒之计,当下嘿嘿冷笑道:“包三,你可真够朋友,这机关的使用还是烦你代劳吧!”
  说着掌中一紧,包三平日仗着飞龙会的势力,在外横行霸道,今夜也是该他倒楣,那里禁受得住萧逸龙的劲力,痛得哼出了声,不迭口答道:“好!好!”
  萧逸龙牵着他走到右面洞壁前,这才看出石壁上原来有个尺许见方的石缝,缝左边有个鸡蛋大的石纽。
  包三把那石纽向右转三转,再一按,那方形石缝“喳”的一声,向外打开,里面是二尺多深的一个方洞,洞中装着两个尺长,鸭蛋粗的铁柄,铁柄底下的壁洞袭着两条石槽,既宽且深,并且绞着两条粗铁链。
  包三伸手握住左首铁柄外用力一扳,只听得石壁下面传来一阵呼噜噜的声音,包三向萧逸龙瞪了一眼,狠声说道:“现在总该满意了吧?”
  萧逸龙冷然一笑,不再多言,右手一松,顺势一拂,点了包三“巨阙穴”,包三可真听话,一声未哼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萧逸龙立即晃身出洞,抬眼一看,“啊”惊出了声。停身处八九尺下面,由崖壁中伸出一条软索,直通对岸,不知怎样会在那面停牢?
  提气飘身向软索落去,以萧逸笼这身轻功,渡此索桥倒不费力。
  眨眼之间已到彼岸,立即展开身形,专拣那隐蔽之处行走,一路飞驰,数里地晃眼即至。
  面前现出一座,高约二十余丈的丘岗,足下一加劲,轻蹬巧纵,几个腾身,已然跃上岗顶,举目向前望去。
  但见右前方一座山阴背后,燃着许多灯球,甚为明亮,并且隐隐传来打斗之声,距离约三里左右。
  在前方约五六里处,也有许多灯光,仔细一看,却是大片连云屋宇,想是总会堂所在。
  脑际闪电般一转,那面动手的说不定就是邱前辈他俩,会匪人多势众,且先去接应他们,再作道理。
  念头转定,足下加劲,朝那杀声之处扑去,接近断杀之处,但见人影乱窜,喊杀之声震耳。
  远远望见,一个女子被两个彪形大汉围住,那两个大汉每人手中一把雪亮的鬼头刀,那女子手持一把宝剑,虽闪动着一片银霞,但已显得招式缓慢,步履不稳。
  另外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手中一柄铁浆,虽然招式新奇,可是也露出了后力不继的样子,苦斗四个壮汉。场外尚围着二十多个形状剽悍的壮汉。
  看情形再有片刻,这二人不伤亡当场,也要力竭被擒。
  萧逸龙暗暗替那男女二人担心,但是也看出,即使他俩想撤身,也是无法办到。
  原来他看到那面,三个人正在围攻邱琏一人,一个是六十多岁短眉小眼的黑瘦老道,一个是秃顶老者,另一个就是西川双煞中的二煞——“黑面鬼王”吕垢,只有他一人手执成名兵刃——短剑铁牌,其余二人及邱琏都是徒手。想是老邱琏武功太高,平日仗义江湖,锄恶太多,故此这三人才不顾多年声名,而联手围攻。
  邱琏虽然功力极深,但是以少敌多,况且对手三人也皆是一流高手,所以动手情形甚为吃力,此时他已双目通红,须发皆张,到了极端愤怒之际。
  萧逸龙看清了场中情形,但却奇怪,一路行来并没有人现身截击他?
  他很快的作了个决定,反手撤下“伏魔三环棒”,一式“乳燕出林”,腾空一丈五六,向那被围攻中的老者扑去。
  身在空中喝声:“好恶贼,竟敢倚多为胜!”
  身随话到,右臂挥处,“环搅星河”,棒上银环声震全场,一片银霞挟着疾风劲气,直向那围攻老者的四个大汉,当头罩去。
  那四人正在狠命抢攻,那里会料到飞将军自空而降,待等环声入耳,闪避已迟。
  只听得一片惊叫,呛呛、仆通之声交杂并起,四人中已有两个毕命当场,一个右臂被三环砸断,昏死地上,只剩下一个完整无缺,但却怔在丈外,惊慌失色的,瞪着这天外飞来的煞星。
  萧逸龙自己也未曾料到一招三环棒中的绝学——“环搅星河”,竟具有如此威力,四人之中两死一伤。
  不由胆气一壮,暗想:“传说中的‘飞龙会’如何厉害,怎的这样不经一击,‘飞龙会’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这一想,却是大错,那四人仅是二流角色,此刻他威风凛凛,虎目暴射凌芒,扫视场中一匝,然后对身旁老者说道:“老人家,此处由在下接着,请速助那位姑娘一臂。”
  那老者向萧逸龙看了一眼,满面诧疑之色,“咦”了一声,正想开口,听了这话猛然惊醒,心头一懔,顾不得客套,扭身向姑娘这面纵来。
  原来这二人,正是那谢家父女,谢沧青及谢莹儿,他父女自“两河口”由金凌汾口中听到罗云生信息,金凌汾告辞走后,谢沧青也就收拾收拾,带了莹姑娘一路追下来,直至川贵交界,贼踪和金凌汾,俱都消息渺茫,在“德隆场”住了几天,亦无所获,既怕形迹被“飞龙会”中窥破,又怕金凌汾已从别路过去。
  因此只得冒险前来“飞龙会总堂”暗探一番,父女二人备好应用之物及兵刃,从偏僻之处潜进山区,在山内觅得一个隐秘岩洞藏身,连着两夜查探,均属徒劳。今夜是第三天,不料竟被人发现行踪,无法避免,只得拼死力战,贼人越打越多,知道今夜凶多吉少,决心拼得一个是一个,莹姑娘心内还略微有些黯然,盼望着那翩翩人影突然出现。
  可是直到这危急之境,自己心中思念的影子,却如黄鹤毫无一丝迹象,渐感绝望,心中更加悲痛欲绝。
  莹姑娘生来倔强高傲,意中人不见,贼人又着着进逼,举动上更轻薄之极,这样一来,不由激起姑娘杀心,把满腹幽怨顿时化为怒火。
  姑娘这一拼命,无异似一只母大虫,青钢剑化成一片光幕,挥舞间恰似电光打闪,劈、挑、划、刺、削,上下翻飞,极具威力。
  眨眼间,已有三个贼人伤在姑娘剑下,这才激怒群贼,纵出几名硬手,将他父女紧紧围住。
  姑娘虽是武功不弱,究竟是个少女,天赋所限,渐渐的内力不继,微微喘息,香汗透湿衣衫,青钢剑亦见缓慢,身形渐欠灵活。
  谢沧青目睹此状,虽然父女连心,奈因自己尚且被贼人围住,徒呼奈何!
  正当父女二人濒临危境,邱琏却及时赶到,以奇快身法,接连掌劈数贼,暂缓危机。
  但立即就出来了“青龙堂”会董龚子雨、“黑龙堂”会董熊一虓,及“火龙堂”副会董“黑面鬼王”吕垢,三人同时出手围住邱琏。虽然合三人之力,仍是对他毫无办法,但却使他无暇他顾,谢氏父母女又陷入殆境。吕垢一面动手,一面暗忖,邱琏一现身,还有两个硬对头也必在左近,可惜会中几个高手,都因办理九九大会事宜,外出未回,其他会办等人虽众,怎奈武功都非他等对手,他这里边打着,心里边盘算。
  陡听惊嚎声,心头一震,眼角扫处,陡见是那使自己心寒的光环,不用看也知是谁,忙喝道:“牟会董,请速带两人把那姓萧的小辈圈住,免得弟兄们无谓伤亡!”
  牟振铎自然晓得萧逸龙的武功,反手撤下宝剑,带着汤元仲,飞纵过去敌住了萧逸龙。
  在萧逸龙飞临场中,出手连毙二贼后,那谢沧青至此稍微缓了口气,飞身过去替下爱女,暂时总算解了围,可是等那牟振铎出手把萧逸龙截住,不能分身,立即纵过六七名凶悍大汉,将他父女围住。
  谢沧青经过这短暂的缓息,内力恢复不少,立即大吼一声,右臂挥处,“铁桨”对着身前三贼当头扫去,左掌蓄力向身侧一贼劈出,掌挟劲风势猛骇人。
  身前三贼被逼退两步,身侧那贼一双贼眼正直勾勾的,贪看莹姑娘那惹人的俏脸,根本忘了强敌在侧。
  掌风上身才始发觉,慌忙中双掌疾推,硬封谢沧青这劲极的一掌。
  “嘭”的一声,谢沧青只是身躯略晃,振臂疾挥又向那三贼攻出第二招。
  那个贼人却被掌力击得连连后退,踉踉跄跄,竟退到莹姑娘身侧,莹姑娘实在把这些恶贼恨透了,尤其此贼,那一双贼眼盯住自己不移。这一见他撞了进来,那还客气,玉臂一挥,寒光闪闪,剑奔贼人劈去。
  贼人踉跄三四步,才稳住身形,蓦地一股冷森森寒芒芒的劲气,袭上身来,不由心胆皆裂,魂飘魄散,竟然骇愕,连躲都忘了,“哎呀”都没喊出,立被劈为两半。
  群贼齐声暴喝,纷纷抢身进扑,父女二人立即被围在中间,展开一场殊死决斗。
  在群贼猛攻下,谢沧青臂腿两处受伤,莹姑娘身上也溅满血迹,绿云乌发散乱的披在肩后,父女二人仍然咬牙苦撑。
  萧逸龙二次出山,今夜算是首次遇到如此激烈的拼斗,他这才知飞龙会中确实有着能人,对方牟振铎的一身功力,确实不俗。
  牟振铎虽有汤元仲助战,仍不能占得丝毫便宜,心中不由为之震惊,难怪吕氏弟兄,非他对手。此人武学实在令人惊佩,不仅是棒法奇诡深奥,想不到内力亦是深厚无比,自己倾尽所学,且得汤元仲之助,才仅仅和他扯成平手,制胜简直无望。
  邱琏此时恍似真力已消耗不少,掌风劲气已不似先前那样威猛无俦,他是洞悉了贼人的奸计,还是另有别的打算,想保留一些真力?就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那龚子雨和熊一虓及吕垢三人,仍走马灯似围着邱琏乱转,不过似乎占了一丝上风。
  但是邱琏此时只守不攻,防守得严丝合缝,三人占不到半点便宜。
  天时已到四更多了,夜凉如洗,高处尤然,但场中拼搏却渐趋平崖。
  倏地远处响起一声:“阿弥陀佛!”
  尾音将落,距离斗场二三十丈外的断岭上,飞鸟殒星似的奔来一人,身形奇快绝伦,似一缕轻烟,晃眼间飞临当场。
  人刚落地,又是一声暴喝:“你等暂且停手!”
  话一出,所有飞龙会在场众人,皆都停手撤身退出,对来人极为服从。
  邱琏等也拢靠一起,打量着来人。
  但见他生得好一付凶恶之像,身高五尺有余,浓眉豹眼,狮鼻血口,面似淡金,头似笆斗,满头金黄长发,披散脑后,眼内闪耀着金星似的光芒,身穿一件淡黄僧袍,赤足草芒,两太阳穴隆起老高。
  谢沧青一见,不由倒吸了口冷气,老邱琏却未有何表情,只是脸上肃容凝罩。
  莹姑娘此时只顾调息运气,以便早些恢复体力,只因她狠斗过久,已然疲惫不堪,只糢糊中觉他长像凶恶,其他并未在意。
  萧逸龙虽不知此僧是谁,但是他知道定是个辣手人物,由其声音、身法及眼神,可以断定其功力不同凡俗。
  而由所有在场“飞龙会”中人,对这头陀的敬畏,可知其在飞龙会内的地位如何了,有邱琏在场,萧逸龙不便抢先答话。
  此时那披发头陀,睁着一双冷芒四射的凶睛,环扫在场诸人一遍,傲慢不屑的说道:“你等想是吃了熊心豹胆,竟敢到此扰闹,出手连伤多人,趁早自行各断一条右臂。洒家念你等初犯,免去死罪,若敢违命,立刻叫你等惨死,还不赶快自行动手。”
  邱琏听罢,突地一阵震天的狂笑,其声入耳震得人心弦欲断,其音绕谷徘徊,鸟鸟散布四野。在场诸人都被他这笑声震得气血翻涌,那披发头陀亦是一楞,暗中惊讶这瘦老头儿,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功。
  邱琏笑声中贯有内家“至高真气”神功,有意向那头陀示威,笑罢,冲着恶头陀以轻蔑的口气说道:“我道是什么东西竟敢如此,山嚷鬼叫的,却原来是你这畜生成精作怪,你可知道我老人家是谁?”
  那头陀一见这干瘦老头,竟敢当面辱骂自己,简直胆量比天还大,豹眼怒瞪,喝道:“老儿,看来洒家是要先超渡你了。”
  邱琏抢先开口,阻止披发头陀说下去,只听他仍是嘻嘻的轻视口吻:“我老人家叫王老二,专以打猎为生,我正发愁今天没有利市,你这虎头精正好送上门来,想是我老人家的运气已到,嘻嘻……”
  只因邱琏深悉此人功力不凡,这顷刻间,穷极脑力,把当前武林中的魔头们想了一遍。
  蓦地忆起有这么一号人物,若果真是他,今夜可有些麻烦,自己固然不怕,量飞龙会中尚无人能把自己留下,只是他三人却大为可虑,不若拿话刺探一下,若果是那个恶魔,只好由自己缠住他,再设法让他三人脱离此地。
  这才语含戏谑的戏弄一番,暗中却在仔细观察他的动静,果然不出所料,正是所料之人,邱琏心头虽然暗自焦急,可是并未形诸于面,话说完,全神贯注他的动态,以防不虞。
  原来此人乃是五台派,第七代掌门人法空的二师弟,人称“虎头僧”法弘,练就了“黑煞掌”,性烈如火,作事全凭一时所兴,平生并无多大罪恶,也很少在外走动,只是对于本门弟子甚为护短。
  他并非飞龙会中人,只不过是被他师侄怂恿到此作客。
  飞龙会早已蓄意结纳他,故此会中人等,皆都奉命把此人敬若上宾,惟因“虎头僧”法弘脾气暴躁,自视极高,从不把别人放在眼中,故而会中地位较高之人,都生出反感妒意。
  看他年纪似乎仅五旬上下,实际早已超过七旬,只为童身一生,加之内功精湛,故此显得精壮异常。
  虎头僧只因少在外走动,因此并不认识邱琏,他那里知道,面前这不起眼的干瘦老头儿,竟是名扬武林的一掌托天黄山怪叟“,向以掌力称雄。
  他听得邱琏这番戏弄之言,不由暴怒断喝一声:“待洒家先送你这老鬼上天!”
  左臂拂处,肥大僧袍,“呼”的一声,卷起一阵强扬劲气,直对邱琏当胸撞去。
  邱琏看这一拂之势,力道猛烈,而且他似并未施出全力,所以不和他正面相对,也不还击,身形微晃,滴溜一转,已然到了法弘后面,口中仍是嘻嘻笑道:“虎头儿别动肝火,我老人家不过是和你闹着玩。”
  法弘暗感惊奇:“这老儿好快的身法。”由他口齿笑落,并不还言。
  当下疾旋身,双臂齐抖,宽大袍袖呼的一声,又是一阵狂飚劲气,卷得地上沙石满空飞舞,势威力猛,骇人心神。
  邱琏有意激他发怒,口中嚷道:“哎呀!虎头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讨饭口袋似的袍袖,真要兜在我老人家身上,你就难逃忤逆不孝的罪名啦!”
  口里嚷着,身手却并不闻着,捷逾飞鸟的腾身而起,随手向法弘劈出一掌。
  虎头僧第二招又落空,脸上有点挂不住,心头暴怒,再见对方劈出一掌,并不见有何功力,只不过身法奇快而已,立刻一声怒喝:“该死老鬼,竟敢戏弄佛爷,死在眼前尚不知悔!”
  身随声起,腾空飞扑过去,衣袂带动猎猎风响,声势威猛绝伦。
  身形凌空,双掌交错往外一翻,一股倒山翻海似的狂烈劲气,对着邱琏当头罩下。
  邱琏睹此声势,亦暗中惊叹这头陀的功力确实淳厚,表面上装出惊慌失色,手足无措的样子,身形滴溜一旋,竟从那极短暂的掌风空隙中,由法弘身下窜了过去。
  一面口里仍是讥诮的逗弄着道:“虎儿,我看你这样贪嗔易怒,四大不空,倒不如还俗的好,娶个媳妇也好传宗接代,免得……”
  底下的话还未出口,那法弘已然是怒火高喷三千丈,气到极点,疾雷似连人带掌,扑了过来。
  法弘为防邱琏倚仗奇快身法,再施游斗,这次扑来,虽然表面上,仍然显得威势骇人,实际上只是右臂贯力,身离丈余,陡地挫腕翻掌击出,虽只用了八成功力,但其威力仍是迅猛绝伦。
  法弘右掌击出时,左掌伺机窥定邱琏闪避的方向,立即全力劈出,务使邱琏毙命拿下,一吐连番被戏的鸟气。
  法弘不知道这干瘦老头,诙谐刁钻百出,有名难缠,想和他动心机、玩巧诈,不啻是圣人门前卖文章,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他那鬼心眼怎能瞒得了邱琏。
  邱琏一见时机成熟,岂肯放过,气纳丹田,力贯臂掌,有意试探法弘功力,挫肘翻腕,右掌劲若风雷,迎着法弘劈来的一掌撞去。
  双方掌力一碰,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地面卷起极大旋流,两人衣衫都被强风劲气吹得窍簸作响,紧贴身上,那法弘被震退后两步,脑后长发根根倒竖,右臂麻痛,掌心火辣,心中是既惊且恨。他这才知道面前这干老头儿,并非易与,先前是藏珍未露,安心诱自己上当。
  法弘吃了这个暗亏心有不甘,又在众目暌暌之下,羞怒之下激起杀机,猛吸一口真气,进行体内,霎时间但闻他骨骼喀巴喀巴一阵暴响,双睛怒瞪,须发簌簌抖动,两臂垂直,掌心向下,十指曲作爪状,一步步向着邱琏走去,每一步脚印都是深陷入地两寸,面上满是暴戾之气。
  在场的人都看出,这虎头恶僧已是怒极,准备施展一种邪毒武功,置邱琏于死地,不明邱琏底蕴之人,都替他捏着一把汗,当然,持这种想法的,只限于萧逸龙及谢家父女。
  且说邱琏与虎头僧对了一掌,明白他的功力,竟和自己不相上下,自己已用八成功力,尚被他震退一步,就是全力施为,也不敢作必胜之想,不由眉峰紧蹙,只好悉尽所学,与他狠拼一场了。
  萧逸龙等在旁看得触目惊心,这才知道虎头僧果然厉害,本想替下邱琏,但见他面色凝重,不敢贸然上前,几个人皆都明白,若不能将这“头陀”制服,今夜休想平安退出。
  邱琏顾虑着这几人的安全,正在思考怎样才能安全撤退。
  蓦地看到法弘的神态,知道这“头陀”真的已被激怒,准备施展他那成名的,也是最耗真气的“黑煞掌”,对付自己。对于他那“黑煞掌”,只听说过极为霸道,倘若他真要运用此掌,自己只有竭尽所学,与他一拼。
  邱琏一面想着,一双怪眼却瞬也不瞬的注定法弘,见他凝聚功力,准备向自己下手,不敢大意,也暗中运集数十年修为的功力,精气神合一,劲气布满全身,防备他突然出手。
  此刻,那法弘已将“黑煞掌”功力,借着全身真气在体内调聚催行,导引至双掌之上。
  旁观众人但见法弘面露凶像,双臂渐渐向上提起,邱琏也是行功戒备,在这箭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情势之下,双方都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场众人都聚精会神,静以观变,此刻那虎头僧双掌已然高举过顶,众人这才发现,法弘露出袖外的双手,齐腕处整个手掌,俱是乌黑发亮,带着青惨惨的,目中也射出灼灼金星光芒,正待向邱琏推掌击出。
  蓦地由总堂方向,风驰电掣的飞跃来一人,疾若寒穹流星,眨眼间已至当场,一见场中形势,立即脱口一声:“且慢!”
  纵身而起,宛如“夜莺冲霄”,一跃即落在邱琏身旁。
  在场诸人目睹这种罕绝奇快的轻功,竟出在一个美妙的少年书生身上,皆都惊得瞠目咋舌,连那虎头僧也不例外,竟把手攻人的事,好似惊忘了。
  邱琏陡见金凌汾适时赶到,暗中不由舒了口大气,虽然他还未见过金凌汾究竟有多高武学,但他深信这娃儿定有过人之处。
  金凌汾停身伫立当地,倜傥潇洒,风仪翩翩,神态轻松,但是那双星目之中,却射出两道逼人的寒芒。
  他环视当场,由萧逸龙而谢沧青,含笑微微点首,看到莹姑娘却露齿一笑。
  那莹姑娘陡见“他”突然降临,粉面上闪动着不同的表情,幽怨、委屈、欣喜,无法形容得出,大颗儿的泪珠,簌簌夺眶而出。
  金凌汾看了暗自轻叹,俊靥上流露着莫名的歉意,再看她这份狼狈不堪的样子,准知是经过一阵激烈的拼斗,暗暗一叹,转身对邱琏说道:“晚辈一步来迟,致使宵小猖獗,跋戾嚣张,望您老人家宽谅!”
  邱琏闻言语含诙谐的说道:“金娃子,你先别开心,当真你再不出现,我老头子这几根干骨头怕是要丢在这里了,少弄酸文,我老头子和这老虎头,还未交代清楚呢!”
  金凌汾斜飘了法弘一眼,向邱琏道:“晚辈愿代您老人家出头,领教这位大师几手高招,将功折罪,您老人家想来必定同意?”
  邱琏听了哈哈一笑,望着金凌汾使了个眼色,说道:“你既然诚心要会会高人,我老头子可不能令你失望,人家可是名震武林的高人,既无深仇大怨,点到为止即可。娃子,你就向人家多讨教吧!”
  邱琏语含深意,聪明剔透的金凌汾,那会听不懂。
  他待邱琏说完,立刻走向法弘,距离七八步站住,对法弘合腕抱拳,说道:“大师请了,恕金某眼拙,不知大师法号如何称呼,宝刹何处,请赐见示?”
  虎头僧自金凌汾来至当场以后,始终全神贯注在他身上,看他那奇绝迅疾的身法,及那凌芒暴射的眼神,知道这少年身怀绝学,非是凡品。
  此时他已将那“黑煞掌”功力散去,见金凌汾对自己走来,虽然他态度冷漠轻蔑,但语言间尚不太恶,于是答道:“洒家‘五台’‘法弘’,娃娃,你不是洒家对手,快换那该死老鬼前来受死,免得白送命!”
  法弘心意不坏,怎奈说话技巧太差,聆入金凌汾耳内,大不受用,当下由鼻孔中冷嗤一声:“金某武功虽差,但人已临场,其势不能空回,大师也未免过于悭吝了。”
  法弘面露不屑之色,道:“娃娃既然定要过手,佛爷只有成全你的心愿,佛爷不愿以大欺小,让你三招,你就动手吧!”
  金凌汾一阵朗笑宛若凤哕龙吟,响澈夜空,声震四野,余音袅袅飘荡,绕缭回还,长眉飞扬,俊目放光说道:“金某自出道以来,从未占人丝毫便宜,大师如此自恃,金某愧不敢当。”
  法弘暗忖道:“这小子他竟如此不识好歹,不给他点苦头吃也不会知难而退。”
  不耐的说道:“既然如此,不必多耗时光,进招吧!”
  金凌汾眼珠一转,微微笑道:“不要急,我要事先声明,如此寡斗颇为乏味,我要赌个东道,不知大师可能同意?”
  法弘一怔,愕然问道:“你且说说看,佛爷当使你如愿。”
  金凌汾道:“但不知大师在飞龙会中身居何职?在场诸人是否都能听命于大师?”
  法弘闻言又是一愕,不知这少年用意何在,铜铃豹眼翻动着,向自己身后扫了一眼,然后答道:“佛爷并非会中之人,此来乃是作客,但佛爷说出的话,自信还不致于落空。”
  金凌汾听罢,面呈冷然之色道:“大师既非飞龙会中人,竟然恃技凌人,强自出头,横加干预今夜之事,且不论孰是孰非,果能如大师出言,今夜之事倒好办啦!”
  法弘听得有些不耐烦,急躁的道:“娃娃闲话少说,今夜之事,佛爷一力承当,你就划出道来吧!”
  金凌汾看了当前形势,心头不由微惊,再见邱琏眉峰间隐现忧色,明白是何原因,看他等四人情形,知道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拼斗,而且那谢氏父女,似乎还受了伤。
  处此境地,他心中风车般的盘算着,怎样能全身退出此地。
  他本聪明透顶、机智百出,暗忖:适才独往总堂,也未查出云弟弟的下落,不如先行设法离开,再议对策。
  这才疾跃而出,挡在邱琏身前,用话把头陀扣住,使他不能反悔,由自己一人来应付。
  此刻见法弘催促动手,知道他是不善心机,性情暴躁的人,不由嗤的一声轻笑道:“金某尚有一句话要事先表明,倘若金某败在大师手下,在下斗胆承担,我等老少五人,任凭大师发落。”
  说至此处略微一顿,扭头回望了一眼,然后对法弘问道:“倘若大师,不能胜得金某……”
  虎头僧闻言,放声一阵狂笑,笑罢傲慢的说道:“倘若佛爷败在你的手中,任凭你等自去,佛爷保证,决无一人加以阻拦。”
  金凌汾聆罢,颔首道:“一言为定,大师就请赐招吧!”
  虎头僧法弘立即说声:“既是如此,佛爷有僭了。”
  但见他身躯矮胖,行动却是快捷如风,肩头微晃,直闯中宫,左臂起处,一招“犁庭扫穴“,齐腰横拂,右臂露掌,一招“力推山岳”,这一横一推交错力道,威势凌人,刹那间卷起一阵骇人狂涛,果然不同凡响。
  金凌汾目睹如此威猛之势,也是心感骇然,暗忖:“这头陀功力的是不凡,难怪如此骄狂,自己虽是身负绝学,也不能大意。”
  立即展开罕世绝学“心相神功”中的奇奥身法——“天玄步”,身形微晃,摇摆之间,快逾石火,捷逾闪电竟从法弘身左擦肩而过。
  法弘出手两招,均系威力至大的招式,左臂施展的这招“犁庭扫穴”,乃是他自己认为颇有心得的“拂袖功”。
  右掌推出的“力推山岳”,乃是“五台派”镇山的“白虎掌法”,他浸淫多年深窥堂奥。
  法弘由始,就是一派骄狂倨傲之态,那把眼前这后生放在心上,以为就算他轻功过人,凭自己浑厚的功力,谅他也难相抗。
  于是打定了速战速决的主意,以自己身份名望,倘若被这后生走了三五十招,实在有些丢脸。
  故而出手就是两种不同的功力,以为这威猛无俦的一招两式,金凌汾决难躲过。
  谁知他招式撤出,那后生只轻轻一晃,不但一拂一击俱皆落空,而且那后生也顿失身影。
  但他究竟修为深厚,功力不凡,虽然心头一懔,表面上仍极沉着,立即斜身错步,身形滴溜一旋,双臂抖起,肥大袍袖左右交叉,一招“金铰剪”,挟着狂涛般的声势,向停身他身后的金凌汾拂去。
  这一招使得神速已极,金凌汾不由脱口赞道:“好身法!”
  随着话音,身形疾射而起,腾空丈余,一挺一扭,斜着飘出丈外,伫立当地,显得气定神闲。
  法弘见二次走空,暴喝一声:“再尝尝佛爷这手!”
  身随话动,拔身而起,“神虎跃涧”,对着金凌汾凌空下扑,威势骇人,状若飞虎临空下扑,肥大僧袍噗噗作响,浑身蓄满劲气。
  金凌汾见状,知这下扑之势,方圆丈余尽被他掌风所罩,避向四面任何一方,皆难脱出他的掌势,俊目一转,主意思妥。
  足尖点地,身似离弦疾弩,腾身射起,超出法弘七八尺高,竟从他头顶电掠错过,落身处已在丈外。
  法弘接连扑击三次皆都落空,而且连人家一角衣衫,均未沾着。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实在难堪,心中既羞愧且痛恨,当下怒喝询道:“你不还招,一味闪避是何道理?”
  金凌汾一笑道:“金某一向与人动手,有个惯例,每逢遇到年老或先进,敬让三招,大师乃武林先进,自不例外。”
  法弘一听不由嘿嘿一声:“谁要你让,作此虚套无非是想多延一刻,不向佛爷低头认输,只怕今夜难……”

  第十二章
  金凌汾那份高傲的性情,所以如此委屈求全,只是顾忌着谢家父女,动手这等谦让,还是生平首次,见他不仅不领情,而他那种骄狂嚣张之态,令他实难再忍。当下长眉轩扬,冷嗤一声,满脸不屑及冷漠,哂道:“你别仗着那几手三脚猫,就不可一世,金某只为看你年老,才让你三招,你别错以为金某畏惧你,三招已过,你等着瞧吧!”
  法弘怎会听他这套,一错步,双臂齐挥,对金凌汾上中两部,连拂代扫,两只肥大袍袖,呼呼风响,势若海涌山倒,威猛无俦。
  金凌汾此时一改谦和之态,俊面不怒而威,脸罩寒霜,星目寒芒暴射。
  一见招到,有意试探,这头陀究有多高功力,也藉机让他也尝尝自己的味道,当下暗运真力,贯注臂掌,觑定来势。
  但等招已临近,霍地双臂一抖,左手青衫大袖,对着法弘双臂封去,右手变掌为指,疾逾闪电,点向法弘“肩井穴”,以攻还攻,力道沉猛浑厚无比。
  法弘这两招已用了九成力,一见他横臂硬封自己双臂,不由暗骂:“小子找死!”双臂运力,向他左臂迎去。
  双方堪堪撞上,法弘陡见金凌汾右手指,疾如石火般的向自己“肩井穴”点到。
  心头暗惊,只得沉肘挫腕,把招式硬行撤回,身形倒翻,暴退出去,虽然应变神速,躲过这迅疾的一招。
  但是,仍然被金凌汾那一拂的余力劲风,扫得脚步踉跄,赶忙沉气稳住身形,凝眸怒视,瞪着金凌汾,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之色。
  他此时才略微明白,因自己轻敌大意,心浮气躁,以致有此失招,但却羞愤交加,心中怒极,大吼一声:“小子,今夜待佛爷将你超渡了吧!”
  立即猛扑疾进,这次却留上十分小心,和金凌汾展开了一场激烈的龙争虎斗。
  一个是身负奇学,得天独厚,一个是修为多年,童子原身,各展所学,双方是掌袖齐飞,狂扬劲气,弥漫当场。
  场中只见一青一黄,两团影子兔起鹘落,翻翻滚滚斗得猛烈异常,使人触目心惊。
  二人各展所学,此刻间拆了二十余招,四外众人,皆都被二人的声势慑住,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邱琏自从认识金凌汾,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恶斗,自己所想无误,果然名师出高徒,自己若和此僧狠拼,也无把握稳操胜算。
  “这娃儿的武学功力,难道还在我老头子之上,这可真是后生可畏,看他那情形胜面居多。”
  谢家父女却是各有各的心思想法,一个是对这年少奇才,既赞且敬。
  莹姑娘目睹这丰神俊逸,潇洒出尘的美书生,竟有如此惊人的功力武学,那芳心中升起一种不名的绮念,是喜、是忧、是爱抑是怨?
  萧逸龙看得竟然出了神,由心底深处,既佩服又羡慕,换了自己,怕是早已落败了。
  转瞬间,二人已然过了五六十招,那法弘内力浑厚,每掌都带着呼呼风声,声势骇人。
  金凌汾却是越战越勇,越打越快,身形似流水行云,轻灵巧快,一掌比一掌凌厉,场中尽是他那翩翩青色身影。
  行家看门道,内行高手早已看出,那虎头僧此刻已居于下风,偌大身体全被金凌汾掌风湮没。
  众人正在聚精会神,注视二人恶斗之际,飞龙会的几名高手,虽然看出法弘处于不利之地,但又无法解围,皆都替虎头僧捏着一把冷汗,正在苦思对策。
  突然间,总堂那方响起一声厉啸,凄厉高昂,难闻刺耳,余音尚在绕耳。
  陡见两条人影,疾逾怒马,向场中飞跃而来,眨眼之间已停身当场。
  众人举目齐觑,“飞龙会”的人皆是面露喜色,邱琏看在眼中,却是眉头暗皱。
  但见所来二人,一个是矮胖老头,光顶门细眯眼,团团圆面,皮肤白皙,一件长衫脚面,人矮衣肥,更显得不大配衬,细眯眼睁阖之间,闪动奇亮的光芒。
  另一个长像,简直骇人听闻,身高六尺,头似笆斗,一对火眼金睛,射出骇人凌芒,凹鼻血口,一头二尺余长的金黄细发,披散在脑后,身穿虎皮色劲装,神态猛恶之极,那里像个人,活似个大猿猩。
  谢家父女等看得有些心惊,摸不清这是人是怪?邱琏乍见之下,吓了一跳,这怪物活像那天山“大黄”,只是矮了些。
  再仔细一打量那矮胖老头,不由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暗道:“原来是你这万恶魔头,这‘飞龙会’真有一手,网罗至广,竟连山精海怪都搜集来了。”邱琏深悉这胖子的出身来历,乃崆峒派十二代掌门人,“一清上人”柏雨奇的三师弟东方解,一身武功造诣甚深,以“螳螂功”享名,多机诈,笑面杀人,越是笑得厉害,杀心越重,是个难缠人物。
  且说二人来至当场,东方解已然看出虎头僧败在顷刻,而且场中情形有异,心中略一推测,立即喝道:“大师怎的如此自私,也该让一步,使小弟领教这位小友的绝学!”
  口里说着,倏地晃身至金凌汾身后,左掌挫腕劈出,右手五指箕张,朝金凌汾背后就抓,招出手,才喊:“老朽‘东方解’特来领教阁下绝学。”
  他这里话音未落,身后也响起了个苍老口音:“还是我老头子陪你吧!”
  东方解用心阴险,本想突施杀手,把这身负绝学的美少年毁在手下,怎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话声入耳,感到一股潜力,向背后撞来,不顾伤人,急忙拧身错步,旋身亮掌,向邱琏左半身“乳根穴”及“肩井穴”,连拍带点。
  邱琏见他出手两招,就往自己身上两个大穴上招呼,可见其阴毒,不由大怒,立即怪眼一瞪,双掌齐翻,左掌硬截东方解左腕,右掌对东方解一颗胖头的“心经穴”拍去。
  这几人的动作,均是瞬息间的事,场中形势已有变更,那金凌汾本来用了一招“轻弹浮尘”,眼看就要得手,突地身后一股劲风袭至。
  心知有人暗算,只得撤招变式,身形斜转,躲过袭来劲风,眼角一瞥,见邱琏随后跟踪,截住那人打在一起。
  已然引发怒火,再见法弘藉这一缓之势,已然脱身丈余以外,这就更加激起杀机,当下冷笑一声,轻蔑的讥讽道:“我只道自命不凡,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却原来只不过是鼠盗狗偷之辈,如此行为,实令金某齿冷。”
  虎头僧对这后生,实在心存畏惧,听他如此讥刺挖苦,自己实在是难堪,若不接,自己多年名望将从此扫地,若是出去再斗,又非敌手,说不定连全身而退皆成泡影。他正在进退维谷,踟蹰之间。
  陡地见那牟振铎、二煞吕垢以及那铁爪神鹰龚子雨等三人,同时腾身跃向前来,由牟振铎开口说道:“阁下武学果然不凡,我等粗拳绣腿实不堪一击,此番上前意欲合我三人之力,向阁下讨教一二,不知阁下可有此胆量?”
  金凌汾早已洞悉他等奸计,只因他身负绝学,别师以来,尚未遇到真正敌手,量这三人也奈何他不得,不如答应他们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藉此考验自己一番,功力有无增加,于是冷笑道:“正要你们一齐动手,免得我一个个费事。”
  他这里话尚未完,牟振铎等三人齐道一声:“有僭了!”纷纷抢身进扑。
  萧逸龙在旁看得怒冲肺腑,大喝一声:“好不要脸的臭贼,出此下流手段,萧某倒要看看你等小辈是什么变的。”
  反手撤下“伏魔三环棒”,腾身飞跃至场中,虎头僧和他是同时动作,落地恰好挡在萧逸龙面前,说道:“待佛爷来会会你这‘三环棒’有何绝学。”
  萧逸龙早已窥透今夜是个不了之局,也不答话,棒贯真力,一招“魔消气朗”,棒势如狂风骤雨般,向法弘当头罩去,他是气极了,因此棒演绝学,声势骇人夺魄。
  虎头僧见状,不敢硬撄其锋,连连几次闪避,才缓过气来,展开五台派的“白虎掌”,同他打在一起。
  谢家父女此刻也被十余名武功高强的“会办”紧紧围住,场中此时已变成混战之势。
  邱琏已同那东方解硬对了三掌,打了个功力悉敌,东方解功力仅仅稍逊一筹。
  金凌汾已是怒极,自出道以来,今夜是第一次恶斗,他虽被三名一等高手围攻,并未显露败象,反而是三人倒被他那内家无形劲气,逼得团团乱转,恰似走马灯一样。
  在这接近黎明前的一段时间,这荒谷中充满了杀气,拳风掌劲,挟着兵刃的锐啸声,混成了一片,战云戾气弥漫空际。
  战斗正当进行至凶猛惨烈之际,从“飞龙会”总堂方向又飞驰而来两条黑影,其疾似箭,腾跃之间动辄数丈,端的快速绝伦,但在这两条黑影还未到达之际。
  在那高达数十丈的峰腰间,突然响起一声凤哕龙吟,清脆嘹亮的啸声,其音贯彻天际,声震四野,余音袅袅,历久不散。啸音未落,由总坛方向飞驰而来两条黑影,已然驰临当场,现出身形,在外围的“飞龙会”中人一见,皆都躬身施礼,状甚恭谨。
  这急驰而来的两人,是一男一女,女的正是那艳比桃李,冷若寒冰的“辣手青蛇”邢洛菡。
  那男的却是个须发皓然,满面红光,年在六旬开外的老者,身高不到六尺,身着一件灰色半长大褂,仅仅过膝,白袜云履,右手持着一根五尺长,弯弯曲曲的“七星藤杖”,精神矍铄,双目神光充沛,显然是个内家高手。
  二人朝四外会众一挥手,四目寒芒闪闪,环视场中一匝,那老者目光扫至被数人围攻的金凌汾时,不由眉峰一紧。
  皆因他看出,这位美少年虽被己方三名高手围攻,不仅未现败迹,反而把围攻的龚子雨等,逼得团团乱转,捉襟见肘,互受牵制。
  再看他那凌厉无俦的连绵掌势,奥秘奇快的身法,心头甚感惊诧,自己这面虽有不少高手,人数众多,但一时却难操胜。
  另一面那个干老头,仔细观看之下,这才看出原来是那闻名武林中的“一掌托天”邱琏,有这老儿在内,今夜之事,很难预料胜负究属谁手,同时适才奉命,在未到九九大会前,无论发生任何变故,只要敌人未侵入神堂,均得容忍。
  眼前见到场中如此情形,深恐自己这面伤人太多,既损元气,又对上面命令无法交代,于是一声大喝:“大家权且住手!”
  这一声响若洪钟的断呕,显出内功已有相当火候,正在场中舍命相搏的众人,喝声入耳,皆都纷纷退出圈外。
  金凌汾心有顾忌,不敢任性,在场诸人分立两边,齐注发话老者,静候他解释阻止原因,那老者似乎颇具权势,电目寒芒又是一扫,正待发话。
  蓦地在那峰腰之间,倏然又响起一声,清澈嘹亮幽长的啸声,其音恍若凤哕龙吟,响彻夜空,声绕峰壁崖谷,袅袅历久不散。
  众人都不免一愕,内中数名内家高手,深知这发啸之人,不仅内功深厚,而且在这声长啸中,混合着“玄门罡炁”,在场众人齐聚目力,向那高约三数十丈,二十余丈远的峰腰之处碍注。
  只见在那峰腰,现出一团灰白色影子,闪动飘荡着,众人皆感诧异,不由详加睇视。
  见那蒙蒙白影流动得快速惊人,宛若苍穹中的星曳,恍眼间似灰鹤奔松一般,下了那数十丈高的峰峦,倏起倏落,若星跳丸踯,直向这落魂崖当场飞驰而来。
  众人这时方始看清,原是一个身着白色衣衫的人儿。
  啸声余音尚在空际袅袅未散,那人已身至切近,只有十余丈距离。
  但见他接连两个起落,直扑场内,身在空中,脱口欢呼一声:“邱叔叔!金哥哥!”
  话音刚落,人也到了邱琏面前,就要跪下行礼,口中并说道:“恕云儿来迟,您老人家一向可好?”
  邱琏此刻乍见心爱娃儿,突然出现,心中这份喜悦,就甭提有多高兴了,那里还舍得叫他跪下去行礼,立即笑着说道:“此时此地,这些俗礼趁早免除,有话咱们回去再说,你先和金娃子叙叙去吧!”
  罗云生就等老人家这句话呢,一闻此言,立即一笑转身,向金凌汾走去,玉面上充满欣喜之色,伸手把金凌汾纤细的手儿握在掌中,口中呼着:“金哥哥,你一向可好?”
  说至此处,喉内似乎被什么哽住,分不出是喜是悲,总之内心掺合着悲喜离合。
  金凌汾自心目中的云弟弟突然现身当场,那双明澈湛湛的大眼,一刻也未离开他那英挺俊拔的身上,心情那份激动,更胜于云弟弟。
  此刻突被他紧握双手,心头轰的一下,俊靥飞霞,挟耳根一片羞红,被握双手,恰似触电,从未有过的一种奇异感觉,刹那间传遍全身,使他有些昏陶陶的。
  云弟弟的那双强有力而充满了男性气息的双掌,握着他纤腻的双手,是那么的紧而有力,虽然微感有些痛楚,可是他却不愿将手抽回来。
  这时又见云生面上充溢着热情激动之容,极为感动,由心头升起一股甜蜜蜜的滋味,听他关切的询问自己。
  立即深情款款的盼了他一眼,似嗔含怨的说道:“你还说呢!自从‘牟家坝’分头追蹑贼踪,你一去无音,杳如黄鹤,把人都险些急死,因此沿途追寻至此,等回去再详谈吧!”
  说罢,面带羞意的把手抽回,罗云生却一直注视着面前这念念难忘的金哥哥,听他那如鹦鹉般的倾诉,无法插口向他详叙离情。
  不过有一点使他诧疑的,就是分别不到一个月,怎的金哥哥言谈学止,有点儿和以前不同呢?
  这只不过是罗云生内心的一种感觉,他并未多加推敲,却放眼环视全场,见对方数十人之中,有一两个似曾会过,因有师叔在旁,自己身属晚辈,不能僭越抢先,故只有在旁观望听命。
  且说那适才所来的老者,对于当场这一双美少年罗云生和金凌汾,是既惊且赞,一切情形皆是他亲目所睹,这二人实系他生平数十年中,仅见的人材,不得不另作打算。
  眼前会内两三位顶尖好手,皆都外出未回,动起手来不见得能操胜算,不如还是依命行事,免得把事弄砸。经过一阵详尽思考后,向着邱琏把手一拱,说道:“以阁下名望,不应该有此无故挑衅,率众夤夜犯山之举,不过敝会总会首向以宽大待人,无论今夜谁是谁非,敝会的‘总会首’已然传下令谕,对各位恃技凌人之举,不予追究。敝会为着仰慕各门派的神奇武功和不传之秘,故此定于本年九九重阳之日,柬邀约请宇内武林先进与高明之士,共同议举‘英雄大会’事宜,敝会略备水酒薄肴,务请各位到时驾临赏光。”
  老者说至此处,转面向“飞龙会”中之人,一语双关并含讥意的吩咐道:“你等真自不量力,竟和扬名武林的人物颉颃,难怪受挫,不过这笔帐暂且记下,待九九盛日一并结清也不为晚,这笔债我们若不讨回,岂不被武林同道笑我‘飞龙会’无人。”话一停,很轻视的向邱琏这方斜睇了一眼,问道:“各位是否需要在下相送出山?”
  邱琏仍是不形于色,哈哈一阵大笑,轻蔑说道:“多谢堡主美意,我老头子今夜来此,并未打算能整个回去,再说我邱琏若想离此,不见得有人能把我老头子硬给留下。”
  金凌汾在旁早已不耐,立即接口说道:“飞龙会也不是龙潭虎穴,岂能阻得了我等来去。”
  那老者闻言,面色立刻一沉,冷冷的说道:“阁下年纪轻轻的,怎的如此狂傲,难道你真能技压群雄,艺冠武林么?”
  金凌汾由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向“飞龙会”的人极轻蔑的环扫了一眼,冷冷说道:“在下虽无惊人艺业,但区区‘飞龙会’,尚还不在金某眼中。”
  这番话直气得那老者须发贲张,哈哈一阵狂笑,冲着金凌汾高声说道:“难得阁下如此年纪,竟有这等豪气,如此看来,老夫倒不能失之交臂了。”
  金凌汾哂然一笑,道:“在下原怀着一份诚意,想向贵会各位高手,轮番讨教一二珍藏绝学,正怕是各位不肯赏光赐教,尊驾愿加指教,是再好不过了,客随主便,在下敬候赐招!”
  说罢,神态异常轻松的伫立当场,似乎根本未把此事摆在心上。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原本是云南“玉龙山”,“苍松堡”堡主,人称“铁掌神雕”佟世佩,擅长鹰爪力、大摔碑手与七十二路擒拿术,尤其一套降龙伏虎掌,极具威力。出身蒲田少林寺,乃监院“静空”大师俗家弟子,精通数种少林绝艺,浸淫精研武学,历十年如一日,功力甚深。
  目前行年七十有余,生平尚无大恶,只是性情偏激,在西南各省享名甚盛,很少到中原一带,此次系受飞龙会“总会首”多次敦聘,方出掌“玉龙堂”,在会中极受礼遇。
  不想今夜遇见金凌汾,语意神态,丝毫未把他放在眼内,他怎得不恼。
  佟世佩虽然恼怒万分,可是他也看出,眼前这少年身怀至高武学,若贸然出手,一朝落败怎好再……
  他心中迅快的考虑着应付之策,金凌汾把话说完,静等自己进招,不容再装糊涂,但他终是成名多年,要保持其身份地位,于是向金凌汾说道:“既然如此,你就进招吧!”
  金凌汾不再谦让,刚要进身出招,那知罗云生横跨一步,挡在金凌汾面前,笑道:“金哥哥,小弟久闻‘飞龙会’中高人云集,正想瞻仰一番,这一阵让给我吧!”
  他话是这么说,却未等金凌汾回答,就抢出数步,向佟世佩一抱拳,笑盈盈的说道:“晚辈‘灵雀虎’罗云生,不揣冒昧,愿在前辈手下领教几招绝学,不知可肯赐教?”
  佟世佩见面前这英气凛凛,爽朗俊拔的美少年,较之那个傲气凌人的金凌汾,尤有过之而无不及,复见他执礼甚恭,心中对他甚为好感,也笑道:“如此你就亮兵刃吧,老夫以一双手掌奉陪!”
  罗云生微微一笑,极轻松的答道:“晚辈虽然艺业平凡,却不愿占人丝毫便宜,前辈既以赤手过招,罗云生也只好以肉掌领教了。”
  佟世佩乃是老于江湖的武林高手,罗云生的态度言谈,虽然谦和客气,但是其话的含意,却是极为高傲强硬,那还有个听不出来的。
  暗想:“今夜怎的遇到的这两个少年,竟似同出一辙,只不过表面上略有不同而已。”
  正在思忖着怎样出手,才不致受人物议。
  蓦地身旁有人道:“佟老前辈,请把这场让给晚辈,使晚辈能见识一下,这位朋友的绝学!”
  佟世佩扭头一望,见是“一阵风”牟振铎,遂点点头,说道:“如此也好,牟会董就多多向人家讨教吧!”
  言罢退了下去,牟振铎立即跨前一步,向罗云生微一点首,带着虚伪笑容说道:“在下牟振铎,想领教阁下兵刃上的绝招,希勿藏珍。”
  说完,反手呛呛一声,撤下宝剑,寒光闪闪,冷气森林,目注罗云生,静待他撤兵刃动手。
  罗云生今夜,像是把过去那种凌人傲气尽敛,就连金凌汾看得也感奇怪,为什么?恐怕只有罗云生自己明白。
  且说罗云生见对方亮出长剑,也欲以宝剑与他过招,扭头一望,见自己这面五人中,只有那位姑娘是用剑,立刻走向谢沧青的面前,深深一揖,说道:“这位前辈请了,晚生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老人家可能俯允?”
  谢沧青早已明白,这个浊世佳公子,即是自己梦寐寻求的“少镖主”,老怀早已激动得有些按捺不住,只是在此时此地,不好出口。
  此时见他向自己开口请求,虽猜不透他的用意,但却激动着说道:“少镖主,若有用老朽之处,我是万死不辞,请说吧!”
  罗云生听他的话,知他误想到别处去了,当下带笑说:“多谢老人家美意,晚生只是想暂借那位姑娘的宝刃一用。”
  说着,眼角扫了莹姑娘的宝剑一下,谢沧青这才明白,这位少镖主的用意,立刻吩咐爱女:“莹儿,把你兵刃交给‘少镖主’一用。”
  莹姑娘听了老父的话,粉面含羞,扭捏的走到罗云生面前,福了一福,檀口轻启:“承蒙‘少镖主’青睐,只怕这把凡铁不合使用,幸勿见笑。莹
  说完,将剑双手捧送过来。
  罗云生玉面也微微一红,口中逊谢着:“多谢姑娘慨借宝刃,只怕在下技艺拙劣,辱没了姑娘的宝锋。”
  接过剑,走回场中,向牟振铎说声:“请!”也没亮甚么门户架式,只是剑尖垂地,倒提着宝剑候对方出手。
  牟振铎早已不耐,再见他如此情形,显然是有些轻视自己,不由心头暗恨,立即喝声:“有僭了!”
  身随话动,欺身进步,振剑疾刺,直抢宫中,动手也含着轻视。
  罗云生见他出招迅捷,知他在剑术上甚有造诣,不敢怠慢。
  立即旋身疾转,挥臂振腕,剑身带风,闪耀着森森冷芒,反向牟振铎身侧罩去。
  “一阵风”牟振铎夙以身法快速著称,这时一见罗云生避招还招的奇快身法,也自叹弗如,心头暗吃一惊,知道今天碰上对手了。
  一见寒芒临身,那敢迟慢,立即疾退六七步,避开这凌厉的剑势,立即反腕贯力,展开他“追魂剑法”,一招“恶判索名”,剑化点点寒星,分取罗云生“璇玑”、“天突”、“中庭”等三大要穴。
  招式凌厉巧快,威猛无比,剑术上确有独到之处。
  罗云生一声朗笑,轻飘潇洒的躲过了牟振铎这凌厉的一招三式,随即真力贯注剑身,振臂疾挥,手腕一振,空际闪起一片银霞,剑演奇学,连攻三招,“佛门点元”、“光照大地”、“狂风骤雨”,展开“晶元洞”十数载苦学,佛门“万流归元剑”。这还是下山以来首次运用,剑法施展开,其威势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这套剑法乃天山神僧穷数十年心血,以佛门无上降魔大法为基,参揉各种剑法精华所精研而成,对各门派的武学隐含生克之妙用。
  牟振铎“追魂剑法”虽极凌厉,但怎能与这奥秘奇绝的佛家降魔剑法相颉颃。
  霎时间寒芒蔽空,银星流动,场内两丈方圆,尽被云生这奇绝剑法的寒光笼罩,那牟振铎被一片光幕紧裹住,在场诸人皆被这罕见奇学吸引得全神贯注,目不稍瞬。
  场中的牟振铎,只骇得魂飞魄散,心头泛起阵阵寒意,不仅看不出对方所施展的招法,连闪避也感困难,只得把心一横,右臂贯劲,力透剑身,疾吐一招“雾锁云山”,硬封上去,接着身形贴地,暴射疾退。
  “呛啷”一声,金铁交鸣,牟振铎那支宝剑,凌空飞出数丈开外,他的人却怔立在丈外,垂着一条右臂,虎口滴下点点鲜血。原来牟振铎一见无法闪避云生招式,叫足九成真力,想便封云生长剑,以便乘机脱身,那知功力相差太远,他人是退出了,但剑却被震飞,右臂也麻木不仁,这还是罗云生心存厚道,不愿伤人结怨,只想稍稍儆戒他,使他知难而退,才仅把他兵刃磕飞。
  再说云生见他好似呆了,仍是意态安闲地,微笑道:“阁下武学果然超俗,罗某多承相让!”
  牟振铎惊魂甫定,听了云生这番话,羞愧万分,面上流露出狠毒之色,一声冷哼道:“牟振铎技差一着,阁下何必逞口舌之能,难道牟某真个怕你!”
  罗云生玉面一沉,叱道:“你还想怎么样,只要你划出道来,罗某是无不奉陪!”
  佟世佩目睹罗云生那几手罕见的奇绝剑术,心中大为惊疑,暗忖:“自己生平见过不少使剑高手,像这后生所施展的招法,却属罕见,奇怪的是,他年纪这轻,竟有如此浑厚雄猛的内家真力。莹
  此刻听二人之话,深恐说僵,那牟振铎必难全身而退,兼之目睹这后生,那一双神光湛湛大眼,闪射着逼人的凌芒,定必身怀绝世武学,自己对他也莫测高深。
  因此立即闪身上前,哈哈一笑,向罗云生道:“适才小侠几手绝学,实令老朽开了眼界,今夜之事可由我俩作一决断,以三掌定胜负,不知小侠可同意?”
  罗云生闻言一笑,道:“如此甚好,但不知怎样比法?”
  此话一出,在场双方诸人,都替自己这方面的人提心吊胆,皆都知道这种比斗,全赖内家修为,功力深厚而分判输赢,一丝取巧不得。
  罗云生这面,除掉邱琏和金凌汾,知他有多高功力外,余如谢家父女及萧逸龙,对罗云生都全然不知,虽然适才他剑术奇绝,但是内家功力完全靠时间修积,他了不起才十几岁,因之心中不但担心,而且有些惶恐。
  不由齐向邱、金二人看了一眼,见他二人既未拦阻,也没露出惊慌不安神色,于是只得把那慌悚不安之念暂时按捺下,全神戒备的注视场中,以防意外。
  本来老邱琏一见云生,竟答应和这老于江湖的佟世佩对拼三掌,怪眼一翻,就要向前阻止,由自己接下来。
  却见那金凌汾向自己以目示意,微摇了摇头,心知这两个小娃儿,武功既高,又机智灵巧,量来不致吃亏,于是暂且放下心来,静看他俩怎样比斗。
  飞龙会内之人,皆知佟世佩修为甚高,掌力威猛雄厚,所习乃是武林正宗,少林绝艺,阳刚之极,这小娃儿不知高低,竟然和此老约定互换三掌,岂非自找难堪。
  此刻场中反而显得异常寂静,鸦雀无声,大家都在屏息静观。
  二人此时相隔一丈对立,罗云生气定神闲,风仪俊朗,足下不丁不八,暗合子午,俊目湛湛盯注佟世佩。
  佟世佩此刻也不似适才那种情形。
  但见他神威轩昻,浑身充满威风煞气,双目睁阖之间,光华隐隐流动,不怒而威,令人见之心悸。
  罗云生含笑说声:“前辈请赐招吧!”
  佟世佩知道自己若不先出手,这后生决不会抢先动手,当下说道:“如此老朽有僭了。”
  言罢左掌微扬,拍向罗云生身前,看上去轻浮虚飘,却隐含着一股绝大潜力,对着罗云生压到。
  罗云生凝神聚气,提集真力,右臂一圈,手腕疾翻,呼的一声,向佟世佩掌风迎去只听“嘭”的一声,掌风劲气贴地卷起一股漩流,二人身形都未移动半步,似乎是势均力敌。
  佟世佩心中暗自赞叹:“此子果有实学!”身手并未因此停顿,右臂一挥,竟用了九成真力,一招“摔碑手”,猛向罗云生胸前劈去。
  这一掌比之第一掌大不相同,但见掌势如山,力碎山岳,凌厉无俦。
  罗云生一声清啸,冠玉似的俊面上,罩着一层飞扬神采,星目凌芒暴射,右臂猛圈疾推。
  掌风起处,卷起一阵狂扬,挟着无比强烈劲气,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对佟世佩掌风截去。
  又是一声“嘭”然大响,场中飞沙走石,激起接连的漩涡气流。
  这一掌硬接了下来,二人都被震得身形晃了几晃,罗云生顿感右臂有些火辣辣的服痛,他出道以来,这算是首次逢到硬手,心头有些吃惊,暗道:“这老头儿果是厉害,第三掌怕是更加凌厉。”
  当下立纳一口真气,准备再接他那第三掌。
  佟世佩所感受的却与他大不相同,一条右臂,被震得酸痛欲折,颇感后力不继,惊忖道:“自己数十年日夕浸淫,对掌力甚具心得,武林中以掌力见长的成名人物,能如此硬接自己三掌的,放眼望去,也没有几人,怎地这后生……他究竟有多高武学?”
  但是第三掌必需发出,胜负名望地位,尽在此举,只好运集全身功力,作破釜沉舟之一击。
  佟世佩经过瞬息时间,把本身真气调息一周,立即喝声:“你再接这第三掌。”
  双掌提至齐胸,“嘿”的一声蓄力推出,立时一阵无俦劲气,如山涌,若骇浪,狂猛绝伦,挟带呼啸之声,迅雷般的向罗云生罩去。
  旁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惊佩不已,这种无伦掌力实属鲜见,皆料这威烈绝伦的第三掌,那后生决难抗拒。
  但见罗云生霍地左臂一圈,扬掌猛然往外一蹬,这一掌竟不似先前两掌,掌势发出,不带一丝强妈劲气,只似一股柔风轻拂。
  奇怪的是,他这轻微掌风所过之处,散溢阵阵檀香气息,双方掌力一接,竟未发出任何声响。
  佟世佩那么猛烈的掌势,像是石投大海,雪入洪炉,狂涛般的掌风劲气,竟然无声无息,顿失踪迹。
  佟世佩本想在这最后一掌,击败后生,争回颜面,提足了十二成真力。
  那知双方掌力才一接触,顿感劲力全失,真气不继,同时鼻中嗅到一阵檀香的祥和之气,心知要糟,但因用力过猛,身形失去平衡,正要向前踉跄移动步位,虽想沉气稳定身形,奈已周身无力,眼看一世名望瞬息间就要断送。
  突然一股潜力袭至,微微把他身形一托,藉此,总算稳住身形,未曾当场出丑,抬眼一看。
  见罗云生刚把左掌放下,面含微笑伫立那里,佟世佩心中明白,这后生为了自己名誉,暗中相助,免除了自己当场丢人,也保全了自己数十年的声名。
  他心中这份难过,真非言语所能形容,对罗云生既感激又惭愧,一时之间竟然愕在当地。
  罗云生却为其遮掩着,说道:“前辈武学果真非凡,晚生由衷钦敬,罗云生承认落输,以下三掌请免了吧!”
  佟世佩自然瞭解这美少年的用意,脸上闪电似的掠过一丝黯然神情,虽然承他一番善意保留了自己的英名,但自己却怎能就此默默承受。
  何况场中尚有高手,难以瞒过,当下略一沉吟,立刻扬首向罗云生道:“小侠不需为老朽遮掩,此番多承盛情,老朽焉敢相忘,盼诸日后咱们能再多多盘桓吧!老朽尚有谕命在身,不再多事阻拦,时已不早,相烦小侠代向贵友致歉,就此请回吧!”
  罗云生等众人,听罢此言,皆是心中暗赞,此老心胸爽朗,果不失为成名人物。
  邱琏等来此目地,就是为着察寻罗云生下落,一夜战斗,并无损失,对方反倒死伤狼藉,既然罗云生毫发无损,仍旧如昔,正想藉机退出,此时听了佟世佩这番话,正中下怀。邱琏刚想开口,罗云生恭谨的答道:“既是前辈身负要务,晚生当即遵命离去,今夜不当之处,还希海涵,容图日后再谢厚意。”
  言罢把手一拱,转身走向邱琏跟前,说了声:“邱叔叔,咱们走吧!”
  又倒提剑柄,走至谢沧青面前,双手把剑捧了过去,口中谢道:“蒙老人家和姑娘,慨借宝锋,才致获得小胜,罗云生先行谢过相助之惠。”
  谢沧青目击罗云生,适才罕绝神奇的武功,早已喜得心花怒放,此刻见他前来还剑,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神态不骄不傲,心中更是喜爱,口中连连称扬道:“少镖主请勿客气,老朽今夜能亲睹少镖主施展奇学,使老朽眼界顿开。”
  罗云生听这老头一直称呼自己“少镖主”,不由一愕,心中升起一阵狐疑,但目前却无法询问,只向他睇了一眼。
  金凌汾极想和云弟弟觅地长谈,探询他离开自己这近月的情况,立即向众人道:“我看咱们该走了,有话回去再详细说吧!”
  说完,对谢氏父女摆手示意,令他父女跟着自己同行,免得发生意外,因为“飞龙会”中,像佟世佩一样的人物,究竟并不太多。
  当下萧逸龙当前开路,接着是谢氏父女,邱琏、金凌汾、罗云生殿后,朝邱琏等来路驰返,顷刻,渡过断涧,一路并无阻拦,时间不久,已然出了山口,来到“米粮渡”。
  邱琏突然停身站住,向众人问道:“此处已是‘米粮渡’,大概我们都不是由一路进山,这等盲目瞎奔的倒底跑到何地为止,大家把居处说出,然后再议行止。”
  说来竟有这等巧事,大家一说,竟然都住在“德隆场”,只不过不是一家客店,当下约定早晨齐至“龙凤老店”聚齐,避免引人起疑。
  于是众人脚下加快,奔往德隆场而去。在东方曙色欲现之际,众人已然到了“德隆场”,收住脚,缓步进了大街,避过巡更的人,各自分别返回客店。
  “德隆场”“龙凤老店”的后跨院,幽雅整洁宜人,充溢宁静气氛,小小院落中,早晨阵阵清香之气,令人起一种清心绝俗之感。
  此时客厅中,坐着几个男女老少、风尘侠士,正是邱琏等人。
  罗云生经过金哥哥的详尽介绍,才知那父女二人,乃是父亲旧友,为着天涯寻觅仇踪,吃尽苦处,心中升起阵阵悲痛和感激,激动万分。
  那中年的壮士,正是自己梦寐寻求的救命恩人,大义凛凛的“盘龙银棍”萧逸龙,二人不由相抱大恸,良久,才慢慢的把激动的情绪平抑下去。
  十余年漫长的光阴,那身怀血海深仇的美少年,至此方才明白自家仇人的姓氏。
  罗云生听了萧逸龙的详述,深恨自己大意,昨夜竟轻易把杀害自己全家的帮凶放过,心头懊丧得无以复加。
  立即就想再关飞龙会,凭藉一身所学,给他来个血洗贼巢,经过邱琏等细加劝导,方始把心头愤怒暂时摒息,但神情上仍是悲恨之极。
  经过一阵悲喜的场面,罗云生才把由牟家坝追贼分手以后的遭遇详述出来。
  XXX
  原来“灵雀虎”罗云生自从身受“阴炁”,被“散花教”教主姬凤珠救进“邛崃山”散花教总舵,虽经姬凤珠数度拚舍“纯阴真气”,隔体渡气治疗。
  但仍不见效,只不过清醒瞬息,旋即仍复昏迷状态,并且渐趋严重,到了危殆之境,性命只在旦夕之间。
  如此情形,直把个貌若天仙的“姬凤珠”,折磨得失去了平日的艳丽光采,她已束手无策,濒临绝望之境,芳心深处悲痛忧伤得无以复加,柔肠寸断,每日面对奄奄一息的心上人,俱皆以泪洗面。
  四个兰心蕙质的美婢,目睹主人这等情况,亦是焦急无比,那姬凤珠早已暗中打定主意,倘若心上人一旦不幸撒手尘寰,自己也自绝殉情。所幸每次渡气之后,即行把他几处要穴封闭,侥幸保住一点中元真气,得以苟延残喘。
  在罗云生病危第五日,初更时分,姬凤珠正泪眼望着这垂危的心上人,四个美婢虽不住慰劝,亦稍解其情怀,因此均是默默无言。
  在这间清雅绝俗的香闺内,充满了愁云惨雾,静得连花针坠地均清晰可闻,不时传出两声令人聆之酸鼻的悠悠叹息,声音中充满了幽怨、失望、惋惜与悲痛。
  卧在绣榻上的罗云生,已然失去往日的英挺秀拔,翩翩倜傥的风仪。
  昏卧榻上,玉面上现着令人可怕的惨白之色,乍见之下,几令人疑是具死尸,只不过多了一层游丝之气而已。
  蕙地,罗云生全身痉挛抖动了一下,并且吐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叹,缓慢睁开了那一对深陷无神的大眼,向姬凤珠瞥了一眼,嘴角抽动一下,像是想说什么,而又无力张开口。
  姬凤珠此刻心情,说不出是惊抑或是悲,星目瞪得滚圆,趋至近前凝视着他,心情激动万分,轻启朱唇,连呼两声:“相公!”
  但他只是那么无力的看了她一眼,又缓缓的阖上双眼,失去光采煞白的脸上,在这瞬息之间,陡地泛起一层晕红颜色,显出平时的俊美。
  但恍若昙花一现,这突现的红润,又如雪溶炭化消逝无余。
  姬凤珠睹此情形,心中只感到一阵恐惧及难抑的悲痛,这种绝望的濒临——“回光返照”,使得这位情深义重的散花教主欲哭无泪。
  倏地一阵微风自窗外徐徐吹入,四婢之首的“秋菊”,蓦地一声惊呼!
  姬凤珠及其余三婢,闻言扭头回望,但见随着这阵突如其来的微风,由窗外飘飞进来一张数寸长的纸笺。
  这突然发生的奇事,极为怪道,纸笺竟像认识人一样,居然直对姬凤珠飞飘过去。
  姬凤珠皓腕轻抬,纸笺已然落入纤掌之中,泪水盈眶的凤目飘处,瞥见纸笺上有几行苍劲的行书,抬翠袖,拂干泪花,定神细视,但见上面写着麻麻字迹,字似灵蛇般流利畅舒,一气呵成。
  但见纸笺上书着:“姑娘虽聪明,遇事太迷蒙。子乃奇才士,伏魔仗他能。纵然身罹难,逢吉必化凶。身怀罕世宝,除疴奏奇功。但愿怀善念。红线定系成。”
  姬凤珠阅罢,芳心若小鹿乱撞,怦然不止,心情既紧张又喜悦,心知此举乃高人所为,定在暗中窥伺已久,芳心不由悚然暗惊,幸亏自己守正未错步骤,但不知暗中指迷之人,究是……
  当下把手中纸笺,反覆察看,除字迹之外,左下角却随意的涂了几笔。
  虽然看似简单,但却显出其中奥妙之极。原来笺上画着一个似僧非僧,光头百衲的矮胖老人,身倚一具大酒葫芦,形如睡兴方浓,这付草画,显得栩栩如生,笔法神奇已极。
  姬凤珠人本聪黠,经过瞬息推敲,已明瞭内中之意,立即以迅捷的动作,搜索罗云生内外衣服,眨眼间由他贴身内衣,摸出几个玉瓶来,色彩斑斓。
  但不知其中那个瓶儿的药最具神效,一时竟难决定。心上人此刻却进入危殆之境,不容自己多加选择。
  立由白色瓶中,倾出一粒梧桐子大的“白色丹丸”,玉指轻捏,把罗云生的牙关捏开,赶忙将药丸纳入罗云生口中。
  此时满室中,弥漫着那药丸的奇异清香之气,嗅之令人顿感神清气爽。
  姬凤珠以迅捷的手法,从另一玉瓶中,倒了几滴乳浆似的液体,滴进罗云生口中。
  立即螓首低垂,用软滑香甜的樱唇,压在罗云生嘴上,迅捷的渡了几口真气,催动药力,俾使罗云生早些复原。
  此情此景令人望之,几疑两人是在表演着旖旎缠绵、热爱的恋情呢!
  但,怎料这内中却充满了令人心酸凄凉欲绝的气氛,姬凤珠渡罢真气,娇躯陡地晃了几晃,一歪身形,倒坐绣椅之上,粉面顿现苍白之色,娇喘吁吁,香汗涔涔湿透罗襦,其娇慵之状,令人堪怜。
  她为着情郎安危,决不顾及自身损害,她虽然已呈疲惫之感,仍是睁着一对无神大眼,痴视绣榻上的心上人,芳心默默祈祷着上苍:愿皇天保佑,赐福给他。
  然而她并不知,个郎身怀罕世之宝,救命仙丹,仓忙中竟给他服食一粒“续命大还丹”及“寒清露”,那还不起死回生。不仅治愈重伤,消净“阴炁”余毒,反而对他本身更有莫大裨益。
  罗云生连服奇珍,再藉她真气连续催行,片刻之间顿觉腹内一阵雷鸣,一股久郁闷气,随着轻叹声吐出了口外,接着睁开大眼,环视室内,自己恍似作了一场噩梦,静静追忆过往。
  蓦地想起,这是怎样一回事了,但首先进入眼帘的是那姬姑娘,目光触及时,不由心头暗惊!
  只见她俊丽煞白,流露出疲惫之态,失去初见时那种艳丽风采,猜不透她因何以致如此,心内暗自思忖:身怀上乘武功者,不应有这般情形。一时不便出口相询。
  但见她一对妙目,直勾勾的凝视自己,露出惊喜之色,可是那泪珠儿,却似断了线簌簌顺腮而落。那四名美婢,皆是面现喜色,八只澄澈大眼,齐盯在自己身上。
  目睹如此情形,不禁令自己顿感愕然,不由脸色微红,向姬凤珠讷讷问道:“姬姑娘,难道说我并未因伤重,而……”
  姬凤珠本来早已下定决心,心上人如若不治,自己决以情殉,不料那小小的雪色丹丸,竟有这大神效。
  此刻见他面色渐趋红润,神智复明,并向自己问话,这不啻是绝望中获得奇迹,大旱中得到甘霖,至此才把那忧急沉重的一颗善良多情的心,缓缓放了下去。
  本拟答话,但因喜极而泣,竟然嘤嘤的,宛如带雨梨花哭泣起来。
  这个朴实无华的呆子,见她如此伤心悲痛,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有何开罪之处,顿时楞住。
  秋菊是旁观者清,俊目微转动,当下银铃似的,娇笑道:“相公,难怪您不知其中原委,待婢子向您禀告一番。”
  于是就把经过详细情形,由始到终,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随后又道:“相公,我家小姐,对于您老可算得披肝沥胆、真情相照,不顾一切的百般爱护相公,但盼您老能明瞭我家小姐心意,就不枉小姐对您一番情意了。”
  罗云生生来敦厚朴实,但是心气高傲,不愿平白受人恩惠,深知“点水之恩,涌泉以报”。
  此时,听秋菊这番话,不由低头暗自沉吟:自己这条命,乃人家所救,更令自己无以为报的是,人家竟以清白女儿身,替自身隔体疗伤,不避嫌疑,肌肤相触。
  若非如此,自己那还有命在,似此恩情实令自己无法为报,不过适听小婢之言,再经自己反覆推敲,心内有点瞭然。
  奈因自己不善词令,一时难措其词,立被怔住,瞪着一双星目,呆痴痴的凝视着那带雨梨花般的姬凤珠,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秋菊在旁目睹此情,不由“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道:“唷!相公,您老这是怎么啦?如此看人,当心将我们小姐瞧化了。”
  罗云生陡听此话,俊面“轰”的一声挟耳通红,慌不迭的冲口说道:“姑娘此番救命之恩,罗云生终身不敢相忘,姑娘若有需用罗某效劳之处,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自以为这番话甚为得体,定会博得姑娘喜悦,不料恰好相反姬凤珠聆罢此言,目含幽怨的向他一瞥,道:“多谢相公如此厚意,奴家却不敢当,奴家生来命薄,奴虽陷身江湖,礼义廉耻尚还晓得,不想你……”
  话至此,妙目情泪早已夺眶而出,无声饮泣最是伤情。
  罗云生实想不出她因何如此悲伤,神态上未免露出慌乱,本拟设词劝导安慰一番,不料话出口,竟然词不达意,当下口气中带着自责的,说道:“罗云生不善词令,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姑娘宽谅!”
  秋菊在旁,一个劲的抿嘴暗笑,心内暗道:看似风流倜傥,怎会这等呆子呢!难道他真不懂小姐心意吗?
  惟恐把事弄糟,不如拿话点醒他吧,心念及此,当下银铃似的一声巧笑,带着调皮的口气,道:“唷!相公是真不明瞭,我们小姐对您老这份心意吗?”
  姬凤珠闻言,立即娇叱:“胆大丫头,竟敢对罗相公唠叨,是想讨打么?”
  秋菊立时把小嘴噘得老高的,有意放刁似的,道:“婢子怎敢向罗相公唠叨,皆因小过分悲苦,人家还不知小姐为的什么呢,婢子只不过提醒罗相公一声,不料好心没好报,反而得到责备,实在太冤。”
  姬凤珠见她如此放刁,“噗”的一声,反而被引笑了,当下笑叱一声道:“罗相公乃忠厚君子,你这丫头就仗着灵舌俐口,刁钻可恶。”

