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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毛聊生《八剑平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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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4-23 12:56: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Swordman790106 于 2026-5-13 09:29 编辑

毛聊生《八剑平蛮》
   (托名伴霞《八剑平蛮》)

  第一章  夺异宝追踪神剑峰
  矮道人吕磊与门徒杨青峰带二灵鹤,到白兔岩采摘五色灵芝草,有一鹤竟中了守宝毒物沙蜍所喷出的毒液而倒地昏迷。
  吕磊即唤另一灵鹤到莽苍山请师兄皇甫光救助,紫髯客一到,即用通天犀角磨汁救醒后一行人返到万花坪,吕磊请师兄坐下来之后,便问皇甫光对于诛除毒物的意见。
  紫髯客手拂长髯道:“毒物沙蜍躲在石缝里面,要想除它,果然很难,不过沙蜍本身也是蟒蛇种类,凡是毒蛇,一定害怕硫黄焰硝这类东西,我们要想把沙蜍引离石缝,先要派人到山下去,买一百斤硫磺,和五十斤焰硝回来,堆在石岩缝口,放火焚烧,沙蜍一嗅着硫磺气味,必定不能忍耐,窜出巢穴,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可以下手除害吗?”
  矮真人吕磊一想也是,不过他回心一想,便向皇甫光道:“师兄计策果然很妙,可是有一个难题,毒物巢穴是石岩缝里,这石岩缝离地七八丈高,并不是在平地上,我们怎样焚烧硫磺?又怎样把硫磺放入石缝里?这还得要想一想办法!”
  皇甫光笑说道:“这一层我已经胸有成竹,石缝不比平地,可是我们只要动一下心思不愁没有放火办法,我们不是有几只灵鹤吗?大家一齐动手割些枯柴干草来,混入硫磺焰硝,用火点着,由灵鹤衔着抛入石岩缝里,这样一来。岂不是可以把沙蜍迫出来吗?”
  吕磊一想也是,紫髯客皇甫光因为自己只骑得一只鹤来,不够使用,便吩咐灵鹤返回莽苍山去,把其余两只灵鹤唤来,至于那只中毒灵鹤,虽然解毒之后,元气大损,还要经过一个时期休养,暂时留在万花坪内,到第二天,那派去的灵鹤果然把其他两只灵鹤引来了,紫髯客皇甫光吩咐它们飞到白兔岩去,自己和吕磊杨青峰二人,随后出发。
  且说紫髯客等三人,刚才离开了万花坪,走了一半道路,三只灵鹤已经翩翩飞回,引颈连声长唳,这是遇见敌人的惊兆。紫髯客皇甫光十分诧异,回头向吕磊道:“师弟居住的点苍,居然也有敌人来犯,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了!”
  吕磊想起日前呼图伽和吐音布罗在白兔岩捣鬼那一件事来,急忙向前跑去,他一路上追风逐电似的,来到白兔岩下果然不出所料,只见吐音布罗和萨多陀两个人,正在白兔岩下跟石缝里的怪物恶斗!
  原来萨多陀和吐音布罗两个番僧,上次在白兔岩采取五色灵芝失败,狼狈鼠窜之后,仍然心心不忿,他们一心想把这株灵芝草得在手里,去引五毒飞蛇,两番僧窜到点苍山附近一个山窝里,躲了两天,等到风声过了,方才再到白兔岩来。
  他们看看这株五色灵芝草,还没有动,不禁大喜,以为吕磊看见灵芝没有成熟,所以多留几天,对方认为是自己范围里面的东西,多留一些时候也不打紧,一番僧不假思索,一个巡风,一个爬了上去,担任爬上的是萨多陀他用壁虎游墙功夫。游上白兔岩顶,石缝已经在望,五色灵芝的草叶,迎着初升旭日,闪闪生光,十分好看。
  萨多陀正要伸伸手去摘,冷不防石缝里沙沙一响,射出两道黑线来直向番僧迎面射到,这一下出乎意料之外,好在萨多陀在爬上之时,已经存有戒心,他并不是提防石缝中匿着毒物却提防洱苍四侠和他们的门徒,埋伏暗处狙击,所以番僧一看见黑线由石缝里喷射出来,立即叫声不好,两腿一飘,纵离崖顶,直向山下落去!