  第十三章
  三四婢中,尤以秋菊在姬凤珠心中,最能得到宠爱,无论机智灵慧,均超人一等,其他三人均以秋菊马首是瞻。
  她目睹小姐,对罗云生竟然一改往态,另眼垂青,柔情蜜意倍加关注,正应了俗语,“一见钟情”。
  奈因这位浊世佳公子,外表虽然长得貌美英俊挺拔超俗,但他那心窍却是不开,呆得可怜亦复可笑,竟是个不解风情的呆货,自己必须拿话点醒他,使他明瞭小姐对他的一番深情。
  随即眨动大眼对他绽唇神秘的一笑,脆生生的对他说道:“相公,以婢子看来,您对我们小姐,得改改称呼才成,免得使我们家小姐更加伤心。”
  罗云生乃聪明绝顶之人,对面前这美绝尘寰的姬凤珠,她那言谈举动,那还有个不明白的,经过细心推敲,更加确定自己猜想果然不差。
  更何况对自己有活命之恩,肌肤之亲,这无异表明了对自己的心意,愿以身委。
  此时听秋菊语意暗示,自己怎好再装糊涂,那未免有些过分无情,不知好歹了。
  奈因自己,身负血海深仇,怎好先行涉及儿女私情,但眼前难关却必须设法度过,一时间,愁得这美男子,心脑紊乱,六神无主,但又不能一味装傻沉默无言。
  那刁钻的秋菊,大眼睛更是一眨一眨的盯视自己,当下垂首沉忖。俊脸泛红,言词恳切,对姬凤珠讷讷地说道:“罗云生多蒙姑……不……姊姊活命,如此恩德,云生将永铭心版,至于姊姊心意,云生并非草木,不过……不过……过……”
  他嗫嚅的不过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下文来。
  那姬凤珠好不容易,盼得个郎开了口,岂知他竟然说了一半,她乃敏感之人,尤其身陷情阱,已不能自拔。
  此时陡听他仅说了半截话,似乎有难言之隐,一时竟误会着他,或许已定过终身,故而难于出口。
  不由芳心一阵酸痛,神情激动,俊靥立转煞白,樱唇簌簌颤抖,仅仅迸出个“你”字来,哽咽得再也无法说出下文来。
  少女的心最是难捉摸,一旦情有所钟,往往对心上人,凡一举一动都会加以注意,何况此刻的姬凤珠,早已坠入情网,春蚕作茧,自缚其身。
  那灵巧的俏秋菊,是旁观者清,心内既感好笑亦复堪怜,不禁暗道:我家小姐这样的痴情,好像快要发疯,人家尚未说出下文,恁的先急成这般模样。
  当下眼珠一转,心已得计,于是语含深意的调侃着道:“相公,您老可到底‘不过’些什么呀?是否有了意中人红线早系?何妨说出,婢子藉便与相公道个喜嘛!”
  罗云生因一时念及自己身世,但又不便将复仇之事,率直告诉她们,不料因此更加重她们的疑念。
  此时陡听秋菊之言,竟疑自身已定终身,生恐误会更深,急得连迭摇手,脱口忙道:“姊姊幸勿怀疑,小弟尚未定下亲事。”
  语至此处话锋略顿,倏地,玉面掠起了一丝凄怆黯然之色,接着缓缓说道:“小弟幼遭家难,后蒙恩师救返深山,苦练绝艺为复血仇,戴天之仇未雪,愧为人子,抱恨毕生,怎敢涉及儿女私情,还望姊姊原谅小弟苦衷。”
  说罢星目蕴满泪光。
  姬凤珠现在才明白他竟有如此原因,心头那病疙瘩,至此才霍然消逝,不禁芳心暗生羞愧,再见勾起玉郎伤心往事,暗恨自己多疑,甚感咎无可辞,一时间,既后悔又痛惜。
  当下对他油然升起愧疚之念,粉靥微露娇羞之色,温婉柔顺的对罗云生说道:“弟弟既有这大原故,怎不早说,险些错怪于你,你既知姊姊心意,亦不枉我俩相识一场,不过……”
  罗云生星目,凝视着面前这位娇美如花、艳丽出尘的美佳人,不由有点怦然神往。
  倏地,见她言语突然中断,一双美目凝视自己,猜不透她想说什么?
  当下毫不考虑的,立刻问道:“究竟不过什么?姊姊且请明言相告!”
  姬凤珠把到嘴边的话,倏地停住,虽说心无世俗之见,终因自己乃女儿身,欲言还羞,娇惭满面,故而话至一半,心里不住打鼓,思考着怎样措词方为得体。此刻见问,暗自一咬银牙,羞意盈然的说道:“不过自与弟弟见面虽然时间短促,彼此情性相投,姊姊心里好似得到什么喜事一样,这就是‘缘’字牵紧我俩,一见倾心。总之姊姊今生非你莫属,日后决以白璧无玷,清白处女身与你相见。”姬凤珠说毕这番话,似乎是费了很大劲,透彻露骨,可言于衷,对罗云生以具矢志不移之念。
  罗云生聆毕此话,嘴唇微动,正拟说什么,但见姬凤珠微摇螓首,阻止他开口,随即轻启朱唇,情意亲切的温婉而道:“弟弟虽然身怀绝学,心切亲仇,不愿假手于人,我也希望你能够早日歼仇杀敌,但为你着想多一人策划总是好的。愚姊虽无惊人武学,自愿执鞭随镫,摇旗呐喊,壮胆助威,好教你手双仇人,早遂心愿,弟弟该不会拒姊姊于千里之外吧?”
  罗云生听得,心神为之激动,楞在那里凝视着姬凤珠,默默无言,好似浮起心事,正在幻想。
  美佳人被罗云生盯视得粉面红飞双颊,娇羞之态益加美艳撩人,不由美眸佯嗔,娇叱道:“看你这呆样儿,这样盯着人家干嘛?”
  罗云生正当思潮起伏之际,蓦听姬凤珠陡然相问,不由心头怵然一惊,才知不仅未及时答话,反而目不转瞬的盯住人家,这岂不被对方误认自己有轻薄之念,心中不禁暗骂自己:该死!
  当下玉面绯红,强自震摄心神,朗声答道:“罗云生承蒙姊姊,一意垂青,过分抬爱,小弟虽蠢,还知恩怨分明,有生之日,决不敢辜负姊姊关注深情。”
  这番话听得那俏佳人,芳心顿觉甜蜜无比,一股舒畅安慰之感掠上心头,但又深怕他才始好转,如再过分劳神,恐有碍复原,于是露出无比痛惜的口吻,说道:“弟弟不可过分劳神,不妨藉此运功调息,倘有阻碍我再助你一臂。”
  罗云生目睹伊人,替自身设想如此周到,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激,深知她为替自己疗伤,消耗掉大量真气,窥出她尚未复原,怎能再使她费神呢!
  自从服食自备灵丹,虽然还不知所服食的,竟是那起死回生功能续命的一大还丹”。
  但此时逐渐觉得,神清气朗,精神旺盛,身心毫无一丝不适之感,料想行功不致有何阻当他目睹姬凤珠那神情面色,已经不似初见时那种红润可爱、娇艳欲滴之色了,心头感到有说不出的歉疚。
  立即由怀中取出来两只色分红白的翠玉小瓶,倾出红白两粒梧桐子大的丹丸,托在掌心中递给姬凤珠,随即面上流露出恳切之色,慨然说道:“为着小弟贱躯,致令姊姊真气损失过剧,使小弟万分难安,这两粒丹药,虽非长生不老之品,不过此丹却具有奇效。”
  说至此处略微一顿,随即又道:“姊姊不妨服下,试试此丹神效如何?小弟藉此也好稍尽一份心意。”
  姬凤珠早已料及此丹,必非凡品,仅那阵阵的异香之气,即可窥出,此时听他略述此丹来历,益加深信不疑。
  不料他竟然怀有这种世所罕见的神丹,再见他毫无吝啬的一送竟是两粒,要自己服食,可见他对自己爱护无微不至,芳心顿感有无比的舒适。
  姬凤珠乃秀外慧中的姑娘,深知自身不过亏损些微真力,没有大碍,此等珍贵灵丹,平白吃下,太过糟蹋。但见他一番诚恳,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凝神沉思,想出计来,故作不悦之色,脆生生的对罗云生说道:“我此刻没有什么病,还是一个好好的人,你何苦当我是个病人看待,要我吃丹服药,弟弟既是执意如此,那么姊姊就服这粒‘三元易骨丹’吧,再不听话,姊姊真的就要着恼了。”
  言罢纤纤玉指,由罗云生掌中取了那粒红色灵丹,放入樱口,立觉有股异香顺喉而下,胸腑中那种疲惫之感,顿时霍然而逝,有说不出的舒适,瞬息间流遍全身,这才真正体会到此丹神效。
  当下催促罗云生行功调息,并吩咐四婢在室外严加防守,未经许可,任何人均不得擅自闯入,但是她仍候至情郎入定之后,一切就绪,自身才始摒除杂念,调匀真气,行起功来。
  两人皆因所习不同,口诀心法各异,修为上自然分出差别,调息打坐亦有久暂之分。
  片刻间,姬凤珠已功行圆满,一跃离座,自服灵丹后再经调运,此刻和适才那种颓顿神情,已判若两人,一对明眸睁阖间,闪耀着清澈明亮的光采,桃腮俊靥,流露出娇艳欲滴风华,曼妙浮凸的玲珑胴体,洋溢着无比的诱惑力。
  当她美目轻盼,瞥了罗云生一眼,见他行功正紧,状若物我两忘,虚实循行,灵台空朗。
  自己深知个中利害,那敢有一丝惊扰他,倘若不慎惊扰很可能被魔火灼伤,轻者残废重者毙命,端的厉害至极。
  她瞥过一眼,立即款摆纤腰,巧步生莲来至客厅落坐,向四婢扫了一眼,刚想说什么。
  蓦听秋菊笑盈盈的说道:“小姐复原之后,实可当得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罗相公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想来小姐和罗相公早已饥饿了吧?婢子早已备妥夜宵,小姐可要先用些儿?”
  姬凤珠此时心情甚为开朗,闻言笑叱道:“该死丫头!惯会饶舌,你以为恭维我就能讨好么?别作梦!”
  话至此处略微一顿,随即扭转粉项,朝卧室飘了一眼,对秋菊吩咐说道:“罗相公大概尚有一会才能功毕,等会儿我和他一道用吧!”
  言罢款摆纤腰,返回卧室,静待心上人功行圆满,默默的静坐一旁,憧憬着未来的美景,思潮不停的起伏着。
  XXX
  时光若白驹过隙,不知经过了几许时候,她正在懵懂之间,陡听绣榻上微有响动,妙目飘视。
  但见心上人双臂齐伸,口中“嘘”出一口长气,随之飘身下了绣榻,玉面红润光泽,闪动着凌芒四射的大眼睛,望着姬凤珠微然一笑,问道:“姊姊,此刻是什么时候了?为着小弟使姊姊不能安枕,实在令小弟惭愧不安。”
  姬凤珠见他行功已毕,跃下榻来,妙目盯视着他,不由眼前陡觉一亮。
  但见他冠玉之面,红透泛亮,俊目神光湛湛,睁阖时凌芒四射,伫立当地,流露出英挺俊拔,神采飞扬之色,较之初会时更有过之。
  心知这罗郎出身门派,定然是大有来头,种种事迹都显得那么离奇,的确是未来的武林奇人。
  怎的在仅仅的几个时辰之内,竟然恢复得如此之快,令人不敢置信,虽说倚仗灵药之效,但这种情形确属鲜见,芳心怎得不喜。当下温柔的一笑说道:“弟弟,你这一坐竟达三个时辰,现在天都快亮了,你现在觉得不妨事了么?”
  罗云生目睹这位娇美如花的姊姊,再见她款款深情,鹦鹉般的声音,不由心头一跳,楞痴痴的望着她出神,竟然忘记答话。
  姬凤珠被他如此盯视,心虽暗喜,粉面却不由得飞起一阵红霞,妙目睇睨,佯作娇嗔的喝道:“弟弟,你这是干什么呀?我问你的话也不回答我。”
  这位傻弟弟闻言,立即惊觉,俊面“轰”的一下,连脖颈都红起来,立即期期艾艾的说道:“唔……唔……姊姊……小弟……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找出下文来,他根本就不知道,姊姊问的什么话,姬凤珠见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笑说道:“姊姊问你是否好了,调息竟达三个时辰,你呀……”
  罗云生经她一笑,更加显得尴尬,俊脸几乎变成了大红布了,强摄心神,随口讪讪答道:“多谢姊姊关念,小弟已经完好如初,恢复原状,小弟也不知怎会一坐,竟达这样久的时间,害得姊姊久等小弟深感汗颜,还望姊姊原谅!”
  姬凤珠美眸白了他一眼,带着嗔怨的口吻对他说道:“瞧你,那儿学来的这些酸文,不嫌俗气吗?你既然已复原状,姊姊就放心啦,此时天色就要亮了,来,陪姊姊略进点饮食。”
  话落当先往外走去,她本想说什么,但略一转念,忙把到嘴边的话立时咽了回去,只怕他拘谨啰苏,不料她这一着还是真灵。
  四婢早已收拾妥当,满桌尽是珍肴美味,色、香、味,堪称三绝。
  姬凤珠一伸玉腕,拉着罗云生进入上座,自己却和他对面相陪,四婢静立二人身后,轮流伺候。
  罗云生几时受过如此温馨的享受,心头微觉有一丝甜蜜温暖之感,藉此游目环视。
  但见这间小客厅,建造得小巧玲珑,布置得清雅绝俗,纤尘不沾,整洁异常。
  罗云生此时一旦复原,被那美酒佳肴的阵阵香气,引得馋涎欲滴,食吻大动,腹内饥肠辘辘恍若雷鸣,此刻再顾不得客气了,冲姬凤珠憨然一笑,赧然的说了声:“姊姊你真好!”
  姬凤珠见他憨俊可爱,对自己逐渐改变,此时陡听称赞自己,宛似服了一剂清凉散,芳心顿觉舒服已极,当下美眸向他一飘,樱唇微抿,嫣然笑道:“桌上的馔肴,你每样尝上一点,试试是否可口?这是‘秋丫头’亲手烹饪,这丫头的确烧得一手好小菜呢!”
  罗云生当下举箸一尝,每样味道均不相同,到口酥脆滑香,味美适口,这真是一手绝妙的烹调手法,女牙祭可当之无愧,难得十余岁的姑娘家,怎么学来的?
  那“青荷露”更是清香味醇,温和滑口,饮后可提气醒神,对人大有裨益,此露并非一般水酒可比。本来他并不善饮,但被那醇香味道引诱得连喝两杯,顿觉满口香甜,立即灾不绝口,对秋菊等四人,赞谢说道:“能尝得姑娘们玉手亲操的美酿佳肴,罗云生实感口福不浅。”
  说至此处,大眼睛对姬凤珠一飘,随即探手取出一个蓝色晶莹的小玉瓶,倾出四粒豆大精丸,托在掌中,随口对她四人道:“罗云生身无别物,愿以这四粒‘归宁丸’,略表谢意。此丸虽不值价,但对姑娘们功力上却有裨益。”
  言罢将四粒“归宁丸”,递给姬凤珠。
  姬凤珠俊靥上,洋溢着喜悦之色,伸出玉手把药接了过去,转递给秋菊四人,随口对她等吩咐道:“你四人可算福泽不浅,这种珍品得之非易,对你四人功力大有帮助,还不赶快谢过罗相公。”
  秋菊等四人,那料到他出手竟然会这样慷慨大方,由此可想,这美男子的豪爽明朗却与常人不同,心知此“丸”非同凡品。
  这时见小姐把药递了过来,四人心中皆是既惊且喜,赶忙把药接在手中,清香之气,由鼻孔直冲肺腑,四人立即对罗云生敛衽微福,脸泛红颊,脆滴滴的谢道:“公子如此重赐,婢子等愧感无以为报,些许效劳乃婢子等份内之事,公子重赏,婢子等只得厚颜拜领了。”
  这精致的小室,充满了洋洋喜气,但是姬凤珠以大姊姊的身份温柔劝导,不令他食之过饱,深怕他数日未食,突然饮食过量,有碍身体健康。
  这一对粉妆玉琢的武林儿女,此刻谈得甚是投机,二人各以肺腑之言,坦诚相向。
  姬凤珠至此方才明瞭心上人出身来历,既同情他的身世,又艳羡个郎的武学,同时又想起自己既是幼遭坎坷,所习复杂,虽然身手不凡,究其实不过是旁门之技,难望大成,若和心上人比起来,其势悬殊差之若干。
  不由得暗然轻叹,螓首缓缓的垂了下去,罗云生目睹此情,一时摸不着头脑,星目中闪动诧疑之色,冲口问道:“姊姊因何烦恼,是小弟有什么不是之处,致令姊姊不悦?”
  姬凤珠见他玉面上流露着关切疑虑之容,当下叹道:“弟弟不要多疑,姊姊不过是一时感慨而已,自幼命苦置身旁门,与弟弟所习实难并论,所创‘散花教’势非得已,故而有此感慨!”
  罗云生闻听此言,当下面容一整,慨然说道:“姊姊何须为此小事多加烦恼,只要我辈行事,不违天理,光明磊落,何必斤斤于门户之分。我知姊姊心地善良,故而小弟才敢直言相劝,望姊姊善自珍重,切勿为此小事自行忧伤。”
  姬凤珠聆毕心上人这一番宽勉之言,不由深情的向他一瞥,微笑道:“弟弟良言,姊姊当会永记,‘聆君一夕语,胜读十年书’,我们不谈这些恼人之事,少时藉着旭光初展,姊姊带你赏玩一下,这邛崃几处盛景,不知弟弟可有此兴趣么?”
  罗云生听罢,连忙颔首道:“承姊姊雅意,小弟怎敢拂逆。”
  话到此略一沉吟,面露坚毅之色说道:“小弟尚有一言,不知姊姊可愿意见谅小弟苦衷?”
  姬凤珠美目眨动着,愕然问道:“弟弟,你怎的吞吞吐吐,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咱们商议着办,姊姊我还不致于那么庸俗不堪。”
  罗云生见她如此爽朗,胜似须眉,当下说道:“小弟自与姊姊相逢,中途不幸受贼暗算,迄今已逾六日,幸蒙姊姊百般救护,才有今日复原之望,本当和姊姊多聚些时日。奈因小弟尚有两位义兄,自那夜陡然分手,不知此刻下落何处,谅他俩定必心焦如焚,说不定他为觅弟踪,可能冒险前往黔北‘飞龙总会’寻察。同时小弟急待访察仇踪,并且小弟已和‘飞龙会’定下约誓,本年九九重阳,前往黔北总会践约。故此向姊姊言明,容小弟陪同姊姊,略赏数处盛景后,小弟便要即刻登程。”
  姬凤珠对此举却是早在意料之中,芳心实是不舍与情郎分手,既然爱他就不能陷他于不孝不义之中。
  但陡闻此言自不免心头一酸,美目萧满泪花,暗咬银牙,强把即行夺眶而出的情泪,隐忍下去,芳心掠过一阵离愁的悲哀,声音微颠着说道:“弟弟既有如许重大之事待办,姊姊怎好阻留于你,咱们游山之事,来日方长,弟弟暂行前往,待姊姊摒挡教内琐务,定当前往寻你,你重伤新愈,望你善自珍重。”
  说至此处,再也忍耐不住那凄凉的离愁苦味,泪水似断线珍珠,扑扑夺眶而出。
  罗云生目睹姬凤珠哭得泪人一般,百般的深挚情意,怎忍遽尔分袂,顿感心酸欲恸,是自觉身为昻藏男儿,怎可轻抛珠泪,只有暗咬钢牙,强忍心中那种辛酸滋味,俊面上刹那间笼罩一层黯然神伤之色。
  四婢亦是深感难过异常,那玲珑剔透、善解人意的俏丫头“秋菊”,此时折身出去,少时双手捧来一个油绸包裹,放在桌面上,对姬凤珠劝道:“小姐,您也别过分伤心,反而引得公子心里更加悲痛,稍候些日子,小姐可以前往重会公子呀!婢子唯恐罗公子,有时贪赶路程,饮食不便,所以婢子自行给公子准备了一些干粮,小姐您看看,可还需要再添点什么?”
  说罢把包儿打开,静候小姐过目。
  姬凤珠此时强忍悲凄收起泪珠,向包内一瞬,只见尽是一些细致珍点,鹿脯腊肝,另外还有一小坛“青荷露”,约有四五斤。
  姬凤珠一看,尽够十日所用,设想周到甚为合意,当下对罗云生问道:“弟弟,你想想着,还需要一些什么?命秋菊再去准备。”
  罗云生他几时享受过如此的关切和爱戴,心中异常激动,见那包裹内几色点心,皆是适才自己所爱吃的,深感满意,暗读这丫头一份灵心蕙质的机巧周到。
  此刻见问,赶忙答道:“姊姊千万别再费心了,这些尽够小弟食用了。”
  然后扭头对秋菊谢道:“我这里先谢过,秋姑娘如此厚意。”
  说完此话,朝外瞥了一眼,只见曙光欲现,知道瞬息间就要天亮,当下眼望姬凤珠,一声轻喟说声:“姊姊请多保重吧!小弟意欲趁此天尚未明赶下山去,就此告别。”
  言罢拂地一揖,提起包裹朝外就走,姬凤珠立即脱口喊道:“弟弟且慢,待姊姊送你一程,此处山路你不熟悉。”
  言罢当先在前引路,罗云生紧随在后,二人身形轻快异常,专拣那偏僻山径,羊肠小道,一路行来,弯弯曲曲峰回路转。
  待晨曦曙光乍现,二人展开轻功,远远望去,但见两点白色影子,倏起倏落,似银星游空,迅捷无比,奇快绝伦,约有顿饭时间,两人来到一处三面环峰,一面是狭长的幽谷。
  二人停身之处,却是一片野木繁生的花树茂林,林外边缘有一条,由山泉汇合而成的清澈小渠。
  色呈碧澄,水流淙淙,混合着晨曦间,各色各样的雀儿争相欢鸣,啁啾之声不绝于耳,这天然活生生的一派清新晨景,确可涤俗,清心悦耳动听。
  二人收住脚程,来至林内,选择一块平坦大石,当下并肩坐下,二人同时舒了一口长气,置身在这晨曦美景之下,不时有阵阵的闲花野草那种清香之气,飘送过来,与那尘寰中喧聒暮气比起来,却相差天壤之别。
  身临此境之人,本应心静恬和,清俗寡虑,不料“他,她”二人此时此刻,心情却是悲苦异常,虽然并肩坐在一起,却是默默无声,无言相对。
  罗云生年届弱冠,知识逐渐开朗,自从下山所见所闻,均感新奇,但是也增加自己不少见识。
  自从邂逅姬凤珠,相处时间虽短,但是她言谈举止,却使自己深深感到,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意味,自己对她的异样心情,可说是从未有过,这和柳大哥及金哥哥那种情形相比,截然不同。
  见她对自己依恋难舍,悲苦之极,心甚感动,自己何尝不是和她一样。
  要知罗云生本是敦厚朴实之人,内蕴丰富情感,易于冲动,一旦对某人发生好感,他始终恳切纯厚待人,却不易改变初衷,但他独对女人,却不善于应付。
  现在目睹姬凤珠如此模样,一时间难措其词,不知如何劝解安慰,当下玉面微红,讷讷说道:“姊姊别哭啦,小弟一候事情办妥,定会回来看你。”
  姬凤珠闪动着蓄满泪水的美目,向他一望,立即檀口一声悲呼:“嗷……弟弟……”
  悲声刚起,一个曼妙娇躯,整个投入这位傻小侠的怀内,美妙娇躯,微微颤动,香肩不停的抖耸。
  罗云生那里见过这种阵仗,见她哽咽出声,心头顿感慌乱,同时一个软绵温香的玉体,倒在怀内,心不由主的猿臂一伸,紧紧的揽住她那堪折的纤腰,心头起了一阵急剧心跳,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袭上心头。
  但是他毕竟是天山神僧亲传之人,根基素厚,对于情之一字,已逐渐的了解。
  因此在瞬息之间,对眼前这种令人神移的旖旎之念,立即警觉,玉面不由一阵燥热,口中连忙说道:“姊姊千万别再悲苦了,小弟心神被姊姊都哭乱啦,姊姊,你尽管放心,小弟对姊姊应诺之事,决不食言。时已不早,姊姊就请早些回去吧,幸勿以小弟为念!”
  言罢把姬凤珠扶立起来,强行忍住离情,泪花在眼中转了几转,抬眼向四面略一环视,于是不由自主的一声喟叹,望着姬凤珠又说:“小弟藉此时刻,尚可急赶一程,望姊姊善自保重,小弟就此告辞。”
  说完身施一礼转身欲去。
  姬凤珠明知留他不住,怎奈柔肠百转,万种离愁,再也难抑,于是倚靠情郎,怀中放声一恸,虽不似那巫峡猿啼、杜鹃悲鸣,但是也够罗云生感受的了。
  自古情之一字,最是深奥微妙,的确令人难测,历史上能有几人勘破此关,冲脱情网,何况情窦初开的罗云生,岂能例外。这一双美秀玉人,爱苗萌芽齐坠情网,尤其是姬凤珠,更加紧紧自缚。
  美佳人经过悲恸之后,胸腹中幽怨郁闷之气,藉此宣泄不少,此刻略觉舒坦,一见情郎施礼告别,当下轻叹一声,款款深情嘱咐道:“弟弟此去,望你一切多加保重,饮食起居自行留意,姊姊摒挡繁务之后,自会下山找你,恕姊姊不再远送啦!”
  说至此处,随又指导他下山捷径,罗云生立即合腕一揖,口中说声:“姊姊保重,小弟去了。”
  言罢扭身疾驰而去,姬凤珠美目凝视着情郎背影,直到踪迹不见,才一声慨叹,带着凄凉离愁之情返回散花府,暂且不提。
  且说罗云生,按照姬凤珠所指路径,时高时矮,一路疾行,所幸山路行人绝少,心无旁顾,身形自然快速异常。
  不到一个时辰,已然出了山口,于是停下身子,辨了一下方向,自知未曾走错,心中可有点犹豫,不知自己该先往那里去,暗想金、柳二兄此刻恐怕早已离开“牟家坝”了,既然不能碰面,就该打算转往其他路径。
  暗自寻思有顷,不如由川转黔,再由黔循路,直奔湖南“岳阳”,意欲探视一趟祖籍,想定之后,立即向山下奔去,取道“新津”,中午打尖,略事憩息随继登程,由新津转向南方,奔“青龙场”经过观音铺,越过“彭山”偏走“太和场”,直趋“眉山”,然后转向东南方,直朝“仁寿”奔去。
  罗云生除打尖夜宿之外,其余时间都在赶路,所行之路,皆是接近市集阳关大道,脚程未免受到牵扯,两天行程至暮色黄昏时,才进了“仁寿县城”。
  四川号称“天府之国”,各地显得升平景象,繁华热闹非常,往来游人如鲫。
  罗云生缓步慢踱,大街两旁,店铺林立,已届万家灯火之际,喝买吆卖之声,响震四处,此刻正是晚馐落店之时,罗云生俊目流动之中。
  见街东有一家不算小的客店,双开大门,门前有拴马石桩,店小二在门前招揽过往客人,口沫横飞,叫得有点声嘶力竭,脸红脖子粗的,就像是住店不要钱似的。
  罗云生当下走了过去,店小二一见笑脸相迎,方要开口,云生把手一摆,命他头前带路。
  店小二见罗云生这份穿着打扮,和那一表人才及翩翩风度,心中猜测定是个贵公子,当下谄笑道:“公子爷,这外院住客太杂,东院清洁雅静,您老不如住那里吧?”
  罗云生随他进店时,见这家旅店带卖酒食,正院甚大,进出客人非常噪杂,东西两面辟有跨院,闻听小二之言,当下点了点头,并未说话,随着小二身后,直奔东院而来。
  进得小院,抬眼打量,但见东、南、北三面都设有整齐客房,地上铺着方砖,打扫得异常清洁,这里与那外院喧哗之声,繁乱之状,迥然不同。
  当下来至北房,屋内布置甚为素雅,擦抹得干静非常,的确是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罗云生甚为满意,当下就对店小二说道:“就是这间吧!你先送净面水,再泡壶香茶来。”
  店小二闻言,立即接着笑问道:“公子,您老若用晚膳,我们这里准备齐全,您老可随时呼唤小的。”
  罗云生立即道:“不用了,少时我会自行到前面去用,就便观赏一下街景。”
  店小二喏喏退去,罗云生藉此时刻,半靠在床头边,借着假寐,思索怎样可寻觅到柳大哥及金哥哥,自从下山至目前为止,仇人踪迹一丝都未访出,心中未免忧急悲愤,蓦然间忆起了情意深厚的姬姊姊,幸亏她百般调治,自己这才逃过一次死难。
  本想与她多盘桓些时日,奈因自己身怀大事,为事所逼,实不得已这才毅然分开,“她”此刻不知在作什么?自己身居旅店,感到有点孤寂。他思潮起伏,想得楞忡的出了神。
  蓦然耳边响起一声:“公子,茶水送来了。”
  罗云生见是店小二,当下吩咐他道:“伙计,放在一边吧!”
  说罢把手一挥,命店小二退下,店小二一见喏喏连声,方要退去。
  蓦地东厢房内,陡然响起一个清脆娇嫩的女子口音,喊道:“怎么这店里的人都聋了,还是死绝啦!”
  话音未落,接着又连迭声的喊着:“伙计……伙计……你们这买卖还想作吗?”
  伙计闻声,口中连应:“来啦,来啦!”
  于是向那东厢房连颠带跑的奔了过去。
  罗云生不经意的,扭头朝窗外望去,藉着打开的窗扇,望出去自然的一览无遗。
  但见那东屋门首,挺立着一个绮年玉貌,十七八岁的大姑娘,生得秀丽无比,蛾眉斜飞入须,杏眼明如秋水,直鼻樱口,鹅蛋脸儿吹弹得破,一身葱绿色绸质衫袴,绿云长发挽成双髻,分盘左右,纤足却是天生,穿一双绿色凤小蛮靴,双手叉在柳腰之间,杏眼圆睁,玉容满罩怒气,显露出一派娇憨蛮态。
  这绿衫姑娘,一见店小二来至近前,立即杏目怒射,寒光闪动,由鼻孔中“嗤”的一声,冷哼道:“怎么姑奶奶住店不给钱是不是?喊了半天连半个鬼影都不见,你难道看不见,天黑已到什么时候了,晚膳为何不送来,你们这种东西最是可恶。”
  常言道的好:“车、船、店、脚、衙,无罪皆可杀!”这些人乃江湖上五种难缠人物,最是势力不过,往往遇有单身、投店的少妇长女,或是忠厚老实之人,他们会欺你老实,藉故作弄客人。
  这店伙姓朱,排行第三,眼睛生得过小,别人皆呼他“朱眼三”,仗着在这“如归老店”,当了不少年的伙计,往往使坏,使单身堂客吃亏受气,为人阴损。
  此时一见姑娘发怒,更显得妩媚动人,他那魂灵儿险些飞上九霄,又欺她是单身女客,心里往上冒坏,想着找便宜。闻言一耸肩胛,面上流露着一丝发渎之色,阴阳怪气的说道:“我说姑娘,你可别真生气,气坏身子可不是玩的,我愿意专门伺候姑娘你一个人,先忍耐一点别急,别的客人打点完了,再来陪……”
  底下的你字,尚未出口,“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脸上早挨了一巴掌,这一下挨得还真不轻。
  姑娘见他那种丑态,竟敢对自己口齿轻薄,心里反倒好笑,暗骂一声:“我看你是在找死。”当下玉掌一挥,用了三成劲,一巴掌刷在“朱眼三”的左脸上。
  这小子活该走背运,连人家怎样出的手都没有看清,这下被打得眼前金星乱窜,头脑一阵昏噩,左脸立即胖了起来,牙齿掉落两个,顺着嘴角往外淌血,双手捣面跌坐地上,口中震天价响呼喊救命!
  姑娘双眉上挑,面罩霜容,对朱眼三怒叱道:“瞎了眼的畜生,竟敢心存歹念,大概是活腻了,念你无知,这仅是稍微儆尤,鬼噱什么,难道还想挨第二下吗?”
  岂知这小子一阵大喊大叫的,居然把外院一般住客引了进来,此时掌柜的也踱了进来,冲着“朱眼三”喝问道:“朱三,你这是怎么啦?”
  这小子一看,见是东家来了,当下连哭带说的,歪曲事实,硬指姑娘蛮横,开口即骂动手就打,口中并还喊着:“掌柜的,您老给小人作主,平白受此欺负,小人可干不了啦!”
  那姑娘见他如此,撒泼诬赖,气得怒声喝道:“你敢撒谎!”
  上前就想抓他,本拟再赏他一记重的,这种人不叫他吃足苦头,往后还不知要作什么孽呢!
  正当此时,突然由围观人群中,闪出一人,挡在姑娘身前,面上含着轻浮笑意,口中冷冷带着教训口吻说道:“你这小姑娘,怎的这等蛮横不讲礼,他虽是身为店伙,究竟也是个人,怎好随便出手打他,一个姑娘家,竟然这等不懂事,实在令人看不惯这等行为。”
  还待往下数说,但是尚未出口,那姑娘早已怒容满面,轻蔑的冷嗤一声,问道:“你是他什么人,竟然出头多事,口气如此托大,大概你是身有所恃了?”
  皆因姑娘见他,闪身挡在身前,见他身形步法,知道此人必是江湖中人物,俊眼一瞥,已把他打量清楚。
  见他生得一付奸诈之像,年约三十余岁,面色青白,五尺多高的身量,一对小眼闪耀着阴鸷光芒,面上流露着一层淫邪之态,猜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意向他挑衅。
  那人闻言,当下嘿嘿一声冷笑,向四周扫了一眼,现出一付倨傲矫狂之态,冲姑娘傲慢的说道:“你这小妞儿,可真够蛮的,我若再不主持公道,还有天理吗?”
  姑娘一听,当下一声轻笑,嘴角一撇,不屑的冷哼道:“就凭尊驾这样儿,妄想多事,只怕你出头损角,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
  那瘦削青衣汉子闻言,一阵嘿然哂笑,望着姑娘,脸上掠过一抹淫邪之色,话含轻薄之意,道:“怎么你嫌太爷丑,等你尝尝味道,就知道厉害了。”
  姑娘听他当众如此戏侮,粉面立刻绯红,那里忍得下去,一声怒叱:“你敢无礼?”
  身随话动,娇躯微晃已至面前,玉臂疾挥,扬掌向青衣汉子脸上打去。
  那汉子一见,姑娘身手干净俐落,迅速异常,当下不敢怠慢,见她纤掌打到,微一偏头躲过,跟着左臂疾探,向姑娘酥胸抓去,口中并不闲着,一派淫邪污语道:“怎么没过门,就打老公,我若不将你制服,朋友们还当秦七爷惧内哩!”
  这小子此语一出口,四面一些看热闹的,不由得哄然大笑,那自称姓秦的,似乎更加得意。
  人们心里大多数都是抱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而亦有不少“幸灾乐祸”之人,何况对这畏之如虎的秦七爷,有些势力眼的,目睹此情,深知他尝色如命,更有那趋炎附势之辈,藉此时机,大事拍捧,献尽殷勤。
  在众人哄笑时,内中却夹杂一丝冷笑,闻之令人心悸,正在起闲的众人,闻之均感一怔。
  姑娘此时却羞得娇靥绯红,可是也恨到极点,这时一见他伸手,向自己胸前抓来,心中羞忿已极,一声娇叱:“鼠辈找死!”
  言罢娇躯展动,快似飘风,一双雪白玉掌,恰像蝴蝶翻飞,身形美妙好看已极。
  那秦七目睹姑娘这番身手,确有实学,只是看不出何门派,却是不敢大意。
  当下展开小巧身法,摸、撩、抓、打、劈、挂、锁、拿,不走正规,一味的戏弄游斗,身法贼滑非常,明眼人一见,就知道此人武功,超越在那姑娘之上。
  姑娘先上来,展开一轮快攻,身形显得甚为轻快,二十余招过去,渐渐现出后力不继。
  原来姑娘中了他那激将之计,心浮气躁,心神不能化一,身法招术无形中受了牵制,几次险被“秦七”抓摸上。
  秦七却是阴损透顶,并不立时下那杀手,候姑娘力竭时,把她制服幷思趁机将她掳走。
  那姑娘自知不敌,可是却把此人恨之入骨,暗中咬紧银牙,此时招出“平分春色”,玉掌齐翻,柳腰疾撑,挫身滑步,左掌奔他胸腹贯力拍去,右手骈指,暴点他腰肋之下的“志堂穴”。虽然累得筋疲力尽,但危机当前无法不拼,快捷非常,甚为凌厉。
  秦七一见,面露阴笑,由鼻中一声冷嗤,错滑半步,双掌挫腕疾翻,左掌疾探,向姑娘玉腕刁去,右手疾逾石火般的往姑娘小腹按到。
  此时姑娘一见,秦七出招如此下流,羞愤急怒已极,对方出手快极,不容自己多想。
  只得先顾到下腹这一掌,往后微撤半步,这一招虽然是脱开了。
  但其势形成了顾此失彼之势,右手抽招略迟,竟被秦七将玉腕刁住。
  可是她并不就此受制,左掌疾挥,向他“印堂”劈去,右臂贯力本想挣脱,焉得能够。
  秦七适手攻出这两招,就是要她如此,见她仍图作困兽之斗,左手扣住她的玉腕,立即加力一扯一带,口中幷还轻薄,道:“好倔强的小妞儿,秦七爷还真喜欢你这股蛮劲儿。”
  那姑娘左掌劈出之后,一条右臂连带整个半边身子,顿感一阵麻木不仁,被带得向前踉跄,往秦七怀中撞去。
  秦七蓄意使她如此,立即哈哈一笑,戏谑的说道:“嗯!这才像话,七爷就喜……”
  底下的欢字尚未出口,陡地左臂“曲池”穴被人捏住,耳边陡听沉声喝道:“放手!”
  暗中使力欲待挣脱。
  焉知不用力还好,这一叫力,只觉逆血反激,不仅半个身子麻木酸痛,而且气血反激,胸腹之间,有若无数毒蚁,齐聚攻钻,痛得把持不住,豆大汗珠恰似雨落。
  他倒是真听话,立即把手一松,放开了紧握着姑娘的右腕。
  姑娘恨不得食他之肉,才被放开,竟急不待缓的抢上前,左手骈指“二龙探珠”,直取秦七双目,右掌蓄力平推而出,对他胸腹间的“巨阙穴”按去,这两招出人意外,变起仓猝,迅速绝伦,眼看秦七无法闪避。
  秦七身已受制,眼睛瞪着不能躲避,不由心头升起一股寒意,心知完了,只有瞑目待毙的份儿了。
  那绿衣姑娘和秦七,同时觉得有股潜力逼上身来,不由得齐往后面踉跄退出,同时听得一声:“姑娘且请住手。”姑娘闻声抬眼一瞥。
  蓦地眼前一亮,当下细对眼前来人打量着,心知适才若非人家突然施手相援,自己早已不堪设想了。
  但是心中却有一丝疑念,可猜不透,暗忖:“他既然救我,却为何又叫我不伤他?”
  不知此人是何来路?大眼向他一眨一眨的睇视。
  但见此人长眉星目,面若冠玉,直鼻端口,长衫飘摆,伫立当地,丰神俊朗,气定神闲,自己竟被他那俊逸之气引得芳心一震。倏地俊面绯红,本当向他致谢,奈因自己生性倔强,内心虽对他颇生好感,表面似乎是有点不近人情,当下向他瞥了一眼,蛮不讲礼的说道:“怎么,你想打抱不平是吗?告诉你,姑娘不怕你们人多,有什么本领,你就亮出来吧!”
  罗云生自见两人动上手,就在一旁观战,目睹那秦七动手情形,心中大感不悦,不由有气,几次想要出手,可是都在犹豫之中忍耐下。
  及至那位姑娘失手被制,这才上前出手,拿住秦七“曲池穴”逼他松手。
  现在姑娘不但未向自己致谢,反令她生了误会,心中有点不悦,但是见她刁蛮得有趣,反倒把胸中不悦之念,抛在一边,立即向她说道:“姑娘请别误会,在下乃过路之人,暂住此店,适观那人对姑娘甚为无理,故此在下不揣冒昧,意欲稍助姑娘一臂之力。”
  说到此处,扭头向秦七漫不经心的飘了一眼,然后再对姑娘说道:“在下既然伸手,说不得只好请姑娘暂为歇息一下。”
  说完此话,星目转动之间,射出令人心栗的逼人凌芒,那位刁蛮的姑娘,目光和他稍一接触,不由自主的芳心怀然腾腾乱跳,他所说的话,像是含着不可抗拒的威力。
  那姑娘眨了眨大眼睛,并未开口,只是把个小嘴翘得老高的。

  第十四章
  罗云生见她,完全是一派孩子气,刹那间,显得她有点娇憨天真得可爱,立即莞尔一笑,当即转身对那“秦七”朗声叱道:“以你适才动手情形而论,诛之有余,不过在下不为已甚,体念好生之德,饶尔一死,不过……你要留点记号。”
  说到此处,玉面陡地一沉,笼罩着一层肃容,星目倏地凝睇着秦七,目中射着电芒似的神光,那神态不怒而威,令人不敢逼视,于是缓缓接着道:“限你自行动手,将左耳割下,以示儆戒。”
  那秦七原名秦瑞,出身黑道,一身武功确实不错,只是性喜渔色,为人奸诈,十余年来被他创出了小小名头,人称“逐花浪子”,只闻其名,就可知其为人如何了。
  这秦瑞乃是“仁寿”出名的一霸,为非作歹,无恶不作,荼毒乡民,那家若有少妇长女,长得如若稍有姿色,只要被他一眼飘上,就算是“晦星照命”。
  每日闲游浪荡,无非是寻觅貌美佳人,供自己作乐。买卖商人,安善良民,皆都畏如蛇蝎,不敢招惹。
  合该他倒楣,无形中来到这家“如归老店”吃白酒,(即是不给钱的意思),听得东跨院伙计“朱眼三”的狂呼救命!
  他这才随同其他客人,齐往东跨院看看热闹,不想一眼就盯上这绿衣姑娘了,几疑伊人天仙下凡,一双色眼直往姑娘身上死盯,引得自家魂灵跃跃欲飞。
  正在思虑着,想个什么法儿,能和她搭上线,“朱眼三”却替他作了好事,所以这才上前藉口找碴。
  他扣住了姑娘玉腕,正在心花怒放,想入非非,刹那间,想不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人家一出手,自己就被控制得麻木酸痛,无法还力,心中焉能不急怒交加。
  所以他一直在旁,注视着罗云生与那姑娘的动静,细觑之下,才知二人并非同路,自己到手好事,被这小子横插一脚,搅得乱七八糟,越想越气,不由把罗云生恨之切骨。
  见他对自己竟然如此狂傲、盛气凌人,不由气往上撞,忘了适才人家轻而易举的把自己“曲池”拿住,等罗云生把话说完,立即哈哈一阵狂笑,道:“我只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先报出万儿来,太爷好送你回姥姥家。”
  罗云生闻言,不仅未曾动怒,反而一笑,含着戏弄的口吻说道:“我的名号说出来,不大好听,你既然要问,就告诉你吧!人家都喊我‘追魂使者,恶人遭报’!”
  秦瑞明知是假,其意只在戏弄自己,当下一声暴喝:“好小辈,七爷先打发你!”
  话落纵身扑来,双掌贯力,分上下招出“天地交泰”,上打天灵下拍小腹,掌带劲风,迅捷袭至。
  罗云生一见,与适才截然不同,知道他是恨透自己了,以实学相向,立即哂然轻笑,顺口说道:“像你这点微末道行,妄想伤我岂非作梦。”
  眼看秦七双掌堪堪挨上,偏头闪身,足下原地不动,右臂一撩,“啪”的一声,那秦七右边脸上挨了个反嘴巴。
  秦瑞满以为自己双掌颇具威势,即使伤不了他,也得把他逼退,自己即可藉机展开快攻,将这小子毁在自己掌下。
  怎料到自家双掌堪堪打上,这小子竟连看都不屑一顾,见他略一侧身,自己双掌竟落了空。
  接着眼前掌影一晃,想躲都来不及,脸上挨了一下重的,这一耳光可真不轻,半边脸似火烧的一般,大牙当时即被打落三颗,顺着嘴角流血,头脑震得嗡嗡作响,顿觉有些晕昏之感。
  秦瑞被这一记耳光,反倒打明白了,心内暗忖:自己在江湖道上,总算是闯出一些名号的人物,对于自身所学,甚为自负。
  不想在这小子面前,连一招不到,就挨了一巴掌,并且斜眼偷窥,人家连脚步都没移动仍立原地,心知遇上名家了,以目前这种情形而论,自己可差得太多。
  当下眼珠转动,贼智陡生,暗自思忖:“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立刻口中喝道:“七爷和你拼了!”
  身形一晃,抢步进身双掌齐出,一奔面门,一奔小腹“丹田”打去。
  罗云生静立不动,等待他双掌上身,先给他吃些苦头,叫他尝尝。
  秦七未待双掌递满,足下猛然疾退,往后腾身而起,意欲就此溜走。
  那知身起空中,蓦地眼前人影一晃,入耳一声冷冰冰的口气:“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你耳朵还没留下呢!”
  顿觉有股潜力,硬把自己逼回原地,心内早已凉了半截,由背脊骨冒出阵阵寒意。
  他在这众目昭彰之下,自觉丢人太大,无奈只得硬挺,当下对那罗云生恨声说道:“你以为准能留得住七爷吗?有本领只管动手,不然七爷可要失陪啦!”
  罗云生明知他已经成强弩之末,外强中干,闻言朗声说道:“现在给你个便宜,你若自行动手,我只要左耳,假若你仍执迷不悟,妄思图逃,怕的是那右耳也长不牢了。”
  秦七闻言,表面上显得阴沉可怕,但实际上早已心寒似冰,站在那儿却不开口,心内却在盘算,暗道:“今晚怕是难逃这割耳之危,留下一个,总比没有强,倘若双耳齐失,那像个什么东西,日后怎好再见同道好友。他正在思忖之际……”
  陡听美少年一声断喝:“你少要弄鬼,再不动手,我可要亲自下手了!”
  秦瑞一听,不由心内打了个哆嗦,赶忙一反适才那种淫凶之态,面对罗云生,带着软化口吻说道:“朋友,我俩井水不犯河水,素无过节从未谋面,阁下何必苦苦相逼,今晚揭过此事,秦瑞必有一份人心。”
  罗云生闻言立即一声冷笑,喝道:“少废话,妄想脱过此事,无异作梦!”
  秦瑞目睹此情,心知绝望,多说无益,当下眼含狠毒之色,道:“太爷决不会令小辈失望,不过你得先把姓名报出,七太爷日后定然会报答你今晚之情。”
  罗云生听罢此言,立即说道:“你这样一讲,我倒不好再隐瞒了,记住我叫‘灵雀虎’罗云生,任何时候,我皆可等你前来赐教,总该满意了吧?”
  秦瑞倒真有股子狠劲,立即由怀中抽出一把双薄如纸,锋快无比的匕首,右手一抬,“嗤”的一声,一只右耳应手落在地上,血流如注,顺腮而下。
  秦七自削右耳已毕,随手把匕首还入鞘内,一言不发向外疾跃而去。
  罗云生转面对掌柜的说道:“今日这场狠打局面,肇端引祸全由那伙计阴险缺德而起,我本意顺手惩戒他一下,姑且网开一面,饶他初犯,希望你趁早把他辞掉,免得日后别生枝节,再惹是非,如果他仍怙恶不悛,下次给我碰见,那就不客气。”
  掌柜的倒是个忠厚老实买卖人,因为老于世故,深悉这种江湖人物,最重信义,千金一诺,这书生所言当非虚假。当下连连称谢,带着朱眼三,并向其他客人打着招呼,往外院而去。
  事情结束,众人见无热闹可看,自然散去,这些人可有了茶余酒后的谈话资料了。
  罗云生见众人散去,转面向姑娘说道:“姑娘,他们这种人不值得呕气,请回房休息吧!”
  说完转身向自己房内走去,姑娘似乎对他发生极大的好感,见他说完就走,心里一急冲口喊道:“喂!你姓什么呀?”
  罗云生见她一派天真,倒不怪她问话无礼,于是一笑答道:“我叫罗云生,姑娘贵姓?”
  姑娘见问,纤腰一扭,浅浅一笑,眨动着大眼睛,脆生生道:“你这人真不吃亏,人家才问过你,你就转问去,我叫穆婉。”
  罗云生不由暗自好笑:“这小姑娘真蛮得有趣,你问过我,自然要回问你,这是礼貌呀!着她这等神情,怕是涉世未深,一个女孩家毫无阅历在外走动,岂不吃亏?”
  罗云生以老江湖自居,居然顾虑起人家来了,他乃个性中人,对于世俗之礼不太重视,想到就作,于是对穆婉询道:“姑娘必是挟技行道的女侠士了?”
  穆婉闻言心中甚为受用这“女侠士”三个字,粉面露出笑容,可是随之一闪即逝,粉面立刻罩上一层阴霾,大眼睛几乎滚下泪来,当下叹了口气,悠悠说道:“我还女侠士呢,真使人羞死啦,若非有你劝助,我真不敢再想下去!”
  说完此话,接着又是一声轻叹,像是自言自语:“如此看来,若凭自身这点能为,救援哥哥的念头,怕是要成泡影了。”
  罗云生在旁,静静的观察她的神态动静,竟是愁容罩面,心下暗讶:“看她年纪不大,怎的会有这等忧伤之色,莫非她有着什么困难大事不能解决?”
  他略一沉吟,朗声向她说道:“看姑娘这等模样,定是有什么难以解决之事,若有需要在下效劳之处,但请明言,在下愿以全力相助。”
  穆婉眨动着大眼睛,心里想道:“他怎么知道我为难的事啊!”
  当下带着疑虑的口吻,问道:“你真的愿意帮我的忙吗?”
  罗云生见问,玉面一整,朗声道:“在下既出诺言,言必有信,姑娘请勿多疑。”
  姑娘闻言,粉面不由一红,扭捏着讷讷说道:“你别生气,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是说和你素不相识,你这次出手为我解危,此后还要帮助我,不像别人都欺侮我,这真使我太感激了。”
  说到这里,像是非常气愤,小嘴翘得老高,使劲的向地上啐了一口,她只是想到了别人欺侮她,她可忘了自己的刁蛮脾气呀!
  她啐过之后,向罗云生飘了一眼,对他赞扬道:“你这人真好,我第一次遇见像你这样的人。”
  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急着问道:“喂!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事啊?”
  罗云生见她如此娇憨,对她顿生好感,这种好感只限于“纯正的”,闻言一笑说道:“这也没什么,只不过察言观色,看出姑娘神色有异,故而猜想而知。”
  穆婉闻言,柔声赞道:“你真了不起!”
  接着又道:“你也不请我到你屋里去,总不能站在院子里说话呀!我还告诉你,我为何发愁的事儿呢!”
  罗云生听她赞自己,心里甚感痛快,对她无形中又加了一层好感,再听她怪自己不请她进房内谈话,自觉失礼,再说自己正想问她呢,怎好在院中长谈。当下面色微红,对她连声道歉,于是二人进房落坐,喊来酒饭,边吃边谈,穆婉才把因何单身来此的原委叙述一遍。
  原来穆婉乃是陕西“佛坪”人氏,家中只有兄妹二人,哥哥人称“白衣秀士”穆琮,乃是个俊品人物,内、外、轻,均具火候,只是性情“闪烁不定”,工于心计,性格冷热不定,有些阴险机诈,心性更是高傲异常。
  因故得罪飞龙会,在一个月夜之下,被该会数名高手所执,(前文所载,金凌汾所闻传言,既是此故)。穆琮被掳时,穆婉并未在场,在家久候哥哥,不见回来,放心不下,于是带上兵刃出外寻找,经过多方探听,才知哥哥被“飞龙会”捉去,心中焦急非常,当下收拾了个小包裹,带上银两宝剑,这才追踪寻访,又不知“飞龙总会”在于何处,同时姑娘又无江湖经验,住店行路受了不少闲气,所幸有一身武功,沾光不少。
  岂知她走到三岔路口,方向弄错,竟向仁寿而来,不料在此发生这场不愉快的事儿,幸亏遇见罗云生,不然那堪设想。
  这位美少年,闻言长眉轩扬,星目射光,恨声说道:“又是‘飞龙会’,这些混帐的东西真可恶!”
  穆婉闻言问道:“你也知道‘飞龙会’呀!他们设在何处你可清楚?”
  罗云生闻言微一沉吟道:“飞龙会遍及江湖各地,会内高手云集,以姑娘目前这身武功,若想和那批会匪相争,却非易事,姑娘若是信得过我,不如由我单身前往一探,这是我肺腑之言,姑娘以为如何?”
  穆婉人本聪慧,只是骄纵了一点,经过仔细的思考,觉得他的话甚是有理,粉面含着感激之容说道:“我知道自己武功不及,跟着你前往,反倒给你增加累赘,只是为了我兄妹之事,令你单身前去涉险,令我放心不下而于心不安。”
  话到此处突然顿住,瞪着明澈大眼望着罗云生,然后一派天真的问着罗云生:“看来你比我大,我今年不到十七岁,该喊你哥哥,你看可好?”
  罗云生见她一派天真憨态,毫不似挟技走江湖的女侠士,像她这般情形,处身布满荆棘的江湖中,太过危险了,心头不由升起助她一臂之念。
  闻言异常高兴,当下哈哈一笑的说道:“我若真有一个像你这样美丽聪颕的妹妹就好了。”
  说至此处,玉面陡地掠起一丝黯然之色,不禁的一声轻喟。
  穆婉眨动一双大眼,目不转瞬的凝睇着罗云生,陡听他言罢一声轻叹,不觉一楞,立刻道:“难道你不愿意作我哥哥吗?”
  罗云生闻言,惟恐她顿生误会,急忙抢先说道:“若得姑娘作为义妹,实感荣幸,那能有不愿之理,不过只怕我这样的笨哥哥,生恐辱没了你。”
  说完一阵哈哈畅笑,笑得穆婉姑娘粉面飞霞,立刻白了罗云生一眼,娇嗔叱道:“你这作哥哥的坏死啦!”
  两人此刻已不再显得陌生了,边吃边谈嘻哈之声,其状显得甚为欢恰,不料正当此时。
  蓦听由外院传来冷漠的人语声,口音似出于苍老妇女之口:“死丫头,你的胆子简直是越来越大了,看你这一路上,失魂落魄的样儿,当我看不出吗?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这冷冷的哼了两声,语气冷削已极。
  瞬息间由伙计领进一老一少,两名妇女,老的年约六旬,长像奇丑,既黑且瘦,右手握着一根黑红透亮的蛇头竹杖,神态显得傲气凌人。
  身后那一少女,却生得清丽出俗娇艳可人,但身着奇装异服,无形中失去那少女应有的气质,但在她那黛峰之间,微微蹙起,隐含着忧郁,似是有着重大心事。
  旋即,她俩被伙计引至靠近罗云生居室的右首一间客房里。
  当她二人进来时,罗云生和婉儿由窗棂瞥了一眼,穆婉一瞥之后,带着诧疑的口气,向罗云生道:“罗哥哥,你看那位姊姊是不是很怕那老婆子?”
  罗云生闻言,下意识的往隔壁瞬了一眼,然后低声对穆婉道:“婉妹妹,你所猜测不差,那姑娘确是畏惧那老婆子,不知她俩是何身份,那婆子看来,不像是正派人物。”
  话至此处略微一顿,想了想随即接着说道:“婉妹,往后对于江湖人物,还是少说为妙,我们略事休息,就上路吧!”
  穆婉闻言,俏脸上流露出不以为然之色,小嘴儿翘得老高,忽然说道:“罗哥哥,既是行道江湖,讲的是扶危济弱,倘若果遇不平之事,当真你就袖手么?”
  罗云生陡听此言,不禁剑眉微然暗皱,忖道:“这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倘若一时不慎惹出事端,岂非替自己惹来麻烦,自己虽非怕事之人,到底惹厌,况且自身尚有要事待办。”
  然而罗云生是个武林道上精英,行侠扶危之辈,表面上好似事不干己,不欲招惹,实际上眼见不平的事,却气得勃然欲动,继而一想,婉妹却有英风侠骨,她所说的不无道理。
  当下经过瞬息间的沉忖,立即星目瞥了穆婉一眼,微含笑意的说道:“婉妹之言不无道理,愚兄并非怕事之人,但令兄陷身飞龙会之事,却急迫燃眉,何苦招惹无谓麻烦,咱们……”
  未容底下语句出口,蓦听隔壁传来一声极为冰冷的语气,冷冷地说道:“我老婆子的规矩,不容任何人违拗,你这该死丫头,竟敢心生叛意,若不给你嗜些苦头,那还把我放在眼中。”
  话音甫落,陡听一声悸人心魄的惨呼声,传入罗云生二人耳鼓,只听得穆婉顿生寒意。
  惨呼声落,随即响起那少女娇啼婉转的嘤嘤饮泣之声,俄顷间,但听那少女哽咽悲声的哭道:“徒儿天胆也不敢对您老人家心生叛念,那天所遇的壮士,徒儿已然认出他是何人,故而引起徒儿十余年前的一段惨痛往事,可怜义父全家罹难,徒儿虽蓄意报那血海深仇,只因……”
  少女顾抖的意欲说下去,蓦听那老妇人一声断喝道:“住口!既入我门,一切均得依照我门中的规矩,不过我老婆子尚有用你之处,今日权且饶尔无知,以后再敢怀思往事,定不轻饶,还不快点填饱肚子赶路,赖在地上装死则甚。”
  语气中充满狠毒蛮横之意,却气得罗云生二人,怒意炽升。
  罗云生此时却暗自臆测,那老妇人究竟是何来路,怎地竟会如此冷酷无情,听那年轻女子自称徒儿,想来二人定是师徒名份。
  俗语有云,虎毒不食子,怎地这老婆子对待门徒,竟然如此蛮横淫凶,自己一时实难猜出个中原因。
  不过有一项可以确定的,那年轻姑娘定然是有着一段悲惨身世。
  不料他正当沉忖未毕,倏地,一眼瞥见穆婉俏脸含嗔,满蕴怒色的,缓缓起身向外走去,不由心头怵然一惊。
  立即滑步挡在穆婉身前,蔼声问道:“婉妹,你要干什么?”
  穆婉闻言,秀眉上挑,漫不经心的,随口说道:“我不干什么,只不过是到院中透口气。”
  罗云生早已窥透她那心中用意,再听她言不由衷的那句话,益加肯定自己猜测不差。
  当下面露笑意,俊目凝睇着穆婉,温和的向她说了声:“婉妹,你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不如早点动身吧!”
  穆旎天生刁蛮,适才听得隔壁那老婆子的暴戾凶横语气,心中早已闷了一肚子的怒气,蓄意出来藉机找那老婆子的晦气。
  此刻陡见罗云生,横身挡在面前,他那一对亮如星辰的俊眸,却紧紧的凝视着自己,凌芒四射,令人不敢逼视,有种说不出的摄人心魄之力。
  不料穆婉和他眼光稍一接触,芳心立时似小鹿乱撞,赶忙低垂螓首,俏脸红霞晖映,娇之态撩人绮思,只听她脆生生温婉柔和的答道:“罗哥哥既然如此说法,那咱们就走吧!”
  说毕转身拾起随身包袱,静候罗云生起程,此时她亦想到自己兄长安危。
  罗云生见她居然如此听话,心头亦是暗喜,随即由身上掏出一锭碎银,丢在桌上,拿起衣包往外就走,二人刚走到院中,说来甚巧。
  陡见那老少二人,也在此时走了出来,那老妇看似瘦骨嶙峋,老态龙钟,但那一对细眯小眼,睁阖间,隐隐透露出逼人寒芒。
  那老妇带领着动人堪怜的年轻姑娘,由罗云生二人身侧堪堪越过之顷。
  倏地,那老妇扭项冲着二人,掠起一丝阴鸷的笑意,焉知如此一来,那穆婉顿被勾起胸内怒火,当下冰冷的吐出一句意含挑逗、讥讽的话来,说道:“想不到这大年岁的人,竟然生了一付阴毒狠辣心肠,岂非白活。”
  不料她这句念恨不平的话,险些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若非结识得罗云生,那后果将不敢想像。
  当她话声将落,蓦听那黑瘦丑怪的老妇,响起一阵砭骨生寒的阴森冷笑,冰冷的说道:“你这短命丫头,竟敢对我老婆子这般无理,想是活腻了么?”
  穆婉虽是天生刁钻,但深具侠肝义胆,与乃兄却大不相同,只因自负一身武艺,单身行走江湖,追寻乃兄踪迹,那知江湖道上遍布荆棘,一路上呕尽闲气,幸亏有一身武功,方不致于吃亏上当。
  那料及来到仁寿,险些吃了大亏,幸遇罗云生伸手相援,才能脱此险难,自己一向任性已惯,作事随心念所欲,自与秦七动手,这才知人外有人。尤其对救助自己的少年英侠罗云生,更是由衷钦佩,自己这点武艺,较之人家,却有天壤之别。
  因此把那骄纵之心,收敛不少,无形中对罗云生颇具好感。
  皆因在她心目中,只有罗云生才是真正的正人侠士,尤对自己更是犹如兄待妹,自己也说不出是何原故,竟然一反往常性格,凡他所说的任何话,自己不单不加反对,然而更是由衷的乐意接受,即使是自己不愿之事,亦不愿拂逆他。
  更喜的是和他认作兄妹,此举虽非尽合本意,但萍水相逢至此已是难能可贵了。
  至于那丑恶老妇,却令自己一见生恶,再见她对待那年轻姑娘,心狠手辣蛮横异常之态,芳心早已不满,升起极大反感。
  不料事有凑巧,自己二人正欲离去,那知她们亦在此刻意欲离去。
  只因穆婉实在看不惯她那冷削狠毒之态,这一交错而过,更不愿失此时机,蓄意伸量伸量她。
  这才出言相讥,总之自己年轻,缺乏江湖经验,仅仅数语,险些送掉自己一条小命,虽有那身负绝学的罗云生在旁护佑,然而,却给他树下了强敌,惹下极大麻烦。
  他二人决未料及,眼前这老婆子,竟是当今武林中有数魔头,黑白两道畏如蛇蝎的“阎王婆”盘嫫,为人阴毒狠辣,凶残暴戾。凡是敌对之人,从不留活口,如今二次出现江湖,大非昔比,岂是轻易招惹的。
  那阎王婆话声甫定,一对凶睛阴森森的目不转瞬的盯视穆婉,闪闪寒芒看得人有点发毛。
  罗云生早知争端难免,并深悉穆婉不仅非是老妇敌手,而且相差甚远,心下暗自着急,正欲上前亲自接下此事,不料穆婉却抢先扑出,心头略一转念,暗道:这样也好,藉此机会使这野丫头撞个钉子,杀杀她那野性。
  那知就在这略一转念之间,抬眼一望,见穆婉已然和那老妇人动上了手,自己只得伫立旁边静静观战,暗中却运功戒备,准备随时接应穆婉。
  当他漫不经心的扫了当场一眼,只见店内所有客人,竟然远远的围了一层,想来都是来看这场热闹的,不禁眉峰略蹙,随即,又向跟随老妇的年轻姑娘斜睇一眼。
  陡感心头微动,此女有些面善,似曾在那里见过,但又无法从自己的记忆中寻得遗迹,未免多看了几眼。
  盖罗云生乃光明磊落朴实敦厚之人,如此睇睨一个俊美女子,尚属初次,但他心中并无杂念。
  当他眼光甫一接触她时,不由心头微感诧异,暗道:她怎地如此盯视着我呢?
  原来那姑娘,乍见罗云生时,并未显得异样,过后一对俊眸,却不停的在罗云生俊脸上面瞬来瞥去,渐渐的由她那娇靥上显露出了惊、喜、诧、疑,各种不同的神色,神情甚为激动,樱唇微见颤动,像似欲说什么,可是又似有何顾忌,时而向动手中的老妇偷瞥,现出不安之色。
  罗云生却将此情尽收眼帘,心中虽似闪电般的揣测中,但并未松懈对场中动手的情形,这只不过是顷刻间的事,动手二人已然拆了将近十招。
  蓦听穆婉动手中一听惊呼,罗云生不由心头大惊,连念头都不及转,晃身抢射出去,左掌一招“迎风送柳”,硬把穆婉失去平衡的凌空下坠身形,一托一送,斜推出丈余远,右掌横拍,打出一股奇猛劲气,硬截老妇进袭而来的掌力,双方行动均是快若迅电,二人掌力疾若石火般的撞在一起,“嘭”的声大震,强劲掌风激得立起旋流,激荡得空气遍及丈内方圆。
  那阎王婆盘嫫,凌空身形顿被罗云生这强猛掌力,震得飘退数步,落在实地,立即露出惊讶之色,暗诧:这年轻娃儿,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罗云生亦是暗惊这婆子的无俦劲气,右臂略感微麻,看来这老太婆子是个劲敌,必须要小心缜密应付。心头虽在转念,人却跨前一步,躬身施礼,口中说道:“晚生为势所迫才致出手,还望宽谅,尚未请教前辈怎样称呼?还请赐示!”
  那阎王婆虽然蛮横成性,见罗云生言语谦和执礼甚恭,加之适才那一掌的威势,已知面前这丰神俊朗的少年,定然有着超人武学,一时不便发作,神态却仍然冷傲至极,闻言立即冷冷答道:“倒看不出尔年岁虽小,口齿学得满圆滑,我老婆子行道数十年,一向无人敢对我如此无理,凡是触犯我老婆子的,能有几人逃出我阎王婆的手心,老婆子念你等年幼无知,只要跪下讨饶,自会放你二人一条生路,倘若……”
  不料她正当嗷嗷狂吠之际,陡听穆婉在罗云生的身后讥叱道:“凭你这份长像,也敢冒大气,你只好欺侮我吧,你若能挨过我罗哥哥三巴掌,就算你狠。”
  罗云生听得不禁既好笑又可气,心内暗道:这下倒可好,你惹出来的祸事,拿我填坑。自己还得顶住,他刚想开口阻拦穆婉。
  陡听阎王婆一声断喝,身随声动凌空腾身而起,快似飘风,直向后面穆婉扑击过去。
  穆婉适才已然领教过这阎王婆的厉害了,此刻见她对自己凌空扑至,带动呼呼劲风,威势骇人,不由心头显得有些慌张,自知无法规避,立即暗聚全身内力,准备与之一拼,即使不敌亦心甘情愿了,意念尚未思妥。
  蓦地一声清叱,传入耳鼓,连忙抬眼望去,不禁心头既惊且喜,心中暗呼一声,活该!现在总该知道罗云生的厉害了。
  原来当那阎王婆,纵身向穆婉疾扑时,在她心中自恃本身轻功高绝,跃身如电,料想不致被那丫头逃出手去,那知她这种想法,却招致错着,疏忽了面前的罗云生。
  罗云生伫立对面,暗中却在严密戒备,陡见她腾身跃起,那容她扑向穆婉。
  立即一声清叱,身形突由平地电射而起,迎向盘嫫身前,右臂挥掌拍出,一股骇人的奇猛劲力向盘嫫身前撞至。
  阎王婆盘嫫,陡遭这迅如闪电的一击,不禁心头骇然,但她毕竟是成名武林的人物,临危不乱,立提丹田真气,右掌贯力迎着击来的一掌封去,身形顺势往左斜飘丈余,双方掌力虽未接实,但其威势已够骇人了。
  阎王婆盘嫫几曾如此吃疠,不由杀机顿生,嘿嘿冷笑声起,人已疾如迅电般,飘至身前,左手蛇头杖挟着一缕劲气,直袭罗云生胸部“旋玑”、“华盖”、“中庭”等三大要穴,出手迅快绝伦,右手一招“恶判索魂”,掌起狂扬斜劈罗云生左肋。
  老魔婆掌杖出手,威如山崩海啸,招势诡异凌厉,意欲置罗云生于死地。
  罗云生目睹盘嫫骄狂任性,心狠手毒,身形却似飘风,往后疾掠退避,那盘嫫立即如影随形,跟踪蹑至,招先人到,杖演“天外来鸿”,势若排山,满空杖影,挟着无比劲气,直向罗云生当头罩下,其骇人之势,惊心动魄。
  罗云生此时,对当前局势已然勘透,深知今天若不施展师傅绝学,只怕难以了断,不如采用速战快打之法,早作结束,自身尚有要事待办,何必在此纠缠呢!
  心念至此,当下展开晶元洞苦学“三元掌”,不退反进抢身扑入杖影中。
  师门绝学一经施展,果然非同凡响,身形立见加快,飘忽不定,宛若行云流水,但见场中尽是白色身影,掌风呼呼,劲气排空,丈余之内皆被这三元掌力所笼罩。
  被他一阵猛攻快打,逼得老魔婆连迭退避,弄了个手忙脚乱,不禁心内既惊且怒,自己的“勾魂杖法”,竟然无法施展,神色间惧骇万分。
  要知高手对敌,丝毫大意不得,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先机既失,若想挽回其势不易,何况对手身怀绝世武学呢!
  若论阎王婆盘嫫一身功力,本与罗云生只在伯仲之间,只因上来轻敌太甚,招致挫败。
  老魔婆拼命抢攻,招招诡异,罗云生迎势还击,掌挟劲风,此刻二人已然互换三十余招,只看得旁观众人,眼花撩乱,瞠目咋舌。
  此时阎王婆盘嫫暗中运集毕生功力,蛇头竹杖化作一片杖影,直对罗云生当头罩下,这一招“倒撤天罗”,运用得威力无比,她意欲一举击毙罗云生。
  罗云生今日一战,自下山至今可算得首次如此恶斗,此刻陡见她使出绝招,威势迥然不似先前,一股逼人潜力先行迫至,目睹此状心头亦感骇然,那敢怠慢,猛吸真气贯达右臂,竟以九成功力,一掌向杖幕中劈去,左手骈食中二指,滑步欺进,暴点阎王婆盘嫫“建里”、“分水”两大要穴,出手如风快似石火。
  阎王婆盘嫫满拟这招出手,少年决难脱出自己毒手,只要他避招后退,那这小子就算难逃一死。
  不料事与愿违,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强敌不仅未退,反更欺进身来,掌指并施,力道奇猛,其势令人魂惊胆裂。
  右手蛇头杖陡感一震,被少年掌力所震,险些脱手飞去,虽然未立时撒手,那虎口已被震裂,浸出了丝丝血迹,一条右臂顿感酸痛欲折。
  此时陡见少年骤出险招,其势快得间不容发,岂容多想,立即撤臂沉肩挫腰旋踵,猛提丹田真气,身形似离弦疾弩,往后电射疾掠两丈。
  虽然应变神速,但那一指劲风由肋下擦过,身形仍被扫得落地不稳,踉跄后退数步。
  直待惊魂甫定,方始夜枭似的一阵袅袅怪笑,语似寒冰,冷然道:“老婆子一时失慎,被你所乘,他日定取汝命。”
  说至此处,一对凶睛隐含着狠毒之色,向穆婉瞥了一眼,随即扭项对那年轻俊美的姑娘,怒喝一声:“死丫头还不走,楞在那儿等死么?”
  言罢不待回答,身似飞鸟腾身疾掠而去,这老魔婆身法端的快得惊人。
  那艳丽俊美的姑娘一见老魔婆离去,倏地向罗云生身前滑进数步,神情惶急,声音颤抖着,问道:“这位侠士可是姓罗么?”
  罗云生乍见此女,直冲自己扑来,疑她欲代其师向自己报复呢!不由眉峰略蹙,皆因生平最不愿和女子动手,故而心头微感不悦。
  此刻见她非但不欲动手,反而突问自家姓氏,这一来弄得自己大惑不解,不明其意为何,于是朗声答道:“不错,在下正是姓罗,不知姑娘因何动问,请道其详!”
  不料姑娘陡闻此言,俊脸倏现惊喜之色,接着急促的再次问道:“君可是湖南岳阳人氏?有位雁翅刀,罗老镖头可曾识得?”
  一连串的询及,只听得这俊美英侠,神情激动异常,心头惊疑楞愕,一双星目闪烁着奇亮凌芒,紧紧的盯住她,不由暗自沉忖:这位姑娘怎地动问起自己切身家事呢?其中只恐定有原故。此时不再考虑,扬首朗声地答道:“在下祖籍正是岳阳,罗老镖头乃在下严父。”
  那年轻姑娘斗闻此言,一阵难以抑制的悲伤凄沧之情,形诸于面,那泪珠儿宛似断线珍珠般夺眶而出。
  罗云生乃聪明绝顶之人,目睹姑娘这般情形,意料她定然和自己有着重大关连,不由心神重行投入思潮之中,追忆着从幼年亲身所经历的旧迹。此时他心神凝会,对身外一切似乎浑然不觉,痴呆怔忡的凝立原地动也不动。
  穆婉亦是灵慧异常的姑娘,这片刻之间所发生的情况,却尽收眼帘,加以细心推敲。
  不禁暗自颔首,猜测罗哥哥定与那位姑娘有着不寻常的关系。
  此时她不禁移步,走向那姑娘身前,伸出皓腕,紧紧的抓住姑娘的纤柔玉手,流露无限娇憨之态,脆生生的喊道:“姊姊,您贵姓啊?可是和罗哥哥认识?”
  问罢这两句话,瞪着一对澄如秋水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那正在哀伤的俊秀姑娘。
  那姑娘目睹面前这位憨态可掬的小姑娘,向自己频频相询,状甚亲切,自己只得强抑悲哀,轻启樱唇,正欲回答所询之际。
  蓦听店外传来一声阴森冰冷的口气,叱道:“该死丫头!不思以身感报师门,反与仇人接近,这次饶你不得,还不赶快出来受死,等待何时?”
  那姑娘不禁闻声色变,俏脸顿现惶恐忧戚之色,慌得手足无措。
  罗云生正当沉浸于思潮中,被这阴森冷削的语声蓦地惊醒,对面前这美艳的姑娘,已然推测出几分端倪,扬首正欲探询。
  蓦地一眼瞥见,那姑娘俊眸中,满蕴痛泪,神情慌急的腾身向店外疾掠而去。
  罗云生自离师门,行道江湖以来,早已抱定宗旨,凡属对自己有关之事,丝毫皆不放过,何况对此女已然猜出一些眉目,焉肯放过。
  一见她腾身掠起,那敢怠慢,未见身形作势,倏如电射一般,急追而来,一掠超前丈余,那姑娘身形虽是快捷异常,但仍难与这绝世英才并论。但见身前白影一晃,拦住去路,芳心不由一惊,因恐撞个满怀,立即猛沉丹田真气,刹住前冲之势,抬眼一觑,正是那英风爽朗、俊逸超群的罗姓书生,也是自己梦寐寻觅的人儿。
  无奈此刻自己却不敢多耽下去,深知那冤孽师父的残酷手段,每一忆及她那惨绝人寰的手法,顿感不寒而栗,正在去留难决间,蓦听他向自己朗声询问道:“请问姑娘,可是翠姊姊么?”
  不料姑娘突闻此言,俊眸中珠泪扑簌簌的夺眶而出,整个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得神情激动异常。
  骤然,她身躯向前一扑,玉臂倏伸,抓住罗云生结实有力的臂膀,悲呼一声:“云弟,想得姊姊……好……苦……啊!”
  悲声凄怆,恍似巫峡猿啼、杜鹃哀鸣,其状凄绝,睹之令人酸鼻,语至一半,下面再也无法出口,顿变呜咽哀哀痛泣起来。
  罗云生至此,已确知面前之人,正是自己梦魂萦绕急欲寻觅的翠姊姊,亦是父母收养的义女,当下触人思亲,不禁悲从中来,星目中泪如泉涌,二人经过这一阵痛哭,胸内积郁宣泄不少。
  罗云生于此时此地,突然和十余年前,相依的翠姊姊欢逢,正拟落室互述经过。
  不料陡见翠姊姊的俊靥笼罩上一层惊悸忧戚之色,不住心头一愕,随即问道:“姊姊有何事故,无妨明言相告,弟虽不才,愿替姊姊分忧一二。”
  郎翠翚适才已然见过罗云生那令人惊骇的身手,深信云弟弟定然身怀绝学,本当对他详述自身经过,无奈那老妖婆,为人阴毒惨酷,实难招惹,自身被她所制,岂能再累及云弟。
  她虽然一时挫败在云弟手下,但老妖婆她那为人,阴险毒辣,睚眦必报,作出来的事,大背天理,令人攫发。
  一时间,心思纷乱忧急交迫,低垂螓首,百思莫策。
  蓦听那朗朗之声,起于耳鼓,说道:“姊姊,小弟与你幼年相处,情逾姊弟,你有任何碍难,无妨言明,用得着小弟之处,刀山剑树,也愿把性命作孤注一掷,但姊姊忧虑重重,迟疑不语,是否离久生疑,对小弟不敢置信?”
  郎翠翚斗闻此言,深恐他误会加深,忙不迭的连加否定,说道:“不……不……云弟幸勿多疑,姊姊之事本当详告,皆因……总之愚姊目前还无法与弟弟长聚,望弟弟原谅愚姊势非得已之苦衷,倘我不死日后定寻云弟,共议复仇之举。”
  言罢早已泪洒粉面,悲不自胜,转身就欲离去。
  罗云生目睹那翠姊姊如此悲苦,仍欲舍自己而去,究何原因,括肠搜腹,想不出适当的原因。
  当下反覆一思再想,思了又猜,不禁暗颔其首,心内恍然大悟,暗道:倘若确如自己所猜,岂能袖手不管。立即忽然说道:“姊姊无须瞒我,小弟虽然愚笨,亦能料中几分,对那老妇之事,弟愿以性命承担,今日相逢岂容姊姊自去,难道姊姊真的忍心抛离小弟吗?”
  这番话只听得郎翠翚激动异常,略一沉吟,随即微抬螓首,欣喜答道:“云弟既然决心如此,愚姊自不便过分执拗,不过,那老妖妇却非轻视得的,她虽然一招挫败你手,但她那一身奇绝剧毒,却霸道异常,往后遇见她时,千万留意防范。愚姊自怨命苦,能得弟弟如此待我,于愿足矣!”
  说罢三人把眼向四周一瞥,一直未再发现那阎王婆盘嫫的踪迹。(有关郎翠翚被救、被执,后文自当述之。)
  且说三人进屋落坐,互述经过,言谈性格颇现融洽,这般江湖儿女,从不计较世俗之礼,一时欢笑之声达于室外。
  在三人议决之下,往探飞龙总会仍由罗云生一人前往,二女自知本身武功较差,敌方高手云集,只怕帮不上忙反添累赘。
  因此三人果腹之后,一同登程,晓行夜宿,为时不久三人已抵江津,投身一家买卖兴隆的“进贤客店”,一宿无话。
  第二天,仍照原定计划,二女留在“进贤客店”静候佳音,由罗云生只身赴黔省大娄山窥探。
  罗云生当时详述已毕,邱琏、金凌汾等众人,才知始末根由。
  那轩昻英俊的萧逸龙,此时面上突然掠起一层不安之色,他如此神色,自难瞒过面前数人。
  众人之中只有罗云生毫无心机,敦厚朴实,一见萧逸龙露出焦忧之色,不禁问道:“萧大哥,有何重大之事,能令大哥如此不安?”
  萧逸龙未曾料及他会有此一问,脸上倏地罩上一层羞意,但只在刹那间倏现,随即消逝,他略一沉吟之后,抬头对罗云生说道:“云弟,你那翠姊姊及穆姑娘,她俩处身安危你可曾想到么?”
  罗云生不料经此一问,顿感哑口无言,立被问得怔愕住,不禁俊面红得恍似晚霞,一时被窘得竟然难以答对。
  老邱琏在一旁目睹罗云生受窘,惟恐他太过羞忿难堪,立即哈哈一声大笑,暗中替他转圜道:“你们这些小娃儿,动不动就脸红,未免脸太嫩了,我老头子一生中从不知什么是害羞,依我老头子看法,眼前在座之人,不如同去游趟江津如何?”
  说毕扫了众人一眼,无怪老江湖,仅此短短数语,顿把罗云生窘态遮掩过去,而且并将当前动向说出。
  一旁静坐的“沧浪叟”谢沧青听得暗中点首,赞叹此老临事处理经验老到。
  老邱琏一经提议,立得众人同意,皆因大家都不舍骤然分离。
  主意一经议决,大家略微收拾一下,离开德隆场龙凤老店,一路谈笑风生,颇感愉快,的确解除旅途上不少寂寞。
  其中却有四人,各怀着不同的心事,那就是罗云生、萧逸龙、金凌汾、谢莹。
  罗云生暗恨自己粗心大意,只顾急欲往探飞龙会,却疏忽了二女安危,稍一想及那老妖婆,(指阎王婆盘嫫而论),即感焦灼异常,心中惴惴。
  萧逸龙自从那日在广安临江楼,乍见郎翠翚,几疑天人,自己那久枯的心井,竟被她撩起难以平抑的涟漪,但略加细窥,只觉她似曾相识,恍惚中那里见过。
  自那日一见之后,自己心版上,已然深深的镌镂着她那妙曼的倩影,致令自己大反往常豪放之态,意欲将那时而修现于眼帘的影子忘掉,无奈挥之不去,抹之不掉。
  如今陡闻罗云生言及,自己才始恍然大悟,果然是她,但随即想起一个令人忧心的念头,那阎王婆盘嫫岂肯轻易放过,故而心神不安,忧急焦灼无以复加。
  金凌汾自与罗云生结识以来,早已浑忘自身,一颗心整个投向罗云生身上,此次重逢,听他言及姬凤珠,貌拟天人如何之好,打心眼里就不舒服,俊脸时而变色,隐约中流露着幽怨忌恨之色,恨不得立刻与她见上一面,倒要看看她,究竟用什么狐媚手段,居然把心上的云弟弟,迷惑得如此赞扬称道由衷感激。他心内所感受的味道,实难言表,理智与感情,正在他心田中,作着激烈的冲突,无论他功力多深,单只是“忌”和“情”这两字,在他心中起了极大波动,竟然无法抗拒。
  那谢莹芳心中,却暗暗偷恋着金凌汾,但愿时时相聚,不愿一刻分开,甘愿被情所扰,受那精神折磨之苦,陷身情阱作茧自缚,形成即将无法自拔之境。
  他四人心意大致雷同,皆是心急似箭,足下无形中渐渐加快,从德隆场至江津,两天多的路程,何况在这六位男女老少、风尘侠士行来,可说是轻而易举。
  头一天,时近夕阳西下,六人已赶到“綦江”。
  綦江乃水陆码头,商旅货运极为繁盛,街面上甚为繁荣,行人往来如梭。
  此时,六人走向一家装潢不俗门面宽敞的客店,门楣上横挂一块匾额,上书“金家老店”,笔迹苍劲有力。
  当下由店伙将邱琏等,引领至后跨院三间北房,经过六人选视,颇觉满意,三间上房一明两暗,收拾得清雅绝俗,纤尘不沾,一应用具擦抹得洁净异常,可算得窗明几净。
  邱琏立刻吩咐店伙,拣上等酒菜即刻送上,少时店伙端整齐备,送上美酒佳肴,六人当下吃喝起来,酒菜果然味美适口,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片刻之间杯盘狼藉,六人因无所事,明日还要提早登程赶路,因此大家略微闲谈一阵,各自分房就寝。
  罗云生和萧逸龙同居一室,二人侃侃密议复仇之计,时而也谈些江湖掌故,互相谈着各人抱负,隔壁渐渐传来邱琏甜鼾之声。
  时间在夜凉中轻轻溜过,已近午夜将及三更天的时候,院中四处不见一丝灯火,时当月尾不见一丝光亮,四处显得黑沉沉,寂静异常,只不过间或有一两声夜虫嘶啦嘶啦的鸣叫着,顿时显得这座客店,额外的寂静寥落。
  倏地由店外北面,隐约间倏起倏落,迅风电掣般飞来一条黑影,此人身法奇快,腾落间宛似鹰隼。
  俄顷,这条黑影,停身北房屋脊之上,此人好大的胆量,难道他不知屋内皆是成名难缠人物?倏忽,见他身形平身拔起,轻飘飘的落在西配间窗外,向屋内略一探视,伸手入怀,不知取出何物,向屋内一弹,嘴角噙着一丝诡谲之色,旋即托开窗扇,闪身进入屋内。
  瞬息间,陡见此人翻身跃出,但背上却多了个庞然大物,此人毫不停留,跃身一掠飞上屋脊,面上露着一丝得意之色,立即展开身形,往来路纵跃如飞而去,晃眼间,那诡秘人影踪迹俱杳。

  第十五章
  斗转星移,东方天际鱼腹乍现,又是晨曦时光。
  在綦江,金家老店一座后跨院中,三间北房,屋内正有几位男女老少,由他们言谈举止上,显露出乃是武林中人物。
  此时几人面容神色之间,皆都笼罩着一层焦灼、忧急及诧疑之色,不知他等中间,发生了什么重大之事,神色间值得如此无限忧郁。
  室内显得异常的沉静,每个人均是垂首蹙眉陷入思潮,院中一些早起登程的旅客们,呼喝之声,乱糟糟的响成一片。
  吵杂的噪声,阵阵传入北屋中,室内几人并未因此噪声,而影响思虑,由此可见,每人那沉重的情绪,心神不宁紧张万分。
  此时,其中一位五短身材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倏地怪眼一翻,射出两道似电寒芒,神色中充满了怒意,一声冷哼,愤恨的说道:“只怪我老头子贪杯误事,以致为鼠辈们所乘,为今之计,不如分头追寻,约个时间地点,日后齐往相聚,大家看这办法可使得么?”
  老人此语出口,打破室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但见一年仅弱冠,面目俊逸的青衫书生,听罢老人之言,俊目扫了几人一眼,随即接口道:“老人家的主意,想来不致有错,晚生愿和您老作一路,不过……”
  顿了一顿,眼神飘了坐在一旁而剑眉深锁的英俊壮汉一瞬,继而说道:“烦萧兄会同谢老前辈和谢姑娘,首先赴江津探视那郎、穆二位姑娘是否安在。小弟拙见,不知萧兄和谢老前辈以为如何?”
  那英俊壮汉闻言,目蕴感谢之色,瞬了俊美书生一眼,心内暗赞他聪颖剔透,竟能瞭解自己心事,当下答道:“金兄何需如此客套,这样主意正是两全其美,顾虑周到。”
  说至此处,眼神转向谢姓老者,以征求同意的口气,询问道:“不知谢前辈可否同意,或有更好的办法,恭听高论?”
  一旁渔装老者见问,随即对英俊壮汉,一笑道:“萧老弟,你怎地也这般客套起来,我辈行道江湖,风雨同舟,目前事不宜迟,咱们就此收拾一下走吧!”
  一旁多情秀丽的谢姑娘,心有所系,瞬了那俊美秀逸的书生一眼,泪花儿在眶内转了几转,赶紧别过头去,帮同老父略微拾掇了一下随身包袱,伫立旁边,俏脸儿流露出幽怨黯然之容。
  片刻之间,几人均已就绪,算清店饭酒资,纷纷起身离店,互道一声:“但愿此行如意,马到成功。”
  几人分为两路,分朝不同方向,急忽而去,转眼之间,几人身影俱杳。
  读者诸君定然一阅即知,这匆匆而去的几人,就是那名重武林的一掌托天邱琏及金凌汾等,他们为什么来去匆匆,这样的紧张呢?
  原来当这几位名声远播,响传遐迩的老少英侠,正欲急赴“江津”一行之际,不料投宿在“綦江”金家老店,正在翌晨鱼肚乍白,雄鸡长啼的时候,突然发现罗云生,竟已失踪不见了。
  起初,众人还以为他起身方便去了,因此均未在意,各自纷纷盥漱,准备用毕早点,起身上路。
  不料事出意外,那罗云生杳如黄鹤,左等不见回来,右等更不见返转,居然是一去不回。
  罗云生失踪之谜众人观点却是相同,确知他不会不辞而去。倘若几人初发觉时,立即分头追寻,或可还来得及,这一耽搁,那俊逸罕绝的武林奇葩,险些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当下众人一见罗云生久未回转,已然感到事态严重,大有蹊跷,心头顿觉忐忑不安,经过详细勘查之下,居然看出一些端倪,罗云生所卧床铺显得零乱,与萧逸龙所睡的床上设备铺盖,一模一样完全相同,不过罗云生那张床上,却少了一床被单,其他一时看不出有何异状,不禁低头沉思起来。
  金凌汾一见云弟弟,突然失掉踪迹,神色间那份忧愁、焦灼、愤怒,更有说不出苦辣辛酸隐在心里,但他聪慧机智,心细如发,此刻在屋内详加搜查,丝毫均不放过。
  当他搜窥窗前时,见窗棂上微微地晃动着一丝极为纤细的发丝,立即取在手中,凑在鼻端嗅了一下,随即冷哼了一声,俊目中射出一种逼人凌芒,随向萧逸龙瞥了一眼,问道:“萧兄昨夜和云弟睡前,这扇窗户可曾关闭了么?”
  萧逸龙见问,微露诧然之色,望了他一眼,说道:“昨夜睡前这扇窗棂确曾关妥,不知金兄有何发现?”
  金凌汾闻言微然点首,接着微露笑意,问道:“萧兄试想一下,昨晚一夜间有无何等异状感觉?”
  萧逸龙见问,不由沉吟起来,由睡前和罗云生谈话,直到睡着为止,一事不遗的经过脑际加以推敲。
  邱琏及谢氏父女,均被金凌汾此举给楞愕住了,但是他们都知这俊美少年,心思周密,聪颖绝顶,定是发现了什么,于是目光一齐向他投去。
  蓦听萧逸龙似乎想起什么,“哦”了一声,立对金凌汾说道:“金兄,我想起一事,可不知这算不算得与云弟失踪有关?”
  金凌汾一听,那双俊目闪射出奇亮的光芒,邱琏几人亦是像似发现了一线曙光,未等金凌汾开口,早已抢先出口问道:“你快些说出来听听,是件什么事?”
  萧逸龙一见众人如此急迫之态,当下叹了口气,随即说道:“昨夜我和云弟弟,因久别重逢,心中自是悲喜,于是和他商议着,怎样去报那笔全家及死去镖师们的血债,过后又随便闲谈几句,便各自睡去,不知是何原故,过往我从未有过,类似昨夜那种倦惫,为时不久即昏昏睡去,云弟却早已睡得香甜之极。”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藉此缓了口气,接着说:“当我似睡非睡,正值朦胧之际,突然间有一阵从未嗅过的奇香,钻进鼻中,那知嗅到这种香气,更加困得厉害,不知不觉中,迷迷糊糊的就此睡去,不知这种香气是否有关?”
  金凌汾听毕萧逸龙这番话,好似得到答案,但俊靥上却流露着妒恨之色,不由忘神的自语道:“定然是这贱婢所为,我若叫你逃出手去,从此匿邃深山水不出世。”
  当他语毕,亦自觉失态,不由俊面微现一抹晕红,随即微然一笑,说道:“萧兄一语,无异指出迷津,正因这香气,才致云弟被人掳劫而去。”
  邱琏等乍听他适才自语,不明所指何人,一时又不便相问,此刻见他所猜测的不无道理,邱琏立刻问道:“金娃子,究竟是何人,敢用如此卑鄙手段对付我们,快些告诉我,我老头子可是个火爆性。”
  金凌汾一听,随对邱琏答道:“老人家切勿急躁,晚辈只不过是臆测,尚不敢确定是否此人所作,不过咱们皆都中了鼠辈们的算计了。”
  那一旁静立半晌,而未发一言的谢姑娘,此刻深情款款的对金凌汾檀口轻启,贝玉微露,展颜问道:“金大侠此话,的确一语料中,谢莹亦有同感,不过料中与否,幸勿见笑。”
  那沧浪叟谢沧青,立即瞪了爱女一眼,带着怜爱的口气叱道:“在场诸位,皆是老于江湖之道,何需你妄加推断。”
  谢莹一见老父出语叱阻,随即向金凌汾斜睨一眼,粉面微红,现出赧然之色,当下垂首不语。
  金凌汾俊目一转,微微一笑,面对谢沧青夷愉之色,说道:“事关云弟弟安危,各人见解不同,令嫒乃人中之凤,聪颖绝顶,老人请勿拦阻。”
  说至此处话锋略停,随之面向谢莹展露蔼然一笑,继而言道:“请姑娘披露高见,大家无妨商酌参详。”
  谢莹见询,立刻转首瞥了老父一眼,那目光中含着征询之意,见老父微微颔首,随即扭项对金凌汾说出个人见解:“金大侠过奖,谢莹愧不敢当。具拙见推测,咱这一行人,早已被对方下手之人,蹑上踪迹,此人作事的确精细,可能于昨天晚膳之中作了手脚,拙见仅能及此,不知对与不对?”
  谢莹此语方毕,那老邱琏陡地一拍大腿,喝了一声:“对,姑娘果然聪黠过人,胜过老头子多矣!所猜不错,我说呢!若非受了暗算,岂能让鼠辈们得了手去,为今之计,事不宜迟,咱们可得赶快着手追踪。”
  以上情节乃是邱琏等人,匆匆离店而去的一段经过,笔者藉此简略述之。
  劫罗云生者,非为旁人,乃是飞龙会总堂,中三堂的银龙堂主,辣手青蛇邢洛菡。
  此女一身武功,已介入当前武林一流高手地位,她表面对人冷峻得令人心悸,心狠手辣,因而得名“辣手青蛇”,有些目睹她那俏丽艳色之人,妄想染指者,均慑于她手段过辣,但她决非黑蜂子裘桂香之流可比拟的。
  自从那天陡然遇见罗云生,目睹他那惊世骇俗神奥罕绝的武功,再见他丰神秀逸,俊朗绝俗的冠玉之面,那份潇洒风采,不禁令人心折,岂止心折,简直醉矣!
  这邢洛菡天生冷峭高傲,对男子从无看上眼的,更未对人假以词令,不知何故,自那夜罢战,顿觉寝食难安,神思恍惚,为着身份名望,只有暗自忍受这从未有过的折磨。
  事有凑巧,那黑蜂子裘桂香因事返至总堂,窥出邢洛菡神色有异,经过私下密谈,洞悉邢堂主隐私秘密,俏脸儿不禁掠过一丝妒色,为着讨好,立即献出自己思妥之策,并保证决不外泄。
  邢洛菡起初不同意如此作法,经不住裘桂香百般游说,中了裘桂香的圈套,方始接纳如此作法。
  那裘桂香,一见邢洛菡落入自己阴谋之中,不由俏脸闪过一抹得意诡谲笑容,当下咯咯一阵荡笑,媚声浪气的说道:“但愿堂主早遂心愿,一旦好事成就,您老可别忘掉我裘桂香,属下就感激不尽了。”
  二女筹策妥毕,于是收拾了一下应用之物,动身下山离开总坛,直奔德隆场,在龙凤老店得悉罗云生等之去向。
  立刻衔尾疾追,惟恐被他等发现行踪,在德隆场时已改成男装,一路上掩藏身形,直看罗云生等一伙,进入金家老店。
  二女经过一阵考虑,鼓起勇气亦是投在同一间客店之中,准备伺机下手,直待店伙给罗云生等爷几个送上晚膳之际,裘桂香一见机不可失,立即由房内出来,与那店伙擦身而过,作了手脚,然后再由店外转了回来,隔窗望去,遥见罗云生等人毫无发觉的在狼吞虎咽,大吃大喝,不禁心头暗喜,略沉片刻,二女匆匆离店而去,自行布置去了。
  原来那裘桂香,出身黑道旁门,一身藏着数种下五门的阴损之物,当她进入客店时,暗将“五鼓迷香粉”藏在指甲内,直待店伙送上晚膳一刹那,擦身而过,弹入汤菜之内,夜里由裘桂香暗中接应,邢洛菡亲自下手,惟恐有何失闪,裘桂香并给她一粒“摄灵勾魂弹”应用,这才将罗云生轻而易举的劫去。
  且说罗云生甜梦乍醒,随口呼了声:“好睡呀!”睁开星目一望,不禁愕然,意欲翻身而起,竟然动弹不得,不由心头大惊,暗中试行运功周转,几处重要穴道受阻不通,心知被人点住,施展师门心法,暗自行功解穴,不料连试三次,皆属徒然。
  当下不敢贸然妄动,转动星目四下打量着,但见自己处身在一座石洞中,一股湿辘辘的潮气,直冲鼻管,由洞外透进照眼阳光,身下铺着极厚的茸草,觉得软绵绵的甚为舒适,此洞仅丈余之大,却阒无人声。
  不由心头暗自思忖,明知自己被人掳劫至此,无奈穷极心思也想不出此举究竟是何人所为,若说是仇敌所乘,又何必费事擒至此洞。
  然,最令自己想不通的,就是自己被擒之时,难道邱叔叔他们竟无一人发觉么?
  经过一阵思考,心情反到安静不少,双目微阖,静以待变,似此静静的卧在柔草上,大约顿饭时间。
  蓦听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欺近身旁,接着一股中人欲醉的浓烈香气,袭入鼻中,罗云生心知来的大概就是掳劫自己之人。
  但他却仍然闭着双目,佯装睡熟,对于来至身边之人,不加理会,不过心头正在暗中打鼓,倒并非是怕死,他所感头痛的,已暗中发觉所来之人,竟是女子,不禁剑眉微皱。
  蓦听耳旁“噗哧”一声轻笑,随即响起一阵娇脆口音,说道:“看你这人,外表显得多老实,其实呀!鬼心眼可真不少,你总不能尽自装睡呀!”
  罗云生自知被人看出,如此佯装亦不是办法,闻言倏睁星目,眼中似欲喷出火来,立即抢白道:“真睡假睡与你何干,我来问你,你将罗某劫至此地意欲为何?快说!”
  当罗云生睁开双目,进入眼帘的是一骚媚入骨的俊美女子,一双水汪汪大眼,正在紧紧盯住自己,眼中似乎冒出炙人的火焰,那情形像似欲把自己吞入腹内。
  一时竟被他看得心头乱跳玉面绯红,但心内却暗觉诧疑,忖道:此女似曾在那里见过,此时却想她不起?
  他虽在暗中寻思,心中怒意却抢白出口,以为她受此叱责,定然会恼羞成怒,下手杀死自己,果真那样,自己免得受辱。
  此时的罗云生,已非初时可比,经验阅历已然增进不少,经过一阵思索,已经认出面前女子,竟是白塔山所遇的,黑蜂子裘桂香,看她流露着媚容荡态,定然心怀淫邪之念。
  不禁心头暗感怵然。心中忖道:今日被她所执,倒要慎重应付。
  那黑蜂子,不单未因罗云生抢白而发怒,反而更加笑意相对,随听她妖媚的说道:“哟!看你这股子横劲,谁得罪你啦?你可知道为着你这冤家,把我害得好惨!”
  罗云生听她所说,自己把她害得好惨,不由一怔,暗自嘟囔:我何时把你害惨过?
  此话由何而起,真乃岂有此理,不禁泛起怒意,横了她一眼,冷冷哼了一声,立即转移目光,望着洞顶,嘴角撇着一丝轻蔑笑意,一言不发的躺在那里。
  黑蜂子目睹这令人爱煞的小冤家,如此模样儿,不由咯咯的一阵荡笑,嗲声媚气的说道:“我可和别人不同,就爱的是你这股牛劲,自从白塔山遇见之后,饮食无味,寝枕不安,这种活罪实在难受。今番请你至此,想来你明白其中之意,你若应允,我情愿脱离飞龙会,和你远走高飞,找一无人之处,双宿双飞,过它个下半辈子的快活日子。你乃聪明之人,答不答应你仔细想想吧!”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威逼色诱,大胆无耻已极,话毕挨着罗云生身边竟然坐下了。
  罗云生陡听她如此不顾羞耻大胆之言,不禁听得心头发火,一时怒极,把从未说出口的话也骂了出来,待她话音将落,立即“呸”了一口,怒叱道:“无耻贱婢,休作清秋大梦,妄想从罗某身上得到什么,趁早死了这条心,要杀要割任凭于你。”
  黑蜂子听罢此言霍地站起身来,柳眉一挑,杏眼圆睁,面含煞气,“呛”的一声,反臂撤出宝剑,往罗云生顶门一晃,问道:“不怕你是铁石心肠,姑奶奶岂能轻易放你过去,你到底答不答允?快讲。”
  罗云生见她发怒,心中反倒高兴,暗想:不如被她一剑刺死倒来得干净。于是蓄意将她激怒,蛮横之态叱道:“无耻贱婢,少废话,量你也不敢杀害罗某,你无此胆量,不信你就试试看?”
  言罢怒目瞪视,冠玉俊脸上溢满轻蔑不屑之色,鼻中不停的冷哼着。
  裘桂香连番被罗云生如此喝骂,似觉无趣,不由怒气陡升,粉脸杀气倏现,一声娇叱:“不知好歹的东西,当真我不敢杀你么?”
  话落玉腕一翻,剑似打闪,冷森森寒光刺肤,直往罗云生脖颈抹去。
  罗云生一见,自料此番必死,随即两眼一闭,静等一死,不料“啪”的一声轻响,觉得脖颈上一阵冰凉,睁眼一看,见她含着淫荡的笑意,正在死盯住自己,那一剑只是平拍脖子一下。只听她“唉”了一声,似乎含着怜惜口吻,说道:“你倒是舍得死,我可舍不得杀你不知几世作了孽,竟然碰见你这冤家,难道你一点怜惜之念都没有么?”
  罗云生见她软硬兼施,自怨自艾,暗觉好笑,不过由此亦可窥透,这黑蜂子用意之毒心计之深,令人暗生戒心。
  当下索性闭目假寐起来,给她来个充耳不闻,只要心念坚定,量她也强不得,其奈我何。
  那黑蜂子裘桂香千谋百计,既已得手,岂能就此罢休,含着情急怨怼威胁之意,微愠说道:“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乱酒,再若不允,我可要动手啦!到时不怕你不听话。”
  罗云生一听,暗自心惊,深知此类淫娃不顾羞耻,什么阴毒手段都能使出来,无奈自己虽负一身绝学,穴道被人制住,却难施展,当他暗中忐忑不安之际。
  陡地觉得一只香喷喷的软滑柔荑,抚摸着自己的脸,不禁既羞且怒,然而令自己更加愤慨的是,她那只骚动的玉手,正不停的由上往下,顺序剥解自己的衣衫。心头一急,不由破口骂道:“你这无耻的贱婢竟敢秽乱胡为,简直无法无天,你若再不停手,我可要喊嚷了。”
  他说此话,实是出于无奈,明知仅凭臭骂一顿,吓阻不住她,但一时想不起适当句子,一些污言秽语,自己从来不懂更是骂不出口。
  那知黑蜂子听毕此言,倏地一阵勾魂荡魄的浪笑,笑得浑身颤抖,那情态骚媚入骨之极,笑毕语含调侃的口吻,道:“小冤家,你真是呆得可爱,这地方任你喊破喉嘴,鬼也不会来一个,冤家呀!你不如乖乖顺从我,有你莫大的好处。”
  罗云生此刻上衣尽被脱净,露出坚强健硕的虬筋栗肉,充分的表露出男性的健美,并由体内透出阵阵男性气息,直冲黑蜂子鼻管。
  裘桂香此刻流露着一种异样神色,俏脸儿恰似五月榴红,娇艳欲滴,媚态入骨,似乎被罗云生那健壮的男性美及体内散发出来的男性气息,薰得陶陶欲醉,刺激得黑蜂子欲焰高炽,荡浪欲狂。
  但见她呼吸混浊,逐渐急促,不由自主的宽衣解带,顷刻间进入罗云生眼帘中的是一个半裸美人,肌肤似霜赛雪,晶莹若玉,丰满胴体浮凸毕露,一双高耸乳峰,微微颤动,随着她那加速心跳,乳浪颠簸不停。
  蓦听黑蜂子一声动人心弦,骚媚无比的颤呼声:“冤家,你可怜可怜……我……吧……难道你……真……的……一丝怜……香……之念都没……有……么?”
  语毕娇躯扑向罗云生怀中,一双玉臂似蛇般的,紧紧箍着罗云生裸露的上半身,口中恍似发着梦呓,咿唔哼唧不停,俏脸和罗云生冠玉俊面,却不停的磨蹭着,这真是一付不堪入目的淫娃求欢的丑图。
  那涉世未深,尤其对女人缺乏经验的俊美拔俗的罗云生,那里见过这等阵仗,一时心慌意乱,腾腾剧跳不停,羞得挟颈通红,恨不得一掌将她击为肉泥,无奈自己不能动弹,空自恨得牙痒。
  但他有生以来,初和异性如此肌肤相触,岂能不为心动,所幸慧根深厚,定力极强,兼之师傅心法,乃佛门至高学理,一时尚可控制不为所动,何况他对黑蜂子早已心生恶感。不过这种强抑异性诱惑的滋味,已够他难以忍受的了,这与那姬凤珠,决难并论,何况那时他正值濒临危殆,命在旦夕昏迷之际。
  如此过了片刻,那黑蜂子暗中见他,并不为自己所举而动心,不由芳心亦是赞讶,越是如此,淫念愈炽,荡形百出。
  淫娃黑蜂子,此时业已看出罗云生,那种不为色动的坚定心念,如此情形若不施展手法,看来是难以达成心愿了,意念至此,正待动那阴毒手法,使他自就。
  蓦听由洞外传进一声清叱,道:“大胆贱婢,光天化日竟敢威逼正人君子,速行出来受死!”
  裘桂香陡闻此言,蓦地一惊,面上掠过一抹羞意,慌忙整理好零乱的罗衫,伸手撤剑,口中喝道:“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干扰姑奶奶之事!”
  话声中纵身出洞,接着响起金铁交鸣之声,瞬息间,听那黑蜂子哎呀之声,随即又响起另外一女子口音,说道:“这次任你逃去,倘若仍不改过,再遇到我手中时,定叫你血溅五步。”
  话声甫落,随着一阵香风,飘身闪进了一个姿态娉婷,浑身玄色劲装,背插长剑的绝美佳人。
  罗云生此时是既喜且羞,自己这付半裸的尴尬情形,怎能见得人,即使想遮掩一下,都办不到。面对解救自己的绝美年轻姑娘,不由臊了个面红耳赤,唧唧咕咕了半晌,窘道:“这位姊姊,请恕罗某穴道被制,衣冠不整,失态之罪,不克趋前拜谢,不情之咎还望宽谅!”
  那玄衣美女,向他飘了一眼,不由俊靥飞霞,立即转身向后,接着“噗哧”一声笑出口来。
  罗云生听她一笑,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一时难筹良策,不知如何是好,不由脱口一声轻叹:“唉!”
  那玄衣美女只管暗中窃笑,笑他过分拘谨,自己本想替他解开穴道,但他沉默不言,自己怎好自行动手,何况尚要考虑此行后果呢!
  罗云生经过片刻思考,唯一办法,只有请求这位姑娘先行替自己解开穴道,于是踌躇片刻,终于呐呐的说道:“这位姊姊,请施援手,先……把……罗某……穴道……解……开俾使罗某上前拜谢。”
  这句话他似乎费了很大的气力,带着羞惭的脸色才算说清楚,已是感觉面烧似火。
  玄衣美女闻言巧笑,蛇腰轻摆,款步生莲,走至罗云生身旁,粉面微红,俊眸瞥望,樱唇欲张似阖,似乎想说什么,但四目倏一接触,均感羞意盈然,不由相视微微一笑。
  玄衣美女,倏地玉掌轻翻,连拍带按,迅快若风,解开了罗云生肩井、风门、建星、伏兔、阴谷等五大要穴,并娇滴滴随口说道:“哎唷!此人下手可算阴损刁钻,不过由此亦可看出你这人……也……不大老实吧?”
  罗云生穴道已解,只顾运功催行久逆血气,并未注意她话中含意,体内气血畅行,知无大碍,随即理妥衣着,冲玄衣女身施一礼,谢道:“此番承姑娘救我之危,解我之厄,此恩此德罗某定不敢忘,那贱婢淫毒可恶,此刻追寻雪耻还来得及。时间迫促就此告辞,盛情容后图报。”
  说罢转身即欲离去。
  玄衣女听毕此言,俊面倏地罩上一层寒霜,满脸愠然之色,冷冷的哼了一声,漠然而立,双目望向洞顶,看也不看他一眼。
  罗云生见她这般神色,一时摸不着头脑,不觉愕然怔住,当下略一沉吟,立即说道:“罗某因急欲追寻那贱婢,争取时间,匆迫要走,但未知姑娘为何不悦?”
  那玄衣女半晌才始冷冷地答道:“早知你是如此寡情之人,我何必为人瞎操心,将你救下。”
  罗云生闻听此言,更加一怔,大眼睛向她睇睨着,猜不透她的心意究竟如何,于是想了想,立刻说道:“罗某自信恩怨分明,受人点水报予涌泉,不知姑娘何言寡情二字?”
  玄衣女见他满面恳切之容,言语却极为坚强,闻言白了他一眼,揶揄的口气,问道:“难道我伸手救你是错了么?竟连姓名都不值得阁下一问么?”
  罗云生陡听此言,暗骂自己一声:“浑蛋!”
  怎地如此糊涂,竟连这眼前的礼数都疏忽了,难怪人家要生气呢!
  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沉吟有顷,面露赧然之色,歉然说道:“罗某一时情急失礼,还望姑娘原谅,姑娘贵姓芳名不知可肯赐示么?”
  玄衣女此时,忽地一改适才那种冷漠神态,闻言噗哧一笑,道:“我倒并非真生你的气,即使你想找她报复,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想来你大概被执过久,不妨坐下来好生歇会儿,也该吃点东西,垫垫饥,填饱肚子再说别的,你看可好?”
  罗云生见她陡改前态,人似春花乍展,笑言吐语如珠,心思细腻,神态温柔,人儿亦生得如此美艳。见她顾虑周到,关切备至,不禁对她油然生出好感,闻言含笑说道:“姑娘心细如发,设想周密,罗某不及多矣!不过……处此野洞……”
  玄衣女未等他把话说完,展颜微笑,问道:“你是不是想及处此野洞食物难觅?这个倒不劳阁下操心,你稍等一下。”
  语毕蛇腰扭动,掠向洞外,身似飘絮轻灵迅快,不过瞬息之间,见她手携一个油绸包裹返回洞内,一撑身,坐在罗云生适才所卧厚草之上,纤手很快的打开包裹,一抬手向罗云生招呼道:“来,我俩一同吃些,吃完你再找寻你那对头去,这总不致于就误你多大时候吧?”
  此时罗云生一见人家一个姑娘家,都这样爽快,自己怎好再行迂拘,立即含笑道谢:“如此多谢了。”
  语毕向前,抬眼向那包袱里一望。
  但见一只熏鸡,十个鸡子儿,肉脯一方,一樽精致奇巧的小磁垒。另有一包油松细点,数量尽够三四人食用,不禁心内暗道:女孩家到底心细,与我们男子汉毕究不同,但不知她那里弄来的?
  此刻罗云生不再拘谨,二人相对草榻而坐,玄衣女立由另一个小纸包内,取出一个景泰蓝的镂花细磁小酒杯,用雪色丝质汗巾,擦抹一遍,然后由磁垒中倾出一杯色作碧绿,清香芬芳而不知名的酒,送到罗云生面前,嫣然一笑,脆滴滴的说道:“这是我在……家时,闲中无事,采集各种花瓣,酿制而成,功可清心涤俗,芬芳可口,你尝尝看。”
  罗云生见那酒色莹碧可爱,阵阵清香之气散溢四周,想来必定香甜,于是颔首微笑,立即一饮而尽,顿感一股清凉香气顺喉而下,不由脱口问道:“姑娘可谓制酿圣手,果如所言,不知此酒何名?”
  玄衣女闻言,略的一笑,笑得那么媚,媚得撩人已极,笑毕,瞟了罗云生一眼,说道:“此酒因百花所制,故而定名为‘集花露’,你看这名儿使得么?”
  罗云生一听连声呼好:“集花露果真名符其实。”
  当下连饮数杯,微微感到有些晕醉,自知酒量有限,于是停杯不饮,惟恐醉后失态。
  他虽然及时停杯止饮,已自无及,一阵微微昏晕之后,顿感心头燥热异常,浑身觉得软绵无力,玉面晕红似火,一斜身倒在玄衣女身旁,头部恰巧枕在她那丰腴玉腿之上,一股由她娇躯散发出来的肉香,直冲罗云生鼻中。
  罗云生此刻渐感体内热血加速,一股热气由小腹直冲上胸口,一双星眼直勾勾的睇视着玄衣女,忽然觉得她比之任何人都可爱。
  一时心神荡漾,满脑子里的绮思遐念,却如魔鬼般的密集而来,一股欲火加速的在他体内燃烧起来,于是他用颤抖急迫的声音说道:“请你快些给我弄点冷水,我心内烧渴死了。快!快!”
  玄衣女目睹他如此情形,芳心顿感惊诧不已,暗道:这种花露,即使是不会用酒之人,喝上几杯亦不致醉得这样,他……这是怎么了?
  见他连迭催促要水,可想而知体内定然烧得厉害,于是那敢怠慢,立即抄起水囊,晃身掠出洞去。
  过了片刻那玄衣女急匆匆的返回洞内,手中提着灌满山泉的水囊,俊目向罗云生一望,不禁心头一惊。
  见他面红似火,星目紧紧闭拢,坐在草上,那样子似是正在运功压制体内的狂热冲动。
  玄衣女赶忙趋前,蹲在罗云生面前,将水囊递到罗云生手中,口中说道:“你赶快喝些,这泉水很凉的,可解去你体内酒意。
  罗云生正当运功抗拒,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之际,忽然嗅到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如此一来,那种难以忍受的冲动,再也无法控制,宛如猛兽出柙,黄河堤溃,倏地星目睁开,目不转瞬的盯在玄衣女的俏脸上,眼中似欲喷出火来。
  玄衣女目睹这等情形,芳心不由腾腾乱跳,迅速想到一事,不禁惊喜忧恨齐聚心头,心中顿感惶惶不安,正要催促他快点喝下山泉,但尚未开口。
  罗云生却于此时抛掉水囊,猿臂倏伸,快若石火一把将玄衣女堪折纤腰,紧紧搂住,顺势一带,二人双双倒在草上,罗云生口中急促而难以连贯的说着:“姊姊,我……不……要山……泉……我……要……你……”
  那玄衣女,此时整个丰腴的胴体,被这俊美的男子压在身下,异性的接触,使得这位玄衣女,浑身犹似触电,体内激升起异样感觉。
  但她终是女儿家,有生以来首次被男子如此搂抱,怎地不令她娇羞欲绝呢?
  罗云生此时早已陷入神智混淆惑乱之境,玄衣女本能举手即可将他击毙。
  但她却不愿如此作,在她心中此刻,说不出是惊、喜、怨、怒,芳心紊乱惶恐,带着些娇羞欣喜,她正当推拒之间。
  陡然两瓣软滑柔腻樱唇,被罗云生火辣辣的嘴唇,堵得呼吸难透,她此刻少女的矜持之念,立即崩溃,嘤然一声玉臂一圈,亦是紧紧的抱住罗云生。
  他的动作,此刻变得益加狂野了,结实有力的手臂,搂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忽地似被烈火在烧炙,低吟着,极力控制心内的莫名恐惧,然而她搂得他更紧了,二人面颊厮磨……
  那即将来临的暴风雨是急骤的,来势决难遏止,罗云生此刻逐渐的狂暴野蛮起来,但她更加紧紧依偎着他,在他那强有力的怀抱中,在这弥漫温馨绮丽的野洞中,她的身体似要被融化了。
  她惊慌羞涩的喘息着说:“唔!你快些放开我吧,你不妨运功试试,看能否解除酒力。”
  事实上罗云生此刻,已无法遏止高炽的欲焰,原始的冲动,加上酒内神秘的作祟,罗云生像野兽那样的疯狂,剥去她一件件的衣衫。瞬息间,一个美妙成熟的胴体,曲线玲珑,晶莹似玉的呈现眼前,他再也按耐不住那冲激的欲火,他狠命的在她极具弹性的胸前乱吻着。
  骤然,她浑身像似触电,开始畏缩颤抖着。她用力的抓住他的肩膀,看着他那对星眸,充满了生命的火焰,射出饥渴的光芒……
  她开始娇呼、喘息、呻吟着……
  于是,他俩在懵懂中迈向人生另一条新生之路,揭开人生奥秘的一幕,也尝试到生命中初次的辉煌快感。
  霎时间,世间上一切的事物,在他二人心目中,已不存在了,宇宙之间只有爱,爱于永生,永生的激发起灵与肉的饥渴。
  疯狂的雷雨,来了又去,汹涌的浪潮,起伏不定,罗云生此时似乎渐渐的从梦中醒来,内在及外在因素,促起欲火消失。
  经过狂风暴雨之后,他那迷乱过分的狂暴举动,加之在一个从不相识的少女身上,虽然两人有着灵与肉结合的爱,但对于这玄衣女,却是一种羞苦、惊喜。
  她在风平浪静之后,宛转娇啼,微微喘息着。
  此时她内心中却在交织着,惶恐、怔愕、羞喜、兴奋,这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一起……
  罗云生经过一阵放纵之后,宛如一股卷退的浪潮,狂欢过后的羞惭、愧疚、惊觉、痛悔,齐聚心头。
  他怔忡的坐在那里,深深痛恨自己,亲仇未雪,竟然糊里糊涂作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如此行为,不仅难见泉下父母,对不起好友,更无颜再见那抚育自己十余来的授业恩师,还有那情义深厚的姬姊姊,这……
  受人暗算,中人阴谋之计的罗云生,此刻真是痛不欲生,玉面煞白,笼罩一层痛悔悲凄之色,浑身剧烈的颠抖。旋即,瞥了身侧那浑圆曼妙,肤色晶莹的玄衣女一眼,随即仰首一声凄绝的悲呼声,喝着:“恩师啊!云儿辜负你老人家栽培教养之恩,还有何颜再见你老人家慈颜。”
  说到这里,星目中泪珠,早已纷纷夺眶而出,显然的,他此时神情激动得异常厉害,接看他嘶声着转唤道:“爹娘呀!望你二老在天之灵,宽恕不肖云儿吧!孩儿即刻亲身前来请罪。”
  话声甫落,倏地面上露出坚毅之色,洋溢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神采。
  于是背向玄衣女,木然而缓缓的说道:“罗云生所作之事死有余辜,对不起恩师苦心孤诣的裁培我,而更难对姑娘的玉洁冰清,使你为我蒙受这等不洁之名。罗云生内心,已痛悔莫及,实感生不如死,目前云生唯一的盼望,只求姑娘赐告芳名,虽死亦可瞑目矣!”
  玄衣女自经被风狂过后,这片刻时间,已然逐渐的定下心来,她那心扉既被罗云生亲手打开,暗自决意以终身相托,以罗云生为进退,情愿为他抛弃一切,甚至生命。
  盖,在女子一生中,能令她终身不能忘怀者,无论他有任何变迁(那就是她以处子之身,供献给对方之人),在她那心房中,早已深深的烙印下初次的印象,这玄衣女岂能例外。
  此时她目睹情郎,如此自疚痛悔,自感非常痛心,本当暗示与他,述明自己深爱着他,但又羞口难开,此时突听他问及姓名,不由俊眸羞涩的向他斜睇一眼,温声答道:“我叫邢洛菡。”说毕神情中显得娇羞不胜。
  罗云生听罢,随即一字一字,缓慢而有力的念着:“邢洛菡,邢……洛……菡。”念完陡然一阵大笑,笑得那么罕然、骇人,那神色含着一份恐怖之气。
  邢洛菡见他如此情形,不禁芳心暗自忧急,俏脸露着惊愕紧张之色,大眼睛目不转瞬的凝视他。
  笑声甫毕,陡听他脱口说道:“罗云生有负姑娘之处,但愿来生再行补偿吧!”
  话落,倏地翻掌向自己天灵猛击而下,这一掌力道非轻,何况此处乃是致命所在,当他掌势欲接未触之际。
  蓦听那邢洛菡尖声悲呼道:“你何苦要……”
  话声未落,娇躯疾扑向罗云生怀中,双掌倏分,左手骈指点在罗云生“曲池穴”,右掌向上疾托罗云生脉腕,动作快似石火,这一来总算救下罗云生一命。
  皆因邢洛菡暗中早已窥出他神色有异,言谈举止均非常态,故而暗加留意,在他掌臂上扬的刹那,晃身抢扑而出。
  虽然及时抢救,但因来势过急,而罗云生又当未加留意之际,因此二人双双跌到所铺厚草上,邢洛菡仍然紧紧抱着罗云生,人儿却早已变作带雨梨花。
  罗云生本拟一掌自了残生,不料邢洛菡适时出手解救,在未防之下,右臂曲池穴突被点中,劲道顿失,身形被撞向后倒去,怀中却压着邢洛菡那软滑柔腻、雪白丰腴的赤裸胴体,一时不便奋跃而起。
  当下不禁一声凄苦悲叹,似埋怨似无奈,悠悠说道:“你这是何苦呢?罗云生实难再见师友,难道你叫我忝颜生存于世么?”
  邢洛菡俏脸微扬,泪流满面,宛似雨洒海棠,充满忧急悲苦之色,以宽解自责的口气,柔顺的说道:“你何苦过分自责呢!这事并非你错,我要担着一半干系,当时我是清楚的,本可拒……绝你,你可知道?自从初次见你之后,我……一直对你难以忘怀,邢洛菡并非轻贱之辈,惟独对你,我……竟不能自主,也许是……我……太爱你之故吧!”
  她这番话说得真挚已极,宛转动听,娇态撩人,何况她此刻仍然裸露着那晶莹若玉的胴体。
  只看得罗云生心头怦然,赶紧别转头去,向她提醒着说道:“姑娘,快些把衣服穿上吧!免得……”
  他本想说出“免得着凉”,但略一转念,又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邢洛菡经他一语提醒,当下低头一看,芳心不禁轰的一下,俏脸顿成红霞,口中“嗯”的一声,迅快的抓过自己衣服,手忙脚乱的匆匆穿妥。眼角瞥处,恰好看到了草上遗留的落红片片,心头不知是羞是喜,回首冲罗云生绽唇一笑,口中说了声:“你呀……坏死啦!还有你为何仍叫我姑娘,难道……”
  罗云生目睹眼前这如花美人,心头不由亦感可爱,暗忖:如今她清白身子交付给我,我将怎……
  一时想及其他,不禁心头顿觉心烦意乱,蓦地忆起她适才的话,“曾经见过自己”,可是自己却无法想起在何处见过她。
  此时见她依偎身旁,充满了妩媚娇态,俏脸露着红晕微笑,美眸一眨一眨望着自己,这份柔情似水的亲匿之态,看得罗云生俊脸微红,适才想及的话,此时藉机问道:“邢姑啊……邢姊姊,你是在何处见过小弟?”
  邢洛菡闻言略现犹豫,瞟了他一眼,俏脸掠起一抹毅然之色,缓缓的笑说道:“我是在大娄山见到你的。”
  罗云生陡听此言,面色微变,星目上下盯着邢洛菡,含着愠意的口气,问道:“如此说来,你定是飞龙会中的人了?”
  邢洛菡此时心头不由暗忖:自己与他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既是以终身相伴,无需再加骗哄于他。沉忖至此,于是慨然答道:“不错,我虽是会中之人,自信还没作过违背天理之事,君虽与该会素有嫌隙,但内中亦有正邪良莠不齐之分,岂可一概而论,我既舍身与你,自当永远追随相伴,飞龙会法条虽然厉害,但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这番话,讲得言词恳切,义深情绵,那知这位呆货对飞龙会早已不满,成见极深,当下听毕此言,不由一声冷嗤,问道:“如此说来,那黑蜂子裘桂香,你是认识得了?原来你们作好圈套来的,我问你是谁的主意?快说实话。”
  罗云生此时想是愤极,星目射出逼人寒芒,对面前娇媚动人的邢洛菡,已失去了怜惜之念,故而声色俱厉。
  邢洛菡虽知自己不应该与那裘桂香合谋,至此才明白那淫娃的阴谋毒计,欲将自己毁于万劫不复,眼前这冤家已生误会,却怎样向他剖白呢?不禁低垂螓首,思考着应对之策,经过瞬息之间,暗把银牙咬紧,心头一酸,两行清泪顺腮而下,凄然说道:“此事自难怪你气愤,但我邢洛菡对你之爱,惟天可表,恨只恨那贱婢暗施毒计,害了你而更害了我,你既然对我生疑,不如把我打死,我情愿死在你手。”
  说完此话,香肩耸动浑身颠抖,哽咽得悲痛异常。
  罗云生本待举起无情铁掌将她击毙,闻听此言,才知道场阴谋毒计,设好的圈套,是由裘桂香一手搞出来,自己一时乱性,夺了她身,再取她命,岂不是自己冒着无情无义的污点,一旦轻率,自毁声名。不由心回意转,那扬起的铁掌,已缓缓放下,面上掠过一丝痛悔、凄迷之色,不禁一声长叹,站起身形往洞外走去。
  邢洛菡本想以死相示,以为他怒极定然向自己下手,不料他并非如自己想像的无情,不由芳心暗喜,见他一声叹息,迈步往洞外走去。
  芳心不禁大急,立即紧走几步,追在罗云生身后,悲戚之声问道:“你要往那……里去,难道……你……置我于不顾了么?”