  吐音布罗看见同伴突然由山顶翻了下来,不禁大吃一惊,以为萨多陀遇了伏敌,疾忙把日用仙人掌拔在手内。
  萨多陀却一块树叶似的飘了下来,说道:“好利害好利害,怪不得矮牛鼻子没有采摘五色灵芝草,原来石缝里面藏着毒物哩!”
  吐音布罗便问是甚么毒物?是不是怪蟒毒蛇之类。
  萨多陀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们西藏已经是出产珍禽怪兽,稀奇毒物的地方,也不曾见过这类东西,这东西的形相虽然看不清楚,可是我敢决定他不会是毒蛇一类,它居然能够由口里喷出两只黑线来,可见此物毒气,已经到了凝结成实质的地步,不是寻常人可以招惹,如果不把这东西除去,恐怕很难采摘五色灵芝草哩!”吐音布罗十分失望,他以为出其不意,趁矮真人吕磊不觉,可以把五色灵芝盗到手内,那知时乖命舛,又遇着了这类东西。
  萨多陀道:“师弟,石缝里面虽然藏着怪物,难道我们眼巴巴的望着五色灵芝草由他霸占不成,不行,我们总要想个方法把他除去!”
  吐音布罗便问有甚么方法,可以除去崖上石缝中的怪物?
  萨多陀道:“我们红教里面,不是有一种呼叱蟒蛇的血光禁勒法吗?何不把它施展出来,把石缝里怪物引出,一来看看他怎样形相,二来便把它下手除去,再采摘五色灵芝草,岂不大妙?闲话少说,快些施展,如果矮牛鼻子到来,事情便不成了!”
  吐音布罗一想也是,两番僧立即走到白兔岩下,踏罡步斗,手挽灵诀,口中喃喃,念了一阵符咒;萨多陀突然把怪眼睁圆,拔出身边戒刀来,将自己的左臂伸出去,用戒刀向臂上一刺,当堂皮破血流。萨多陀立即张嘴向创口一吸,吸了一口鲜血,用力向上一喷,说也奇怪,那点儿的鲜血,居然变成一团血云,慢慢的向白兔岩崖顶升去。
  吐音布罗也依样画葫芦,喷起一团血云来,就在两片血云快要升到崖顶的时候,那生长五色灵芝草的石缝中,突然发出一阵异啸!
  这阵异啸十分古怪,其声嘘嘘,似儿啼不似儿啼,像鸟叫不像鸟叫,叫了两盏茶左右黑黝黝的石缝里,果然伸出一颗怪头来,这怪头足有海碗大小,头似蟾蜍皮鳞闪闪,幻出蓝绿紫三种颜色,前额嵌着三只怪眼,那些血云一见怪头,立即包围上去,可是怪头昂然不惧,阔嘴一张,喷五六道黑线来,射入血云里面,纷纷四散,把头一缩,又缩入石缝内,再也不出现了。
  二番僧便用这种血光勒法,引诱蛇蟒毒物,本来无往不利,今回偏偏遇了克星,白白损失了好些元气精血,不过把怪物的头部引出来,惊鸿一瞥罢了!
  萨多陀真个又羞又怒,向吐音布罗道:“师弟,我们真个运衰鬼吹灯了,吃了洱苍四异一个大亏之后,仿佛做什么事也不顺利,今日连这一个怪物也引不出来,你说多么丧气呢!”
  吐音布罗咬牙说道:“我不相信这毒物有多强,连血光勒法也不怕,师兄一不做二不休,我们再来一次!”
  他说着夺过萨多陀手上戒刀,口中啼啼,念了一阵番咒突然霍的回转刀锋来,向自己眉心刺去,他打算用红教里面最利害的血敕令,把毒物引出来,别看他引刀直刺眉心其实他把自己身体完全寄托在身边一块山石上,即使自己头颅砍上十刀,也感不到一丝一毫痛苦。
  就在吐音布罗的刀尖不曾刺中眉心的时候,石缝中突呱的一声怪叫,射出几道黑线来,直向萨吐二番僧立脚处射到!
  萨多陀和吐音布罗两个占不到毒物居然这样大胆,居然喷出毒线,直向自己射来,立即射出十几丈远,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他两个赶忙分开左右一跳,避过毒线,萨多陀急忙咬破舌尖,喝了声:“疾!”
  怪口张处,吐出一片血云来,直向崖顶升去,先前二番僧放出的血云虽然被怪物用毒气打散了,不过究竟是法术凝结成的东西,决不会一下子便立即完全消灭,只是化作无数残线,四散空中罢了,一看见新的血云喷上来,立即纷纷合拢,变成一簇赤赤的云团,直向石崖缝口压去,怪物似乎知道血云利害,呱的一声怪叫,吐出一道黑色光气来,竟把血云撑住,不能罩落。
  二番僧看见怪物毒气并不如理想利害,方才放了点心,重新站在崖前,踏罡步斗,口念梵咒,加重血云威力,直向石崖缝口包去,怪物也运出本身丹元毒气来,苦苦支拒,正在两不相下的时候,紫髯客一行已经赶到!
  紫髯客看见二番僧指挥血云和石缝里怪物苦苦相持,立即高声喝道:“大胆番僧,胆敢在本真人面前到点苍山扰闹,偷盗五色灵芝草么?赶快过来纳命!”
  萨多陀和吐音布罗正在苦战怪物,不能取胜,忽然听见紫髯客皇甫光的喊声,真是魂惊千里,一番僧立即收了血云,怪啸一声,双双落荒逃去,跑得没影无踪。
  紫髯客也不追赶,望着二人背影,哈哈大笑!
  吕磊由后面跟上来,向紫髯客问道:“大师兄笑甚么,为甚么不乘胜追击,把他们拿住呢?”
  皇甫光冷笑道:“区区小丑,何足为虑?任由他怎样作反,也反不到那里,闲话少说,我们先采五色灵芝草,再把怪物除掉!”
    杨青峰道:“师伯所说的硫磺放火法,虽然很好,可是五色灵芝草,是种珍贵的东西,如果一经火烤,岂不是整株枯萎,变成没用废物了!”
  紫髯客笑道:“这一层你又想差了,五色灵芝草是天材地宝,决不怕火,不过如果依我计划,用硫磺烟去薰怪物,灵芝草一染上了硫磺气味,无论如何,功效也要减去多少,可是天赐其便,番僧刚才用血光敕令的法术去引沙蜍,沙蜍喷出丹元毒气和他对抗,相持一阵,元气相残了不少,一定缩入洞底休养,这正是千载一时的机会,我先指挥灵鹤把五色灵芝采了下来再说!”
  皇甫光在说完之后立即把空中三只灵鹤唤了下来,吩咐几句,叫他们小心飞近石岩缝里,去采灵芝,却要特别留意石岩缝里,如果有黑线射出来,立即要倒飞退避,不可招惹,三只灵鹤点了点头,悄没声息起在空中,排成一个品字形,雪羽翩翩,直向石岩缝飞过!
  三只灵鹤飞到石岩缝口,还有一丈左右,立即顿了一顿,一只在前,两只在后,忽地把双翼一束,星飞丸沪似的,飞到石岩缝外,长咀一啄,竟把一株五色灵芝草齐齐整整的啄了出来,呼的一响飞了去,其余二鹤也跟着飞退。吕磊占不到灵鹤今回这样轻易成功,不禁大喜,其实这完全是二番僧的功劳,刚才番僧使用血光敕法迫沙蜍出来,沙蜍把本身丹元毒气喷出抗拒,它这丹元毒气奇毒异常,每逢使用一次,消耗不少精力,要经过一番休养方才能够复元,沙蜍刚才缩回石岩缝内喘气,灵鹤乘机飞了下来,把灵芝草啄去,如果放在平时,那这能够这样轻易成功?二番僧白白辛苦了半天,结果宝物得不到手,反而替人作嫁,让洱苍四异轻易成功,这可以说得是天意,也可以说是作伪者心劳日拙哩!