  第十六章
  罗云生此时只有硬下心肠,闻言回首横了她一眼,冷冷说了句:“这是你咎由自取,休怪罗某无情。”
  言罢转身疾步而去,竟连头也不回顾一下。
  邢洛菡目睹此状,伤心欲绝,身心受此刺激冷落,神智顿感麻木她茫然、忘神、痛苦,几种心情交织一起,木然怔愕的站立当地,动也不动一下。
  不知经过几许时候,她抽动了一下身子,“噢”了一声,身形直扑向那厚厚的柔草上,随即放声大恸起来。
  她此刻的确是柔肠百转伤心欲绝,有心偏遇无情人,无语问苍天,肝肠寸断,泪似杜鹃泣血,带雨梨花,凄婉已极。
  她在这野洞中,尽情的一恸,胸中那郁闷忧戚的情绪,经此一来宣泄不少,此时已转饮泣,心念已然决定,暗道:我一定要找到他,我不能没有他。
  不料她正当止泣,心念情郎之际,蓦听身后一声冷森森的口气,讥讽道:“好个银龙堂会董,居然私离总坛,跑到这种鬼也不来的荒野之处,哭天抢地不知所为何情,邢会董愿见告一二么?”
  说罢嘿嘿一阵阴笑,接着连连啧啧两声,其状大为轻蔑已极。
  邢洛菡闻声心惊,回眸斜睇,不由黛峰微皱,心头已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闻言一声冷笑,面对三人冷漠说道:“邢洛菡一向来去自主,任何人亦无权干涉,龚会董不是也私离总坛了么?”
  同时俊眸斜睇一旁伫立的黑蜂子,嗤的一声,以不屑语气叱道:“似你这等败类,杀不可赦,你此来可谓适时,免我到处寻你,今日你就休想生离此地!”
  黑蜂子裘桂香,当下咯咯的一阵轻浮荡笑,“哟”了一声说道:“啊唷!好人可真是难作呀!我裘桂香没有对不起你邢会董的地方,是你着了那小子的迷,事先我曾以利害相劝过你,是你死心塌地地跟他跑到这里,这怎能怪我裘桂香呢!”
  她这一番歪曲事实,埋没真情之言,说得好似真是那么一回事,同时不住向身旁二人飞送媚眼。
  邢洛菡听罢裘桂香之言,气得一身颤抖,皓腕一翻,“呛”的一声,其音宛似龙吟,寒光闪闪冷气森森,三尺青锋撤在掌中,怒叱一声:“贱婢竟敢歪曲事实,饶你不得!”
  话未落,香肩微晃身形扑进,皓腕一振,剑演玉女投梭,直对裘桂香胸前平刺而出,这一剑出手快捷若风,看似平淡,其实内蕴无穷变化。
  黑蜂子对邢洛菡却是早已闻名,但不料她出手竟是这般狠辣迅快,陡见银霞耀眼,冷扬刺骨,心头不禁大骇,惊呼一声:“哎呀!”晃身往后疾退。
  她虽然及时躲闪,但已陷身危境,眼看剑尖沾及衣襟,蓦听怒喝声起:“大胆叛逆竟敢逞凶!”接着寒光打闪,挟着吓吓剑风,直对邢洛菡身侧袭至。
  邢洛菡因急怒所致,恨不得一剑将裘桂香戳个透心凉,故出手毫不留情,堪堪得手,陡觉身侧风声飒然,一股劲气逼至。
  心知俭袭自己之人,定是那阴险无耻败类,一阵风牟振铎所为。
  于是不顾伤敌,立即沉气滑步,拧腰旋身,掌中剑反臂往左侧劈出去,这一剑贯足内力,剑身上划起一缕寒芒,疾奔牟振铎右臂劈至。
  这邢洛菡身手的确不弱,应变出手狠准巧快,牟振铎功力也是了得,错步闪身,沉肩撤臂,翻腕振剑,横截邢洛菡持剑皓腕,剑挟风声,电光石火般袭至。
  牟振铎号称一阵风,就是以身形巧快著称,黑蜂子此刻早已撤剑在手,身形微晃欺身进剑,一招“毒蛇寻穴”,直奔邢洛菡小腹疾刺袭至。
  邢洛菡目睹眼前形势,于自己大为不利,暗忖:不如伺机到洞外,免在里面碍手碍脚,时间长了难免被他等所乘。
  转念至此,右臂暗注真力,掌中剑速迭攻出三招,顿时剑影飞无,银霞罩身,这六合剑法,在邢洛菡手中施展起来,霍霍生风甚具威势。
  牟振铎及裘桂香,虽合二人之力,不单未占上风,反被她威猛迅疾的剑势逼得双双后退。
  邢洛菡目睹这稍瞬即逝的良机,岂肯错过,立即纤腰一拧,双足垫劲,疾蹬地面,身形快似流矢,向洞外窜去。
  牟振铎一见急声喝道:“龚会董快些截住贱婢,勿令她逃出手去!”
  那龚子雨自视甚高,眼见二人合手竟未将她困住,陡见她掠向洞外,就在自己微一犹豫之际,邢洛菡早已窜了出去,当下一声断喝:“邢洛菡,你妄想逃走,只怕作梦!”
  身随话动,迅捷若风,紧蹑身后疾追出去,这老怪物身手的确不凡,虽然起身于后但却超越在前。
  那知三人追至洞外,抬眼一望,见邢洛菡正横剑屹立丈余外一块平地之上。
  牟振铎一见,她并不似自己想像中一样,看她凝立当地,俏脸儿一派轻蔑不屑之色,目睹如此情形,不禁心头大怒,立即喝道:“邢洛菡,你乘早束手就缚,还可减轻罪状,否则……”
  邢洛菡闻言,立刻“呸”的啐了他一口,面上露出一种令人难以忍受轻视之色,截断他下面的话,讥讽道:“无耻鼠辈,凭你那点微末技俩,也敢大言不惭,实在令邢洛菡齿冷。”
  牟振铎听她当面挖苦,简直视自己如无物,不禁心中怒极,一声大喝欺身猛扑,挥臂振腕,剑化点点寒星,直抢中宫,平胸疾点璇玑、巨阙、膺中等三大要穴,他怒极出手已非适才可比,剑带吓吓劲风,其势威烈无匹。
  黑蜂子亦展开身手,旁侧夹攻,三人展开了舍死忘生的拼命狠斗,刹时间,三柄宝剑交织成一片剑幕,方圆丈余之地,均被这冷气森森寒芒刺骨的剑气所笼罩。
  三人心里互相明白对方的功力,一时杀得难分难解,打了个功力悉敌,邢洛菡虽然以一敌一,看样子并未落入下风。
  片刻间,三人拼了四五十招,仍是未分胜负,一旁观战的龚子雨,似乎是有些不耐久等,于是喝道:“久闻邢洛菡剑法精奇,老夫仰慕已久,正可藉此机会领教一下。”
  龚子雨此时竟不顾忌身份地位,双掌一错蓄满劲力,正待意欲扑向前去,合三人之力,将邢洛菡制住。
  蓦听一块耸立的岩石后面,响起一声冷峻的口气,细声讥诮道:“这算是那门子英雄啊!以多胜少,可惜这大把年纪白活了。”
  话声甫落,由石后转身出来了一个身穿白缎子劲装,背插长剑,外置湖色英雄氅的绝美少年英雄,年约弱冠,丰神俊朗,英风勃勃中带着妩媚气质,笑盈盈的走了过来,一对英华外露的俊眸,扫了当场几人一眼,双手背负,静悄悄竚立一旁观起战来,却时而拿眼斜睨着龚子雨。
  龚子雨适才被他突然发话喝阻住,不知来了什么惊天动地英雄,心头颇感诧然。
  现在一看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娃,心中不禁更加气恼,当下面色深沉的向现身的美少年走近,距离六七步时突然停步不前,眼含阴鸷之色,老气横秋,口气倨傲的叱道:“你这小娃儿那里跑来的,不单偷窥本会擒拿叛逆,且竟敢出语无状,我看你是活腻了!”
  那现身的俊美少年,俊眼一瞪,嘴角一撇,口气轻傲说道:“你以为我不认识你么?你仅能在大娄山匪窝里,充充字号而已,在外面却不容你横行,你无妨把自鸣得意的什么铁爪施展一下,让在下也见识见识,看看究竟有多大火候,居然敢如此横行,围攻孤身女子。”
  龚子雨那里把这绝美少年放在眼中,闻言凶睛怒瞪,叱道:“小子,就凭你这份狂态,老夫也得教训教训你。”
  话声中身形前跨,右臂倏地疾伸,箕张五指迅猛如电般,直奔少年肩头抓来,左掌斜拍而出,打向腰肋,这两招不单快若石火,而且凶狠毒辣,猛扑过来。
  俊美少年哈哈一阵大笑,身似飘风,倏忽间往后疾闪,闪避中湖色绣氅一抖一卷,飞向藏身岩石处去。
  龚子雨出手落空,岂肯就此放过,立即跟踪而进,双掌交错一劈一拍,掌风劲气由掌中透吐而出,来势威猛惊人,身形带起飒然之声。
  俊少年目睹这以铁爪著称的龚子雨来势凶恶,瞧出他功力深厚,心中一动,随即展开了奇奥诡谲的迅快身法,并不与他实力相接,圈着他四面乱转。
  龚子雨攻了三数招过去,不由猛然惊觉,发觉情形不对,那小子不单未见疲累,反更见身形加快,掌影飞舞,自己近身四周尽是他那身影,一时莫辨真伪弄得眼花撩乱,此时莫说攻敌,即使防守已渐感困难。
  不由心头顿生寒悸,所幸自己造诣多年功力深厚,虽然处于下风,尚能自恃镇静,但内心却动着退身之念,内心转着头,身手可不敢有一丝大意,眼角偷瞥少年所施展的是何身法,这等厉害竟连自己皆感应付困难。
  经过片刻间的详加窥伺,才始看出少年所施展身法,竟是那武林中久已不见的“四极慑神步”,不由更加心惊,心知若不及时退走,只怕今日要丢人现眼。
  念至此,动手中两眼不住向四处偷觑,寻隙乘机脱离威胁圈去,皆因他此时频遇险招,未免心神不宁,心意难以集中,接连而来的是心浮气躁,鼻洼鬓角已然见汗。
  龚子雨究竟是老奸巨滑,一见形势不利,那敢再打下去,当下运集毕生功力,大喝一声,双掌连迭猛劈而出,掌起处呼呼生风,狂飚骤起劲气激荡,直对身外少年人影劈涌而至。
  这一招“天地交泰”用得威猛无俦,骇人至极,美少年立被逼退两步,龚子雨一见机不可失,于刹那间,陡提丹田真气,双足顿处,身形掠起两丈,空中变式,抬腰曲脚,身形倒转,一式“黄莺逐雀”向两丈外斜飘疾落,口中并招呼着那牟振铎及裘桂香疾退。
  俊少年自睹龚子雨这般身手,轻功确有独到之处,难怪得名“铁爪神鹰”,心头亦是惊赞不已,见老怪物仓皇后退,站在两丈外气喘吁吁,怔忡的盯着自己,内心觉得有点好笑,刚想挖苦这自视高傲的龚子雨几句。
  一眼瞥见那旁拼斗的三人,此时业已分开,两女一男均是气喘呼呼,二女如云绿发显得有些零乱,而那骚媚女人左臂鲜血透湿衣袖,二人已和龚子雨站在一处。那面露阴险诡诈之色的人(指牟振铎),正在诏媚阿谀的替那妖媚女人裹伤,二人才始惊甫,此刻却又眉目传情,二人丑态毕露尚不自知。
  俊少年目睹二人丑状,不由哈哈嘻嘻的笑了起来,众人皆被他这突然的笑声,顿时给怔愣住了。
  牟振铎及裘桂香,立时省悟,自己二人毫无忌惮的丑态落入人家眼中,难免被他藉机取笑,虽说黑蜂子天性淫荡,当此众目睽睽之下,亦觉难以为情。
  于是二人面色一沉,旁立龚子雨身侧一言不发,四只眼睛含着狠毒之色,注定俊少年和邢洛菡。
  那少年笑罢之后,似乎笑累了,长长的吁了口气,含着戏谑的口气,道:“你们二位这股子缠绵劲儿,可真叫我看着有点难受,二位要是觉得此处不方便,大可觅一无人之处,何必在此现世。”
  此语方罢,荡听另外一座岩石后面,响起一串银铃似的细嫩笑声,旋即,由石后走出四名衣分四色,清秀绝美的垂髻童子。
  其中一身着黄色的美童,当下笑嘻嘻的冲那美少年,说道:“公子,您老对人家那样关切,不怕人家脸上挂不住么?”
  说完此话,一对大眼睛轻蔑的向裘桂香等瞥了一眼,小嘴撇着,冲着裘桂香调侃的问道:“我刚才说的话,你觉得对吧?”
  他此语才罢,引得那俊少年及另外三个美童,不由哄然发笑,连那邢洛菡都不由忍俊不住。
  龚子雨等可谓生平从未受过如此的奚落,认为此乃奇耻大辱,本待不顾一切,舍命一拼,继而一想,以眼前情势而论,自己这方处于劣势,衡量利害,只有暂时忍辱离开此地,约他等赴九九大会,到时再雪今日之耻。转念至此,随即嘿嘿一阵冷笑,冲少年道:“该死小辈,权且任你得意一时,你既自诩英雄,本会九月九日盛举大会,邀约天下武林同道齐集参加,会中以武助兴,届时不知你可有此豪趣?”
  俊美少年听罢此话,玉面立改坚毅庄重之色,傲然答道:“久闻飞龙会藏龙卧虎,高手云集宛似天际繁星,贵会首武功入化胸罗万机,在下心慕已久,届时必定前往,不需阁下劳心。”
  这番话说得不亢不卑,软硬兼施,龚子雨目睹面前少年,武功高人儿俊,口齿又是这般灵巧犀利,心头亦是暗赞不已。
  此时听他毫不考虑,立即面允届时前往,心头不禁暗喜,当下呵呵干笑两声,说道:“看你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份胆气,倒令老夫佩服,既允前往,我们是君子一言,届时老夫静候就是,暂且失陪届日再会。”
  言罢带领牟、裘二人,含忿疾驰而去。
  邢洛菡一见龚子雨三人离去,立即还剑入鞘,纤腰扭动,巧步生莲,走至少年身前,盈盈万福,檀口轻启柔声谢道:“此番若非相公义伸援手,邢洛菡将不堪设想,如此大德永铭肺腑,请问相公高名贵姓?俾使邢洛菡好作称谓。”
  美少年目睹邢洛菡,生得清丽俊俏,语气温柔婉转,出语如珠悦耳动听,蓦然想起一人,不由答问道:“路见不平自应拔刀相助,些许小事姑娘勿再提及,在下姬云,姑娘莫非是飞龙会中的邢会董么?”
  邢洛菡一听面前这位佳公子,竟然道出自己来历,不由俏脸微红,俊目中泪花乱转,随即恨声说道:“邢洛菡不慎误入歧途罪孽深重,自应身罹报应,昔日之邢洛菡已死,飞龙会中已无此人存在矣!”
  姬云一听她话中之意,心知她定然和该会闹翻了,想及此女名声虽凶,而实际并无多大恶行,看她如此情形,必是不满大娄山非地,背叛飞龙会私逃出来,自己深知江湖中各帮会,规条严厉,她孤身叛逆出来,岂不危险,随时皆有被截杀的可能。
  想到佛家有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她能深悟前非,改恶向善,确是可造之材,无奈自己有事在身,爱莫能助,倘若她的去向,能和自己合成一路,那就好了,到时有甚危险事故,自己或可助她一臂。当下问道:“邢姑娘毅然向善,实令姫某佩服已极,不过有一点盼姑娘随时注意,暗自警惕,免被人所乘,目前不知姑娘意欲何往,可愿见告么?”
  邢洛菡乃玲珑剔透的姑娘,焉能看不出人家对自己,纯出一番善意,无奈自己身受遭遇,必需及时追寻到那心爱冤家,剖白自己真情,解释过去误会,即使为情而死也得心甘含笑九泉,随即向姬云辞谢道:“相公一番好意,邢洛菡万分感激,只是邢洛菡尚有不得已的苦衷……”
  说到此处,想起前途茫茫,自身的安危倒在其次,主要的是能否将情郎寻到,剖白真情,设或那冤家仍然不加谅解……
  想着,不由自主地,悠悠一声叹息,珠泪澄澄,忙掉头假作观看天色,故意“哦”了声,说道:“天色已经不早,请恕邢洛菡先走一步,相公大恩,容图后报。”
  言罢,对姬云深深裣衽,便待动身。
  姬云起先听姑娘有不愿相随之意,以为是为了男女之嫌,后来一看她那神态举动,才恍然测知:这位凶名卓著的女魔头,此次突然背叛飞龙会,必定另有内情。
  当下展颜笑慰道:“邢姑娘既另有隐衷,姬某当然不好勉强,不过……你我相逢,且姑娘毅然弃暗投明,已是我辈侠义中人,姬某不揣冒昧,可否请将碍难之处,见告一二,也好让姬某代为参详。”
  邢洛菡闻言,见这美少年说话时,一脸恳切之容,不由十分感动,不过一想到自身之事,怎能向人前说出,更何况对方又是个男人?
  想到男人这两字时,禁不住粉面飞霞,妙目一瞥美少年,腼腆地粉颈低垂,轻声呐呐的说道:“这个……这个,实在不敢麻烦相公,久后相公自会原谅邢洛菡今日不告之罪。”
  姬云何等聪慧精明,早由邢洛菡脸上流露的神情,已然猜出十之八九,不由也低喟一声,十分同情的口吻说道:“但愿邢姑娘此行,得偿夙愿,请前途珍重,姫某就此告别。”
  说完,对邢洛菡一拱手,转身率着四名垂髻美童,缓步向适才现身的岩石走去。
  邢洛菡听美少年这么一说,知道心事已被人看出,不禁粉面愈红,忙抬头看时,见那美少年和四名童子,已然去远。当下遥遥地福了一福,激动地高声道:“姬相公,谢谢您啦!”
  遥见姬云转头挥手示别,瞬即隐入岩石之后,这才怅然收回目光,展开脚步,往前路奔去。
  邢洛菡心中忧伤自身不但未获情郎所谅,且遭受小人陷害,蒙上背叛飞龙会罪名,今后荆棘遍地,步步危机,正不知如何结局。
  “情”之一字,往往能转移一个人性情和气质,邢洛菡未遇罗云生前,所行所为,均皆危祸江湖,做些罪孽深重之事,而此刻不但顿悟昨日为非,且愿为情而死,在所不惜。
  邢洛菡并不知罗云生的行踪,但却决心走遍天涯海角,冒着飞龙会追捕之险,寻到那心爱冤家后,剖白自己真情。此行抱着极大决心,置生死于度外,一路漫无目标,一步一步向前直奔。
  且说,罗云生奔出洞外,心中满怀羞忿之情,放步疾奔而去。
  此际他心中自惭自悔,脑际一直盘旋着洞中那幕丑事,虽然是遭人暗算,但这污点却永远也无法予以涤除,这一放开脚程,奔行迅快已极,虽仅一盏热茶工夫,却远离那山洞四五十里之外。
  这时,云霞敛彩,夕阳衔山,夜色逐渐降临,远山近峰,渐次迷蒙,罗云生才知这一阵疾奔,反进入群山之中。
  傍晚的夜风有凉意,此际被带有寒意冷风一吹,脑际顿时清醒过来,忽然想到綦江金家老店内,金、萧诸人,此刻心中不知如何着急?自己应该早些返回綦江,免得至友为自己一直担心。他此刻望着天际,再看着山向却已迷失途径,不知应从那个方向走去,才可奔达綦江,一时之间,顿感茫然无主。
  蓦地,晚风飘来阵阵金铁交鸣之声,罗云生登时心念一动,微一犹豫,迈步循声寻去。
  那知快将接近之际,忽然万籁俱寂,静得几乎针坠之声,均可清晰闻得。
  这一来,可把罗云生搅得迷糊了,不知如何这些声音骤然静止,若说适才是幻觉,分明自己神清心明。
  蓦地,一个意念袭入心头,罗云生立即停步,流目四顾,只见眼前横亘一道土岭,岭上疏落落几株槐树,显得荒凉异常。
  罗云生微一沉忖,一挫腰,跃身飞上土岭,隐在一株槐树之后,低头望去。
  但见那土岭脚下,一片密林,约有数亩方圆,在那林木空隙之中,隐约透出红墙一角,罗云生这时可不敢大意,略一打量,已然看好地势,一弓身,凌空而起,施展摩云十八式中“疾燕出林”,宛如轻烟一缕,迅快飘下土岭,穿入林中,借着林中树木掩蔽身形,直往红墙处掠去。
  罗云生这时才看出,林中红墙,是一座久绝香火的破残寺院,到处破瓦残垣,蛛网尘封,情景凄凉至极。
  罗云生看到这种残破的情景,心中暗想道:这里那会有人存身,莫非适才真是幻觉不成?正拟转身离去,陡然发现那堆残瓦砾上,有件长约二尺,乌光流闪的东西,罗云生虽仅一瞥,已看得心头一震,立即毫不犹豫向那堆瓦砾纵跃过去。
  伸手拾起一看,这不正是自己义兄,“千手笑弥勒”柳和的成名兵刃“铁骨扇”?这时候罗云生已证实适才并非幻觉,心想:义兄铁骨扇竟然抛弃在这瓦砾上,莫非他……
  刚忖念及此,萧闻身后有人阴恻恻一声冷笑,笑声森冷如寒冰,今罗云生心头不由一凛,霍地旋身后转,单掌护胸,举目望去。
  但见距身丈余之处,挺立着一个身着长袍的矮胖老者,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意,眼中射出两道阴鸷的寒芒,直欲穿肺澈腑,紧盯在罗云生脸上。
  罗云生似觉这矮胖老者甚为面熟,但一时却想不出究系何处见过,这人既能毫无声息的出现,武功自高,已令他心生警惕,神态间,虽仍潇洒自如,暗中却运聚全身真力于双臂,蓄势以待。
  两人这般静静相峙约有片刻,矮胖老者陡然阴森森一声冷笑,道:“你这娃儿,可与柳和那厮相识?”
  罗云生闻言,剑眉一轩,冷然笑道:“我正要问你,可曾见着千手笑弥勒柳和?”
  矮胖老者见罗云生不但未曾回答他的问话,反而向自己发问,两道疏眉一挑,冷哼了声,道:“娃儿好生大胆,你可知道我老人家是谁?”
  罗云生这时已然想出,这矮胖老者,正是四年前,纠结武林中数名黑道煞星,前往北天山恩师修真之所,寻仇挑衅的笑面阴魔东方解。记得昔年险些伤在此人的“螳螂功”之下,数年相隔,自己虽然功力精进,但对方身为崆峒派高手,武功之高,当今武林中,已无几人能相与并论。
  忖念及此,星眸神光倏射,朗朗一笑,道:“看你这付又矮又胖的蠢态,莫非是那凶名昭着,笑面阴魔东方解么?”
  这矮胖老者,正是那崆峒派高手,笑面阴魔东方解,一身奇绝武学,当今武林中,尚少有人能望其项背,这时被罗云生语带讥讽,当面羞辱的问话,气得脸色铁青,眉宇之间杀机倏现,双肩一沉,缓步直向罗云生身前逼去。
  罗云生已知对方恼羞成怒,这出手一击,必然凌厉至极,表面虽仍沉着,暗中却已全力戒备。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顷,断垣之后,走出一个狮鼻血口,脸色赤黑的羽衣道人只见他哈哈狂笑,道:“东方会董暂息雷霆,这种乳臭未干的娃儿,待方某来教训他。”
  罗云生见这道人由断垣后走出,不由心念一动,闻言也不动气,淡然一笑,微举握在左手的铁骨扇,问道:“这铁骨扇既弃在瓦砾上,扇主人柳大侠,当在这附近,在你未教训我之前,可否先将柳大侠行踪见告?”
  这羽衣道人,似尚未曾听出罗云生话中用意,闻言忽地仰天大笑,道:“好!在你受死之前,道爷不妨告诉你吧!柳和那厮,早已亡魂道爷剑下……”
  罗云生剑眉一挑,沉声道:“此话可有半句虚言?”
  羽衣道人这时才知不但受到对方戏弄,最后这句问话,对自己更是轻视已极,不由怒火填胸,一声厉吼,双掌蓦地外翻,直向罗云生前胸击去。
  罗云生得知义兄柳和,伤在这道人之手,眉宇间已泛现杀机,一见对方掌势袭来,不由冷冷一哼,一挥臂,右掌迎势推出,施出“天龙九式”中,一招“怒卷风云”,一股奇猛无伪的劲风,疾卷而出。
  罗云生这一掌已施用出八成力道,双方掌力刚一相接,蓦闻羽衣道人一声凄厉吼叫,身子已似断线飞鸢,平抛而去。
  东方解本未将这少年放在眼内,一见自己同伴挺身而出,以他武林凶威名头,自不屑再出手夹攻,立即神态傲然退立一侧,静静看这恶名远播的百花真人,如何惩治这白衣美少年。
  那知事出意外,这位称霸武林多年的玄坛观主,竟然一招不到,受挫当场,这时自己岂能见死不救,一蹂脚,腾身跃起,迅如闪电般,追上百花真人被抛出身子,张臂接住。
  东方解低头望了百花真人一眼,不由心神大震,忙仔细看去,才知这位百花真人方玄,已然羽化归真,这一来,可把这位凶名卓著的魔君,弄得为之骇然。
  当下,吊角眼圆睁,两只阴鸷的凶睛,瞪视着罗云生,一眨不瞬。
  少顷,陡见他一阵仰天狂笑,笑声有似夜枭悲啼,闻之令人打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笑声停止后,霍地双臂一抖,抛下方玄尸体,十只鹰爪般的手指,已然伸出袖外,凶睛一翻,阴森森冷笑道:“倒看你这娃儿不出,只怪我老人家一时大意,致方会董命丧你手,赶快将你师门派别说出,我老人家倒可使你少受活罪。”
  东方解话刚落口,罗云生已然冷冷一笑,道:“原来你两人也是飞龙会中之人,那恶道更是死有余辜。”
  他这番话可把笑面阴魔东方解,气得夜枭似的怒吼道:“你这是自速其死!”
  话刚出口,人已飞扑而上,十指微扬,倏化十缕寒厉劲气,挟着划空啸声,猛向罗云生全身电射而至。
  罗云生早已功聚双臂,蓄势相待,一见对方扬掌攻来,双臂一圈,翻掌先后推出,两股迥然不同的劲道,向着射来指风迎击而去。
  双方掌力一接,东方解已然神色骤变,迅快收招倒窜而出,身形尚在空际,已自厉声喝道:“娃儿!你是灵觉老鬼何人?”
  罗云生见对方竟敢如此对恩师不敬,当对方话刚落口之顷,已自一声清叱道:“老鬼竟敢如此无礼,小爷今天要不……”
  东方解不待罗云生话完,便冷然一哼,道:“原来你这娃儿,就是四年前,曾在玄冰崖见过的那个小鬼,如此我老人家暂且失陪。”
  话才出口,人已凌空而起,悬空展臂翻身,去势奇快已极,最后一句话刚落口,已然人踪俱杳。
  笑面阴魔东方解突如其来的撤身离去,倒令罗云生大为诧异,适才自己虽然施展师门绝学“三元掌”,但对方却未露败象,便撤身离去,实猜不透对方是何用意?
  罗云生愕然少顷,蔫然想起义兄柳和,是否有如方玄恶道之言,那敢再事怠慢,忙不迭的往断垣后觅去。
  罗云生迅快奔到断垣之后,星眸略一扫掠,已发现地上僵卧一人,不须详看,便已认出正是义兄柳和来。
  只见千手笑弥勒柳和身上那袭蓝色长衫,已被划破数处,卧身地上,血渍染满整只衣袖,罗云生见状不由骇然,语音颠抖连呼两声:“大哥!”
  但却未闻千手笑弥勒柳和应答,罗云生心里一急,一步便跨到柳和身前,蹲下身子,用手一探柳和胸口,才将一颗快将跳出的心,平静下来,仰首深深吸了口气。
  原来柳和虽然看似业已死去,但胸口尚余微温,想必是受伤后流血过多,致晕厥过去。
  罗云生微一忖度,立由身畔摸出一只翠绿小瓶,瓶塞才一拔开,一股清幽异香,扑入鼻息,罗云生用手拨开柳和紧闭牙关,由小瓶里倒入柳和口内,两三滴乳白玉浆。
  这清香扑鼻的白色玉浆,竟然功同伏苓仙芝,入口不过片刻之间,只见柳和惨白的脸色,逐渐转为红润。
  似这般约过半盏热茶之久工夫,柳和合阖的两眼,缓缓睁了开来,但他神志尚未完全恢复,未待看清眼前这人是谁,蓦地一声怒吼道:“好贼道,柳大爷与你誓不两立!”
  在他人刚醒转,便如此激动愤怒,话甫落口,便又晕厥过去罗云生知义兄柳和生性刚强,平日行侠江湖,几曾受过这般挫辱,见此情形,已然明白必是急怒攻心所致,当下忙盘膝坐在身侧,默运师门绝学“三元神功”,凝贯双掌之上,轻按柳和“三里”、“大敦”两穴,缓缓将本身真气注入。
  柳和自服下疗伤灵药“寒清露”之后,伤势已然好了大半,只因乍醒之下,以为仍在敌人手中,故而一阵急怒交并,又复昏晕过去,此刻得罗云生以武林罕绝之学“三元神功”,所凝聚的真气,注入体内,与灵药立生相辅奇效,只觉一股温暖中又带着清凉的气流,由“三里”、“大敦”两穴道开始缓缓顺着血脉运行,所经之处,痛苦顿失。
  一周天运行完毕,但觉浑身舒畅无比,长长地吁了口气;睁目一看,不由心中一阵狂喜,几乎禁不住又要昏晕过去。
  忙重又闭目收摄心神,略一调息,随即挺腰坐起,猛地执着罗云生双手,一阵摇撼,笑道:“云弟,我们该不是在梦中吧!”
  罗云生见义兄果然愈复,也是心花怒放,笑盈盈答道:“大哥,今日我们弟兄相逢,可说是皇天保佑,怎会是在梦中?不过大哥重伤初愈,还应多调息才好,反正有许多话,一时也讲不完,且留待一会再说好了。”
  柳和呵呵一笑,道:“好兄弟,愚兄这时只觉得比没受伤时还要好得多,愚兄是个急性子,有话是无法留得住的,你怎会一个人跑来此地,他们呢?”
  罗云生见问,正拟开口答言,蓦地,那和邢洛菡在山洞中的一幕,又袭上心头,不由赧然垂首,呐呐说道:“小弟这一路所遇,说来话长,倒是大哥怎会在此处遇上飞龙会两个匪徒的呢?”
  柳和见这义弟的那一付尴尬神情,心中一动,却没料到罗云生会掉转话题,当下,长叹一声,道:“说来真令愚兄愧煞,自从那夜在牟家坝与贤弟等人失却联络之后,愚兄便只身南下……”
  说至此处,又“唉”声长叹,默然不语。
  罗云生不由心中着急,忙追问道:“大哥,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值得这样……”
  柳和面含愧色,接口道:“唉!愚兄这一去岳阳,不但未将贤弟之事办妥,反而……反而……”
  罗云生急得用手摇着柳和双肩,焦灼万分的问道:“大哥,你素来心直口快,怎的今日说话如此难法?莫不成……”
  柳和见罗云生急得那付模样,知道无法再瞒下去,当下,叹了口气,将失去“苍冥剑”之事,详细说了。
  罗云生听罢,才知义兄竟是为此而难过,心中疑虑顿消,朗声笑道:“小弟以为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情,值得大哥这般难过,一柄宝剑,算得甚么,常言道‘神物利器,惟有德者居之’,我看那窃剑之人,未必便能保守得住,不是小弟夸口,小弟之物,终归小弟所有,大哥千万不要挂在心上。”
  说完,随手将柳和的铁扇递过,道:“若不是大哥这柄兵刃,小弟也不会发现大哥被困在此,可见事有前定,吉人自有天相哩!”
  柳和将铁扇接过,问知那笑面阴魔东方解,和那百花真人方玄,已然一死一逃,不由好生慨叹,道:“既然事情已了,此地也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早点上路,寻一歇息之处要紧。”
  于是两人出了破庙,一看天色业已黑尽,当下更不停顿,各施身形,觅路飞驰而去。
  谁料一路奔来,竟然尽是荒山野地,杳无人烟,奔着奔着,不觉已是月华满天,遥不远有一座密林,柳和道:“看情形,今夜只好暂到那林中,觅地露宿了。”
  正说间,陡闻林中一声女人尖叫,随见一道青虹冲霄而起,罗云生乍闻之,不由心头一震,暗叫:不好!那敢怠慢,一式“灵鹤冲天”腾空斜掠,疾往林中扑去。
  且说邢洛菡目送仗义相助的姬云,带领四美童远去之后,这才动身上路,追寻那曾经一度缠绵的心爱冤家。
  路上踽踽独行,只影形单,好不凄凉。兼且连番刺激之余,感怀身世,思前想后,但觉心中一阵阵说不出的滋味,此起彼伏的翻涌不停。
  这时脑海里因思想过多,反而变得一片茫然,就只罗云生那英俊的影子,不时清晰地随着思潮隐现,心头一忽儿喜,一忽儿悲,脚下步步低的只顾前奔,对周遭景物视若无睹,更不知在这茫茫宇宙,何处方是归宿?
  像这样忽疾忽缓的信步奔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蓦地一阵震耳涛声,打断了她的思潮,同时凉风拂面,头脑不禁为之一清。
  抬头看时,原来正置身于一座松林之中,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敢情夜幕将垂,那阵阵晚风,刮得松涛起伏,显得环境十分阴森凄凉。
  姑娘暗叫一声:“糟糕!”
  忖道:“看此地情形,分明距人烟甚远,今夜莫不成要露宿荒林?”
  略一踌躇,忽地凄然叹息,喃喃自语道:“这又有甚么关系呢!反正天涯海角,不知那里才是尽头,唉!上苍弄人,也未免太狠了,邢洛菡啊!你还在乎这些么?”
  心情这一平静下来,遂将脚步放缓,续向林中走去。
  此际夜幕已深垂,月华满天,缕缕清辉,从松针空隙洒下,晚风转柔,松涛之声也变作细细低吟,境况清幽已极。
  松林深处的一块旷地上,邢洛菡正停步抬头,观看了一会月色,心中暗自盘算: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且找个干净地方,歇歇精神,再作打算。
  正思忖间,慕觉衣袂飘风之声,由松林内分四面向旷地传来,不由心中一栗,忙凝神朝周围望去。
  那衣袂飘风之处,已同时由松林中跃出五条人影,落于旷地将她围在当中。
  这来的五人,正是飞龙会外三堂中,青龙堂会董铁爪神鹰龚子雨、玄龙堂会董一阵风牟振铎和罪魁祸首黑蜂子裘桂香,这三个倒还罢了,另外两人,却令她怀然变色,原来是与她同列中三堂的火龙堂会董西川双煞白面勾魂吕忌、黑面鬼王吕垢这两个老魔头。
  邢洛菡情知这次定然凶多吉少,但却也不能示弱,当下,一摄心神,粉面一沉,对白面勾魂吕忌,道:“吕会董夜间率人到此,意欲何为?”
  白面勾魂吕忌,寒着脸,阴恻恻的哼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自己所作之事,还明知故问则甚,知趣的便乖乖随我返会,听候发落,或可网开一面,饶你不死。”
  邢洛菡庄容道:“原来吕会董竟然听信一面之词,以为我邢洛菡心存背叛,要知飞龙会这多年来所作所为,那一桩能公诸天下武林,邢洛菡只不过弃暗投明,诸位如此苦苦相逼,难道……”
  话尚未说完,黑蜂子裘桂香已自一旁哈哈一笑,道:“邢会董贪恋小白脸,甘心背叛飞龙会,如今吕会董亲身降临,难道邢会董尚想反抗不成?”
  邢洛菡早已存心出手惩治这祸事魁首,淫浪阴险的黑蜂子裘桂香,但顾忌吕氏兄弟,故意静静不发一言,待得黑蜂子裘桂香话甫落口之顷,娇躯微摆,香肩晃处,一道青虹电射而出,迅如电光石火般,向黑蜂子裘桂香疾袭而去。
  邢洛菡已然恨透黑蜂子裘桂香,一出手便是六合剑法中,一招“寒梅抖雪”,青虹闪耀中,挟着嗤嗤划空剑啸,一蓬剑雨已向黑蜂子裘桂香前胸十二要穴射至。
  邢洛菡出手太快,西川双煞虽然武功高强,却已挽救不及,只听到黑蜂子裘桂香一声凄厉的惨叫,人已摇摇欲坠。
  就在黑蜂子裘桂香惨呼之顷,一阵风牟振铎,已似一阵旋风,直向邢洛菡身后扑去,手中长剑疾刺而出。
  邢洛菡一剑虽未刺死黑蜂子裘桂香,但剑锋却已贯穿对方左臂,这时闻得身后风声飒然,顾不得再追杀黑蜂子裘桂香,一旋身,手中剑已顺势斜挥而出。
  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过,陡见两道青虹乍合即分。
  一阵风牟振铎可被对方这一剑,震得右臂酸麻难禁,自知武功非邢洛菡之敌,适才因见黑蜂子裘桂香情势危急,故毫不犹豫出手攻去,此际可知道对方厉害,若不小心应付,说不定便会蹈黑蜂子裘桂香覆辙。
  牟振铎狡诈多谋,不待对方出手攻来,移步横闪,腕底翻云,长剑宛如蛟龙入海,幻起满天剑影,势如雷霆万钧,漫天洒至。
  邢洛菡双眉上挑,冷然叱道:“你这是找死!”
  话出口,脚下分寸不移,纤腰微摆,一仰身,顿见青虹掠地而起,便向那漫天剑雨点去。
  这时西川双煞已然看出,邢洛菡六合剑法不但招术绝奇,出手更是毫不留情,兄弟两人若再不出手,恐这位玄龙堂牟会董,难逃对方这奇奥无伦的一击。
  思念及此,白面勾魂吕忌左牌右剑,早已随着前扑身形攻出,老二黑面鬼王吕垢,早已心息相通,白面勾魂吕忌刚跃身扑去,他那右手短剑,已挟着划空锐啸之声,电射而去。
  就在西川双煞刚双双纵起之顷,邢洛菡这招“剑刺逆风”,已穿破漫天剑影,迅快无比的向一阵风右腕刺到。
  牟振铎一生玩弄智谋,狡诈多端,今天可算聪明反被聪明误,顿忘对方武功比自己实在高出太多,只以为先出手为强,未想到险招致杀身之祸。
  剑势刚攻出,倏见对方不避不让,扬剑刺来,心刚一乐,陡觉对方剑招虽然平淡无奇,但却巧妙的穿入剑雨光蓬之中,荡开自己剑势,迅如电光石火般袭至。
  这时要想闪避已来不及,忙贯力右臂,猛力往回抽臂撤招,同时跺脚后窜。
  他那知对方这招“剑刺逆风”,乃是六合剑法中,最为奇诡莫测的三绝招之一,他虽见机狗快,仍难躲过这奇幻无伦的一击,倏觉五指一凉,落地时脚步已是踉踉跄跄。
  西川双煞短剑铁牌攻到时,牟振铎已然五指被削,这两人心里又忿又怒,剑牌攻势更为疾猛。
  邢洛菡连伤两人后,心中恶气一出,加之这两厮武功与己均在伯仲之间,两人联手合攻,自己无形中已居下风,那敢有丝毫大意,跃身让过两人这凌厉的一击,手中长剑一紧,立将六合剑法中奇诡绝伦的招术连编施出。
  白面勾魂吕忌牌剑击空,身如旋风,揉身欺进,左手铁牌天马行空,右手短剑已迅如电击般平刺而出。
  黑面鬼王吕垢虽然独臂,但武功身法却并不稍逊乃兄,加之兄弟俩心息相通,这种聊手合击之术,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时随着老大白面勾魂吕忌进击之势,右手短剑已随着身形攻出。
  刹那之间,彼此互攻了数招,但均避重就轻,不愿硬攻硬拒,虽然如此,已然看得飞龙会另外三人瞠目咋舌。
  西川双煞旋风步独步武林,故最擅近身搏斗,辣手青蛇邢洛菡与他兄弟两人,同为飞龙会中三堂会董,那有不知之理,故不惜消耗真力,剑招刺出,丈余内,劲气弥漫,砭人肌肤。
  西川双煞一时倒难近进她身侧去,三人似走马灯般旋转,均想趁隙进击。
  西川双煞何等奸猾狡诈,几招一过,立即明白邢洛菡用意,两个魔头心念一动,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即绕着邢洛菡四周旋转,牌剑看似疾猛,实则一沾即走,故意消耗对方真力。
  邢洛菡那知对方用心这般恶毒,似这般搏斗尽茶之久,逐渐感到后力有点不继,出手招式已不似先前迅猛,心中顿泛起一个念头,已存下不惜一死,也不能受辱。
  那知就在她这心神微分之际,白面勾魂吕忌铁牌已迅快无比迎胸劈到,同时双煞两支短剑,却分由左右攻到。
  邢洛菡不由骇然,上身蓦地后仰,避让开双剑夹攻之势,一翻腕,抖剑迎向铁牌点去。
  只听白面勾魂吕忌阴森森一声冷笑,倏地一翻腕,铁牌由上往下,划了一道弧形,猛往邢洛菡双腿砸去。
  邢洛菡在这种情势之下,只得双脚跟用力一蹬地面,身形贴地倒窜而出。
  她虽然让过白面勾魂吕忌铁牌下砸之势,却忘了黑面鬼王吕垢尚虎视眈眈一旁,身形尚未落地,顿觉左臂一阵剧痛,已被黑面鬼王吕垢短剑划了一道长约数寸的血糟。
  这时白面勾魂吕忌铁牌砸空之下,又是一声阴冷厉笑,如影随形般纵身跃迫而至。
  邢洛菡双脚刚着地面,见白面勾魂吕忌铁牌又凌厉无比攻来,心中不由惊怒交并,强忍左臂伤痛,倏往右闪,挥臂抖剑斜刺而出。
  这一剑可说是她全力一击,剑未到,已由剑身荡出一缕森森剑气,迅如电光石火,疾向白面勾魂吕忌左胸刺去。
  白面勾魂吕忌,单脚拄地旋踵转身,让避开这迅猛一剑,左牌右剑,分向邢洛菡肩腰两处袭到,同时黑面鬼王吕垢短剑也从后背刺来。
  邢洛菡与吕氏兄弟这一近身拼斗,顿觉前后左右全是西川双煞人影,旋风步果然奇幻莫测,片刻之间,在她臂腿等处,已连中数剑,这时已知脱逃无望,一横心,回剑自刎。
  西川双煞老大白面勾魂吕忌,一眼瞥见邢洛菡回剑自绝,冷冷一哼,铁牌猛往上扬,迅快无比向邢洛菡长剑砸去,同时黑面鬼王吕垢也纵身扬腿,闪电般向右腕踢去。
  两下动作都迅快无比,只听到邢洛菡一声尖锐呼叫,一道青虹腾空而起,被那月华一映,光彩闪耀。
  这时青龙堂会董,铁爪神鹰龚子雨,一见邢洛菡长剑脱手飞去,顿觉机不可失,双手十指微曲,跃身便往邢洛菡背后扑去。
  邢洛菡此刻因流血过多,早已神志不清,龚子雨跃扑之势又疾,眼看她便要伤在铁爪之下,蓦闻空际传出一声:“鼠辈敢尔!”
  随那话声中,一股奇猛无匹的劲风,潮涌而至。
  龚子雨闻声惊然回顾,但却尚未看清一切,已被那排空劲气,抛掷出去。

  第十七章
  罗云生心切救人,凌空一掌将铁爪神鹰龚子雨震飞出去,身形斜飘疾落,双掌贯足了八成的劲力,猛向西川双煞吕氏兄弟扑去,人未到掌先劈出,出手毫不留情,其势威猛的确不同凡响。
  吕氏兄弟正当得手之际,陡听龚子雨闷哼后,身形被震抛开,眼角瞥处,蓦见一条白色人影疾扑而来,尚未看清来人面貌,陡觉两股奇猛无俦的排山般劲力,迎头撞至。
  兄弟二人知警立即应变,急忙中四掌齐推合力还击,不料双方掌力甫一接触,强弱立刻,二人被震得肺腑欲裂,身形双双向后电射疾退,当他们看清来人身形面貌时,自知再打下去,无异螳臂当车,自取其辱,再也不顾什么身份名望,登时几人互打手势,倒纵身形飞驰逃去。
  群魔仓荒退去后,罗云生转动星目,见那背向而立适才受伤的女子,摇摇的向地欲倒,知其之伤势过重,随即飘至她的身旁,伸臂扶住纤腰,稳定纤纤玉体后,一照面不禁“啊呀”一声,原来竟是“她”。内心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激动,“恨”、“爱”、“怒”、“羞”相互交织,再看到她被群魔创伤惨重,不期然产生了敌忾同仇的感觉,脑际正在波动间,蓦听耳边有人唤着自己,问道:“云弟,你怎么啦?看样子她伤得很重,赶快救人要紧,你怎地倒发起怔来?”
  罗云生心不在焉似未听清柳和在说什么,随口附和了两声“呵”“呵”,急将邢洛菡娇躯平托起来,向四外一打量,朝着左方稀疏的树林走去,在林前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将邢洛菡轻轻放下,仔细观察她的伤势。
  但见她“肩”、“臂”、“腿”等共有五六处,均是剑伤,深及见骨,伤口长达数寸,流血过多,人已昏厥过去。罗云生睹状,心中无限惨然,早把先前的隔膜心理,丢开一干二净,忙由怀中取出寒清露,右手两指捏开邢洛菡樱唇,将寒清露滴入数滴,扭项问着柳和道:“大哥,她剑伤深入刺骨流血过多,虽然服下灵乳寒清露,仍要外敷治伤药物,不知大哥身上可带得有么?”
  柳和赶忙答道:“有,有,愚兄这固气凝神铁扇散,虽非救命灵丹可比,不过对止血外疗,倒也深具功效。”
  说着顺手取出递给罗云生,罗云生当下将药接在手中,望了邢洛菡一眼,因有柳和在着身旁,故意现出犹豫之色,好似对陌生女郎不大方便之状。
  柳和本来对他俩的底细茫然不知,以为他为着男女授受不亲,不敢动手,立即说道:“云弟,请快些动手施救,勿多顾虑,只要我辈心地光明,本救世之念,大可勿庸顾虑其他。”
  罗云生听后,心想我与她有过肌肤之亲,还有什么顾虑,你既这等说法,我也可借机转圜,免得私情露骨。于是展开迅快手法,立将她所受伤的“肩”、“臂”、“腿”部份,仔细诊察敷药包扎,触手过处,白皙润肤,遐思往事,心头不住勃跳起来。当下凝神贯注她的脸孔神色,为什么服过寒清露,仍未清醒过来,不禁摇头轻叹,立刻一掌按在她“神庭穴”,一掌按在“膻中穴”,双臂运集功力,准备替她隔体疗伤,助她醒转。
  不料正当此时,蓦听数丈以外,一片土岗上,传来细微“冷嗤”两声,虽然声发远处,相隔不近,但以罗云生目前功力深厚,听视聪灵,便即发觉有人窥伺,星眸随向那土岗望去。
  蓦见由那土岗一块巨石后面,现出一条人影,快若惊鸿一瞥,往土岗后面疾掠,刹那间踪影顿失。
  罗云生立即扭项对柳和现出急迫之态,慌忙道:“大哥暂行替她治疗,助她速醒,待小弟追捕那偷窥之人。”
  言罢未容柳和答话,立即双足疾蹬,身似离弦疾弩,快若流星,直向那土岗扑去,数丈之遥一闪即至。
  但土岗之上,那里还有人影,心头不禁惊怒交迫,他再向四周一瞥,陡地望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人正在风驰电掣般的,向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孤峰奔去。
  罗云生一见那敢怠慢,立即猛吸一口丹田真气,双足一踪,身形凌空拔起,朝着那人直追,一前一后一逐一逃,经过一盏热茶的时间,也不知追出多远,所经之路尽是些耸峰峻岭、绝崖断涧,始终保持数丈距离。
  罗云生此刻不由得犯了拗脾气,恨声自语道:“我要追你到底,看你本领多大,跑到那里去。”
  不过内心却在暗自惊讶此人轻功的确高明,实不输于自己,正在追逐间,远远望见前面出现一座耸立丛峦,其状似有屏障阻隔,无路可通,不禁心头暗喜道:谅你再刁顽,也逃不出路了。
  罗云生在后,边追边打量那人身形,此时略加细窥,觉得他那背影身法甚为熟谙,一时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于是舌绽春雷,斗丹田一声大喝:“前面朋友请留贵步,容罗某当面拜识。”
  那人闻声略缓一步,扭转头来,含着怨恨之声答道:“男人多是朝秦暮楚,我宁可割舍前盟,彼此一刀两断,你还追我则甚。”
  说毕身形更加快速,宛似流星下泄,快逾过隙白驹,电驰般的继续向前奔去。
  罗云生闻声,从惊异中转醒过来,暗呼了一声:糟糕!怎地竟有如此凑巧,老天真会弄人,使这场误会,为其亲目所睹,百口难辩,但我定要追赶上她,不管怎样误会,当面将此事解释清楚。意念已决,猛提丹田真气,身形倏地加快,宛似电驰流矢,身后带起飒然疾风,向前驰追,口中并大声唤着:“前面可是姬姊……姊么?快请留步,小弟有要事同你相商……”
  那知任你喊破喉咙,前面那人不理不睬,头也不回,加劲前奔。
  罗云生睹状,深知这场误会,犹如乱线穿缠,欲急更难解开,内心感到说不出的痛苦,但他并未放弃追赶,于是一股急劲,身形加快,此时二人一前一后,已到达那宛若屏障之处。
  蓦地见那人身形略一闪晃,顿失踪迹,罗云生不禁心头更加焦急,接连施展开摩云十八式,迅速轻灵身法。瞬息间,来至那失去踪影的所在,一望当前山势,不由心头怵然,立即沉气施展千斤坠,刹住前冲疾劲,暗呼一声:好险!
  原来罗云生停身处,却是一道断涧,与对面相距十余丈宽,涧底是一条长谷,深达三数十丈,两面涧壁生满了山藤蔓草,嵯峨不平,居高下望,遥见谷底遍布花树奇草,娇艳夺目,煞是好看,宛似一片花山树海。
  罗云生星眸不停的搜视着,经过缜密思考详细注视,除了涧底一条长谷之外,别无去处,于是决意下谷一探。
  当下不顾安危,看准落脚之处,调气凝神,运转一周神宁气顺,双足点地,身形凌空而起,轻若飘絮,直向距离七八丈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飘落下去,一瞬间落在谷底,仍然不见那人影。
  罗云生不停地疾劲直追,将近到及之际,蓦见那人一闪失踪,不禁心事重重,神智麻木,脚也用不起劲来,坐在岩石略息片时,脑际中掀起一阵阵思潮,事因为邢洛菡疗伤而起,致生误会,弃走姬凤珠,不断地在她两人身上回忆。
  当日邛崃之役遭贼暗算,姬凤珠百般救护,一意垂青,温婉体贴,互订终身,临别时,款款深情,真挚流露,柔肠百转,万种离愁。尤其美婢秋菊,口齿伶俐悦人,言谈调皮可爱,那夜月挂空中,大地银光,邛崃山上精舍,姬姊盛备宵夜,秋菊亲手烹调,佳肴适口,情意绵绵,对自己爱护无微不至。继再想起,自己在綦江金家客店,遭黑蜂子裘桂香用迷香薰倒掳劫,处身石洞中,百般淫毒诱惑,幸邢洛菡及时救护,旋因自己酒醉乱性胡为,夺了女贞,干出一场不得见人的事,自觉后悔,硬下心肠,弃她而去。但以为论事,此事错在自己,竟然害了她,她为了情,反叛飞龙总会,致被该会高手围殴重伤,我救了她,是为报恩,也就是江湖道上锄恶扶危应做的事,在情在理,的确是应该的,义不容辞的。今天天公弄人,正当为邢洛菡疗伤敷药时,窥在姬姊眼里,竟生误会,她故意示警后,紧步飞跑,追……之莫及,这叫我何时能够当面解释明白,打消这场误会。一幕一幕,冲着脑际中不断地旋转。
  坐了一会,口中突觉渴燥,当下侧耳静听,附近有潺潺水声,缓缓移步向前,望一望地形,准备取水止渴,眼光瞥处,距离二丈多外的潭边,隐约中有一人斜卧潭石上面,罗云生心中不禁喜跃万分,满以为是姬姊闹气撒娇,斜卧潭边等着,故意戏弄自己,不由地暗笑起来,心想,你何苦要引逗我跑了许多冤枉的路,任我喊破喉咙,理也不理,尽管乱跑一阵,此刻也会疲倦了,为什么不再跑啦!自讨烦苦,活该,活该。一面在想,一面腾步近前,瞥眼一看,心里愕然,自己对自己摇头喃喃着说:“不是姬姊,不是姬姊!”再看一下,认清那人轮廓,惊得手足无措,脱口急呼道:“金哥哥,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云生呀!”
  金凌汾此刻昏迷得不省人事,任你大喊细叫,仍不见回答一声,云生当下详细察看,知是中了剧毒,但见他如玉俊脸,晕红鲜艳,眉峰紧蹙,由鼻口中溢出泡沫,其臭难嗅,中人欲呕,牙关紧紧咬住,气息微弱,立刻由怀中取出,师赐解毒奇珍“氲氤丹”,放在金凌汾口鼻间,缓缓的滚转着,吸取他体内毒气。
  罗云生已看出金哥哥所中的,乃是一种极为厉害的“五云毒瘴”,若无善解剧毒奇宝之物,中瘴后一个对时准死无救,并且尸体逐渐的腐化掉。一面转动氲氤丹,一面暗自调运真气,准备渡体疗伤,经过一周天,真气充沛运集凝聚,随即收回氲氤丹,星眸一瞥,见金凌汾口鼻间的泡沫已然止住。
  立刻双手迅速的解开衣扣,将他外罩长衫脱掉,接着再解开内衣扭扣,将要脱掉之际,不料眼光触及之处,心中不由惊讶得脱口一声:“啊!”
  原来他所见的金哥哥竟非男儿汉,衣服半褪,露出晶莹似雪,羊脂若玉般的肌肤,这尚在其次,而令自己惊疑心跳的是由她那水红色的护心肚兜,弹露出来的两只圆圆玉乳,直似将放蓓蕾,坚挺似峰,暖滑如玉,手触处微微颤动,令人神飘魂荡。
  罗云生此时觉得玉面又烧又热,浑身血液渐渐加速流动,气息逐渐急促起来,右掌赶忙往外一扬,甩避开去,内心一时既焦急又惶恐,一时不知怎样是好。
  他此刻思潮,恍似汹涌的波涛骇浪,不停的波动,暗自忆起与她初会订交,至目前为止,竟未发现她是女儿身,如今细想起来,中间却有时显露出女孩形态,自己竟未留意,岂非糊涂透顶。目前她身中瘴毒,濒临危殆之境,这隔体疗伤,我该怎么办呢?
  还有她因何来在这蛮瘴之地,是否为着寻觅我呢?
  他翻覆的思考着妥当办法,经过片刻时间,最后下了决定,救人要紧。
  惟恐湿衣着体,寒气浸入体内引致内伤,暗自咬牙仍将她衣服脱掉,收摄心神,对眼前半裸诱人美色,宛如不见,随即将自己身着长衫脱下,平铺地上,再将她曼妙胴体平放长衫之上。
  然后潜运真气,贯于双掌,立即运掌如飞,拍打她浑身要穴,片刻间完成推宫活穴手续。
  当下双掌倏分,一掌按在两颗乳峰中间的“中庭穴”,一掌按住“灵台穴”,星目微阖,垂睑内视,施展“三元神功”疗伤之法,催动真气,缓缓注入她那似玉娇体之内。
  这种隔体疗伤之法,最是消耗真气,但要看施为者的内功造诣深浅而论。
  盖,罗云生所习乃佛门心法,加诸生具异禀,服食过一粒世所罕见的灵丹“大还丹”,功力无形中加深,以目前而论,已非初下山时可以比拟了。
  大约经过一盖热茶时辰,罗云生头面已然冒起蒸腾热气,鼻洼鬓角渗出汗水,星目紧闭,显然是运功正紧。
  金凌汾亦是一样,羊脂玉体已然被汗水湿透,面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俊脸渐渐现出血色,又是半盏茶时,蓦地见她玉体抖动一下,樱唇噢咻了一声。
  旋即俊眸微启,露出疲惫之色,觉得周身酸痛动转乏力,神智似乎渐渐清醒了。
  旋即后眸微启,露出疲惫之色,觉得罗云生一见她醒了过来,不禁大喜,但正当运功之际,一时不便开口,立即加紧施为,真力绵绵加速加热。
  金凌汾此刻已较适才益加好转,许是体内被真力所催,有种既热且痒的难忍滋味,不由得娇弱的“嗯”了一声,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睁眼向四周打量着。
  蓦听她一声惊呼:“哎呀!”
  似乎发现到自己玉体裸露,而吃惊吧?
  然而令她更加羞涩的是自己酥胸乳峰之间,竟有一只滚热的男人手掌,紧紧按着,当下心若撞鹿,竟欲挣扎跃起。
  不料浑身酸软无力,竟未跃起,欲待再挣,蓦听耳边有人急猝的唤着自己,道:“金哥……快不要动,你体内瘴毒再有片刻即可除净,此时却不可妄动。”
  金凌汾陡听此人口音,心头不禁既喜还羞,不知怎地,心头却是慌乱得很,当下一声颤微微的呼道:“云……弟……弟快点把衣服给我,这……般模……样岂不……羞死人啦!”
  说毕就欲挣扎抓起取衣,急得罗云生立即双掌加力,紧紧的按住她,随即急道:“金哥……姊姊,你乃个中能手怎地不知利害?”
  金凌汾暗想:事已至此羞有何用,所幸是他……这不正是自己所爱的梦……
  想罢之后,立即依言不再挣扎,逐渐的依偎在罗云生那结实健壮的胸膛上,越偎越紧,恰似一条锦蛇,紧紧的贴在他那胸上。
  此时由她那丰腴的胴体上,散发出一阵阵幽香,薰得罗云生几乎把持不住,一颗心几乎跳出口腔,当此紧要关头,已届功成之际,焉敢心生遐念,立即收拢心神继续施功治疗。
  不多时,功毕收掌,已是微微喘息,随即举袖擦去汗水,面色现出白色,但他并不以为然,立刻由怀中取出“寒清露”递给金凌汾,逼她硬服饮数滴。
  金凌汾拗不过他,只得依他,俏脸微仰,美眸凝睇着罗云生,流露出无限的深情爱意,对他含意深切的说道:“自你我初次相会,至目前为止,弟……弟,你可知我对你的心么?想我们女孩儿家清白身子最为宝贵,如今却被你看了个够,你叫我往后怎样见人呢?”
  罗云生乃聪明绝顶之人,听弦歌早知雅意,焉有听不出她话中之意,不过自己确有难言之隐,她那里会知道呢?倘若此刻对她言明自己心事,岂不令她伤心欲绝,恨透自己。假若接受她对自己的情爱,岂非作茧自缚,姬姊姊岂不更加伤心怨恨,只怕这一生再休想见她一面了。
  此时罗云生心情紊乱异常,一双星目痴痴的凝视着金凌汾,一时忘了答话。
  女人的确怪异,尤其是少女,以金凌汾驰骋江湖那种豪性爽格,一旦披露女儿原身,竟然一扫过往作风,此时所显露的是不胜娇羞、柔媚温驯。
  她见心爱的云弟弟,并未即时答话,只管睁着一对大眼,痴呆呆的盯住自己,一时被他看得俊靥晕红、羞意嫣然,心若撞鹿,内心暗忖:不知这冤家心里想着什么?
  于是嫣然一笑,嗔了他一眼,假意嗔睨的问道:“弟弟,你怎地尽自盯着我干嘛?问你的话也不回答我?不怕姊……”
  她本想说:“不怕姊姊生气么?”但她冒充哥哥似乎渐成习惯,现在突然改口,亦自觉难以为情,差人答答,故把下面半句话登时缩住。
  罗云生目睹这一位当日称雄武林,令贼人闻而丧胆的金哥哥,不料此时摇身一变,竟是一位天姿国色、娇艳绝伦的美佳人,性格举止迥异往日。
  她俏脸微仰,那张吹弹得破、宜喜宜嗔的俊靥,与罗云生相隔不及一尺,俊眸深情凝视檀口吐气如兰。
  只看得罗云生,怦然心动,一颗心几欲跳出口腔,他本来就对金凌汾特具好感,异常亲切,如今美色当前,他并非柳下惠,无奈自己一时失慎,铸成大错,如今怎敢再惹情孽,重蹈覆辙呢!
  当下一声轻叹,对金凌汾凄然说道:“小弟何德,竟蒙姊姊如此青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姊姊这番深情厚意,弟当永刻肺腑,只叹弟生来命薄,家遭仇毁,幼失怙恃,蒙师耳提面授,才有今日成就,一候亲仇得雪,弟当自绝,以谢恩师抚育之恩,但愿来世报答姊姊爱我深情吧!”
  说到伤心处,悲怆已极,金凌汾聪明透顶,察言观色,对罗云生所说的话略加考虑,心知弦外有音,大有因素在,已揣测到他定然别有隐情,遭遇什么灰心逆意的事,闷在心里,一时未便说得出口。似此不正常的消沉寡欢,长此下去,势将忧郁成疯,岂不是废了他一辈子吗?不过,我自己既然爱上了他,应该彼此相互关切,不能让他积愤过度,必须设法用话套着他,探明究竟,到底是何原因。如果他心地光明,不稍隐瞒,坦白直说,我愿替他为力,自信不管任何困难的事,定可迎刃而解,为其排忧泄愤,恢复他过去英俊洒脱的风度。心念一决,随即用极其关怀温和语气,询道:“云弟弟,何事值得你如此悲伤,你既出此伤心绝语,难道就不为别人设想了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世间无不可解之事,你究竟有甚难心之事,告诉姊姊,让我替你参酌参酌!”
  罗云生目睹金凌汾用情真挚,关心自己,大为感动。心想,我的过程中,缠绵情孽,如果对她实言相告,女人最易生妒,一言不慎,反惹麻烦,而且綦江被掳遭困石洞那幕丑行,实是不可告人的事,有关自己人格,更觉羞难出口,倘若捏词谎说一遍,不仅自己生来厌恶谎言,也受到良心谴责,愧对于她。于是思来想去,却教他脑际中不住翻动,似痴若呆,不知怎样措词方为得体,一时答不上话来。
  金凌汾聪颖玲珑,看在眼里,透彻其心,见他犹豫神色,欲语又止,不说又怕对自己不住,心知其中定有碍难之处,不便出口,何必这样挤逼他呢!暗责自己真蠢。
  当下情意盈然绽唇微笑,檀口生香,脆生生的对罗云生道:“好啦!弟弟既有难言之处,姊姊怎好强人所难,这些话我们权且不提,姊姊要和你好生谈谈其他之事。”
  说至此处,陡然俊丽飞霞,晕红得娇艳欲滴,向罗云生瞟了一瞥,娇羞的道:“云弟,你……背过脸去,等我把衣服穿妥嘛!”
  罗云生闻言玉面亦是一红,心中不禁对这美艳绝俗的金凌汾,不期然产生出一种我见犹怜之念,再看到金姊比邢洛菡更美,不由地心神飘荡起来,这种微妙感觉连他自己皆不明白,顿时慑住心神,自己暗责一声:“自重些,前车可鉴。”
  心头顿生愧悔,把那才生出的一丝爱意,立即摒退。
  罗云生转身退出洞口,等待她已穿着整齐,仍然恢复了翩翩公子风度,于是向罗云生招了招手,喊道:“来,坐在姊姊身旁。
  罗云生闻言,随即趋前挨着金凌汾并肩坐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她,不知她要说些什么。
  金凌汾见他如此情形,不由神秘一笑,问他道:“弟弟,你我相交可算情投,你可知我真正的姓名么?”
  这一问,的确把这宅心忠厚的美少年,问得登时怔愕住,一双星眸楞楞的瞪着她,面上露出诧疑之色,问道:“姊姊,难道你……”
  金凌汾见他露出疑惑之色,当下一笑,未容他说出口来,立即接口说道:“金凌汾并非我真实姓名,只是字音有些相似而已,姊姊真名实姓,乃是‘靳灵芬’。”
  罗云生一听,“哦”了一声,随口问道:“姊姊若不言及,小弟恐怕还在懵懂之中,不知姊姊何方人氏,想来伯父、伯母俱都康泰吧?”
  靳灵芬被罗云生一语触及伤心身世,不禁玉容变色,俊眸内泪花盈眶,一声轻叹,凄然说道:“姊姊家遭变故,我尚在襁褓未及周岁,就被家师救下携带回山,抚育至六七岁时,蒙师耳提面授,开始练习武功。那时候我已知道我是一个不幸的女孩子,当时也曾问过师父,但他老人家仅叫我勤紧练功,将来总有一天得雪亲仇的机会,别的他都不说一句。我也知道家师的用意,是为着我好,怕说出真情,心有所系,废弛练功,于是在这十余年中,朝夕勤练师门武学。到了艺成的时候,家师拗不过我一再追问,他老人家才告诉我说,我是保定府人氏,靳姓的女孩子,因为靳家有祖传一块宝玉,引起江湖人物觊觎谋夺。十余年前,有一天月黑风高的晚间,匪徒结群来到保定府靳家,抢宝劫财,适逢师尊路过该处,可是来迟了一步,家父母已同遭了杀害,仅将我一人救走。同时巧有镖师们过境,目睹劫杀惨情,群抱不平,拔刀相助,当场杀掉了恶徒许多人,但漏网逃脱了凶首及另一恶贼,并说当时靳家遭害情形,闹得满城风雨,哗然道上,故师尊确定我是靳姓之后,并指名灵芬。可是愚姊别师下山了两载有余,为避免恶贼的耳目,所以易钗而弁,遍处查访仇人行踪,大海捞针,茫无消息!”
  靳灵芬说到伤心处,梨花带雨,珠泪涔涔,神情凄迷惘然,举袖拭一拭眼泪,继续说道:“愚姊身世凄凉,孤苦伶仃,除了师父之外,举目无亲,可谓与弟同病相怜,我最大的愿望,戴天之仇,誓在必报,天涯海角,也要遍觅敌踪,手刃仇人,慰祭生身父母在天之灵,方消我心头之恨。”
  罗云生静静听她倾诉家世,凄婉欲绝,恍似自己的遭遇一般,不禁兴起同病的感叹,当下歉然劝慰道:“姊姊,我辈行道江湖的儿女,旨在除暴安良,为人们诛恶助善,何况你我自己两家,都有血溅灭门之仇,难道还不能报得仇么?但愿上苍有眼,指示了我们寻着仇踪,还我血债。姊姊,你可知仇家的姓氏么?”
  靳灵芬聆言轻叹一声,答道:“据恩师说那为首仇人姓‘胡’,乃北五省绿林巨魁,听说他已隐匿近十年了,并且此贼功力不俗,为人凶险机诈,以致两年之中竟探摸不着他的一丝迹象。”
  罗云生聆毕,星目中射出异采,“哦”了声,像似自语的脱口呐呐说道:“姓胡?如此看来倒的确相似了。”
  他自语毕,蓦地似乎想起了什么,转面对靳灵芬,问道:“适才闻听姊姊言及,伯父、伯母罹难,是为着一块宝玉,不知姊姊可肯一饱小弟眼福么?”
  靳灵芬一对冷冰冰的俊眸,这片刻一直盯在罗云生那俊逸的脸上,见他适才自语时,那种诧疑之色,芳心颇感奇怪,心头正不明其中原因。
  此刻听他询及宝玉,竟欲一观,不由芳心暗自沉忖:此玉据恩师叮嘱,日后行道江湖,切记不可任意显露,江湖人物对此玉,均都存有梦寐觊觎之念,恩师曾将此玉来历及它神奇处,一一详加指示过。
  目前冤家意欲一观,自己怎忍心推拒,何况芳心中已视他为终身所托之人,此玉虽说前古瑰宝,可是他人儿在自己心版上的价值更甚此玉。
  当她心念似闪电般的在脑际掠过,立即由怀中肚兜内伸手取了出来,递给罗云生,说道:“云弟,你仔细看看,这块玉可还算得上品么?”
  她说完此话,美眸在他玉面上睇睨着,有意考验他的眼力。
  不料罗云生才始将玉接过手去,陡觉眼前一亮,似乎发现了奇迹,玉面闪过一抹异样光采,现出讶然之色。旋即,这突然的神色眨眼消逝,不自觉的一声轻喟,缓缓的向靳灵芬说道:“有关此玉出处来历,小弟曾聆家师谈起过,此玉名为‘灵雀玉虎玦’,可分可合,乃古娥皇、女英之物,其神奇之处甚多,姊姊这块乃是‘灵雀’,不知小弟说得可对?”
  靳灵芬陡听冤家对此玉来历、功用叙述甚详,芳心不禁既惊且喜,暗忖道:他既对此玉如此清楚,那另外一件事关重要的事儿,想来定然知晓的了?
  她一旦忆起,有关自身的那件事儿,俊靥立刻飞起两朵桃花,下意识的向罗云生飘了一眼,然后美眸一转,立意思妥,冲罗云生嫣然一笑,说道:“由此看来,可见云弟见多识广,所说正是此物,此玉功能辟邪、示警,合璧之后更见神奇灵效,但除此之外,它是否还有其……”
  罗云生睁大眼睛一瞬,心中已知她欲问此话之意,未等她把话说完,立刻接口答道:“其中还有一事,不过……”
  靳灵芬见他欲言又止,神色中显得犹豫,显然他定是有何隐衷,不愿说出,但是自己必需知道,他究竟下面说些什么?
  于是顺着他的语气,立即接口转问道:“云弟,说话怎地这般吞吐,到底是什么事情呀?”
  罗云生听她婉转追问,心知不便隐瞒,随即说道:“据说此玉合璧之后,倘若持玉者,若是男女,定有夫妻缘份,这只不过是传说而已,怎能作数呢!””
  靳灵芬乍听此言,花容倏罩一层黯然之色,芳心起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悲哀,略一转念,随即说道:“我们只顾谈些无关重要之事,倒忘了身在何处,此时天色尚不太晚,我们不如赶它一程,找个集市也好果腹,弟弟,你看可好?”
  罗云生闻言,星目立即向洞外投去,见天色已近黄昏,当下颔首答道:“姊姊说得是,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说毕双双出洞,绕过耸立岩石,仰首望着天色,辨别方向,正待朝向东北方向奔走。
  蓦地罗云生眼角瞥处,发现数丈外一片野林中,有个人影一晃,立即窥出那人影身形、衣服的颜色,登时心头一动,她是“姫姊”,立刻腾身疾追,靳灵芬心知他有所见,随着跟踪直追。
  二人身形一经展露开来,宛若划空流星,疾如迅雷奔电,疾驰轻功,难分轩轾。
  前面那人自知不易脱身,索性收敛疾驰之势,停步转身面对二人伫立,一对冷冰冰的大眼睛,射出幽怨气愤之色,炯炯的盯住二人,目不转瞬。
  罗云生此时身临切近,早已看出面前何人,果被自己料中,当下和颜悦色的开口问道:“姬姊姊,你何时离开邛崃?小弟有何不是之处,致令姊姊如此绝裾?”
  原来此人正是姬凤珠,皆因她心牵情郎,不远千里仆仆风尘寻找罗云生,为着方便起见,化成男装带领四婢,离开邛崃散花府,她在半途上无意中救了邢洛菡一命。当离去后,正在羊肠山径奔行时,远听前面喊杀声起,赶即冲前一望,适时眼见罗云生抱着一年轻女子,朝着左方稀疏的树林中走去,心头立即轰的一下,顿觉一阵刺痛,宛若打翻五味坛子,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暗恨情郎薄幸,自身命苦,一气之下她眼瞬也不瞬,恨声冷哼,立即拔腿狂奔,连方向都未辨别,一口气不知跑了多远。后来发觉罗云生随后疾追,芳心才稍感舒服一些,故意使他受些折磨,仍是继续飞驰,恰巧一道深涧横在面前,立刻心念一动,随即纵身跃下,隐藏在附壁藤蔓之后,眼见冤家慌急之态,身形快似流星往谷底扑去。
  此时她不由柔肠百转,心生不忍,不禁悠悠轻叹,直待罗云生落至谷底发现靳灵芬,她才始由崖壁跟踪下来,掩蔽着身形,察看他对那人怎样施救。
  后来听他呼唤金哥哥,心中恍然记起,他曾经向自己提及过,有这样一位良友,本拟现身助他一同替友疗伤,不料趋至洞边,向内窥探,原来这位金哥哥,却是个女人身,不由芳心气得几乎昏晕过去,杏眼似欲喷出火焰。旋即一想,强将那股怒火耐住,聚精会神的偷偷看了一会,罗云生和靳灵芬所有言谈举动,以及互述身世,凄凉遭遇的悲伤,尽落姬凤珠听视中,她不仅怒气平息不少,反而惋恻同情起来。正当六神无主手足失措之际,蓦听二人即要离去,立即跃身向林中疾窜,意欲隐藏躲避,不料反被人家追及近身,这才半假半真佯嗔乍怒的,目不转睛的狠盯住二人。
  此刻听他问及自己,因何离开邛崃等情,当下不由一声冷哼,冷冰冰的说道:“我何时远离邛崃,这倒用不着劳你动问,你有没有过错之处,这要问你自己啦!”
  罗云生虽被姬凤珠顶撞一顿,并未因此不悦,但听她最后一句“过错要问自己”,不禁心头一惊,暗自忖道:难道我在野洞中,那幕见不得人的丑事,被她在暗地窥见了么?
  想及此事心中顿生羞愧,玉面不由臊得绯红,喉间像似堵着什么,一时嗫嚅着竟答不上话来。
  靳灵芬在一旁,却早已经看不下去姬凤珠那种蛮横冷漠之态,又见云郎受窘,芳心大感不平,当下在旁“嗤”的一声冷哂,讥讽道:“你是他什么人,居然如此脸厚,管得这般周到,不男不女自己觉得怪不错呢!”
  靳灵芬一时说溜了嘴,忘了自己也是假丈夫,当她话声甫落。
  陡见那姬凤珠一阵哈哈狂笑,语气轻屑的反讥道:“你说此话,可见脸皮比我还厚,我真替你害羞,你当我不知尊驾的原形么?”
  靳灵芬听毕此言,才警觉自己适才话语说漏,俏脸登时通红,立时一声怒叱:“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狐媚子变的!”
  说话间人已扑至姬凤珠身前,纤掌一挥向姬凤珠脸上打去,出手迅捷异常。
  姬凤珠适才话毕,暗中早已提防她会含怒突然出手,果不出所料,一见她挥掌打到,当下螓首疾偏,纤腰猛挫,矮身滑步,玉臂一圈,推掌直对靳灵芬小腹按去,她出手刁钻,彼此皆是女儿身,也不禁脸儿一红,靳灵芬冷哼一声,跨步左滑,右掌横截姬凤珠皓腕,右足倏抬,向她肩井踢去,举手拾足宛若石火。
  二人皆是以巧快身手对搏,但见粉拳玉腿满空飞舞,快得令人眼花撩乱,瞬息间,相互攻出十余招,一时难分高下。
  罗云生在旁只急得双掌乱搓,心中忧急宛似热锅蚂蚁,口中连迭的喊阻道:“两位姊姊请快住手,自己人有话好讲,切勿为着小弟呕气!”
  她二人却作充耳不闻,任你叫破喉咙仍然无用,罗云生见她二人,越斗越激,渐渐以内力相拼,心知再打下去,将成不可收拾之势,心中闪电般想起个主意,自语道:“只有这个办法试试看吧!”
  当下大喝一声,说道:“两位姊姊既是非拼不可,不如先把小弟打死吧!”
  话随身动,肩头微晃抢在二人中间,不料靳、姬二人,恰在此时互相攻出掌指,挟着劲极内力,同时袭至,罗云生视若无睹,既不闪避也不破解,任凭她们袭击。
  她俩原料想不到,罗云生竟然来这手舍身求全之法,发觉时已然嫌迟,双方同时一声惊呼,立即撤掌偏腕,疾收劲力已来不及,“砰啪”一声,俱都落在罗云生肩背之上,但见罗云生身形晃了几晃,一屁股跌坐地上,一张嘴吐出一口热血,玉面登时煞白,星目低垂,频频急喘。
  二女立时惊得花容失色,同声“哎呀”,那里还顾得再打下去,一齐蹲身扶住罗云生,察看伤势,口中竟同时呼出个“你”字。
  二女皆想先开口,但又都停住了,只是互相怒瞪一眼,靳灵芬此时,却向姬凤珠怒责道:“都是为了你,倘若他因此送命,你休想再活下去。”
  姬凤珠闻言,冷笑一声,立即反讥道:“你别尽自向自己脸上贴金,自作多情,万一他真的因此而……看我饶你才怪。”
  二人正当互责之际,忽听罗云生悠悠一叹,缓缓睁开眼睛,无神的望了二人一眼,缓慢的说道:“小弟虽被二位姊姊击伤,实是罪有应得,望你俩无需过意,但愿二位姊姊释嫌合好,作为腻友,小弟纵然一死,亦瞑目含笑九泉。”
  二女一听此话,顿感心如刀割,双双泪珠夺眶而出,靳灵芬当下颤声地劝道:“你不要胡思乱想,赶快自行运功调息,以你内功修为,很快就可复原,姊姊无意将你击伤,内心难过极了!”
  姬凤珠在旁岂甘落后,立刻接口说道:“你此时悔有何用,你使用这种可怜像,不见得他就会对你心生好感。”
  说至此处,转头对罗云生埋怨道:“你为何要这样作呢?既是受伤就该赶快运功疗治,你这样糟蹋自己,反不如将我杀了好些。”
  说罢痛哭失声,美眸中恸泪交流,宛似一朵带雨梨花,靳灵芬亦是悲怆已极,两个如花似玉的俏佳人,痛哭失悔,悲哀之情动人堪怜。
  罗云生目睹二女竟是一般的对自己深爱关切,心中大为感动,但想及自身所作之事,顿感羞于见人,此生只怕要辜负她二人了。
  自己此举能令二人变敌为友,虽然吃亏受点痛苦,算得了什么,此刻见她俩,竟因此停手,不由暗觉宽慰,心中早已思妥主意。当下一声轻叹,向二女各瞄了一眼,缓缓而带着胁制的口吻,道:“两位姊姊既是皆愿小弟行功疗伤,小弟怎好再行执拗,不过要委屈两位姊姊,先行依从小弟两件事,不知……”
  姬凤珠早已迫不及待,未等他把话说完,抢先急促问道:“你真要急死人啦,自家姊弟还讲什么条件不条件的,什么我都依你,你就快些说吧!”
  罗云生眼见姬凤珠如此焦急之态,自得主意,随即缓缓的问着靳灵芬,道:“靳姊姊是否……”
  他像是伤势加剧,精神显得萎顿,话也说得有气无力的,这情形近似“慢郎中遇着惊风”。
  靳灵芬见他转脸问着自己,本来就欲抢先出口,后见姬凤珠竟先自己发话,一赌气索性闭起嘴巴,狠狠的瞪了姬凤珠一眼,此时一见罗云生静待自己回话,立刻语含亲暱急迫的答道:“你呀……简直是我命中的煞星,究竟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就是了。”
  罗云生一听两人都是一个口气,内心暗暗欢喜,首先叹了口气,瞥了两人一眼,缓缓说道:“两位姊姊对小弟都是云天厚义,实令云终身难忘,两位姊姊为了小弟如此争斗,不单云生罪孽百身莫赎,更使云生痛心,云生本拟藉此一死解脱,无奈又感愧对两位姊姊,两位既不愿弟就此死去……”
  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两位姊姊乘此时间,当弟面前,释去嫌怨握手言欢,但愿从此多多亲近结为腻友,这一点两位姊姊可依得么?”
  此语一出,二女互瞪一眼,同时亦向罗云生瞟了一瞥,随即各自低垂螓首,思考着利害孰重孰轻。
  经过片刻的沉寂,蓦地二女霍然同时抬起螓首,相望一眼,皆不由得俊靥晕红,倏地各自现出羞蔼的歉意,已不像适才那种怨怒之态。
  罗云生冷眼旁观,不禁心头暗喜,眼见二女羞于出手,看来必需自己这“系铃人”解围,意念至此,倏伸双手大胆的握着二女柔荑,往一处一撮,语含深意的说道:“两位姊姊对弟这般委屈求全,深感五衷,如姊等肯认弟言为是,万望采纳小弟心意。”
  靳灵芬立即羞喜含嗔,白了他一眼,旋即“噗哧”一笑,说道:“现在你总如意了吧!我们不须你来戴高帽子。”
  说至此处,面对姬凤珠抿嘴一笑,语含歉意的,轻语道:“适才小弟……妹……得罪之处,还望海涵,我这里先行谢罪啦!”
  姬凤珠目睹人家这般歉让,芳心一阵激动,美眸中泪水夺眶而出,一时泪冲娇腾,双手紧紧握住靳灵芬一只柔荑,颠声说道:“都是小妹不好,怎能怪得姊姊,小妹量窄怎比姊姊胸际敞达,往后诸事还望姊姊指教。”
  罗云生见一阵急风骤雨顿化日丽风和,心头自是宽慰,早已暗中运行真气循环一周,适才那种萎靡不振之态,经过一阵调息之后,早已一扫而光。
  靳灵芬和姬凤珠一旦释嫌,情投意合,顿感相见恨晚,互谈衷曲,喋喋不休。
  但她二人经过了一阵咕咕呱呱之后,一齐转眸投向罗云生,正欲催他行功自疗伤势,陡然见他已不似先前那种伤重的样儿了。
  两人心中皆感诧疑,但略一寻思,立即明白受了他的骗,靳灵芬为人比较姬凤珠要刁钻多了,眼珠一转,开口问姬凤珠道:“姊姊,我俩上了他的当啦!你看要不要惩罚他?”
  姬凤珠嫣然微笑,斜睇罗云生一眼,冲靳灵芬笑道:“念在他伤势刚刚复原,饶恕这次,下次决不宽贷。”
  旋即看了一下天色,随口说道:“我们只顾在此讲闲话,天色已然不早,若不趁此时候赶出山去,只怕要在这荒山野林中,露宿一宵了。”
  两人闻言,下意识的向天空瞥了一眼,罗云生立刻说道:“当真天色不早,咱们乘天黑前赶它一程,两位姊姊意下如何?”
  当下靳灵芬应声说道:“既然决定了去向,那我们就走吧!”
  话声甫落,身形展动,人已当先向东北方奔去,罗、姬二人先后跟踪电驰疾奔。
  盖,三人轻功均属当前武林中,第一流高手,这一尽力施为,那身法之快,宛似苍穹星泄,流矢疾射,在暮色苍茫中,仅见到三条人影,若三缕轻烟向前飞射,片刻之间,消逝在峰峦丛莽间。