  三只灵鹤一举成功,把五色灵芝草衔了下来,石缝里突然发出呱的一声怪叫,十分洪亮,紫髯客皇甫光向吕磊笑道:“怪物失去了五色灵芝草,着急起来,今回一定出现了!”
  话未说完,石岩缝内呱呱连声,老少三侠立即把准备好的草把拿了出来,这些草把里面完全混了硫黄焰硝,吕磊用火将草把点着,三灵鹤又飞下来,衔了没点着的一头,直飞起来,向石岩缝里面丢去,三灵鹤忽起忽落,连衔着火把抛入石岩缝内,刹那之间,一连丢进了十几支着火草把,浓烟突突,虽然看不见有火焰,可是草把在洞底焚着,似乎是无可置疑的一件事了,果然不出所料?只听见呱的一声怪叫,洞口忽的一响,窜出一个前所未见的怪物来,原来怪物沙蜍,已经全身出现!
  众侠还是第一次看见沙蜍,也是有生以来初次见到的怪物,但见这沙蜍的身体长约六尺,并不很大,可是形貌十分狰狞,怪物头似蟾蜍,身似壁虎,尾似蟒蛇,真是一个三不像的怪物,周身皮鳞作蓝绿色,夹着斑驳紫纹,闪闪生光,两只眼睛突出眶外,大如水碗,光色纯碧,阔口里伸出一条岐舌,足有三尺长,焰焰如火,肚皮和两腮却一鼓一鼓的,怪物初出石缝时候,周身沾满泥土,行动十分迟缓。
  紫髯客皇甫光看见沙蜍出现,立即取出几粒丹药来,吩咐吕磊师徒塞入鼻孔里,又命令杨青峰退后。
  杨青峰心中暗想,这样蠢而且笨的东西,比起普通的毒蛇野兽来,还要不如,大师伯何必摆开这样阵仗呢?那知道念头未动,沙蜍已经向各人发动攻势。
  原来那沙蜍看去虽然笨钝,其实迅捷异常,他爬出石缝后,蠕蠕爬行了十几步,突然将尾巴一剪,肚腹一鼓,扑腾,直飞起来,宛似脱弦之箭,直向紫髯客皇甫光立脚处扑来,这一下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杨青峰不禁吓了一跳,说时迟,那时快!紫髯客皇甫光龙吟也似一声长啸,身子向左一晃,燕子掠空也似,跳出三四丈外。
  沙蜍扑了个空,两腮一吸一鼓,蓬的一声,喷出四五缕黑线来,蛛网交织一般,向皇甫光当头罩到,这些黑线完全是沙蜍平日吸在肚里的细沙子,经过毒液化炼之后,贮在两腮颊内,只一张口,便像飞瀑喷泉一般溅出来,不论人畜只一遇上,就要昏晕倒地。
  皇甫光知道利害,他把手中剑拔出来,用力一挥,舞成一个车轮大小光圈,向刺斜里一纵,沙蜍黑线打了个空,落在一片茂草丰茸的斜坡上,说也奇怪,那些野草本来是欣欣向荣,郁郁青青的,一经过黑线飞洒后,草色立即枯黄哀萎了无生气,吕磊师徒看得分明清楚,不禁吓了一大跳。
  沙蜍追逐皇甫光两次扑空之后,并不继续进扑,盘踞在一块山石,两只短而肥的前爪,深嵌石里,兀立不动,两腮一鼓一鼓,喉头呼喇呼喇的怪响,不住吁气。
  吕磊看见怪物这般灵巧,知道并不容易相与,立即一俯身躯,抓了几块三尖八角的碎石,猛一甩腕,运动劲力,猛向怪物沙蜍打去,虽然区区几块碎石,到了矮真人吕磊的手上,比起铁弹还要利害,如果打中沙蜍,皮肉立即洞穿,可是这蜍虽然没有耳朵,听觉却是灵活无比,吕磊石子才一打出,它马上觉察出来,回转身来,朝着石子来的方向,张口一吹,那些石块还未飞到面前即纷纷跌落,矮真人不禁大惊。
  紫髯客皇甫光高声大喝道:“师弟不要鲁莽,这沙蜍会蓄气喷人,暗器没有用处,引他把腮中毒沙喷完了,方才可以下手,听着我的命令为要!”