  第十八章
  位于云、贵、川等交界处的一个小镇“燕子口”,此处商贾买卖平民百姓,共只两百余户,平时行旅极少,街旁买卖清淡异常。但近半月来,这“燕子口”骤然繁盛起来,由晨至暮行人络绎不断,其中若非错过宿头,却极少有人留此过夜。
  这些行色匆匆的行人,神态衣着,明眼人一望,即知尽是一些江湖好汉草莽英雄,男女老幼、高矮俊胖、僧道儒俗丐,各色人等应有尽有。
  此刻时当正午,正是午肴打尖的时候,饭馆酒肆中传出叮当的锅勺撞击声,店伙站在门外,招揽着旅客,喊得粗脖子胀脸青筋暴露。
  正在其时,由街口向街心走来三人,身上都穿一袭长衫,色分米、玄、湖色三种,其中一人身量较高,面如冠玉,长眉星目,其余二人身材纤巧中带着婀娜,绝美中含着妩媚,摇摆步至一家较为宽敞整洁的酒饭馆,停身伫足抬眼观望。
  见这家酒饭馆,门前悬着一块招牌,虽然陈旧,上面字迹尚可看得清楚是“鸿升园”,店伙那对势利眼睛,早已盯准这三位翩翩佳公子。
  立刻满脸谄笑趋前相迎,口中招呼道:“三位爷台,该是打尖歇息的时候啦?小字号鸿升园设备齐全,伺候周到,后院设有干净雅房,包令客官们满意。”
  原来这三人就是那身怀绝艺的罗云生、靳灵芬、姬凤珠,皆因罗云生忽然想起与飞龙会定约之事,心中默默一算日期,不禁“哎呀”一声,即向靳、姬两人说道:“糟糕,飞龙会约赴大娄山‘九九’大会比武,计算日期,距今只有十天,届限短促,路途又远,只怕践约来不及了。”
  靳、姬二人一听,不禁噗哧同声笑出,二人互望一眼,靳灵芬立刻调侃道:“你呀!该着急的不动心,不该着急的,反而这样的大惊小怪,你呀!不知心里想着什么念头呢?”
  罗云生被她无意间的一句话,说得心中恍然暗惊,惟恐心中隐秘被她俩看出,不由俊面微红,不敢多和她俩闲扯,知道她俩自经握手缔交,已然亲热得蜜里调油,无形中联起手来监视自己,自己那里还敢招惹这头“胭脂虎”,虽听她口中调弄着,自己并不接碴,一对星目凝视着二人,那情形是静看她俩怎样安排。
  靳灵芬自从露出本来面目,芳心暗想,他既然连自己……都看到了,还有什么可隐秘的,索性显出女儿本性,收敛起那假须眉的豪放游戏性格。
  姬凤珠目睹罗云生那种神情,芳心早已瞭然,但她为人却不似靳灵芬刁钻,何况她对罗云生爱逾性命,不忍见他为难受窘。
  于是美眸向他一瞬,含着深意的绽唇一笑,檀口轻启,说道:“赴会之事,你别着急,所余时日,尽够赴大娄山之行,我有捷径可走。”
  说毕当先引路向前驰去,罗、靳紧随身后,一天多的时间,赶到交界处的“燕子口”。
  此时一见店伙迎上前来,立刻将手一摆,跟着进店选了个雅座,要了酒菜,当下三人缓嚼缓饮,正当酒酣饭饱之际,蓦听街上一阵辔铃疾响而至,眨眼间来到鸿升园前,甩镫离鞍,翻身下马的人,迈步进来。
  罗云生等,抬头向此人瞄了一眼,但见此人中等身量,面如敷粉,长得甚为俊美,一对翦水双瞳,明亮清澈,只是浮而不实,显得有点轻荡。
  见他选定座位之后,游目扫了厅内一眼,恰巧此时和罗云生等目光接触,蓦然见他神色微微一楞,随即收回眼光,低头自斟自饮起来。
  但他有意无意的不时向罗云生三人瞟注,尤其对靳、姬二人特别注意,嘴角上露出神秘轻浮的笑意。
  靳灵芬把他这种神情看在眼内,立即足下暗暗碰了姬凤珠一下,以目示意。
  姬凤珠乃聪明绝顶的姑娘,心头自然会意,实际上二女对此人,心中已生厌恶之念,二人同时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如此一来,更加重那人的疑窦之念,那人不禁又是诡秘的一笑。
  靳灵芬被此人连番轻哂诡笑,不由怒意潜升,当下一声冷哼,含沙射影的说道:“看上去倒满像个人物似的,眼前看来,却原来是狐鼠之辈,莫非想认祖归宗?”
  那俊美青年陡听此言,粉面登时一沉,双眼渐渐露出凶芒,王欲反驳讥诮几句。
  猛听外面一个沙哑破锣,口带湘音的语声传了进来,在座食客皆都被这叫声引得一怔,集中目光投向店门。
  此时突见由外面进来一人,大家目光和进来之人甫一接触,均感好笑,只见他那份长像,就令人忍俊不住。
  但见此人一付长像、穿着打扮,无一处不引人发笑,身高不满四尺,一颗脑袋宛似笆斗,秃顶无发光亮出奇,大鼻方口双耳垂轮,不肥不瘦眼睛细小,左臂抱着个大葫芦,身穿半大破衣褴衫,腰中系着一条黄麻绳,腰中插了一根两尺八九的紫色藤棒,颔间微微长着稀松胡须,看上去年纪已不在小。
  见他一路歪斜的撞了进来,嘴里嘟嘟叽叽的,也听不清说些什么,恰好他一屁股坐在罗云生三人及那青年的对面,形成三角之势。落坐之后,口中却不停的连呼着:“小二子,我老人家的酒虫要造反啦!快点送上一坛好茅台,我老人家喝舒服了,一高兴就许赏你个吊儿八百的。”
  酒肆饭馆中的店伙,最最讨厌有人喊他做小二子,此时看见竟然是一付寒伧的花子打扮,连迭声喊小二,心中不由大怒,当下几步趋至老花子跟前,怒声叱道:“我说老花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付德行,这地方也是你坐得的么?要吃要喝外头等着去,客人们吃剩下的自会赏你,在这里乱嚷乱叫的干嘛,出去!”
  那老花子听毕此话,那对细小眼睛,倏地一瞪,伙计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暗道:好厉害的眼睛。
  老花子立刻由怀中,取出一锭约十两重的元宝,“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面,口中骂道:“看你小子一付长像,大概是祖辈流传的势利眼,你别看爷爷穿不好,包子有肉,不在折上,这锭元宝可以买你小子的命,你看够了吧?”
  伙计一见老花子,居然摸出这么大一锭元宝,登时目瞪口呆,内心却在暗想:他这锭银宝,只怕来路不正,非偷即盗,无奈这里没有官面人……且莫管他,他既然要吃喝,不妨给他算上两倍价钱,这锭银子岂不到了我的手中。当下连迭说道:“你老可别真和小的生气,回头我们掌柜的知道了,小人的饭碗也砸了,望你老息怒少待,小人这就给你老准备去。”
  话声甫落,即忙张罗酒菜去了。
  罗云生自这大头花子进来之后,颇觉面善,似曾在那里见过,不由多看他几眼,蓦地心头一动,猛然忆起一人,随即悄声低语对姬凤珠说道:“姊姊,你看此人可像在‘苍松岗’所遇的那位前辈么?”
  姬凤珠早在心中忆起此人,闻言微微颔首,轻声道:“正是此人,当日替我们解围的,想来也是这位前辈了,我们少时找个机会,上前拜谢前次相助之恩,你看可好?”
  罗云生立刻答道:“当得如此,正该上前拜见。”
  于是抬手把伙计招了过来,悄声吩咐他道:“那位老人家,无论食用多少,并在我们帐上,不得再收他老人家分文,这算是我们请客了!”
  伙计喏喏连声退了下去,不到一会,搬上佳肴美酒,一碗一碗的都是山珍海味,店伙们恭恭敬敬排在老花子桌上。
  别看大头花子那份长像貌不惊人,衣不压众,对于吃倒真有一手,五爪金龙满桌飞舞,狼吞虎咽,每饮干杯,只见他一边吃着,却在自言自语的说道:“只要我老人家吃喝痛快了,不会叫你小子白破费,总有你小子的好处。不过这年月,交朋友可得睁开眼睛,不然的话,吃亏上当,说不定还许把命搭上,我说的乃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他这番含沙影射的话,只听得罗、靳、姬三人,不禁诧疑,难解其话中之意三人同时互望一眼,仍旧低首细语慢吮,商议着赴飞龙会的步骤。
  这鸿升园处于偏僻之地,平日难上两成座,半月以来,变得异常兴隆,宛似逢集赶场,门庭若市,十余张桌面早已客满,店伙们忙得团团乱转的满头大汗。
  倏地,由街首疾驰而来了三匹健骑,色分两黑一红,街上行人如潮,飞马狂奔乱踏,毫无顾忌,街上行人连迭惊呼,似潮水般的往两旁避让,有些看不惯的人,意欲上前干涉,但一看到鞍上三人,那穿着打扮面色神情,知有来头,不敢招惹是非,站在一旁,噤若寒蝉。
  眨眼间,纵骑至鸿升园门前,陡然一收缰辔,那三匹疾奔中的健骑,突受大力猛勒,唏聿聿的同声疾嘶,倏地前蹄上扬人立而起。
  鞍上三人藉机伸掌轻按,身形轻飘飘的落在地上,直向店内走来,口中毫无顾忌,旁若无人的大声喧嚷。
  厅堂内所有食客,皆都集中目光投向三人身上,但见三人,两俗一僧,面貌神态,生得剽悍凶恶异常,年纪均在四旬上下。
  那两俗穿着同样,均是玄色疾装劲服,背负兵刃,那出家人,乃是一束发头陀。
  三人立在当地,六只凶睛扫视着有无合适的座位,伙计眼见三人,宛似凶神恶煞一般,那敢怠慢,立刻拱肩谄笑迎上前来,口中招呼着:“三位爷请少候片刻,小的立刻替您老安排……”
  其中一玄衣凶汉,当下双眼一瞪,开口骂道:“混蛋,太爷们花钱买吃喝,由你这入囊的来支配,少费话,若再迟延定将你这狗头揪下来!”
  伙计不由一哆嗦,那敢还言,忍气吞声,只好暗呼一声,倒楣。急忙张罗着座位,无奈今天客人出奇的多,竟找不到一个座位,一时颇感为难,有心向别桌客人商磋一番,但想及人家亦是花钱来的,此话怎好出口。
  不觉登时怔在当地,当他正在着急为难之顷,蓦听身后一声暴喝,声似轰雷。
  伙计吓得登时双腿一软,身不由己叹通一也上,浑身微微颤抖着。
  蓦地那凶汉跨步上前,右臂倏探,一把抓住伙计衣领,似鹰攫小鸡一般,顿被拾了起来,右臂一抖,往门外抛掷出去。
  那伙计骇得一声惊呼,众食客有些瞪大了眼睛,望着这即将发生的惨事,目睹凶汉视人命如草芥,皆都敢怒而不敢言。
  不料伙计被摔出去的身形,眼看将及落地的刹那之顷,倏地,由靠里面食客中,快逾惊鸿掠起一条人影,不早不晚恰巧赶上,探臂疾抓,将伙计那前冲之势,疾坠的身体,硬给拦止住,轻轻的将伙计放在地上,微微拍在伙计背心上。
  蓦听那伙计大叫一声:“我的娘呀!爷爷饶了小人一条苦命吧!”
  他本来早已吓昏过去,适才被那人及时救下,并一掌轻轻将他震醒,故而他才能喊出口来,以为仍是适才那凶汉呢,慌忙出声告饶。
  原来那适时跃身抢救伙计的,正是靳灵芬,待她将伙计一掌拍醒,随即转身向凶汉跟前走来,距离五六步停身面对而立,当下冲那凶汉冷冷的讥讽道:“看阁下倒像是个人物,不过用来对付手无缚鸡的店伙儿,未免有失身份。”
  那凶汉一向凶狠已惯,适才摔那店伙,只不过是意之所兴,算不得什么。
  不料横里杀出个程咬金来,众目暌暌之下,竟敢对自己语加讥讽,闻言,不由嘿嘿一声,上下打量靳灵芬一眼,神情狂傲的说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多事,想是活够了么?”
  靳灵芬闻言,竟未动怒,美眸向他身后同伴,另一玄衣大汉及那头陀瞥了一眼,然后仍以冷漠之态,口气极为冷峻的问道:“看你这身穿着打扮,举动如此粗野,想来必是飞龙会内的爪牙了?”
  凶汉一听此言,面上顿露杀机,口内答道:“是又怎样?你敢轻视本会,太爷先让你尝尝味道。”
  话落身动,双拳疾出,上打下砸,拳挟风声,威势骇人,来势迅快。
  靳灵芬目睹他出手之势,俊脸上不禁泛出一丝轻蔑之色,待等他劲力贯满时,右臂疾挥,长袖一卷一拂,对准凶汉胸前兜去。
  这一招犁庭扫穴,快速劲疾,凶汉一见心头大骇,欲待撤招躲避,已自无及,只觉一股奇猛潜力撞向胸前,登时如身中铁锤,壮硕身体立即离地,往后倒撞飞去。
  凶汉只觉这一记挨得不轻,胸腹间热血一阵上涌,口一张吐了两口鲜血,人儿亦有点昏迷。
  身后同伴眼见他被对方少年长袖仅仅一拂,身形立被震起,不禁暗惊,疾跨两步,探臂抓住同伴后撞身形。
  当双手甫一接触同伴身体,骤觉由同伴身体透出一种猛撞之力,赶紧立沉丹田真气,强行稳住身形,即使应变得快,身形仍被余力带得踉跄出三四步去,方始站稳,这一来心中益加骇然惊惧。
  凭自己和同伴身手,在这少年手中,一招都不到,即受伤惨败,心知双方武功太过悬殊,身旁虽有一位好手,但看此情形,也不一定能操胜算。当时被靳灵芬那出手威势,顿给震住了。
  此时但见伫立一边的披发头陀,声似洪钟,对他两人语带命令式的吩咐道:“丁会办,且退一旁先把毕会办所受伤痕查看一下,这雏儿交给洒家。”
  说完此话,随即扭头望着靳灵芬,面露不屑之色,口气极狂的说道:“想不到你这小子,年纪这轻,出手居然如此狠辣,既敢挺身多事,必定有所倚仗,洒家倒要试试尔有多大火候,且先报上你的师承门派,再来受死!”
  靳灵芬听毕此话,陡然一阵银铃似的朗声长笑,声如凤哕悦耳动听,笑毕之后,一双美眸轻蔑的望着面前这披发头陀,神态轻松,缓缓讥讽道:“我只道出现了山精海怪啦!原来却是个口吐人言,而未具人形的四不像,妄想动问我师门,也不想想你配么?要动手尽管来,冒一阵大气也挡不了丢人现眼。”
  那头陀天生凶恶,性如烈火,被靳灵芬出语连讽带刺,实难忍耐,不由凶心陡起,大吼一声,扑上前来,双掌一错,分劈两肋,掌势沉猛浑厚,出手快捷非常。
  靳灵芬一见来势,心知这头陀造诣不凡,并未立时还击,身形微晃,快似流矢,向店外纵去,当下一招手,口中喝道:“你敢到外面来么?”
  靳灵芬此举显然的是惟恐累及旁人,诸多不便,故而将他引至店外,免得碍手碍脚。
  那头陀立即哈哈狂笑,跟踪疾起,口中暴喝一声:“小子妄想藉机脱身,洒家岂能容你弄鬼!”
  身形带动风声,紧蹑身后疾扑出去,未容身形着地,掌已劈出,随掌涌起似浪涛般一阵狂扬。
  靳灵芬凝立当地,不闪不避,静待掌势逼近,再出手伸量伸量他有多深功力。
  不料头陀掌力眼看就要沾及对方衣襟,陡听身后衣袂飒然,同时耳内一声清朗口音,喊道:“头陀且慢!愚下看得技痒,不揣冒昧,特意前来讨教几手高招。”
  头陀闻声戒备,拧腰转身,一掌横在胸前防身,一掌斜垂向下准备迎敌,耳目并用,抬眼打量来人。
  但见面前数步之外,立着一个年约二十几岁的俊秀青年,脸上流露着一层冷漠傲然之色。
  那头陀看清面前青年之后,以为此人是和先前那一绝美少年是一路的,适听他那挑战口气,大有未把自己放在眼中之势,不由怒火高烧。
  当下一对豹子眼一瞪,怒声喝问道:“大概你是和他(指靳灵芬)同道的了?你既想和我动手,洒家怎好不成全你,洒家从来不和无名之辈动手,先报出你的姓氏来。”
  那略带轻浮之色的俊秀青年,闻听头陀之言,随即嘴角牵出一缕哂笑,傲然答道:“愚下乃武林末卒,不值一提,大师父既然问到愚下,怎好令你失望,不过你也得报出姓氏门派来,大师父量来不会拒绝吧?”
  那头陀一听,这后生小子不单没回答自己,反倒问自己,心头益加大怒,不由暗道:我若不亮出姓氏来,谅这小子也不知佛爷何许人也。
  沉忖已毕,当下耸声一阵狂笑,笑声洪亮,显得内力浑厚,笑声甫落,满面流露出骄狂凌傲之态,说道:“洒家若不以佛号示你,怕尔少时难瞑目,洒家佛号了性。”
  那青年一驴面前这凶煞般的头陀,竟是那凶名远着的五台恶徒,恶行脚了性,不禁心头一震,暗中提聚全神戒备,表面上仍持轻视之态,随即冷嗤一声,道:“我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明人物呢!却原来是专以恃技恶化,为非作歹的五台恶徒,今日倒要领教领教你那自诩得意的黑煞掌,究竟有多深火候。”
  恶行脚了性,见他如此轻视自己,内心已暗起杀机,他既然这般轻狂,想是必有来头,且先弄清这小子的出身来历再说。沉忖已毕,立即嘿嘿一声,道:“小辈,看来你是不敢以师承姓名示人,佛爷一向不杀无名之辈,你不如趁此赶快逃走,若等佛爷改变了念头,到时只怕你难活命了。”
  那青年听他如此说法,早已明白他话中之意,当下嘴角微撇,满面轻哂之色,冷笑道:“武林败类尚敢自夸自大,区区不才承朋友看得起,皆称我玉面犼,你总该死心了吧?”
  恶行脚了性暴喝一声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喝罢,冷不防一掌劈出,身形立即随掌进扑。
  那青年家居岷山白狮坪,姓熊名鹏远,人送绰号玉面犼,乃武当凌风散人梅继岚传人。
  熊鹏远人儿生得英俊非常,武学尽得武当真传,一手太乙三才剑,神鬼莫测,为人却多工心计,性格阴险,心性高傲轻浮,凡看中如自己心意者,从不择手段势必得之,皆因性情怪异,一向独来独往。
  他亦是赶赴大娄山飞龙总会,意欲在九九大会中,一现身手扬名武林,凑巧路经燕子口,一眼窥出靳、姬二人,神态举止间大有蹊跷,先时尚以为世间上果真有这等绝美男子,但经细窥之下,才知是女子所扮,虽然二人着男装,仍难掩盖她俩那绝世风华。
  不禁看得怦然心动,神荡心摇,他为人本来轻浮喜色,阴险狡诈,工于心计,遇此绝世佳丽,岂有不动心之理,于是默默盘算怎样接近。
  恰在此时目睹了性向靳灵芬追踪出来,心头不禁大喜,天赐良机怎肯错过,立即跟踪追扑出来,那知这恶头陀,竟是五台恶徒,恶行脚了性。
  传闻中,这了性乃五台掌门人之三师弟,虎头僧法弘嫡传弟子,一身武学造诣不凡,其中以黑煞掌歹毒异常,但已插手现身,大有骑虎难下之势。
  不过自诩一身武功已得武当真髓,怕他何来,当下胆气立壮,登时反言相讥。
  蓦见了性一掌向自己当胸劈来,身形跟踪扑至,心头虽感他来势惊人,表面上仍持锁静,双眼窥定了性,眼见他那浑厚掌势及将沾身之顷。
  条地肩头微晃,身似旋风滴溜一转,已至了性身后,掌出疾似石火,往了性“灵台穴”拍去。
  闪身避招之灵,出手还击之快,心意之狠辣阴毒,只看得围观之人皆生寒意,晃眼间,二人已对拆七八招,一个是内力雄浑,一个是身法奇诡,轻灵巧快,一时打得难分难解,不分轩轾。
  酒馆内早已空无食客,街面上通路阻塞,行人伫足观望,当场丈余之外,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时而响起惊呼及啧啧之声。
  罗云生对那熊鹏远一番身手,却大为称赞,其中令他迷惑不解的是,每当赞扬熊鹏远时,均被靳、姬二人立时驳斥得不值分文,自己并还因此遭受白眼。
  罗云生虽然聪明慧黠,但天生敦厚,对靳、姬二人如此神情,却也不易猜透,当下静立一旁默不开腔,全神观望场中局势。
  那大头老花子,乘机挤进里圈,蹲在地上,捧起大葫芦嘴对嘴咕噜咕噜的往肚子灌着老酒,眼睛望着二人,时而半疯半癫的喊嚷着:“哎呀差一点,这招使得不到家,小犼儿应该左转,伸右手点他幽门、腹结两处,唉!可惜,可惜,良机错过!”
  喊完了,托起大葫芦,接着往肚内大口的灌着老酒,一阵狂饮之后,接着咳了一声,语意似乎对着两人喊叫道:“可惜武当的看家武学,却被你这个不长进的小子给糟蹋了,那梅老道怎会教出这样的徒弟来,我看着就惹气。”
  旋即调转口气,冲着恶行脚了性说道:“小法弘呀!你替我老人家教训教训这个小子,虚左实右,跨左腿拦截腰肋,呵呵,你也是个不成气的东西,我老人家白费一番心血,还打个什么动,免得看着都惹气,还不住手!”
  话声甫落,一张嘴,倏地由口中射出两股白亮亮的酒箭,其快若电,分向二人要穴打去。
  一些看热闹的,一时摸不清这老花子究竟帮谁,此时一见老花子,从嘴里放出两道白光,都以为他会邪法儿呢!登时惊讶声喝采声响成一片。
  罗云生想及那玉面犼,本来是为靳灵芬才和那头陀打了起来,此时目睹那大头老者,竟然施展混元一炁,把腹内老酒啧射了出来,惟恐那熊鹏远难以躲闪,伤在酒箭之下,心念微动,正欲上前出手解救。
  陡然一只软滑柔腻的手,紧紧抓住自己右腕,扭项一看靳灵芬,想说什么。
  但见靳灵芬螓首微摇,阻止自己多事,就在犹豫之间,蓦听那斗得正当激烈的玉面犼熊鹏远及恶行脱了性,双双在众人喝采与惊呼声中,齐声闷哼一声,登时蹬蹬的各自身不由主往后退出五六步,才始停身稳住马步。
  罗云生闻声抬眼一望,只见二人面容,各不相同,那恶头陀面露狞恶忿慨之状,那玉面犼熊鹏远,站在一旁面色铁青,不住嘿嘿冷笑。
  罗云生此时对那大头花子来历,由适才他施展混元一炁,已然想到一人,有关此人经历,恩师曾对自己说了个大概情形。
  此人姓向单名一个烜字,已逾耄耋之年,据说比邱叔叔出道还早了几年,一身绝学出神入化,性喜诙谐,一向游戏风尘,武林中提起,紫藤神丐神行无影,无人不知,正派人士对他非常敬仰,黑道邪恶之辈对他均感头痛,心存忌惮。
  此老对熊鹏远及了性,二人出身来历心已瞭然,施展小技,只不过是略施薄惩加以儆戒。
  恶行脚了性,自知这怪物难惹,漫说自己,即使恩师到来,对他亦要顾忌三分,当下强忍胸内愤怒,对神丐恨声说道:“我五台派行走江湖多年,一向无人敢惹,你既仗技欺人,定然是想和五台派过不去,到时你别后悔。”
  语毕未等神丐还言,带领适才那两个玄装大汉,匆匆而去,这一位令武林恶魔们闻名丧胆的紫藤神丐,目睹那了性色厉内茬的匆匆离去,不由哈哈一阵大笑,一语双关的说道:“这种脓包居然还敢跑出来现世,实令我老花儿顿作三日呕。”
  说完眼内射出似电威凌,向熊鹏远横了一眼,嘴唇微微一动欲言又止,随即冲着罗云生三人瞥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笑容,状甚和蔼,立刻转身迤逦而去。
  罗云生本来正欲拜见,一见他头都不转离此而去,不由心头着急,当下脱口疾呼道:“老前辈请留贵步,晚生尚……”
  仅这两句话的时间,眨眨眼,那紫藤神丐竟然踪影不见,不愧称为神行无影呢!
  罗云生不禁喟然长叹,心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之感,于是伫立当地痴痴发怔。
  靳、姬互望一眼,神秘的抿嘴一笑,靳灵芬伸手扯了罗云生袖子一下,低声说道:“呆子,还怕见不到他吗?包在我身上,我们赶快进店,算清酒饭资,还要赶路呢!”
  罗云生被她细语悄声吐气如兰,引得怦然心动,不由脸儿一红,随即遮掩着自己窘态,脱口答声:“小弟真是糊涂,如此我们走吧!”
  罗云生意欲向那伫立一旁的玉面犼打个招呼,却被靳、姬二人,身不由己的拖着直向店内走去,只有罗云生向他含着歉意的瞥了一眼,靳、姬二人却连望都不望一眼。
  玉面犼熊鹏远,眼见三人对己这般不屑一顾之色,当下气得俊脸青一阵白一阵,看着三人向店内走去,不由阴笑连声,面上掠起一抹阴毒诡谲之色,自语道:“我若是让你们称心如意了,熊鹏远就算白活啦!”
  自语毕,闪身往人群中隐去身形。
  罗云生对他神色举动,根本就未加留意,随即唤过伙计结帐,并连那紫藤神丐所食费用一并算在一道。
  不料事出意外,那店伙竟然含笑摇头,拒收酒资,口中只说了一句:“三位爷及那位老爷子的帐,已经有人代付了。”
  罗云生等三人听得不由一怔,三人却是同一心思,暗忖:这是何人所为呢?
  于是罗云生向靳、姬二女瞥了一眼,问着店伙道:“此人年纪、衣着面貌,你能说出来么?”
  店伙当下满面堆笑,旋即又向四面窥睇一瞥,和声说道:“这个……要请爷台原谅,那位客爷临去时一再叮嘱过小人,不得有一丝泄漏,倘若不遵所嘱……”
  罗云生心知问也白问,何必难为于他呢!随即说声:“你去吧!”
  店伙闻言正欲退去,蓦地想起一事,暗骂自己一声:糊涂蛋!险些误客官嘱托之事。
  立刻由怀中掏出一张数寸长的小纸条,对罗云生三人说道:“爷台,这是那位客官临去时交付小人的,嘱咐小人定要交在您老手里。”
  说毕将纸条递了过去,罗云生接过纸条一看,心头登时一动,当下不动声色,立刻赏了店伙一块碎银,扭项对靳、姬二人说道:“咱们暂且不问此是何人,看样子对咱们不致有何歹意,天色不早,咱们还可赶上一程,走吧!”
  他话声将落正欲转身离去,靳灵芬皓腕陡地一伸,拦住罗云生,俊靥上展露出神秘笑容,纤掌一张,娇声道:“拿来,我姊妹也参详参详。”
  罗云生对于这金哥哥早存敬畏三分,今已变作靳姊姊了,感到既可爱又骇怕,自经显露女身,对自己固然表明深情厚爱,但也更加对待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无庸说管得严厉一些),尤其二人联起手来,丝毫均不放过。
  罗云生那里敢招惹这两头胭脂虎,见她伸手索看那张纸条,自己虽不知此条何人所留,如经她俩过目,说不定就许……明知她刁钻已极,自己那敢拒绝。
  当下强自镇静,将纸条递给靳灵芬,口中说道:“姊姊推敲推敲,究竟是何人所为?”
  靳、姬二人俊眸刚落在纸条上,立刻互望一眼,靳灵芬臂肘暗地一拐姬凤珠,口气含蓄的对姬凤珠说道:“此事果不出我俩所料,他简直成了众人瞩目的人物了!”
  说至此处美眸斜睇罗云生一眼,接着对罗云生道:“弟弟,留这纸条之人,想来你心中大概总有个印象吧?”
  罗云生登时被问得俊脸一红,矢口否认,但内心却惶惶不安,神情极为尴尬。
  姬凤珠为人较靳灵芬面软心慈,不忍眼见心上人如此受窘,于是替他转圜,对靳灵芬笑道:“姊姊,看他这般模样不似有假,咱们对这留字之人,多加留意就是。”
  靳灵芬闻听此言,心中暗觉好笑,表面上脸色倏沉,口气中含着怒意,说道:“靳灵芬自结识你罗大侠,一向以精诚相待,不料相交至今,你却仍无诚意,虚言搪塞,实令靳灵芬寒心,既然如此倒不如各……”
  陡转黯然悲戚之色,俊眸内泪花乱转,下面的再也无法吐出。
  罗云生目睹靳姊姊这等神态,不禁心头发慌,顿感手足失措,无所适从,玉面急得挟颈通红,一时讷讷语塞。
  靳灵芬脸上虽然流灵着悲戚之色,实则内心颇感安慰,窥出情郎对己忠爱之情,形诸于面,不像有何藏私之处,自己这番作做,反而探试出他对己的情意如何了。
  姬凤珠静立一旁,尽管抿嘴暗中窃笑,却不插言,一对澄如秋水般的俊眸,看看她望望他,瞬个不停。
  罗云生在急迫中,居然被急出两句话来,满面恳切之容,说道:“云生一向承蒙姊姊视同亲弟弟一般看待,如此厚情图报惟恐不及,怎敢对姊姊心无诚意,姊姊如斯之言,加于小弟身上,实令小弟冤屈死了。云生对两位姊姊,倘若心生异念,罗云生愿死于刀……剑……”
  靳、姬二人本非真意着恼,此刻听他急得突然发此恶誓,陡然间,齐感心神不安,未容他说出下面“之下”两字,齐伸纤掌,捣住罗云生的嘴巴,靳灵芬立刻娇嗔道:“我不要你发此重誓,只要你心里有我这么一个人,我就……”
  说到这里倒真的哭起来了,不过她是因喜极而悲,满眼尽流热泪,可是心头甜蜜已极。
  姬凤珠却于此时,语含责怪罗云生之意,说道:“看你这样大的汉子……”
  自己陡感语出有病,不由俊靥顿成红霞,立即改口道:“好啦!天色当真不早矣,我们快些走吧!”
  说毕未候罗云生开口,拉着靳灵芬当先驰去,罗云生目睹二女娇嗔喜怒之态,不禁心头怦然,面露微笑,藉此稍减心中隐痛,当下身形展动,紧蹑二女身后跟踪追去。
  玉面犼熊鹏远适才在鸿升园酒馆外,出手和恶行脚了性拼了一场,立心本想借机向靳灵芬和姬凤珠两位佳人炫耀讨好,怎料到半路上杀出一个紫藤神丐,一口酒将他和了性喷开,还挨了一大堆不中听的话,心中已然有气,又见两位佳人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由更是忿恚难堪。
  但由于亲见靳灵芬出手,惩治那飞龙会匪徒的神奇武功,自忖实非其敌,同时也真还不舍就此翻脸,只好憋着一肚皮闷气,匆匆离去。
  路上愈想愈不是味道,低头暗自盘算:“看那个男的小子,分明已知那两个妞儿的真面目,从他们那种亲暱的情形看来,说不定……”
  想到此处,不由哼了一声,一股莫名的酸意,直冲脑门,直恨不得马上回镇,把那小子(指罗云生)一掌打死,才称心意。
  蓦地一阵辚辚车声,从他身后的路上,疾驰而来,晃眼即已驶近,可笑他这时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只顾低着头,步高步低的走着,对那隆隆车声,以及劈劈啪啪的长鞭爆响,都似浑然不觉。
  直待那辆由两匹骡子挽着的篷车,轰隆隆的从他身旁擦衣急驰过时,才把他骇然惊醒,已然弄得一身尘土了。
  这一来,不由将一肚皮无处发泄的闷气,一股脑儿都出在那辆骡车之上。
  但他乃个性阴鸷之人,此时虽然对那骡车恨毒已极,却不即时出声喝骂,只暗哼一声,霍地一展身形,紧蹑车后而去。
  此际,那辆骤车已然远出二三十丈,但他一身武学,传自武当一派掌门,轻功一道,更具火候,只几个起落,便已追近,才看清这辆骤车,车身遍蒙黄土,似是曾经长途跋涉,车顶篷布下垂,把整个车厢遮盖得寸缝不漏,轮下尘土飞扬,赶路正急。
  看着,方拟绕前拦截,忽地心念一动,暗忖:“若以这车篷覆盖得如此严紧的情形看来其中定然装有贵重之物,但轮迹却又很浅,显见装载之物甚轻,这倒是颇为值得研究。”
  当下双臂一抖,足尖点处,身形斜掠而起,迅若闪电,轻如飞絮,悄没声的飘附在车篷之上,食指微微用力一划,车篷立被划破一道数寸长的裂缝,然后眇目就着裂缝,往车内窥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不由暗呼怪事,但却不愿把眼睛移开,依然紧贴在裂缝上,看个不已。
  原来车内,并排仰卧着两位千娇百媚的绝色少女,手足均被鹿筋捆缚,两张樱桃小嘴,都被棉花堵得紧紧,星眸紧闭,一付痛苦的神情,但仍然掩不住可餐的秀色。
  熊鹏远一面看,一面拿来与先前在鸿升园酒馆中,遇见的两位佳人(指靳灵芬与姬凤珠)互相比较,觉眼前这两位,似更较娇柔,惹人怜爱。
  正窥看间,陡觉颠簸之势忽止,随听有人冷冷喝道:“小子,有甚好看的,还不滚下来!
  喝声中,一缕劲风,迳向头部袭到。
  熊鹏远在骡车一停之际,已知踪迹被人发觉,声才入耳,已然飘身而起,往车旁纵落,“啪”的一声脆响,恰将卷来的长鞭让过。
  脚刚沾地,眼前人影一晃,那两个赶车的汉子,已然各仗兵刃,纵前阻截,当下冷笑一声,道:“青天白日,竟敢掳劫妇女,你两人定非善类,赶快将来踪去迹从实招出,大爷……”
  话还未说完,左侧持刀的汉子一声狞笑,举刀一指,厉喝道:“瞎眼小子,也不打听打听,这是甚么所在,快将万儿报上,大爷们好送你上路。”
  熊鹏远一听,不由哈哈大笑,喝道:“原来是飞龙会的匪徒,恃势横行,今日饶你不得!”
  “得”字才将出口,双肩一晃,已然欺近那汉子跟前,左手一领对方眼神,侧身甩臂,右掌倏翻,朝对方右肩砍去。
  那汉子长相似甚粗莽,但身法却也不弱,熊鹏远肩头一晃之际,便已有了防备,掌到,立往侧横跨一大步,手腕一翻,单刀划空生啸,斜截熊鹏远右肘。
  那知熊鹏远这一掌本是虚招,未等那汉子翻腕挥刀,人早已撤掌换步,闪至对方身后,左手骈指如戟,疾点那汉子的“灵台穴”。
  不料眼看指尖已将戳及之顷,蓦觉脑后金刃劈风之声,便知是另一汉子从后偷袭,当下顾不得伤敌,忙撤身滑步,疾退而出。
  那两个汉子,得理不让人,厉喝一声,两柄刀盘空匝地,翻卷复上,给熊鹏远来个前后夹攻。
  熊鹏远见那两个汉子,这一联手合击,其势大是不同,当下朗声长笑,喝道:“不知死活的下作东西,今日要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身形微撤,只听“呛”的一声,一道青虹,应手而起。
  那两个汉子,原是飞龙会中的会办,平日久走江湖,眼中自然识货,此刻见对方这一亮剑,便知情形不妙,就在他两人微微一怔神之间,那道青虹已化作漫天芒雨,匝地青涛,将他两人圈在当中。
  两个匪徒只得咬紧牙关,运刀如风拼命抗拒。无奈熊鹏远施展的这套“太乙三才剑”法,乃武当镇山绝学,熊鹏远虽然未曾练到炉火纯青之境,但威势已非同小可,两匪徒怎生禁受得了。
  就在那青溟四合的霎那间,陡闻一声长啸,夹着两声惨呼过处,顿时光影俱敛。
  熊鹏远目注地上两具尸体,冷笑一声,还剑归鞘,这才缓步走至骡车后面,解开篷盖,将车中两位少女抱出来,松开手足上纲缚的鹿筋,然后又将樱口中塞着的棉花团挖出,轻声唤道:“两位姑娘醒醒,贼人已被在下除去了。”
  等了一会,却不见两位姑娘醒转,不由心中着急,忙用鼻孔一嗅,顿时恍然明白,当下在车辕上,找着一竹筒冷水,拿来噙了一口,朝二女脸上喷去。
  果见二女一个寒颠之下,悠然醒了过来。于是又分别扶起来,缓缓走了两圈,这才让她俩坐下,含笑问道:“两位姑娘觉得好些了么?请问你俩是何方人氏?怎会落在这匪徒们手里的?请明白告知,好让在下略效微劳,送二位回去好么?”
  那两位姑娘醒来之后,四道澄如秋水的眼神,掠了地上的两具尸体一眼,便盈盈注视着熊鹏远,待他言毕,才由那年龄稍长的绿衣姑娘,站起来对他深深裣衽,启朱唇,吐莺声,先谢了救命之恩,然后道:“观相公身手不凡,想必是武林名家,不知可否将师承派别见示?”
  熊鹏远笑答道:“岂敢,在下熊鹏远,忝列武当门墙,恩师上凌下风,适才在下出自至诚之言,敢请姑娘明示。”
  绿衣女郎道:“原来是名门侠义,小妹郎翠翚,这位是我义妹穆婉,为了寻访舍弟,不慎为匪所算,幸蒙熊大侠仗义授手,感恩不浅。”
  熊鹏远谦谢两句之后,问知对方寻访的弟兄,竟是鸿升园所遇的小子(指罗云生)时,不由心中一动,笑道:“说来真巧,在下日前在燕子口得遇令弟,现时恐还不曾去远,姑娘如愿意时,在下当陪同前往。”
  郎翠翚闻言,不禁芳心大喜,忙称谢道:“如此有劳熊大侠了。”
  熊鹏远微微一笑,还礼道:“既是同道中人,在下有幸能为姑娘略效微劳,何须言谢哩。请随在下动身便了。”
  言罢,领着郎、穆二女,往路侧树林中走去。
  未几,蓦由大路那一端,疾驰来三条人影,脚程迅快至极,晃眼即已驰抵骤车近处,见道旁卧着两具尸体,不由“噫”的一声,一齐停下步来。
  这三个来人,正是前往江津,接应郎翠翚和穆婉的萧逸龙和谢沧青父女。
  这三人一到骤车前,忽发现两个车夫打扮的人,倒卧血泊中,前胸创口处,尚汩汩往外渗出鲜血,显然死去不久,骤车篷布早已掀开,车里却空无一人。
  萧逸龙仔细察看这辆骡车,发现车辕上,有条金色飞龙,雕工精巧,栩栩如生,这标记显然并非一般车行所有,当下向沧浪叟谢沧青一招手,含笑说道:“谢老师请到这里来看。”
  谢沧青正在察看这两个骡车夫,闻得萧逸龙招手相唤,连忙走近前去,笑问道:“萧老弟有何发现?”
  萧逸龙向谢氏父女笑了笑,指着车辕上金色飞龙,说道:“谢老师请看,这标记非一般车行所有,莫非……”
  谢沧青不等他话说完,已惊咦了声,抢着说道:“这正是飞龙会的记号,奇怪?是谁出手救去她两人?”
  萧逸龙闻言微吃一惊,问道:“谢老师为何判断她两人另为他人救走?”
  谢沧青微微一笑,道:“沿途咱们未曾见过另有骡车,而这骡车上又有飞龙会的记号,显然这辆骡车正是掳送她两人那辆,如今车夫被杀,而车上又空无一人,这些事自不会他飞龙会中的人所为。”
  萧逸龙机智、聪明均超人一等,这件事正应了一句“当局者迷”的俗话,盖他对郎翠翚(即翠儿)一见钟情,后罗云生曾言将她两人留在江津进贤客栈,萧逸龙与谢氏父女便起程前往江津接她两人。那知到达江津后,却闻得她两人已被掳走,加之闻盘嫫已加盟飞龙会,显然这件事多半为飞龙会的人所为,这三人那敢在江津再事停留,立即起身跟踪追去。
  萧逸龙闻得这讯息后,理智早被淹没,故闻得谢沧青推断她两人被另外的人救去,反诧异莫名。
  这时三人又被另一问题困扰住,盖这件事是何人所为?以及救往何处?均使三人在短时间内,无以解答。
  正当三人陷入苦思之际,羔闻身后传来一阵阴恻恻的冷笑声,虽时正未申之交,但那笑声传入耳际,竟令人不寒而栗。
  萧逸龙闻声惊觉,霍地转身,左掌护胸,右掌待敌,闪目向前望去。
  但见道旁树下站立一人,身材高瘦,白色长袍齐脚,一张吊客脸,两道如电寒芒,正由那三角眼中射出。
  这时谢氏父女也转身看清来人。
  这活尸怪人如电目光扫了三人一眼,冷冷问道:“这两人是谁杀的?”
  萧逸龙见他那付冷傲的神态,不禁面色一沉,冷然说道:“尊驾在问谁?”
  这活尸怪人被萧逸龙的一番反问,登时激起恼火,目光炯炯,霍地欺身上前,疾探右臂,迅如电光石火般,一把向萧逸龙肩头抓去。
  萧逸龙早有戒备,一见这人探手抓来,冷哼了一声,待得对方五指距肩仅只寸余之遥,倏地滑步侧闪,避过这迅电似的一攫。
  怪人一把抓空,暗吃一惊,不禁恼火高炽,霍地左臂横挥,一翻腕,吐掌猛力劈出。
  怪人这一掌已然用了七成力道,一股奇劲的掌风,已应手而出,迅猛无匹地向萧逸龙前胸袭去。
  萧逸龙自从经明师指点后,不但功力倍增,更从白云大师处,学得两门罕世绝学,前曾力挫西川双煞中,老二黑面鬼王吕垢,便是其中之一的“三环棒”。如今见对方功力深厚,掌势奇猛,那敢稍有轻忽,倏地圈臂翻掌,施展“排云掌法”中,一招“云漫金顶”,迎着来势击出。
  这“排云掌”真个非同凡响,只见风趁掌势,掌挟风威,漫天劲风流旋,瞬云间,两股奇强绝伦的劈空掌劲,已然相接,蓦闻一声轰雷似的爆响,登时激起满空涡旋,只见砂石四飞,尘雾弥漫。
  双方掌力刚一相接,萧逸龙顿觉心神为之一震,右腕一麻,身形已然站立不稳,连往后退了三步,才拿桩站稳,心中又惊又骇,怔怔望着这活尸怪人。
  活尸怪人武功之高,在当今武林中,已难有人望其项背,这一掌已然使出七成力道,竟然未伤着对方,心中之惊诧,实不下于萧逸龙。陡见他三角眼一睁,两道如电目光凝注萧逸龙面上,一声厉喝道:“怪不得你敢如此张狂,再试试老夫这一掌!”
  话刚说完,一股奇劲无匹的潜劲,已随他那翻掌之势,疾袭而出。
  萧逸龙初试“排云掌”,竟然受挫这怪人手下,心头不由骇然,已知对方功力高出自己一筹。
  这时见对方又已出手袭至,心中又惊又恼,忖道:“你这未免欺人太甚,不问情由竟连施煞手,我萧逸龙纵然挫骨化灰,也要试试你究竟有多厉害。”
  他也是一个心性高傲的人,虽明知功力不如对方,恼怒之下,那管许多,霍地跨前一步,功聚右臂,一翻掌,迎着来势疾推而出。

  第十九章
  萧逸龙天生傲骨,再次投师功力迥非昔比,那把活吊客放在眼中,那知适才和他硬对一掌,登时立被震退三步,心头不禁暗惊,顿生戒惧,明知此人非是易与之辈,自己既然出手,生死存亡在所不计,决意竭尽所学,和他拼个胜负。及见活吊客第二掌已然迅疾劈出,正待运掌硬封他这一记,陡听由身侧传来一声急阻之声,喊叫道:“萧贤侄赶快闪避,不得恃强硬对。”
  话声中,蓦见一条人影,疾如出巢之隼,闪电般飞掠而至,身在空中扬掌向那活吊客阮毧劈去,口中同时大喝道:“真是幸会,想不到在此处碰见你这活鬼,我老人家正要考验考验你那死人气(即玄尸气)有无长进!”
  萧逸龙闻声便认出是一手托天邱琏前辈适时赶到,心中暗喜,忙将身形斜飘七八尺,站在一旁,凝神贯注现场战况。
  那活吊客阮毧正拟施展成名的阴毒绝学“玄尸气”,将萧逸龙毙在自己掌下。
  不料平空来了个武林煞星,看清来者面目,心中不禁震惋,忆及在十余年前曾经尝过此老的苦头,十多年后的今日,想来功力更加深厚了,再见他那惊涛骇浪迅猛无匹的掌势,更加心生寒悸。
  立即沉肩撤臂收住掌力,身形凌空拔起,如惊兔般,往后疾掠飘退丈余,伫立当地,翻着一对阴鸷鬼眼,似急若惊的神态,口气极其冷峭的说道:“我以为你这该死老鬼,早已化骨成灰,却原来仍然留在世间作孽,如此看来,必须老朽亲自动手打发你这老儿了。”
  原来一掌托天邱琏,为着寻觅罗云生和靳灵芬,披星戴月,用尽心机四处探踪,竟如石投大海毫无迹象,心中焦灼心情,难以形容,蓦然忆起飞龙会九九大会,已近眉睫,不由忖念:目前既然遍找不着,不如赴大娄山一行,或可见着娃儿。
  途次辗转,今日路过燕子口镇外,蓦听不远处传来了喝叱及呼呼风声,不由暗感诧异,暗道:这是什么人,在此动手?当下毫不思索,立即循声而来,远远一眼瞥见,谢家父女及萧逸龙正和一名形如僵尸,浑身缟素的老者,正拟作那欲拼之势。
  待一眼看清那人长像形状时,心头蓦然一惊,深知萧、谢二人决难与此人匹敌,见萧逸龙正待运掌硬抗,那敢怠慢,立即以迅电般的身法,疾扑而至,并出声警告,阻止萧逸龙贸然出手,同时遥空向那活吊客阮毧劈出一掌,人亦落地和活吊客阮毧对面而立。
  当他听毕活吊客阮毧,大言不惭狂傲之语,不由哈哈大笑,语含诙谐的说道:“老夫早已对这繁华人世,无意留恋下去,怎奈妖魔小丑尚未犁净,你想想叫我如何舍得撒手不管?再说我老人家,若真的就此离开这鬼魅险诈的人间,只怕阎王老爷亦不会收容,因为尚有你这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人间活鬼还未收服清除,我老人家怎能就此安心呢!你说对吧?”
  活吊客阮毧,深知邱琏功力凌厉,昔日曾经吃过苦头,今日遇上,不斗不休,自知开手一斗,吃亏成份居多,不斗求休,一生英名扫地,更有何面目重见江湖?大丈夫视死如归,应当赌命一拼。于是鼓起勇气,阴森森的一声冷笑,道:“姓邱的,你少和阮某来这套,今日相遇总算天意,正可藉此清算过去旧帐,废话少说,接招。”
  话声甫落,人已晃身欺近,右掌当胸而立,左掌迅疾劈出,掌起处,一股砭骨寒扬,直对邱琏当头击去。
  邱琏目睹阮毧,出手招术就以内力相对,知其功力深厚,自己应以谨慎为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当下一声冷哼,立即提聚一口纯阳真气,运注双掌,左掌一招飞铰撞钟,随掌卷起奇猛骇人劲气,迎着阮毧劈来掌势硬击过去。
  右掌乘机疾挥猛劈,一招“怒卷风云”,带起无俦狂飚,划空生啸,其骇人之势,令人心惊胆颤,这一掌用足了八成内力。
  邱琏以纯阳之身,数十年内外功力,造诣自非凡响,尤对自己成名的天龙掌,甚为自负,这一招怒卷风云,乃天龙掌中的一记绝学,其威猛之势宛若惊涛骇浪,雷霆万钧,发掌劈时,口中并且喝道:“活鬼,你也尝尝邱某掌上滋味如何?”
  邱琏一生从不吃亏,对这活吊客阮毧阴毒险诈的性格,十分清楚,决不容他放开身手施展霸道的玄尸气,故而蓄意用快攻快打。二人掌力甫一接触,蓬声大震,邱琏被震得身形晃了一晃退后一步,暗中沉气稳住浮步,那活吊客阮毧,于仓猝间硬接了邱琏一掌,登时竟被震退数步,险些身形后跌,赶即拿桩稳住。
  蓦听邱琏嘻嘻一笑,说道:“活死人,咱俩可别闲着,相逢不易,我老邱再敬你两掌,免你怪我邱某不懂待客之道。”
  言还未毕,双臂交错挥舞,连环打出四掌,一掌比一掌凌厉,掌风如波开浪裂,逼得活吊客阮毧团团乱转,手忙脚乱,一时间激得羞怒交迫,怪啸连天。
  一旁伫立观战的谢氏父女及萧逸龙,目睹此情,心头不由大悦,窥出这吊死鬼似的怪物,决非邱琏敌手,照这种情形不消多时,即可将他击败。瞬息间邱琏及阮毧两人拼斗,已相互攻十余招过后,那阮毧究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被逼只是一时,此刻他已想到,如此被人追击反不如拼着受伤,暗中运集玄尸气功,与他一拼不惜两败俱伤。于是收摄心神,稳住心气浮躁,玄尸气已缓缓集于双臂,贯入双掌,他那纵跃闪避的身形,陡然加快,只待伺机趁隙立下杀手。
  那邱琏是何等人物,阮毧此举怎能瞒得了他,一眼即已窥透阮球用意,心头暗骂:在我面前捣鬼,无异圣人门前卖文章,班门弄斧,自不量力,我若让你称心如意,我邱琏就算白活啦!
  二人心思敏捷,各筹奇谋,当此生死存亡一发千钧之际。
  蓦听一声震耳欲聋的佛号,起自那片疏林中,声才入耳,只觉一阵飒然风声,当场多了个年逾古稀,须眉皆白,精神矍铄,尤其那对长目睁阖间,神光湛湛宛似两道闪电,灰色僧袍,手持九环禅杖的老和尚。
  只见他停身当场,长目闪动凌芒,环扫了场中数人一瞬,随即口宣一声佛号,正冲在动手中的邱琏及活吊客阮毧,语气和善的劝阻道:“二位施主,权请暂且停手,请听老衲一言!”
  当老和尚话声甫落,邱琏和阮毧均感心头一震,立即收招撤身各自分开,当场诸人不约而同的朝着话声一瞥,除一手托天邱琏认识来人身份外,其余各人均觉这老僧慈面含威,肃穆正气,不可侵犯,确是一位世外高人,只是均感陌生。彼此正在疑惑间,蓦见邱琏很谦和礼貌的拱手恭敬朝着高僧笑道:“今日可谓机缘凑巧,竟连难得一见的了尘大师,不意在此相会……”
  语至此处,略微一顿,接着道:“大师不在上觉清修,只身远离峨嵋,想来亦是飞龙会被邀贵宾之一了?”
  原来这灰袍老僧,乃是峨嵋派声名并重的了尘大师,主持峨嵋下院上觉寺。
  了尘大师虽然成名甚早,但是却于十余年前,退隐武林,一意潜修佛学,很少再履江湖,据说一身功力已臻登峰之境。
  且说了尘大师,陡听邱琏相询,不由心中暗赞:此老果然厉害,不单认出自己面目,且一语道破此行目的,当下含笑答道:“施主如此过誉,老衲实不敢当,如老衲猜测不差,施主定是那名震江湖,以天龙掌睨睥宇内的一掌托天邱大侠了?”
  邱琏听毕了尘一番赞誉,当下一阵畅意爽笑,语含诙谐,有些自嘲似的道:“大师几时学得如此动人的词藻,我邱琏实感汗愧,像我这样的人若是称为大侠,武林中可说比比皆是,可用车载斗量。”
  至此话语一顿,瞥了阮毧一瞬,继续正容问道:“江湖中久已未见大师侠踪,有关飞龙会近年来所作所为,人天共愤之举,不知大师可有见闻么?”
  这位上觉寺的主持了尘大师,一时被问得不禁一楞,不明邱琏此语出于何意,当下略经寻思,于是答道:“老衲早已无意尘寰,作那争名逐利之举,故而对那飞龙会所行之事,愧觉陋闻。老衲此次前往大娄山,被邀参与九九大会,只不过觉得盛意难却,难道这内中还有什么阴谋诡计么?”
  邱琏静听了尘大师一番话语,也知道清修高人,不说谎言,可见他对于飞龙会内幕详情,尚未摸清,于是用手一指活吊客阮毧说道:“大师博学多才,见多识广,此人想来定然识知吧?”
  了尘大师一听,随即冲那阮毧一瞥,口气中极为慈祥的道:“这位施主面貌衣着已然表明,想来定是那以玄尸气称霸的狼山阮施主了?”
  活吊客阮毧,听了尘大师一语道出自己居处来历,瞭如指掌,心中暗自满意,我的名头响处,这老和尚久未履足江湖,也知道了这样的详尽,可想而知,自己定是个武林中铮铮人物,名享遐迩,所以深山的隐僧,都会认识我。不由心头自鸣得意,形诸于面,当下冲着了尘大师,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一声,冷冷说道:“岂敢,岂敢,大和尚果然见闻广博,居然识得在下,难得,难得!”
  言罢又是嘿嘿冷笑。
  了尘大师见这凶名著称的武林恶魔,活吊客阮毧,态度阴森,神色狂傲,言语中大有目中无人之势,登时面色一沉,微感不悦,怒气含威,幸他涵养修行老到,倏忽隐逝,面上重行展露出祥和的微笑,缓缓地说道:“两位施主皆是名重武林中的高人,老衲秉承我佛慈悲之念,奉劝施主们暂息雷霆,何不留待大娄山九九大会中,面当天下群雄再作了断,不知施主们意下如何?”
  邱琏闻言当下哈哈一阵敞声大笑,笑声甫毕,随即对了尘大师语含双关的说道:“大师这番善意,邱某怎能不知好歹,如此一来,邱某可多作几日游魂矣!”
  语毕,对着了尘大师一揖道别,先走一步,又斜睇活吊客阮毧一眼,冲谢氏父女及萧逸龙将手一摆,直扑燕子口镇内而去。
  了尘、阮毧亦是各有去路,相继走开,不过各人心中所想不同,皆以为九九会期,迫届眉睫,着急赶路,冀得显出身手,扬名武林。
  谢、萧等四人进得镇内,已是掌灯时候,来在酒馆要点些可口酒菜,慢饮缓酌,各谈所遇经过情形,吃酒间,侧耳细听,厅座食客议论纷纷,都是关于燕子口镇上新鲜奇事,四人皆感心中一动,邱琏当即望着萧逸龙略使眼色,微然颔首。
  萧逸龙立即明白邱琏用意,随即望着那正在忙碌的店伙,喊道:“伙计!”
  那店伙计虽然忙得满头大汗,手脚不停,那脸上却是笑颜逐开,听得萧逸龙招唤,立即趋前,躬身哈腰面露殷勤,口中应道:“来啦!来啦!您老添些什么?”
  萧逸龙一见登时面露笑容,口气极其温和的问道:“伙计,你贵姓?你们这买卖看来很不错嘛!”
  店伙一见这位客官,气宇轩昂,英气逼人,口气却是那么温和,对店伙下作并无一些轻视,心想这样客人的确难多得,自己倘若伺候周到,说不定临走时,小费或许多赏几文。心念至此,不禁心中暗喜,于是谄笑道:“爷台,您老太过客气了,我们作伙计的那敢称当贵字,小人贱姓胡排行第三,熟客人都唤小人胡三。这燕子口地处偏僻,平日买卖过分清淡,但像近日这种出奇挤闹,可说是多年来少有的现象,这或许是我们掌柜的要转运了吧?”
  萧逸龙听罢微笑点首,于是以试探的口气,问道:“胡伙计,看你这人既能干又爽直,我请你吃几杯算我的。”
  说毕,立刻由怀中取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指着银子对胡三说道:“这点小意思送你买杯酒吃,可是现在我请你吃几杯,算作例外。”
  店伙一听几疑作梦,自己做了半生伙计,几见如此大方而豪迈之人,既赏银又请酒,不禁心花怒放,大有受宠若惊之态,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舌头伸出口外,转着圈的直舐嘴唇,于是拱手作揖,连迭声的称谢不已。
  一旁的谢姑娘,目睹店伙如此模样,几乎忍俊不住,俊眸飘了老父一眼,檀口轻启,脆声问道:“胡伙计,客人既是赏你,你就快些收下吧!”
  顿了一顿,向萧逸龙斜睇一眼,随口冲店伙道:“胡伙计,我们向你打听件事,可不知你晓不晓得?”
  店伙胡三闻言,立刻笑答道:“您老尽管说出,小人在爷台们跟前,说句大话,在这燕子口附近二三十里之内,无论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我胡三无不尽知,不知您老所问何事?”
  谢莹一听这胡三口气可真不小,于是俊眸转动,随即说出罗云生的身材、面貌、年岁及衣着。
  胡三凝神倾听,谢莹才始语毕,那胡三陡地一巴掌拍在自己顶门,“啪”的一声,接着宛似明白了似的,“哦”了一声,随口说道:“小的记得有这么一位相公,和您老所讲的极其相似,这位相公二个时辰以前尚在小店。”
  邱琏等四人,乍闻此言,面现喜色,萧逸龙抢先出口问道:“胡伙计,你记得不差吧?他何时离开此地?”
  胡三见问,一手摸着头顶,像似有点疑惑,一时不敢作肯定的答覆,接着摇了头,状甚纳闷,不由自主的自语道:“只怕非是那位相公,记得他们同道乃是三位?”
  当下对邱琏等,又把所见及另外还有两人的身形、面貌、衣着等情形,详述了一遍。
  众人一听,已然确定内中有靳灵芬(即金凌汾),尤其是谢莹姑娘,乍听心目中人,在此出现过,芳心那份欣喜实难形容。
  邱琏听胡三说出,其中有一大头花子,仅凭一口酒即将人儿喷跑了,心头不禁异常惊讶,正想对谢沧青等三人说话间。
  蓦见那店伙胡三又摸摸头,想了一想又道:“我又想起了,在这一个多时辰以前,也就是您老所问的那少年刚离开之后,有过客一男一女,也到本店吃喝,那女客好似带着伤,但精神却是很好,也向小的提问那少年身材、年貌和衣着,小的仍照答覆您老的话告诉她,他们听完之后,就准备起步追寻。正在那时,又来了一男二女,其中男的态度轻浮,也就是被那大头花子用酒喷走那一个,两女年龄约在二十岁上下,恍似相差一二岁,都生得如花似玉,满漂亮的姑娘。一进店门,那年纪稍长的姑娘,急不及待的样子,冲口就查询那少年行踪,有否仍在镇上,当时先来的两位男女本拟走路,闻言欲行又止,脸带欣慰形色,可是这两女同来的男人,大声喝阻不准多问。这样一来,彼此吵嘴起来,语意中是骂那男人拐骗似的,大吵之后,继则打起架来,两女势将不敌,坐在一旁观战那带伤的姑娘,抱起不平,想不到她伤体弱躯,却原来是个武功顶尖儿的人物,一出手就把那男人打跑了,两女带着感谢的口吻谈了一会,她们好似曾相识的,结成一阵离开这燕子口去了。
  “以上经过全是镇上新鲜奇事,可怪的是最近个把月来,往来旅客特别多,出事也特别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花样百出,小的在店做了半生伙计,这次才算多闻广见了,不过,像您老豪阔之人,看得起小伙下作之辈,也是头一次受到恩惠。”
  原来柳和自从罗云生仓卒间跑追那“嗤”声的人,自己为着受人之托,救人要紧,细心视察邢洛函伤势,知道她服过丹药及疗敷之后,已有转机,忙嘱她赶即运气调息。经过了一周天,邢洛菡已恢复自如,对柳和仗义救治甚为感激,旋即查悉竟是罗云生救了自己,又知道他跑追不明身份的人,恐怕有失,忙向柳和说道:“我伤体现已大愈,无碍事了,此刻你我应速追寻云生,免得落人圈套。”
  柳和人极机智,听她关切罗云生的口意,好似很密切认识的样子,但不便细查底蕴,今见她急欲跟追,正合心意,于是两人顺着去向,一路飞奔到了燕子口。在歇吃中,经查知罗云生亦到了镇上,已先走一步,正拟紧追,适时郎、穆二女,被骗路过燕子口,先听到她查询罗云生行踪,及说明来历,柳和彷佛记起罗云生有对他说过,一查果是郎翠翚与穆婉二女,喜出望外,大家熟商结果,都猜到罗云生必定赴约大娄“九九”大会,于是同心一意,结伴赶往目的地找寻相见。
  邱琏又听了店伙所说的话,恍然大悟,这二位少女,一定是留在江津进贤客店,自己正在要寻的郎翠翚、穆婉二女。可是另有一位男的,一位女的,到底是谁呢?脑际中阵阵掀起疑问,想来思去,找不出确切的答案,同时谢沧青父女和萧逸龙等三人,也是费尽脑筋,相互研问,这二位男女,罗云生怎么认识?为什么从前没有说过这样的人?究竟是何人物?彼此问了又猜,猜了又问,都答不上话来。当下还是邱琏先开口说道:“刚才据店伙所说这二女年貌模样,与云生从前提起郎、穆二位姑娘的样子完全相符,现在她们安全现身,毫无疑问了,我们也可安心不要再查江津消息。但另有两位男女是谁,也不要追根究底再胡猜了,等待见到云娃子之时,自然就会明白,以老夫意见,这次大娄山飞龙会,有得热闹可看啦!咱们不如乘夜赶上一程,或许追上云娃子他们,谢老弟觉得怎样?”
  谢沧青当下哈哈一笑,语气诚恳尊敬的说道:“前辈怎倒和我客气起来,前辈怎说怎好,急不如快,我们就此走吧?”
  谢莹听得正中下怀,恨不得胁生双翅,立刻飞至心目中人的身边。
  这般武林豪侠,对于趋行夜路早已成了习惯,与白昼并无多大区别。
  当下付过酒资,起身出店,往镇外健步走去,瞬息间,已至燕子口镇集以外,足下立即逐渐加快,直对东北方向疾驰而去,片刻间,四人身影消逝于夜色茫茫中。
  XXX
  九月九日,重阳届临,这天碧空万里,日丽风和,暖阳射在人身,令人有种懒洋洋的感觉。
  通往大娄山的各地要路,行人如织,三教九流,僧道俗儒,男女老幼,应有尽有,如许人群行动间,皆是健步如飞,矫捷异常,由他、她们穿着打扮举止行动中,即可窥出多数是江湖人物。
  他、她们所行的方向,同是奔往大娄山的,在进入大娄山的隘口,米粮渡早已搭架起五色缤纷,高达两丈余的彩色牌坊。
  彩牌下分左右,各立着四名玄色劲装大汉,每人怀中抱着一口厚背鬼头刀,山口外有野设茶棚,带卖简单酒食,供应行人之需。
  凡是进入米粮渡之人,均有玄衣大汉接引,沿山途径每隔数里,均设有歇脚之处。
  由米粮渡通往飞龙会总坛腹地,沿途必需经过蔽日林、羚羊谷、落魂崖等,几处险要之地,才能直达总坛腹地。落魂崖位于总坛左方,相距数十丈,左右尖峰,前临百丈绝壑,壁立如削,形若天堑,形势险恶已极,飞鸟皆难停顿。
  由山口至总坛,山径约行三十余里,但见该会中人,频繁不绝往来于山径中。
  在落魂崖前有座两丈余高的彩台,一面相对台下坪场,三面围着红绿相间的彩色绸幔,左右台柱上各扎着一根数尺长的横杆,杆上斜挑着两面绿色丝绸三角锦旗,每面旗上各绣一条张牙舞爪,肋生双翅的金色飞龙,绣工精巧,栩栩如生。
  这座两丈方匮的彩台,迢面悬挂一块黑底金字长方横匾,上书三个大字“较武台”,字迹苍劲有力,若龙飞凤舞。台口左右圆柱,亦是悬着一付对联,上首“拿月飞星,神功震宇内”。下首是“虎跃龙腾,绝技压群雄”。对联上字迹与那横匾上字迹,一望即知,出诸一人手笔。
  彩台两边,搭架着连贯式的芦棚,专供来宾憩息观望之所。
  此刻此时当晌午,两边宽长的芦棚中,黑压压已然坐满了与会之人。
  飞龙会于这天,所派应职之人往来忙碌,状若穿梭,时而三两一伙,一批批的武林各派、绿林豪客,接踵而至,自有玄衣壮汉接引至东首芦棚之内。
  此刻碧空万里,艳阳当空,蓦听“当”的一声,金锣击鸣,那金铁脆响余音,回绕空际,袅袅向四外飘展。
  芦棚内,乱哄哄的嘈杂人声,顿被这一声清脆锣音给遏阻住。
  蓦地,由西首芦棚内,现身三人,直趋彩台而来,眨眼间三人已至台下,一弓腰,齐纵身形,腾身往台上落去,凌空转身,并肩往台口一站。
  东首芦棚之内,大众人等皆都翘首抬眼向台上三人望去。
  但见当中为首之人,光头白面,长眉鹰眼,身穿黄麻半大长衫,面容阴沉左边一人,黄发麻冠,赤面虬髯,凶眉恶眼,右手持一柄蝇帚,左袍袖内飘摆空荡,显然的左臂已然断去,神态中显得暴戾异常。
  右首一人,仅身高四尺,较前两人身材要矮一二尺,三人并肩而立,直有小巫大巫之分,此人短眉小眼,面黄干瘦,身穿青绸长衫,穿着打扮极不相衬。
  三人年纪不相上下,均届六旬,这矮瘦老头,神色中一付冷漠之情。
  书中交代,这现身三人,乃武林中成名甚早,凶名远着的凶煞恶魔,各具一身独特绝艺,在飞龙会中身份极高,仅次于总会首及一二人而已。
  中间所立之人,光头白面,脸色阴沉的,乃是苍龙堂堂主,阴炁夺命钟泯善,即是以阴炁指力击伤罗云生之人,为人阴毒险诈。
  那左首之人,黄发麻冠,赤面虬髯,乃是以七绝掌著称武林的荆山恶道,海清观观主玄月,为人凶狠暴戾。
  右首矮小干瘦之人,乃江湖闻名,称皋兰三鬼中的为首之人追风鬼柯异,为人机智狡诈,工于心计。
  三人伫立台口,流露出一付傲然之态,游目扫视芦棚之内所有参予此会之人,然后收回那冷傲的眼神,皮笑肉不笑的,冲台下干呵两声,冷言傲语,言不由衷的道:“在下奉敝会会首谕命,首先向各位武林同道,伸致远道跋涉之意。”
  说到此处顿了顿,接着又是干呵两声的道:“敝会这次选定这重阳登高佳日,无非是取个吉利,俾使敝会有日领袖武林,光大敝会声望……”
  那知他在台上正自大言不惭之际,蓦听传来一声苍老冷涩的口音,道:“好大的口气,只怕狗咬尿泡空欢喜,这等厚脸的话,竟好意思说出口来,我老人家真替你们这群狐鼠害臊。”
  这突然传至的语声,细若游丝,但却字字清晰异常,一字不遗的贯入三人耳鼓之内。
  那钟泯善何等机警,声才入耳,立即目光炯炯四下搜觅发话之人,环视一遍,竟难窥出发话之人隐身何处,立即恼羞成怒,不禁嘿嘿冷哼连声。
  正当他心中恼羞忿怒之顷,适才那冷涩苍老的口音此刻又起,说道:“我老人家即使是立在你的面前,尔也是没法,就凭你这睁眼瞎子,妄思兴妖作怪,简直是忝不知耻嘛!”
  台上三人均非庸俗之辈,如此被人连番戏侮,焉得不忿怒欲狂,但他三人经验阅历均非常人可比拟的,略一沉忖,立刻恍然大悟。
  对于发话之人所含用意,已然明白几分,当下不再加以理会,随即继续向台下说道:“飞龙会创始至今,一向抱着拯困扶弱的宗旨行道江湖,有些自命名门正派之辈,屡次与本会作对,阻碍本会发展,并恃技伤人,此举令敝会实难忍耐下去。如今柬邀武林先进、各路同道,亲驾滋临敝会,只想和各位互相切磋砥砺一番,同时向那些专与本会作对之人,作个了断。”
  说至此处,倏然顿住,游目四顾,再次扫了群雄一瞬,接着道:“我三人奉谕,主持这场武林中鲜见的比武盛举,只待敝会首玉驾降临时,立即开始,届时由我三人首先向各位领教,暂请诸位饮茗少待!”
  说罢,三人一同下台,约莫尽茶时光,倏地,金锣之声再次震响,西棚内所有飞龙会中人等,顿现忙碌起来,神色个个严肃敬畏。
  这情形落在东棚群雄眼内,明白统率飞龙会的总会首,行将出场,由这些飞龙会中人的行动神色中,即可窥出该会首那种无上权势来。
  飞龙会乃近十年中才始崛起,年限虽然短暂,但是其势力,已然扩展遍及到大江南北、关洛两河,会内高手如云,网罗的尽是些魍魉之辈、边荒厉煞,当然内中亦不乏正派之士。
  飞龙会总会首,既能慑服这般凶神恶煞般江湖人物,统领全会,除非身怀奇才异能之士,莫可办到。不过全会人等,能亲目看到总会首庐山真面的,仅有数三两人而已,外人更不消谈起,这次与会群雄,内中亦有人想藉机一窥,飞龙会首庐山真容。
  除待客芦棚之内,显得人满为患之外,即连露天广场暖阳之下,皆都站满了人,围得水泄不通。
  东棚内群雄皆都凝目翘首,只待那三次金锣交响,一睹这神龙般的飞龙会领袖真容。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翘首瞻望之际,陡然金锣第三次敲响,当当当接连响了三下,声音嘹亮清脆,当余音尚在空际回荡之际。
  骤然间,由屋宇连云的总坛之处,现出了一对锦衣童子,两人一对,共有十对,个个生得眉清目秀,每人分执各式不同依仗乐器,缓缓向这较武台而来,随风飘送过来的是,悦耳悠扬的乐曲。
  这一行人行动间,看似缓慢,倘若细加注视,即可看出他们每跨一步,皆是同一步伐,似有规律甚为整齐,走得轻灵稳快。
  二十名俊童身后,每相隔一丈距离,现出一乘软轿,连续现出五乘,共分五种彩色,头前四乘软轿色分猩红、澄黄、浅蓝、淡紫,最后一乘乃是翠呢彩轿,相隔前行软轿约距两丈。
  出乎群雄意外的是,所有抬轿之人,均是清秀少女,这十名俊美少女,穿着打扮一模一样,头挽双髻分盘左右,身着玄色劲装,清秀中带着矫健,虽然香肩负重,走起来却是莲步如飞,显见得各有一身武功。
  片刻间,这一行人轿驰至较武台前,那仙乐般乐曲至此戛然而止。
  西棚内所属飞龙会九堂会董,带领全会属下,分列两旁垂手肃立。
  此时由红黄蓝紫四顶软轿内,走出四个年华及笄的少女来,衣分四色,与所乘软轿之色相同,莲步轻款,摇曳生姿,娇媚婀娜,丽质天生。
  四美婢离轿后,不经意的扫了所有恭候中的九堂会董一眼,只见各会董冲四婢亦甚恭敬,齐声道:“烦劳姑娘,带为通禀首领,就说属下等敬候会主升驾。”
  四美婢闻言嫣然微笑,樱唇轻启,银铃似的脆生生答道:“各位会董请少礼,我姊妹怎敢当得。”
  言毕四人齐转娇躯,向翠呢彩轿走去,来到彩轿跟前,分立两旁,其中身穿猩红罗衫者,像似四人之首,但听她檀口微张,轻声禀道:“启禀小姐,现有九堂会董率领本会所有下属,恭候小姐升驾。”
  只听翠呢彩轿之内,响起一声宛似乐府仙音一般的声音,吐字如珠,脆生生的吩咐说道:“命各堂会董免礼,准备升座。”
  那话语声娇媚柔脆,宛如鹦鸳歌唱,闻之令人有种神飘魂荡之感,那语气虽然悦耳动人,但那话音中却隐含着令人不可抗拒,慑人心魄的无上威力。
  虽仅是短短的一句话,由翠呢彩轿内透出,那声音却洋溢飘荡至全场,缓缓送入众人耳鼓之内,在场众人皆感震荡不止。
  此时东首芦棚之内,所有到场群雄都流露出惊疑之神,屏息凝神翘首瞪眼,急欲一观这飞龙会首,究竟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居然有如此排场及权威。
  其中仅有少数几人,对当前这等做作却不屑一顾。
  当那荡人心神的娇语声,余音尚在空际袅荡之际,所有全场之人,均感眼前一亮,尤其东棚之内,翘首观望的武林豪客们,竟不由“啊”的一声,同声出口。
  四美婢中,由那身穿猩红色罗衫的少女,轻伸玉臂缓缓挂起彩轿前的串珠软帘。
  但见由翠呢彩轿中,走出一个绝世美人来,令人不敢置信,世间竟有这等绝色佳丽,群雄目睹这位令江湖中人均感头痛,畏如魔鬼,而又感神秘莫测的飞龙会之统率者,出人意料的,居然是这样一位娇柔绝色的少女,众人不禁讶然出口。
  但见她蹁跹袅娜,似非凡间所有,仙袂乍飘,随风飘散着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听环佩之铿锵,俊靥笑若春花,如云绿发盘髻堆翠,绽唇若樱,贝齿含香,纤腰楚楚,风回雪舞,耀珠滴翠流射霞彩,宜嗔宜喜若飞扬,蛾眉微颦欲言而未语,莲足乍移欲止而还行,美人质丽玉润冰清。此女素若凤翥龙翔,其洁若春梅绽雪,其静若空谷松生,澄塘霞映若其艳,其神若月射寒光,总之,此女之容貌,惟西子王嫱尚堪比拟。
  但见她巧步生莲向较武台前,姗姗而至,九堂会董左掌平搭右腕,高举过顶以会礼参见,同声贺道:“九堂会董,暨全会弟兄参见首领,恭祝首领万泰金安!”
  言毕各自垂首肃立两旁,全场鸦雀无声,气氛中充满了宁静肃穆。
  只见那丽色罕绝的飞龙会首领,绽唇展颜,嫣然微笑,对九堂会董谦然道:“各位会董,无需多礼,本会仰仗各位之处尚多。”
  说到此处,檀口微顿,一双澄若秋水亮如星辰的妙目,对九堂会董中间所立的一个老者,俊靥含笑的道:“这次柬邀天下英雄,角逐武林第一名位,此举关乎我飞龙会成败兴亡,干系甚大,运筹策划,仰仗前辈之处正多,还望前辈不吝指示。”
  这番婉转谦逊的话,宛如出谷黄莺,娇柔清脆,听得在场之人,为之神飘魂荡。
  但见那中立老者,须眉皓然,红光满面,年在六旬开外,身高六尺上下,身穿灰绸半长大褂,白袜云履,精神矍铄,双目神光充沛。
  原来此老者正是那曾经和罗云生以三掌定输赢的,玉龙山苍松堡堡主铁掌神雕佟世佩,此老者为人甚为正派,性情刚直,生平有一短处,每当受人赞颂之词,便喜不自胜。
  此老自受飞龙会重礼相聘,至第三次才允前往,先时对会内一切均感陌生,数月后才始渐渐窥透这飞龙会内,除会首及一两正人之外,余众皆属江湖败类、凶神恶煞之辈。自己深悔失足匪窟,本拟绝裾而去,无奈会首对待自己隆情厚义,以晚辈自居,自己冷眼旁观,已然窥出些微梗概,各堂的一些魔头鬼魅之辈,互相勾结大有密谋夺位之举,自己曾为此事费去不少精力,思考善策,顾念会首乃一孤身少女,即使她有再高武功,众寡悬殊,亦难与这班魍魉之辈相抗。
  故而打消去念,决意留下来竭力助她一臂之力,以答她对自己的厚情,不过这秘密并未向她透露。
  佟世佩见她当众如此重视自己,心中甚为喜悦,当下躬身答道:“老朽承蒙首领如此重托,当以粉身相报,惟恐老朽微末伎俩难以胜此重任。”
  那绝色的女会首,闻言微笑,并未加以驳赘,转身向较武台顺梯而上,身后四美婢,拱云捧月般紧随身后。
  见她缓步身临台口,婷婷玉立,风拂罗衫,宛如霓裳仙女临凡,风华绝代,洋溢着高贵气质。
  她俊眸环睇一匝,目光移到东棚时,倏然停住,娇靥上流露着乍展春花,楚楚纤腰朝着东棚内群雄微微一福,檀口轻开,声若银铃,对群英说道:“诸位先进武林同道,今日多承降尊莅临敝会,小女子不揣冒昧,忝掌飞龙会之首,内心深感汗愧,日后还望同道们有所指正,多加提携,小女子将不胜感激……”
  语至此,台下陡地轰起了震耳欲聋的喝采声,她藉此顿了一顿,采声敛退,继续道:“今日小女子作大胆之举,约请诸位枉驾大娄山,无非是想藉此向诸位讨教、观摩诸门派的罕世绝学不传之秘,小女子不情之外还望诸位见谅,到时尚望诸位不吝藏珍。少时切磋,以我飞龙会九位会董为限,轮番向各位请教,无论那位若能击中他等一拳者,酬黄金一锭,踢上一腿者,黄金五锭,这不过是略表敬意。”
  至此话声倏然顿住,俊眸瞥了九堂会董一眼,娇靥陡现一层令人怀然之色,不怒而威,使人心颠。
  那九堂会董,平日若凶神厉煞一般,何等威风,此刻被那艳绝尘寰的首领仅此眼,看得个个心中发毛,不寒而栗。
  她旋即一笑,转对东棚群雄,继而说道:“诸位之中倘有身怀绝学,出类拔萃之士,若能将我任何一位会董击败,小女子亲恳重礼相聘,接掌该会董之职,共襄会务,第一场由敝会钟、柯及玄月观主,先行向诸位讨教,武英华暂且告退。”
  言毕莲步款动,领着四婢下台,直向西棚摇曳而去。
  台下所有之人,立即如轰雷般的报以采声。
  那阴炁夺命钟泯善、荆山七绝掌玄月,及皋兰三鬼之首追风鬼柯异,三人同时于采声中,上了较武台。
  台下赴会群雄,此时脑际仍在萦绕着那绝世佳人,个个都在怀疑,这美人是否身怀武功,实令人大感费解,看她那弱不禁风之态,竟能统率这些江湖人物,的确使人莫测高深,众人正当沉思之顷。
  蓦听那秃顶老者(指钟泯善),面对台下朗朗说道:“在下三人,奉敝会主之谕,特向诸位领教。”
  说罢,三人齐身退至西边,静候台下之人上来动手。
  此时全场虽然人潮涌挤,万头攒动,却连一点噪音皆无,静寂之极。
  钟泯善三人,正感奇怪,怎地竟无人上来呢?那知,正当他等转念之际,蓦地,由芦棚外人群之中,纵起一人直向较武台跃至,口中喝道:“待我快手曹旺先来献丑一番,你们那个先上?”
  追风鬼柯异,一见此人年约四旬,生得瘦小干枯,一身土布裤褂,听他自称快手,想来此人定然是以小巧身法见长,于是未容钟泯善答话,立即跨前数步,微一抱拳为礼道:“朋友既敢上来,必是身怀高艺之士,不知朋友愿以拳脚较量呢?还是在兵刃上分胜负?”
  那自称曹旺的干瘦中年汉子,闻言一笑,小眼睛一阵眨动的说道:“在下对于兵刃不感兴趣,不如赤手比划几下,将在下打发下去,免得多耗时间,你看如何?”
  追风鬼柯异一听,暗道:这倒痛快。
  于是脸上牵出一丝干笑,说道:“朋友倒是快人快语,如此甚好,就请赐招吧!”
  曹旺一听,不再谦让,立即举步前跨,揉身而进,左掌一晃分花拂柳,疾向柯异肩胸打去,右手握拳如镜,直向他小腹迅猛击去。
  别看这瘦小干枯的不出众,但出手的拳掌招术,迅猛快捷的确不凡。
  柯异见这毫不起眼的瘦汉,一出手竟然施展的是大凉派中,著称武林的“风卷残荷三千式“,再见他晃身游走,快捷若风,自己那敢怠慢。
  登时施展开自己成名擅长的回风魔影,与曹旺打在一起,二人各展所学互抢先机,只见满台尽是人影,难窥真形。
  台下群雄指手划脚评论纷纷,各个见解不同。那台上二人各出全力,拼命相搏,打得难分难解,激烈异常,宛似龙争虎斗。
  追风鬼柯异,得名自非偶然,称誉武林的“回风魔影“,一经施展,但见满台化出一片人影,飒然之声不绝于耳。
  不过柯异自己内心明白,虽然尽力施展全力,但仍难占得上风,心头不仅对面前这干瘦汉子,颇感惊讶,暗忖:这头一阵事关紧要,倘若由自己手中遭致挫败,而令飞龙会名誉蒙羞,丢人现眼尚在其次,还有何颜跻身武林。他边打边想,一时难筹制胜之策,但全神却不敢有一丝懈怠。
  那瘦汉曹旺,一身武学得自大凉,他那奇诡绝快的身形,与柯异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风卷残荷三千式,施展到顶岭。
  但见满台掌影滚滚,双腿翻飞,攻守兼备余力尚裕,毫无一丝可趁之隙。
  二人于一尽热茶之间,互相攻出三四十招,尚未分出胜负,可是此时已然进入紧张阶段。
  台上一隅观战的钟泯善及恶道玄月,二人目睹此情心下雪亮,钟泯善为人阴沉险诈,他内心暗自沉忖:倘若自己再不见机,乘隙暗施手脚,只怕柯老大决难再撑过二十招,这头一阵若然受挫失败,本会不单令誉难堪,而更难以对那……
  恃念至此,心头不禁暗中焦急起来,但这暗助之举必需慎重而行,免得被别人窥出,招致指责惹起麻烦,那反而弄巧成拙了。
  故此钟泯善迟迟未敢贸然出手,全神贯注二人动手情况,以便寻隙乘虚出手。
  当数以千计的人潮,此刻却各个翘首凝神,观望台上二人搏斗情况。
  蓦地,由场外步履踉跄的挤进一人,直趋台下而来,那情形极似饮酒过量而薰然,那样多的人,竟不知他是怎样挤过来的。只听他口中,像是自言又似醉语,含意模糊的大声说道:“看来我老人家,该是时来运转的时候了,今日只觉财气充然。这真是妄想发财,财不至,无意思财,财自来,财运临头想挡都挡不住。”
  此人一阵疯言醉语,说完一阵大笑,似乎甚为得意,笑声甫落,一屁股坐在地下背靠台柱,醉眼蒙眬,仰首向台上瞥了一眼,像是扰乱了他的清静,显露出颇不耐烦之色,不由骂了声:“鬼打架!”
  正在凝神观望台上动手中的天下各派武林豪客,被这突然而来的怪人,一阵穷嚷嚷,引得均都扭头对他望去。
  一望之下,蓦听人群响起了微“咦”之声,但是其中亦有人发出“嗤”笑声音。
  原来此人的长相的确令人发笑,但见此人身高四尺上下,不胖不瘦,细眉小眼,口方鼻大,耳若垂轮,一颗光亮无发的秃头却大得出奇,怀抱一只黑中透亮的大葫芦,身穿一件长仅及膝的破旧褴衫,腰系一条黄麻绳,上面插着一根不到三尺的紫色打狗棒,颔下长着稀疏的白须,年纪似乎已不在小了。
  书中交代,此老者正是那燕子口酒箭惊贼,令武林邪魔们闻名丧胆的“鬼见愁”,神行无影,紫藤神丐向烜。
  全场之人对此老者凡是知晓的,心中均感惊讶,知道今天定有不少邪恶之辈遭殃。
  那飞龙会中之人,突然发现此老者出现,个个感觉有点惶恐不安,于瞬息之间互相传递小警,以资戒备。
  就在众人转向眼光,投在向恒身上的刹那之顷,蓦听台上“嘭”的一声,接着是一声闷哼,由上面摔落一人。
  那观战的人潮中,响起了惊呼亦有人喝叱,正当众人喧嚷纷乱之际,倏地由人群中掠起一人,其飞掠之势快逾划空寒星,轻灵迅疾世所鲜见。
  此人乃是一个身着道装的清癯中年道人,伫立台前目光如电,炯炯的盯住钟泯善,面上流露出傲然轻哂之态,冷冷讥讽道:“以施主堂堂一位会董,想不到竟效那宵小之辈,暗施阴谋,此举大欠光明,实令贫道不齿。”
  钟泯善被他当面揭穿阴谋,对自己严加抨击,不禁恼羞而怒,他虽然怒极,但他为人素来阴沉,喜怒不形于色,面上闪动着阴鸷之色,听罢道人之言,于是嘿嘿一阵冷笑说道:“恕钟某眼拙,不知尊驾是那路成名人物?既想动手何须逞口舌之能,只要尊驾划出道来,钟某舍命奉陪就是。”