  吕磊恍然大悟,洱苍山两个老侠便展开了游击战法,奔前绕后,左窜右跳,只是拿些石块之类直打出去,逗弄沙蜍,沙蜍果然暴跳如雷,口里不住喷出黑线来,黑线奇毒无比,凡是毒沙子洒落的地方,草木立即枯黄萎谢,不到顿饭功夫,沙蜍盘踞地方,周围十丈之内,所有草木完全枯谢,可是沙蜍两腮已经不似先前鼓涨,毒线也不像先前喷得那样多而且远了。皇甫光看见沙蜍毒线喷出的数量,已经减少,立即一声清啸,空中三只灵鹤立即飞了下来,直向沙蜍扑去。
  沙蜍虽然自恃毒重,不怕任何东西,可是这类丹项白鹤,究竟是蟒蛇毒物的克星,一扑下来,无论如何要存着戒心,沙蜍立即昂头向天一喷,几缕黑线电也似的喷出,直向三鹤打去,三鹤这次飞落来,完全是诱敌性质。
  皇甫光趁它向天喷出毒线,一声清叱,连人带剑舞成一道电光似的直射过去,一下迫到沙蜍面前,举手一剑,直向沙蜍咽喉刺去,沙蜍恰好把头一扭,皇甫光的剑刺歪了些,穿中它的腮颊,只听见它厥若儿啼也似的一声怪叫,一股黑血飞溅出来。
  紫髯客知道沙蜍是天下有名的毒物,不但毒气猛烈无比,就是它的血液,凡人如果沾上,也要皮肉溃烂。
    皇甫光急一晃身躯向前刺斜里直飞开去,恶斗移时,沙蜍总算头一次受了伤,腮颊下现出一个伤口,黑血滴滴的洒了出来,可是沙蜍并不像别的蛇兽一样,受伤之后便迷失了理智,乱扑乱咬,仍然扒伏石上,伸出一条赤红如火的岐舌来,不住去舐伤处。
  杨青峰在旁边看得清楚,心中暗想道:“大师伯如果这一剑刺中些许,毒物已经丧命,不用再费一番气力了!”
  说时迟,那时快!沙蜍把舌头伸出来,舐了几下伤处,突然两腮一鼓,腰身以下粗起一倍来,四爪一登,扑扑,全身拔起两丈多高来,尾巴竖得笔直,猛向紫髯客飞扑过去。
  紫髯客皇甫光立即一闪身,也不见他怎样用力,便跳出三四丈以外,沙蜍扑了个空,立即前爪据地,就要张口喷毒,矮真人吕磊已经忍耐不住,一个飞身由横边掠过来,举起手中宝剑,用个“推窗望月”,猛向沙蜍尾巴砍去,沙蜍却是灵活无比,矮真人的剑快要砍中沙蜍的尾巴,怪物却把身子一转,霍地回转身躯来,两腮鼓处,喷出两道黑线,向矮真人迎面射到,这一下突如其来,吕磊险些儿被它射个正着,因为他和沙蜍距离不过五六尺远,简直无从躲闪,好在矮真人吕磊临忙生急计,赶忙用“铁板桥”功夫,全身向后一仰,脚跟用力一顿地皮,身子似青蛙般,向后倒跳出去,这下身法有个名堂,叫做“金蟾戏浪”,好在这一下把沙蜍喷出来的毒沙黑线及时让过,话虽然这样说,到底也被毒沙洒了一点在身上,当堂打个寒噤,不过他内功精纯,口中又有辟毒丹药,所以暂时没有发作罢了。
  紫髯客皇甫光看见沙蜍回身喷毒,立即呼哨一声,空中三只灵鹤当堂飞了下来,嘴爪齐施,最大一只灵鹤伸出利爪,一下搭住了怪物的颈皮,其余两只灵鹤,一只两爪一嘴同时钳住了沙蜍的尾巴,辽有一只更加可笑,啄进沙蜍左边突出的眼眶内,怪物眼睛当堂瞎掉,可是灵鹤的长嘴却嵌入它的身体里,拔不出来。
  三只鹤六只翅膀,同时向上一扬,沙蜍全身离地,吊在空中两丈多高,一任怎样凶恶的毒物,只要身子离开地面,就有天大本领也不能够施展,沙蜍虽然恶毒,毕竟气候有限,那经得起三只专啄蛇蟒毒物的灵鹤来夹攻,它最擅长的毒气和毒沙子因为身子离开地面,无从施展,三灵鹤把它提上高空五六丈,方才一齐发力,六只利爪往回一撕,居然把一条六尺多长的沙蜍,活生生的撕成几段,腥血乱飞乱洒。
  杨青峰估不到这条奇毒无比的恶物,结果仍旧死在灵鹤手内,不禁拍掌笑道:“好好好,毒物已除大功已告成哩!”