  第二十章
  那道人闻言,随即冷哼一声,口气冷峻如冰说道:“施主既是自称姓钟,想来定是以阴恶掌力称雄的钟施主了?难怪有如此谋算呢!贫道虽无惊人的武学,但愿见识见识阴恶绝学,就请施主赐招吧!”
  道人的这一番话,说得不亢不卑,词锋犀利,可是神色及风度,却显得磊落大方,平静异常。
  钟泯善目睹眼前这清癯道人他那言谈举止,已然窥出此人定非平庸之辈,当下用激将口吻,嘲讽道:“钟某素来不和无名之辈过手,尊驾既然不敢以姓名示人,依钟某看来,尊驾还是请下台吧!”
  那中年道人,虽说颇有修为,但他天生性傲,对本身武功颇为自负,明知是激将,自己那甘受此嘲讽。当下哈哈一阵狂笑,笑声清澈嘹喨,笑声甫告停顿,立即朗朗说道:“施主既有此惯例,贫道怎好令施主失望,贫道南宫季,道号一真子。”
  钟泯善乍听道人报出名号,不禁心头微讶,暗忖道:“果不出自己所料,原来他就是那昆仑派掌门人玄灵子师弟,以风雷二十八式,享誉武林的飘风剑客,一真子南宫季。”
  自己虽然未与他动过手,可是传闻中此人剑术凌厉绝伦,此刻面对这等武林成名人物,却是一丝亦不敢大意,暗中卓生戒心。
  当他聆毕南宫季之语,立即嘿嘿一阵冷笑说道:“真是幸会,说不得钟某在尊驾手中,瞻仰瞻仰驰誉武林中的风雷二十八式了,但盼尊驾且勿珍藏不露,请赐招吧!”
  说毕未见足动,身形已倏然后退三步,左掌横摆胸前,右臂向下斜垂,神色凝重,炯炯目光注定南宫季,聚气凝神潜运功力,静以待动。
  南宫季一见他如此神态,竟未撤用兵刃,那情形似欲赤手和自己过招,大含轻视之意,不禁心头暗愠,立即面色一沉,冷然问道:“施主之意,是否欲仗身怀绝学,想凭双掌与贫道过招么?”
  钟泯善立刻皮笑肉不笑的嘴角一咧,瞥了身侧同伴柯异及玄月二人一眼,然后冷阴阴的说道:“久闻尊驾剑术超凡,钟某意欲在高人手中,考验自己所学究竟有多深火候,难道尊驾对钟某不欲下顾么?”
  飘风剑客南宫季,闻听此言,不禁长眉一轩,问着钟泯善说道:“施主既然自负绝学,执意赤手,那也是贫道无法强求之事,到时但愿施主且勿后悔!”
  钟泯善立即嘿嘿冷笑一阵,神态中极为狂傲的冷然道:“尊驾尽管放心,钟某作事一生中从未后悔过,倘若钟某不慎伤在昆仑剑下,那只怪钟某学艺不精,话已说完,请赐招吧!”
  飘风剑客南宫季,心头微一忖念,不再答话,立即圈剑横在胸前,肩头未见晃动,倏忽间,向后飘退出三步,左手大拇指扣住中指,往剑身弹去,“叮”的一声,铿锵作响,声如龙吟,清脆悦耳,动听已极。
  但见他弹剑过后,左手挽着剑诀向上斜指而出,右手宝剑向下斜垂,同时口中喝声:“请!”
  钟泯善一看人家这剑术起式“指天划地”,就知人家得名并非侥幸,看他那气定神闲、沉着平静之态,不愧身为名剑客,的确有剑客风范。
  目睹人家现礼候教,当下左手四指平伸,一搭右腕,口中亦是喝声:“请!”
  二人已然形成剑拔弩张之际,蓦听耳边有人急声喝阻道:“二位暂且住手!”
  二人闻声同时扭头观望,触入眼帘中的,竟是那荆山海清观观主,七绝掌玄月,只听他对钟泯善说道:“钟会董,自古以来,将帅压阵先锋先上,玄月对这位名震大江南北的飘风剑客,仰慕已久,这一阵玄月愿先向这位南宫道友领教。”
  言罢不等钟泯善致答可否,已然晃身而上,右手拂尘一挥,“刷”的一声,直向南宫季胸前拂去,柔软的马毛,竟然带起咝咝劲气,口中并喝:“玄月特来领教,请恕僭越!”
  钟泯善现出无可奈何之色,退向一旁,而实际上玄月此举,却正中下怀。
  那恶道玄月虽是天生凶狠暴戾,但却不善心计,在他心目中对这昆仑名剑手,并没放在眼中,故而抢先出手,意欲倚仗自己的铁拂十八弹,伸量伸量这名满武林的飘风剑客。
  故此出手一招,即用铁拂十八弹中一记,引渡迷津,铁拂出手,身形紧接往右斜滑一步,左掌由肋下疾穿而出,贯力一掌向南宫季肋下气俞穴猛然击去。
  玄月对南宫季迅猛攻出两招,写来甚慢,其实他两招,几乎是同时递出,拂尘、铁掌带动极大劲道,向南宫季袭击,其出手之快,威势之猛,罕与伦比。
  飘风剑客南宫季,浸淫剑术达二十余年之久,其剑法自有超人之处,放眼当今武林,能与其剑术相论者,屈指可数。
  眼前目睹这恶煞般的道人,自称玄月,不禁心头一震,忖道:这恶魔已然很少在江湖走动,却原来隐匿在飞龙会中,看来这飞龙会倒是神通广大,我何不尽展所学,乘此机会若能将他除去,岂不造福人群?
  念头似闪电般的在脑际疾掠而过,蓦见他拂、掌也同时击至,来势迅猛绝伦,心知恶道功力不凡,那敢怠慢。
  当下猛吸一口气,凹腹吸胸向后微仰,拂尘掠胸而过,右足斜错半步,左掌陡加真力,一挫腰,迎着玄月击来一掌陡然推出。
  南宫季如此相抗,显然的是有意试探这恶道的内力如何。
  二人掌势甫告接触,“嘭”然一声大震,登时各被震退两步,竟然是功力悉敌,不相上下。
  南宫季未等玄月停稳,立提真气,右腕一抖,剑演昆仑绝学,一招银花火树,剑光打闪,化起一片冷芒寒星,直对玄月全身罩至。
  玄月正拟出手之际,蓦见眼前一片银虹罩体,一股冷飕飕砭骨生寒的剑气,当先袭至,心头大感骇然。
  但他究竟是成名多年的人物,经验阅历均超人一等,立即右臂陡增真力,那柔软若丝的铁柄拂尘,登时根根直竖,坚逾钢针,振腕直向那凌厉无匹的剑幕中封去。
  二人功力各异,拆招换式乍合即离,二人均以内力相对,谁也不服谁,慢时似蜗牛蠢动,快时恍若惊雷迅电,二人聚精会神全力以赴,一丝不敢分神大意,晃眼间,相互攻出数十招,一时难分轩轾。
  二人在台上作殊死决斗,拿下群众看得目瞠舌矫。
  东首芦棚之内,坐着几位男女老少武林英侠,正在低声议论,时而翘首四望,像似寻觅着什么人,各人脸上不时掠起焦急之色。
  原来这些人,正是那追寻罗云生的一干人等,此刻均已会合一起,仅仅是罗云生及靳灵芬不见到来,但他们对于靳灵芬(指金凌汾)及姬凤珠等经过详情,自是不知。
  可是此刻仍不见罗、靳二人踪影,怎不令他、她等忧急如焚,各人心头均感纳闷而惴惴不安。
  皆因如此,各人均不禁迁怒到飞龙会身上,那萧逸龙最是心傲气盛之士,早已跃跃欲试,同时眼角扫到,其中竟有数人,乃是当年参与火焚金龙镖局的仇人。
  十余年前那幕修剧,此时倏然浮现眼前,再也按耐不住心头复仇的怒火霍地挺身而起,就欲上台与仇人誓死一拼,即连那老于世故的谢沧青,此刻亦是激动异常。
  一掌托天邱琏冷眼旁观,已然窥出些端倪,随即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沉声说道:“你先别忙,那台上道装之人,乃是昆仑飘风剑客南宫季,为人孤傲,不喜别人从旁横加伸手。少安勿躁,静待片刻,候他二人分出胜负,你再行上去索名挑战也还不迟,何须急此一时呢!”
  萧逸龙经邱琏如此一说,只得把满腔怒火暂行按下,两眼却目不转瞬的盯牢台上,就在邱、萧二人对答这几句话的工夫,蓦听台上,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呼声,只听得在场众人心生寒意。
  只见飘风剑客斜垂长剑,退至台前伫立,胸部起伏不定,显然是正在频频喘息。
  那荆山恶道玄月,肩胸染着大片血迹,已有人将他送至西棚治疗,却不知他伤势轻重。
  但见那钟泯善手中握着一根漆黑发亮,长约四尺的藤蛇棒,这魔头因近年来功力大增,办起事来得心应手,这根仗倚成名的藤蛇棒,已近十年未曾使用过了,不料此时竟将那久置的兵器亮了出来,可见他对南宫季已生戒心,暗加慎重。
  且说钟泯善亮出藤蛇棒,阴鸷的冲南宫季,冷然说道:“适观尊驾身手,实令钟某大开眼界,如此良机钟某怎能错过,若不讨教几招,那可是终身遗憾之事,请接招吧!”
  说毕,未容对方还言,陡然跨前两步,振腕抖臂,那根软绵绵的长棒宛似灵蛇,挺得笔直疾,向南宫季胸前华盖、膻中两穴点去,出手之快迅捷无伦,棒身带动一股极大暗劲。
  飘风剑客南宫季,天生孤傲从不服人,适才和玄月搏斗,所施展的尽是硬接硬架最耗真力的招术,所仗自己剑术惊奇辛辣,才将恶道重伤挫退,正待藉此稍作喘息。
  不料那钟泯善,却不容南宫季缓过气来,立即展开身手疾攻过来。
  南宫季一见对方棒势,即知这老贼功力,要比那恶道深厚得多,只待棒头离胸不及半尺,倏地滑步旋踵向左疾转,让过来势。
  右臂疾挥,翻腕反劈斜撩而上,闪身还击迅猛无匹,长剑带起劈风啸声。
  南宫季虽然消耗不少内力,但他功力精纯,剑法施展起来,仍是迅猛骇人,凌厉无俦。
  钟泯善性本阴狡,那出手一棒,虚实兼备,一见他旋步闪身,早已测透他怎样出招,故而未等南宫季长剑递出之际。
  倏地错后一步,抖棒拦腰横扫而出,南宫季见他将这长棒运用得随心应手,灵活异常,棒身划起激荡潜力。
  较武台上,只见黑白两团光影,忽东倏西翻来滚去,片刻间,二人已然超逾五六十招,所有观战众人,均被引得垫足仰首,凝神注目。
  东棚内邱琏正在全神贯注凝望之际,蓦地,面现惊诧之色,不自觉的出口,叹道:“唉!可惜,此人一世英名,只怕要毁于顷刻了。”
  这一向豪迈的老人,竟然为着别人得名不易,毁于一旦的顷刻间,感叹出声。
  萧逸龙乍闻邱琏慨叹,心已瞭然,放眼向台上细看,见那飘风剑客南宫季,手中一柄长剑,虽然挥舞得满台银虹,看似甚具威势,但明眼人一望,即可窥出其中端倪。
  那南宫季此时情势,形成受制于人,已然露出强弩之末。
  那钟泯善却是动辄如风,矫若鬼魔,飘忽不定,看得萧逸龙念慨异常,暗道:自己若不及时出手,只怕这驰名武林的昆仑剑客,要饮恨较武台了。
  当他忖念已毕,毫不犹豫,双足猛蹬,身似出壑腾龙,凌空拔起,身临空际拧腰变式,双脚互蹬足面,头前脚后,直似过天白驹,疾向两丈外的较武台扑去,身在空中反臂撤出伏魔三环棒,阳光照射其上,三环耀映成辉,晃动间,哗隆隆勾魂摄魄。
  萧逸龙到得适时,眼见南宫季被那不知名的秃顶之人一轮猛攻,顿时变得险象环生,频频后退,最后一棒更现危机一发,眼见那南宫季即要毁于这一棒之下。
  萧逸龙目睹此情,心头急怒,斗丹田一声大喝,道:“使用车轮战,算得什么人物。”
  人先声到,右臂贯力,三环棒振腕递出,棒演绝学一招,大海寻针,幻化起一蓬棒影,疾如迅雷直向钟泯善背后的灵台穴点去。
  萧逸龙动手前,早已看出今天是个不了之局,故而下手毫不留情,这一棒竟用了七成劲道,其威势迅猛无伦。
  那钟泯善眼见这最后一记杀着,即要得手,不料横里杀出个萧逸龙,心尚在想,凭自己多年功力,那把这壮汉放在心中。
  因此他并未理会萧逸龙平空扑至,仍然紧逼南宫季,蓦觉背后一股砭骨生寒的奇猛潜力,直袭自己背后的灵台要穴,这一来逼得自己不得不撤招自保。
  但他乃是机诈狡猾之人,只待背后袭来棒势,甫及数寸之顷,陡地一声冷哼,猛提丹田真气,足尖微点台面。
  顿见身形倏忽疾升五尺,那一棒堪堪从脚底撩过,右臂反手一抡藤蛇棒,乌龙摆尾,棒挟劲风,呼的一声,斜扫肩胸,这一招用得快逾惊电,威猛骇人。
  萧逸龙冲势过猛,自知不易闪避,疾沉丹田真气,右臂陡加九成真力,挫腰振腕,嘿然一声,棒演环搅星河,陡向对方藤蛇棒迎去。
  但巧妙的是,三环棒棒端那第一个环子,对准藤蛇棒棒头套去。
  想钟泯善这种人物,岂能上此大当,早看出这青年壮汉,手持这件奇形兵器,定有出奇制胜的招术,在未摸清对方来历及他使用的招法之前,怎敢与他以器械接触。
  此刻他脚已站台板,猛然沉肩甩腕,藤蛇棒矫若游龙,呼的一声,疾向萧逸龙腰肋扫去。
  萧逸龙乃聪明之人,暗中早已想到,若让他展开手脚,那可就要大费周折了,究竟鹿死谁手,可就难以预料了。
  主意已决,一见对方藤蛇棒扫至,嘴角露出一丝哂笑,足下原立不动,上身陡然向后倒仰,藤蛇棒擦着小腹而过,相隔之间仅差半寸,惊险已极。
  当他上身后倾之际,双足潜运真力,牢牢钉在台板上,右腕一翻,三环棒迅如闪电,往钟泯善右臂曲肘间撩去,出手凌厉骇人,其辛辣处世所罕见。
  钟泯善那里料及,这青年壮汉武学竟是如此之高,这种冒险的打法的确鲜见,即使他功力再高,亦难封闭这辛辣的一招。
  钟泯善虽然心生寒悸,但他天生狠辣阴沉,一见招到,立即后退一步,右臂叫足十成功劲,猛挫腕力,藤蛇棒疾卷而回,直向三环棒上迎去。
  “啪”的一声双棒碰在一起,藤蛇棒恰好套在萧逸龙的三环棒银环内,这位傲骨天生的萧逸龙,本意就是要他上当,岂肯错失良机。
  骤然双臂运足真力,右腕一拧棒身,紧紧扣住藤蛇棒,嘿然一声,左掌快逾电光石火,一掌向钟泯善幽门穴劈去,这一掌既快且猛,凌厉万分,随掌起处狂扬激荡。
  钟泯善不禁心惊胆裂,再也顾不得丢人现眼,右手猛然一松,藤蛇棒出手,翻掌一拨,竟欲稍阻来势,跺脚晃身暴退。
  他想得倒是满对,可惜的是仓慌应变,难以运力,二人掌力甫告接触,嘭然大响,萧逸龙立被震得后退两步,身形晃了几晃,才始稳住。
  钟泯善闷哼一声,身形藉那后纵之势,直向台下摔去,尚未脚踏实地,一张口喷出大口鲜血,落地之后人已有些迷糊,随即仰身向后倒去。
  前后十招不到,钟泯善因轻敌之故,落得伤重挫败。
  若以钟泯善一身功力而论,本不致于如此惨败,只因他过分骄狂轻敌大意,才弄得这般惨状。
  萧逸龙一掌挫败钟泯善,转脸一望,那昆仑派的飘风剑客,也不知何时离去,自己对此事倒不介意,对那呆立一旁的追风鬼柯异,竟不屑加以一顾。
  当下豪气冲霄的,面向西棚朗朗说道:“萧某今天至此,并非为着名利而来,乃是应贵会吕氏兄弟二人相邀而至,为的是结算一笔旧债。”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双目炯炯的紧紧盯住西川双煞吕忌、吕垢,接着道:“你二人还不上来领死,难道还要我下去费事么?”
  那西川双煞自见萧逸龙上台,掌震钟泯善,早已心生惧意,尤其老二吕垢,那断肘记忆犹新,对他那奇奥的三环棒早生寒意。
  但自己兄弟二人驰骋江湖,这多年来,首次受到如此难堪,当此天下武林人物,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指明挑战,明知上去凶多吉少,即使合二人之力,也不见得胜过于他,其势不能装憨到底,只好硬着头皮,竭尽所学与之周旋,谅来自己这面总不致于瞪着眼睛望着自己弟兄被人毁去。
  他二人如此一想,似乎心胆略壮,当下双双步出西棚,腾身纵上较武台。
  三人这一对面应了一句俗语:“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萧逸龙一见二人,随即轻蔑的说道:“你二人不妨齐上,免得萧某费事。”
  西川双煞究竟成名多年,并非泛泛之辈,被萧逸龙连番如此奚落,何况当此天下英雄众目睽睽之下,一股羞忿之念再难忍受。
  兄弟二人互望一眼,面色阴沉沉的一声冷笑,吕忌抢先道:“小辈,你狂些什么,当年只因我兄弟一时疏忽,被尔侥幸逃去,今天既来此处,你还想走么?”
  说毕,不待对方答言,陡分左右扑至,铁牌短剑迅如掣电般袭到。
  萧逸龙面露轻哂,一声冷哼,立即后错一步,右臂贯力一抖,棒身三个银环,暴出慑人魂魄的响声,出手一招,扭转乾坤,棒身带起两股不同劲风,分向双煞击至。
  双煞天生狡诈阴险,兄弟多年合手,早已心意相悉,未动手时只须互望一眼,即可会意,暗自早已决定,绝不与兵器相触,正面相对。
  此刻一见大片棒影,迎面袭至,环声震耳,深知他此棒招术奇奥,凌厉骇人,那敢硬撄其锋。
  二人登时疾展旋风步,陡分左右条地疾转,躲过了这凌厉的一棒,二人已旋至萧逸龙背后两侧,双双跨步前欺,牌、剑齐施,分袭他后身灵台、命门两大要穴。
  下手之毒,其势之快,可谓世所罕见。
  萧逸龙目睹双煞这种动作,心已瞭然,只待背后劲气,逼沾衣袂之顷,猛沉丹田之气,上身倏忽前倾,双足屹立原地不动。
  霍然右臂一挥,反手一招三环棒绝学,八方风雨,棒身激荡起锐耳啸声,上身藉着这后甩之力,已然挺身而立,他此刻脸上始终含着轻蔑之色,嘴角牵出一丝冷峻笑容,双目炯炯紧紧随着双煞身形转动。
  吕氏兄弟处此情形之下,只有倚仗成名的旋风步法,一味的闪展腾挪,躲避着三环棒的锋芒,很难攻近萧逸龙身边。
  较武台上三人身形,已化为三团人影,快捷之势宛如电转星飞,台上弥满了棒影,银环响震空际。
  这场罕见的生死决斗,看得台下群雄目瞠舌矫,台下那么多的人,皆都自行屏息,变得鸦雀无声,静寂异常。
  较武台上虽然打得激烈骇人,但在西棚内所有飞龙会之人,却显得顿时紧张起来,各个扭颈外望,暗地相互耳语。
  东棚观战群雄,半数以上自睹这等情形,颇感诧疑,眼光跟着往外望去。
  但见由外面联袂来了三人,衣分三种颜色,当先一人全身白色劲装,身材略高,身后二人衣分玄、湖二色,但都生得俊美绝伦,神采奕奕,行动间轻灵飘洒,风度翩翩。
  这三人正是那身怀奇学的武林奇葩——“灵雀虎”罗云生及那易钗为弁的靳、姬二人。
  三人身临当场随即游目环视,一眼瞥见邱琏等几人,立即转身直趋东棚而来。
  罗云生三人,当下见过邱琏及谢沧青,细述一番经过,不过把和邢洛函野洞那幕羞于见人之事,含糊过去,但说到巧救靳灵芬时,不由瞥了她一眼,不知该怎样说才对,一时怔在当地。
  那平日豪放不羁的靳灵芬,一旦秘密即要公诸众人面前,俏脸儿不由羞得恰似晚霞,神态扭捏之极。
  这情形看得邱琏大感不解,不由怪眼一翻,愕然问道:“你们这两个娃子,到底搞什么鬼?这位小哥儿(指姬凤珠)是谁?”
  靳灵芬生恐罗云生说漏了,急忙答道:“这位是晚辈等新结识的好友,姬云。”
  随转对姬凤珠说道:“这位老人家,就是我同你提起的邱老前辈,快些上前见过。”
  姬凤珠闻言,当下拂地一揖,挨次见过邱、谢两位老人,口中同时说道:“晚生姬云拜见,还望时加指教。”神态甚为恭敬。
  一旁那情有独钟的谢莹,对罗云生三人言谈举动,不禁顿生疑念,内心暗道:他怎地一改往日那种豪气,变成女子之态,只怕这内中大有蹊跷。
  付念至此,芳心由不由冲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凄迷幽怨妒恨之念,这一来暗中不禁对三人留上意了。
  罗云生当然无暇去注意谢莹的神情举动,只坐在一旁默默想着心事,他此时真是千头万绪,神情一片迷茫悲怆之色。
  那两个易钗为弁的俏佳人,亦是坐在一边,沉默不语,全神注视较武台上动手的情形。
  此刻众人屏息会神凝视台上,罗云生忽觉衣袖有人扯了一下,转头一望,见是义兄柳和及郎、穆二位姑娘,喜出望外,正欲开口。
  只见柳和微微摇首示意,离开东棚,随同三人来到清静所在,柳和用极轻微的声音说道:“邢洛菡本拟相随前来,因她反叛了飞龙会,该会不肯轻易放过她,中途上满布荆棘,对她不利,防不胜防,若果硬要闯关,势必招惹麻烦,或有性命之忧。所以她退一步着想,改变去向,转道北行,到峨嵋山找她的师伯‘紫阳道长’去了,临别时,谆谆嘱咐转达告诉,请你在‘九九’大会赴约结束后,顺道到川一晤。”
  罗云生听后,若有所失,脸带忧戚,低呼一声“我害了她”,随即无精打采转首朝着郎、穆二女,用极歉意的表情,互道离后衷肠,正在千言万语难尽之际。
  蓦听有人惊诧出口,立即抬眼向较武台上望去,登时面露惊愕诧然之色,不自主的“啊”了一声。
  但见台上三人,适才那样拼命狠斗,但此刻却分三方对立,停止住互相扑击之势,那两个矮瘦阴沉的老者,面露阴沉诡谲之色。
  那萧哥哥却凝立当地动也不动,全神注定空际,不禁心甚纳罕,随即星目转投空际望去,只见空际有一蛾形之物盘旋飞舞,发出难闻的哨音,暗道:这是何物?突然觉出情形不对,以为他要用兵器去磕那盘空之物,立即腾身向台上射去,口中大喝道:“萧哥哥快闪开,碰不得!”
  声甫传入台上,一股奇强无比的劲风,迅如电驰雷奔,迎向盘空飞旋的“铁飞蛾”。
  声甫传入台上,一股奇强无比的劲风,迅如电弛雷奔,只听“啪”地一声,这形似飞蛾的暗器,已然炸开,装于蛾腹内的毒针,随那一炸之后,登时弹射而出,但却为那排空劲气,全逼得倒射而回,一蓬乌光闪烁的针雨,迅如电驰,直向吕垢头胸等处射去。
  吕垢暗器出手,满心以为伤敌在即,尚自得意非凡,不料这种歹毒无比的暗器,不但被人破去,那内藏的毒针,被这强劲掌风亦逼得倒射而回。
  待得发觉情势不对时,已然闪避无及,只觉脸胸等处,一阵麻痒,那无以计数的毒针,已循血深入体内,直向四肢百骸窜行。
  吕垢作恶多端,如今自食其果,亲尝那细如牛毛的毒针攻心之苦,只痛得他连声惨呼,满台乱滚。
  这种刺心之苦,连台上的萧逸龙也看得暗自骇异不已,想不到这种暗器竟然如此阴狠毒辣。
  一阵衣袂飘扬之声,台上现身一个俊美白衣少年,正是那曾使黑道中人,闻风丧胆的“灵雀虎”罗云生。
  不知是否是西川双煞在劫难逃,还是这白面勾魂吕忌手足情深,一见罗云生现身台上,反凶睛怒瞪,一声厉喝,人已腾身前扑,手中剑牌幻化出一片光幕,直向罗云生前胸劈刺而去。
  陡见罗云生剑眉一轩,玉面含威,喝声道:“你也饶不得!”
  话甫出口,扬指遥空虚点,一缕指风,迅如电光石火,穿破光幕,疾袭向吕忌前胸。
  罗云生初试这“乾元铁指”,果然威力无俦,只听吕忌一声闷哼,立仆台上,似是已毙在“乾元铁指”之下。
  这一掌一指,连毙西川双煞,只看得东边芦棚,以及台下赴会群雄,发出一阵惊诧、喝采之声,此起彼落,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音浪,响彻群峰之间。
  这时西侧芦棚内,那些凶名卓著的会董、会办们,眼见罗云生击毙西川双煞,不禁哗然。
  那端坐正中的飞龙会首,见她属下竟然如此喧哗噪乱,那不怒而威的玉面,登时一沉,星眸威凌四射扫掠了这般人一眼。
  这些黑道中的凶人,被她威慑心魄的目光一扫,登时鸦雀无声。
  罗云生击毙西川双煞后,顿感适才出手太辣,这两人虽然凶名远播,但岂能不给人改过自新之机,何况下山之时,恩师再三告诚,要自己少开杀孽,多种善因,兴念至此,不禁大感失悔。
  萧逸龙见云弟击毙西川双煞后,竟然心情沉重的木立台上,不禁一愕,旋即恍然,双眸扫了西侧芦棚一眼,转向罗云生含笑道:“云弟弟今天亲手除掉当年惨毁我金龙总局的帮凶之一,愚兄深感快心之极……”
  罗云生闻言心情激动地问道:“萧哥哥,当年曾参与毁家杀亲的仇人,眼前尚有那些在此?”
  萧逸龙见云弟弟往日那种温文尔雅的气度,早已荡然无存,星眸中闪烁着慑人心魄的光芒,俊面凝寒,剑眉笼威,神威凛凛屹立台上,当下用手一指西侧芦棚。
  在那西侧芦棚之内,黑龙堂会董熊一虓,以及皋兰三鬼柯氏弟兄等人,均为昔年帮凶之一,适才瞥见罗云生击毙西川双煞时,已然心惊肉跳,这时见萧逸龙手指自己几人,登时脸色一变,骇然大震。
  见一条黄色人影,由头顶飞掠而出,直向较武台飞去,只听一声暴喝道:“小畜生,好心狠手辣,待朱老太爷来教训你!”
  话声尚响荡空际,台上已站了一个黄发挽髻,目射凶光的黄衫老者。
  萧逸龙见来人乃是劳山一恶朱同,立即向罗云生道:“云弟弟,此人也是昔年帮凶之一。”
  罗云生听说此人乃是杀亲毁家的仇人,俊面一沉,霍地圈臂翻腕,双掌蓄劲击出。
  罗云生此时既知对方乃是亲仇帮凶之一,手下那还留情,出掌便是天龙九式中,一招“怒卷风云”,掌挟风势,风趁掌威,全身真力已贯注在这一招掌势之上,一股奇猛绝伦的劲风,划空生啸,势如潮涌般疾向劳山一恶前胸撞去。
  劳山一恶朱同,早已在西川双煞受攻之际,看出对方功力深厚,故表面虽显得狂傲,实则早已功行双臂,罗云生掌势方吐,他已双掌一翻,全力疾迎而出。
  双方掌力甫一相接,登时四周空气激荡起旋涡,只听“蓬”地一声大震过后,两人都被震得各退一步。
  劳山一恶朱同向以掌力雄浑称霸江湖,如今竟无分轩轾,心中又惊又怒,立即气沉丹田,运集真力于双掌,陡地跨前一步,双掌借势全力击出。
  罗云生也暗惊这魔头功力不凡,一挫腰,身形前倾,双掌已迎势连环击出。
  劳山一恶朱同强猛的掌风,刚与罗云生左掌前推之力相接,登时消逝无踪,心头不由骇然,正待撤掌后退,倏见罗云生右掌微翻,一股奇强的劲风,已迅如闪电袭到,正撞在胸口上。
  朱同顿感胸口如受锤击,心头一阵气血翻涌,眼前一黑,身子已似断线纸鸢,平抛而出。
  劳山一恶朱同在江湖上凶名卓著,尤以他这“五毒拳”,不知伤了多少侠义道,如今他连这赖以成名的绝功尚未施出,便命毙在罗云生“三元掌”下,那一众赴会群雄,喝采之声又再次响彻云霄。
  这时一个金发披肩,虎额血口的怪人,厉啸声中凌空扑至。
  罗云生见怪人正是萧逸龙适才指认之人,不待对方扑到,反臂一挥,扬指遥向怪人胸际点去,只听那怪人一声厉吼,凌空一翻,迅如飘风般,倒飞遁去。
  此际,西棚上飞龙会的帮众们,目睹罗云生以一双肉掌,连毙西川双煞及劳山一恶朱同,更以奇奥绝学,重创猿人戈奇。此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罕世武功,无不怵然心惊,骇然失色。
  尤其那黑龙堂会董熊一虓、皋兰三鬼柯异、柯桐、柯柏兄弟,以及曾吃过罗云生大亏的玄龙堂会董牟振铎等人,更是惴惴不安,彷佛末日临头。
  只有当中正座上,那位美绝天人的会首,尚保持着一丝微笑,迅快地扫了坐在一旁的玉龙堂会董佟世佩一眼。
  正当此际,罗云生已神威凛凛地屹立台口,指名索战……
  可是那几个罪魁祸首,一方面曾是罗云生的手下游魂,另方面,眼见西川双煞及劳山一恶等人,惨死之状,明知上去也是白送性命,是以一个个面面相觑,直如泥塑木雕一般。
  这情形,看在武英华这位风华绝代的巾帼英雄眼内,倏地笑容一敛,粉面笼霜,柳眉带煞,凤目威凌四射的瞪了熊一虓等一眼。
  这一瞪,只瞪得一般恶贼们心头打鼓,垂头不敢仰视,一个个暗道:完了。
  休看他们这一般人,平时在外面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但在这位艳盖尘寰的会首之前,真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此刻见首领已然动怒,深知这临阵退缩的罪名,谁也担当不起,但上台应战,又明是死路一条。可怜这般恶贼,你看我,我看你的,谁也不肯把身子移动一下。
  蓦地一声冷笑,划破这沉寂的气氛,台上的罗云生,已手指西棚,怒声再次说道:“你们如再缩头不出,莫怪我不讲江湖过节,到西棚上找你们算帐了。”
  话声甫住,西棚上熊一虓、皋兰三鬼等贼,不约而同,霍地站起身来,抢着想往台上纵去。
  原来这般恶贼,看出已然无法再装聋扮哑,互相一使眼色之后,装着抢先应敌,谁也不甘落后的模样,好藉机一拥而上,打算来个以多为胜。
  却听一声冷冷娇叱:“站住!”
  几个贼人闻声,双腿不由一软,脸无人色地呆站在棚口,吓得浑身哆嗦直抖随听一声娇喝道:“不要脸的没用东西,还不给我都滚回来!”
  熊一虓等贼喏喏连声,忙不迭退回原位。
  但见那天仙化人般的会首,已然缓缓站起,凤目威凌四射的扫了座上诸人一眼,紧绷着粉脸,莲步轻移,便待往棚口走去,身后四美婢赶忙迅步抢先纵落棚下,准备将铺地红毡展开。
  旁坐的玉龙堂会董佟世佩,在罗云生指名要那几个贼子上台纳命之时,本心是想借罗云生之手,把这几个败类除去,却没想到这几个贼子,竟然如此窝囊,致将会首激怒。在此情形下,实不能漠视,忙起身抢前几步,躬身道:“会主暂息雷霆之怒,一个后生小辈,何用劳动会主玉驾,待属下上去将他打发便了。”
  武英华闻言,脸上肃煞之气略舒,微一沉吟……
  忽听“较武台”下,一声震耳欲聋的哈哈,接着有人冷冷地说道:“明是打不过人家,却偏要装模作样,女娃儿家年纪轻轻的,何苦呢!依我老人家看来,干脆改做死蛇会,散伙了事。”
  这几句话说的不疾不徐,怪声怪气,但却字字清晰,直听得与会之人,多半忍不住笑出声来。
  武英华倏地柳眉一竖,瑶鼻中冷哼一声,一摆手,命佟世佩退下,凤目威凌注视着“较武台”下,一位正席地而坐,端着一个大红葫芦的大头老花子,娇声喝道:“老前辈望重武林,说话怎如此颠三倒四,老前辈如若有兴,不妨请到台上赐教!”
  那大头老花子,正是紫藤神丐向烜,闻言,咧嘴又是一声呵呵,笑道:“姑娘是一会之主,我老花子那有资格……”
  话尚未完,西棚上陡地暴起一个破锣般的沙哑声音,厉喝道:“老不死的贼花子,我老婆子以为你早已陈尸沟洫,想不到还活到今天,来来来,我们到台上算一算旧债去。”
  与会群雄闻声一震,忙将目光循声望去。
  但见一个黑瘦干瘪的老婆子,撑着一根四尺长,上刻蛇头的黑红竹杖,迅步走至棚口,满头白发蓬飞,深陷入眶的双目中,凶光暴射的指着神丐向烜喝骂。
  群雄不由一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诧异这凶名四播的“阎王婆”盘嫫,怎么也加入了飞龙会?
  那紫藤神丐向烜,缓缓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子,对盘嫫挤眉弄眼的笑道:“哈哈!我的老相好,我花子想你想得好苦,也是为了你,阎王爷才不要我回去,走吧!我们……”
  丑盘嫫只气得竹杖一顿,“咚”的一声巨响,台板登时塌了一大块,双目圆睁,怒喝道:“贼花子死到临头,还敢卖弄口舌,快到台上纳命!”喝罢,竹杖一点,腾身欲起……
  却听紫藤神丐笑声喝止,道:“不忙,不忙……”
  说时,手指台上的罗云生,和西棚上还未归座的飞龙会首武英华,笑道:“你看那‘较武台’,是咱们老俩口这丑八怪该去的?老相好,别献宝了,如真的喜欢我老头子,就跟我另找地方叙叙旧情去。”
  言罢,对盘嫫招招手,“梯拖梯拖”的往外面走去。
  丑盘嫫厉吼一声:“贼花子那里走!”
  声随人到,身形疾如闪电,从西棚斜掠而起,向紫藤神丐扑去。
  紫藤神丐动身之际,挤在当中空地的一众群雄,早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休看他脚步歪斜,梯拖梯拖的,但走起来却是迅速之极,以盘嫫那样快的身法,竟然没将他拦着,只得哼一声,晃身追去。
  眨眼之间,两人形迹已杳。
  与会群雄又是一阵议论纷纷,揣测这两个老怪物,不知要到那里拼命去。
  忽见站在西棚下的四个美婢,已然将一卷四尺宽的猩红地毡展开,从西棚口直铺至“较武台”下。
  与会群雄登时肃静下来,百千对聚精会神的目光,齐向西棚投去。
  微闻环佩铿锵,丽影翩翩,那雄踞一方的飞龙会首,已然楚腰轻摆,莲步款移,在四美婢簇拥下,婀娜娉婷的步下西棚,沿着红毡向较武台走去。
  但见她那一张吹弹得破的脸庞,绷得紧紧地,迥非适才春花乍展之容,但却另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慑人神韵,直看得一众群雄,不自禁地微垂眼皮,不敢正眼平视。
  香风过处,罗袂飘飘,武英华已到“较武台”口,款款从楼梯拾级而上,俏生生绰立罗云生面前,四美婢一字儿排开,待立身后。
  那英挺俊拔的罗云生,伫立台上,眼见这统率飞龙会的首领,上台时这一番作派,心头大感不屑,不由那冠玉俊脸,浮起一层轻哂之色。
  当她面对而立,顿觉眼前一亮,一股薰人欲醉的兰麝馥郁之气,直冲鼻内,见她婷婷玉立,洋溢着无可比拟的高贵气质,姗静娇媚中,隐隐含着一种慑人神威。
  此刻二人互望一眼,罗云生蓦地心头微震,觉得她那对美若秋水般的星眸,威凌四射,宛似两支利箭,似欲看穿人的肺腑,赶忙收摄心神,眼向别处望去,但神色上,却流露出一付傲然之态。
  那美似天人,风华绝代的武英华,此时俊靥上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芳心似乎微感纷乱,不过芳心生出那微妙之念,立即已自察觉,当下面罩寒霜,檀口轻启,冷冷的向罗云生问道:“看你如此年轻,不料竟然这般心狠手辣,连毙我数名会董,不知他等与你有何深仇大怨,居然下此毒手,你该怎说?”
  这番话说得惊声啰悦耳动听之极,不疾不徐缓缓由这绝代佳丽口中吐出,平静柔和,听得人荡气回肠,不似有甚歹念。
  倘若是细加揣摩话中之意,内中却隐含着令人有种不可抗拒的威力。
  罗云生聆毕她这如鹦鹉欢鸣,吐语如珠的话语声,不由登时一怔,但旋即一声冷哼,傲然道:“罗某自问并未妄杀一人,何况尽是一些武林败类,他几人早就该死了,难道罗某伸报亲仇,有什么不对么?”
  武英华一听不禁一怔,暗道:原来他是蓄意前来报仇的呀!她略微沉忖,随即说道:“你与他等因何结仇,本会主自不便妄加过问,不过武英华忝掌飞龙会之首,总不能目睹属下被你击毙,而漠视不顾。武英华说不上替属下报仇,却愿在你手中领教三掌,不过事前必须说明,有个……”
  她平静缓缓的说到此处,倏然顿住,星眸向四外一瞥,然后转投在罗云生脸上,凝视顷刻,那娇艳如花的俊靥上,倏然掠起一层不忍动手翻脸之情。
  罗云生对她如此闪烁不定之情,犹豫委决不下之态,虽然心生诧念,却大感不耐,未容她再说下去,立即截住她那未完的话语,显得颇不耐烦的问道:“武会主说话怎地如此吞吐,何不明言相示?罗某虽无惊人的武学,却愿全力以赴。”
  武英华目睹面前这位世间罕见,俊美绝伦的美少年,那份轩昂气宇,不禁芳心暗自心折,虽然他不明自己的心意,当下不由一声轻叹,俊靥顿现坚决之色,毅然说道:“既然如此,你我限于互对三掌,无论那方不敌被震后退,就算落败。武英华倘使不敌,立即解散飞龙会,武英华任凭阁下发落,倘若阁下不胜呢?”
  罗云生闻言,毫不考虑的脱口说道:“罗某若是不敌,自行跳崖自绝。”
  不料这傲骨天生的武林奇才,一语甫落,台下突然起了惊恐之声,尤其是邱琏众人,只听得怵然惊心,即使想拦阻,亦不可能了,言出如风岂能悔改。
  那靳、姬、郎、穆四人只听得心生寒悸,至此才明白这冤家已存必死之心,不禁惊恐已极,四人互望一眼,不约而同缓步趋至台边,暗中戒备以防不测,假若不幸,决合四人之力和那武英华一死相拼。
  那艳丽绝伦的武英华,乍听面前这傲性美男子,口出如此绝言,不知何故芳心陡感一酸,星眸中隐泛澄澄泪光,旋即暗咬贝玉,强行忍住那难以言传的悲哀,立即面罩肃容,星眸中射出两道逼人的凌芒,冲罗云生说道:“你先出手吧!”
  说罢,未见她身形晃动,已然往后退出七八步,这等情形看在罗云生眼中,不禁心生骇异,但自己早存必死之念,以赎自己作下那种贻羞师门之事。
  当下伫立原地,暗自运集三元功力,一挫腰,右掌齐胸含劲疾吐,霍地一掌迅猛推出,掌起处,陡地卷起海啸般的狂扬劲气,直对武英华当胸撞击去。
  武英华静立当地,神色严肃已极,缓缓提起右臂翠袖,拂摆间,迎着那袭来掌势撞击而去。
  别看她那翠袖轻飘飘拂出,看似无甚奇处,其实大谬不然,那知二人劲力甫告接触,近身丈余方圆,登时卷起无比狂扬,那奇猛劲气划空生啸。
  武英华娇躯乱晃,后错半步,罗云生却被震退三步,突见他微错一步,往左横跨,右臂一圈,挫肘翻腕,迅猛推出。
  武英华一见罗云生第二掌那凌厉威猛之势,更甚先前一掌,那敢怠慢,登时微哼一声,一双翠袖交错一抖,随袖涌出惊涛骇浪般的奇绝劲气,直对罗云生掌势兜去。
  双方举世无匹的强猛劲力,甫一相触,武英华突感不对,翠袖霍地往后疾甩,猛提真气,意欲收回那强劲无俦的潜猛之力。
  不料为时已晚,蓦听罗云生闷哼一声,身形顿被震得飘飞起来,直向那落魂崖绝壑中翻坠下去。
  武英华陡然一声凄厉的急呼,道:“我上了你的当了,你为何要如此作啊!”
  接着身似惊鸿一瞥,快逾闪电向那落魂崖扑去,当场暴起了几声惨绝人寰的悲呼声,呼声甫落,陡见几条人影向那武英华疾扑过去,无奈为时已晚。
  但见那绝代佳人,随着罗云生身后坠下那千寻绝壑,随着那下坠的身形,由壑中传来一阵凄绝惨笑声。

  第二十一章
  二人影电射划空,落魂崖头扑落一群老少英侠。
  “一掌托天”邱琏、靳灵芬、姬凤珠、萧逸龙、柳和、郎翠翚、穆婉、谢氏父女等众人扑落崖边,探首下望,但见崖下千寻绝壑云雾翻涌如涛,茫茫蒙蒙,深不见底。
  这刹那瞬间,已不见罗云生和那飞龙会会首武英华二人的身影踪迹。
  如此千寻绝壑,只一跌落下去,任凭功力盖世,也必跌得粉身碎骨,摔成一滩肉泥无疑。
  靳灵芬和姬凤珠二女双目蕴泪,突然悲呼一声,身形一动,就要往崖下壑底跳落。
  二女只一跳下,后果不言可知,壑底必将添增两缕冤魂。
  幸好老邱琏就站在二女身旁,他眼明手快,就在二女一声悲呼,身形一动的刹那,双手已奇快逾电地一手抓住了一个,睁目叱喝道:“你们两个娃儿,想干什么?”
  “前辈……”
  靳、姬二女又是一声悲呼,已泣不成声。
  这时,苍松堡主“铁掌神雕”佟世佩和熊一虓、皋兰三鬼柯氏兄弟、身受重创的人猿戈奇等几名会董,也都扑上崖头,站在与邱琏等群侠相距七八丈的崖边,探首下望。
  佟世佩双眉深皱,熊一虓、人猿戈奇、皋兰三鬼等人却是脸色神情诡异。
  邱琏目光电闪,瞥扫了臬兰三鬼等人一眼,目注佟世佩问道:“佟堡主,这壑底的情形如何?”
  “不知道。”佟世佩摇摇头,喟然一叹道:“老朽从未下去过。”
  邱琏道:“这附近有路可以下去吗?”
  佟世佩双目倏然一凝,道:“邱兄可是想下去看看他们的生死?”
  邱琏点点头,缓缓道:“老夫闯荡江湖一生,阅人数逾万千,罗娃儿与贵会首皆非夭折短命之相,所以老夫要下去看看,也许他们福大命大并未遭难,纵遇不幸也要见尸。”
  佟世佩目中突然闪过一抹希望异采,点头道:“邱兄说的不错,敝会首与那罗家娃儿全都生得气朗神清,生具龙凤之姿,貌相清奇绝俗,绝非短寿夭折之人,的确是应该下去看看。只是……”
  “只是怎样?”邱琏目光凝注地问。
  佟世佩倏又喟然一叹,苦笑道:“据老朽所知,这附近十数里之内,全是险峻无比的削壁突崖,根本没有下去的路。”
  “哦!”邱琏沉吟地道:“你所知的只是这附近十数里之内,那十数里之外呢?”
  佟世佩摇头道:“老朽就不知道了。”
  邱琏目光又如电闪地瞥扫了皋兰三鬼等人一眼,问道:“佟堡主意下如何?要不要与老夫等一起觅路下落壑底看看?”
  佟世佩正要点头答好,熊一虓却已抢先接口说道:“邱大侠,你们先请吧!咱们必须商议一下,才觅路下去看看。”
  邱琏点头一笑道:“如此也好。”
  话落,双手拉着靳、姬二女当先掠身下崖,率领着萧逸龙、柳和等群侠飞驰而去。
  望着邱琏等老少群侠的背影去远之后,熊一虓忽然轻咳一声,与皋兰三鬼柯氏兄弟、人猿戈奇互望一眼,目视佟世佩嘿嘿一笑,道:“佟老,你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佟世佩早就看出这些恶魔各怀鬼胎,有谋夺会首之位的意图,但因会首武功奇高,所以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如何,只在暗中勾结策划,待机而动。
  如今会首跌落千寻绝壑,料无生望,正是恶魔们阴谋篡夺会首之位的大好机会,恶魔们当然不肯放过。
  因此,佟世佩虽明知恶魔们的心思鬼胎,却故作不解地愕然一怔,问道:“什么该怎么办?”
  熊一虓眼珠子一转,道:“绝壑千寻,深不见底,任凭武功盖世之人跌落下去,均必粉身碎骨,绝无幸理,会首谅必已是凶多吉少,所以……”
  佟世佩道:“所以怎样?”
  熊一虓嘿嘿一笑,道:“所以兄弟才征询佟老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
  佟世佩微一沉吟,道:“依你熊会董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呢?”
  熊一虓吸了口气,道:“咱们飞龙会属众逾千,不可一日无首,所以熊某认为咱们为保持这股实力,必须立刻由各位会董中另选出一位会首来。”
  “哦!”佟世佩双目一凝,道:“怎么个选法?”
  熊一虓道:“熊某已经想好了两个办法。”
  佟世佩道:“那两个办法?”
  熊一虓缓缓道:“一是召集九堂会董举行一次会议,公选出一位会首。”
  佟世佩目光凝注道:“第二个办法呢?”
  熊一虓道:“举行论武较技大会,以定会首之位谁属,不知佟老认为如何?”
  佟世佩沉吟地道:“承蒙熊兄看得起老夫,征询老夫的意思,老夫至感荣宠,不过……”
  熊一虓问道:“怎样?”
  佟世佩目光一瞥皋兰三鬼和人猿戈奇,道:“不知他们诸位的意下如何?”
  皋兰三鬼老大“追风鬼”柯异立刻接口说道:“咱们兄弟都同意熊兄的办法。
  “哦!”佟世佩凝目道:“两种办法,贤昆仲同意前者还是后者?”
  “追风鬼”柯异道:“我兄弟都同意第二个办法。”
  佟世佩目光转望着人猿戈奇问道:“你呢?”
  戈奇嘿嘿一笑,道:“戈某若是不同意,就不会站在这儿不说话了。”
  “你说的也是。”佟世佩点点头,沉吟地道:“你们五位虽然都同意以论武较技大会,以定会首之位谁属,但是那‘铁爪神鹰’龚子雨他们三位又如何呢?他们也会同意吗?”
  熊一虓接口道:“兄弟认为他们三位一定会同意。”
  佟世佩道:“你有把握?”
  熊一虓微微一笑道:“俗话有云:少数服从多数。咱们五人同意,加上佟老你就是六人,何况‘阴炁夺命’钟会董眼下已身受重伤,等于只剩下龚子雨和东方解二人,谅他们二人也不敢反对!”
  佟世佩道:“他两位若然反对呢?”
  熊一虓双目中煞芒倏然一闪,道:“那就如同与兄弟等人为敌。”
  佟世佩目光凝注,道:“你这为敌的意思,可是打算杀他二人?”
  熊一虓道:“既然为敌,咱们也就只好如此了。”
  佟世佩心中不由暗暗一凛,道:“如此说来,老夫若然不同意,你们也要对付老夫了?”
  “佟老言重了。”熊一虓干笑一声,道:“兄弟一向很尊重佟老,所以才直言征询佟老的意见,还望佟老点头同意兄弟的办法。”
  佟世佩心念暗转:“看情形,我若不点头同意,他们势必反脸,以一对五,眼下就是一场大祸,我何不且点头同意他们的办法,任由他们在论武较技大会上去争夺会首之位,狗咬狗呢!”
  他心念暗转至此,立即含笑点头道:“你既然这么说,老夫岂好不点头同意,不过……”
  语声倏然一顿,没有接说下去,双目缓缓地扫视着五人。
  熊一虓连问道:“佟老可是有什么条件?”
  佟世佩摇摇头道:“老夫既已点头同意,怎会有什么条件。”
  “追风鬼”柯异目光闪动地问道:“那么佟老那不过的意思是……”
  佟世佩沉吟地问道:“这较技论武大会,打算何时举行?”
  “追风鬼”柯异没有立刻答话,却眼含询问之意的望着熊一虓。
  佟世佩乃是老于江湖世故之人,从这情形上看来,心中已经明白,他们五人是以熊一虓为首,听熊一虓的。
  佟世佩也望着熊一虓,静待熊一虓说出时间。
  熊一虓默然想了想,缓缓说道:“这件事当然是越快举行越好,所以兄弟打算订在五日之内举行。”
  佟世佩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不过老夫想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佟老要去那里?“人猿戈奇问。
  佟世佩道:“老夫已经有三个多月未回苍松堡了,想利用这五日时间回堡去看看。”
  熊一虓道:“五日之内佟老能赶得回来吗?”
  “应该没有问题。”佟世佩缓缓道:“纵然赶不回来也无关紧要,老实说,老夫又不想参加较技论武,争夺会首之位。
  “但是兄弟仍希望佟老能如期赶回来。”熊一号道:“不瞒佟老说,佟老虽然不欲参加争夺会首之位,但兄弟却希望由佟老来主持这场大会。”
  皋兰三鬼老三柯柏接口说道:“佟老,你为人一向正直,在会中甚得同仁钦佩,这场大会由你主持最为恰当不过。”
  “谢谢诸位。”佟世佩含笑道:“如此老夫定在大会开始之前赶回便是。”
  语声一顿,朝五人抱拳一拱,说道:“老夫就此别过。”
  话落,人已腾身飞掠而去。
  望着佟世佩飞掠远去的背影,人猿戈奇道:“熊兄,你看他真是要回苍松堡去吗?”
  熊一虓摇头道:“可能不是。
  “追风鬼”柯异目光闪动地道:“我猜想他可能是到崖下壑底去看个究竟。”
  “我也是这么想。”熊一虓点点头道。
  人猿戈奇道:“熊兄,你看会首还有希望活命吗?”
  “也许有。”熊一虓道:“不过那也只是万分之一的希望。”
  “追风鬼”柯异道:“以熊兄看,咱们要不要跟着下去看看?”
  熊一虓摇头道:“不必了。咱们目前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除了筹备大会之外,必须趁此时机拢络人心,扩展强大咱们的实力。”
  语声一顿,抬眼朝“较武台”与东西两边的芦棚中看去。
  这时,西边芦棚中,飞龙会的属众虽然还有不少人在,东边芦棚中,来自各门各派的高手,各路江湖豪雄都已走了个净光。
  熊一虓收回目光,吸了口气,缓缓道:“九九大会至此已告终结,参与大会的各路群雄已全都走光了,咱们去招呼一众属下回转总坛去吧!”
  “好。”
  “追风鬼”柯异和人猿戈奇点头答应了一声,五人身形闪动,飞掠下崖。
  XXX
  紫藤神丐向烜在前,阎王婆盘嫫随后疾追。
  二人一前一后,片刻工夫,阎王婆已追出十多里。
  紫藤神丐又号称“神行无影”,一身武功高绝,他在前面看似脚步歪斜“梯拖梯拖”的走着,其实却施展的是“缩地成寸”神功绝学,快绝无伦。
  阎王婆一身功力虽然也是当世武林绝顶高手,但她尽展身法,始终距离七八丈左右,再也无法拉近。
  她虽然明知道这样追下去,除非紫藤神丐自己停下来,否则,纵是追到天黑后又天明,距离也不会缩短。
  而且,时间一久,自己真力消耗太多之下,身法必然相形缓慢下来,那时距离不但不会缩短,反而会更加拉长。
  这刹那,她边追边心念转动,很想就此作罢,停步不追但是,她生性凶狂怪僻自负,却又忍不下这口气。
  她心念转动间,忽然想到一个办法,立即拉开她那破锣般的喉咙,大声喝道:“老不死的臭老花子,快停下来跟我老婆子见个真章,要不然,就休怪我老婆子要骂你了,连你的祖宗十八代都骂翻过来!”
  紫藤神丐一生游戏江湖,虽然素性滑稽突梯,一张嘴巴疯言疯语,刁钻缺德,从不饶人,更从不在乎别人骂他什么。
  因为他的嘴巴总比别人尖利刁钻,所以,无论别人骂他什么,他都从来没有吃过亏。
  但是,对阎王婆他就不能不在乎了。
  阎王婆驾起人来不但势如连珠炮般言词恶毒,而且什么污秽不堪入耳的话都驾得出口,真能连人的十八代祖宗都驾翻过来。
  对阎王婆骂人的恶毒方式,早在十多年前就已领教过,而且甘拜下风。
  因此,他一听阎王婆骂人连忙停住脚步,回转身子连连摇手嘻嘻笑道:“别骂别骂,我老花子停下来就是。”
  阎王婆一下子冲近紫藤神丐一丈三四之处,停住身形,咧着干瘪的嘴巴嘿嘿一笑,道:“死老花子,原来你也怕骂呀!”
  紫藤神丐嘻嘻一笑,道:“我老花子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是怕你这老相好的老婆子驾。”
  “死老花子,你不是向来嘴尖舌利,从不吃亏,从不怕人骂的吗?”
  “但是碰上了你老相好的,我老花子就没了辙,只好甘拜下风了。”
  阎王婆脸色陡地一寒,冷喝道:“死老花子,如今废话少说,十多年了,你我的旧账该算算了。”
  “旧账?”紫藤神丐翻翻怪眼,愕然不解地道:“什么旧账?”
  显然,他是故意装糊涂。
  阎王婆双眼一瞪,目射冷电地道:“死老花子,你敢跟我老婆子装糊涂。”
  “没有呀!”紫藤神丐道:“我们是老相好,我老花子怎么敢跟你装糊涂。”
  “你既然不敢装糊涂,那就先接我老婆子一杖再说吧!”
  话未落,身形突然向前冲,手中蛇头竹杖一挥,“呼”的一声,直朝紫藤神丐当头击下。
  紫藤神丐疾忙身形一闪,横飘五尺避开,连连摇手道:“别忙动手,老相好的,十多年不见了,你那凶暴火性子怎地一点未改,一见面就要打架,难道就不能跟我老花子好好的谈谈,叙叙旧吗?”
  “呸!”阎王婆道:“跟你臭老花子还有什么好谈的,别臭美了,老娘恨不得一杖就砸扁了你!”
  “阎王婆,你真的那么恨我老花子?”
  “哼!老娘恨透了你。”
  紫藤神丐忽然一收那嬉笑之色,道:“阎王婆,说正经的,你虽然恨我老花子,我老花子此来却有重要事情跟你谈。”
  阎王婆冷冷道:“有屁你就快放吧!”
  紫藤神丐正容说道:“阎王婆,我问你,你是怎样投入飞龙会的?”
  “放你的狗臭屁!“阎王婆双目一瞪,喝道:“老娘是何等身分之人,岂会投入飞龙会,是受聘请的。”
  “谁聘请的?”
  “当然是会首。”
  “她聘请你在会中担任的是什么职务?”
  “总坛总护法。
  “这职位够高的,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紫藤神丐点点头,目光倏然一凝,又问道:“那女娃儿组织飞龙会的宗旨是什么?”
  阎王婆道:“救难扶危,主持武林公道正义。”
  “好宗旨。”紫藤神丐道:“看来这女娃儿的心胸倒很不俗,很令人钦佩。”
  阎王婆道:“她心胸本来就很不俗,令人钦佩,比我老婆子当年强多了。”
  紫藤神丐双目凝注,道:“飞龙会的宗旨当真是如此?”
  阎王婆冷冷道:“你难道不信?”
  紫藤神丐道;“我老花子确实有点怀疑不信。”
  阎王婆双目忽地一瞪,道:“老花子,你该知道,我老婆的为人性情虽然刚暴,心狠手辣,生平却从不喜欢说谎。”
  “你误会了。”紫藤神丐摇头道:“我怀疑不信的绝不是你老婆子的话。”
  阎王婆道:“那你怀疑不信的是什么?”
  紫藤神丐道:“我怀疑飞龙会的真正宗旨,可能不只是‘救难扶危,主持武林公道正义’如此简单。”
  “哦!”阎王婆目光凝注,道:“你以为真正的宗旨是什么?”
  紫藤神丐沉吟地道:“以我老花子的揣测猜想,所谓‘救难扶危,主持武林公道正义’之说,可能只是冠冕堂皇的口号,也许另有野心企图。”
  阎王婆道:“你想会另有什么野心企图?”
  紫藤神丐正容说道:“雄霸武林,独尊天下!”
  阎王婆眨眨眼睛,倏然一笑道:“飞龙会若然真有这样的野心,那又如何?又有什么不好?”
  紫藤神丐眉峰一皱,道:“这么说来,你老婆子也赞成有这样的野心了?”
  “我当然赞成。”阎王婆点头道:“飞龙会有朝一日,若是真能称尊天下武林,我老婆子身为飞龙会总护法,岂不十分荣耀。”
  紫藤神丐眉峰又皱了皱,道:“阎王婆,我老花子却要奉劝你几句金玉良言。”
  阎王婆道:“你可是要劝我离开飞龙会?”
  “不错。”紫藤神丐点头道:“飞龙会绝不是好路道,也绝对难成气候。”
  阎王婆道:“怎见得?”
  紫藤神丐道:“你阎王婆并不是糊涂人,我想你应该看得出来,飞龙会各堂堂主属下,几乎无一不是江湖上凶名久著的歹徒恶煞,这些人如何能成得了气候,成得了大事?”
  阎王婆忽然哈哈一声大笑,道:“老花子,你太杞人忧天了,我老婆子却不以为然。”
  紫藤神丐目光凝注,道:“难道你认为凭这些人,飞龙会必能成得了大事?”
  阎王婆正容说道:“凭这些人在江湖上的声名作为,当然成不了大事。不过,事在人为,飞龙会是否成得了气候大事?并不在于这些凶名久著的恶煞,完全在于会首的领导是否有方,统驭是否得法。”
  紫藤神丐点头道:“你这话虽然很有道理,飞龙会是否成得了气候大事,的确完全在于会首的领导统驭是否有方得法,不过……”
  语声微微一顿,双目眨动地问道:“老婆子,我问你,飞龙会会首究竟是那一位高人?”
  阎王婆不由一怔,道:“老花子,你没有毛病吧?”
  “我老花子一切正常,当然没有毛病。”
  “那你怎么还作此问?”
  “难道问得不对?”
  “刚才你不是已经看见会首了吗?”
  “你是说那个女娃儿?”
  “不错,她就是会首。”
  “我老花子却认为她绝不是真正的会首。”
  “你认为会首另有其人?”
  “我正是这么认为。”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紫藤神丐忽然微微一笑,道:“老婆子,我问你,飞龙会组织迄今有多少年了?”
  阎王婆道:“十年左右。”
  紫廉神丐点了点头,又道:“那么我再问你,那女娃儿今年有多大年岁?”
  “这个……”阎王婆迟疑了一下道:“大概二十二、三岁,顶多不超过二十五岁。”
  “这就是了。”紫藤神丐笑笑道:“你老婆子可曾想过,飞龙会组成已有十年,十年前,那女娃才多大年纪,她岂能组织飞龙会?”
  这么一说,阎王婆心中恍然明白了。
  事实确然,十年前,会首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娃儿,怎会组织飞龙会,网罗这么多黑道高手、江湖恶煞?
  情形显然,这其中必有问题……
  阎王婆心中暗暗忖想间,紫藤神丐接着又道:“所以,我老花子认为那女娃儿不是真正的会首,背后一定另外有人,她只不过是傀儡会首而已。”
  “可是……”阎王婆眉头一皱。
  紫藤神丐接问道:“可是怎样?”
  阎王婆吸了口气,话锋忽地一转,道:“你要跟我老婆子谈的重要事情,就是这些?”
  “不错。”紫藤神丐点头正容说道:“飞龙会藏污纳垢,实在并非善地,迟早必为正道侠义消灭,所以我老花子特地将你引来此地,奉劝你老婆子及早抽身离开,回转你的老窝去安享清福。”
  阎王婆忽然冷冷一笑,道:“老花子,你该知道我老婆子的脾气,既然已经接受了会首的聘请,担任总护法,就绝不会中途抽身,除非……”
  语声一顿,倏又冷冷一笑,沉声说道:“要我老婆子离开飞龙会可以,只要你老花子胜了我,我老婆子立刻就回转老窝去,今生今世永不出江湖一步,你动手吧!”
  紫藤神丐双眉一皱,道:“老婆子,你这是何苦,你我都已经是七老八十的人了,余年已经无多,何必还要拼死拼活的……”
  阎王婆冷声截口道:“少废话!你若不想与我老婆子动手,那你就走你的阳关道,我老婆子当我的总护法,各不相干。”
  紫藤神丐忽然一声轻叹,道:“老婆子……”
  阎王婆倏又截口道:“别蘑菇了,臭老花子,你若再不动手,我老婆子可要失陪了。”
  紫藤神丐刚要说话,阎王婆却突然身形一转,腾身电射飞掠而去。
  紫藤神丐似乎想不到阎王婆会说走就走,神情不由微微一呆,身形一动想迫,但随即跺了跺脚,喟然一叹,站在那儿没有动也没追。
  因为他深知阎王婆的脾气,追上她也没有用,除非真和她动手大打一场,胜了她,否则也是枉然。
  但是,动手大打一场的结果又如何呢?
  紫藤神丐心里可明白的很,他只有七成胜算。
  而且,必须拼搏千招以上,才能分出胜负。
  XXX
  邱琏为首,率领着靳灵芬、姬凤珠二女、谢氏父女与萧逸龙等人,觅路前往壑底。
  壑底,地方足有百丈大小,当中是一座五、六十丈大的之潭,潭水虽然清澈可见游鱼但却深不见底。
  这座水潭,不知它深有几许?
  潭畔四周,有树木花草,花草丛中,到处可见突出的石笋、嶙峋怪石这壑底周围,虽是千寻削壁,但并非无路可通的死壑绝地。
  在正南方,有一条形似一线天般只容一人行走的崎岖小道,邱琏等众人就是由这条崎岖小道进入,找到这里的。
  邱琏等众人站立潭畔,目光搜视着潭边四周的花草树木、突出的石笋、嶙峋怪石,全都双眉深皱,默然不语。
  壑底,静悄悄的,既无尸首也无人影。
  生该见人,死该见尸,怎会什么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跌落潭中了?
  但是如果跌落潭中,尸体也该浮出水面,莫非已沉尸潭底?
  这似乎不可能。
  潭水清澈平静,并无激流,又无鹅毛俱沉的漩涡,那么大的两具尸体,怎会沉入潭底?
  壑底的空气本来就很寂静,这时更寂静,寂静得每个人的心头都在发窒发闷。
  倏然,邱琏终于缓缓地吁了口气,划破这寂静得令人心头窒闷的空气,望着靳灵芬问道:“金娃儿,对这情形你的看法如何?”
  靳灵芬愕然一怔,道:“邱老前辈,您指的是……”
  邱琏喟然一叹,道:“老夫指的是生该见人,死该见尸,何以不见他的踪影?”
  “哦!”靳灵芬双目凝注潭面,眉峰深蹙地道:“晚辈认为必是跌落潭里了。”
  “这实在很有可能。”邱琏点点头,却又摇摇头道:“但是老夫又觉得似乎不可能。”
  靳灵芬眨眨眼睛道:“老前辈的意思是……”
  邱琏道:“如果跌落潭底,尸体应该浮起来,为何不见浮起的尸体?”
  姬凤珠沉吟地道:“邱老前辈,会不会沉尸……”
  邱琏摇头接口说道:“这也不可能,这潭的潭水虽然深不见底,但潭面平静并无激流漩涡,人跌落下去,尸体绝不可能不浮起来。”
  萧逸龙忽然说道:“邱老前辈,晚辈想下潭去看看。”
  “好办法。”邱琏双目一亮,道:“只是……你的水性如何?”
  萧逸龙道:“大概可以待上三个时辰左右。”
  邱琏点头道:“能够在水里待上三个时辰,水性是没有问题了。不过,为防万一,咱们最好还是先准备一些应用之物才行。”
  姬凤珠问道:“要准备些什么应用之物?”
  邱琏道:“最好能有一根十多丈长的绳子,以备万一之需。”
  萧逸龙闻言,已明白邱琏那“最好能有一根十多丈长的绳子”的用意,立刻摇头道:“邱老前辈,不用了,晚辈自信这一潭水还难不住晚辈。”
  话落,身形一纵,人已投入潭中。
  刹时,邱琏和靳灵芬、姬凤珠二女、柳和、谢氏父女和郎翠翚、穆婉八人十六只眼睛,全都瞬也不瞬的盯视着潭中的动静。
  个个脸色沉凝,神情紧张。
  空气顿时又陷入一片无比的寂静中。
  约莫盏茶时光过后,潭面水花波动,冒出了萧逸龙的脑袋,接着身形拔起,跃上潭边。
  靳灵花首先急问道:“萧大哥,潭底有什么发现没有?”
  萧逸龙深吸了口气,摇头道:“没有,只有四五具枯骨。”
  邱琏两道霜眉深蹙地道:“这真奇怪……”
  姬凤珠美目闪动地道:“邱老前辈,您不是说云弟弟和那飞龙会首皆非夭折之相吗?看来您老说的一定不差,他们一定没有跌下来,若不是被什么武林高人救了,就是……就是……”
  “就是怎样?”她接连说了两个“就是”,却没有能“就是”出个所以然来。
  正说话间,突然闻听得一阵脚步声响,隐隐传来。
  这时,天色已经渐黑,壑底更显暗黑异常。
  此时此刻,这种地方何来脚步声响?
  乍闻脚步声响,众人精神立时全都不由为之一振,一齐凝目循声望去。
  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正是他们来时的那条崎岖小道夜色苍茫中,一条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竟是飞龙会九堂会董之一的苍松堡主——“铁掌神鹏”佟世佩。
  佟世佩身形一现,不待邱琏开口,已抢先抱拳急问道:“邱兄,情形如何?”
  邱琏摇头道:“既无人影,也无尸首。”
  佟世佩目光一扫四周,道:“到处都找过了?”
  邱琏点点头,喟然一叹,道:“连潭底都下去找过了。”
  佟世佩眉峰一皱,道:“这就奇怪了。”
  邱琏道:“奇怪虽然奇怪,不过,却证明了一件事情。”
  佟世佩目光凝注道:“证明了那一件事情?”
  邱琏道:“罗娃儿与贵会首都未遭难。”
  佟世佩双目异采一闪,道:“邱兄这话不错,他们两位若已遭难,岂能不见尸首。”
  语声一顿,眉峰倏又一皱,道:“可是,他们两位既未遭难,怎会不见人影,他们又到那里去了呢?”
  邱琏道:“这也就是令人奇怪不解之处,不过,老夫敢断言,只要他们两位真未遭难,用不了多久,他们必会出现江湖的。”
  佟世佩点头道:“邱兄说的不错,只是……”
  语声一顿,忽然喟然一叹,道:“但愿敝会首能在最短期间内返回总坛就好了,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邱琏微微一怔,讶然问道:“后果怎样不堪设想?”
  佟世佩忽又喟然一叹,道:“不瞒邱兄说,飞龙会各堂会董早就各怀异心,图谋不轨,只因会首武学功力高绝,无人能敌,所以才都未敢轻举妄动,如今会首跌落壑底,他们已料定会首必死,已心无顾忌,这等大好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哦!”邱琏翻翻眼睛道:“这么说来,各堂会董即将掀起一场内讧了?”
  佟世佩点头道:“内讧已是必然,无论是谁当上会首,都将是一场江湖大祸。”
  邱琏微一沉吟道:“能够阻止吗?”
  “只怕很难。”佟世佩道:“那熊一虓与皋兰三鬼等已向老朽表明态度。”
  邱琏道:“他是怎样表明的?”
  佟世佩道:“他说会首从崖顶跌落壑底绝无生理,飞龙会属众逾千,不可一日无首,为了保持飞龙会的这股庞大实力,必须立刻由各位会董中选出一位会首来,领导逾千属众,创建大业。”
  邱琏道:“他可曾表明要选谁当会首?”
  “没有。”佟世佩摇头道:“不是选,而是举行较技论武大会来决定会首谁属。”
  邱琏沉吟地道:“如此说来,九堂会董中谁的武功最高,谁就可能当会首了?”
  “情形看似如此,事实只怕并不尽然。”
  “为什么?”
  “九堂会董除老朽之外,其他八人武功各有擅专,据老朽所知,功力最高者首推‘笑面阴魔’东方解与‘阴炁夺命’钟泯善,他二人私交也甚好。至于‘铁爪神鹰’龚子雨的武功和皋兰三鬼兄弟则在伯仲之间,‘玄魔剑’熊一虓与‘人猿’戈奇的武功却比皋兰三鬼略高少许。
  “照此说来,论武较技的结果,这会首之位,必是东方解和钟泯善他二人之一了。
  “按理结果应该是如此,但钟泯善眼下身受重伤,根本无力参加论武较技,东方解一人独力难支大厦,何况熊一虓和戈奇、皋兰三鬼等人已沆瀣一气,所以结果绝不可能是东方解或是钟泯善。”
  靳灵芬忽然问道:“佟堡主,照你这么说来,这未来的会首定是熊一虓他们五人中的一个了?”
  佟世佩点点头道:“事实确是如此。”
  姬凤珠问道:“以你看他们五人中可能是谁呢?”
  佟世佩毫不考虑地道:“熊一虓。”
  姬凤珠道:“何以见得?”
  佟世佩道:“皋兰三鬼和人猿戈奇他们全以熊一虓马首是瞻,熊一虓似乎已是他们五人之首。”
  靳灵芬眨眨眼睛道:“佟堡主,刚才你说九堂会董除你之外,听你这口气,你是不打算参加论武较技,无意那会首之位了?”
  佟世佩微微一笑,道:“老朽岂只无意那会首之位,其实早有离去之心,若不是会首语多挽留,感念会首礼遇之恩,老朽早就脱离飞龙会回堡去了。”
  邱琏问道:“那较技论武大会将在何时举行?日期订了没有?
  “已经订了。”佟世佩点头道:“就在五日后。”
  邱琏双目微睁地道:“这么快?”
  佟世佩道:“这叫做打铁趁热,熊一虓为人诡诈,他怕日久生变,所以他决定在五日后举行,俾好顺利的坐上会首之位。”
  邱琏点了点头,目光倏然一凝,道:“熊一虓他们知道你到壑底来吗?”
  “可能知道,也许不知道。”
  “这话怎么说?”
  “老朽离开时是说很久没有回堡了,想趁这五天时间回转堡中去看看,不过,熊一烧他们并不是傻瓜蛋,也许已猜料到老朽的心意。”
  “这么说,你还要回飞龙会总坛了?”
  “老朽已答应熊一虓他们主持这场大会。”
  姬凤珠忽然道:“佟堡主,你实在不应该答应他们主持这场大会的。这样一来,你岂不是等于赞成他们的意思,与他们同流合污了吗?”
  佟世佩叹了口气,道:“老朽本来也不想答应的,但是目前的情况已不能不答应,否则立将反脸成仇,若是以一对一,老朽虽然不惧他们任何一个,但他们五个若然聊手对付老朽,老朽这条命只怕就……”
  语声微顿了顿,接着又道:“何况老朽答应他们主持这场大会,也是有用意的。”
  靳灵芬道:“佟堡主的用意是什么?”
  佟世佩微微一笑道:“一方面看他们狗咬狗,一方面留意他们的野心动向。”
  “好主意。”邱琏倏然一点头道:“佟堡主,你这主意好极了,不管他们谁坐上了会首之位,以他们这些恶魔的性情为人,必然危祸江湖,只要他们有什么野心动向,你不妨设法通知丐帮弟子,要丐帮弟子转知老夫,老夫必叫他们无法得逞凶焰。”
  “如此就更好了。”佟世佩点头笑说道:“若有消息,老朽一定设法通知丐帮弟子转知邱兄。”
  语声一顿,抱拳拱手说道:“老朽就此告辞。”
  邱琏也抱拳一拱,道:“堡主好走。”
  佟世佩没再说话,转身疾步飞驰而去。
  望着佟世佩的背影去后,靳灵芬忽然轻声一叹,道:“看来这位‘铁掌神雕’倒是个正直之士呢!”
  邱琏道:“苍松堡在江湖上声名一向不恶,他本来就是我辈正道侠义中人。”
  靳灵芬道:“我很感奇怪不解,他既然是正道侠义中人,为何投身这种邪恶组织中?”
  邱琏道:“老夫也很感奇怪不解,不过现在已经有点明白了,他可能另有什么苦衷,也可能是另有用心。”
  语声一顿,忽然长吁了口气,道:“咱们也走吧!”
  “走?”靳灵芬一怔,道:“去那里?”
  邱琏道:“这里既然没有罗娃儿与那女娃儿的人影踪迹,足见两人均未遭难,现在天色已黑,咱们该到山外镇上去找家客栈填饱肚子,好好休息一宿,明早再作打算。”
  姬凤珠突然摇头道:“邱老前辈,你们先走吧!晚辈不想走。”
  靳灵芬道:“晚辈也要留下。”
  邱琏双目一瞪,道:“你们两个娃儿都要留下不走,想干什么?”
  姬凤珠缓缓道:“晚辈想在这里等,云弟既未遭难,他一定会出现的。”
  邱琏道:“他如果三天不出现呢?”
  姬凤珠道:“晚辈就等他三天。”
  邱琏目光凝注地道:“如果三个月不出现呢?”
  靳灵芬接口道:“我们就等上三个月。”
  邱琏眉峰微微一皱,道:“你们两个娃儿可相信老夫的话?”
  靳灵芬道:“相信您什么话?”
  邱琏道:“只要你们跟老夫走,老夫保证可以确定罗娃儿的生死消息。”
  靳灵芬双目微睁道:“真的?”
  邱琏道:“绝对是真!”
  姬凤珠道:“邱老前辈,您不会是骗我们离开这里的吧?”
  邱琏正容道:“如果老夫是骗你们的,你们可以再回来,也可以从此不理老夫。”
  靳灵芬目光凝注地道:“您要我们跟您去那里?”
  邱琏道:“去了就知道。”
  靳灵芬摇头道:“不,您不说明我们不去。”
  邱琏眉峰微皱地沉吟了一下,道:“老夫要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靳灵芬道:“什么人?”
  邱琏道:“一位精通易理命相之学的老和尚。”
  靳灵芬道:“他是谁?”
  邱琏深吸了口气,道:“罗娃儿的师父。”
  “云弟的师父?”靳灵芬双目凝注,道:“您说他精通易理命相之学,可是认为他定能算出云弟的生死?”
  “不错。”邱琏点头道:“他功参造化,学究天人,凡事都能未卜先知,对罗娃儿的一生他曾详细推算过,否则,他就不会枉费十多年心血,传授一身绝学武功,收为衣钵传人了。”
  “哦!”靳灵芬默然沉思地眨眨眼睛道:“他老人家住在什么地方?”
  邱琏道:“别再多问了,走吧!到了那里你们就知道了。”
  靳灵芬目光转望向姬凤珠问道:“你的意思怎样?”
  姬凤珠悠悠一叹,道:“我没有意见,一切全都听你的。”
  靳灵芬默然了一下,道:“那我们就随邱老前辈去见过云弟的师父再说吧!”
  邱琏哈哈一笑道:“走吧!保证你们见到老和尚之后,就知老夫所言不假了。”
  话落,当先迈步走去。
  XXX
  日落黄昏。
  天山“玄冰崖”下,马行如龙,疾驰如飞的驰来了三骑千中选一的大宛异种名驹。
  马上人是一老两少,老的是个身材干瘦,五尺来高,须发灰白的老头儿,正是那“一掌托天”邱琏。
  两少是“青霓飞鸿”靳灵芬、散花教主“摄魂白凤”姬凤珠。
  三人在崖下拴好马匹,邱琏率先飞身跃上玄冰崖。
  刚跃上玄冰崖,晶元洞内突然响起一声宏亮的佛号:“阿弥陀佛!老怪物,你来了。”
  邱琏两只怪眼一翻,道:“好个老和尚,你已经知道我老头子要来?”
  话声未落,眼前人影一闪,微风飒然中,灵觉禅师已站在邱琏面前五尺之处,又是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老怪物别来无恙乎?”
  邱琏翻翻怪眼道:“我老头子是无恙,但你老和尚的那位宝贝徒弟却有恙了。”
  “哦!”灵觉禅师神色平静地道:“云儿他怎样有恙了?”
  邱琏道:“他在大娄山由落魂崖上跌落下百丈多深的壑底。”
  灵觉禅师道:“那便怎样?”
  邱琏目光凝注道:“老和尚,看你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紧张不担心?”
  灵觉禅师淡淡的道:“生死有命,祸福在天,冥冥中早有安排,这有什么好紧张、好担心的?”
  邱琏眉峰一皱,道:“老和尚,别跟我老头子来这一套了,说实话吧!云儿的情形会怎样?”
  “云儿的情形会怎样,老衲也无法得知。”灵觉禅师摇摇头,道:“云儿跌落壑底,你下去查看过没有?”
  邱琏道:“我老头子魂都快吓掉了,怎会不下去查看究竟。”
  “有何发现没有?”
  “找遍了壑底,不见尸首也不见人影。”
  “壑底有多大?”
  “百丈方圆,当中是一座五、六十丈大的深潭,四周都是树木丛草和突出的嶙峋怪石。”
  “可知潭水有多少深?”
  “深十多丈,不过‘盘龙银棍’萧逸龙精通水性,已潜入潭底找过,潭底也无任何发现。”
  “哦!“灵觉禅师目光一瞥站立在邱琏身旁的靳灵芬和姬凤珠二女,道:“这二位是……”
  邱琏道:“他们都是云儿的好朋友。”
  靳灵芬和姬凤珠不待邱琏替她们介绍,立时双双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晚辈金凌汾、姬云拜见老前辈。”
  灵觉禅师僧袖一摆,含笑说道:“二位姑娘请少礼。”
  一句二位姑娘,说红了靳、姬二女的脸,知道灵觉禅师慧目如神,已看出了她二人女扮男装的身分。
  邱琏在旁听得不由愕然一怔,道:“老和尚,你说什么?她们两个是女娃儿?”
  “怎么?”灵觉大师也不由一怔,道:“你老怪物与她们同行来此,难道还不知道她们是易钗而弁的女娃儿吗?”
  “哈哈!”邱琏忽然大笑道:“岂止是我老头子不知道,只怕连刁钻精灵的云儿也全然不知呢!”
  语声一顿,目光凝注地问道:“我老头子问你们,云娃儿知道你们两个是易钗而弁的女娃儿吗?”
  靳灵芬和姬凤珠二女既点头又摇头,各自把与罗云生结识相交的经过说了一遍,并各自说出了真实姓名。