  皇甫光看见三鹤把沙蜍撕裂,知道大功告成,不禁大喜,立即呼啸一声,三只灵鹤抓住沙蜍尸首,缓缓的飞了下来,放在一处,皇甫光折了两根树枝,把沙蜍尸首聚在一处,用树枝把尸首捣烂,然后取出化骨丹来,弹了些在沙蜍的尸首上,俄顷之间,沙蜍尸首化成一滩黄水,被太阳一蒸晒,立即化为乌有,点苍山一个毒物,总算诛除,吕磊长长吁了一口大气。
  皇甫光向杨青峰道:“沙蜍是宇内有名的毒物,现在它的尸身虽然消灭了,毒性犹存,尤其是这一片沙地,渗透了沙蜍的毒水,几个月内,必定生出一种生有刺棘的毒草来,鸟不敢下,兽不敢近,不过此草虽然奇毒,却有莫大用处,等到毒草长成,通知我来便了!”
  杨青峰唯唯诺诺,吕磊在旁边突然打了个喷涕。他这一个喷涕并不打紧。
  紫髯客皇甫光立即问道:“师弟怎样,难道你染了伤风吗?”
  其实一个精通内功的人,元气充足,那会有伤风这一回事?吕磊被皇甫光一提,又接连打了两个喷涕,答道:“不是,刚才我用剑去斩沙蜍尾巴时,被它喷了一点毒沙子在面上,当堂打个寒噤,现在身上有些乍寒乍热,被山风一吹,不由自主的打起喷涕罢了!”
  皇甫光向他面上一望,吃惊说道:“师弟中了沙蜍的毒了,事不宜迟,赶快回去!”
  杨青峰慌忙上前替师傅拿过五色灵芝草,三灵鹤飞在空中翼护,皇甫光扶着师弟,一行人返回万花坪去。
  由白兔岩到万花坪本来不远,皇甫光和吕磊走在前头,杨青峰拿着五色灵芝草在后,三灵在空中带路,约莫走了七八里路,万花坪已经在望,他们刚好转了一个岩角,吕磊和皇甫光转了过去了,杨青峰还未转过来,他突然觉得眼前一暗,一阵山风劈面吹来,全身打个寒噤。
  杨青峰虽然从师日子浅,可是一看这个情形,马上知道不妙,他刚要喊师伯,那知才一张口,耳边一个陌生口音喊道:“小娃儿,把五色灵芝草拿过来!”
  话未说完,手上的五色灵芝草,已经吃人家一把夺过去,跟住肩头一麻,着了对方二指,杨青峰陡觉满天星斗,哎哟一声,跌倒在地!接着他身边飞起一条人影来,直向山下奔去紫髯客皇甫光正扶着吕磊行走,忽然听见背后异响,他立即回过头来,只见杨青峰仰面跌倒在地,一条穿着红色袈裟人影,手拿着五色灵芝草,一溜烟般逃去,那红衣人影是个番僧,却不是萨多陀和吐音布罗。
  紫髯客猛然想起一逼人来,高声大喝:“斗胆番奴,乌牛峡饶你不死,居然趁人不觉,来劫夺五色灵芝草,取你狗命!”
  他说着一耸身,就要直追下去,可是回心一想,番僧这次突如其来抢夺灵芝草,决不单止一个人来,现在吕磊中毒,杨青峰被暗算跌倒,自己如果追赶番僧,万一他又有同党来伤害吕磊师徒,如何是好,五色灵芝草是意外采来的,现在顾人要紧,暂时由他拿去罢了,紫髯客只好一顿足,站在当地,好在那三只灵鹤,善伺人意,一看见番僧逃跑,立即飞翔回来,直追下去。
  皇甫光走到杨青峰身边,向他一看,原来杨青峰着的是点穴法,点的是哑门穴,番僧大概来得匆忙,来不及点他死穴,唯其这样,还算不幸中的大幸!皇甫光立即搓热双手,向杨青峰胸口“华盖穴”一拍,又朝着他的“气俞穴”点了一下。
  杨青峰果然大咳一声,吐出一口浊痰,悠悠苏醒过来,紫髯客扶着他站起身,杨青峰失声叫道:“师伯,五色灵芝草被人家抢去了!”
  皇甫光安慰他道:“不打紧失落了灵芝草可以得回,我已经知道是哪一个人干的了,有灵鹤跟踪着他,决不会逃出我的手掌心,闲话少说,把师傅带回去吧!”杨青峰恍然觉悟,他便和皇甫光两人,把师傅矮真人吕磊掺扶着,一步步的返到万花坪,这时候的矮真人吕磊再也支持不住了,只一入门,身子便摇摇欲仆。
  皇甫光急忙把吕磊放倒在竹榻上,吩咐杨青峰取一碗清水过来,自己拿出通火犀角来,把犀乳磨入清水里,皇甫光磨了不少犀乳,碗水差不多成了黑绿色,方才停手,吩咐杨青峰灌师傅服下,吕磊服了犀乳之后,心头一阵作闷,由口里呕出不少秽水来,好在他一来内功精纯,元气充足,二来中毒尚浅,呕秽水之后,精神渐渐回复过来,只不过手脚略略麻痹,身子有些疲倦罢了,皇甫光看见吕磊已无大碍,再看那只解毒休养的灵鹤时,独自从服了犀乳之后,毒性已解,再经过一天的休养,已经精神复元,皇甫光忽然想起自己带来的一只灵鹤,追踪番僧之后,大半天不见回来,不知究竟到了那里,皇甫光真是双重忧心,彷徨无策过了一个晚上,皇甫光看见那只毒解的灵鹤精神已经复元,可以飞行,他正要差遣灵鹤出去,找回失踪的同伴,忽然听见空中鹤鸣,紫髯客不禁大喜,赶忙和杨青峰跑出屋外,仰头向天望时,只见碧落深处,白羽翩翩,现出一只白鹤,由远而近,正是追去三鹤之一,可是其余两只,不见回来,皇甫光觉得十分诧异,俄顷,灵鹤已由空中飞落。
  皇甫光向它喝问:“你怎的这个时候方才回来?可有跟踪着番僧没有?还有两个同伴,究竟到哪里去了!”
    那灵鹤一见了皇甫光,立即引颈振翼,哀鸣不已,紫髯客看见这情形,知道同伴二鹤已经失落,换句话说,即是凶多吉少,他向灵鹤问道:“你那两个同伴是不是因为追踪番僧,被番僧困住呢?”
  那灵鹤居然懂听人语,点了点头,杨青峰不禁大惊。
  皇甫光道:“哦!你那两个同伴是被番僧捉住吗,它现在困在那里,知不知道!”
  灵鹤苦于不能人言,引颈长鸣几声,用长嘴在沙上划不出一个道理来,情形十分可笑,它忽然把头一拱,钻入皇甫光的跨下,皇甫光明白它的意思,立即问道:“你知道同伴被困的所在,苦于人禽不能通言,没法子说出来,打算带我去救,是不是?”
  这几句话一说,灵鹤连连欢啸,皇甫光便向杨青峰道:“青峰,你看守着师傅,我现在救灵鹤去!”