  第二十二章
  静静听毕,邱琏这才明白一切,不由喃喃自语地笑说道:“看来我老头子真是老糊涂了,从大娄山燕子口到这里同行这么多天,我老头子居然一点没能发现你两个是女娃儿家,还不如老和尚的眼睛灵光,只一眼就看了出来……”
  靳灵芬含笑说道:“邱老前辈,这不是您老糊涂,而是您一直没有仔细留心注意我们。”
  邱踵哈哈一笑道:“你说的也是,我老头子若是稍微留心注意你们一点,纵再老糊涂,老眼昏花,也不可能瞧不出你们一点儿狐狸尾巴的。”
  语声一顿,双目倏然一凝,道:“哦,对了!你们两个的狐狸尾巴既然难逃老和尚的法眼,被老和尚揭穿了,现在也该把你们的师承来历,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老头子了吧!”
  他接连两句“狐狸尾巴”,听得二女全都不禁红飞双颊,心中暗暗直皱眉头,很感难为情。
  不过,二女心中虽然很感难为情,但也都深知邱琏成名江湖五十多年,一生任侠游戏风尘,向来就是这副口没遮拦的德性。
  灵觉大师在旁似乎已看出二女的难为情,唯恐二女脸上挂不住,忽然哈哈一声大笑,道:“你这个口德不修的老怪物,说话总是口没遮拦,什么‘狐狸尾巴’不‘狐狸尾巴’的多难听,难道你就不怕两位姑娘着恼生气,给你两个大嘴巴吗?”
  邱琏两只怪眼一翻,旋忽打了声“哈哈”道:“呵!我老头子口没遮拦,确实该打嘴巴,两位姑娘,你们可千万不要着恼生气,我老头子自己打嘴巴就是!”
  说着,居然抬手自己打了两个嘴巴。
  当然,他这两个嘴巴只是逗人乐子的,打得既不痛也不痒。
  靳灵芬和姬凤珠二女眼见邱琏这等诙谐神态,心中不禁莞尔,忍不住想笑。
  但是,她们都忍住了没有笑。
  靳灵芬生性聪明慧黠,而且喜欢促狭。
  她忍着笑,故意绷着脸孔地冷冷道:“邱老前辈,您既然自知确实该打嘴巴,为什么不打重一点呢?这么不痛不痒的……”
  “啊呀!”靳灵芬话未说完,邱琏已接口叫说道:“靳姑娘,我老头子已经七老八十的年纪了,你忍心要我老头子打掉自己的牙齿么?”
  说着,两腮倏然一鼓,抬手指指道:“你看,我老头子的嘴巴都被打肿了,这还算轻吗?”
  姬凤珠一见他鼓着两腮的怪样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靳灵芬那假意绷着的脸儿,也忍不住有如春花乍放般“噗哧”地笑了。
  邱琏眯起两只怪眼,道:“你们都笑了,看样子都不生我老头子的气了吧?”
  靳灵芬笑说道:“邱老前辈,我们都知道您一生游戏江湖,生性豪放不拘小节,又怎会生气,我们压根儿就没有生气呀!”
  邱琏翻翻怪眼道:“丫头,这话你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老头子就不会冤枉得自己打两个嘴巴了。”
  说着,忽然转朝灵觉禅师嘻嘻一笑,道:“老和尚,你听见了么?她们两个压根儿就没有生气哩!”
  灵觉禅师微微一笑,目光凝注地道:“两位姑娘,可以将师承出身告知老衲么?”
  靳灵芬点点头,正容说道:“晚辈师承东海雷音岛玉佛庵。”
  灵觉禅师双目微睁地道:“你是雷音神尼的弟子?
  “正是。”靳灵芬点头道:“老前辈认识家师?”
  “岂只认识。”灵觉禅师哈哈一笑道:“老衲与令师算起来已是六十多年的老友了。”
  语声一顿,目光倏又微燧地道:“姑娘难道从未听令师提说过北天山晶元洞‘天山神僧’之名?”
  “啊!”靳灵芬双目大睁地道:“原来您老人家就是天山神僧师伯,晚辈也真笨,来到这里,居然没有想起是师伯您老人家。”
  “哈哈!”邱琏忽然大笑道:“靳丫头,难怪你一身武功那么高,原来是雷音老尼的传人,我老头子与你那老尼师父也是四五十年的旧识了,说起来都不是外人……”
  语声一顿,转向姬凤珠眯起一双怪眼,道:“姬丫头,你呢?快说出你的师承吧!你师父大概也是我们的熟人了。”
  姬凤珠正容说道:“晚辈恩师人称散花婆婆。”
  邱琏一怔,道:“这么说来,你就是那近几年名震江湖,人称‘摄魂白凤’的散花教主了?”
  姬凤珠道:“晚辈正是,不过,散花教在江湖上的声名虽然不大好,但是……”
  邱琏抬手一摆道:“姬丫头,你不必解说什么了,我老头子都知道,老实说,若是只凭江湖上的传说,我老头子早就找上你散花教了。”
  语声一顿,怪眼倏然一凝,问道:“令师她还好吗?”
  姬凤珠神色一黯道:“恩师她老人家已经故世五年多了。”
  “哦!”邱琏不禁喟然轻叹了口气,道:“令师昔年在江湖上与我老头子也是熟人,她一生行事作为虽然略嫌偏激乖张,毁多誉少,但总括的说来,还算得是正道中人,想不到她已然作古了!”
  言下颇有不甚感慨之意。
  姬凤珠缓缓道:“先师晚年已悔悟昔年在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所以临终时遗命晚辈组织散花教,诛除一些淫邪奸恶之徒,藉以行善江湖,并找出那暗算她老人家的凶手。”
  邱琏双目微微一睁,道:“令师是遭人暗算去世的?”
  姬凤珠点头道:“远在十多年前,她老人家就遭了暗算,直到五年多前,才伤势恶化,毒发去世。”
  邱琏道:“知道凶手是谁吗?”
  姬凤珠摇头道:“那时晚辈还未进入先师门下,据先师说,那凶手是个身材瘦高的蒙面人,暗算得手后立即飞驰逃去。”
  邱琏眉头微微一皱,道:“既然不知那凶手是谁,想找他岂不是大难题!”
  姬凤珠道:“难题虽是难题,但也并非无迹可寻,先师临终时,已将那凶手暗算先师的剧毒暗器交给晚辈,晚辈深信迟早总会找出的。”
  邱琏凝目问道:“那是种什么样的剧毒暗器?”
  姬凤珠道:“是一种星状暗器。”
  邱琏沉思地道:“你拿出来让老夫看看。”
  姬凤珠道:“因为它是唯一的证据,所以晚辈没有将它带在身上。”
  邱琏默然了一下,忽然怪眼翻动地望着灵觉禅师问道:“老和尚,你怎么说?”
  这话问得似乎有点没头没脑,灵觉禅师神情不由微微一愕,道:“什么怎么说?”
  邱琏怪眼凝注地道:“老和尚,你早知道我老头子今天会来,是不是?”
  灵觉禅师点头道:“老衲不否认,确已算知你老怪物今天会来。”
  “那么你也知道我老头子的来意了?”
  “老衲虽然深通易理,但却无法算知人的心意,不过,现在已猜知你老怪物的来意了。”
  “你既然已猜知我老头子的来意,那就快说出你那宝贝徒弟的生死情形如何吧!”
  “生即死,死即生,生死劫难早有定数,老怪物你又何必……”
  邱琏两只怪眼一瞪,道:“老和尚,你少跟我老头子来这一套,我老头子也不听这个,现在只要你答我老头子一个字,生与死?”
  灵觉禅师霜眉微皱地道:“你这老怪物真难缠,老衲拿你实在没有办法……”
  邱琏截口道:“别说废话了,没有办法你就快答我老头子所问吧!”
  灵觉禅师目光瞥视了靳、姬二女一眼,缓缓道:“大概再有一个月,你们就可以与他见面了。”
  邱琏忽然笑了,道:“老和尚,你就是喜欢卖弄你的那些佛理,早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不就结了!”
  语声一顿,转向靳、姬二女一挤眼,道:“丫头,咱们走啦!”
  灵觉禅师连忙道:“老怪物,你先别忙着走!”
  邱琏翻翻怪眼道:“和尚菩萨,你有什么赐示就快说吧!”
  灵觉禅师微微一笑,道:“老衲已命雪儿和大黄去采果实,大概就快回来了,你们何不且等一会,吃饱肚子再走呢?”
  “不必了!“邱琏摇头道:“趁着现在天色刚黑,我们急赶一阵,二更时分必可赶到山外村店上好好的吃喝一顿。”
  话落,人已闪身往崖下飞跃泻落。
  靳灵芬和姬凤珠二女连忙各朝灵觉禅师抱拳一礼,飞身急朝崖下跃落。
  XXX
  “灵雀虎”罗云生与飞龙会首武英华强猛的掌力劲气甫一相接,武英华突感不对,两只翠袖霍地往后疾用,猛提一口真气,意欲收回那强猛无俦的劲气,奈何为时已晚。
  但听“灵雀虎”罗云生口中闷哼一声,身形顿时震得飞起,直向落魂崖千寻绝壑中跌落下去。
  事出意外,武英华不由发出一声急呼:“我上了你的当了,你为何要如此作啊……”
  急呼声中,身形电射而起,快逾电闪扑出,探掌抓向罗云生的身子。
  她本意是想救人,但不料一掌抓了个空,人未救得,她自己也因去势太猛,收势不住的跟着跌落下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灵雀虎”罗云生艺承天山神僧灵觉禅师,一身所学功力高绝,加上他奇缘迭遇,巧服“紫茸芝”与“寒清露”,内功真力深厚无匹,放眼当世天下武林,只在三五人之间。
  以他深厚无匹的内功真力,怎会敌不过武英华那双翠袖涌出的惊涛骇浪般的劲气?难道武英华的内功真力比他犹高,犹为深厚?
  当然不是!
  武英华一身所学功力虽然高绝,足称当世武林一流高手中的绝顶高手,但绝对高不过罗云生。
  然而,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武英华的那声急呼:“我上了你的当了,你为何要如何作啊……”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都是“谜”。
  这“谜”样的问题,就只有“灵雀虎”罗云生自己心里明白了。
  灵觉禅师深通易理,虽然已算出爱徒绝不会英年早逝,并且已告诉邱琏和靳、姬二女,一个月后当可与他们重见。
  但是,“灵雀虎”罗云生的情况如何?灵觉禅师并不知道,也无法算出来。
  “灵雀虎”罗云生现在的情况如何?
  武英华的情况又如何?
  XXX
  “灵雀虎”罗云生身形急速的下坠这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听耳畔风声呼呼,他竟然闭起眼睛,全身松弛地没有运聚一点功力,也全无一丝求生自救的意念。
  他为何如此?
  原来他心中早已萌生死念,想就此一死了之。
  他怎会萌生这种“一死了之”的意念?
  这又是为什么?
  他想死,武英华却不想死。
  当时,武英华虽因事出意外突然,身形跟踪电射扑出,但当她探掌抓空,身形跟着下坠的刹那,这才知道自己一时情急犯下了大错。
  不过,她并没有为此而后悔。
  她不但自己不想死,而且还要救这个她一见就令她心头怦然震动,武学功力似乎不在她之下的罗云生不死。
  对于壑底的情形,她虽然并不清楚,但年多前曾于一次偶然中,在落魂崖顶看到壑底的隐约情景。
  那是个晴空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时当正午,她正在落魂崖顶眺望万里晴空,远山近影,遐思之际,突见常年云封雾锁,难见情景的壑底云翻雾涌地朗然散开,豁然开朗。
  那虽然只不过片刻工夫,但她已看到了壑底是一座大水潭。
  壑深百多丈,水潭深有几许,她虽然不知,但她有自信坠落下去,凭她一身所学功力,顶多受伤而已,绝不会葬身潭中。
  因此,她身形急速下坠间,心中毫不慌张,气沉丹田,使身形不加快下坠,接着右手一挥,一道三丈多长的彩带自袖中飞出,卷绕住了“灵雀虎”罗云生的身子。
  她刚用彩带卷绕住罗云生的身子,下坠的身形已距离水潭潭面不足五丈,她立即运足一身内功真力,向潭面击出一掌。
  “砰”然一声,潭面被她的掌力击得冲激起一片浪涛,水柱飞溅四射,于此同时,她与罗云生的身形也双双坠落潭中,直向潭底沉下。
  二人身形沉落潭底,立即又缓缓向上冒起……
  这是必然的现象,任何一个人跌落水中沉落水底之后,必然会向上冒起浮出水面,而后再慢慢下沉。
  当然,这是指不谙水性之人而言,精谙水性之人就不同了,在身子浮上水面的刹那,便可以趁机缓过一口气,使身体保持平衡不再下沉,泅水泳向岸边。
  武英华虽然不是精谙水性之人,但却略通水性,并且深知道种“人落水后必会向上浮起”的道理。
  所以,她身子落水之后,立即闭住呼吸,等待浮起冒出水面时换气,以她略通水性的泅泳技术泅向潭边,跃上潭边之后,再拉着手中的彩带将罗云生拉起施予援救。
  照理,这本是不成问题的事情,然而,事实却出了她的意外,发生了变故。
  就在她身子缓缓向上冒升浮起之际,突变陡生。
  潭壁间突然出现了一座黑黝黝的洞穴,一股强大的吸力,竟将她与罗云生的身子一齐吸入了那座洞穴中。
  她心中不禁骇然大惊,情不自禁的张口惊呼。
  但是,她口刚一张,一股潭水已灌入她的口内,堵住了她的声音。
  接连几口潭水入喉下肚,她心中不由一急,神智立时迷糊的昏了过去。
  这可真是怪事。
  潭壁上既然有洞穴,而且还有强大的吸力,那“盘龙银棍”萧逸龙精通水性,潜入潭中搜寻查看时,怎会毫无发现?又怎会不被那强大的吸力吸入洞穴?
  这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潭壁上虽有洞穴,但洞口却设有机关操纵启闭的门户。
  洞门乃是一块六尺多高,四尺宽三尺来厚的巨石,建造得十分精密,平常洞门紧闭,洞内滴水不进。
  因为洞内滴水不进,完全真空,所以洞门一开,洞内立时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潭水得隙涌入,连带的将罗云生与武英华的身子也吸了进去。
  但是,这洞门既然建造十分精密,而且平常又是紧闭着,由机关操纵控制的,又怎会突然开启的呢?
  难道是洞穴中住的有人,适时开启了洞门?
  不是!
  事情说来也真凑巧,无巧不成书的巧极了。
  那个“巧”字,就出在武英华击向潭面的一掌上。
  当武英华凌空出掌下击,击得潭面激起一片浪涛水柱飞溅四射间,一颗拳大的水珠恰巧飞击在潭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那块突出的岩石,正巧是潭壁洞门启闭的机关枢纽,而那颗拳大的水珠冲击力又很大,枢纽机关立被触动,向旁滑开。
  突出的岩石向旁滑开,潭壁上的洞门也就立时缓缓开启。
  片刻工夫之后,那块岩石又缓缓滑回原位,而潭壁上的洞门也同时缓缓关闭,恢复原状。
  所以,“盘龙银棍”萧逸龙下潭搜寻查看时,才什么也未发现。
  XXX
  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武英华首先悠悠地吐了口气,逐渐恢复知觉地醒了过来。
  她醒过来后的第一个感觉,是自己躺在一处阴湿冰冷的地方,浑身湿漉漉的,尤其是下半身,彷佛浸在水里。
  她人虽然已醒过来,但神智意识仍迷迷糊糊的,不知身在何地睁开眼睛,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摸身底下,已知身底下是一片冰冷的岩石,自己的下半身确实是浸在水里。
  挺身坐起,再下意识的用用头。
  沉静了片刻,她的神智意识终于完全清醒了,也想起了坠落潭中的经过。
  她想起坠落潭中的经过,也同时想起了那个令她一见就心头怦然震动的罗云生,她芳心辗转暗想:他在那里?
  是不是与自己一样,也被吸进这个洞穴里了?
  他现在的情形怎样了?
  还有,他究竟是何许人?为什么出手如此狠毒,连毙“西川双煞”吕垢、吕忌兄弟与“劳山一恶”朱同,他与他们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再者,从吕氏兄弟与朱同三人,在他手下都只是一招便即命毙当场,显见他一身所学功力高绝,绝不在自己之下。而且他第一掌击出与自己的神功掌力相接,也确实显示出他功力深厚高绝,不在自己之下,第二掌击出,威势更见强猛无伦。
  可是,当自己的神功掌力发出接实时,他击出的掌力为何突然中断消逝?以致被自己的神功震得凌空飞起,直向崖下坠落。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他不想活了……
  她心念辗转暗想至此,忽然兴生起一股意念,暗哼一声道:“他若是不想活了,我就非要他活下去不可……”
  忽然,她不由暗暗失笑了,心想:“他现在何处?是否也被吸进这洞穴里了?抑或是已沉尸潭底?情形如何?是生是死都还不知,我这是发的那门子神经……何况此洞位于潭壁何处,是否另有出口,我自己是不是能够出去均还不得而知……”
  武英华想到这里,心念忽然微微一动,暗道:“此洞是否另有出口?我何不摸索着找找看呢?”
  她心念一动,立即站起身子开始移动脚步。
  忽然,她脚下碰触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的身体。
  她心中不由一阵狂跳,暗道:“这一定是他,那个姓罗的白衣少年……”
  这时,她的眼睛视力已渐渐适应了洞中的黑暗,可以看到两三尺远近。
  她连忙蹲下身子,凝目一看,地上躺着的正是那个令她心头怦然震动的罗姓白衣少年。
  她伸手探试罗云生的胸口,胸口仍在跳动,但比较微弱,再试探罗云生的鼻息,鼻息也很均匀正常,只是也比较微弱。
  武英华心中不禁大喜,连忙运聚功力,力贯双掌施展推宫过穴手法,在罗云生的胸腹之间游走。
  她不知道罗云生在她神功掌力的一击之下有没有受到震伤?现下洞中太黑,视线不明,无法检视他有未受伤,只有先将他救醒过来再说。
  “灵雀虎”罗云生虽然已心存死志,突收神功掌力,实受了武英华一掌重击,但他所习佛、道两家的“祓檀罡炁”与“玄清罡炁”,都本能地产生出自然反应抗力,抵销了武英华那神功掌力的一击。
  所以,“灵雀虎”罗云生虽然实受了武英华那一掌的重击,被震得身躯凌空飞起,直朝崖下坠落,但他并未受伤。
  他一身所学内功修为,本比武英华高出一筹,武英华之所以能够先清醒过来,是因为他丝毫不谙水性,加上他于坠崖之间就已松散一身功力,一落入潭中就喝下了不少的水,人也立即昏迷了过去。
  在武英华以内功推宫过穴下,罗云生终于张口吐出了几大口水,悠悠地醒了过来。
  在武英华以内功推宫过穴下,罗上出了几大口水,悠悠地醒了他吁了口气,双眼一阵眨动地睁开,霍然挺身坐起,自语地道:“咦!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这么黑……”
  武英华见他已经醒过来,芳心不由狂喜地道:“这里是潭壁间的一个洞穴中。”
  罗云生闻言不由一怔,道:“潭壁间的一个洞穴中?姑娘,你是谁?”
  “武英华。”
  “武英华?”
  “嗯,也就是飞龙会之首。”
  “原来是你!”
  “你现在觉得怎样?”
  “什么觉得怎样?”
  “你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没有。”
  “这么说你也没有受伤了?”
  “没有。”罗云生摇头一笑,道:“武姑娘,你刚才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洞穴?”
  武英华听说他没有受伤,这才放心地吁了口气,道:“这里是落魂崖下,壑底水潭中潭壁间的一处洞穴。”
  “哦。”“灵雀虎”罗云生神色平静地道:“原来是这么个地方,难怪地下湿湿的。”
  他内功深厚,目力超异常人,这刹那间,他双眼已适应了洞中黑暗的环境,可以看到四五尺内的事物。
  武英华就站在他身旁三尺左右,他语声一顿,目视武英华问道:“姑娘怎么也来这洞穴内的?”
  “唉!”武英华轻声一叹,道:“你是怎样进入这个洞穴的,你自己难道一点儿都不知道?”
  “灵雀虎”罗云生摇头道:“我一落入潭中就喝下了不少的水,随即昏迷了过去。”
  武英华又轻声一叹,把落入潭中的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
  静静听后,罗云生剑眉微皱了皱,喟然道:“武姑娘,你实在不该救我的。”
  “我不该救你?”武英华双目微睁地道:“这么说,我救你倒是救错了?”
  “姑娘的确是救错了。”
  “为什么?”
  “我自己已不想活了。”
  “这又是为什么?”
  灵雀虎“罗云生喟然一叹,默然没有说话。
  武英华眨眨眼睛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不想活了。”
  “不说也罢,说来只是徒增烦恼。”
  “你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算了!不过……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难道你不想出去吗?”
  罗云生淡然摇头道:“姑娘别管我了,你自己请便吧!”
  武英华黛眉一皱,道:“你这个人我真不懂你,年纪轻轻的就想死,不知道你可曾想过,你若就此一死,能对得起谁?父母?师尊?朋友……”
  罗云生听得心头不由暗暗一震,忖想道:“对了!我就此一死,能对得起谁?父母血仇未报,师恩未酬,有负恩师十多年的调教期望,也有负邱师叔和柳大哥、萧大哥众人的爱护……”
  他忖想间,武英华接着又道:“俗语有云:好死不如歹活。何况死并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天下间也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所以……”
  她话未说完,罗云生忽然接口说道:“武姑娘,你别再说下去了,让我静静的想一想,好吗?”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你静静的多想想吧!”武英华说着在一旁缓缓地坐了下去,没再说话。
  武英华没再说话,并且闭上了眼睛。
  罗云生也闭上了眼睛,默然沉思。
  足足过了有一盏热茶之久,罗云生终于睁开眼睛瞥视了武英华一眼,缓缓地轻吁了口气。
  武英华闻听吁气的声音,立时睁开眼睛,有如两颗晶亮的星星般望着他问道:“想通了吗?
  “呃!”罗云生点头道:“谢谢姑娘救我,也谢谢姑娘晓我以大义。”
  武英华含笑道:“这么说,你不再想死了?”
  罗云生喟然一叹,道:“诚如姑娘所说,死并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如今我不但不想死而且要面对事情,解决烦恼,好好的创一番事业,以不负师恩浩荡,朋友的爱护期望。”
  “好。”武英华点头道:“这才不愧是昂藏七尺须眉。”
  语声一顿,站起身子含笑说道:“我们出去吧!
  罗云生没再说话,长身站起,迈步随后而行。
  但他刚走了三步,脚步忽然一停,道:“武姑娘,请等一等。”
  武英华停步回首问道:“什么事?”
  罗云生道:“姑娘知道此洞的出口在那里么?”
  武英华摇头道:“不知道。”
  “我想我们现在所走的方向可能不对。”
  “见得?”
  “此洞地势倾斜,我们刚才坐的地方较现在站的地方高,而且我刚才乍醒过来时,脚下似乎有水,但是现在却已无水。”
  “俗语有云:‘水往低处流。’这本是必然的现象。”
  “水往低处流,这虽然是必然的现象,但是……”
  话未尽意,语声倏然一顿,沉吟不语。
  武英华接问道:“但是怎样?”
  罗云生仍然沉吟不语,似是在思索什么问题,其实是在默运“三元神功”,闭目凝神倾听周围五丈内的情况。
  武英华见状已知他在思索什么,也就不再说话打扰他思路的静立一边。
  片刻之后,罗云生才缓缓睁开眼睛,道:“武姑娘,前面没有出路。”
  “哦。”武英华目光凝注道:“你怎能肯定?”
  罗云生道:“不瞒姑娘说,刚才我已默运神功查察过周围五丈的动静,前面两丈开外是洞壁,洞壁外面是水潭。”
  武英华眨眨眼睛道:“洞壁外面既是水潭,那洞壁间必然有出口了。”
  罗云生道:“那洞壁间也许有出口,不过……”
  语声微微一顿,沉吟地说道:“根据姑娘所言,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由水潭中连同潭水一起吸进这洞内来的话,这其间问题就大了!”
  武英华诧异不解地问道:“问题怎么大了?”
  罗云生道:“姑娘所言如果没错,我判断这洞穴定在距离潭底不太高处,洞中也一定注满潭水,洞中如是注满潭水,就不会产生强大吸力,将人吸进来,现在我们不但被吸了进来,而已水势已在逐渐退去……”
  语声微顿了顿,接着又道:“依此推想,此洞中平常根本无水,完全真空,面临水潭的洞壁间极可能有一座门户出口,洞门一打开,因为洞内完全真空,所以才产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待至洞门关闭之后,吸力便即消失,水势也开始逐渐退去,恢复原状。”
  听到这里,武英华恍然若有所悟地道:“我明白了,你是说潭面洞壁间洞门能开能关,我们被吸进来时,正好是洞门开启之时,现在洞门则已关闭了。”
  “不错,事实多半如此。”罗云生点头道:“而且如果我猜料的不错,这座洞门的启闭定是以机关枢纽操纵的。”
  “这么说,我们必须要找到那机关枢纽才能开启洞门出去了。”
  “只怕没有用。”
  “为什么?”
  “武姑娘,你的水性如何?”
  “只是略通而已。”
  “别说只是略通,纵是精通水性之人,只怕也极难出得去。”
  武英华眨眨眼睛道:“这又是为什么?”
  罗云生道:“眼下洞内正是完全真空之际,洞门一开,潭水便会立即因洞内产生的吸力泅涌而入,根本无人能够承受得住那股强大的冲击力量,必被冲回洞内,轻则昏迷过去,重则身受重伤。”
  这么一解说,武英华明白了,不由双眉一皱,默然沉思不语。
  罗云生微吁了口气,道:“武姑娘,有个问题不知你想到没有?
  武英华目光一凝,道:“什么问题?”
  罗云生道:“这面潭洞壁间的洞门若是依照我的推断,果真是由机关枢纽操纵,它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自动开启吧?”
  武英华双目倏然一亮,道:“我懂了,这洞中有人?”
  “不错。”罗云生点头道:“机关枢纽必须由人操纵,所以我敢肯定这洞中一定有人!”
  “但是人在何处呢?”
  “找!我想一定住在地势较高,水浸不到之处。”
  “走!我们就顺着斜坡往高处去找找看。”
  罗云生没再说话,转身在前迈步顺着斜坡往上走去,武英华随行在后。
  洞中甬道很长,地势越走越高。
  前行五丈多,拐过一个弯道,有了微弱的光亮。
  罗云生心中不由一喜,道:“有光亮就必有出口,而且距离一定已经不远,看来我们大概很快就可以找到出口了。”
  武英华微微一笑,摇头道:“你先别高兴,只怕未必呢!”
  罗云生一怔,道:“为什么?”
  武英华道:“我看这光亮的来处也许不是出口。”
  罗云生道:“你的意思是认为……”
  武英华又微微一笑,问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刻吗?”
  “不知道。”罗云生摇头道:“现在是什么时刻?”
  武英华沉吟地道:“我估计现在应该是一更多三更左右。”
  说话间,二人又前行了三丈多,再拐过一个弯道,眼前已完全大亮。
  现在,罗云生和武英华全看清楚了。
  甬道高七尺,宽逾五尺,长四丈有余,两壁间嵌着六七颗夜明珠,也是整座甬道的光亮来源。
  四丈开外,甬道的尽头处是一座石门。
  罗云生不由笑说道:“武姑娘,你说的果然没错,光亮之处果然不是出口,前面那座石门不知是何所在?”
  武英华眨眨美目道:“我们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一间石室,一个人影,我想那石门后面定是一间石室,石室中也一定有人。”
  “不错。”罗云生点头道:“石门后面如果是一间石室,定然有人,要不然,那面潭洞门机关枢纽无人操纵,怎会自己开启?”
  武英华道:“走!我们过去看看吧!”
  话落,当先迈步直向石门前走去,罗云生立即也迈动脚步与武英华走了个并肩。
  四丈多的距离,只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到达。
  石门上方刻着“潜龙居”三个碗大的字,笔法苍劲有力。
  显然,石门后面确是一间石室无疑。
  罗云生抬手推了推石门,石门纹风不动。
  武英华说道:“这座石门看来也必是以机关枢纽操纵的了。”
  罗云生点头道:“似乎不会有错。”
  他口中说着,手底下却加了三成真力推向石门,但是石门仍然纹风不动。
  武英华道:“别白费力气了,何不叫叫门,请主人开门呢?”
  “姑娘说的也是。”罗云生点了点头,立即朗声说道:“在下罗云生与武英华姑娘失足坠潭,恰巧被潭水冲入洞中,烦请主人开启石门赐予一见!”
  他语声清朗,但闻满洞回音“嗡嗡”不绝,却不闻石门内有人应声。
  罗云生剑眉不由微微一轩,又朗声说道:“不知主人是那位武林前辈高人?在下等并无意打扰主人的清静,只请主人指示出洞路径。”
  情形和前一次一样,仍然不闻有人应声答话,也毫无动静。
  罗云生剑眉再次一轩,再次朗声说道:“在下再一次请主人答话指示出洞路径,否则,就休怪在下要无礼得罪了!”
  所谓“无礼得罪”的意思是什么?想也能想得到,必是施展神功掌力摧毁破坏石门了。
  照理,石室中人闻听他这话之后,应该立即有所反应动静才是。
  可是事实却出人意外地,石室内仍然全无一丝反应动静。
  看来这“潜龙居”石室的主人,必然是位十分沉得住气之人。
  要不然,就是这座石门非常坚固厚实,根本不惧,认定无人能有力量将它摧毁破坏。
  “无礼得罪”之言既已说出,石室内又无反应动静,再多说什么也是枉然。
  于是,罗云生脸色神情倏然一肃,吸了口气,凝聚“三元神功”,力贯双掌,吐气开声,击向石门。
  他双掌击出,已用了七成功力。
  但是,“砰”然一声震响中,石门竟然丝毫未动。
  罗云生剑眉一扬,道:“好坚固的石门,我倒有点不信邪!”
  话落,双掌又猛地击出。
  这一回,他已将“三元神功”掌力运至九成。
  “三元神功”乃佛门绝学,掌力至强无伦。
  “灵雀虎”罗云生原以为这九成的“三元神功”掌力击出,石门纵再坚厚,不立即毁损倒塌,也必被击得石屑纷飞,出现碎裂的痕迹。
  但是,事实又如何呢?
  “砰”然一声震耳的巨响声中,石门虽然一阵摇晃,但也只是一阵摇晃而已。
  石门既未损毁倒塌,也未见石屑纷飞,出现一丝碎裂的痕迹。
  反而是他自己被震得双臂发麻,身形一晃,跟跄后退了两步。
  这是怎么回事?
  “三元神功”掌力至强无伦,无坚不摧,怎会竟然奈何不了一座石门?
  罗云生不禁傻住了。
  武英华见状不由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罗云生吸了口气,摇头道:“谢谢姑娘的关心,我没事。”
  语声一顿,倏然轻“啊”了一声,说道:“我明白了!”
  武英华一怔,道:“你明白什么了?”
  罗云生道:“这座室门是铁铸的。”说着跨前两步,抬手指着他掌力击过之处,说道:“姑娘,请看!”
  武英华跟着走近凝目一看,这才看出这座室门果然是铁铸的,难怪如此坚固。
  原来这座室门是用整块铁板铸成,铁板上漆以与山石同样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灵雀虎”罗云生那九成“三元神功”的掌力,虽未能将这座铁门击毁,但却将铁门上的油漆击落了部份,露出了斑剥的铁锈。
  武英华看后不禁黛眉微蹙地道:“如今我们又怎么办?”
  “这个……”罗云生也不禁剑眉深蹙,沉吟不语,不知该如何才好。
  武英华眨眨美目道:“我心中忽然有个怀疑惑觉。”
  “哦!什么怀疑惑觉?”
  “这‘潜龙居’石室内是否有人?”
  “我想应该有人。”
  “如果有人,在你这两掌威猛无伦,震撼全洞力击的情势下,我不相信他还能沉得住气无动于衷,全无反应动静!”
  “但是若然无人,那面潭的洞门机关枢纽又是谁开启的呢?”
  “这虽然也是道理,不过,我总认为在此情势下全无反应动静,于理不合。”
  罗云生默然沉思了刹那,微吁了口气,沉吟地说道:“这门既是由机关操纵,左右两边洞壁上必有启闭的枢纽,我们何不且找找看呢!”
  武英华点头道:“你左我右,我们且找找看。”
  说着,便即挪步移身在右边洞壁上仔细寻找起来。
  罗云生也自迈步走近左边洞壁前,凝目仔细寻找开启门户的枢纽。
  忽然,武英华惊喜地道:“找到了,你快来看!这大概就是了。”
  罗云生连忙走过去,顺着她的手指处一看,只见洞壁五尺高处有一根突出的铁环,铁环中插着一支火把,但火并未点燃。
  “这只是一个插火把用的铁环,怎会是开启石门的机关枢纽呢?我看多半不是。”罗云生摇摇头说。
  武英华美目微转地道:“我的看法却和你不同,认为它有可能是。”
  “请说认为它有可能是的道理如何?”
  洞中甬道两边的洞壁上嵌有六七颗夜明珠,光亮已如同白昼,根本没有必要再用火把。”
  “就是这一点道理?”
  “当然还有。”
  “请说。”
  “如果它是装饰品,应该成双,最少该在室门左右两边各有一支。”
  “哦……”
  “这两点道理该够了吧?”
  罗云生沉吟地点点头道:“确实有道理,看来倒真有可能是了。”
  武英华含笑道:“不管它有无可能是否,我们何不转动它试试看呢?”
  罗云生又点点头道:“姑娘说的也是,我就试试它看。”
  说着跨前一步,抬手就向那铁环上抓去。
  他手抓上铁环并没有立刻转动它,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地朝武英华说道:“姑娘请向旁边退开一些,以防意外之变。”
  武英华闻言立即闪身退向一旁,贴璧站立,同时说道:“你自己也小心些!”
  罗云生点头一笑,右手用力一转铁环,铁环立时转动了,室内也同时响起一阵“轧轧”之声,缓缓滑开。
  武英华不由大喜道:“门开了,它果然是机关枢纽!”
  她话未说完,那缓缓滑开的铁门却又停止不动了,只开启了一尺左右。
  “咦!这是怎么回事?”武英华黛眉微微一皱,道:“怎会只滑开这么一点儿?你再用力转转行。”
  罗云生目光一瞥铁门,手上立刻加了一分力,但是没有用,铁环似乎已转到底,再转不动了。
  铁环不动,铁门也不再动。
  罗云生剑眉微微一蹙,废然收回了转动铁环的手。
  武英华眨眨眼睛道:“转不动了?”
  “呃。”罗云生点头道:“看样子铁门一定是被卡住了,毛病可能出在我刚才那两掌的猛击上。”
  “这倒是很有可能。”武英华也想到了,美目一眨,问道:“那便怎么办?”
  罗云生微一沉思,道:“铁门虽然只开了一尺左右,但已足可侧身进入,只有先进去再说了。”
  武英华道:“可是我们进去之后,铁门倘若自动关闭起来,而里面又无其他出口,那岂不大糟!”
  “姑娘顾虑的也是。”罗云生默然想了想,道:“那就这样吧!由姑娘先进入室内,我则站在铁门中间处,以防它自动关闭,等姑娘找个石墩或者什么坚硬的东西来抵着,我再进去好了。”
  “如此虽然也是办法,不过……”武英华眨动着美目道:“我们何不且试推铁门看看,是否能将它推到底呢!”
  她说着,脚下已移步朝铁门中间走去。
  显然,她是要试推那铁门。
  罗云生连忙抢前一步,说道:“还是由我来试试它吧!”
  说罢,他人已侧身站在那尺许空隙的中间,背贴洞壁,吸一口气,潜运“三元神功”,双掌缓缓提至胸前,力贯双掌,掌心外吐,抵着铁门边沿推去。
  一阵“轧轧格格”声响中,铁门移动了,缓缓滑移一直到底。
  “行了!”武英华笑说道:“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XXX
  石室虽然只是一大间,但却用石块砌隔成一明两暗三间;明间似是厅堂,石桌、石墩俱全。
  罗云生和武英华目光一扫石室中的情形,石桌、石墩上皆积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武姑娘,被你料中了,这石室中果然没有人。”罗云生说。
  武英华以手指沾摸了一下石桌上的灰尘,道:“看这积尘的情形,最少也有好多年没有人住了。”
  罗云生剑眉微皱地道:“但是那临潭洞壁上洞门的机关枢纽,又是谁开启的呢?”
  武英华也双眉微蹙地道:“这实在是个令人不解的谜。”语声一顿,说道:“我们且看看两边暗间的情形再说吧!”
  罗云生微点了点头,二人一齐举步往左边的暗间走去。
  左边的暗间是卧室,卧室中除一张石榻和石榻上放着一本绢册之外,别无他物。
  二人走近榻前,罗云生伸手拿起那本绢册,抹去绢册上的灰尘,只见绢册上写着龙飞凤舞般“潜龙神诀”四个大字。
  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绢笺,写的是:
  此潜龙居原为前人所居,愚偶然进入获此“潜龙神诀”,虽经多年钻研苦修,奈因天资愚鲁,虽有所得,终难获大成。
  本想继续参研,唯因与人十年之约之期已届,必须前往赴约。
  近数日来,愚忽感心神不宁,隐约间似有此番赴约,将难重返潜龙居之预感,是以预留此笺,留待有缘。
  既入潜龙居即属有缘,此洞共有两处出入口,一为临湖洞壁,一在后崖,只须将石榻移动,石壁间即会出现一条甬道,由此甬道前行十多丈,即可到达后出口。
  “潜龙神诀”为两百年前武林奇人“潜龙先生”公孙无忌之绝学,威力罕世无匹,习之后,望能上体天心,造福武林。
                                                   海天一鹤秦子豪谨留

  第二十三章
  “灵雀虎”罗云生看罢绢笺,随即把绢笺和“潜龙神诀”递给武英华,说道:“武姑娘,这册神诀你把它收起来吧!”
  武英华愕然一怔,道:“为什么要给我?”
  罗云生道:“这本应是姑娘获得之物。”
  武英华微微一笑,道:“但是我却认为应该是你获得之物。”
  罗云生道:“姑娘,你这么说有道理吗?”
  武英华反问道:“你又有什么道理呢?”
  罗云生道:“这个……”
  武英华接口道:“别多说了,你把它收起来吧!”
  “不!”罗云生摇头道:“还是姑娘你把它收起来吧!”
  “我真奇怪!”武英华眨眨美目道:“这种神功秘笈,乃武林中人梦寐以求之物,很多人甚至不惜流血拚命抢夺占为己有,你为什么竟然不要它?”
  罗云生淡淡道:“因为我不是个好贪之人。”
  武英华道:“你不是好贪之人,难道我是好贪之人?”
  罗云生正容道:“姑娘虽然也不是好贪之人,但是姑娘比我更需要它!”
  武英华道:“为什么?”
  罗云生道:“因为姑娘的环境与我不同。”
  “怎様不同?”
  “姑娘身为飞龙会首,而飞龙会属下大多是江湖凶人、黑道恶徒,所以姑娘必须有高绝的武功,才能领导那些凶人恶徒,令他们心生畏服。”
  “你可是认为我的武功所学,还不足以领导飞龙会,令属众心服?”
  “姑娘一身所学功力虽然堪称高绝,而事实上,目前也正领导飞龙会,但这只是目前,将来的情况发展如何,那就难说难料了。”
  武英华美目眨动了一下,倏然凝注地问道:“你这难说难料的意思是指……”
  罗云生缓缓道:“据我所知,那些江湖恶徒、黑道凶人,无一不是阴险诡诈,心肠狠毒如豺狼之辈,他们绝非那种甘愿长久屈居人下之人!”
  “哦……”武英华听得心头不由暗暗一震,道:“我明白了,你是说他们将来有可能会施弄诡诈图谋于我,取而代之?”
  罗云生吸了口气,道:“武姑娘,我只是根据他们平素歹毒诡诈的心性推想,将来是否会图谋于姑娘,取而代之,谁也不敢预为断言,所以我才说‘难说难料’,不过……”
  语声微微一顿,又道:“俗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他们怙恶不悛的心性而言,我敢肯定,时日一久,他们必然不会安分,定会在江湖上为非作歹,甚至兴风作浪!”
  “谢谢你提醒我这些。”武英华喟然一叹,道:“其实我未尝不清楚,飞龙会属众十之八九都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凶神恶煞,正义热血之士只极少数的几位而已,同时我也知道飞龙会在江湖上声名很不好,是正道人士眼中的一个邪恶组织。”
  罗云生道:“姑娘既然知道,就应该力图振作,竭力改变正道人士的看法。”
  武英华又喟然一叹,道:“但是这谈何容易。”
  “姑娘应该知道一句俗话。”
  “那一句?”
  “事在人为。”
  武英华默然了一下,目光凝注地问道:“少侠这事在人为的意思是……”
  罗云生道:“姑娘蕙质兰心,我想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武英华笑笑道:“少侠还是明说吧!”
  罗云生默然了刹那,缓缓说道:“姑娘若真有心改变正道侠义的看法,使飞龙会在江湖上的声名令人刮目相看生敬,只有一个办法。”
  武英华道:“什么办法?”
  罗云生正容说道:“大力整顿。”
  武英华眨眨美目道:“所以你才要将‘潜龙神诀’给我,习成所载罕世奇学,俾以大力整顿,使飞龙会成为一个正义组织?”
  “不错。”罗云生一点头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武英华喟然一叹,缓缓说道:“虽然我也很想大力整顿,使飞龙会成为一股正义组织,也明白如不大力整顿,迟早必为正道侠义之士所灭,只是……”
  语声微顿了顿,美目倏然凝光地道:“你愿意帮我么?”
  罗云生微一沉吟道:“只要姑娘果有决心大力整顿,我当义不容辞,愿助姑娘一臂之力!”
  “好!”武英华美目中异采一闪,道:“如此我先谢谢少侠。”
  “姑娘请别客气,我只是为武林为正义尽一份力量而已。”罗云生说着又将“潜龙神诀”递给武英华,道:“姑娘现在该将它收下了。”
  武英华美目微转了转,道:“我有个意见,不知少侠可否答应接受?”
  罗云生道:“姑娘有什么意见?”
  武英华缓缓道:“你我二人同时进入此室,一齐发现这册‘潜龙神诀’,所以它应该是你我二人共有,对不对?”
  这是事实,罗云生当然不能说“不对”,只好点了点头。
  武英华接着又缓缓说道:“少侠胸怀磊落,不是好贪之人,但是我武英华也不是自私之流,所以,我希望少侠能与我共同研习它。”
  罗云生目闪奇采地道:“姑娘这等光明磊落不让须眉的心胸,实在令人钦佩,只是……”
  语声一顿,剑眉微皱地道:“研习神功绝学,绝非短时间可能有成之事,何况此间已经多年无人居住,室内又无粮食……”
  武英华含笑接口道:“这问题,我心中已经有了安排打算。”
  “姑娘的安排打算是……”
  “在这大娄山区中,另有一处风景幽静绝佳的隐秘之处。”
  “还有个问题,不知姑娘可曾想到没有?”
  “什么问题?”
  “姑娘身为飞龙会首,属下众多,岂可一日无首,姑娘若然久不返回总坛,只怕难免不生变故。”
  武英华点头道:“你顾虑的虽然甚有道理,不过……”
  语声一顿,微一沉吟道:“你放心吧!我想顶多个把月的时间就可以返回总坛了。”
  罗云生双目一凝,道:“姑娘可是想在个把月的时间中,参研出这‘潜龙神诀’的绝学神功?”
  武英华道:“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在这个把月的时间中,纵然不可能参研出什么,但最少可以将它全部熟记。”
  语声一顿,笑了笑道:“好了,我们移开石榻出去吧!”
  罗云生已明白她的心意,知道多说也是白费,于是也就不再说什么,跨步伸手移动石榻。
  一阵“轧轧”声响处,石壁间果然现出一条甬道,“灵雀虎”罗云生立即跨步进入甬道,率先向前行去。
  XXX
  “一掌托天”邱琏与靳灵芬、姬凤珠二女,离开了天山玄冰崖,三人三骑一路晓行夜宿,直奔大娄山外的高山铺镇。
  因为“盘龙银棍”萧逸龙、“千手笑弥勒”柳和、谢氏父女与郎翠翚、穆婉等六人,都在高山铺客店中等候他们的消息。
  大娄山在贵州,北天山在新疆,两地相隔数千里。
  他们三人这一来一回,虽是一路晓行夜宿,纵马疾驰,但也花去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在高山铺客店中等待的萧逸龙等众人,真是度日如年,心中全都虑不安非常。
  尤其是柳和与萧逸龙二人,更是终日双眉深锁,不住的长吁短叹不已。
  “沧浪叟”谢沧青心中虽然也很焦虑,但他到底是成名多年,经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所以较为沉着。
  “两位老弟,别太忧急了,老朽深信罗少侠吉人自有天相,也深信邱老前辈和靳、姬两位少侠不久定会有好消息带回来的。”谢沧青安慰着萧、柳二人说。
  萧逸龙与柳和虽然也都深信吉人自有天相,罗云生不似少年夭折之人,但他们仍然十分焦虑不安。
  “已经半个多月了,仍然毫无任何消息,真急死人了。”柳和吁叹了口气说。
  萧逸龙双目忽然一凝,道:“谢前辈,您知道邱老前辈他们三位此行是前往何处吗?”
  谢沧青道:“听邱老前辈的口气,好像是北天山中。”
  “那么远?”萧逸龙眨眨眼睛道:“前辈知道北天山中隐居着那位武林奇人吗?”
  谢沧青摇了摇头道:“老朽这就毫无所知了。”
  萧逸龙目光转向柳和道:“柳兄在江湖上见闻广博,可曾听说过?
  柳和默然沉吟了片刻,双目倏然一亮,道:“我想起来了,邱老前辈口中的老和尚,一定是那位老菩萨天山神僧。”
  “天山神僧?”萧逸龙双目凝注。
  柳和点点头,目闪奇光地道:“天山神僧就是三十年前,威誉满武林的佛门奇僧——灵觉禅师。”
  “啊!”谢沧青满脸惊异之色地道:“难怪罗少侠一身武学功力高绝无伦,原来是灵觉禅师的弟子。”
  语声一顿又起,接道:“灵觉禅师学究天人,功参造化,罗少侠若真是他的传人,那就绝不会遭难了,否则,他老人家又怎会收他为弟子,花费心血调教他呢?我们放心地等着吧!罗少侠必会无恙的。”
  经他这么一说,萧逸龙与柳和等众人心中总算略减忧虑,放心了不少。
  XXX
  黄昏夕照,彩霞满天。
  三骑健马风驰云涌般进了高山铺,在兴隆客栈门外勒缰停马,马上人正是“一掌托天”邱琏、靳灵芬和姬凤珠二女。
  三人飘身下马入店。
  这时,谢沧青、柳和、萧逸龙和郎翠翚、谢莹、穆婉等人,正在店堂里围坐一桌吃喝用饭。
  三骑刚在门外停下,萧逸龙首先猛地跳起来,道:“邱老前辈他们回来了。”
  谢沧青、柳和与三女也跟着纷纷站起。
  萧逸龙大声说道:“邱老前辈,我们都在这儿,快来喝杯酒喘口气吧!”
  邱琏哈哈一声大笑,道:“我老头子看见了。”
  说着大踏步走到桌前,伸手抓起桌上的酒壶,一仰脖子,长鲸吸水般,一壶酒刹那喝了个净光。
  舔了舔嘴唇,放下酒壶,大声叫道:“小二,拿酒来,要五斤上好的茅台。”
  “来了,来了!老爷子您先请坐,马上就给您送上来!”小二忙不迭的连声答应着。
  萧逸龙笑说道:“邱老前辈,您一路辛苦了,请坐下来歇息吧。”
  “何止是辛苦?”邱琏翻了翻怪眼,一屁股坐下,忽然叹了口气,道:“唉!来回一万多里,一路上马不停蹄的奔驰急赶,可把我老头子的一身老骨头都快要累散了!”
  说话间,靳灵芬和姬凤珠二女、谢沧青等众人都分别各自坐下。
  适时,店小二已捧上来一坛五斤装的茅台酒,同时拿来三付杯筷。
  邱琏从小二手中接过酒坛,追不及待的拍开泥封,双手捧着口对着坛口,又是一仰脖子,一阵“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了半坛,这才放下酒坛,抬手抹抹嘴巴,连呼:“过瘾!过瘾!”
  这刹那,萧逸龙等众人,从邱琏和靳灵芬、姬凤珠三人的脸色神情上,已猜料到三人天山之行,有关罗云生的吉凶问题,定然获得了满意的解答——是吉非凶。
  所以,萧逸龙与柳和二人目光望望邱琏,又望望靳灵芬和姬凤珠,他们原想问问三人此行所求证的情况结果的,但是心念转动之间却又忍了下去。
  因为他们知道,这问题不需要问,邱琏与靳、姬三人总会说的。
  他们忍着没有问,但是邱琏却怪眼一翻,扫视了萧逸龙与柳和二人一眼,说道:“小子,你们两个为什么不问?”
  萧逸龙口齿一动正要开口,柳和却已抢先含笑道:“您老人家要我们问什么?”
  邱琏怪眼一瞪,道:“难道你们不想知道罗娃儿的生死吉凶?”
  柳和笑笑道:“您老人家不是已经告诉我们了吗?”
  邱琏一怔,道:“我已经告诉你们了?”
  “是呀!”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们的?”
  “就是刚才。”
  “我怎么说的?”
  “您老人家说是吉非凶。”
  “我怎么不记得了?”
  “您老人家这叫贵人多忘事。”
  邱琏皱皱眉头,又翻翻眼睛,转向靳灵芬问道:“靳娃儿,我老头子真是这么说过吗?”
  靳灵芬眨眨眼睛笑说道:“是啊!您老人家正是这么说的。”
  “这就奇怪了!”邱琏喃喃自语地道:“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呢?
  靳灵芬笑笑道:“这是因为您茅台酒灌多了,被灌糊涂了。”
  邱琏翻翻怪眼,忽然转向谢沧青,问道:“谢老弟,你知道什么人最难养吗?”
  谢沧青愕然一怔,道:“前辈这话之意晚辈不懂。”
  邱琏道:“唯女子最难养也。”
  说罢突然哈哈一声大笑。
  靳灵芬粉脸微微一红,旋即双目一瞪,道:“你说什么,是不是黄汤喝得太多,醉了!”
  “没有呀!”邱琏嘻嘻笑说道:“刚才那一壶还不到八两,这一坛五斤才喝了不到一半,总共不到三斤,我老头子怎么就醉了呢!”
  靳灵芬道:“那您胡说些什么?”
  邱琏怪眼翻动地扫视了萧逸龙与柳和等人一眼,神色忽然一正,道:“娃儿,身分迟早总得要揭穿的,何况你两个的身分罗娃儿又早已知道,不再是秘密,为了大伙儿在一起方便,何不就此恢复本来呢?”
  靳灵芬目光瞥视了柳和等人一眼,默然不语。
  萧逸龙生性粗直,不由惑然不解地望望靳灵芬,又望望姬凤珠,诧异地问道:“靳兄弟,你和姬兄弟是什么秘密身分呢?”
  姬凤珠眨眨眼睛,望着靳灵芬道:“邱前辈说的也有道理,我看我们就恢复本来好了,你认为如何?”
  靳灵芬点点头道:“好吧!”
  说着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儒生巾,披散下一头如云的秀发。
  “啊……”谢莹首先发出一声惊呼:“金哥哥,原来你是位姊姊……”
  她口中虽然惊呼,但娇靥儿上却显露出一片失望哀怨之色。
  柳和忽然哈哈大笑道:“金兄弟,不!金贤妹,愚兄心中虽然早有所疑了,只是一直未敢肯定,想不到你果然是易钗而弁的假书生。”
  靳灵芬嫣然一笑道:“柳大哥,小妹自出道以来,为在江湖上行走方便,所以一直易钗而弁,罗兄弟也是前不久才识破小妹的身分,小妹并无意欺瞒大哥,还望大哥原谅。”
  柳和又哈哈一声大笑道:“金贤妹,我知道姑娘家行走江湖,易钗而弁,这是常有的事,我又不会怪你,还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靳灵芬微笑了笑,道:“还有‘金凌汾’三字只是小妹的化名,小妹的真实姓名是‘革斤’靳,神灵的‘灵’,芬芳的‘芬’。
  “哦!”柳和目光转望向姬凤珠,问道:“姬姑娘,你的姓名大概也是化名吧?”
  这时,姬凤珠也已取下头上的文生巾,长发下垂披肩,恢复了女儿身。
  姬凤珠闻问,微微一笑道:“小妹姓姬不假,本名凤珠,外号人称‘摄魂白凤’。”
  “啊!”柳和脸现惊容地道:“原来姑娘就是‘散花教主’!”
  姬凤珠点点头,喟然一叹,道:“小妹正是,柳大哥对‘散花教主’的作为,大概甚为不耻吧?”
  柳和正容道:“姑娘,‘散花教’的作为如何,是正是邪,在下不想妄作置评,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就好了。”
  “谢谢大哥指教。”姬凤珠点头道:“这样小妹就安心了。”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小妹是奉先师遗命,组织散花教,目的是为诛除江湖淫恶之徒,所以,散花教自创建迄今五年多以来,声名虽然不好,但小妹敢说所杀之人,无一不是邪恶之徒,绝未害过一个武林正道侠义之士。”
  萧逸龙双目倏然一凝,道:“姬姑娘,你既然这么说,在下倒要请问一下,那金银山庄‘金银双剑’兄弟,他们也是邪恶淫徒么?”
  姬凤珠点头道:“不错,他兄弟正是。”
  萧逸龙道:“姑娘可知道他兄弟在金银山庄百里之内是有名的大善人,江湖同道共称的侠义之士?”
  姬凤珠道:“知道。”
  萧逸龙剑眉微微一轩,道:“姑娘既然知道,为何还说他兄弟是邪恶淫徒?”
  姬凤珠淡然一笑道:“我当然有道理。”
  萧逸龙道:“什么道理?”
  姬凤珠眨眨美目,道:“萧兄与他兄弟可是知交好友,交往很深么?”
  萧逸龙道:“交往虽不很深,但却算得上是知交好友。”
  姬凤珠笑笑道:“如此我请问,萧兄对他兄弟的性情为人,又知道多少?”
  “这个……”萧逸龙沉吟地道:“萧某与他兄弟相交三年多,据萧某所见所知,他兄弟的性情为人,确实是位救难扶危,仗义疏财的豪侠之士。”
  姬凤珠摇头道:“萧兄,你错了。”
  “我错了?”萧逸龙浓眉微微一皱,道:“难道不是?”
  姬凤珠道:“萧兄所看到的只是他兄弟的外表,事实上他兄弟皆是暗中勾结江湖匪类,奸盗邪淫,无恶不作的恶徒!”
  萧逸龙脸色一变,道:“姬姑娘,凡事要有证据,切不可血口喷人!”
  姬凤珠道:“萧兄是认为我血口喷人?”
  邱琏忽然接口说道:“小子,我老头子的话你相信不?”
  萧逸龙浓眉一皱,道:“邱老前辈,你老人家的话晚辈怎敢不信。”
  “好!”邱琏点头一笑道:“我老头子向你保证,姬姑娘所言确实不假。”
  萧逸龙神情微怔了怔,道:“这么说来,金银双剑兄弟真是那奸盗邪淫之徒了?”
  邱琏正容道:“要不然我老头子就不会向你保证确实不假了。”
  萧逸龙默然了。
  本来也是,以邱琏在武林中的身分、地位,既然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又怎能不相信!
  柳和忽然轻咳了一声,道:“邱老前辈,现在该您说说天山之行的情形了。”
  邱琏翻翻怪眼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是吉非凶吗?还有什么情形好说的?”
  柳和笑笑道:“晚辈只是从您和二位姑娘的神色上猜料出来的,但是真实情形如何,神僧他老人家又是怎么说的,您老人家还是说出来,好让大家安心。”
  邱琏翻了翻眼睛,忽然转朝靳灵芬嘻嘻一笑,道:“丫头,你告诉他们吧!我老头子可要喝酒了。”
  话落,双手捧起酒坛,又大喝起来。
  靳灵芬当下便将天山之行的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
  众人听后,这才宽心大放。
  萧逸龙浓眉微微一皱,道:“天山神僧既说一个月之后才能会面,现在距离一个月之期还有十多天,我们难道就在这里等下去么?”
  姬凤珠淡淡道:“那当然没有必要,萧兄如果有事,尽管自便。”
  萧逸龙一听这语气,知道姬凤珠是为“金银双剑”兄弟之事心中不愉,连忙笑说道:“姑娘休要误会,我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在此间等感觉无聊而已。”
  姬凤珠冷冷一笑,没再理他,转向靳灵芬道:“芬妹,走,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靳灵芬一怔,道:“什么地方?”
  姬凤珠神秘地一笑道:“吃、喝、住,一切都很方便舒服的地方。”
  “在那里?”
  “本镇的镇头上。”
  “这里你有熟人?
  “没有,是我命四婢在此租赁布置的。”
  “什么时候租赁的?”
  “是我们去天山之前。”
  “哦!”靳灵芬深望了姬凤珠一眼,道:“那我们就去吧!”
  邱琏忽然放下酒坛,抬手抹抹嘴巴道:“姬丫头,有我老头子的份么?”
  姬凤珠笑说道:“您老人家也愿意去住,晚辈自是求之不得,不过……”
  邱琏道:“不过怎样?”
  姬凤珠道:“晚辈要先去看看布置得怎样了,然后才能来请您老人家和谢前辈、柳大哥诸位一起前往。”
  邱琏点头道:“这样也好,你就和靳丫头先去看看再说吧!”
  姬凤珠笑笑道:“不出半个时辰,晚辈定来迎接您老人家和诸位。”
  说罢,站起身子和靳灵芬又戴上文生巾,举步向客栈门外走了出去。
  XXX
  (校注:以下段落和宇文瑶玑《燕双飞》第十四章后半段相同。)
  虽然是重阳刚过不久,但塞外已是一片隆冬景象。
  武威城外的官道上,在这隆冬将临季节,除了官兵的马队和驮运粮草的骡群,与三两疏落的行旅客商外,人迹稀少得近乎绝迹。
  由古浪城关眺望,蜿蜒曲折的长城,在滚滚的风沙中,宛如一条黑黝黝的铁线蛇,顺着风势,在丛山草莽间,扭曲颤动。
  墙垛间的黄土尘沙,在凛冽的西北风中,不停地飞起落下,“啪啪”作响。
  未时过后不久,清龙镇外的官道上,突然扬起一大片尘土,一队约有四五十人的车马队伍,正艰辛的向乌鞘岭上行进。
  这是一队镖车队伍。
  虽然这儿人迹稀少,但前行的趟子手仍然不时的顶着风,敞开喉咙,照例的喊着“天龙威武”。
  前行的趟子手打着两面黄色大旗,旗上绣着“天龙”两个斗大朱红大字。
  这一队镖车总共十二辆,每辆车上也都插有一面绣着“天龙”二字的三角杏黄镖旗,在西北风中吹刮得猎猎作响。
  凡是江湖中人大多知道,这是当世江湖上号称天下第一镖局,皇甫世家“天龙”镖局的旗号。
  紧跟在镖车之后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大宛良驹,马上人是一位年约四十五六的中年壮汉,浓眉环眼,虎背熊腰,貌相十分威武。
  他穿着一身青衫,下摆不时随风吹起上飘,那长衫之内竟然暗藏一柄古鞘兵刃。
  其实走镖的镖师,携带兵刃乃是正常之事,他为何将兵刃暗藏衣摆之下?
  原来他身上除衣摆下的古鞘兵刃外,肩后还斜背着一柄兵刃,那是把青铜剑鞘,象牙吞口的长剑。
  这队镖车押镖的镖师共三人,除了这青衫中年壮汉外,另两人都是年约六旬开外的老者。
  一穿葛布长袍,一穿灰布短衣裤,胯下的坐骑也都是千中选一的大宛名驹。
  乌鞘岭山路险峻,这条路上素有“断魂岭”之称,别说镖车难行,就是一般行旅客商,也莫不视为畏途。
  因为半岭之间,即是终年积雪不化的山道,连徒手之人都不容易平安走过,所以入冬以后,更是少见行人。
  这时,镖车已前进至岭腰,前面的趟子手已停止了喊喝,回过身来帮着车夫们挽车,那两位老镖师也已下马步行,在一旁帮忙。
  那身穿葛布长袍的老镖师抬头朝岭上仰望了一眼,双眉皱了皱,转向走在最后白马上的青衫中年壮汉大声说道:“大少,日落之前如果上不了岭,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
  “大少”名皇甫玉奇,外号人称“一剑镇江南”,为皇甫世家老主人“无敌剑神”皇甫浩然的长子。
  “天龙镖局”虽然名为江南七省联营镖局,实际上的主持人却是皇甫世家的长子皇甫玉奇、二子皇甫玉青。
  皇甫世家名列武林四大豪门之一,“无敌剑神”皇甫浩然武功高绝,威镇武林,为人正直豪义,深受武林同道尊仰崇敬。
  虽然,皇甫浩然从未过问天龙镖局之事,但余荫所及,“天龙镖局”的字号几乎与“无敌剑神”同样的响亮,武林中黑白两道,莫不震慑于“无敌剑神”的威名,从来无人敢动它所以,“天龙”镖旗所至,无不一路平安。
  皇甫玉奇闻言,两道浓眉微微一扬,策马近前笑说道:“武老哥之意,可是怕这乌鞘岭附近有什么胆大恶徒,打咱们的主意不成?”
  葛布长袍老镖师名武一藩,外号“子午笔”,原是岳阳镖远镖局的总镖头,自从天龙镖局组织联营以来,他便与副总镖头“夺命刀”秦志豪一起投效天龙镖旗下,经常参与押运镖货。
  另一位穿着灰布短衣裤的老镖师,正是“夺命刀”秦志豪。
  武一藩哈哈一笑道:“大少,大概还不至于有什么不长眼的歹徒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朽只是觉得这乌鞘岭天寒夜冻,大公子和老朽及秦兄虽然无所谓,但车夫和趟子手们倘若露天过上一夜,明天可能就难以赶路了。”
  他话声刚落,那“夺命刀”秦志豪已接口笑说道:“武兄,你可能是多虑了,大少必然已有安排。”
  皇甫玉奇环眼转动地四下一扫,朗声笑说道:“秦老哥,你高抬兄弟了,其实这里的环境情况,倒是大出兄弟意料之外,兄弟也未有任何安排。”
  泰志豪神情不由微呆了呆,道:“大少当真未有任何安排?”
  皇甫玉奇笑笑道:“兄弟以前从未来过此地,虽然曾听说过乌鞘岭有着断魂岭之称,但却没有想到竟是如此险恶,秦兄如有高见,尚望指教。”
  秦志豪眉峰微蹙的沉吟了一下,问道:“大少,这些镖车的货物,不知可否挑挽?”
  皇甫玉奇双目微一眨动,问道:“秦兄之意,可是要将这十二辆镖车丢弃不用?”
  秦志豪点头道:“老朽正是此意。”
  语音一顿,抬手指着岭上接说道:“这段山道虽然只不过六七里之间,但坡道斜度太大,而且极滑,如想在天黑之前将这十二辆镖车推上岭去,绝难办得到。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弃去车辆,将所有货物挑挽上岭,过了这段山路到达兰州之后,再重行打造镖车上路,不知大公子以为如何?”
  皇甫玉奇目光转望着武一藩问道:“武老哥,你看呢?”
  武一藩道:“老朽认为秦兄之意极佳,实际上也是最好的办法。”
  皇甫玉奇双眉微皱地吁了口气道:“武老哥与秦老哥既都如此认为,那就将这些镖车丢弃吧!”
  “天龙镖局”自创业联营将近十年以来,不仅从未失过镖,遭遇任何困难,连这等因道路艰险,弃车之举,也是头一回碰上。
  秦志豪和武一藩两位老镖头,立即喝令镖车停住,命那些车夫、趟子手等人将车上的货物卸下,拆卸下车杠当作扁担使用。
  皇甫玉奇这时也自飘身下了马背,动手帮忙车夫们卸货、拆车。
  总铄头亲自动手帮忙,对所有的车夫、趟子手们可是个莫大的鼓励。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左右,十二辆镖车上的货物都已卸下,摆满了路旁。
  突然,由乌鞘岭那绝顶高处,传来一声震天长笑,一条人影电射飞泻掠来。
  皇甫玉奇乍闻笑声,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就在这刹那间,那长笑声由远而近,来到了右边数十丈外的一座黑森林之内。
  皇甫玉奇失声道:“此人好快的身法!”
  武一藩和秦志豪一齐凝目望去,但见黑森林内人影一闪,有若流星划空般奇快绝伦的掠落在三丈开外的山道上。
  皇甫玉奇心中虽然颇为惊凛,但表面神色却仍然十分镇定。
  目光凝注,但见那电射掠落之人,是一位年约七旬开外,身高不满五尺,容貌枯瘦,形似猿猴般的怪老人。
  怪老人一身黑衣,短仅及膝,光裸着一双小腿,脚上却穿着一双麂皮薄底箭靴。
  他双眼精光灼灼,有如两股冷电霜刃般上下打量了皇甫玉奇稍顷,忽然咧嘴怪笑一声,道:“小子,你可是皇甫浩然的大儿子?”
  自这怪人现身之后,皇甫玉奇心中便已感到事情有点不妙,闻言,他立即镇定心神的微微一笑,朗声答道:“不错,在下正是皇甫玉奇,老丈一身轻功之妙,不在‘神行无影’紫藤神丐之下,想来必是武林中大有名望之人了。”
  怪老人冷哼一声,道:“少说奉承话,你可是想知道老夫的名号?”
  皇甫玉奇道:“正想请教。”
  怪老人倏然一摇头道:“说不得。”
  皇甫一奇一怔,道:“为什么?”
  怪老人冷冷道:“不为什么,说不得就是说不得,你再多问还是说不得。”
  皇甫玉奇双眉微微一轩,道:“老丈之意,可是瞧不起我皇甫世家子弟,不配问?”
  “你错了!”怪老人冷冷一笑道:“老夫若是瞧不起你们皇甫世家,早就说出名号了。”
  皇甫玉奇道:“那老丈又为何说不得?”
  怪老人道:“因为老夫若然说出名号,就不便对你下手了。”
  “哦!”皇甫玉奇心念微微一转,道:“这么说,老丈是冲着在下来的了?”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这话怎么说?”
  “老夫是来向你借一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
  怪老人没有接话,却双目寒光如电地在那摆满路旁的货物中转来转去,最后终于停在一只长约四尺,宽半尺许的铁盒之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问道:“皇甫大少,这铁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皇甫玉奇淡淡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在下也不知道。”
  怪老人摇头道:“老夫不信。”
  皇甫玉奇淡然一笑道:“老丈不信也是没法子的事,凡是干咱们镖局这一行的朋友都明白,客人的箱笼货物,如是加上封条签号,咱们绝不作兴向托镖的客官查问,更不得开启察看,老丈问我,我又如何得知?”
  怪老人两眼一翻,道:“保镖的人会不知所保何物,天下宁有是理?老夫不信,绝对不信!”
  皇甫玉奇道:“老丈此言就大错特错了。”
  “老夫错在何处?”
  “错在不知江湖上的惯例,镖局行业的规矩。”
  怪老人默然沉吟了一下,翻翻怪眼道:“就算老夫甚少在江湖上走动,不知你们镖局行业的什么惯例吧!但是老夫如果定要看看这铁箱中装的是何货物,你皇甫大少肯不肯将它打开?”
  皇甫玉奇摇头道:“还请老丈原谅。”
  怪老人脸色一变,道:“你不肯?”
  皇甫玉奇道:“不是不肯,而是不能。”
  怪老人道:“为什么不能?”
  皇甫玉奇正容说道:“那铁盒不是在下之物,在下根本无权打开它!”
  怪老人冷声一笑,身形突然电闪,直朝那铁盒扑了过去。
  皇甫玉奇浓眉一轩,急喝道:“阁下休要欺人太甚……”
  急喝声中,飞身追了过去,意欲拦截怪老人。
  武一藩与秦志豪乃江湖经验老练之人,自怪老人现身,他二人虽是一言未发,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却早已暗暗戒备,全神贯注在怪老人身上,以防怪老人突然发难。
  所以,怪老人身形一动,向那铁盒扑去之际,武、秦二人已同时身形闪动,抢先一步的护在铁盒之前。
  怪老人一见武、秦二人护在铁盒之前,立时怪眼一瞪,怒喝道:“你们是谁?竟敢挡住老夫!”
  秦志豪冷冷一笑,道:“天龙镖局的镖货,向来无人瞻敢妄动,阁下竟冒险前来妄想染指,可是受了什么人的唆使么?”
  怪老人突然哈哈大笑道:“老夫是何等身分之人,天下武林又有什么人能唆使老夫?”
  语声一顿,沉声喝问道:“老小子,你是谁?”
  秦志豪双眉一轩,道:“老夫秦志豪。”
  “秦志豪?”怪老人两只怪眼翻了翻,道:“这名字老夫倒好像曾听人说过。
  目光倏然转向武一藩,问道:“你呢?”
  武一藩沉声道:“老夫武一藩。”
  怪老人又翻了翻怪眼,忽然哈哈一笑道:“老夫想起来了,你两个外号,一个是子午笔,一刀是夺命刀,对么?”
  秦、武二人怔了怔,互望一眼,武一藩随即冷然一点头道:“不错,阁下是谁?”
  怪老人嘿嘿一笑,道:“若想知道老夫的名号不难,只要你们将那只铁盒送给老夫,老夫就告诉你们。”
  秦志豪早已将肩后金刀撤出,突然一扬手中金刀,喝道:“你休要做梦!”
  怪老人冷哼一声道:“只要你们将那铁盒相赠,其他镖货老夫一概不取!”
  武一藩这刹那已探手撤出一对尺半长的子午笔,冷喝道:“别做梦了,阁下既敢前来妄想劫取天龙镖局的镖货,老夫就伸量伸量你有多大的能耐……”
  话未落,右手铁笔一挥,一招“风点头”,直取怪老人眉心,左手铁笔却疾扎怪老人右腰肋。
  一招双式,出手快捷沉稳,极见功力火候不凡。
  于此同时,秦志豪也金刀一扬,大喝道:“你也尝尝老夫的夺命神刀看!”
  金刀闪烁起一片耀眼的光芒,一式“雷电击顶”,直朝怪老人当头劈下。
  怪老人哈哈一笑,但见他双臂一分,矮小的身躯一闪,便自一双铁笔、金刀之下闪身穿过。
  秦、武二人一刀双笔招式走空,心中刚自一楞,怪老人双手已反臂拍向他二人的背心。
  秦、武二人心头骇然大惊,急急腊身,横移三尺避开一边。
  怪老人旨在铁盒,立时趁此机会闪身前冲,探手之间已将那只铁盒攫在手中。
  秦、武二人脸色齐地一变,同时怒声大喝道:“放下!”
  怪老人冷冷一笑,他当然不会将铁盒放下。

  第二十四章
  这时,皇甫玉奇的神情反而显得十分镇静,他目光瞥视了那铁盒一眼,淡淡道:“看这情形,老丈果然是为这趟镖货而来的了。”
  怪老人嘿嘿一笑,道:“老夫此来只为一物,不是为全部镖货。”
  说着,他左手托着铁盒,右手抓着那铁盒上的钢锁一扭,但听“咔嚓”一声轻响过处,铁盒上的钢锁已然被他扭断碎裂。
  皇甫玉奇轩眉冷声喝道:“阁下此举,必将遗憾终身!”
  怪老人冷冷道:“未必见得。”
  他口中说着,双手一抖,已将那只铁盒子掀翻在地,一阵“哗啦啦”声响入耳,众人顿觉眼前一亮。
  原来那铁盒子里装的竟全是五十两重,二十锭黄澄澄的金元宝,散落了一地一铁盒二十锭金元宝,正好千两之数,这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但是,怪老人一见铁盒中装的全是黄金,不但没有一丝高兴之色,反而大感失望的突起一脚,将那铁盒子踢飞丈多之外,大喝道:“皇甫玉奇,快把所有的箱笼全都给我打开,让老夫看看。”
  情形显然,这怪老人夺劫的目的不是黄金。
  皇甫玉奇冷冷一笑,道:“老丈的口气实在够狂妄的。”
  说话间,倏然探手撤出肩后的长剑,接道:“要我打开所有的箱笼不难,但是必须胜过我手中的长剑。”
  怪老人两眼一翻,道:“你要跟老夫动手?”
  “不错。”皇甫玉奇冷冷道:“为天龙镖局的声名,为我皇甫世家的威誉,在下纵然血溅五步,今天也非得与阁下一战不可。”
  怪老人哈哈大笑道:“看来若不让你见识见识老夫的武功,你无论如何是不会心服的了。”
  话落,突然抬手一掌向皇甫玉奇当胸拍去。
  秦志豪金刀猛地一抡,涌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刀气,直逼怪老人身前,大喝道:“凭你也配与咱们总镖头动手,还是由老夫来与你一战吧!”
  武一藩见状,立即抢步上前,铁笔挥舞起重重笔影,一刀双笔联手,合战怪老人皇甫玉奇一见两位老镖头已然出手,便立即一收长剑,后退两步站在一边。
  秦、武二人一刀双笔联手合战怪老人,只不过二十多招,皇甫玉奇便已看出今天之事,大大不妙。
  虽然怪老人只是一双空手,秦、武二人占着兵刃上的便宜,但二十多招下来,二人手中的兵刃竟被迫得施展不开,守多攻少。
  这怪老人武功之高,实在大出皇甫玉奇意料之外。
  眼前这等情形,皇甫玉奇心中不由暗自嘀咕。
  情形已很明显,秦、武二人顶多也只能支持二十来招,不但一定会败,而且可能会败得十分凶险。
  他心念转动,已知只有他自己出手接替下秦、武二人,才可免秦、武二人落败,出丑当场。
  但是,他自己出手的情况又会如何?却是毫无必胜的把握。
  他心念电转间,秦、武二人的刀、笔招式已经愈来愈不济,情势已经到了凶险危急之际了。
  皇甫玉奇目睹如此情形,当下不再犹豫,陡然一声大喝道:“两位老哥哥请退下,由小弟来领教他的绝学高招。”
  秦、武二人闻喝,立时刀、笔猛攻一招,迫得怪老人双手的招势一窒,二人以进为退的双双跃身退后八尺。
  皇甫玉奇适时闪身跨前,手中长剑一抖,一招“仙人问路”,剑尖直指向怪老人眉心,口中同时朗声喝道:“阁下小心了!”
  怪老人哈哈大笑道:“皇甫玉奇,你早该自己出手了。”
  他口说手不闲,双掌一错,反手上扬,切向皇甫玉奇握剑的右腕脉门,左手凌空一指点出一缕指风,击向皇甫玉奇的“华盖”穴。
  怪老人的武功身手实在高绝惊人,仅只出手一招双式,便自威力不凡,迫得皇甫玉奇不得不赶急撤剑变招,闪身斜飘五尺避开。
  但皇甫玉奇毕竟是皇甫世家的子弟,他号称“一剑镇江南”,在剑术上的造诣,虽然比不上他父亲“无敌剑神”精湛,但功力之深,却也非同等闲。
  他一退之后即进,挥剑再攻,剑势凌厉无伦,威力已及丈许远近。
  怪老人脸色不由微微一变,失声道:“好小子,你果然不差,老夫倒是低估了你。”
  他说话之间,双掌疾挥,已与皇甫玉奇互相抢攻了三招五式。
  秦志豪目注门扬稍顷,眼珠忽然一转,低声向武一藩说道:“武兄,咱们何不趁着大少对付这怪老儿之际,先叫伙计们将镖货收拾弄好,免得多耽误上路的时光,你看如何?”
  武一藩点头道:“如此甚好。”
  他们对皇甫玉奇似是极具信心,认为怪老人武功虽高,皇甫玉奇最后必胜。
  所以,他们二人连看都不看,尽只招呼车夫、趟子手等伙计们,收拾镖货等物,准备随时上路。
  怪老人和皇甫玉奇激战五十多回合,忽然觉出情况有什不妥似地大喝一声道:“住手,老夫有话说!”
  皇甫玉奇的为人,就跟他父亲皇甫浩然一样,从来不作过分之事,闻言立即一收剑招后退一步,道:“阁下有何话说?”
  怪老人道:“老弟,那把刀呢?”
  皇甫玉奇听他忽然改了称呼,知道这怪老人已不敢再小看自己了。
  但是,他闻问之后,心头却微微一震,暗吸了口气反问道:“什么刀?”
  怪老人目光如电般逼视着他,冷冷一笑,喝道:“老弟,别装糊涂了,明人不说暗话,你这趟由大漠运送中原的镖货,除开这些金银珠宝外,还有一件红货,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老夫……”
  话声微微一顿,沉声说道:“就老夫观察,那柄古刀似乎不在这箱笼之中。老弟,你把它放在何处?只要你说出地方,老夫立刻拔腿就走,并且保证此后再不会有人打扰你,你意下如何?”
  皇甫玉奇摇摇头道:“在下所接运的镖货,全部在此,至于老丈所说的什么古刀,在下实在全不知道。”
  怪老人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忽然大笑道:“老弟,你这话只能瞒得了别人,决骗不过老夫。”
  笑声一敛,沉声说道:“血刀流落在大漠之中,老夫早就有所听闻,十多年来,老夫一直隐居在塞外,只是始终未能查出它的下落,直到半年之前,老夫才得到消息,落在老尼的手中……”
  皇甫玉奇接道:“老丈既已得知下落,那就该立刻前往取到手中才是。”
  怪老人道:“可惜老夫去迟了一步,血刀已被人捷足先登,早一步取走了。”
  “那是什么人?”
  “星星峡的大风堡主。”
  “如此,老丈该赶往星星峡才是。”
  “那大风堡主鲁施与老夫本是旧友,当老夫去向他查问时,才知道他并不知那把古刀是唐代神物,只当作一柄宝刀将它送给了宁远徐良成的四公子了。”
  “那后来呢?老丈去找过徐四公子没有?”
  “老夫当然去了,只是徐四公子也不知道是神物,竟将之顺手送给了他的一位红粉知己,肃州大豪古天鹏的女儿古玉梅了。”
  “如此,老丈应该立刻赶往肃州去找古天鹏才是。”
  怪老人冷冷一笑,道:“老夫当即赶去了,但是又慢了一步,那血刀已不在古天鹏手中了。”
  皇甫玉奇道:“可是又先一步被人取走了?”
  怪老人话锋忽地一转,问道:“你这趟镖是什么人所托运的?”
  皇甫玉奇道:“肃州将军府耿管事。”
  “这就对了。”怪老人吁了口气,目光倏然凝结,道:“老弟,那柄血刀放在何处?”
  显然,说了这半天,他仍然不相信皇甫玉奇不知道血刀之事。
  这时,秦志豪和武一藩二人全都听得心颠神悸,惊震不已。
  虽然他们在接镖时,就已知道这趟镖很扎手,但却不曾料到,竟然会扎手到这等地步。
  须知凡是干镖局这一行的,决不怕押运金银珠宝等值钱的东西,因为金银珠宝有价可计,万一有什么闪失,顶多照价赔偿了事。
  可是像这等古代血刀武林异宝,乃是无价之物,非万不得已,镖局大都是不愿接的。
  所以,秦、武二人闻听怪老人这番话之后,心中都不禁大感惴惴不安。
  皇甫玉奇忽然仰天大笑道:“老丈既然不相信在下之言,在下也莫可奈何了,不过……”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那肃州将军府耿管事交押的货物全部在此地,内中如是真有那唐代古刀,它究竟装在什么地方,在下确实无从知晓,老丈如定要打开所有的箱笼查看,那就必须先胜过在下手中长剑才成。”
  怪老人双眼翻动地看了皇甫玉奇手中的长剑一眼,突然仰天一声长啸,飞身横移八尺,电射掠起,竟向路旁的山野间驰去,晃眼不见踪影。
  这怪老人来得突然,去得也很突然,皇甫玉奇与秦、武二人全都不由得为之大大的一怔。
  目注怪老人身影不见之后,皇甫玉奇深吁了口气,转向秦、武二人说道:“秦老哥,武老哥,时间已经不早,咱们别再多耽搁了,快些上岭吧!”
  秦志豪立刻点头说道:“大少说得对,咱们不能再多耽搁时间了,只要在天黑之前到达岭上,今夜就不妨事了。”
  原来乌鞘岭上,除开设有几家客店饭馆之外,还有一位千总武官镇守,手下约有三四百兵勇。
  一位千总和三四百兵勇,虽然不在江湖高手的眼中,但是对官府兵勇多少总有点顾忌。
  所以,秦志豪也才有“只要在天黑之前到达岭上,今夜就不妨事了”之语。
  但是事实又如何呢?
  XXX
  日落时分,皇甫玉奇等人终于抵达乌鞘岭上,并且包下了靠近千总营的一家客店,落店歇宿。
  一进入客店,秦志豪立刻把趟子手分成三批守夜,他自己和武一藩分别守在前院和后院,所有镖货则集中在厢房中,皇甫玉奇就在厢房中镖货旁边守护。
  这等布置安排,堪说十分周到,没有情况则罢,只一发生情况,立可前后呼应。
  但是,皇甫玉奇在进入客店之后,曾以前后各处察看的理由为藉口,趁着别人不注意之际,悄悄的去了后院的柴房一趟。
  他去柴房里做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XXX
  夜,二更过半。
  店家伙计们早已进入睡乡,不远处的千总营中一片沉静,寂然无声,只有疏落的灯光,兵勇们想必也都已熟睡,好梦正酣。
  突然,三条人影恍如飞将从天而降般地泻落客店的前院中。
  守在前院的秦志豪首先发现,他立刻撮口传出一长一短事先约定好的暗号,通知皇甫玉奇和武一藩。
  皇甫玉奇和武一藩闻听暗号,急急赶到前院的刹那,守夜的趟子手们已燃起了火把,将整个前院照亮得光如白昼。
  来者三人,都是年约六旬上下的老者,但是并无那位身材矮小,形如猿猴的怪老人在内。
  皇甫玉奇目光一扫,心中不由暗暗一凛,他从三人的神情气度上,已看出这三名老者都是内外兼修,功力不凡的武林高手。
  他毕竟是武林名门子弟,心中虽然暗暗惊凛,但却神色不变,从容镇定地朝三人抱拳一拱,朗声说道:“三位老丈夤夜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三老者互望了一眼,当中身穿葛布长衫的老者倏然一声大笑,道:“老弟可是皇甫玉奇大少?”
  皇甫玉奇道:“在下正是皇甫玉奇,不知三位老丈大号如何称呼?”
  葛布长衫老者又是一声大笑,道:“老夫大青山林不寒,大少可曾听人说过?”
  皇甫玉奇心头不禁倏然一震,脱口道:“老丈就是大青山三老中的‘刀狂’林老前辈吗?”
  语声一顿,目光在另外两位老者身上一转,接道:“这么说来,这两位必是‘毒剑’沈老前辈和‘拳怪’于老前辈了?”
  左首黄衣老者大笑道:“不错,老夫正是‘毒剑’沈斌。”
  右首的一位秃顶胖老者哈哈一笑道:“大少,听说你剑术造诣不俗,已尽得令尊真传,少时老夫倒要领教一下你剑上的功夫,比老夫拳上的真力孰强?”
  情形至此,皇甫玉奇已感到今夜之事,非但大为不妙,而自己的半生英名,八成就要栽在这乌鞘岭上。
  他心中虽然已感到大为不妙,但神情却依然镇定地朗声笑道:“于老过奖了,晚辈在剑术上虽略有成就,也只不过是萤火之光,岂能与于老相较。”
  他说来语气虽很谦逊客气,但却已探手撤出肩后的长剑,凝神岳立,大有准备随时动手一搏之意。
  “拳怪”于振峰又哈哈一笑,道:“大少果然不愧是‘无敌剑神’之子,气度确实不凡,就冲着这几句话,老夫就是想藏拙也不行了。”
  话锋一顿,接说道:“不过,目前有几句话想向大少请教。”
  皇甫玉奇道:“请教二字不敢当,有什么话但请直问就是。”
  “刀狂”林不寒那清癯的脸容,突然露出一丝凝重之色,低声道:“老弟,请说实话,那血刀可在这批镖货之中?”
  皇甫玉奇毫不犹豫地道:“不在。”
  他这两个字回答得斩钉截铁,倒是大出林不寒意外,不由微怔了怔,目光凝注道:“真的不在么?”
  皇甫玉奇正容朗声道:“确实不在。”
  林不寒目光朝向“毒剑”沈斌和“拳怪”于振峰二人望了一眼,眉峰微皱地道:“老弟,此事关系极大,你切不可等闲视之,免得误人误己。”
  皇甫玉奇道:“老前辈可是不相信在下之言?”
  林不寒摇头道:“老夫倒不是不相信老弟之言……”
  皇甫玉奇接口道:“老前辈既然不是不相信,那又为何……”
  林不寒抬手一摆,道:“老夫话还未说完,老弟请先听老夫把话说完,就明白老夫的意思了。”
  语声一顿,正容缓缓说道:“因为老夫知道那血刀落在肃州将军府内,而且也确实知道那血刀已交由天龙镖局押运送往京城,老弟却矢口否认,老夫虽然很相信老弟之言,但却不能不有所怀疑。”
  皇甫玉奇听得心中不由得暗暗一震,忖道:“从他说话时的脸色神情上看来,肃州将军府中,显然有他们手下之人了。”
  他心中虽然暗暗一震,但神色依旧不变,矢口否认地说道:“血刀确实不在这批金银珠宝镖货之内,老前辈若然不信,异日必可求得证实晚辈所言不虚。”
  林不寒目光凝结,道:“异日如何求得证实?”
  皇甫玉奇道:“晚辈抵达岭上之前,曾遇到一位身材矮小,形如猿猴般的怪老人阻路,他也是为血刀而来,结果什么也未曾查出,空手而去。”
  “拳怪”于振峰闻言,脸色一变,急问道:“那怪老人可是姓袁?”
  皇甫玉奇道:“他不肯说出姓名,是否姓袁,晚辈也不知道。”
  “毒剑”沈斌忽然长叹一声,道:“身材矮小又形如猿猴,一定是那老魔了。”
  皇甫玉奇道:“沈老,此人是谁?”
  林不寒道:“那老魔名袁化风,号称‘无影矮叟’,乃天魔教总护法。”
  皇甫玉奇脸色倏然一变,皱眉道:“原来是他。”
  林不寒神色沉重地道:“老弟,天魔教主轩辕刚自二十年前,与佛门第一奇僧灵觉禅师一战落败之后,虽然遵约未再现踪江湖,但如今二十五年之约已满,据闻早在七八年前,就已暗中扩张势力,意图重出江湖,掀起一番浩劫……”
  语声微微一顿,接着又道:“轩辕刚一身武学功力高绝,为武林百多年来第一大魔头,血刀若是落入他手中,不啻是如虎添翼,放眼当世天下武林,除灵觉禅师、雷音神尼重出外,只怕再无人制得住他了。”
  皇甫玉奇听得心头不禁震动不已,深吸了口气道:“老前辈说得不错,那等古代神刀若然落在轩辕刚那等大魔头的手里,实是如虎添翼,只是晚辈绝未说谎,那血刀确实不在这批镖货之中。”
  林不寒听他一再坚说血刀不在这批镖货之中,不由默然沉吟地双目注视着皇甫玉奇稍顷,才又缓缓说道:“老弟,事关重大,不是你所能担待得了的,还望慎重三思,千万莫要自误。”
  皇甫玉奇知道林不寒说的乃是实话,也知道天魔教人既然要劫夺血刀,确实不是自己所能担待得起的。
  因此,他沉吟了一下,道:“不瞒老前辈说,那血刀虽然不在晚辈身上,但是却知道它的下落。”
  于振峰急问道:“在那里?”
  皇甫玉奇微微一笑,道:“在一个十分安全的所在……”
  他话未说完,西厢房屋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道:“好小子,你终于招认了。”
  人影一闪,院中已多了个人,正是那形如猿猴的矮小老人,天魔教的护法“无影矮叟”袁化风。
  大青山三老脸色不禁同时勃然一变。
  林不寒双眉一轩,喝道:“袁化风,你的胆子着实不小啊!”
  袁化风哈哈一笑道:“老夫的胆子不大,又怎敢前来乌鞘岭上,别人怕你们大青山三老,不过老夫却未必也怕你们。”
  这话显然充满了挑衅意味。
  于振峰首先怒火上冲,忍不住怪叫一声,道:“袁化风,如此你就先试试于某的老拳看。”
  话落拳出,一拳直捣而出。
  但是,袁化风根本没有试他的老拳,身形一闪,已没有了影子。
  然而在此际,蓦见前后院东西两边厢房的屋面上,同时现身冒起了数十条人影。
  只听袁化风的声音忽从西厢房屋后传来,嘿嘿一声冷笑道:“本教属众已将乌鞘岭围住了,你们如不想死,最好乖乖的束手就擒。”
  于振峰只气得“哇哇”怪叫,喝骂道:“放屁!袁矮子,你要不是孬种,就与老夫当面一搏高下,试试老夫的铁拳。”
  任由于振峰如何喝骂,袁化风就是不理,不肯现身。
  袁化风不理他,前院正面屋面却有人哈哈一笑开了口,道:“于兄,你的火气怎地还如此之大呀!”
  于振峰抬眼望去,只见那说话之人是一位身高七尺,相貌颇为威猛的白袍老者。
  他心头不由微微一震,抱拳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乌杖金爪’胡兄亲临此地,真是幸会得很。”
  “乌杖金爪”胡慕天为天魔教玄魔堂堂主,一身武学功力高绝,在天魔教中,除教主轩辕刚外,无人高过于他。
  胡慕天哈哈一声大笑,手中乌木杖一顿,飞身下落,目光一扫大青山三老,笑说道:“三位,兄弟有句话如鲠在喉,不说不快,但是,说出来又怕不大中听,尚望三位莫要见怪才好。”
  丁振峰冷冷道:“什么事?你既然想说,就别婆婆妈妈的了。”
  胡慕天淡淡一笑道:“血刀出世,天魔教势在必得,所以兄弟希望三位莫要介入其中。”
  于振峰双眉一轩,目光如电逼注,道:“胡兄可是想将咱们赶走?”
  胡慕天淡淡道:“不敢,为了不伤及彼此之间的和气,兄弟只希望三位不要再插手此事。”
  于振峰倏然一摇头道:“不行,咱们大青山三老是插手定了。”
  胡慕天脸色方自微微一变,林不寒已笑说道:“胡兄,血刀是古代神物,武林人人皆欲取得,天魔教想要取得,本属人之常性,不过,只凭胡兄这三言两语,就想把林某二人吓退,贵教也未免太小看天下武林豪杰了。”
  胡慕天道:“林兄这么说,是不肯接受兄弟的良言劝告了?”
  林不寒道:“咱们不妨各凭手段,谁先取到手,谁就是血刀的新主人。”
  胡慕天蓦然大笑道:“大青山三老武功高绝,兄弟并非不知,不过,兄弟要告诉三位,以大青山的力量,如与天魔教作对,那可是大不智之举。”
  沈斌突然冷哼一声道:“天魔教蛰伏二十五年,早在多年前就在暗中扩张势力,此番重出江湖,势力更庞大,远胜二十五年前,沈某已早有耳闻,虽然武林七大门派各自为政,大都不敢招惹你们,但大青山可不吃这一套,天魔教只要划下道来,咱们大青山当随时候教,不过,沈某另外有件事却要提醒胡兄。”
  胡慕天道:“什么事?”
  沈斌道:“二十五年约期虽然已满,但灵觉禅师和雷音神尼二位仍然健在。”
  “谢谢沈兄提醒。”胡慕天点点头道:“此事兄弟和轩辕教主都知道。”
  语音一顿,目光在林不寒三人身上转了转,笑说道:“三位的豪气依旧不减当年,兄弟实在很是佩服,只是螳臂岂可挡车,兄弟为三位这等妄逞匹夫之勇,甚是大感不值。”
  于振峰突然沉声喝道:“胡慕天,你且尝尝老夫一拳!”
  右手陡出,“呼”的一声,一拳直捣了过去。
  胡慕天双眉轩动,举手一挥,将于振峰的拳力化开,冷冷道:“三位当真执迷不悟,要和本教作对幺?”
  于振峰号称“拳怪”,拳力之强自是高绝过人,放眼天下武林,能够接得下他拳力之人,为数实在不多。
  但是,胡慕天随手一挥,就将他的拳力化解,这是何等功力,武功之强,实在惊人。
  于振峰生性虽然火爆怪僻,但遇上这等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他不由顿然心生警惕,不愿再冒失出手了。
  林不寒冷冷一笑,说道:“胡兄,对于血刀,大青山决不放手,天魔教如定要取得,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先将林某等击败。”
  胡慕天忽然仰天大笑道:“很好,林兄既是决心一战,不见棺材不掉泪,兄弟也就莫可奈何,只好顺从林兄之意奉陪了。”
  话落,举起手中乌木杖一挥,立见从屋脊之上电射纵落五人,“无影矮叟”袁化风也从西厢房屋后现身掠到院中。
  胡慕天朝那五人一挥手道:“有劳丁兄五位接下大青山三老,那皇甫大少由老夫亲自对付。”
  那五人号称“丁氏五雄”,乃是哀劳山一方霸主,自五年前天魔教扩张势力,胡慕天将“玄魔堂”设在哀劳山之后,丁氏五雄便投入天魔教中,充任“玄魔堂”护法之职。
  胡慕天话音一落,丁氏五雄立即各自撤出兵刃,向大青山三老围了过去。
  袁化风站立一旁并未出手,却双目灼灼的监视着秦志豪与武一藩,提防他二人暗中捣鬼。
  皇甫玉奇横剑当胸,双目凝视着胡慕天,脸色神情一片沉肃。
  胡慕天面对皇甫玉奇,微微一笑,道:“皇甫大少,那血刀放在何处,还望大少见告。”
  皇甫玉奇吸了口气,道:“请胡前辈原谅,血刀的下落何处,晚辈实在不便说出。”
  胡慕天道:“大少,老夫与令尊相识多年,也略有交情,若为此事而得罪了大少,老夫心中会感到很为不安的。”
  语音微微一顿,又说道:“不过,教主之命,老夫又无法推诿不遵,所以还望大少看在老夫与令尊多年相识的交情上,告知血刀的下落,老夫定当感激不尽,并且保证今后天龙镖局的镖旗所到之处,天魔教属众定必全力护尔。”
  这番话实在很诱惑人,以天魔教的实力,如真实践此一保证诺言,那真是天龙镖局之福。
  但是,皇甫玉奇他能说出血刀的下落吗?
  当然不能。
  皇甫玉奇摇头道:“晚辈十分感谢前辈的这份盛情高谊,只是奈何晚辈仍然不能说出血刀的下落。”
  胡慕天脸色一变,忽地喟然叹了口气,道:“大少,须知识时务者为俊杰,以眼前的情形,你如不说出来会有何等结果,大少是聪明人,老夫不说,大少想也能明白的了。
  晚辈明白。皇甫玉奇点了点头道:“无论如何晚辈也不能说出血刀的下落,纵然是血溅五步,横尸当场,也决不会说出。”
  他说时神色湛然,字字有如斩钉截铁。
  胡慕天双眉倏地一扬,沉声道:“大少如此固执,实令老夫好生为难。”
  语声一顿,微一沉吟道:“看来老夫只有请大少前往本教总坛一行了。”
  皇甫玉奇眉峰一皱,道:“前辈要晚辈去贵教总坛作什?”
  “老夫无法令大少说出血刀的下落,只好请大少去面见轩辕教主了。”
  “晚辈要是不去呢?”
  “只怕由不得大少自主了。”
  “前辈可是要动强?”
  “只要大少说出血刀的下落,老夫自是不会劳动大少往见本教轩辕教主了。”
  这么说来,前辈是要劫持晚辈,迫令晚辈说出血刀的下落了?
  “大少,这‘劫持’二字,实在不妥得很,老夫是诚意相请,怎可说得如此难听?”
  皇甫玉奇脸色倏地一沉,道:“前辈如要晚辈前往贵教总坛,那只有一个办法,否则晚辈决不前去。”
  胡慕天道:“什么办法?”
  皇甫玉奇沉声说道:“将晚辈一杖击毙,带着晚辈的尸体去见轩辕刚。”
  胡慕天听得心中不禁暗暗一震,双眉深皱,默然沉吟不语。
  若论武功,皇甫玉奇绝不是胡慕天之敌,胡慕天若要将他击毙乌木杖下,也并非什么难事。
  但是问题在于当世武林四大豪门虽然各据一方,但近十多年来,四大豪门似乎已弃除过去的成见,彼此时相往还,交往颇为密切。
  所以,他心中很明白,除非打算与四大豪门世家反脸成仇,否则,绝不能对皇甫玉奇下手。
  这时,那丁氏五雄和大青山三老搏战正激,他们虽然以五对三,但却未能占得半点先机优势。
  袁化风仍然站在一边,和秦、武二老虽未动手,但是情势也很紧张,有一触即发之势。
  四面的屋面上,人影绰绰,虽然显示出天魔教主的属众确实不少,但胡慕天心中明白,那都是只能壮壮声势,武功二三流的小角色,所以他没有下令要那些属众下来围攻。
  胡慕天默然沉吟间,目光扫视了丁氏五雄搏战的情形一眼,心念电转了转,突然向皇甫玉奇低声说道:“大少,老夫并不愿与你为敌,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皇甫玉奇闻言,心中不由微微一怔,暗忖道:“他忽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竟敢背叛轩辕刚不成?”
  暗忖间,心念倏然一动:“这似乎不可能,也许他用的是阴谋诡计,我可不能上他的当。”
  他一念至此,立即摇头道:“前辈不用多说了,那血刀的下落,晚辈无论如何也决不会说出的。”
  胡慕天听得心中不由大为着急,突然改用传音说道:“大少,老夫与令尊相交不恶,天龙镖局的事关系皇甫世家的威誉,老夫岂能不管。但是轩辕教主方面,老夫一时也不能不虚与应付,大少最好能想个什么说词搪塞一番,或者暂将血刀交给老夫,老夫负责不让它落入轩辕教主手中便是。”
  皇甫玉奇见他突然改用传音之术,心念不由微微一动,暗想道:“他既然这么说,我何不将计就计设词搪塞一下呢?”
  他心中这样一想,立即朗声说道:“胡前辈,并非晚辈不肯将血刀交出,事实上它仍在肃州,晚辈并未将它带来,又如何交出?”
  胡慕天怔了怔,道:“它仍在肃州将军府中么?”
  “不错。”
  “大少,那肃州将军府中并无武功高强之人,那血刀如是在将军府中,眼下岂不十分危险么?”
  “这也正是晚辈一直不肯说出血刀下落的顾忌原因,但眼下情势处此,晚辈已无法顾虑那么多了,再说肃州将军府毕竟不是晚辈的保护职责所在,晚辈也就无法为他们设想了。”
  他这番说词似乎颇有道理,倒是令人不能不信。
  胡慕天笑笑道:“大少,你这话实在?”
  皇甫玉奇正容道:“前辈应该相信晚辈决非说谎之人。”
  胡慕天点头道:“这话如是别人说的,老夫绝对不会相信,但出自大少之口,那就自然不同了。”
  语声一顿,接道:“老夫这就前往肃州一行,但愿大少不曾欺骗老夫。”
  忽然朝那丁氏五雄一挥手,说道:“丁兄,不用再打下去了,咱们走。”
  丁氏五雄闻言,老大丁强立即猛攻一剑,大喝道:“咱们退!”
  大青山三老也知道丁氏五雄并非易与之辈,是以丁氏五雄收招后退,三人也立即收招停手。
  袁化风心中虽然有点不大愿意,但他这总坛护法在天魔教中,无论权势武功在在都比不上胡慕天。
  因此,胡慕天这一下令退走,他不愿意也不行。
  他目光如电,狠狠的盯视着皇甫玉奇冷笑道:“皇甫玉奇,肃州将军府中若没那把血刀,老夫会令你明白天魔教的手段。”
  话落身形一闪,已当先飞身掠去。
  胡慕天却向皇甫玉奇抱拳一笑,道:“大少,一路保重。”
  皇甫玉奇也抱拳道:“谢谢前辈关爱。”
  刹那之间,天魔教属众全都走得一个不剩。
  林不寒长长的吁了口气,道:“没想到丁氏兄弟的武功,数年不见竟然高出如许之多,看来天魔教重出江湖之事,实在不容小视了。”
  “拳怪”于振峰双眉忽然一皱,道:“这事情不对的。”
  林不寒一怔道:“什么事情不对了?”
  于振峰道:“胡慕天来时的气势,似乎不得血刀决不会罢手,可是此刻竟去得如此虎头蛇尾般轻易,这岂不奇怪么?”
  林不寒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大少已经将那血刀的下落说出,他们目的是为取刀,自然要立刻退走了。”
  于振峰摇头道:“不对,这事如是换了你我,会不会因为大少一言便自相信?”
  “这个……”林不寒摇摇头道:“当然不会如此轻易相信。”
  “毒剑”沈斌笑说道:“林兄,看这情形,胡慕天可能另有花招呢!”
  “哦?”林不寒皱眉道:“胡慕天会另有什么花招呢?”
  皇甫玉奇忽然接口笑说道:“林老不必多事猜想疑虑了,他们此去肃州,不过是空跑一趟而已。”
  林不寒道:“大少所言莫非是骗他们的?”
  “那也不全是。”皇甫玉奇微微一笑,沉吟地说道:“在晚辈离开肃州之时,那把血刀确实仍在肃州,但是镖车启行后,血刀便也离开了肃州。”
  于振峰双目翻动地道:“老夫明白了,定是另外由别人护刀,将它送往京城了?”
  皇甫玉奇笑道:“不错,实情正是如此。”
  林不寒将信将疑地道:“大少,那护刀之人也是天龙镖局的镖师么?”
  皇甫玉奇道:“虽是敝局镖师,但已化装成一个单帮客商模样,天魔教人决然想不到,也决查探不出。”
  林不寒听他说来头头是道,情形似乎不假。
  而且,这等明修栈道,暗渡陈会的方式,也正是一般镖局走镖时常用的安排方式,心中不由相信了八分。
  当下他不由含笑赞说道:“大少如此谨慎,倒使老夫放心不少。”
  皇甫玉奇道:“林老过奖了。”
  沈斌忽然摇头一叹,道:“大少,你这番安排虽然十分严密,但此时此地却不该说出来的。”
  皇甫玉奇一怔,道:为什么?
  沈斌喟然一叹道:“那袁化风诡计多端,他根本未曾离去,大少所言已被他听去,血刀只怕已无法安全送到京城了。”
  皇甫玉奇骇然失色道:“这就糟了,那袁化风真的未走么?”
  他话音才落,蓦闻一阵长笑之声倏起,由近而远。
  沈斌说的果然没错,袁化风直到此刻方始离去。
  皇甫玉奇心中虽然暗喜,但是口中却自责地说道:“这真糟糕,晚辈一时不察,竟将秘密泄漏……”
  林不寒双眉深蹙,长叹一声道:“大少,事到如今,你自责也已无用,只不知那位镖师去京城的路程,大少可曾预作安排?”
  皇甫玉奇摇头道:“没有,晚辈只要他随机应变,每天改变路程而行。”
  林不寒听后,默然沉吟不语。
  于振峰道:“如此说来,咱们就是想抢先一步,助那位镖师一臂之力也行不通了?”
  皇甫玉奇苦笑道:“此刻他行踪何处,连晚辈也无从知晓。”
  沈斌沉吟地道:“为今之计,咱们似乎只有蹑踪天魔教人身后盯住他们,这样也许才能阻止他们劫夺那血刀了。”
  林不寒点点头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那咱们这就追下去,紧缀住袁化风、胡慕天他们一行吧!”
  语声一顿,向皇甫玉奇一抱拳说道:“老夫等这就去追踪保护血刀,有老夫等人在,相信袁化风他们必然无法得手的。”
  话落,三人一齐长身,飞掠而去。
  皇甫玉奇心头刹时如释千斤重担般地长吁了口气,望向秦、武二人说道:“两位老哥哥没事了,大伙儿折腾了半夜,一定都很累了,请招呼大伙儿都睡歇一会儿吧!”
  秦志豪、武一藩二人应了一声,立即招呼趟子手、镖伙、车夫们大伙儿歇息,他二人也分别各自休息。
  客店内已恢复了静寂。
  皇甫玉奇进入厢房内并未休息,他一直在侧耳凝听着房外的动静,直到房外寂然无声,才轻悄悄地打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向后院柴房。
  深更半夜的,他又去柴房里做什么?
  柴房里光线虽然很暗,但月光从柴房门射入,仍能清晰地看出柴房内的事物。
  闪身进入柴房,皇甫玉奇心头不禁陡然一惊,神色一变。
  柴堆旁边地上躺着一具死尸,那是身穿黑布衣裤的精壮汉子,只一眼,皇甫玉奇立即看出,这黑衣精壮汉子正是这间客店里的伙计。
  这是怎么回事?
  这伙计怎会死在柴房里的?
  皇甫玉奇心中暗想着,脚下却已疾地跨步走近柴堆旁,探手朝柴堆中摸去。
  一摸之下摸了个空,他头脑顿感“轰”然一声巨震,一颗心也顿如突从万丈云空下坠,直坠落向无底的深渊。
  他暗暗藏在柴堆中的一包东西不见了,那是用旧布包裹着的一包东西,也正是天魔教人志在必得的古代神物——血刀。
  血刀失去,他皇甫玉奇如何向肃州将军府交代?
  赔,这种古代神物,根本无价可计,又怎么赔?
  皇甫玉奇浑身不由机伶伶打了个冷颤,忽然感觉到手脚一阵冰冷。
  虽然他刚才已经摸了空,虽然明知道血刀已经失去,但是,仍不死心地再次探手向柴堆中摸去。
  这是一种人类潜意识的本能,任何人在濒临绝望之际,都会自然的产生一种“不死心”的潜意识。
  第一次既然摸空,第二次当然不可能摸到他藏放的那把血刀。
  不过,第二次他虽是仍然没有摸到那把血刀,却摸出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有字:“小子,你太大意,这种东西怎么可以藏放在柴堆中无人守护,不是我老人家来得及时,已被地上的尸首取走了,这家伙是天魔教潜伏在这间客店里的小魔崽子,东西暂由我老人家保管,两个月后咱们北京城见。”
  看完纸条上的字,皇甫玉奇的手脚虽然有了些微暖意,知道这取走血刀之人必是一位武林前辈,多半是友非敌。
  但是纸条上并无具名,只在末尾下角处画了条弯曲的棍棒记号。
  这会是谁?
  皇甫玉奇不由双眉深蹙,怔然沉思暗想:“两个月后北京城见,北京城的地方那么大,又在何处见呢?”
  他怔然沉思暗想了片刻,不得要领,只好作罢。
  摇摇头,长叹了口气,莫可奈何地迈步走出柴房。
  突然,一阵衣袂飘风飒然声响中,一条人影疾如流星飞坠般泻落院中。
  皇甫玉奇心头不由一窒,连忙停步凝目望去,神情不禁一怔,脸色也随之大变。
  原来竟是那玄魔堂主“乌杖金爪”胡慕天去而复返。
  皇甫玉奇怔了怔,道:“胡前辈为何去而复返?”
  胡慕天长眉一挑,冷笑道:“真想不到大少居然如此极富心机,竟把那血刀藏在这间柴房中。”
  皇甫玉奇苦笑一声道:“前辈已经知道了?”
  胡慕天又冷笑道:“大少,你也太不厚道,太不把老夫放在眼中了。”
  皇甫玉奇眉峰微微一皱,道:“前辈何出此言?”
  胡慕天冷冷道:“老夫看在与令尊的交情上,才设法成全你,解除你当前的危难,想不到你不仅不思感激,反而竟于设词搪塞间,存心骗使老夫前往肃州,你这算什么意思?是把老夫当作三岁孩童么?”
  “这个……”皇甫玉奇吸了口气道:“前辈请勿动怒……”
  胡慕天陡然沉声截口道:“现在什么也别说了,刀在何处?你把它交出来吧!”
  情势至此,皇甫玉奇知道不说实话绝对不行,他苦笑一声道:“刀已被人取走了。”
  胡慕天道:“被什么人取走了?”
  皇甫玉奇扬了扬手中的那张纸条,道:“晚辈并不知道,前辈也许能知道其人是谁?”
  说着微一振腕,将那张纸条抖手丢给胡慕天。
  胡慕天伸手接住,看完之后,目光灼灼如电逼注地望着皇甫玉奇,道:“大少真不知道此人是谁么?”
  皇甫玉奇正容摇头道:“晚辈确实不知。”
  胡慕天冷冷一笑,道:“从这末尾所留弯曲的棍棒记号上看,如果老夫的记忆无错,这取走血刀之人,应该是‘紫藤神丐’向烜。”
  “哦。”皇甫玉奇目中异采一闪,道:“前辈认为真是他么?”
  胡慕天道:“应该是他不会有错。”
  皇甫玉奇脸泛笑容地道:“如此,晚辈就完全放心了。”
  胡慕天淡淡道:“大少,你这完全放心之说,只怕是错了。”
  皇甫玉奇一怔,道:“怎么错了?”
  胡慕天微一沉吟,道:“大少可知紫藤神丐近几年来行踪经常出现关外一带,而且一年之中最少有八九个月的时间出现在大漠附近,知道是为什么吗?”
  皇甫玉奇眨眨眼睛道:“是为什么?”
  胡慕天道:“就是为了取得血刀。”
  皇甫玉奇不禁愕然一呆,道:“前辈此话当真?”
  胡慕天正容点头道:“绝对不假。”
  皇甫玉奇双眉一皱,道:“据说此老一生游戏江湖,虽然生就一付侠肝义胆,但却向来淡泊名利,他要取得血刀做什么?”
  胡慕天道:“他虽然向来淡泊名利,但却喜欢帮忙别人,据说他之要取得血刀,是要把它送给一个少年。”
  皇甫玉奇道:“那少年与他是何渊源关系?
  “什么渊源关系也没有。”
  “那他为何要把血刀送给他?”
  “他希望那少年能得血刀之助,成为天下武林第一高手。”
  “这么说,那少年的武功一定很高了?”
  “足可跻身当代十大高手之列。”
  “哦。”皇甫玉奇听得心神不由一震,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胡慕天道:“‘灵雀虎’罗云生。”
  “‘灵雀虎’罗云生?“皇甫玉奇眉峰微皱地想了想,摇头道:“这名字陌生得很,好像没有听说过。”
  语声一顿,又问道:“他是那一派门下弟子?”
  胡慕天道:“据说是天山老和尚的弟子。”
  皇甫玉奇道:“天山老和尚又是那位武林前辈?”
  胡慕天摇摇头道:“老夫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叫天山老和尚。”
  他真是不知道吗?当然不是,他只是另有用心,不愿实说而已。
  皇甫玉奇双眉深皱,沉吟地道:“事情若然果真如此,那岂不是个大麻烦,晚辈岂不……”
  胡慕天含笑接口道:“事情也许是有点麻烦,但并未见得是大麻烦。”
  皇甫玉奇目光凝注地道:“前辈之意是……”
  胡慕天微微一笑道:“老弟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皇甫玉奇此际似乎已失去主见,道:“尚望前辈明教。”
  胡慕天道:“找紫藤神丐,追回血刀。”
  “可是……”皇甫玉奇皱眉道:“他现在何处?去了那里?晚辈全无所知,又要去那里找他?”
  胡慕天笑笑道:“这个老夫倒有办法,老夫只消传令下去,方圆百里之内,便有人相助查探他的行踪。”
  皇甫玉奇喟然一叹,道:“既然如此,晚辈就听从前辈之意行事。”
  胡慕天笑了笑道:“老弟,关于其他的镖货,你可以放心交由秦、武两位老镖师押运,一路之上,天魔教属下自会有人暗中保护,你就与老夫一起去找紫藤神丐追回血刀吧!”
  皇甫玉奇心中明白,事情至此地步,已是别无他法可想,当下立即点头说道:“好,晚辈这就去交代一声。”
  胡慕天道:“老夫先去传令查探紫藤神丐的行踪,盖茶时光之后就回来。”
  话音一落,人已腾身划空飞射而去。
  皇甫玉奇心中不由百感交集,神色不安地招呼武一藩和秦志豪到客房内坐下,向二人说明他自己要陪同胡慕天去找紫藤神丐追回血刀,镖货交由他两人押运,并且要他们到了适当的地方,立即差人快马赶回江南向皇甫玉青报个讯。
  他虽然没有提到求救的话,但是秦、武二人心中都明白,皇甫玉奇的这“报个讯”,即是向金陵求救之意。
  秦志豪目光微凝地低声问道:“大少,你看此事要不要向老爷子说明?”
  皇甫玉奇沉吟地道:“家父久已不问武林中事,最好是不要向他老人家说出。”
  武一藩道:“大少,老朽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皇甫玉奇道:“武老哥但说无妨。”
  武一藩道:“血刀关系武林未来杀劫,老朽认为此事关系太大,最好还是向老爷子说明比较妥当。”
  秦志豪接口说道:“武兄说得不错,大少虽然不想惊动老爷子,但是老朽以为这件事如是只对二少说,只怕没有多大作用。”
  皇甫玉奇含笑道:“秦老哥,目前舍下正住有两位武功高绝的前辈,只要他两位出来,就用不着劳动家父亲出了。”
  秦志豪双目一凝,道:“是那两位?”
  皇甫玉奇道:“家父两位挚友‘天南醉客’楚梦飞、‘海天狂叟’欧阳破浪。”
  秦志豪目射惊喜之色地道:“原来是两位武林前辈,老朽倒是不曾想到。”
  皇甫玉奇道:“秦老哥差人报讯时,只要告诉我二弟,要他约同楚大叔和欧阳二叔赶往北京的金陵客店,余下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秦志豪点头道:“大少放心,老朽一到兰州,立即差人前往向二少报讯。”
  武一藩忽然轻咳一声道:“大少,老朽有意与大少同行,不知大少意下如何?”
  皇甫玉奇摇头道:“不必了。”
  话声一顿,沉吟地接说道:“两位前行路上如是遇见大青山三老,不妨告诉他们,就说兄弟已独自先回金陵去了。”
  秦志豪道:“如是遇见天魔教的人呢?”
  皇甫玉奇道:“那就不妨直说,兄弟正和他们的胡堂主同行一起。”
  秦志豪眉头微皱了皱,似是还想说什么,但皇甫玉奇却已经站起身子,长吁了口气,说道:“一切都拜托两位老哥哥了,天龙镖局是七省联营,兄弟头可断,血可流,但天龙镖局的旗号决不能砸,皇甫世家的声威也决不容人轻侮损毁。”
  秦、武二人听得心头全都不禁悚然一惊,望着皇甫玉奇那肃杀沉毅的脸色神情,同时呆住了。
  武一藩深吸了口气,道:“大少,你……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你千万不可轻身涉险啊!”
  秦志豪正容的说道:“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少,你千万要保重啊!”
  皇甫玉奇目射感激之色地朝二人笑笑道:“两位老哥哥放心吧!兄弟再笨也不会笨得轻身涉险,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啊!”
  话锋一转,朝二人一抱拳,接着道:“一切偏劳两位了,一路上也请保重。”
  话落,迈开大步走出客房。
  恰在此际,胡慕天正好返回,两人一照面,胡慕天只说了个“走”字,两人同时腾身飞掠而去。

  第二十五章
  中午时分。
  胡慕天与皇甫玉奇已抵达兰州,进入城内,二人在“悦宾客栈”内用过午饭之后,胡慕天便要皇甫玉奇且在客栈内休息略待,随即独自出门而去。
  一个多时辰过后,胡慕天匆匆回到客栈内,向皇甫玉奇笑说道:“老弟,总算有了消息,咱们可以动身了。”
  皇甫玉奇与奋地问道:“前辈已经查出紫藤神丐的行踪了?”
  “正是查出来了。”
  “现在何处?”
  “就在这兰州城外,不过此行之前,老夫有句话却不能不先说明。”
  “什么话?”
  胡慕天面容忽现凝重之色地道:“此行可能十分危险!”
  皇甫玉奇愕然一怔,道:“看前辈面容如此凝重之色,此行不仅十分危险,只怕还非比常常了。”
  “正是。”胡慕天点头道:“陕甘一带,乃是卧龙藏虎之地,极多武林奇人异士,眼下紫藤神丐的藏身之处,就是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凶险地方。”
  “怎样凶险的地方?”
  “在兰州城外不远,有一处名金家崖地方,不知老弟可曾闻听说过?”
  “没有,晚辈从未闻听说过。”
  “老夫说出来你老弟也许不大相信,这金家崖的凶险,几乎与本教总坛不相上下。”
  皇甫玉奇听得心头不禁倏然一震,失声道:“当真如此?”
  胡慕天点头肃色道:“这金家崖确实是个非常凶险可怕的地方,到目前为止,老夫虽然还不知道金家崖的主人是谁,但对主事者武功却略知一二。”
  皇甫玉奇问道:“主事者的武功如何?”
  胡慕天缓缓说道:“总坛护法袁化风,数月前曾前往崖上探查过一次,若非袁化风轻功高绝,又见机得快,只怕很难全身而退。”
  皇甫玉奇心中暗暗一凛,道:“如此说来,那主事者的武功,必然高不可测了?”
  胡慕天点点头,喟然轻吁了口气,道:“其实袁化风那一次探崖,并未见到主事之人,据袁化风说,他当时所遇到的只是崖上的一名当值弟子。”
  皇甫玉奇心中不禁大为凛震地道:“一名当值弟子便能击败袁化风那样的高手,这金家崖果然不是个简单所在了。”
  胡慕天道:“所以老夫才要先向老弟说明,此行十分危险,老弟若然……”
  皇甫玉奇闻言知意,已知他这“若然”以下的意思,他双眉陡地一扬,截口朗声笑说道:“前辈不必担心,大丈夫生何欢,死何惧?咱们就仗着这一身武功,侠义热血,闯一闯这凶险的金家崖,至少也算得是生平一大快事!”
  他说来豪气干云,听得胡慕天不由目闪异采,心中大为佩服,笑说道:“老弟不愧是剑神之子,当真是豪迈过人之人,令人佩服。”
  皇甫玉奇抱拳道:“前辈过奖了。”
  胡慕天略一沉吟,道:“老弟,咱们这就前往金家崖,你……可有什么事要交代的?”
  言下之意,颇有要皇甫玉奇预先交代后事。
  皇甫玉奇摇头淡然一笑道:“不必了,有前辈同行,那金家崖虽然凶险,谅来还奈何不了你我的性命。”
  胡慕天哈哈一笑道:“老弟如此相信老夫,此去金家崖,老夫倒不得不舍命与他们一搏了。”
  XXX
  金家崖,在兰州城外五十多里处。
  胡慕天、皇甫玉奇二人脚程快速,半个多时辰,便已抵达崖下。
  沿着一条窄窄的山径,向上行去,行约里许,胡慕天忽然停步伫足不再前行。
  皇甫玉奇见状心中不由暗感奇怪,正想开口问他为何不走,却见山径左旁三丈外处的山石后方,人影一闪,转出一名黑衣劲装大汉。
  那劲装大汉急步走近胡慕天面前,神态十分恭敬的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又闪身隐向那山石之后。
  胡慕天双眉微微皱起,站在当地沉吟着没有说话。
  皇甫玉奇因为那劲装大汉说话的声音极低,没有听到,他不禁有些耐不住地问道:“前辈为何沉吟不语?情况有何不对么?”
  胡慕天喟然一叹,道:“老弟,这金家崖确然不好对付。”
  皇甫玉奇道:“前辈,不论如何不好对付,咱们既已来此,总不能就此退去吧!”
  此刻他最担心的,是怕紫藤神丐真将血刀送给了那罗云生,所以,他反而倒比胡慕天更为着急。
  胡慕天微微一笑道:“咱们当然不能就此退走,只是……”
  语声一顿,忽然低声说道:“老夫来此之前,曾获消息得知本教总坛一位护法,已然先行来此,据刚才本教的那名弟子禀告,那位护法已被金家崖的人擒去了。”
  皇甫玉奇听得心头不禁一震,暗忖道:“天魔教总坛护法武功必然不低,必是武林中大有名头之人,对方竟能将之生擒了去,这就难怪胡慕天沉吟不语,心中有些不安了。”
  他心中暗忖着,口中却问道:“贵教来此的是那一位护法?”
  胡慕天道:“双手剑杜乐生。”
  “杜乐生?”皇甫玉奇怔了怔,道:“是不是武当俗家长老杜大侠?”
  胡慕天点点头道:“正是这位杜兄。”
  皇甫玉奇道:“杜大侠的双手剑誉称武林一绝,为当世武林一流高手中的一流,对方岂真能将他生擒……莫非……杜大侠是别具用心,有意被擒的吧?”
  胡慕天闻言,不禁一呆,旋即倏然点头道:“有道理,若非老弟提醒,老夫倒真被他们吓住了。”
  语声一顿,笑说道:“走!咱们且闯上去瞧瞧。”
  忽然展开身形,脚下有若行云流水般,眨眼之间就出去了二十多丈以外。
  皇甫玉奇连忙身形闪动,急急跟了上去。
  穿过三处山脊,两人已然停下脚步,站立在一处削立的危崖之上。
  胡慕天举目略一打量,抬手指着危崖对面的一片林木,说道:“那片树林之中,似是建有房屋,八成那就是金家崖的人居住所在了。”
  皇甫玉奇笑问道:“咱们就这样直走过去?”
  原来由这边危崖到对面林木之间,中间是一座深约百丈的山涧,虽然两边相距不过一里多远,如攀崖而下,再向对面山崖上攀上去,并非太难之事。
  但是这情形却很冒险,万一金家崖的人在山壁间设有埋伏,那就太危险了。
  皇甫玉奇就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才作此问。
  胡慕天摇头一笑道:“当然不,咱们由侧面绕行过去。”
  皇甫玉奇沉吟地道:“前辈之意可是由原路退回,再绕行过去么?”
  “不错。”胡慕天忽然低声说道:“另外咱们还有一个办法可行。”
  “什么办法?”
  “露出身分求见。”
  “前辈之意是请求金家崖的人接引咱们过去?”
  “老夫正是此意。”
  皇甫玉奇自踏上这片危崖,就觉出似乎有些不对劲。因为此处既名金家崖,这片危崖显然便是对方重地。
  但既是对方重地,怎会在自己和胡慕天二人现身以后,对方为何竟一直没有动静呢?
  “前辈。”皇甫玉奇沉吟地说道:“晚辈忽然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合常理。”
  胡慕天道:“什么事情不合常理?”
  “晚辈觉得这片危崖,应该就是金家崖了。”
  “哦!很有可能。”
  “晚辈认为这儿如果就是金家崖,纵是隔涧而居,有险可恃,此处多少也应该设有防守之人才合常理,前辈以为然否?”
  “不错。”胡慕天点头道:“这的确有点不合常理,金家崖的主事之人应该不会如此大意。”
  皇甫玉奇道:“所以晚辈觉得这也许并不是金家崖主事之人的大意,而是可能已安排下什么陷阱,有意等着咱们前去误闯自投。”
  胡慕天挑眉冷笑道:“只怕他们未必能如所愿……”
  他话音未了,突闻一声冷笑传入二人耳中。
  皇甫玉奇心中暗笑道:“此处果然有人隐身暗中防守。”
  胡慕天突然沉声大喝道:“什么人?请现身出来答话!”
  随着胡慕天的喝声,右侧崖壁之下人影一闪,现身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身穿紫衫,女的一身白衣,黑发披肩,年纪都约在二十三、四之间,举止神情傲岸,副自高自大的样子。
  胡慕天见这一男一女如此年轻,似乎微感有些意外,但随即接口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紫衫青年双眉一剔,冷笑说道:“阁下乱闯金家崖,理该先报出名号,那有先问主人的道理?”
  这两句话甚为合情合理,胡慕天一时不由为之语塞,无言以驳的一笑说道:“好口才,老夫姓胡,双名慕天,不知你们可曾闻听说过?”
  两名青年闻听似是吃了一惊,互望了一眼,白衣少女随即笑说道:“原来是‘乌杖金爪’胡前辈当面,晚辈等真是失敬了。”
  紫衫青年抱拳一礼,道:“晚辈马长春,这是晚辈的师妹花玉茹。”
  胡慕天笑笑道:“不知两位的师尊是那位高人?”
  白衣少女花玉茹恭敬地道:“家师就是此间主人,美号武林人称‘寒山玉凤’。”
  胡慕天双目微睁,失声道:“是金二娘么?”
  “正是。”马长春目光一瞥皇甫玉奇,道:“胡前辈,这位既与你老同来,想必也是位名震武林的大侠了?”
  胡慕天大笑道:“马少侠好见识,这位老弟复姓皇甫,双名玉奇,外号人称‘一剑镇江南’,少侠大概也听说过吧?”
  马长青剑眉轩动,大笑道:“天龙镖局的总镖头,皇甫世家的太少,果然是名头极大的大侠,马某倒真是失敬了。”
  他口中说来虽是一片推崇之词,但那神态之间,却并无衷心佩服之意。
  皇甫玉奇见他那言不由衷的神态,心中虽然微感不愉,但他毕竟是甚有修养之人,淡淡一笑说道:“马少兄好说,在下这点微名,岂能当得大侠二字。”
  花玉茹娇笑一声道:“皇甫大少别客气了,令尊名满天下武林,他的无敌剑法,不知大少学过没有?”
  皇甫玉奇忽然大笑道:“家传武功,在下自是学过了。”
  笑声一敛,问道:“姑娘为何问此?”
  花玉茹娇笑道:“听说无敌剑法举世无敌,我很想见识见识。”
  “哦!”皇甫玉奇淡淡一笑道:“姑娘,武林传言不可尽信,那无敌一字,只不过是江湖朋友们对家父的抬爱而已。”
  花玉茹的“见识”之意,本是有挑战之意,听他说得如此客气,倒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微笑了笑道:“大少太谦逊了。”
  皇甫玉奇心中暗暗苦笑了笑,没再说话。
  马长青目光一转,望着胡慕天道:“听说胡前辈荣任天魔教玄魔堂主之位,此来可是奉轩辕教主之命有何贵干么?
  胡慕天道:“老夫正是有事而来。”
  “何事?”
  “一是拜见令师,二是想查明本教一位护法,是否误闯贵崖?”
  “哦!前辈想见家师,只怕很难很难。”
  “为什么?”
  “家师居此多年,向例非特别邀请之人,一概不见。”
  “那么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晚辈倒可以相告,贵教确有一位护法闯上本崖,被晚辈的一位长辈擒下,现正关在地牢之中。”
  胡慕天眉头一皱,沉吟地道:“杜乐生一身武功剑术不弱,不知贵崖是那一位高人能将他生擒活捉?”
  马长青笑道:“像杜乐生那等武功之人,本崖能够生擒活捉他的人,至少有十位以上。”
  胡慕天只听得脸色勃然一变,怒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马长青却转向皇甫玉奇问道:“皇甫大侠此来,不知又有何贵干?”
  皇甫玉奇道:“在下此来,想找一个人。”
  “哦!”马长青道:“但不知皇甫大侠想找的是那一位?”
  皇甫玉奇道:“紫藤神丐向烜老前辈。”
  马长青脸色突然一变,脱口问道:“皇甫大侠从何得知紫藤神丐前辈来了此间?”
  他如此反问,等于是承认紫藤神丐已来了金家崖。
  皇甫玉奇微微一笑,道:“在下与神丐老前辈分别不过三天时间,他去了何处,在下怎会不知。”
  马长青沉吟了一下,道:“紫藤神辈在此,皇甫大侠想要见他,只怕一时无法见到。”
  皇甫玉奇道:“紫藤神丐与家父相交颇深,乃是在下的长辈,在下求见,他不会拒绝的,还望马兄帮忙代为传禀一声。”
  马长青摇头道:“此事并非兄弟不肯帮忙,而是实在无法担待,尚望皇甫大侠莫要强人所难。”
  皇甫玉奇道:“马兄既然无法帮忙代为传禀,但不知可有什么办法能使神丐前辈知晓在下已然抵此呢?”
  马长青又摇摇头道:“兄弟并无任何办法。”
  皇甫玉奇心中明白,马长青绝不可能没有办法,分明是存心不肯传禀。
  他眉峰深皱的默然了一下,道:“但是在下倒有一个办法。”
  马长青道:“什么办法?”
  皇甫玉奇吸了口气,道:“在下是专程前来见神丐前辈,并不想开罪令师,但是马兄如此执意不肯代为传禀,在下莫可奈何,说不得只好自己往见了。”
  马长青脸色一变,冷冷道:“皇甫大侠可是要硬闯么?”
  皇甫玉奇道:“事在两难,在下只好得罪了。”
  马长青双眉一扬,他还未答话,花玉茹忽然娇笑一声,道:“皇甫大少,你想动武,我正想领教,这就太好了,你请拔剑吧!”
  皇甫玉奇出身名门世家,向来不愿与妇人女子动手,闻言心中不由暗一皱眉道:“姑娘,在下并非为较量武功而来,实在不想动手,两位最好能够通融一下……”
  花玉茹冷笑截口道:“这没有什么好通融的,金家崖的人向来不在江湖上行走,你皇甫大少找上门来欺人,还说不想动手,这话有谁相信?”
  她话音一顿,抬手拔出肩后的银剑,喝道:“要想见到紫藤前辈,就先胜了我再说!”
  皇甫玉奇实在不愿与她动手,心中不由大感为难的望了胡慕天一眼,苦笑道:“胡前辈……”
  胡慕天淡然一笑道:“老弟,这位姑娘说得不错,咱们如想入内,恐怕不动手是绝对不行了。”
  皇甫玉奇原是想要他解围,不料他竟然说出这等话来,这何异是火上加油?
  马长青冷冷说道:“胡前辈这话不错,皇甫大侠要想入内见到紫藤前辈,只有胜了我师兄妹才成。”
  皇甫玉奇心念电转,一时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动手一战?
  他心念电转间,忽然念及只要能够入内见到紫藤神丐,即使得罪了金二娘的弟子,谅必不会有多大的关系。
  一念及此,顿然豪气大发的探手撤出肩后长剑,朝马长青一拱手,道:“马兄,在下迫于无奈,得罪之处,还望原谅。”
  话落,立即抖手一剑,直向马长青刺出。
  他突然出剑刺向马长青,不但存下速战速决之心,也存有避开和花玉茹动手之意。
  他突然出剑刺向马长青,不但存下速马长青肩后的长剑还未拔出,没想到皇甫玉奇这等身分之人,居然毫不谦逊,说打就出手,一时竟被迫得大为狼狈。
  他既要拔剑,又要避让皇甫玉奇的剑势,弄得几乎在一招之下,就败在皇甫玉奇的剑下。
  花玉茹见状不由大为气愤,黛眉一挑,右手银剑一挥,竟是一声不响的直向皇甫玉奇的后心刺去。
  胡慕天双眉倏轩,沉声疾喝道:“姑娘不可背后暗剑伤人!”
  他虽然沉声疾喝,但是却并未出手拦阻。
  这刹那,皇甫玉奇已经闻声知警,而且,警觉到背后剑气已经袭体,知道如欲伤敌,就将难以自保,背后势必挨上一剑不可。
  两者相权取其轻,皇甫玉奇当然先求自保。
  他左肩一斜,横跨一步闪开。
  花玉茹的剑锋,堪堪由他的左肋穿过,只不过是毫厘之差,真是险而又险马长青得此一剑之助,顿感压力大减,得以喘了一口气。
  皇甫玉奇冷冷一笑,道:“两位联手最好,免得在下多费手脚……”
  “哼!”花玉茹冷声截口道:“别卖狂了,凭你还不配要我们联手,只我一人已足打发你了。”
  一振手中银剑,疾刺皇甫玉奇当胸。
  皇甫玉奇原就不想与她动手,才会对马长青猝然出手。
  但是此刻,终于还是逃不过与她动手一战,心中自然大大的不是滋味。
  刹时间,他心中陡然涌起的一股怒气,一下子竟集中在右手的长剑之上,一声大喝道:“姑娘既要自找没趣,那就怪不得在下了!”
  但见寒光电闪,一招“惊涛骇浪”展出,洒起千百朵剑花,立将花玉茹的身形罩在一片剑气光幕之中。
  他这一招威力之强,竟是花玉茹生平仅见她陡感自己手中的银剑,像是遇上了千斤重压般施展不开,连想抽回都不可能。花玉茹心头不禁凛骇无比,娇靥花容失色。
  皇甫玉奇这一招剑式,乃是“无敌剑法”中的要命三式之一,威力罕绝无伦,一旦出手,势必伤人。
  花玉茹无论是在功力、剑术上,都比不上皇甫玉奇,她又怎能避得开这一剑?
  幸好皇甫玉奇手下总算留了一点情,剑势一触即止,仅将花玉茹的右臂划了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而已。
  马长青似是想不到皇甫玉奇的剑势如此凌厉,眼见花玉茹负伤流血,神情不由为之一呆,旋即突然一声大喝,振剑扑攻向皇甫玉奇。
  皇甫玉奇虽然一招伤了花玉茹,剑势一触即止,但剑势并未撤回,马长青振剑扑攻过来,正好引发了他下式的剑法。
  但见寒光飞闪间,暴起“铿铿”两声激响,马长青口中发出一声闷哼,身形踉跄后退八尺。
  他身形稳立,执剑的右手垂下,右胸的衣衫裂开尺许,他的左手虽然按在右胸的伤口上,但大量的鲜血却从指缝间流出。
  皇甫玉奇一招两式,连伤花玉茹、马长青二人,胡慕天在旁看得不住的点头笑说道:“老弟,令尊的无敌剑法,你已尽得神髓,可喜可贺。”
  但是,皇甫玉奇闻言脸上非但未现丝毫喜色,反倒长叹一声,道:“家父曾经严嘱晚辈,非遇上极强的敌手,不许施展这等招式,但晚辈却因一时气怒冲动,竟于无意中施展出来,伤了马兄和花姑娘,晚辈心中实在好生后悔。”
  胡慕天微微一笑道:“老弟无须后悔,他二人一点不肯通融,分明是有意逼你出手,你若不露一两手,又怎能如愿见得到金家崖的主人和紫藤神丐?”
  语音一顿,目光转向马长青、花玉茹二人,冷冷喝:“两位现在应该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如再留难,老夫可也要忍耐不住了。”
  马长青此刻正在敷药止血,闻言没有答话。
  花玉茹左臂伤势不重,已经上药止血,闻言,目光瞥视了马长青一眼,恨恨的一顿足,道:“你们跟我来吧!”
  娇躯一撑,往崖下行去。
  胡慕天发现花玉茹行去之处,正是她刚才现身之处,料知这崖下必然有一条通往对面的秘道。
  他和皇甫玉奇连忙举步随后,顺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径,往崖下走去。
  下行不及十丈,花玉茹转身走进一个石洞。
  皇甫玉奇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是胡慕天既然没说什么,他也就没有开口。
  两人亦步亦趋,随在花玉茹身后而行。
  这石洞高约一丈,宽八尺许,但深度如何,却是一眼无法瞧尽进入石洞,花玉茹便抬手向左面的一处石壁间按去,只听一阵“轧轧”声响中,花玉茹手按之处,已现出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门户。
  花玉茹冷冷的向两人说道:“由此下去,可达谷底,两位请吧!”
  听她的口气,她似乎并不打算下去。
  胡慕天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但是,皇甫玉奇却忍不住问道:“姑娘不下去吗?”
  花玉茹道:“我和马师兄今日当值,岂能回庄,两位如果不敢入内,那就不妨回到崖上,也许等上三五日,紫藤前辈就出山了。”
  她语气虽然很平静,但言下之意,令人听来却极不是味道。
  皇甫玉奇双眉轩动,忽然大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刀山剑海,在下也无所惧何况这么个小小石洞,在下岂会胆怯却步?”
  话落,竟然当先举步,向洞内走进。
  胡慕天笑说道:“老弟说得不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既然来了,好歹总得冒点危险。”
  话声中,人已闪身进入洞内。
  两人进入洞内,却听洞外响着花玉茹的冷笑,说道:“皇甫大少,今天一剑之仇,我迟平必会向你找回!”
  皇甫玉哥脚下一面前行,一面朗声说道:“在下随时候教。”
  说话之间,两人已斜斜走下了十多丈。
  洞内经年不见阳光,是以十分阴暗潮湿。
  深入约有百丈,地势忽然转为平坦。
  胡慕天极目向前望去,远处已然露出一线天光。
  当下两人脚下立时加劲向前疾行,转眼之间已然出了山洞。
  花玉茹没有说谎,洞外果然就是谷底。
  只是,花玉茹并未说明,这谷底是否有人等候引路。
  他二人立身洞口,目光同时打量着对面的崖壁,一时拿不定主意,如何才能安全攀登上去。
  就在他二人心中迟疑之际,忽见一条人影,由右侧的山角处一闪而出,大踏步走了过来。
  原来这石洞出口目光所及,洞外谷底地方并不大,这时忽见有人由右侧山角处转出来,顿使二人恍然大悟,明白金二娘的庄院,多半不在对面崖顶之上,而是在这深谷之中。
  皇甫玉奇抬眼望去,只见这现身之人,乃是一位年约七旬出头秃顶老人,褐衣赤脚布鞋,面色红润,行动之间不见一丝老态。
  秃顶老人来到两人身前丈许处停步站立,目光凝注了两人稍顷,忽然大笑道:“老夫还以为是何方高人,原来是天魔教胡堂主驾临荒山,真是失迎了。”
  胡慕天神情微微一愕,暗道:“这老人是谁?怎会认得老夫?”
  皇甫玉奇从胡慕天那愕然的神色上,已知胡慕天不认识这老人,他立即抱拳为礼道:“在下皇甫玉奇,随同胡前辈前来拜访主人,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尚望告知,免得在下失礼。”
  秃顶老人双眉一扬,道:“原来阁下是皇甫大少,这就难怪马长青他们两个小娃儿不是你的敌手了。”
  语音一顿,接着说道:“老夫古冲,大少只怕没有听人说过吧?”
  皇甫玉奇眉头不由暗暗一皱,古冲这名字他的确没有听说过。
  但是,胡慕天却听得心中凛然一震,抱拳道:“九转金轮古兄的大名,兄弟早已久闻,古兄已三十年未在江湖上露面,想不到竟在这深山幽谷中享那人间清福,真令人钦羡非常。”
  古冲冷冷一笑道:“胡兄身任天魔教堂主,威风不可一世,那才令人钦羡呢!”
  语锋一顿,凝目问道:“两位突然驾临敝庄,不知有何见教?”
  胡慕天道:“兄弟与皇甫大少特来拜访贵主人,尚望古兄代为引见。”
  古冲沉吟地道:“敝庄主人向来不见外客,但胡兄乃当代高人,身分不同,敝庄主人也许不便坚拒。”
  胡慕天笑笑道:“古兄抬举了,金夫人现在何处,古兄能否立即引见?”
  古冲道:“胡兄放心,少时老朽当向夫人先容,夫人虽然向例不见外客,但对胡兄必当破例。”
  话锋倏然一转,接着说道:“金家庄地处荒山深谷,几与外界完全隔绝,多年来也从无人前来,但连日来却是佳宾迭现,倒令老朽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了,胡兄能予明告吗?”
  胡慕天不答反问道:“贵庄目前难道还有什么高朋在座吗?”
  “不错。”古冲笑着说道:“胡兄,老朽不履江湖三十年,近日江湖之上,可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胡慕天淡然一笑道:“三十年人事沧桑,武林中的变化自是不少,不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倒是未曾发生过。”
  古冲见他答得毫不思索,自是信以为真,料想不到他把眼下最最重要的血刀大事,不着痕迹的瞒得干干净净。
  胡慕天话音一落,古冲立即点头笑说道:“胡兄既然这么说,老朽就释去不少疑虑了。”
  语声一顿,举手肃客,道:“转过前面的山角,即可见到金家庄了,两位请随老朽入庄。”话落侧身举步,朝前面山角处行去。
  胡慕天在古冲转身前行之际,暗用传音向皇甫玉奇说道:“老弟,记住出入路线。”
  皇甫玉奇闻言,立即也传声说道:“多谢前辈提醒,晚辈遵命。”
  两人跟在古冲身后前行,转过那处突出的山角,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转过山角,竟是一片绿草如茵的花园,花园尽头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庄院,屋宇连绵,大大小小的房舍,不下百数十间之多。
  那片房舍,有很多分布在花木丛树之间,环境显得十分幽静。
  古冲脚步微停,指着那一大片房舍,笑说道:“这便是金家庄。”
  胡慕天深吸了口气,道:“果然是一处世外桃源,古兄隐居此间,这三十年武功必然精进极多了。”
  古冲笑道:“说不上什么精进,只不过是略有进步而已。”
  说话间,三人已穿过那片如茵的草地,来到一间极大的房舍之前。
  这金家庄的房舍,看来虽是零零落落随便筑建,但胡慕天却已一眼看出,每一幢房舍都有一定的位置。
  虽然,他一时还弄不明白,这些屋宇,是否按照某种阵式排列,但心中已知必有不同寻常之处。
  皇甫玉奇也已感觉出这些屋宇的怪异,心中眉头暗皱,正想开口动问,那古冲已哈哈一笑说道:“敝庄的房舍,乃是按照两仪六合阵式修建,这只不过是防止一般江湖人物前来骚扰,在行家眼中,自是不值一笑了。”
  皇甫玉奇听得心中一动,暗忖道:“他为何自己说破呢?”
  胡慕天大笑道:“古兄盛情,兄弟衷心十分感激,冲着古兄这份心意,兄弟绝不会与金夫人作对了。”
  古冲淡淡一笑道:“多谢胡兄这句话,老朽深为金家庄数百男女庆幸。”
  胡慕天忽然长叹了口气,道:“古兄,不瞒你说,天魔教在武林中声名虽然不好,但兄弟却还知洁身自爱之道,轩辕教主也不失为一位雄才大略之士,武林朋友之所以一听天魔教之名,便自侧目,原因实是由于属下众多,良莠不齐,部分不知长进的属下胡作非为所致。……”
  古冲笑着说道:“胡兄所言,老朽信得过,其实任何一个门派,属众弟子一多,总难免有良莠不齐的。”
  说话之间,已引着两人走进那间房舍。
  皇甫玉奇举目四望,只见这是一间很大的厅房,屋内的陈设,除了一张八仙桌子,四张长凳两张木椅之外,竟然别无他物。
  古冲没有在这间屋内停下,领着两人穿屋而过,沿着一条白石小径,转向一座白石砌建的石楼。
  道幢石楼建在一道小溪之旁,绕楼均是梅树,梅林之间又建有几座凉亭水榭。
  古冲指着那石楼笑着说道:“金夫人一向都住在这幢石楼内,两位且请在此少待,老朽这就去告知夫人。”
  胡慕天抱拳道:“有劳古兄了。”
  古兄淡淡一笑道:“不必客气。”快步直向那石楼走去。
  片刻工夫之后,古冲已急步走了回来,脸上充满了笑意。
  胡慕天低声向皇甫玉奇道:“老弟,少时见到金二娘时,非到万不得已,咱们说话绝不可失礼。”
  皇甫玉奇道:“这个晚辈知道。”
  说话间,古冲已来到近前,抱拳笑着说道:“夫人有请两位上楼一叙。”
  话音一顿,神色略微迟疑了一下,又道:“胡兄,老朽有一件事甚感不解,不知胡兄可否见告?”
  胡慕天眨眨眼睛道:“古兄何事不解?”
  古冲道:“夫人隐居此处已三十年,最近十年之中,从未在她这座石楼静居之处,接见过任何客人,但是今天老朽一说胡兄和皇甫大少求见,夫人竟然破例立即传言相请,这中间想必有什么道理,不知胡兄此来,究竟有何重要之事?”
  胡慕天做作地微一沉吟,道:“古兄,夫人为何破例,兄弟也不清楚,至于兄弟的来意,仅只是拜望而已。”
  古冲眉峰微皱了皱,虽然明知胡慕天这话是言不由衷,但他并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之人,所以没有追问下去,他笑了笑道:“此事虽然有些奇怪,但老朽相信夫人必有深意,两位请随老朽来。”
  说罢,迈步在前领着二人向那石楼行去。
  来到近前,皇甫玉奇发现这楼的楼梯,竟在石楼外沿,并非由正门入内上楼古冲领先拾级上楼,皇甫玉奇暗暗一算石级,已知这石楼高三丈左右。
  循级上楼之后,是一条黑黑的走廊,沿着走廊前行,经过了四扇紧闭着的门户,才到达一间厅堂的正门前。
  金家崖正对着这间厅堂,由内外望,金家崖上的情形,依稀可以看得清楚。
  胡慕天一步踏入厅堂,面色立即不由一变,双手抱拳朗声说道:“老朽胡慕天,冒昧打扰夫人清修,实在罪过,还望夫人宥谅。”
  原来这厅堂乃是一间佛堂,在一座佛龛之下的蒲团上,正盘膝端坐着一位白发老妇人。
  老妇人双目抬起,缓缓的叹了口气,道:“老身避居山野,原想图个清静,想不到三十年于兹,江湖朋友仍不肯将老身淡忘。”
  语锋一顿,目光转向皇甫玉奇含笑道:“这位就是皇甫大少吗?”
  皇甫玉奇此时已知这位老妇人便是昔年名震天下武林的“寒山玉凤”金二娘,连忙抱拳一揖,道:“晚辈正是皇甫玉奇。”
  金二娘微点了点头,道:“令尊好吗?三十年不见剑神风采,他那无敌剑法,想必又创出不少绝招,更为精进了。”
  皇甫玉奇道:“家父康健如昔,多谢前辈关怀。”
  金二娘抬手一指两旁的木椅,道:“胡兄和大少请坐。”
  胡慕天和皇甫玉奇告了罪,分别落坐。
  金二娘目光微转,看了古冲一眼,道:“古兄,那双手剑杜乐生现在囚禁何处?”
  古冲道:“地牢中。”
  金二娘道:“有劳古兄走一趟,将他放了。”
  古冲道:“嫂夫人不打算追究他强闯之罪了?”
  金二娘摇头道:“看在胡兄的面上,放他走算了。”
  胡慕天一见金二娘如此看重自己,连忙抱拳谢道:“承蒙夫人看得起老朽,老朽衷心至感谢。”
  金二娘微微一笑道:“胡兄请别客气。”
  古冲问道:“可要将他带来此处?”
  “不用了。”金二娘摇头道:“但要跟他立即出山。”
  古冲答应了一声,快步而去。
  金二娘又向胡慕天道:“胡兄,你此来若是为杜乐生之事,老身已将他放走,你现在可以安心了。”
  “多谢夫人。”胡慕天抱拳道:“不过,老朽还要向夫人打听一个人。”
  “是那一位?”
  “紫藤神丐向兄他可在此处?”
  金二娘忽然默然不语。
  皇甫玉奇道:“老前辈,晚辈是专程来找向前辈的,他若是在此的话,万望老前辈容许晚辈见他老人家一面。”
  金二娘喟然一叹道:“向烜确实在此,只是……他恐怕无法见人。”
  皇甫玉奇一怔,道:“为什么?”
  胡慕天道:“向兄既然在此,为何无法见人?”
  金二娘双目眨动了一下,问道:“向烜是老身的什么人,胡兄知道么?”
  胡慕天神情一怔,道:“这个……老朽倒是不知,未曾听人提说过。”
  金二娘缓缓道:“他乃是老身的嫡亲表兄。”
  胡慕天心中陡然一震,暗想道:“看来今天想从向老花子手中取得血刀,只怕不容易了。”
  金二娘微一沉吟,道:“胡兄要找老身的表兄,究竟是为何事?”
  “这个……”胡慕天怔了怔,一时竟有点不知如何说才好,眼睛转望向皇甫玉奇。
  皇甫玉奇立刻接口说道:“晚辈和胡前辈此来,是为了向前辈取回晚辈的一件兵刃。”
  “哦!”金二娘叹息一声道:“大少,他已然身受重伤,目前正躺在床上,你要向他取回什么兵刃,只怕不大方便呢!”
  胡慕天和皇甫玉奇乍闻紫藤神丐身受重伤,都不禁脸色大变,神情为之愕然一呆。
  胡慕天深吸了口气,道:“夫人,向兄的伤势很严重吗?”
  金二娘点头道:“伤在肺腑,情势自是十分严重。”
  夫人可知是什么人伤了他?”
  “目前还不知道。”
  “是掌伤还是剑伤?”
  “是内家掌力所伤。”
  “向兄一身武功高绝,内功深厚,大力神掌威力罕世,号称武林一绝,当世武林中能有何人的掌力强过于他,重伤得了他?”
  “老身也正为此大感困惑不解。”
  胡慕天默然想了想,道:“以向兄武功之高,若非受人暗算所伤,那这位伤他之人的武功,岂不高得十分可怕吗?”
  金二娘沉吟地道:“老身对此曾思索良久,放眼当世武林,能在激斗中重伤向表兄之人,屈指可数,胡兄如据此想上一想,也许就能想出一些眉目了。”
  胡慕天目光一凝,道:“听夫人言下之意,莫非向兄并不是受人暗算的吗?”
  “他被人以重手法击中前胸,自不会是被人暗算得逞的了。”
  “如此说来,那重伤向兄之人的武功,比你我所想像的尤高了。”
  “老身也是这样想,并且曾细数武林高手,具有此等功力之人,应该不超过六位。”
  “那六位?”
  “昔年的佛门第一奇僧与天音神尼。”
  “他二位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已退隐不问武林中事,应该不会是他二位。”
  金二娘点头道:“老身也知道绝不会是他二位。”
  语声一顿,接道:“另外就是贵教的轩辕教主和你胡兄了。”
  胡慕天笑笑道:“轩辕教主虽然有此功力,但是老朽却无此能。”
  皇甫玉奇接道:“胡前辈这几天一直与晚辈在一起,他绝不可能是那重伤向老前辈之人。”
  他这话的目的,是在替胡慕天作证。
  金二娘微微一笑,道:“另外具有此等功力之人,就是那祁连的两个老魔头了。”
  皇甫玉奇一怔,道:“可是那青虚老人和红尘修士他们两位吗?”
  金二娘点点头道:“老身曾将这六位涉嫌的可能作过一番推断,除佛内奇僧灵觉禅师和天音神尼外,其余四位似乎都有可能,但大少既然证明胡兄一直和大少在一起,那当然也除外了。”
  胡慕天笑道:“如此说来,现下只有三人可疑了?”
  金二娘道:“不错。”
  皇甫玉奇问道:“向老前辈难道无法说出伤他之人是谁吗?”
  金二娘微吁了口气,道:“向表兄身受重伤之后,又勉拼余力赶来此间,几乎已到油尽灯枯地步,老身虽已使用上乘灵药救治,但眼下药力刚刚行开,尚在昏睡之中,那重伤他之人是谁,必须等到向表兄醒来之后,才能知晓了。
  胡慕天道:“以夫人看,向兄还有好久方能醒来?”
  金二娘道:“他已然昏睡了三天两夜,至迟今天黄昏时分之前,应该醒来了。”
  皇甫玉奇转向胡慕天道:“胡前辈,看来咱们只好在此等候向老前辈醒来以后再说了。”
  胡慕天点头道:“咱们既然来了,自是应该等到向兄醒来。”
  金二娘目光闪动了一下,忽然望着皇甫玉奇道:“大少,老身有件事想向你请教。”
  皇甫玉奇道:“请教二字不敢当,夫人有何见教,但请直说。”
  金二娘道:“大少说要向老身的向表兄取回一件兵刃,但不知那是什么兵刃?”
  皇甫玉奇道:“一把宝刀。”
  金二娘霜眉一皱,道:“向表兄抵此之时,身上并无什么宝刀啊!”
  胡慕天神情一呆,道:“没有宝刀?莫非……那伤他之人,已将宝刀夺去了吗?”
  金二娘问道:“胡兄,那是把什么宝刀?”
  胡慕天道:“唐代古物——血刀。”
  金二娘脸色一变,道:“老身明白了,皇甫大少交给向表兄的原来竟是这把神物。”
  语音一顿,喟然一叹,问道:“但不知大少怎会将宝刀交给我向表兄的?”
  皇甫玉奇见问,当下便把乌鞘岭上的经过情形详细的说了一遍,随后又从怀中取出紫藤神丐留在柴堆中的那张纸条,递给金二娘,道:“夫人请看。”
  金二娘接过纸条看了看,眉峰微皱地道:“向表兄向来就是喜欢多事。”
  语声一顿,倏然目注胡慕天,道:“胡兄,有件事老身甚感不解。”
  金二娘道:“天魔教既然也想夺取此刀,胡兄身为天魔教的堂主,又怎会和皇甫大少走在一起的?”
  胡慕天叹息一声道:“说来夫人也许不信,老朽虽然身为堂主,并且还奉命夺刀,但是暗中却有将护皇甫大少之心,否则便就不会与皇甫大少走在一起了。”
  “哦!”金二娘含笑道:“原来如此。”
  说话间,古冲走了进来,道:“杜乐生已经走了,是老朽亲自看着他出山的。”
  金二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突然,一阵轻捷的脚步声响动,一名少女走进来,目光瞥视了胡慕天、皇甫玉奇二人一眼,在金二娘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金二娘脸上蓦然变色,朝那名少女做了个手势,道:“知道。”
  那名少女点了点头,转身急步而去。
  古冲白眉耸动,问道:“宛姑娘匆匆而来,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金二娘道:“后山附近,似是有人在暗暗窥探,老身已暗示他们,若然有人硬闯后山,立即格杀勿论!”
  古冲沉吟地道:“这会是什么人呢?”
  金二娘看了胡慕天一眼,道:“老身如果猜得不错,只怕是胡兄的属下?”
  胡慕天微微一惊,道:“这……只怕不是。”
  金二娘道:“据小徒刚才禀告,那些窥探的人之中,有一位便是以前曾经侵入过本庄的袁化风。胡兄,那袁化风在贵教中可是担任护法之职?”
  “不错。”胡慕天点头道:“不过,此刻他应该去了肃州才对。”
  金二娘笑道:“袁化风为人阴险奸诈,胡兄若是相信他,准会上当。”
  语音一顿,接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先去看看向表兄吧!”
  说罢,当先起身,向佛堂后面的一扇小门中走去。

  第二十六章
  胡慕天、皇甫玉奇二人,在古冲的陪同下,随着金二娘身后走进那扇小门。
  小门之后,有一道通往楼下的扶梯,三人沿梯而下,走入一间布置十分雅致的客厅,客厅的两旁,各有一道小门。
  右边那道小门门口的布帘正在晃动,显然,金二娘已然进入那小门之内。
  古冲引着二人进入那道小门,皇甫玉奇、胡慕天才知道是一间练功的静室。
  此时,静室中靠墙的一张石榻之上,正盘膝坐着一位脸容憔悴的老花子,正是紫藤神丐向烜。
  “表哥,你的伤势怎样了?”金二娘站立在石榻前,低声的问。
  向烜双目缓缓睁开,苦笑一声道:“好多了,只是……愚兄的这一身功力,恐怕要损失一半了。”
  金二娘似乎放心地喘了口气,道:“只要眼下无碍就不妨了,重练功力,那也并非什么难事。”
  皇甫玉奇跨前一大步,深深一礼道:“小侄拜见向前辈。”
  向烜脸色忽然一黯,道:“贤侄,我老花子一时大意,竟然中人奸计,将那把刀失去,真是没有面目见你了。”
  皇甫玉奇道:“前辈,这可不能怪你,但不知是什么人伤了你老?”
  向烜喟然一叹,道:“伤我老花子之人,竟是平素交情不恶的柳元平。”
  胡慕天失声道:“果然是他……”
  向烜目光在胡慕天脸上一转,冷笑道:“阁下可是‘乌杖金爪’胡堂主?”
  胡慕天道:“不敢,兄弟久闻神丐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算是幸会了。”
  向烜冷冷道:“胡堂主好说,老花子不过是个臭要饭的,那会在天魔教高人的眼中,胡兄太抬举老花子了。”
  这话,胡慕天听来虽然颇有些不是味道,但却强笑着道:“向兄这么一说,倒叫兄弟汗颜无地自容了。”
  向烜冷笑了笑,又道:“胡堂主,老花子身受重伤,说来该是拜你们天魔教之赐。”
  胡慕天一怔,道:“向兄这话怎么说?”
  向烜冷冷道:“说穿了十分简单,若不是你们天魔教要夺取皇甫贤侄的血刀,老花子又何必多此一事,追根究底,这祸端岂非出在你们天魔教身上么?”
  胡慕天听得不由双眉一扬,心中大为不快地沉声说道:“向兄这话也未免太过分了,天魔教虽有夺刀之心,但是胡慕天应该不算在其中,别人不信,皇甫老弟却信得过老夫。”
  很明显的,胡慕天有些动火了。
  皇甫玉奇一见这情形,觉得有点不妙,此时此地,他两人若是吵得翻脸,结果定将闹得不欢而散。
  原来他此际已然发现,胡慕天才是真正有心相助他之人。
  虽然,紫藤神丐向烜也是真正相助他之人,但此刻身负重伤,功力大损,巳是有心无力了。
  因此,他连忙笑说道:“向前辈,胡前辈与那轩辕教主的用心不同,前辈千万不要怪他。”
  金二娘道:“表哥,你伤势刚好,不可动怒,那血刀既已被柳元平夺去,不知表哥可知他去了何处?”
  向烜摇头道:“愚兄不知,不过……”
  语声一顿,默然沉吟了一下,接道:“愚兄未曾遭他暗算之前,曾问他为何离开祁连,据他答说他新近悟出一招武功,想找青虚老人印证一下。”
  金二娘诧异地道:“怎么,难道青虚老人也已离开祁连了吗?”
  向烜道:“愚兄闻言之后也大感奇怪,那青虚老人生性好静,生平很少离开祁连,他如离开祁连下山,定然有着什么重大的事故原因了。”
  “不错。”金二娘道:“表哥可曾问过柳元平?”
  “问过了。”
  “柳元平怎么说的?”
  “据柳元平说青虚老人昔年曾受一位武林奇人救命大恩,月前突然接获那位奇人邀约,要他下山去找‘一掌托天’邱琏,一起协助一位少年俊彦,敉平武林中的一股邪恶势力,消弭浩劫。”
  “原来如此。”金二娘道:“那青虚老人目前又在何处呢?”
  向烜道:“柳元平曾说青虚老人的行踪,目前可能在洞庭一带。”
  皇甫玉奇精神一振,道:“这么说来,柳元平八成也去了洞庭了?”
  向烜点点头道:“应该是的。”
  皇甫玉奇道:“既然如此,小侄这就赶往洞庭找他去!”
  说罢,双手抱拳便要向金二娘告辞。
  向烜连忙摇手说道:“贤侄,你绝不能去!”
  皇甫玉奇一怔,道:“为什么?”
  向烜叹息道:“柳元平武功太高,贤侄若然冒失前去找他,不仅取不回血刀,而且可能还会遭遇……”
  他话未说完,金二娘已接口说道:“皇甫大少,你的确是去不得。”
  皇甫玉奇双眉微微一扬,道:“晚辈也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可能是柳元平的敌手,但是,血刀乃是肃州将军府所托保的镖货,如果不能取回,晚辈将何以向将军府交代,天龙镖局又如何还在江湖上立足?”
  “这些问题老花子都明白。”向烜沉吟地道:“只是此事咱们必须从长计议……”
  胡慕天忽然笑说道:“向兄,那柳元平是怎样伤了你的?”
  向烜冷冷道:“此事不劳过问。”
  显然老花子对胡慕天一直不肯相信。
  胡慕天脸色微微一变,他似是想发作,但皇甫玉奇却适时插口道:“向前辈,那柳元平的武功很高很高么?”
  向烜道:“他武功确实很高,不过就凭他那一身功力,要想重伤我老花子,可也并非易事。”
  胡慕天此际似是抓到了反击的理由,他忽然大笑道:“但事实上,你向兄却是伤在了他的手下。”
  向烜双目陡然一瞪,神光暴射,冷笑道:“胡慕天,你敢耻笑我老花子?”
  胡慕天道:“不敢,兄弟只是实话实说。”
  向烜道:“你可是想试试我老花子的武功?”
  胡慕天淡淡地道:“紫藤神丐的武功,兄弟早有耳闻了,不试也罢!”
  这话他说得虽然十分客气,但向烜听得却脸色一变,怒声喝道:“胡慕天,老花子虽然是伤在柳元平那恶魔之手,但他用的不是武功,而是诡计,否则老花子又怎会轻易伤在他的手下!”
  胡慕天原是用的激将计,倏然大笑道:“向兄,以你的为人,兄弟若不激你一番,你定然不会将对方使用诡计之事说出的。”
  语声微微一顿,抱拳一拱又道:“向兄,兄弟适才冒犯之处,还望向兄莫要见罪。”
  向烜闻言,神情不由呆了呆,旋忽长长地一叹,道:“胡兄,承你如此关心,老花子只有心中感激了。”
  胡慕天微微一笑,道:“向兄不必客气,其实像你我这等身分之人,不论对方用的是什么诡计,一旦落败负伤,都绝不会说出来的,免得被人认为藉词推诿,不肯服输,但是今天……”
  语音略顿了顿,接道:“今天之事,兄弟的主要目的,是想知道柳元平的武功,究竟是否比你我高明。所以兄弟只好略施‘激’计,激怒向兄说出真相,这样一来,咱们对付他之时,就方便多了。”
  向烜道:“胡兄雄才远见,老花子实在佩服。”
  他略一沉吟,接道:“柳元平的武功与老花子相较,似是要高出一筹,但是我之所以会落得重伤丢刀,盖因根本未曾与他动手相搏。”
  金二娘诧异地道:“表哥根本未曾与他动手?
  “呃!”向烜点了点头。
  古冲忍不住笑问道:“既然未曾与他动手,那又怎会被他一掌击中前胸的呢?”
  向烜一叹道:“他趁着与我喝酒用饭时,突然出手打了我一掌,只是到现在我还有点不明白,他为何不及时要了我老花子的这条老命?”
  金二娘不由一怔,霜眉微微地道:“这倒是令人不解得很。”
  胡慕天忽然一笑道:“祁连双魔行事向来令人捉摸不定,他不取向兄性命,也许是他有所顾忌吧?”
  金二娘冷笑道:“胡兄这话等于废话,他若不是有所顾忌,就绝不会留下向表兄的性命了。”
  向烜沉吟地道:“表妹,这问题看来只有找到柳元平才能问明白了。”
  皇甫玉奇眨眨眼睛道:“向前辈,你也要去找柳元平吗?”
  向烜点头道:“当然要去,这一掌之仇,我老花子岂能不找他讨还?”
  金二娘眉峰一皱,道:“表哥,你重伤未愈,怎可与那柳元平动手?”
  向烜正容地道:“表妹,柳元平暗算愚兄之事,愚兄绝不轻易放过他,何况愚兄的伤势并不如想像中的严重,眼下只不过功力损耗一些,其实对付柳元平那样的高手,愚兄功力即使丝毫未损,也不见得能轻易胜得了他。”
  金二娘道:“这么说,表哥是一定要去找他了?”
  向烜坚决地道:“非去不可!”
  金二娘默然沉吟了一下,道:“你既然决心非去不可,小妹自是不好拦阻你,只好陪你走一趟了。”
  向烜不由大感意外,皱眉道:“表妹已然退隐三十年不问江湖是非,又何必为我重出?雷贤弟若然知晓此事,他定必大为不悦。”
  金二娘正色道:“你此行实在太险,而你又是我除震声之外唯一的亲人,我岂能坐视不管?”
  她语声一顿,回顾古冲说道:“古兄,此间的一切,可要偏劳你了。”
  古冲神情一怔,道:“不要老朽同去吗?”
  金二娘含笑摇头道:“不用了,只叫小芬与我同去就成了。”
  古冲白眉微皱了皱,旋即说道:“宛姑娘现在后山当值,老朽这就派人前去替她。”
  说罢,转身大踏步而去。
  金二娘目光一转,望着胡慕天道:“胡兄想必也要同去了?”
  “呃!”胡慕天点头道:“老朽理当一同前往。”
  金二娘眨眨眼睛道:“临行之前,胡兄可否为老身做一件好事?
  “夫人有命,老朽敢不遵从,但请吩咐便是。”
  “那袁化风眼下正在后山窥探留连不去,胡兄最好能令他退走,否则,老身这一回可不像上次那样轻易将他放过了。”
  “这是小事,老朽这就去告诫他令他们退走。”
  “好,老身这就派人为胡兄引路。”
  金二娘说着抬手轻击了一下手掌,立见一名青衣女婢由外间快步走了进来。
  她抬手指指胡慕天,向那青衣女婢说道:“你立刻领着胡老前辈往后山,等胡老事完之后,再引他回来此处。”
  青衣女婢恭应了一声,便自领着胡慕天往外走去。
  金二娘等到胡慕天的脚步声去远之后,这才向向炬问道:“表哥,咱们几时动身?”
  向炬一跃跳下石榻,笑道:“今晚就走。”
  金二娘目光凝注,问道:“你的伤势当真不碍事了吗?”
  向烜大笑道:“表妹,你可是使用了你那珍逾性命的千年雪莲丹,加上这块万载温玉榻,助我疗伤的?”
  金二娘点头道:“正是。“
  向烜道:“表妹,愚兄之伤,能在这块万载温玉榻上打坐三日,已足痊愈,何况加上一颗千年雪莲丹,此刻愚兄只感觉内力中气不但未见丝毫受损,反倒更见充沛非常,比以前增进了不少。”
  金二娘笑道:“那你适才为何做作尚未全好呢?”
  向烜笑道:“那是因为胡慕天之故,但是眼下既知胡慕天并非真如轩辕刚那等邪恶,自然又当别论了。”
  皇甫玉奇在旁只听得心中暗暗一震,忖道:“江湖人心实在险诈,像他们这等大有名望身分之人,竟然也如此尔虞我诈……”
  他思忖之间,金二娘已笑说道:“表哥既已真的全好,那就今晚动身好了,你和皇甫大少在这儿聊聊吧!我去交代安排一下就回来。”
  金二娘走后,向烜忽然朝皇甫玉奇嘻嘻一笑,道:“贤侄,这张石榻,乃是一块万载温玉榻,趁着这段时光,你不妨上去好好打坐一回呢!”
  皇甫玉奇知道这种万载温玉乃是人间至宝,在上面打坐一周天,对内功真力助益颇大。
  紫藤神丐虽然是一番好意,但是目前主人不在,未得主人允许之前,他实在有点不便登上石榻打坐。
  因此,他不禁犹豫地道:“晚辈至感前辈的这番好意,只是未得主人允许……”
  向烜接口道:“贤侄放心,我老花子说了就算,我表妹方面自有我老花子担当,别啰嗦了,快上去打坐吧!”
  向烜这么一说,皇甫玉奇自是不再犹疑,道谢了一声,移身登上石榻,盘膝闭目趺坐,眨眼工夫,便已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XXX
  皇甫玉奇打坐完毕醒来,已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当他睁开双眼时,只见金二娘、胡慕天、向烜以及一名少女四人,正在室内轻声说笑。
  皇甫玉奇连忙跃下石榻,向金二娘拱手一揖,告罪道:“夫人请恕过晚辈……”
  金二娘不待他话完,已摆手阻止地含笑说道:“大少不必多说,此事向表兄已经对老身说过了。”
  向烜大笑道:“贤侄,这两个时辰的打坐,你大概已获益不少吧?”
  皇甫玉奇拱手致谢道:“谢谢前辈的成全。”
  金二娘笑笑道:“大少,咱们打算这就动身下山,你认为如何?”
  皇甫玉奇道:“晚辈任凭吩咐。”
  金二娘又笑了笑,转向胡慕天道:“胡兄,老身前行引路出山,不过出山之后,那追查柳元平行踪消息之事,可就要靠你了。”
  胡慕天笑道:“老朽理当效劳。”
  XXX
  九天之后,金二娘等一行五人已抵达长安。
  胡慕天自踏入陕西境内,便不断与天魔教属下弟子有所接触,查探柳元平的行踪消息。
  进入长安在一家客栈落店之后,胡慕天便独自一人离开客栈外出,一个多时辰过后始才返回。
  天魔教属下已查出柳元平的行踪,他取得血刀之后,果然是行向东南方,直奔湖南而去。
  据胡慕天所得到的消息,柳元平的行踪只比金二娘一行人早了两天,五人如是昼夜兼程的追下去,应可在荆门与江陵之间赶上柳元平。
  当晚,他们在长安歇宿一宵,第二天一早上路,继续前赶。
  五天之后,一行五人已到达江陵。
  根据天魔教眼线的报告,红尘修士柳元平已在前面不远,双方的距离,已不过一天多点路程。
  皇甫玉奇闻知,心中大是兴奋,他一心一意只想立即赶上柳元平,将那血刀夺回。
  但是金二娘却是十分慎重,她坚持只要胡慕天能够掌握住柳元平的动向,就不必急在,最好是等柳元平见到青虚老人时再行下手,较为有利。
  因为祁连双魔本身,就是一对彼此互不服输的冤家。所以,她想借重青虚老人的武功,压制住柳元平,使柳元平不致走上极端,免得拼战的结果,弄得两败俱伤的局面。
  闻听金二娘的意思,首先极表赞同,认为金二娘的愿虑极有道理。
  皇甫玉奇心中虽然急欲夺回血刀,但金二娘既然如此慎重,他只有急在心里,不好多说什么。
  紫藤神丐向烜对这位表妹向来佩服,而且十分敬重,他自是不会反对。
  何况,他已隐约的感觉到,金二娘之如此慎重,其中似乎另有什么安排深意。
  金二娘另有什么安排?又有什么深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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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距离岳阳只不过五、六百里。
  他们一行五人晓行夜宿,三天之后已抵达岳阳,一抵达岳阳,金二娘立即领着众人直奔江边岳阳楼。
  登上岳阳楼,紫藤神丐这才恍然大悟,对这位表妹的“安排深意”也才获得了答案。
  原来金二娘在离开金家崖之际,便已交代古冲,用飞鸽传书,通知了隐居在武功山飞云洞的雷震声,雷震声居然亲自下山赶来了洞庭。
  紫藤神丐一见这位表妹夫为了此事居然亲自下山,心中不禁大为感激,是以一见面之后,便连声不迭的直向雷震声称谢。
  众人与雷震声分别见礼寒暄落坐之后,金二娘大概是因夫君在座,所以很少说话。
  倒是雷震声豪兴逸飞,不住的哈哈大笑,说的话也特别多,尤其是对皇甫玉奇,问了不少有关剑神皇甫浩然的近况。
  胡慕天和雷震声本是旧识,但令人感觉奇怪的是,雷震声对他言语之间,却是不大假以辞色。
  皇甫玉奇和紫藤神丐都暗感纳闷,觉得雷震声的神态上,似是显有什么不满不愉之处。
  他们的座位,乃是靠窗的一桌,凭窗眺望,烟波浩荡的八百里洞庭,可以尽收眼底,湖畔码头上的一切动静,也都历历在目。
  这时,正是午时过后不久,码头上的脚夫人等并不甚多,所以湖岸码头上有些什么人行动,他们在楼上全都可以看得明白。
  雷震声的目光一直盯注在湖岸码头上,此际忽然一笑道:“五湖帮在江湖上的名望,已不在丐帮之下,咱们来到岳阳,老夫不信五湖帮的弟子,竟会不知。”
  他突然冒出这几句话,众人全都不由为之一愕。
  金二娘笑道:“夫君何以突然想到五湖帮,莫非……”
  她话未说完,一缕极细却入耳清晰的笑声,倏自远处传来,说道:“雷兄过奖,陈长庚惭愧得很……”
  皇甫玉奇听得心头一震,暗忖道:“这陈长庚不就是人称‘七海神龙遁天叟’的五湖帮帮主吗?”
  他暗忖间,雷震声已哈哈大笑道:“陈兄,你上楼来一叙如何?内人也来了呢!”
  陈长庚应声道:“兄弟遵命。”
  随即语声寂然。
  约莫过了盖茶辰光,一位须眉俱白,白发垂肩的紫袍老人,已登上楼头。
  雷震声站起身子,抱拳笑说道:“陈兄,老朽在楼上已经候驾好久了。”
  陈长庚疾步上前施礼道:“雷兄原谅,兄弟属下发现雷兄行踪立即驰报,兄弟急忙赶来,怠慢之处,还望雷兄莫要见怪。”
  “不敢!”雷震声一声大笑,随即为陈长庚介绍在座诸人。
  除胡慕天外,陈长庚和金二娘、紫藤神丐都是熟人,皇甫玉奇也曾有一面之缘,所以,他对胡慕天特别表示歉意。
  岳阳楼店东一见五湖帮主对这几位老少客人如此客气,不待吩咐,立命店小二撤去残席,换上一桌酒席。
  陈长庚以地主身分分别敬了众人一杯之后,这才笑说道:“雷兄伉俪和神丐向兄、胡大侠等同时光临敝地,实太出人意外,莫非武林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雷震声笑说道:“陈兄身为五湖帮主,享尽江湖威福,对江湖上的动静,按理应该瞭如指掌才是。”
  陈长庚讪讪一笑道:“雷兄教训得极是,兄弟果然年老昏庸了,还望雷兄不吝赐教。”
  雷震声微微一笑,道:“陈兄,血刀业已出世之事,你难道尚无所闻?”
  陈长庚一怔,摇头道:“兄弟尚毫无所知。”
  胡慕天笑道:“此事大概还未传入中原武林呢!”
  陈长庚白眉微微一皱,旋忽双目倏睁地道:“莫非血刀已然落在三湘地带了?”
  “不错。”雷震声笑说道:“陈兄帮中弟子众多,近日可曾发现祁连双魔中的红尘修士,已然来到此间?”
  陈长庚点头道:“那柳元平来此事兄弟知道。”
  紫藤神丐目光凝注道:“陈兄,他现在何处?”
  陈长庚道:“他已经不在岳阳了。”
  紫藤神丐等人不禁愕然一呆,目光一齐投射向胡慕天脸上。
  胡慕天心中顿时不由大感不安,讪讪一笑道:“陈帮主,兄弟接获教中属下报告,柳元平昨日尚在岳阳城中。”
  陈长庚笑说道:“不错,他昨日果然还在,但是今晨已经离去了。”
  胡慕天吁了口气,道:“原来是今晨才走的,看来兄弟的属下,总算并未欺骗于我。”
  显然,他适才的不安之心,已然一扫而尽了。
  紫藤神丐双目一翻,道:“陈兄,柳元平来此是找青虚老人的,为何竟忽然离去,陈兄知道吗?”
  陈长庚笑道:“青虚老人不在,他自然也要离去了。”
  雷震声问道:“陈兄可知那青虚老人去了何处?”
  陈长庚道:“青虚老人曾在本帮作客两日,他为了另有事情,已于数日前转往金陵去了。”
  紫藤神丐道:“这么说,柳元平必是也往金陵去了?”
  陈长庚道:“不错,他确是也往金陵去了。”
  雷震声微一沉吟,道:“向表哥,柳元平不过今晨才动身,咱们此刻赶下去,也许很快就能追上。”
  “不错。”紫藤神丐目光转向陈长庚问道:“陈兄,那柳元平在此可曾与陈兄碰过面?”
  “没有。”陈长庚道:“不过他得知青虚老人前往金陵之事,乃是由本帮一位长老的口中探悉的。”
  紫藤神丐道:“陈兄可知他走的是那条路?”
  陈长庚道:“水路。”
  雷震声忽然问道:“陈兄,五湖帮在长江之上,可有舟楫行驶?”
  陈长庚哈哈一笑道:“雷兄可是想找一条快舟,以便追上那柳元平?”
  “正是如此,陈兄可有办法?”
  “有,雷兄等用过酒饭,咱们立即下楼上船如何?”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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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湖帮果然不愧是当今江湖中的水上第一大帮。
  陈长庚引着雷震声等六人,刚一来到码头上,那些脚夫等人便即停下手中的工作,垂手肃立。
  紧靠码头旁边,这时正停泊着一艘三桅巨舫。
  陈长庚走到巨舫之旁,立即举手肃客道:“雷兄,嫂夫人,请。”
  雷震声哈哈一笑道:“陈兄领袖三江五湖,果然是雄才大略,声威不凡,这多年来,老夫就从没有听说过大江一带有什么纠纷发生,足见陈兄之深得人望,受人敬仰了。”
  陈长庚大笑道:“雷兄如此夸奖,兄弟可实在当受不起。”
  雷震声等众人上得巨舫,只目光一扫,心中全都不由暗暗称赞原来这巨舫中舱陈设布置之雅,令人彷佛有置身仙境之感。
  除两侧长窗之外,每一处舱壁间都挂有唐宋名家的山水字画,琳琅满目,令人心旷神怡,胸襟开朗。
  舱中正面,悬挂着一幅“溪山渔隐图”,两侧却各挂着一张瑶琴和一把宝剑。
  于此可见,这位“七海神龙天遁叟”陈长庚,不但是位雄才大略的武林高士,而且还是位雅人。
  八张檀木椅子,分别摆在两旁靠着长窗之处,每隔两张中间放置着一张柚木茶几通往后舱的门户,以一排珠帘遮隔,人入此舱,却是丝毫感觉不到身在船上。
  雷震声看得不由双目异采闪动,脱口连声赞“好”。
  胡慕天、皇甫玉奇等人也不住连连点头。
  陈长庚肃客入座,五人刚分别坐定,船身似是微微一震,巨舫已然离岸。
  皇甫玉奇望着窗外的景色,立即发现这艘巨舫行驶之速,简直可比喻奔马。
  他生平乘坐船只不下百次,但能行驶得这等快法的,还是头一遭见到。
  最令他感觉奇怪的,就是江上所有的舟船远在数十丈外,眼见这艘巨舫驶来,便自先行让开航道。所以驾驶这艘巨舫之人,绝不担心会撞上他船的危险。
  其实皇甫玉奇又那里知道,这艘巨舫乃是五湖帮主的座舟,在驶离码头之后,船头、后船均已插上了一面小小的黄旗,就凭着这面旗帜,凡是在江上行驶的船只,都得让路。
  江上行舟,虽然无聊,但他们却因谈论及血刀的来龙去脉,是以并不感觉寂寞。
  加以陈长庚在舟中准备的酒菜,又特别丰盛味美,令众人莫不极口称赞,颇有大快朵颐之感。
  第三天的黄昏时分,巨舫已行抵安庆。
  一路行来,巨舫并未靠岸停歇,但陈长庚此刻却命操舟弟子在岸边停泊。
  雷震声笑道:“陈兄,咱们可是要上岸一游吗?”
  陈长庚点头笑说道:“兄弟正是有意请雷兄伉俪和诸位上岸小游,不过,倘然那红尘修士尚未离去,倒可以省却咱们远去金陵之行了。”
  紫藤神丐忽然翻动着眼睛嘻嘻一笑道:“陈兄,莫非你已获得消息,柳元年正在安庆吗?
  “不错。”陈长庚点头一笑道:“兄弟已接获属下的报告,那红尘修士乘坐的快艇,已在此间靠岸。”
  胡慕天不由诧异地道:“陈兄身在江上,又未见有人上船报信,怎会知晓那红尘修士的行踪?”
  皇甫玉奇和那宛小芬姑娘也正大感诧异不解,胡慕天此问,正好也是两人想问而未问的问题。
  陈长庚笑道:“兄弟虽然身在船上,但是本帮另有传讯之法。”
  金二娘似乎已有所悟地道:“老身曾听说过,贵帮有一种‘水上传书’的传讯之法,陈兄获知红尘修士的行踪,可是贵帮属下使用这种传讯方法告知陈兄的?”
  陈长庚笑说道:“大嫂料得不错,兄弟正是接到了水上传书。据本帮弟子所传消息,红尘修士的快艇已于一个多时辰前抵此,上岸之后立即去了金沙寺,看情形今夜似是不会离开此地了。”
  雷震声倏然大笑道:“如此甚好,金沙寺的镇江塔素有塔中之主的称谓,兄弟正好借此机会上去一开眼界,正是一举两得,咱们这就上岸吧!”
  陈长庚微微一笑,道:“船已经靠岸了,雷兄与嫂夫人请。”
  雷震声一笑,当先闪身出舱,跃身上岸。
  金二娘、紫藤神丐、胡慕天等众人也纷纷出舱上岸。
  紫藤神丐忽然笑说道:“金沙寺方丈慈云老和尚,与我老花子曾有数面之雅,我们就直接去找他吧!”
  雷震声点头道:“表哥既然与他相识,那就由表哥直接通知求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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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七人穿过长街,转向左首江边金沙寺走去。
  金沙寺庙宇虽然不很大,但因寺后高耸着镇江塔,所以十分出名。
  紫藤神丐等人来到寺门前,立即对当值的僧人大声说道:“快去禀告慈云老和尚,就说我老花子要见他。”
  雷震声要他通名求见,他却是这么个没头没脑的说法,听得雷震声眉峰不由为之一皱。
  不过,他并没有说话,因为他深知这位紫藤神丐表兄,一生游戏江湖,向来就是这么个德性。
  那当值的僧人乃是个三十不到的年轻和尚,闻言不由愕然一怔,上下打量了紫藤神丐一眼,又转朝站立在丈外的雷震声众人看了看,眉头微皱地双掌合十道:“请问施主大名如何称呼,要见方丈何事?”
  紫藤神丐双眼一瞪,道:“小和尚你真啰嗦,我老花子人称紫藤神丐,这名字你听说过没有?”
  入耳“紫藤神丐”四字,那年轻僧人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满脸堆笑的躬身说道:“原来是你老人家驾临,快请移驾客堂小坐,小僧这就去禀告方丈大师。”
  说罢,侧身肃客,引着七人进入一间雅致的客堂落坐后,立即快步退了出去。
  片刻工夫之后,那年轻僧人又快步走了回来,双手合十道:“方丈有请。”
  紫藤神丐道:“前面带路。”
  那年轻僧人恭应一声,转身在前带路,引着七人直向后院走去。
  穿过两重大殿,来到一处占地十多丈大的院落中,一排三间禅房,掩映在花木假山之间,环境倒是颇为幽雅清静。
  禅房正面的檐下门楣之上,挂有一方横匾,写着“方丈室”三个斗大的金字。
  这时,天色已经昏暗,方丈室内已点起灯火,灯光外透。
  那年轻僧人刚走近方丈室外丈余之处,方丈室内已缓步从容地走出一位白须老僧,朝紫藤神丐双手合十朗声说道:“不知老檀越侠驾光临,尚望恕过老僧有失远迎之罪。”
  紫藤神丐哈哈大笑道:“老和尚,别酸了,我老花子来得冒失,还望你老和尚莫要见怪才好。”
  慈云大师笑道:“老僧不敢,老檀越和诸位施主快请入内待茶。”
  紫藤神丐一笑道:“这是当然,来了岂有不入内喝杯茶的道理。”
  慈云大师哈哈一笑,侧身举手肃客。
  众人进入室内分别落坐,坐定,紫藤神丐这才替慈云大师为各人介绍引见。
  慈云大师对这几位武林高手的突然一齐来到,神情似乎十分大感意外而紧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雷震声目光在慈云大师身上转动了刹那,突然大笑道:“大师,贵寺镇江塔素有塔王之称,老夫有意瞻仰一番,不知何时可以入内?”
  慈云大师淡淡道:“镇江塔平常虽然只在白天开放,供人参观瞻仰,但是施主与一般人身分不同,自然随时皆可入内。”
  雷震声哈哈笑道:“大师对老夫倒是特别优待了。”
  慈云大师道:“施主乃当今武林绝世高人,理当特别优待。”
  金二娘接口说道:“夫君,先办正事要紧,游塔之事何不等办完正事之后再说呢!”
  “夫人说的极是。”雷震声点了点头,目光倏然一凝,问道:“方丈大师,柳元平现在何处?”
  他突然如此单刀直入的直问,似乎大出慈云大师意外,脸色不由微微一变,但旋即恢复镇静地淡淡道:“雷施主,那柳施主怎会在此,老施主只怕是误会了……”
  紫藤神丐突然沉声截口道:“老和尚,那柳元平与你可是有甚么特殊渊源关系?”
  慈云大师双手合十道:“老僧与他毫无渊源关系,老檀越如此查问是何意思?”
  紫藤神丐冷冷道:“那柳元平明明已来金沙寺中,你老和尚却说他不在,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陈长庚突然哈哈一笑,道:“大师,你在这金沙寺内,当了多久的方丈了?”
  他突出此问,只听得紫藤神丐、金二娘、皇甫玉奇等人全都不禁愕然一怔。
  慈云大师突闻此问,神色立现阴晴不定地冷冷一笑,道:“陈帮主,五湖帮在江湖上声势虽然浩大,但金沙寺并不是贵帮的属下,这一点施主应该明白,希望施主对老僧说话最好是客气一点。”
  陈长庚微微一笑,道:“大师说的不错,不过……”
  语声一顿,接说道:“兄弟感觉非常奇怪,大师与老夫应是熟人,昔年曾与老夫见过多次,今日为何故作不识?老夫甚感不解。”
  他话中有话,雷震声等人都是老江湖了,岂会听不出来。
  雷震声接口道:“陈兄,听你这口气,想必知道这位方丈大师的本来身世了?”
  他不说本来面目,显然是给慈云大师留一点面子。
  “不错。”陈长庚笑道:“要是兄弟没有看错,眼前这位慈云大师,应是长白三魔中‘天煞书生’沈寒松了。”
  雷震声道:“他真是沈寒松吗?”
  胡慕天神情一怔,道:“沈寒松他几时落发出家了?这倒是出人意外得很。”
  紫藤神丐脸色陡地一沉,道:“沈寒松,二十年前你在中原站不住脚,退出关外,老花子只道你从此隐居长白,不再踏入中原,不料你竟改头换面,当起金沙寺的主持方丈来了,而且……”
  语声一顿,接说道:“这十年来,你与老花子交谈多次,竟丝毫未露破绽,足见你心机深沉,用心险恶不善了。”
  慈云大师双眉倏然一扬,哈哈大笑道:“老檀越,沈寒松乃是老僧当年的姓氏,二十年来老僧早已忘记,老檀越又何必再提呢!但愿老檀越等诸位把老僧当作慈云便是。”
  这话,他显然已承认了他就是“天煞书生”沈寒松。
  雷震声道:“很好,大师既然这么说,咱们就不提往事,那柳元平现在何处?请大师立刻请他出来一见!”
  慈云大师摇头一叹道:“老僧已无此能力,几位要想见他,得要亲自前去了。”
  紫藤神丐道:“他现在何处?”
  慈云大师道:“镇江塔内。”
  雷震声大笑道:“那可好极了,老夫正要一游名塔,柳元平既是已在塔内,倒省却不少麻烦了。”
  陈长庚道:“大和尚,那就有劳你带路了。”
  慈云大师摇头道:“老僧不便引路。”
  陈长庚一怔道:“为什么?”
  慈云大师苦笑道:“老僧当派人为诸位引路,至于老僧不便之处,日后诸位自会明白。”
  紫廉神丐见他言语之间似有苦衷,当下也就不勉强地说道:“那就烦劳你老和尚派人带路吧!”
  慈云大师缓缓道:“老僧早已派人在塔前等候诸位前往。”
  雷震声道:“看来大师似是有那未卜先知之能,一切早就安排准备好了。”
  “施主夸奖。”慈云大师淡淡道:“老僧在闻知诸位前来之后,便已想到和那柳施主有关,而且老僧也深有自知之明,绝对无力拦阻诸位,所以就先行派人在塔前相候。”
  陈长庚笑道:“大师才智过人,如此安排确实很妥当,至少对双方都不会得罪,可说两面俱到。”
  慈云大师忽然喟叹了口气道:“陈帮主不用讽刺老僧,金沙寺百多位僧侣的性命,老僧不能不顾,如是帮主易地而处,只怕也会这么做的。”
  语声一顿,缓缓接道:“引领诸位前往之人已在外面等着了,诸位请吧!”
  陈长庚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迈步往方丈室外走去。
  于是,一行七人,在一名中年僧人的引领下,走向寺后的镇江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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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塔的铁门,此时虽然已经上锁,但却有两名僧人在铁门前打坐守候。
  引路的中年僧人上前对那两名僧人低语了几句,一名僧人默然点了点头,立即自怀中取出钥匙,将古塔的铁门打开,并且引着七人入内,循着梯级盘旋而上,直到第四层门外,那名僧人才止步朝众人双手合十一礼,道:“诸位施主请自行上去吧!”
  说罢,转身自行退去。
  金二娘低声问道:“夫君,这和尚为何不再引路上去了?”
  雷震声微微一笑道:“第四层以上如是已被那柳元平划为禁地,他又怎敢上去?”
  说话间,当先推门跨步进入。
  镇江塔高共七层,众人进入第四层塔内,只见四壁仅有两盏昏暗的油灯,并无任何可疑物事。
  紫藤神丐双目精光电射地四扫了一下,道:“这一层内不见人影,柳元平一定在五六七层上面,咱们上去吧!”
  雷震声点了点头,忽然向金二娘道:“夫人,你和表哥他们由此循着梯级而上吧!愚兄要由塔外飞登塔顶,咱们给他来个上下夹击,只要那柳元平仍在塔内,咱们定能一举将他擒下。”
  金二娘点头叮嘱地道:“如此甚好,但是你要小心慎防诡计。”
  陈长庚忽然笑说道:“雷兄,兄弟与你做个伴儿,陪你由塔外一同飞登塔顶如何?”
  “好啊!”雷震声笑说道:“咱们就借此机会较较劲,看谁先登上塔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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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内、塔外众人都已先后到塔顶,双方在第七层上会合之后,结果竟大出众人意外,第七层上也无人影。
  皇甫玉奇心中念头忽然一动,慈云大师没说实话,那柳元平根本不在古塔内他心中念头刚动,胡慕天已突然做声大笑道:“各位,咱们上当了。”
  陈长庚也已明白了,沉声说了,沉声说道:“不错,那沈寒松仍然奸诈不改。”
  紫藤神丐脸色勃然一变,怒声道:“我老花子这就找他算账去,看他还能要出什么花样来!”
  话音未落,人已从窗口掠出,直向塔下飞泻落下。
  雷震声、陈长庚等人连忙紧跟着向塔下飞身跃落。
  此际,金沙寺内的灯火,竟已全部熄去,除三重大殿之内各留有一盏长明灯外,所有的僧舍竟是一片漆黑,半点声息皆无。
  紫藤神丐身如电射,当先闯进方丈室内。
  方丈室内,灯光依旧,人也在,慈云大师仍然端坐在禅床之上,与众人刚才之前离去时的情景,全无什么不同之处。
  紫藤神丐等人闯进室内尚未开口,慈云大师已高宣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与佛祖有知,请恕老僧打了一次诳语之罪。”
  这倒妙得很,他竟然先发制人,自己先承认说了一次诳话。
  这一来,紫藤神丐虽有一腔怒火,倒有点不好发作了。
  雷震声和陈长庚等人听他这么一说,一时都不由为之愕然一楞,有点啼笑皆非。
  陈长庚倏然冷声一笑,道:“方丈大和尚,你说的倒很轻松啊!”
  慈云大师苦笑道:“施主恕罪,老僧这也是迫不得已。”
  陈长庚道:“只怕他现在已经不在金沙寺中了吧?”
  “是的。”慈云大师道:“他已经走了。”
  紫藤神丐只气得脸色泛白,怒喝道:“老秃驴,你为何要帮他哄骗咱们?”
  慈云大师长叹了口气道:“老僧实是迫于无奈,若不依他之言将诸位骗离方丈室,本百多名僧人的性命,必于十天之内失去。”
  金二娘突然冷哼一声,道:“老身倒有点不信,那柳元平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慈云大师道:“并非是老僧危言耸听,柳元平确有这么大的能耐。”
  雷震声沉吟地道:“这么说来,必是那柳元平以全寺僧人的性命为要胁,迫你这么作的了?”
  “事实确是如此。”慈云大师又长叹一声道:“老僧昔年也是魔道出身之人,深知魔道中人的狠毒心肠,若不依他之言哄骗诸位,老僧个人也许不怕他伤害,但是全寺僧人就要无一幸免了。”
  金二娘道:“难道你就不怕我们报复吗?”
  慈云大师淡淡一笑道:“老僧深信诸位的为人,无论如何愤怒,即使怪罪也只会怪罪贫僧一人,绝不会迁怒到全寺僧人的身上。”
  雷震声不由长声一叹,道:“这真是‘君子可以欺其方’了。”
  胡慕天在旁一直未曾开口说话,此际突然大声问道:“大师,那柳元平他去了那里?”
  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总是十分重要的问题,也是众人都急欲知道的问题,他实在是位心智高明非常之人。
  慈云大师缓缓道:“在诸位前往镇江塔时,他便飞身而去,究竟去了那里,老僧就不知道了。”
  胡慕天目光凝注道:“你真不知道?”
  慈云大师正容说道:“老僧的确真不知道,这次绝未说诳欺骗诸位。”
  紫藤神丐气得双目暴瞪,连连顿足,道:“老和尚,你误了咱们的大事了,我老花子真恨不得一掌活劈了你!”
  慈云大师默然低首垂眉,没有说话。
  金二娘目光瞥视了慈云大师一眼,转向紫藤神丐道:“表哥,此时杀了他也没有用,咱们还是赶快设法去找柳元平吧!”
  紫藤神丐似是已经怒极,脱口道:“那里去找?安庆地方这么大,怎知他藏身什么地方?”
  金二娘笑道:“表哥,有陈帮主和胡堂主在此,相信必能很快找寻到他的。”
  一言提醒梦中人,紫藤神丐立即转向陈长庚和胡慕天二人抱拳一拱,道:“陈兄,胡兄,此事只有偏劳你们两位了。”
  陈长庚笑道:“兄弟理当效劳。”
  胡慕天也笑说道:“兄弟自是义不容辞。”
  说罢,二人立即行动。
  陈长庚出外传令属下弟子打探消息,胡慕天则独自一人离去。

  第二十七章
  夜,三更过后,胡慕天方始回到金沙寺中。
  他刚进入方丈室,屁股还未坐下,紫藤神丐便已迫不及待的问道:“胡兄,你查问的情形怎样?”
  胡慕天吁了口气,道:“本教属下并未发现红尘修士的行踪,不过,他们却发现了另外一批人。”
  紫藤神丐道:“另外一批什么人,莫非与柳元平有关?”
  胡慕天点头道:“正是有关。”
  陈长庚突然接口道:“可是那青虚老人也在安庆城中露面了?”
  “正是。”胡慕天点了点头,道:“据兄弟获得的消息报告,和青虚老人同行的还有‘一掌托天’邱琏与一群少年男女。”
  紫藤神丐问道:“胡兄可知他们何时来到安庆的?目前停身何处?”
  胡慕天道:“据本教属下报告说,他们在咱们进入金沙寺后到达,在大观楼用过酒饭之后便出了集贤门,似是前往集贤关方向去了。”
  紫藤神丐沉吟地道:“莫非那柳元平也去了集贤关……”
  留震声接道:“这倒很有可能,咱们何不赶往集贤关去看看。”
  慈云大师这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脱口道:“我想起来了,那柳元平曾与老僧提说过集贤关三字,多半也是去了集贤关。”
  雷震声笑着说道:“此去集贤关反正不远,以咱们的脚程,顿饭时间足可往返,咱们就去看看吧!”
  陈长庚接道:“雷兄说的是,咱们去看看也好。”
  胡慕天倏然目注慈云大师道:“大师也去么?”
  慈云大师摇头道:“施主原谅,老僧已发誓不再涉足江湖恩怨是非,恕老僧不能奉陪了。”
  这时,紫藤神丐已转身急步出了方丈室。
  雷震声,金二娘等众人纷纷快步随后而行。
  出了金沙寺,陈长庚突然向雷震声低语几句话之后,便即闪身向一条暗黑的巷道内窜了进去。
  胡慕天看得不禁眉峰暗暗一皱,脱口问道:“雷兄,陈帮主不去么?”
  雷震声笑说道:“陈帮主当然要去。”
  胡慕天道:“那么他现在去了那里?”
  雷震声道:“他说去办点事情。”
  胡慕天道:“雷兄知道他去办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雷震声摇头道:“他没有说明,老夫也没有问。”
  胡慕天深深看了雷震声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他心中虽然很怀疑不信陈长庚没有说明去办什么事情,但却没有再问,因为他知道雷震声既然这么说了,他再问也是白费。
  陈长庚究竟去办什么事情?
  这是个谜,这个谜雷震声也许知道,也许陈长庚真没有对他说明。
  但是,胡慕天又在怀疑什么呢?
  这也是个谜,这个谜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了。
  XXX
  紫藤神丐等众人奔行了约有十里左右,只见陈长庚健步如飞般地由后面追了上来。
  胡慕天目光一瞥陈长庚,心中依然忍不住怀疑地问道:“陈兄去办什么事情?”
  陈长庚微微一笑,道:“一点儿小事。”
  胡慕天目光闪动地问道:“与此行集贤关有关吗?”
  陈长庚道:“等会儿胡兄就明白了。”
  这话答得令人感到有点莫测高深,胡慕天内心不由有点忐忑不安。
  他虽然很想再问,打破砂锅问到底,但又有点不便,而且他心中也明白,陈长庚既不愿说,再问也是枉然。
  一阵疾奔,众人已抵达集贤岭下。
  时值三更过半,夜色正值深浓之际。
  雷震声仰首上望,夜色中只见山上的关隘一片黯黑,早已颓废的碉堡,在朦胧的残月下,显得十分荒凄,令人有不堪回首之感。
  一到岭下,紫藤神丐立即当先飞身向岭上掠去,雷震声等众人连忙飞身随后上掠。
  集贤岭高不足百丈,只不过片刻工夫,众人已纷纷掠登岭上。
  七人身影刚掠登岭上,在那残破的关门前闪现惊地,灯火霍然暴亮,照耀得那关门内仅仅十多丈大的地方有如白昼。
  皇甫玉奇心头不禁凛然大吃一惊,心想:“这是怎么回事?这地方好像早就有了埋伏……”
  但是,雷震声、陈长庚似是早已胸有成竹,他二人的神色竟是十分沉着镇定。
  灯光一亮,雷震声竟突然仰天一声大笑道:“柳兄,看来你真是煞费心机了。”
  一声冷笑,发自灯亮后面暗黑中,说道:“这是你们自投罗网,可怪不得柳某。”
  话声中,人影一闪,已在灯亮前现身。
  皇甫玉奇凝目望去,神情不由顿然为之一呆。
  原来这现身之人,赫然竟是那声称已发誓不再涉足江湖恩怨是非的慈云大师。
  皇甫玉奇看得神情为之一呆,那胡慕天却看得大感意外,神情不禁愕然一怔,心中颇为惑然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会来得这么快……”胡慕天目闪诧异之色地暗想。
  紫藤神丐向烜一见现身之人竟是慈云大师,不由也甚感意外的霜眉一皱,道:“老和尚,你不是不来的吗?怎地倒反而先到了?”
  慈云大师微微一笑,伸手在脸上一抹,立时变成了一个面目阴沉,脸色苍黄,年约六旬上下的老者。
  紫藤神丐双目倏然暴睁,寒光电射地沉声喝道:“柳元平,不管你要什么样的花样,那一掌之仇,夺刀之恨,我老花子定要向你算清这笔账,夺回宝刀,不过在未动手之前,我老花子要先问你几句话。”
  柳元平冷冷一笑,道:“老花子,你要找柳某算账,柳某绝对奉陪。但是柳某手下留情,没有要你的这条老命,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本来是紫藤神丐有话要问他,此刻反倒变成他反问紫藤神丐了。
  紫藤神丐微怔了怔,道:“为什么?你倒是说来听听看。”
  柳元平淡淡的道:“柳某是看在你那位已死的拜弟‘铁拐’魏朋的份上。”
  “哦!”紫藤神丐道:“你与魏师弟相识?”
  柳元平道:“岂只相识,他是柳某的师弟。”
  语声一顿即起,说道:“柳某与魏师弟的性情虽然不太相合,但在他昔日与你结拜之后,柳某曾亲口向他允诺过,对你们各给一次贷命的机会。”
  紫藤神丐冷笑道:“你的口气实在很狂妄。”
  “柳某的口气很狂妄么?”柳元平倏然大笑道:“老花子,你该明白,若非柳某掌下留情,此刻你还能站在这儿说话么?”
  紫藤神丐霜眉一轩,怒声道:“柳元平,那天若不是你施弄狡计暗算,焉能得手,我老花子恨不得立刻与你放手一战,拼个死活强弱,不过……”
  语声一顿,接着说道:“那金沙寺百多名无辜僧侣的性命,我老花子岂能无动于衷,你最好快将解药交出来,咱们也好早作个了断!”
  柳元平阴阴一笑道:“老花子,你把柳某看成了什么人?老夫岂会对那金沙寺的无辜僧侣施毒?你要那沈寒松放心吧!”
  陈长庚接口说道:“但是据那慈云大师暗中试运体内的真气情形看,确实是中了毒,柳兄既然不曾下毒,那又是什么人下的毒呢?”
  柳元平笑道:“老夫只不过在暗中点了沈寒松身上一处穴脉,十二个时辰之后自解。”
  紫藤神丐目光逼注,道:“你真的不曾用毒?”
  “哼!”柳元平冷冷道:“老夫还不屑为之!”
  雷震声忽然大声问道:“柳元平,那血刀现在何处?”
  柳元平淡然一笑,双目一眨道:“雷兄也想取得它么?”
  雷震声道:“武林奇珍异宝,人人皆有取得的权利,不过,老夫这等年纪之人虽然不配取得它,但也不能落入你这等邪恶之人的手中。”
  “哦?”柳元平淡淡的道:“依你雷兄看,什么人才配取得此刀呢?”
  雷震声道:“应该是年轻有德之人。”
  这时,四周的灯火正在向众人立身之处缓缓逼近,看情形似是在想将包围圈缩小。
  首先发现这情形的是陈长庚,他脸色微微一变,立刻低声向站在他身边最近的宛小芬姑娘道:“姑娘,快告诉令师,对方正在缩小包围圈,可能另有什么诡计,请令师特别留神注意!”
  宛小芬应了一声,立即挪身移近金二娘身边,把陈长庚的话低声告诉了金二娘。
  紫藤神丐突然沉声喝问道:“柳元平,那血刀现在何处?”
  原来紫藤神丐此刻忽然发现,柳元平身上并未携带着那把血刀。
  柳元平笑着说道:“老花子,你放心吧!血刀不会失落的。”
  皇甫玉奇脚下突然跨前一步,道:“在下皇甫玉奇有几句话想向前辈请教。”
  柳元平眉头微微一皱,道:“你就是皇甫浩然的大儿子么?”
  “正是。”皇甫玉奇点头道:“血刀乃是在下镖局客人托保之物,前辈如此巧取豪夺,难道就不怕天下武林耻笑么?”
  柳元平冷声一笑道:“你还不够资格与老夫说话,最好是退开一边去静静的站着,此时此刻也没有你开口说话的余地。”
  皇甫玉奇自出道江湖以来,仗着他自己一身不俗的武功剑术与皇甫世家的声威,向来备受武林同道尊敬,几曾受过这个。
  柳元平的这几句话,也太瞧不起他,太令他难堪了。
  他脸色陡地一变,倏然探手拔出肩上的长剑,怒吼道:“还我的刀来!”
  怒吼声中,剑招已发,寒光一闪,一剑直刺而出。
  他突然出剑动手,实在大出紫藤神丐等人意外,正待出声喝阻。
  但柳元平已随手拍出一掌,击向皇甫玉奇刺出的长剑。
  皇甫玉奇蓦觉一股莫大的劲气山涌般击向剑身,他手中长剑竟然把持不住,被击得脱手飞出文外。
  他自出道以来,兵刃被击脱手,还是头一遭遇上,顿时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刹那,他才明白柳元平功力之高,似乎不在他父亲皇甫浩然之下。
  紫藤神丐突然一声大喝,闪身出掌,猛朝柳元平展开了一轮抢攻。
  毕竟是当代武林高手中的高手,柳元平一身武功虽然极高,但在紫藤神丐这一轮抢攻之下,也不禁被迫得微现手忙脚乱。
  这时,陈长庚目光忽然一瞥胡慕天,笑问道:“胡兄,那青虚老人和‘一掌托天’等行人,到此刻怎地还未见人影?”
  胡慕天淡然一笑,眉峰微皱地道:“兄弟也很感奇怪,怎地未见他们现身?”
  陈长庚道:“胡兄,你那属下之人的消息报告,可能不大正确吧?”
  “应该不会。”胡慕天摇摇头,目光一转,道:“不过此事只要一问那柳元平,便可明白了。”
  陈长庚笑道:“胡兄说的也是。”
  随即他附耳对雷震声说了几句,雷震声听后连连点头,道:“对了,老夫倒差点忘了此事了。”
  他语音一顿,立即大声说道:“向表兄,你们暂且停手,我有话要向柳兄查问。”
  紫藤神丐闻言,立朝柳元平猛攻出一掌,跃身后退八尺,说道:“柳元平,暂且饶你多活片刻。”
  柳元平嘿嘿一笑,没有答理紫藤神丐,却目注雷震声喝问道:“你有什么话要问?”
  雷震声道:“那青虚老人现在何处?”
  柳元平神情不禁愕然一怔,诧异地道:“青虚兄什么时候也来到此地了?”
  雷震声也不禁愕然一怔,眉峰为之一皱,道:“怎么……那青虚老人已来此地之事,柳兄难道并不知道?”
  柳元平微一沉吟,忽然觉得此事大有蹊跷,沉声问道:“什么人说青虚兄也已来到此地了?”
  雷震声道:“是胡兄接获属下的消息报告说的。”
  柳元平目光闪动,突然如电逼注地望着胡慕天,沉声问道:“胡慕天,你为何要欺骗与你同行之人?”
  胡慕天怔然道:“兄弟几时欺骗他们了?”
  柳元平冷笑道:“老夫早在江夏就与青虚兄有过连络,他已经去了京城,你却谎说他来了集贤关,你究竟有何居心?”
  “哦!”胡慕天淡然一笑道:“这么说来,那一定是老夫的属下看错人了。”
  柳元平忽然一声冷哼道:“胡慕天,你这狡诈的匹夫……”
  他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长笑。
  这阵笑声来得十分突兀,而且笑声初起时还远在百丈以外,但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来到十多丈内。
  雷震声心中暗暗一震,道:“什么人轻功如此高明?”
  皇甫玉奇脸色却是微微一变,道:“听这笑声,颇像是那‘无影矮叟’袁化风。”
  他话音甫落,来人已经现身,果然是那“无影矮叟”袁化风。
  袁化风身影刚现,紧接着他身后出现了六个人,金沙寺的慈云方丈和丁氏五雄。
  胡慕天身形突然一闪,飘落袁化风身旁,目视慈云方丈问道:“沈坛主,血刀已经到手了么?”
  这一声“沈坛主”,听得皇甫玉奇等人心中全都不禁暗暗一震。
  显然,这位原是黑道恶魔的沈寒松,现在虽是金沙寺的主持方丈,表面上是位佛门弟子,事实上却是“天魔教”的一位坛主。
  慈云方丈微微一笑,答道:“已经到手了。”
  紫藤神丐目睹眼前这突然变化,心中已经恍然明白了七八分,连柳元平在内,可能都上了胡慕天的大当,被胡慕天骗了。
  雷震声也恍有所悟地白眉一扬,目射寒电地沉声喝道:“胡慕天,看这情形,今夜这集贤关上的一切都是你一手安排的了?”
  “不错。”胡慕天突然仰天大笑道:“正是兄弟的布置,只可惜,你们明白得太晚了些。”
  紫藤神丐目光一瞥沈寒松手中握着的一把刀,喝道:“沈寒松,你手上的刀可是血刀?”
  沈寒松嘿嘿一笑道:“不错。”
  “还给我老花子!”紫藤神丐一声大喝,突然闪身冲前,探手便抓向那把刀。
  沈寒松略一侧身,胡慕天却及时拍出一掌,将紫藤神丐的身形迫退,喝道:“血刀已为本教所得,谁想夺刀,便是本教的死敌!”
  紫藤神丐怒声道:“我老花子就是要夺刀,你又能把我老花子奈何?”
  胡慕天目光电扫了众人一眼,冷冷道:“事情至此,老夫也不想再欺骗诸位了,今夜这集贤关上已不啻是鬼门关,诸位如想全身而退,只怕不大可能了。”
  柳元平淡淡一笑,道:“胡慕天,听你这口气,你好像已在这集贤关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十分有把握置老夫等人于死地了。”
  “一点不错。”胡慕天冷然一点头道:“老夫确有十分把握,不过,诸位如果愿与老夫合作,老夫可以保证诸位毫发无损。”
  雷震声道:“如何合作?”
  胡慕天道:“请诸位与老夫同往本教总坛一行。”
  陈长庚眨眨眼睛道:“胡兄,你是想要兄弟等人也加入天魔教么?”
  胡慕天点头大笑道:“陈兄果然高明,老夫正是想奉请诸位加入本教,共谋武林千秋大业。”
  皇甫玉奇沉声道:“原来你……一直是在使诈欺骗晚辈么?”
  胡慕天微微一笑道:“俗话有云:‘兵不厌诈。’为了达到目的,老夫只好欺骗你皇甫大少一次了。”
  说话间,紫藤神丐和雷震声突然身形闪动,分两侧疾朝沈寒松扑去。
  沈寒松手一抖,血刀已落在胡慕天的手中。
  袁化风身形一转,及时截住了雷震声的扑势。
  紫藤神丐一见血刀已落入胡慕天手中,便要转向胡慕天扑去,但沈寒松已截住他与他动上了手。
  胡慕天双目精光如电灼灼,突然停在柳元平脸上,说道:“柳兄,你若愿意加入本教,教主定会请你出任副教主之职。”
  “哦!”柳元平笑道:“看来你们轩辕教主倒是很抬举老夫啊!”
  胡慕天道:“柳兄可是不信兄弟之言?”
  “相信。”柳元平淡淡道:“不过此时此地,老夫却未便遽然答应。”
  胡慕天道:“柳兄的意思是……”
  柳元平道:“老夫尚须考虑考虑,与青虚兄计议一番。”
  这刹那,金二娘、宛小芬、皇甫玉奇三人已与丁氏五雄动上了手,展开了搏战。
  只有陈长庚不但没有参加搏战,并且负起双手,站立一旁观战。
  胡慕天目光扫视了场中的战局一眼,笑说道:“柳兄,你可知道那些手执灯光的僧侣,都是本教的属下弟子么?”
  柳元平淡淡道:“先前不知,此刻已经明白了,不过……”
  语声一顿,突然大笑道:“胡兄先别得意,今夜之战,到底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数呢!”
  胡慕天心念微微一动,道:“柳兄莫非有什么奥援在后么?
  柳元平淡然笑道:“胡兄难道忘了金沙寺中所言,获得属下弟子报告的消息了?”
  胡慕天心头倏然一震,失声道:“难道那‘一掌托天’邱琏等一行少年男女,果真也来了集贤关上不成?那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陈长庚笑道:“你能施展诡计派人传言将邱琏兄等一行人引往别处,别人又为什么不能将他们引来此处?”
  胡慕天恍然大悟地道:“我明白了,离开金沙寺后,陈兄曾单独离去办点事情,原来办的就是这件事情,老夫实在想不到陈兄竟是这么高明之人。”
  陈长庚突然仰天大笑道:“还有你胡兄想不到的事情呢!胡兄在这集贤关上埋伏下的强弓硬弩箭手,眼下只怕早已死光了。”
  胡慕天心中陡然一惊,道:“老夫不信,邱老儿的一身武功虽然高绝,老夫却不信他们能在片刻之间,一举击杀四、五十名弓箭手,而不发出一点声息。”
  他话未说完,左手倏然一扬,已发出一枚烟火信号直升半空,在半空中爆散出一蓬火花,久久方始熄灭。
  胡慕天眼看火花信号已经熄灭,仍未见四外有何动静,脸色不禁勃然大变,沉声喝道:“丧兄、沈兄,咱们快下杀手!”
  但是,迟了,来不及了。
  蓦闻两声龙吟般长笑倏起裂空中,顿见十数条人影身如电射地掠落场中。
  (校注:与宇文瑶玑《燕双飞》相同段落结束。)
  落地现身,正是“一掌托天”邱琏、“灵雀虎”罗云生和靳灵芬、姬凤珠二女,柳和与谢氏父女等十二人。
  邱琏等一行在重踏大娄山赴会之前原是十一人,但因现在多了那位飞龙会首武英华,所以成了十二人。
  XXX
  “一掌托天”邱琏等男女老少十人,暂住在高山铺镇头上,姬凤珠命四婢临时租赁布置的大宅院中。
  众人整天闲着无聊,除了互相切磋武功之外,便是闲谈着一些近二、三十年来的武林掌故轶事。
  这天,邱琏在与靳灵芬、姬凤珠二人闲谈中,偶然闻知靳灵芬全家是为一块家传宝玉遭江湖恶徒杀害,心中不由一动,凝目问道:“姑娘可知那块家传宝玉何名?”
  靳灵芬道:“它名叫‘灵雀玉玦’。
  “灵雀玉玦?”邱琏自语地念了一句,倏又凝目问道:“它被那些江湖恶徒夺去了吗?”
  “没有。”靳灵芬摇摇头说。
  邱琏又问道:“它现在何处?”
  靳灵芬神色犹豫了一下,道:“晚辈身上。”
  “哦!”邱琏沉思地眨眨怪眼道:“姑娘可否拿出来给老夫看看?”
  靳灵芬微一点头道:“您老要看当然可以。”
  说着立即抬手取下了那挂在颈项上,收藏在胸前兜肚内的“灵雀玉玦”递给邱琏。
  邱琏接过仔细地看过之后,递还给靳灵芬,问道:“姑娘可知这玉玦的出处来历与其神奇功效?”
  靳灵芬点头道:“晚辈曾听家师说过,此玉共有一对,名‘灵雀玉虎玦’,为古代娥皇女英之物,功能辟邪、驱毒、示警,双玦合璧神奇功效更大。”
  “不错。”邱琏目射异采点点头道:“老夫也曾闻听天山老和尚说过,持此玉玦者,如果同是男性,则必为兄弟,是女就是姊妹,若是一男一女,双玦合璧则必为夫妇。”
  语声微微一顿,又道:“除此之外,这一双玉玦还有一桩神奇之处。”
  靳灵芬问道:“还有什么神奇之处?”
  邱琏忽然神秘地一笑道:“姑娘,你刺破指尖滴一滴血在玉玦上,默运内功贯注,暗念‘速现玉虎踪迹’,你就明白它的神奇之处了。”
  姬凤珠眨眨美目问道:“可是这样便能找到那持有‘玉虎玦’之人,知道那人是谁了?”
  “一点不错。”邱琏点头道:“那持有‘玉虎玦’之人是谁?现在何处?它立刻便会显现出来。”
  姬凤珠有点怀疑不信地道:“它真有这么神奇?”
  邱琏道:“天山老和尚学究天人,功参造化,见识渊博,有关‘灵雀玉虎玦’的神奇是老和尚亲口告诉我老人家,应该不会有假。”
  姬凤珠转向靳灵芬笑说道:“芬妹,它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你就试试看。”
  靳灵芬秀眉微微一皱,摇头道:“那持有‘玉虎玦’之人是谁,我们又不认识,算了,不用试它了。”
  邱琏倏又神秘的一笑道:“靳丫头,你何妨试试看呢!老和尚所言如果不假,我老人家保证你一试之后,令你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对邱琏那“神秘的一笑”,第一次靳灵芬和姬凤珠二女都没有在意,第二次靳灵芬虽然仍没有在意,但是姬凤珠却发觉了。
  她忽然发觉邱琏那神秘的一笑中似乎另有用意,再略一揣想最后那一句“令你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之语,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因此,她心中不由意念飞转,倏有所悟地暗暗一动,忖想道:“难道他早知道那持有‘玉虎玦’之人是谁?莫非就是……”
  她心中忖想至此,立即美目眨动地突然娇声一笑,道:“邱前辈,晚辈明白了。”
  邱琏一怔,翻翻怪眼道:“姬丫头,你明白什么了?”
  姬凤珠娇笑着道:“您老人家早就知道那持有‘玉虎玦’之人是谁,对不对?”
  邱瑾突然哈哈一声大笑,道:“姬丫头,你果然聪明。”
  姬凤珠嫣然笑了笑,立即转向靳灵芬道:“芬妹,你快试试看他现在究竟在那里?”
  这刹那,靳灵芬也恍然若悟的明白那持有“玉虎玦”之人是谁了。
  她深望了邱琏一眼,随即咬破食指滴了一滴血在“灵雀玉玦”上,依照邱琏所言,默运内功贯注,暗念“速现玉虎踪迹”。
  念罢,目注“灵雀玉玦”上,但见那一滴血珠在光滑的玉玦上逐渐扩散,升起一层淡淡的翳雾,旋而消散,紧接着光华连闪,像一面魔镜般现出了一幅景象。
  那是一处风景幽静的山谷,山谷有花圃树木,石屋三间石屋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正有四名少女在练剑。
  靳灵芬和姬凤珠二女一见那四名少女,都有着甚为眼熟之感。
  姬凤珠美目转动地思索了一下,倏然想了起来地失声道:“咦!这不是那飞龙会首的四名婢女吗……”
  她话未说完,玉玦上的景象已变。
  一间陈设雅洁的石屋内,一男一女间隔三尺的并排盘膝趺坐。男的正是罗云生,女的正是他们见过一面的飞龙会首。
  这时,二人似是正在行气运功,在二人面前的一张木几上放着一本绢册。
  三人目注玉玦上的景象,心中正在暗暗思索这是什么地方时,玉玦上忽又升起一层淡淡的翳雾,转眼翳雾消逝,玉玦上的景象亦已不见,恢复了原先的一片光滑色泽。
  靳灵芬脸上飞闪过一抹惊喜的异采,将“灵雀玉玦”挂在颈项上,收入胸前兜肚内放好,旋即秀眉微微一皱,自语地道:“那是什么地方呢……”
  话音一顿,目光转望着邱琏问道:“邱前辈,您老人家知道吗?”
  邱琏正在闭目沉思,没有立刻答话。
  姬凤珠忍不住接口问道:“邱前辈……”
  她下面的话还未问出,邱琏双目倏然睁开,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道:“走吧!我老人家已经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
  靳灵芬、姬凤珠二女芳心不禁全都欢喜无比,靳灵芬眨眨明眸问道:“那地方可是在大娄山中么?”
  “不错。”邱琏点头道:“如果老夫的记忆无差,那山谷便是昔年名震江湖的‘飞虹散人’,晚年厌倦江湖生涯的归隐之所。”
  语声一顿即起,朝姬凤珠说道:“姬丫头,你去招呼柳和他们,咱们立刻动身前往。”
  邱琏的记忆果然丝毫无差,那的确是“飞虹散人”晚年归隐的居所。
  XXX
  罗云生与武英华走出甬道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武英华这才发觉出口处,竟在她飞龙会总坛的后山。
  这地方的山形地势,她非常熟悉。
  因为距离不远处,就是她随同恩师“飞虹散人”习艺居住多年的幽谷。
  虽然,“飞虹散人”已去世五六年,武英华虽然身为飞龙会首,但她一年之中至少仍有五个月以上,居住在她恩师归隐的幽谷中,一方面陪伴恩师的墓陵,一方面勤练武学。
  的后山,也是一片险峻的悬崖削壁,只有一条秘道可通谷底。
  所以这处幽谷地势十分隐秘,除武英华的贴身四婢外,飞龙会上下全无一人知晓。
  武英华领着罗云生到达幽谷中时,意外的发现她的贴身四婢竟然全在谷中。
  四婢名瑶玉、碧玉、红玉、兰玉,一见武英华安然回到谷内,全都不由雀跃高兴非常。
  经过四婢一阵“吱吱喳喳”的禀报,武英华这才明白飞龙会中早已危机暗伏,“玄魔剑”熊一虓等人早存谋夺会首之心。
  武英华静静听完四婢的禀报之后,不由黛眉挑煞地默然沉吟了一下,问道:“那‘铁掌神雕’佟会董和‘飘风剑客’一真子他们两位有什么表示?”
  四婢之首的瑶玉说道:“一真子有什么表示,婢子并不知道,但会首坠落悬崖之后,佟会董曾单独觅路下崖查看过会首的生死行踪,直到天将五更方始悄悄返回总坛,他对婢子们说,他下落崖底虽然毫无所见,不知会首是生是死,但他深信会首一定仍然活着,唯因会首的生死下落不明,眼下会中祸变又起,熊一虓、皋兰三鬼、人猿戈奇五人已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决定于第五天的正午时分,举行论武较技大会,以夺魁者取代会首之位。熊一虓并已邀请佟会董列席为公证人,佟会董本想不答应,但自感孤掌难鸣,如不答应,可能立刻就会遭致杀身之祸,所以他要婢子们自己早作打算,愈早离开愈好,并说婢子们一时如果没有去处,可以到他苍松堡内暂住。”
  “哦!”武英华道:“所以你们就到这里来了?”
  四婢中兰玉的年纪最小,今年只有十六岁,个性最聪明伶俐,平常也最得武英华的喜爱。
  武英华话音一落,兰玉立刻接口说道:“这是小婢的主意,小婢认为姑娘不久一定会回来这里,所以就提议来这里等候姑娘了。”
  语声一顿,眨眨大眼睛问道:“姑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您已经回来了,咱们要不要立刻就回总坛去一趟?”
  “当然要。”武英华含笑地点了点头,望着瑶玉沉吟地道:“瑶玉,你去总坛悄悄把佟会董请来这里,我要和他商谈一下。”
  不待瑶玉答话,兰玉已抢着说道:“姑娘,佟会董眼下已经不在总坛了。”
  武英华一怔,道:“他去了那里?”
  兰玉道:“回苍松堡去了。”
  武英华道:“他不是已经答应熊一号他们列席作公证人了吗?怎会……”
  兰玉接口道:“佟会董说,五天之内他一定会赶回总坛来,他并且说他深信会首必然安然无恙,他暂时也绝不会离开飞龙会,要等会首回来与会首计议,好好整顿飞龙会,将熊一虓那些邪恶之徒除去。”
  “哦!”武英华微一沉吟,双目眨动地转向罗云生问道:“少侠,你看呢?”
  她这话问得有点没头没脑,罗云生不由微微一怔,道:“姑娘此问是指……”
  武英华似乎已发觉自己所问没头没脑,笑了笑道:“我是说你看我们要不要立刻去总坛一趟?”
  罗云生眉峰微皱地沉吟了一下,道:“为私,我希望姑娘立刻回总坛去一趟,为公,我却不希望姑娘此刻回去。”
  武英华道:“少侠这为私怎么说?为公又怎么说?”
  罗云生缓缓道:“熊一虓他们乃是我的仇人,姑娘如果立刻回总坛,我随同姑娘前往正好趁机报仇,这是为私。至于为公,我之不希望姑娘此刻回总坛去,是因为熊一虓与那臬兰三鬼、人猿戈奇、笑面阴魔东方解、铁爪神鹰龚子雨、阴炁夺命钟泯善等人,几乎无一不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黑道恶徒……”
  语声微微一顿,接着说道:“熊一虓与皋兰三鬼、人猿戈奇既已互相勾结,订下较技论武大会,争夺会首之位,姑娘何妨且将计就计,暂不现身,让他们这群恶徒在较技论武大会上去狗咬狗的自相残杀一场呢!”
  武英华笑道:“少侠之意可是要我等五天之后再返回总坛?”
  罗云生摇头道:“不是五天,而是等姑娘将‘潜龙神诀’的神功绝学练成之后。”
  武英华美目异采飞闪地点头道:“我明白少侠的意思了,我听你的就是。”
  XXX
  “一掌托天”邱琏带着靳灵芬、姬凤珠二女等众人,找到“飞虹散人”隐居的幽谷,见到罗云生时,日期是十月十一日,恰好是一个月零两天。
  天山神僧的文王神课果然灵验非常,邱琏等众人与罗云生见面的时间,果真是一个月之后。
  这时,罗云生与武英华二人已将“潜龙神诀”所载的武功心法,全都融会贯通,练至七成境界。
  二人武功原本已经高绝,这一来更是大为精进,更上一层楼。
  邱琏等众人到达谷内与罗云生见面后,经罗云生一番简略的叙述,众人这才明白经过,罗云生的这条命等于是武英华所救,至于那临潭的洞门怎会忽然开启,二人又怎会进入潜龙洞内,这就是众人百思也不得其解的一个“谜”了。
  飞虹散人昔年行道江湖时,“一掌托天”邱琏与其曾有数面之缘,相交并且不错,他既知武英华是飞虹散人的弟子,心中不由微微一动,凝目问道:“武姑娘,有件事情我老头子甚感不解,不知当不当问?”
  武英华道:“什么事情,老前辈但请直问便是。”
  邱琏道:“姑娘,这飞龙会可是令师生前组织的?”
  “正是。”
  “据老夫所知,令师并非热衷名利之人,尤其是退隐之后,他怎会组织这飞龙会,并且藏污纳垢,网罗这许多黑道凶人恶煞?”
  “这是他老人家的一番苦心。”
  “这话怎么说?”
  武英华缓缓说道:“他老人家组织飞龙会藏污纳垢的用心,一是想以组织会规管束那些黑道凶人恶煞,免得他们在江湖上横行作恶,滥杀无辜,一是为了对付天魔教主轩辕刚。”
  邱琏翻翻怪眼道:“令师与轩辕刚有仇吗?”
  英华摇头道:“非但无仇,而且还谊属同门师兄弟。”
  “哦!”邱琏怔了怔,道:“令师与轩辕刚既是同门师兄弟,那为何要对付轩辕刚?”
  武英华道:“轩辕刚已陷身魔道,为祸武林,先师屡劝无效,师兄弟间已至反目程度,先师风闻轩辕刚已在暗中扩展势力,重振天魔教,乃组织飞龙会网罗部分黑道凶人恶煞,免得皆被轩辕刚所网罗,同时打算以恶制恶,以飞龙会的势力牵制抵销天魔教的凶焰,使轩辕刚在江湖上不致过分嚣张妄为,不敢放手对付武林各大门派。”
  语声微顿,喟然轻叹了口气,又道:“先师为对付天魔教可说是煞费苦心,只可惜天不假年,竟因旧疾复发一病不起,溘然长逝。”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邱琏唏嘘的也叹了口气道:“于是姑娘就顺理成章的接替了令师的重任?”
  武英华点点头道:“晚辈虽然自知能力有限,难当重任,但先师遗命,晚辈却不得不勉力为之,这几年来,全赖苍松堡主佟世佩、飘风剑客一真子和阎五婆盘嫫他们三位鼎力辅助之功。”
  邱琏道:“他们三位大概都是令师事先安排的吧?”
  “是的。”武英华又点了点头道:“他们三位都是先师多年的好友。”
  邱琏默然了一下,又问道:“飞龙会眼下的情况如何,姑娘知道吗?”
  “知道。”武英华道:“佟堡主已将一切告知了晚辈。”
  邱琏道:“姑娘对此将作何打算?”
  武英华肃容说道:“飞龙会乃先师为牵制对付轩辕刚所组成,当然不能容许落入熊一虓那些恶徒之手,否则,时间一久,不但不能牵制轩辕刚,很可能反而会成为天魔教的另一股实力……”
  邱琏听得不由连连点头接口道:“姑娘说的不错,那熊一虓并非枭雄之才,时间一久,在轩辕刚那魔头的威迫利诱之下,定然屈服,成为天魔教的另一股实力,那一来倒等于帮了轩辕刚的忙了。”
  武英华道:“所以晚辈正打算在这一两天之内返回总坛,并由罗少侠亲手搏杀熊一号和皋兰三鬼等恶徒,了断血仇。”
  邱琏点头道:“这样正是一举两得,倒也干脆。”
  正说话间,佟世佩忽然来了。
  佟世佩一见石室内坐满了邱琏等老少群侠,神情不禁大感意外的为之一怔。
  邱琏首先哈哈一声大笑道:“佟堡主,你想不到咱们会来到此间吧?”
  佟世佩也哈哈一声大笑道:“这实在想不到,邱兄怎会找来此间的?”
  邱琏笑说道:“这是天机,佛曰不可说。”
  武英华一见佟世佩忽然到来,知道必有事故,立即美目微凝地问道:“佟叔,可是发生什么事情吗?”
  佟世佩点点头,神色略微犹疑了一下,道:“顷接洞庭方面的飞鸽传书,这两天洞庭方面忽然出现了不少的黑道人物,好像是天魔教的属下,看样子似是洞庭方面发生了什么大事……也许是要对洞庭五湖帮不利……”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老朽与陈帮主是多年好友,并知道令师与陈帮主有八拜之交,所以特来禀告姑娘,老朽想立刻赶往洞庭看看,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武英华微一沉吟道:“此事熊一虓他们知道吗?”
  佟世佩摇头道:“不知道,飞鸽传书是由老朽接获,尚无一人知道。”
  武英华眨眨美目转向邱琏问道:“邱老前辈,您意下如何?”
  邱琏道:“姑娘可是问我老头子要不要去洞庭?”
  武英华含笑点头道:“陈叔父为人豪义,在武林中交游极广,您老人家与他大概也是旧识吧?”
  邱琏哈哈一笑道:“岂只是旧识,交情还相当不错呢!算算我老头子已有五年多没去洞庭了,此番正好敲他一顿竹杠,大吃一场湖鲜。”
  他最后这两句话,只听得武英华、靳灵芬和姬凤珠三女等众人全都不禁莞尔地笑了。
  武英华眨眨美目,望着罗云生道:“罗少侠,你不会反对吧?”
  “不!”罗云生忽然一摇头道:“我反对。”
  武英华不禁一怔,问道:“为什么?”
  罗云生道:“此间距离洞庭不下千里,只为敲那陈帮主一顿竹杠,大吃一顿湖鲜,这太累了,我不去。”
  邱琏一听这话,双眼突然一瞪,道:“好小子,你这不去敢情是冲着我老人家来的?”
  罗云生道:“徒儿不敢。”
  “谅你也不敢。”邱琏翻着怪眼道:“小子,你再敢说一句‘反对’两字,我老头子就要靳丫头和姬丫头两个抬着你去洞庭。”
  靳灵芬笑说道:“那可不成,他一个大男人那么重,我和姬姊姊怎么抬得动他,还是您老人家自己背他去好了。”
  邱琏道:“我老人家背就我老人家背好了。”
  语声一顿,翻翻怪眼望着武英华笑问道:“姑娘,你这儿有藏袋吗?”
  武英华一怔,道:“要藏袋做什么?”
  邱琏道:“好把那说‘反对’的小子装起来,我老人家好背着他去洞庭呀!”
  说罢,倏然哈哈大笑了。笑声一敛,接着正容说道:“武姑娘,快叫人准备吃的吧!吃饱了咱们立即动身上路。”
  武英华点头道:“晚辈早已吩咐四婢去准备了,大概就快好了。”
  语声一顿,转向佟世佩说道:“佟叔,此去洞庭既有邱老前辈和罗少侠、靳姊姊他们诸位一同前往,您就不用去了,您还是返回总坛,暗中注意着熊一虓他们的行动吧!并请转告一真子和盘嫫他们两位,洞庭事情一了,侄女立即赶回总坛。”
  佟世佩点头道:“老朽遵命。”
  说罢双手抱拳朝邱琏和罗云生等众人一拱,告辞转身大步走出石屋而去。

  第二十八章
  “一掌托天”邱琏与罗云生等一行十二人到达洞庭时,正是陈长庚陪着雷震声夫妇与紫藤神丐等人离开岳阳楼乘船离去之际。
  邱琏与雷震声夫妇也是旧识,只先后一步之差,未能与雷震声等碰面。
  陈长庚不在,邱琏等一行人便由五湖帮的两位长老接待。一间情由,邱琏等众人这才明白天魔教属下高手多人的出现洞庭,是为了夺取唐代宝刀——血刀。
  千年神物利器,当然不能任由落入轩辕刚手中。
  轩辕刚一身武功高绝,当世武林已是少有人能敌,锋利无匹的血刀若是再落入轩辕刚那等魔头之手,何异是如虎添翼,怎么得了?
  当下邱琏便请两位长老派了艘快船供十二人乘坐,随后追了下来。
  陈长庚在船行途中,便已接获帮中长老的水上传书,知道邱琏等人随后追了下去,只是他并没有告诉众人。
  在离开金沙寺之后,陈长庚单独一人离开众人,说是去办点事情,便是去与邱琏等人见面,请邱琏等人赶往集贤关上接应。
  XXX
  紫藤神丐一见“一掌托天”邱琏等十多人突然来到,心中不由大喜过望,连忙大声说道:“老邱,你来得正好,快帮忙收拾下这批魔崽子!”
  他口说手不闲,突然一连三招急攻,立将慈云大师——沈寒松迫得险象环生。
  胡慕天一见邱琏等人现身,便知今夜事情不妙,脸色勃变地大声喝道:“沈兄,你要再不快点施展杀手,咱们今夜可能就要不妙了……”
  可惜,沈寒松此刻已被紫藤神丐的攻势迫得气都喘不过来,那还有空施展什么杀手?
  胡慕天眼见沈寒松的情形,已知沈寒松是无暇施展杀手,正想闪身过去接替沈寒松敌住紫藤神丐。
  但是,来不及了。
  他身形刚动,柳元平却忽然一声冷笑,抬手拍出一掌截住了他。
  胡慕天心中微微一凛,手中血刀一挥,刀光电闪,直向柳元平手掌削去。
  柳元平双目陡然寒光暴射,一声大喝,手掌一沉一翻,食、中二指突出如剪般夹向血刀的刀锋。
  陈长庚见状,心中不由倏然一惊,疾喝道:“柳兄小心,那是把宝刀!”
  柳元平怪笑一声道:“不妨事,谢谢陈兄提醒……”
  话声中,他食、中二指已夹住刀锋,但听“咔嚓”一声轻响,胡慕天手中的血刀竟被柳元平二指截断了。
  古代神物宝双竟然禁不起柳元平的二指一夹之力,那还算得是什么宝刀?
  胡慕天神情不禁为之一呆。
  正在与沈寒松、袁化风、丁氏五雄动手激战的紫藤神丐和雷震声、金二娘、皇甫玉奇等人见状,全都不由讶然的停手歇战,目露诧异之色地望着胡慕天手中被夹断了的半截断刀。
  这刹那,众人心中都在暗暗忖想,这把血刀绝非真品。否则,怎会如此被柳元平的指力轻易夹断?
  显然,众人都上当了,被人愚弄了。
  但是,这愚弄众人的人是谁呢?
  是沈寒松?还是柳元平?
  是紫藤神丐?抑或是皇甫玉奇……
  就在众人目露诧异之色的望着胡慕天手中那半截断刀,心中暗暗忖想之际。
  “一掌托天”邱琏陡然一声大喝道:“袁化风,今夜你还想逃吗?武姑娘,快截住他!”
  原来袁化风为人老奸巨滑!他眼见邱琏等老少群侠突然来到,就知道情势大为不妙。
  虽然,胡慕天已在这集贤关上埋伏下不少的人手,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埋伏最近的弓箭手既然已被邱琏等老少群侠拔除,那埋伏在远一点地方的人手,情况只怕也已是凶多吉少。
  袁化风生平为人的信念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与敌人动手,向来是能敌则敌,苗头只稍有不对,立即拿腿开溜。
  所以,他一见邱琏等老少群侠来到,他与雷震声之战,虽然仗恃高绝的轻功身法,虽然未露败象,但心中却已在暗暗打算着脱身逃走的念头。
  因此,趁着众人停手歇战,目注胡慕天手中半截断刀的瞬间,他认为这是大好机会。
  于是他立即把握这瞬间的机会,双肩一晃,便要向山下电掠逃去。
  但是,由于邱琏深知他的这种为人信念,早就在注意提防他拿腿了。
  所以他双肩方自一晃,邱琏立即发觉,一声大喝,并要武英华拦截他。
  因为邱琏深知他一身轻功高绝,行动快速如风,眼下所有在场之人,除罗云生外,无人能及,只有武英华足以截住他。
  不过,武英华足以截住他的并不是轻功身法,而是飞虹散人名震武林的绝学——“十丈飞虹”。
  邱琏大喝声未落,武英华那里已经出手。
  一声娇叱,左手扬处,一道长虹已快逾电掣地飞出,缠向袁化风的双腿。
  袁化风身形不过刚掠出六七丈远,蓦觉双腿一紧,已被“十丈飞虹”缠住。
  武英华一抖手,袁化风立时身不由己的被摔了个大跟头,连忙一挺腰由地上站起。
  这刹那,他已看出了缠住他双腿的是什么东西,心中不禁亡魂丧胆。他非但知道“十丈飞虹”的来历,也知道飞虹散人是教主轩辕刚的师兄。
  袁化风刚挺腰由地上站起,蓦见眼前人影一闪,寒光耀眼中,他左肩一疼,已挨了一剑,痛得他身躯一颤,一屁股跌坐地上。
  武英华左手微微一抖,已收回“十丈飞虹”,黛眉挑煞的站在袁化风面前五尺之处,冷叱道:“袁化风,你认得姑娘么?”
  袁化风十多年前曾见过武英华数面,虽然武英华那时年纪幼小,如今已长得亭亭玉立,形貌已改变甚多,但轮廓依稀。
  何况那“十丈飞虹”,乃是飞虹散人的独门绝学,他纵然不认识武英华,但从那“十丈飞虹”上,也已明白姑娘是谁了。
  袁化风面色苍煞的望着武英华,不由默然垂着无语。
  武英华冷冷道:“袁化风,你为人狡猾,一生作恶多端,实在死有余辜,虽然我不想杀你,却必须废掉你一身仗以为恶的武功。”
  话落,倏然隔空弹指连点,袁化风身子一阵暴颤,他的一身功力报废了。
  他脸色惨白的厉声道:“丫头,你干脆杀了老夫好了!”
  武英华没理他,拧腰闪身回到原处,与靳灵芬等人站立一起。
  胡慕天目光冷凝地深望了武英华一眼,没说话,却转向沈寒松喝问道:“沈坛主,这是怎么回事?血刀真品现在何处?”
  沈寒松眉峰一皱道:“堂主问我我怎么知道,我一切遵照堂主的安排行事,柳元平身上只有这把刀,是真是假,我又如何得知?”
  眼下的情况已经十分明显,胡慕天虽然一直和众人同行在一起,但事实上他却是此番夺取血刀的真正首脑人物。
  至于柳元平,他的行动似乎有些暧昧,颇令人有莫测高深之感。
  沈寒松话音一落,胡慕天不由白眉一阵耸动,倏然目注柳元平沉声问道:“柳兄,血刀究竟在何处?”
  柳元平冷冷一笑,道:“老夫为了免得它在武林中造成血腥杀劫,已将它丢入长江中了。”
  紫藤神丐失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为什么不可以?”柳元平淡淡道:“你可知道这把血刀,眼下已轰传江湖,给江湖上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皇甫玉奇忽然大声道:“柳前辈,血刀乃是晚辈承保的镖货,您老将它丢入江中,这叫晚辈如何向货主交代?
  柳元平冷冷道:“大少,你最好先想想眼下的处境,若能保着活命离开此地,已是大幸了。”
  紫藤神丐瞪目怒喝道:“柳元平,你……”
  柳元平含笑截口道:“老花子,你先别瞪眼睛乱发火,今夜这集贤关上的一切可与柳某绝对无关。”
  紫藤神丐道:“老花子知道这可能与你无关,但是问题却是因你而起,若不是施弄狡计从老花子手中夺去血刀,又怎会有眼前这码子事情发生。”
  柳元平微微一笑,目光倏然转向胡慕天冷冷道:“胡堂主,你天魔教在这集贤关上安排的埋伏,只怕不止是一些弓箭手吧?”
  “不错。”胡慕天冷冷一笑道:“柳兄才智果然过人,本教在这集贤关上,确实还安排了一些其他的厉害埋伏,不过……”
  语声微微一顿,接说道:“教主求才若渴,衷心希望柳兄与诸位加入本教,只要诸位点个头,本教所有的厉害埋伏,都将不会发动。”
  陈长庚冷冷一笑道:“胡慕天,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吧!老夫第一个就不答应加入天魔教。”
  胡慕天淡笑道:“很好,陈帮主不愿加入本教,教主自会另有对付五湖帮之策。”
  语声一顿,双目寒光电射转望着柳元平道:“柳兄,那血刀当真被你丢入大江之中了么?”
  柳元平道:“老夫岂会骗人,当然是真的!”
  靳灵芬这时虽然仍是一身青衣,但已恢复女装,她自闻听众人对胡慕天口称胡兄之后,双目就一直不瞬不眨的紧紧盯视着胡慕天,似是想从胡慕天的身上看出一些什么。
  邱琏在旁看到靳灵芬的神情,心中不由微微一动,低声问道:“靳丫头,你说当年杀你全家为首的恶徒姓胡?”
  靳灵芬微点了点头。
  邱琏又问道:“那姓胡的可是有一只金爪?”
  靳灵芬双目忽然一亮,道:“他也有?”
  邱琏嘻嘻一笑,道:“你不去当面问他,又怎知他有没有。”
  靳灵芬没再说话,身形一闪,已站立在胡慕天对面七尺之处这时,也正是柳元平那句“当然是真的”,语音刚落之际。
  胡慕天突见眼前青影一闪,已站着一位青衣少女,神情不由一怔。
  因为他不认识靳灵芬,所以他没有开口说话,只目光上下打量着靳灵芬,心中同时在暗恃道:“这姑娘是谁?好美……”
  他暗忖未已,靳灵芬已冷冷地开了口,道:“胡慕天,你的金爪呢?”
  胡慕天不由又是一怔,目露诧异之色地道:“姑娘问此作甚?”
  靳灵芬冷冷的道:“先回答我你的金爪现在何处?”
  胡慕天白眉一轩,道:“它在老夫身上。
  “很好。
  “什么很好?”
  “撤出你的金爪来。”
  “姑娘可是要见识老夫的金爪?”
  “不只是要见识,我要先断你的金爪,后取你的性命!”
  胡慕天突然扬声大笑道:“姑娘,你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也敢狂言……”
  靳灵芬沉声截口道:“少废话,快撤出你的金爪来准备动手一战!”
  胡慕天白眉一阵耸动,道:“姑娘,你要与老夫动手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老夫是为什么?”
  靳灵芬冷冷道:“一个仇字。”
  胡慕天眉峰微微一皱,道:“你与老夫有仇?”
  “不错。”
  “什么仇?”
  “血仇!”
  “怎么样的血仇?”
  “当你临死之前我会告诉你明白。”
  “能先告诉老夫你的姓名吗?”
  “姓靳名灵芬。”
  “金凌汾?”胡慕天双目倏然一凝,道:“原来你就是近几年名震江湖的武林后起之秀‘青霓飞鸿’?”
  “哼!”靳灵芬冷冷道:“你很觉得意外吧?”
  胡慕天淡然点头道:“老夫的确很有点意外,想不到‘青霓飞鸿’竟是个女扮男装的西贝货。”
  语声一顿,倏然冷冷一笑,又道:“姑娘既敢找老夫报仇,又狂言要先断老夫的金爪,后取老夫的性命,想必身怀罕绝之学,出身名门了,但不知师承当世武林那位高人门下?”
  靳灵芬神色冷漠的道:“我还是那句话,我的出身师承在你临死之前,一定会让你明白。”
  胡慕天是个为人心机深沉的老狐狸,他已发现今夜的情况太已不妙,弄不好他的这条老命就可能断送在这集贤关上。
  所以这刹那,他眼珠微转的用上了心机,冷冷一笑道:“听姑娘的口气,似是很有把握杀得了老夫?”
  “哼!”靳灵芬冷冷道:“我当然有把握。”
  胡慕天道:“十分把握?”
  靳灵芬道:“十分!”
  胡慕天白眉一轩,道:“可是只凭姑娘一人,绝无别人出手帮忙?”
  靳灵芬道:“不错,只凭我一人。”
  她这句话说得有如斩钉截铁。
  胡慕天听得心头不由暗暗一震,道:“姑娘这话可算数?”
  靳灵芬再次有如斩钉截铁的说道:“绝对算数!”
  胡慕天心中暗笑了笑,双目眨动地道:“姑娘如果杀不了老夫呢?”
  靳灵芬心中忽然一动,道:“胡慕天,你可是想和我谈什么条件?”
  胡慕天倏然大笑道:“姑娘好聪明,老夫的确是想和你谈点条件,不知你敢不敢?”
  靳灵芬黛眉微微一扬,冷冷道:“你不必拿话激我,有什么条件,你就直说吧!”
  胡慕天目光闪动地道:“老夫的条件很简单,你今夜若然杀不了老夫,便让老夫安全离去,由你另约时地再找老夫报仇,你敢应承不?”
  靳灵芬毫不犹疑地一点头道:“你我之战,只要你胜了我,我就让你安全离去,日后再找你算账!”
  胡慕天微微一笑道:“姑娘能保证别人也让老夫安全离去吗?”
  至此,靳灵芬算是完全明白胡慕天的心机了,她冷冷一笑,道:“你放心吧!只要你今夜能够逃过姑娘的剑下不死,姑娘保证别人也让你安全离去。”
  胡慕天大笑道:“姑娘豪气强胜须眉,实在令人钦佩……”
  语声一顿,目光闪动地扫视了雷震声、陈长庚、邱琏等老少群侠一眼,问道:“邱兄,雷兄,靳姑娘的话你们认为如何?”
  雷震声才要开口,邱琏已大笑说道:“胡慕天,你别再要弄你的鬼心机了,只要你果真能在靳姑娘剑下逃得活命,老夫也保证绝对让你安全离去。”
  得到邱琏的保证,胡慕天算是安心了,但是心底却暗暗揪紧了起来。
  情形很显然,靳灵芬在剑术上必有极精湛的造诣火候,他多半难逃溅血剑下的厄运,否则,邱琏又怎会保证容他安全离去。
  胡慕天在心底暗暗揪紧中,缓缓撤出了他的独门兵刃——金爪。
  他的金爪,其实只是一只金色的手套,手套的五指前端乃是五支长约寸许,金光闪烁耀眼,形似豹爪般的金指甲。
  刀剑兵刃能杀人,他这只金爪不但能杀人,而且能抓断敌人的刀剑,比一般刀剑兵刃更厉害非常。
  胡慕天外号“乌杖金爪”,他的兵刃除金爪之外,当然还有一支乌杖。
  这时,他早已将手中的那半截断刀丢去,左手缓缓戴好金爪,右手立即一撩衣襟,撤出了乌杖。
  乌杖长三尺零三,乃是精钢打铸,杖身漆以黑漆,所以通体乌黑。
  他乌杖撤出,靳灵芬身畔立即响起邱琏细如蚊蚋的传音说道:“靳丫头,胡慕天左手金爪指甲内藏有剧毒,右手乌杖内藏有利剑,随可弹出,你要小心留神提防他的暗算,千万大意不得。”
  靳灵芬只知道仇人姓胡,有一只金爪的武器,并不知道金爪指甲中藏有剧毒与乌杖中藏有利剑的秘密。
  闻听传音,靳灵芬不由朝邱琏投以感激的一瞥。
  这时,胡慕天与靳灵芬正在对峙中,靳灵芬早在胡慕天戴上金爪撤出乌杖之前,就已撤出了腰间的长剑,剑持平胸,凝神峙立。
  名家高手对峙,采用的大都是“以静制动”上乘诀要,也就是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必先动。
  这一刻,双方均必须全神贯注,互相找寻对方的空隙破绽,绝不能有丝毫分神旁骛,予敌可乘之机。
  靳灵芬这朝邱琏投以感激的一瞥,何异是分神旁骛,给予胡慕天攻击的好机会?
  胡慕天乃是个心机深沉,江湖经阅丰富的老狐狸,他当然不会放弃这等稍纵即逝,出手攻敌的大好良机。
  就在这刹那间,胡慕天出手了。
  他口中一声轻嘿,右手乌杖突出,疾点靳灵芬咽喉,左手金爪倏探,奇快如电地抓向靳灵芬的腰胁。
  胡慕天不愧名列当世武林绝顶高手,一身武功确有不凡的造诣火候,他出手这一招两式,爪杖齐施,不但招式凌厉狠辣,而且奇快绝伦。
  他这一爪一杖,虽然并非绝对的杀着,但只要挨上一样,靳灵芬也势将立无搏战之力,重伤当场。
  不过,靳灵芬虽然朝邱琏投以感激的一瞥,其实她的心神根本绝未旁骛,只是故露空隙,给予敌人认为这是好机会的错觉感,引诱敌人先出手的策略。
  所以胡慕天杖、爪招式刚出,靳灵芬已口发娇叱,娇躯微侧,避过点向咽喉的乌杖,右手长剑一挥,寒虹电闪,斩向胡慕天的金爪。
  胡慕天心头一惊,疾忙缩爪闪退一步。
  他的金爪虽是纯金熔合精钢铸造,除神兵宝刀外,绝不畏惧一般刀剑,但对靳灵芬手中的长剑,他早就留了神,存下顾忌之心。
  因为靳灵芬手中长剑,剑身光鉴照人,有如一泓秋水,剑叶奇薄,而且剑尖有芒尾闪动,显非凡品。
  他虽然不识此剑何名,但从剑身的光鉴,与剑尖闪动的芒尾上,已知纵不是什么宝刃,亦绝非普通刀剑。
  所以,他不敢以金爪硬接或是硬抓靳灵芬手中长剑的剑身,于缩爪闪退一步的同时,右手乌杖突然一沉,闪电般疾点靳灵芬长剑的剑叶。
  “当”的一声激响。
  靳灵芬手中长剑一震,斜斜荡开,身形一晃,脚下斜退了半步。
  胡慕天也是一样,乌杖一震,竟然也是身形一晃,脚下斜退了半步。
  杖剑硬接,胡慕天居然没能占到丝毫便宜,心头不禁骇凛无比,他再也料想不到,靳灵芬只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女,内功真力居然如此深湛,似乎与他不相上下。
  靳灵芬的内功真力果真与胡慕天不相上下吗?
  当然不是,靳灵芬的内功真力比胡慕天至少要差了半筹以上。
  因为靳灵芬自知功力可能不敌胡慕天,所以她早已暗暗提聚了佛门绝学“无相神功”,贯注剑身之上,才看来似是不相上下。
  胡慕天在心头骇凛之下,对靳灵芬不敢再稍有轻敌之心了,口中一声叱喝道:“丫头,难怪你敢口出狂言,你果然不差!”
  叱喝声中,右杖左爪奇招绝学尽出,展开了威猛凌厉的快攻。
  靳灵芬也不说话,左手长剑疾挥,但见剑花朵朵,剑势夭矫,寒虹如电,剑雨飞洒地与胡慕天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搏战。
  这时,雷震声夫妇看得不由白眉连连耸动,目闪奇光。
  他夫妇虽然已看出靳灵芬剑术精奇,功力高绝,但他夫妇仍有点不放心地犹恐靳灵芬不是胡慕天之敌。
  金二娘关心地向邱琏问道:“邱兄,这女娃儿此战一定行吗?”
  邱琏微微一笑道:“弟妹放心好了,她一身武学已尽得雷音老尼的真传,内功虽比胡慕天稍差,但以‘无相神功’为辅,就一定能行了。”
  “原来她是雷音神尼的传人。”金二娘放心地道:“难怪她年纪轻轻,武功剑术就已如此高绝……”
  金二娘话音未落,突闻胡慕天沉声急喝道:“沈兄,快快下来!”
  他急喝声中,右杖左爪同时猛攻一招,迫得靳灵芬的剑招微微一窒,他人却闪身退向沈寒松身旁。
  此际,沈寒松也已看出今夜的情势不妙,胡慕天话声一落,他立即双手向后一扬,两颗白色的圆球,直向身后两名手执火把的灰衣僧人射去。
  僧人一见,右手同时一伸,以手中火把迎向那两颗白色圆球。
  但听“嗤”的两声轻响,那两颗白色圆球立时爆散,化作一蓬白色的烟雾。
  金二娘脸色勃变,怒声喝道:“沈寒松,你这卑鄙阴险的匹夫……”
  她怒喝声中,身形一动就要扑向沈寒松,取沈寒松的性命。
  雷震声及时伸手将她拦住,道:“二娘,不可冒失……”
  他话未说完,沈寒松已哈哈大笑道:“天煞毒雾中者无救,你们都认命吧!”
  这刹那,那两蓬白色的烟雾,已迅速的向四面散开,沈寒松更是双手不停地挥扬,连续发出五六颗白色的圆球,射向四面那些手执火把的灰衣僧人。
  那些白色圆球,系以十七种剧毒与蛮荒毒瘴炼制而成,外层包以蜡壳,遇火立即爆散,化成毒雾,其毒性之烈,堪称举世无双,乃是沈寒松仗以威震武林,江湖人物十分忌惮的“天煞毒雾”。
  那些灰衣僧人虽然都是沈寒松的属下,但在眼前这等关头,为了要置在场的雷震声、邱琏等一众侠道高手于死地,只好连自己的属下也不顾了。
  所以,他们在事先既未服食解药,又首当其冲的情形下,自然是无一幸免,一个个的倒了下去。
  魔道中人的天性凉薄,心狠歹毒,直把罗云生、陈长庚等人看得皱眉摇头长叹。
  胡慕天闪身退向沈寒松身旁,靳灵芬一声娇叱,正要挥剑跟踪追扑向胡慕天时,沈寒松已扬手发出两颗白色的圆球,触火爆裂,化作两蓬白色烟雾,有若云涌般向四面快速地扩散开来。
  邱琏一见,心中不由骇然一惊,知是“天煞毒雾”,连忙沉声急喝道:“靳丫头,你快回来和罗娃儿双玉合璧抵御‘天煞毒雾’!”
  靳灵芬闻听“天煞毒雾”四字,芳心也不由骇然一惊,急忙一煞跟踪追扑的身形,闪身退回邱琏身旁,左手迅快地从颈脖子上取下“灵雀玉玦”。
  邱琏连忙转向罗云生说道:“罗娃儿,快取出你的‘玉虎玦’来与靳丫头的‘灵雀玦’双玦合璧。”
  罗云生闻言,没多说话,立即也由颈脖子上取下“玉虎玦”与靳灵芬的“灵雀玉玦”合在一起。
  前古至宝,果然非同等闲。
  双玦合璧,奇景立生,但见光华连连闪动,竟升起一片丈许大的青色光幢,将邱琏等老少群侠罩在光幢之内。
  邱琏见状大喜,连忙大声说道:“雷兄,陈帮主,你们快过来,只要进入这光幢之内,就不惧‘天煞毒雾’的厉害了。
  雷震声等众人闻言,立即纷纷闪身进入光幢之内,暂避“天煞毒雾”剧毒。
  胡慕天眼见邱琏等群侠已有护身之物,同时从邱琏的话声中,已知群雄藉以护身的青色光幢,即是“灵雀玉虎”双玦合璧的奇效。
  这刹那间,他已经完全明白金凌汾并非姓金,而是姓靳,乃是保定府靳家之后。同时也明白了罗云生即是当年岳阳金龙镖局“雁翅刀”罗义之子。
  原来当年罗云生的全家被杀,凶手虽是皋兰三鬼、人猿戈奇等恶徒,但主谋元凶却是轩辕刚,胡慕天也是策划元凶之一。
  胡慕天眼见邱琏等群侠在双玦合璧的光幢护身之下,“天煞毒雾”已经失效,知道大势已去,所有的计划安排不但皆已成空,而且他今夜是否能有活命生离这集贤关,实在是大成问题。
  他心念电转,突然探手入怀取出三枚旗花信号,振腕扬手,三枚旗花信号直上夜空,在半空中爆裂开三朵伞大的火星信号,久久方灭。
  “红尘修士”柳元平失声道:“这是天魔教的紧急求救讯号,这集贤关附近显然另有大批高手,否则胡慕天绝不会发出这种求救的信号。”
  罗云生闻言,心中不由微微一动,倏然转向靳灵芬道:“靳姊姊,请将宝剑借给小弟一用。”
  靳灵芬一怔,但没有问什么,立即将手中宝剑递给罗云生。
  罗云生接剑在手,立即默运“玄清罡炁”,突然朗声叱喝道:“胡慕天,看剑!”
  朗声叱喝中,右手振剑,剑已脱手飞出护身光幢,势若长虹飞射般直向胡慕天射去。
  胡慕天站立之处,距离光幢约有七丈左右,乍闻叱喝,已见一道奇亮无比的长虹飞出光幢,直朝身前射来,心神不禁凛然大颠,脱口惊声道:“御剑术……”
  他一身武功虽然高绝,但对“御剑术”这种上乘奇学,只是耳闻,从未见过,此际乍见之下,不禁心神凛然大颤,惊惶失措。
  “御剑术”全凭御剑人本身之功力修为火候,而定御剑之远近与速度。
  功力修为臻达上乘极限之人,御剑可远达百丈以外伤人杀敌,功力修为较差者,最少也可达三十丈左右。
  罗云生得天独厚,屡遇奇缘,加上他天生良材与灵觉禅师的细心培育调教,他功力修为火候已臻上乘,虽然尚未达极限,但已能御剑杀敌在七、八十丈以内。
  “御剑术”速度奇快逾电,七丈多的距离,只不过剑光一闪就已到达,任何武林高手,纵然有所防备,亦难封挡躲闪这等罕世奇学的一击,何况胡慕天又在心神凛颤,惊惶失措之中。
  但见剑虹一闪,半声惨叫中,胡慕天项上的一颗大好头颅已与他的身子分了家。
  头颅飞起,血冒三尺,尸身缓缓倒下。
  只眨眼之间,剑虹已飞回光幢内,罗云生伸手接住,剑尖芒尾仍在不停地伸缩闪烁。
  罗云生收起“玄清罡炁”神功,剑身光华始才恢复正常,他轻吁了口气,将剑转手还给靳灵芬。
  这刹那间,不单是光幢外的“天煞书生”沈寒松与丁氏五雄全都看得呆住了,恍然忘记身在何地,即光幢内的群侠也都看得呆住了。
  雷震声、金二娘、陈长庚、柳元平、皇甫玉奇、紫藤神丐等人全都不禁看得直了眼,即连邱琏与靳灵芬等人也不例外。
  他们与罗云生虽然已相处不少时日,并且已知罗云生师承天山神僧灵觉禅师,武学功力高绝,却都不知道他已练成这种武林罕世的上乘奇学“御剑法”。
  邱琏突然哈哈一声大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你什么时候练成‘御剑术’的,我老头子师父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罗云生微微一笑道:“这是近一个月内才练成的,因为火候还差未臻大成,所以才没有禀告您老人家知道,还望……”
  邱琏含笑截口道:“小子,别跟我老头子来这一套谦虚的调调儿,说实话,运足神功,御剑能飞多远?”
  罗云生道:“大概七十丈左右。”
  “哈哈!”邱琏又是一声大笑道:“小子,据我老头子师父所知,火候练达上乘极限,御剑最远也不过百丈多远,你已练到七十来丈,还说火候尚差,你小子实在该打屁股……”
  语声一顿,倏然转向武英华问道:“武丫头,你知道他练成这玩艺儿么?”
  武英华点头含笑道:“晚辈知道。、”
  “好呀!”邱琏怪眼一翻道:“你们才认识一个月,你就帮着他瞒着我这老头子师父……”
  他话未说完,忽闻一声怒叱喝道:“沈寒松,你还想走么?留下命来!”
  怒叱声中,一条人影疾逾箭矢般飞射出光幢,直朝“天煞书生”沈寒松扑去。
  那飞射出光幢的人影,竟是“红尘修士”柳元平。
  陈长庚一见不由大惊地急叫道:“柳兄,光幢外面满是‘天煞毒雾’,你不要命了么?快回来!”
  但是,柳元平根本不听他的,依然飞扑向沈寒松。

  第二十九章
  “天煞书生”沈寒松目睹罗云生以“御剑术”斩杀胡慕天,神情一阵发呆之后,终于回过神来。
  他一回过神来,立即心念转动,想逃,但是又有点不敢妄动。
  他不敢妄动是因为他怕罗云生会以“御剑术”取他的性命,他知道他的轻功虽然极高,但绝对快不过“御剑术”的奇快速度。
  所以,他静立原地不动,在等待机会,心里同时在打着如何才能安全逃离集贤关的念头。
  机会终于来了。
  在邱琏哈哈大笑与罗云生说话对答间,他认为这是最好的机会。
  机会稍纵即逝,他立即把握这大好机会,朝那尚能行动的丁氏五雄招呼一声,身形闪动,就要逃去。
  但是,丁氏兄弟才一提气迈步,便即身形一晃,一个接一个的摔倒地上。
  沈寒松神情不禁一呆,急问道:“你们怎样了?”
  老大丁忠长叹一声,有气无力地道:“沈兄,我兄弟都中了毒雾的剧毒了。”
  “哦!”沈寒松这才恍然明白地道:“这不要紧,老夫有解药……”
  他话未说完,柳元平已身若电射地扑到,人未到,五指已捷逾迅雷般地发出了一击。
  沈寒松虽然及时惊觉,但欲闪身躲避时,却已稍慢了一步,一声惨吼裂空,张口喷出一股血箭,气绝魂断当场,倒地死去。
  柳元平闭住气,身形一落,探手抓起沈寒松的尸体,足尖微一点地,身形又如电射地飞射回光幢之内。
  他这一来一回,不但身手敏捷,动作俐落,而且为防吸入毒雾闭住呼吸,全凭丹田一口真气完成。
  于此可见,“红尘修士”一身武功修为之高,实有惊人不凡的火候造诣。
  柳元平飞射光幢之内,长吁了口气,这才哈哈一笑道:“好了,只要有了沈寒松,那‘天煞毒雾’便不足为惧了。”
  他说着放下沉寒松的尸体,俯身伸手在沈寒松尸体的怀内一阵掏摸,摸出一只白玉小瓶,笑说道:“有了这瓶解药,咱们就不必待在光幢内等候毒雾散去了。”
  说罢,立即打开瓶塞,每人分了一颗解毒丹服下。
  邱琏等老少群侠加上雷震声夫妇和陈长庚等人,连同柳元平在内,总共是二十个人,白玉瓶内的“天煞毒雾”解毒丹,共有二十三颗,余下三颗,柳元平立即老实不客气的将它放入怀内收起来。
  这时,罗云生与靳灵芬二人眼见众人都已服下解毒丹,便即收起“灵雀玉虎”双玦,光重也立即消逝。
  陈长庚忽然哈哈一笑道:“柳兄,从今而后,江湖上若是有人说你和青虚兄是魔,兄弟非打落他满嘴的牙齿不可。”
  紫藤神丐愕然一怔,道:“陈帮主,他们不是魔,难道还是侠不成?”
  陈长庚点头大笑道:“他们当然是侠非魔,要不然兄弟……”
  柳元平含笑接口说道:“老花子兄,你对胡慕天的为人也许不太清楚,但是兄弟对他可是明白得很,天魔教欲夺取血刀之事,兄弟是由轩辕刚口中得知,所以乃兼程急赶,追上皇甫大少,不料血刀已被你取去,兄弟深知胡慕天一身武功远在你老花子之上,也所以不得不施弄狡猾,将你重伤,夺走血刀。”
  陈长庚接口道:“老花子兄,此事青虚兄已对兄弟说过了,柳兄重伤你夺走血刀,可说完全是一番好意呢!”
  紫藤神丐翻了翻两只怪眼,忽然长叹一声道:“如此说来,柳兄这一掌之仇,我老花子是永远也不能找你讨还了?”
  柳元平大笑道:“你老花子如是心中有气,定要讨还,那就打兄弟一掌便是。”
  紫藤神丐摇头道:“算了,该我老花子倒楣,我老花子只好认了,不过……那血刀可是真的被你丢入大江中了么?”
  “没有。”柳元平摇头一笑,目光瞥视了皇甫玉奇一眼,道:“兄弟已请青虚兄将它送往京城天龙镖局的京城分局去了。”
  皇甫玉奇一听,顿时如释重负地身躯忽然一矮,叩谢道:“柳前辈,大恩不敢言谢,请受晚辈大礼一拜。”
  说着,就要叩拜下去。
  柳元平连忙伸手扶住,大笑道:“大少,快别如此多礼,血刀一入京城,便即收藏入大内,总比落入江湖引起无边的杀劫强胜多多,老夫插手将护血刀送往京城并不是为你,而是为天下江湖,消弭一场浩劫而已,你也无用感恩言谢。”
  陈长庚大笑道:“柳兄,你今番的作为,对天下江湖可真是无上功德,实在令人衷心敬佩。”
  柳元平淡淡一笑,道:“兄弟一生可说从未做过什么好事,今番所为,也只不过是在这行将就木之年,为天下江湖略尽微薄而已。”
  语声微微一顿又起,笑说道:“好了,眼下毒雾已将尽散,天色也已发晓,咱们也该……”
  他话未说完,忽闻一声震天长啸遥空传来。他脸色不禁勃然一变,道:“不好,想不到这老魔头居然亲自赶来了。”
  紫藤神丐问道:“是谁?”
  柳元平神色沉重的道:“轩辕刚。”
  群侠闻听轩辕刚三字,脸色全都不禁勃然一变,神情骤现沉重之色。
  唯独邱琏却哈哈一声大笑,转向罗云生道:“小子,你的机会来了,该看你大显身手了。”
  罗云生淡笑了笑,没说话。
  柳元平目光瞥视了罗云生一眼,他对这位气宇英挺俊逸不群的少年,心中早已产生了无比的好感爱意,虽然他已目睹罗云生施展过“御剑术”,知其内功修为深厚高绝,也知道邱琏既然这么说,罗云生必有敌斗轩辕刚之能。
  但是,他仍有点不太放心地,眉峰微皱了皱,倏然凝目望着邱琏问道:“邱兄能告知这位罗少侠的出身师承吗?”
  邱琏两只怪眼一翻,十分得意地道:“他是我老头子的徒弟,你难道不信?”
  柳元平大笑道:“老邱,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了,杀了兄弟,兄弟也绝不会相信,凭你老邱能教出这么样的好徒弟来。”
  邱琏哈哈大笑道:“老柳,他是我老头子的徒弟确实不假,不过只是半个徒弟,而且这半个徒弟的名义,还是我老头子对这小子特别投缘,厚着脸皮费了不少心机,向人家强要来的。”
  柳元平问道:“是当世武林那位高人?”
  邱琏嘻嘻一笑道:“他就是那位专讲禅经佛理的天山老和尚。”
  雷震声双目陡然一瞪道:“原来是天山神僧……”
  他话音未落,百丈开外已出现五条人影,有若天马行空般电射掠来。
  身形落地,当先一人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狮鼻海口,环眼虬须,貌相威武,身穿紫袍,年约七旬的老者,正是天魔教主轩辕刚。
  与轩辕刚同来的四人,是两个穿着葛布长衫的老者和两名番僧。
  两名老者一胖一瘦,年约六十上下。两名番僧身穿红色袈裟,四十开外的年纪,身材高大,生相凶恶非常,令人一见就知绝非善类。
  轩辕刚目光一扫现场,脸色微微一变,旋即目射杀芒地瞋目沉喝道:“胡慕天是谁杀的?”
  罗云生淡淡道:“在下。”
  轩辕刚一怔,脸露一付不信的神色,道:“你?”
  罗云生冷冷一笑道:“阁下可是不信?”
  轩辕刚道:“老夫确实不信,胡慕天一身功力所学老夫深知,凭你娃儿的年纪能有多大功力……”
  罗云生截口道:“在下有多大功力,阁下何不出手一试?
  轩辕刚环眼暴瞪,道:“娃儿,你这是向老夫挑战么?”
  罗云生道:“也无不可。”
  轩辕刚道:“小娃儿,你知道老夫是谁吗?”
  罗云生淡然一笑道:“当世武林人称第一号大魔头的天魔教主轩辕刚,可对?”
  轩辕刚突然哈哈一声狂笑道:“不错,老夫正是轩辕刚,小娃儿,你实在很有胆识豪气,少时老夫一定试试你有多大的功力!”
  语声一顿,环眼倏然转向邱琏、雷震声等群侠沉声问道:“袁化风是谁杀的?”
  武英华答道:“是我。”
  轩辕刚不由又是一怔。
  武英华是飞虹散人的弟子,飞虹散人是他的师兄,他当然认识武英华。
  轩辕刚怔了怔,两道雪白的浓眉微皱了皱,道:“你为何杀他?”
  武英华道:“因为他为人阴险狡诈狠毒,在江湖上无恶不作。”
  轩辕刚道:“他得罪你了?”
  武英华道:“何必他得罪我,像他这种两手血腥的江湖恶徒,早就该杀该死了。”
  轩辕刚默然了一下,缓缓道:“袁化风既然是你所杀,看在师兄的面上,这件事师叔也不追究,你站开一边去吧!”
  武英华口中轻哼了一声没说话,站在那儿没动,也没有退开一边去。
  轩辕刚目光再次转向群侠,问道:“沈寒松是什么人杀的?”
  柳元平大声一笑道:“是兄弟我。”
  轩辕刚脸色一寒,道:“柳老弟,老夫待你可算不薄,并且有意聘请你出任本教副教主之位,你为什么还要杀老夫的属下?”
  柳元平大笑道:“兄弟非常感谢轩辕兄的看重厚意,奈何兄弟自问福能两薄,实在难当那副教主重任,至于……”
  语声一顿即起,又道:“杀沈寒松之事,却不能怪兄弟。”
  “不能怪你?”轩辕刚环眼凝注道:“这话怎么说?”
  柳元平淡淡道:“因为他施放‘天煞毒雾’对付兄弟,兄弟要他交出解药,他不肯。兄弟为了保命,所以只好杀他夺取解药自救了。”
  他这番话,除沈寒松施放“天煞毒雾”是真的之外,其余虽然都是他信口开河捏造的,但他说来却是理直气壮,极有道理。
  “哦!”轩辕刚沉吟地目光一瞥丁氏五雄的尸体,又道:“那丁氏五雄呢?又是什么人杀的?”
  柳元平道:“沈寒松。”
  轩辕刚不禁意外地一怔,道:“这怎么可能?”
  柳元平大笑道:“轩辕兄,沈寒松的‘天煞毒雾’剧毒无比,他们中了‘天煞毒雾’,焉有活命?”
  轩辕刚乃是当世武林第一号大魔头,一代枭雄,自然是心智高明过人之人。
  这刹那,他忽然明白了,沈寒松必是施放出大量的“天煞毒雾”对付群侠,丁氏五雄遭到渔池之殃,才中毒毙命。
  但是,他甚感迷惑不解的是,群侠又怎会全都安然安恙,没有一人中毒受伤呢?
  轩辕刚心中这一转念,立即问道:“沈寒松可是放出了大量的‘天煞毒雾’?”
  “不错。”柳元平点头道:“轩辕兄若是早到一刻,即可见到尚未完全消散殆尽的毒雾。”
  轩辕刚目光倏又一扫群侠,问道:“那么诸位又怎会全都安然无恙,无有一人中毒呢?”
  他终于问出了他心中迷惑不解的疑问。
  邱琏接口道:“那是因为咱们有了辟毒的宝贝。”
  轩辕刚道:“什么辟毒的宝贝?”
  邱琏道:“灵雀玉虎玦,双玦合璧自现光幢护住众人,万毒不侵。”
  轩辕刚双目倏然一亮,问道:“‘灵雀玉虎’双玦在那位身上?”
  “我。”靳灵芬答。
  “在下。”罗云生朗声说。
  轩辕刚目光瞥视了二人一眼,淡然一笑道:“很好。”
  邱琏大笑道:“他们很好,你轩辕刚就要大大的不好了。”
  轩辕刚冷冷一笑,吸了口气,缓缓说道:“老夫此番重出江湖,一为重振天魔教声威,一为创建武林千秋大业,所以,老夫衷心谒诚欢迎诸位加入我天魔教,共图大业,共享荣华富贵。”
  雷震声大笑道:“教主这番厚意咱们至为感激,可惜咱们都是山野之人,可不惯享受什么荣华富贵,所以只有心领了。”
  轩辕刚微微一笑道:“老夫知道雷兄伉俪都是退隐江湖多年的高人,不过,老夫此番重出江湖,曾订下一个严厉的信条。”
  金二娘道:“什么严厉的信条?”
  轩辕刚沉声说道:“天下武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雷震声仰天大笑道:“轩辕刚,你好大的口气,你也太狂妄了。”
  轩辕刚冷冷一笑,道:“雷兄若是不服气,不妨出手一试就知老夫是不是狂妄!”
  雷震声道:“好,老夫就试试你。”
  他说试就出手,霍然拍出一掌,直朝轩辕刚击去。
  他内功深厚,掌力雄浑,走的又是刚猛路子,一掌拍出,但见劲风狂飚陡起,挟着一片呼啸之声,威力实在惊人。
  轩辕刚口中一声冷哼,抬手挥掌拍出一股掌力迎向雷震声的掌力。
  两股掌力接实,“砰”然震响中,劲风四射,激荡排空,雷震声身形一晃,竟然稳立不住的“蹬蹬蹬”,连连后退了三步。
  但是,轩辕刚竟只是袍袂飘扬,身形却稳立如山,一动未动。
  一掌硬接,立判高下,雷震声的功力比轩辕刚至少要差逊一筹以上。
  由此可见这老魔头的功力修为,实已到达匪夷所思的境界,放眼当世天下武林,只怕已无人能高过于他了,难怪他敢立下那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狂言信条。
  轩辕刚冷声一笑道:“雷兄,现在你该服气,老夫的信条绝非狂言大话了吧?”
  邱琏和雷震声是多年老友,当然深知雷震声一向不服输的脾气,轩辕刚话音一落,知道雷震声必然会再次出手,与轩辕刚舍命一搏。
  因此,他立刻对罗云生低声说道:“小子,你得赶快出手……”
  他话音未落,雷震声那里已是白眉一轩,瞪目喝道:“轩辕刚,老夫还是不服,还要试试看!”
  话落,猛提一口丹田真气,运足全身功力,双掌缓缓抬起,正要拍出。
  蓦见眼前白影一闪,罗云生已拦立在他身前,笑着说道:“雷前辈,杀鸡焉用牛刀,您请息怒退后,待晚辈来与他了断一场过节吧!”
  雷震声已知罗云生是天山神僧的传入,当下立即一收功力,含笑说道:“那也好,少侠请小心!”
  罗云生微微一笑道:“谢谢雷前辈,晚辈省得。”
  雷震声飘身后退,轩辕刚目光凝注地道:“小娃儿,你与老夫有什么过节?”
  罗云生淡淡的道:“教主阁下,你既已知在下身怀玉虎玦,想必也已知道在下的来历?”
  轩辕刚双目微微一睁,道:“莫非你姓罗?”
  “不错。”罗云生道:“在下名罗云生。”
  “哦!那便又怎样?”
  “阁下,当年金龙镖局血案的凶手虽然不是你,但却是幕后策划主使一切的元凶,这你总不会不承认吧?”
  “不错,那一切确是出于老夫的策划主使,老夫当然不会不承认。不过,此事连那参与之人皋兰三鬼他们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武英华突然接口道:“是我告诉罗少侠的。”
  轩辕刚两道浓浓的白眉一轩倏垂,冷笑了笑,旋又目注罗云生问道:“你想如何了断法?”
  罗云生冷冷道:“血债血还!”
  “行!”轩辕刚大笑道:“小娃儿,只要你有这份功力能耐,老夫愿意偿还那笔血债,不过……”
  语声一顿,眼珠微转了转,道:“老夫想和你娃儿打个赌,你敢不敢?”
  “打什么赌?”
  “你既敢找老夫血债血还,想来必然身怀惊人绝学了,可对?”
  “这是当然。”
  “所以老夫想和你作三十招之战,赌点彩头。”
  “你想赌什么彩头?”
  “你的玉虎玦,老夫如果获胜,你便将玉虎玦交给老夫,老夫绝不伤你性命,你认为如何?”
  “可以。”罗云生点头道:“要是你败了,你用何物作为彩头呢?”
  轩辕刚微一沉吟道:“老夫便如你所愿,偿还你金龙镖局的血债。”
  “好!”罗云生又点点头道:“如果三十招之战不分胜负呢?”
  “这……”轩辕刚怔了怔道:“依你看呢?”
  罗云生道:“三十招之战若不分胜负就继续下去,直到分出胜负为止,如何?”
  轩辕刚轩眉大笑道:“好,咱们就此一言为定,不分胜负不休。”
  语声一顿,敛容说道:“你使用什么兵刃?你撤出兵刃来准备动手吧!”
  罗云主道:“你使用什么兵刃?”
  轩辕刚道:“老夫已多年不曾使用兵刃,身上虽有一把墨丸剑,但今天对你也不打算使用它。”
  罗云生道:“在下的兵刃虽然也是剑,但身上并未带着剑,你既无用剑的打算,在下就在双掌上领教你的绝学好了。”
  轩辕刚异采飞闪地道:“罗娃儿,你这种豪气实在令老夫为之心折,但是老夫还是要劝你向人借一柄剑动手的好,老夫的天魔掌威力绝伦,放眼当世天下武林,能接得下天魔掌力之人,只不过三五人而已。”
  罗云生淡淡的道:“谢谢好意,也许在下正是那三五人之外的一个,不过,在下在果真不敌时,自会向人借用宝剑的。”
  “好,好。”轩辕刚点头道:“只要你自认不敌时招呼一声,老夫当立即撤招停手,等你借剑动手一战。”
  罗云生淡笑了笑,没再说话,凝神肃然屹立。
  轩辕刚也没再说话,一双环眼灼灼的瞪注着罗云生,脸色神情一片沉肃。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太阳正缓缓从东方升起。
  轩辕刚与罗云生距离八尺相对峙立,轩辕刚不动,罗云生也不动,二人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出手,其实他们是在较量“静定”功夫。
  轩辕刚双掌已缓缓提至腰际,准备随时出手一击,但是罗云生双手却仍然垂着,神定气闲依旧,似是全无准备动手的样子。
  越是这样,轩辕刚越是不敢随便出手。
  因为他是高手中的绝顶高人,他深知唯有内功武学已臻上乘境界的绝顶高手,才能表现得如此沉着镇静,气定神闲,虽将出手却仍无丝毫痕迹征兆。
  轩辕刚忽然轻吁了口气,提至腰际的双掌缓缓垂下,道:“你为什么不出手?”
  罗云生淡淡的道:“你呢?”
  轩辕刚道:“老夫为示不欲以大欺小,所以有意让你一招先着。”
  罗云生淡然一笑道:“这可巧了,在下为示敬老,所以才礼让你阁下一招。”
  轩辕刚道:“你既然这么说,老夫可就要不客气,先出手了。”
  云生道:“阁下请!”
  轩辕刚倏然一声暴喝道:“如此,你先接老夫一掌试试。”
  暴喝声中,双掌陡地一翻,拍出一刚一柔两股掌力,直朝罗云生击去。
  罗云生早已暗暗提聚“祓檀罡炁”以待,双掌一抬,拍出两股掌力迎上。
  刚柔并齐掌力虽为魔教至高经学,但祓檀罡炁乃佛门至高无上的降魔掌力。
  罗云生祓檀罡炁掌力甫才拍出,轩辕刚立即闻到一股栴檀香味,心头刚自一惊,待要撤掌不与罗云生的掌力硬接时,但已无及。
  “砰”然一声激响中,轩辕刚顿感心神一震,体内真气陡然受挫,身不由己连连后退了三大步。
  尚幸他功力深厚高绝,真气受挫只刹那之间立即恢复,心头不由骇然失声道:“祓檀罡炁,原来你是灵觉那老秃驴的弟子……”
  罗云生朗叱道:“休要口出不逊,你再接小爷这两掌看!”
  朗叱声中,双掌疾挥,拍出两股玄清罡炁掌力,猛朝轩辕刚击去。
  轩辕刚见他这两掌掌力虽然劲气如山,强猛非常,但因掌风中并无栴檀香气,立时一声大喝,双掌一翻拍出两股掌力迎上。
  “砰”然一声巨响大震,劲气激猛排空中,轩辕刚又顿感心神一震,这一次体内真气虽然并无受挫的感觉,但却身形一晃,竟又稳立不住的连连后退了三步,而罗云生在这一掌硬接之下,只不过身形微晃,斜退了半步而已。
  这一来,轩辕刚心头真正的惊凛了。
  他第一掌受挫,固是因为不知罗云生的师承来历,罗云生发出的又是“祓檀罡炁”掌力,而“祓檀罡炁”又是佛门至高的降魔掌力,正是他“天魔神功”掌力的克星,若非他功力深厚高绝,此刻只怕他已无再战之力,起码得调息一个时辰才能恢复功力了。
  可是第二回对掌,对方发出的掌力并无栴檀香气,分明并未施展“祓檀罡炁”,他竟仍被震得连退三步,而对方脚下只斜退了半步。
  由此可见,对方年纪虽轻,一身功力修为,显然已高过于他,至少要高出他半筹以上。
  所以,他心中才真正的惊凛了,脸上也勃然变了色。
  站立在一旁的两名红衣番僧,和那一胖一瘦两名老者,目睹这情形,脸色也都不禁勃然一变。
  他四人虽然也都是天魔教总坛护法,但身分权威却比袁化风高了甚多。
  原来天魔教总坛护法,分金牌、银牌两种,袁化风只是银牌护法,而他四人乃是金牌护法,在天魔教中的身分权威,只是仅次于教主的人物。
  他四人武功虽然高绝,尤在玄魔堂主胡慕天之上,但在眼前的情况下,他们目睹教主连番受挫,却感到有点莫可奈何,不敢轻举妄动,出手相助。
  因为他四人心中都明白有数,深知眼前群侠“一手托天”邱琏、雷震声夫妇、五湖帮主陈长庚、“红尘修士”柳元平、紫藤神丐等人,无一不是当世武林绝顶高手,没有一个是容易对付的人物。
  所以,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冒失出手相助,只暗暗提聚一身功力,全神贯注,准备在轩辕刚万一危急时出手解危。
  轩辕刚在二度被震退三步,心头惊凛之下,没有立刻再次出手,他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罗娃儿,老夫低估你了,你果然不同凡响,确有真才实学,老夫对你本来不打算动用兵刃的,现在老夫却不得不改变心意,动用十五年未用过的墨丸剑与你一战了,你快向人借柄宝剑,咱们在剑术上一较胜负强弱吧!”
  罗云生点头微微一笑道:“好。”
  他刚要扭头向靳灵芬借剑,靳灵芬已拧腰闪身而前,将剑交入他手中,叮嘱地说了声“小心”,随即飘身退回与姬凤珠、武英华并肩凝立。
  这时轩辕刚已撤出墨丸剑,他目光瞥视了罗云生手中的宝剑一眼,肃容说道:“罗娃儿,老夫的墨丸剑乃是神物宝刃,锋利无匹,你手中的那柄剑虽然也是支上好宝剑,只怕也难当墨丸剑的锋利,你要小心了!”
  罗云生神色肃穆地道:“谢谢教主提醒,但是在下的剑法乃是威力罕世的前古奇学,教主,也请你小心了。”
  轩辕刚哈哈一声大笑道:“好,老夫也谢谢了。”
  大笑声中,振腕抖剑,寒光一闪,墨丸剑有若灵蛇出洞般,笔直地点向罗云生的眉心。
  罗云生朗声一笑,侧首偏身避招还攻,右手长剑疾挥,寒虹电闪,斜点轩辕刚咽喉。
  这一正一魔两位绝世高手一搭上手,双方立即各展一身精绝奇学,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激战。
  他二人,一个施展的是魔教至高无上的“天魔血雨”剑法,一个施展的是道家前古奇学“苍冥剑法”,夹以“归元剑法”。
  刹那间,但见剑虹夭矫,剑气纵横,周围三丈之内,尽是森寒迫人的剑气。
  这真是一场武林罕世难得一见高手搏战,只看得在场所有的高手全都屏息凝神,目不瞬眨。
  二人的剑招都奇快无比,变招换式之间,更是快逾闪电。
  在激战中,轩辕刚似是想仗恃墨丸剑的锋利,屡次想截断罗云生的长剑,但都被罗云生及时避过。
  转眼工夫,双方激战已逾百招。
  罗云生忽然一声朗笑道:“教主阁下,你我之战应该结束了。”
  轩辕刚道:“娃儿,胜负未分……”
  他话未说完,忽然凝结,闭口不言。
  原来就在他“未分”两字声中,突闻“呛”然一声轻响,眼前寒光电闪,接着是右胸阵剧痛,他右胸脯上已钉着半截断剑,深入胸脯三寸有余,鲜血涔涔流出。
  那半截剑尖,竟是罗云生手中长剑的前半截,不知怎会忽然折断,飞射入他右胸的?
  半截断剑入胸虽只三寸有余,伤势并不能算是很严重,但他已无再战之能。
  眼见轩辕刚已落败负伤,邱琏等众人紧张的精神,这才松弛下来地轻吁了口气。
  轩辕刚身形一晃,脚下踉跄地后退了一步,环眼暴睁地问道:“罗娃儿,你这是一招什么剑法?”
  罗云生神色冷肃地道:“这是一招‘断剑飞岫’,乃前古奇学‘苍冥剑’法最后三绝招之一。”
  语声一顿,吸了口气又道:“轩辕刚,你若有再战之能,在下可以等你盏茶辰光,待你上药包扎伤处之后,再与在下全力一战,否则……”
  轩辕刚问道:“否则怎样?”
  罗云生冷冷说道:“念你虽为魔教教主,一代枭雄,并不失为一位豪放之人,但为天下武林苍生免沦杀劫,你自作了断吧!”
  轩辕刚突然仰天纵声狂笑道:“罗娃儿,天不助我天魔教,夫复何言,老夫这就偿还你罗门血债……”
  话音未落,右手丢剑,抬臂一掌击落天灵,“噗”的一声轻响中,尸身缓缓倒下。
  轩辕刚自碎天灵而死,那两名红衣番僧和一胖一瘦两名老者全都不由亡魂丧胆,身形动便要掠身开溜。
  罗云生突然一声朗喝道:“站住!”
  四人心神不禁齐地凛然一震,刹住身形,那胖老者白着脸色问道:“少侠有何见教?”
  罗云生肃容说道:“在下也不问你们四位的姓名出身,在天魔教中是何身分,只奉劝四位从此别再为恶江湖,解散天魔教。否则,轩辕刚、胡慕天等人便是妄想图霸武林,为恶江湖的下场榜样。”
  语声一顿,目光瞥视了地上,轩辕刚、胡慕天等群魔的尸体一眼,接着又道:“这集贤关上的尸首,都是你们魔教中人,你们应有义务为他们收尸埋葬,何况还有教主轩辕刚的尸体在内,你们就此一走,未免也太不够朋友,太无义了。”
  最后这几句话,只说得那一胖一瘦两名老者、两名红衣番僧全都面孔通红。
  那胖老者讪讪一笑,点头道:“少侠说的是,老朽等当立刻前往关下购办棺木,雇人来替轩辕教主等收尸埋葬。”
  XXX
  一个月之后。
  大娄山的飞龙会已改名飞龙帮,帮主也已易人,既不是武英华,也不是罗云生,而是“盘龙银棍”萧逸龙。
  当然,这全是罗云生与邱琏、靳灵芬、武英华等众人会议的结果安排,因为武英华奉恩师遗命接掌飞龙会的目的是为对付轩辕刚,如今轩辕刚已死,飞龙会自是已无存在的必要,但是飞龙会属下会众上千,而且良莠不齐,却又不便解散。否则,这上千会众一旦失去了管束,很可能会引起江湖的纷乱。
  因此乃改名飞龙帮,由萧逸龙担任帮主,郎翠翚为辅,“铁掌神雕”佟世佩与“飘风剑客”南宫季为左右护法,阎王婆盘嫫为太上护法。
  并重新订立帮规,大事整顿,使之成为江湖上的一股正义力量。
  至于熊一虓、皋兰三鬼、人猿戈奇等凶人,罗云生为遵恩师“少造杀孽”的训谕,又因为主谋元凶轩辕刚已经伏尸,所以,他没有杀他们,只废掉他们一身仗以为恶的武功。
  XXX
  血仇既报,罗云生心头积恨已消,照理他应该心情开朗,再无憾事才对。但他心头却蒙上了另一个阴影,终日愁锁眉峰,悒悒不乐。
  在靳灵芬,姬凤珠和武英华三女的柔情追问下,罗云生终于莫可奈何地说出了与邢洛菡在野洞中所发生的事情经过。
  武英华听完事情经过之后,她立刻对罗云生拍胸作了保证,自愿代替罗云生前往峨嵋行,并且要罗云生在飞龙总坛静候佳音。
  她与邢洛菡原是密友,她此行如何?不难想像得到,那定然是个皆大欢喜的场面。
  (全书完)
  Q群7649715中华武侠小说,南山提供PDF、OCR,古陌阡2026.4.12校

  校注:司空燕《苍冥剑》第二十三章后半段皇甫玉奇押送血刀,到第二十七章“咱们快下杀手”主角罗云生等人出场,和宇文瑶玑《燕双飞》第十四章皇甫青押送倚天剑,到第十八章“咱们快下杀手”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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