  说着把手一招,灵鹤立即把双翼一振,高举入云,破空冲霄而去,杨青峰返回屋内,照顾师傅不提。
 楼主| 发表于 2026-4-24 16:14: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寻灵鹤涉险魔峰觅古洞
    再说紫髯客皇甫光骑看灵鹤,腾空驾雾而驰,飞过无数荒山野岭,树林溪涧,不知飞行了多少里路,忽然看见脚下块出一条大江来,江流滚滚,怒涛飞涌,皇甫光认得是云南省境内有名的澜沧江,澜沧江是云南有数巨川,下流直入缅甸,沿江两岸万峰如山海,千里重叠灵鹤飞过了濑沧江之后,忽然把两翼一振,直向江岸右边一座如笔尖的山峰上,直飞下去,紫髯客看这山峰的形势,十分崎险,上尖下锐。
  形似一杆毛笔,又如一柄撑天宝剑,皇甫光猛醒起来,这一带山岭本来是属于云岭山脉,这座形状特别的山峰,名叫做神剑峰,位于苗疆深区,自古以来,都是神话的发源地,原来苗人对神剑峰有一个传说,说神剑峰里面有一个无底深洞,深洞里面有一个魔王,不问人畜,只要一走近无底洞口,就要被那魔王掳去,尸骨无存,所以各峒寨的苗人,把神剑峰当做神秘之区,周围十里以内,没有一个人敢走近,可是魔王怎样形貌生相,却没有一个人见过。灵鹤把皇甫光驼到神剑峰上空,回转头来,长唳一声,双翅束处疾若流星,直向峰顶飞落,皇甫光向下一看,只见神剑峰向阳的山坡下,有一个黑黝黝深洞,方圆数亩,形如钵盂,虽然烈日当空,附近一带地势,仍是暗沉沉的,仿佛有一种阴森慑人的气慨。
  皇甫光向灵鹤道:“你把我驼来这里,刚才追番僧的二鹤,一定是失陷在这山洞里了,是不是?”
  灵鹤点了点头,正要向深洞旁边飞去,紫髯客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向灵鹤道:“你不要飞下去,飞到邻近山峰去吧!”
  灵鹤听了主人的话,立即收住下落之势,飞向神剑峰上,振翅飞落,皇甫光安安稳稳的站在山峰顶去了!
  原来把五色灵芝草,夺走的人,不是别个,正是番僧呼图伽多。
  皇甫光知道呼图伽多前身是红教法王,武功法术,都在萨多陀和吐音布罗二人之上,尤其是精于六合奇门,移挪变化之法,上次自己在黑风洞,已经有过教训,他看见这山洞形势奇险,而且洞口四边景物,隐隐约约,仿佛罩了一层薄雾,皇甫光一望而知,这是六合奇门的布置了,他不敢轻举妄动,冒失造次,吩咐灵鹤不可飞下,只叫它在附近山峰降落,看清楚一切形势,方才决定行止动向。
  果然不出所料,皇甫光才在邻峰上降落,洞口已经现出一缕黑烟来,黑烟散处,现出三个人影。
  皇甫光急忙闪到一块怪石后面,定睛向下看去,这三条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呼图伽多和萨多陀,吐音布罗三个番僧,呼图伽多和萨吐二人,一向是分开做两下,以前并不曾见过面,怎的会勾通在一起?皇甫光觉得十分奇怪,三个番僧走出洞口之后,东张西望了一阵,因为皇甫光的站处有山石挡住,看他不见。
  吐音布罗说道:“刚才我明明听见鹤唳的声音,怎的一走出来,便不见了,真是奇怪!”
  萨多陀向空中望了一阵,方才说道:“皇甫老儿所养这几只扁毛畜生,颇懂人性,你看那两只鹤儿,被我们捉了之后,不肯饮水,不肯进食,居然学古时的忠臣义士一样,不肯投降,绝食而死,我相信这一只死心不息,妄想营救同伴,所以在附近徘徊呢!”
  呼图伽多冷笑说道:“如果这鹤儿不肯飞去,我们十分欢迎,我已经在神剑峰左近五里之内,布下天罗地网,不论人禽只一飞近,就要成擒,只怕他不肯来罢!”
  萨吐二人想了一想,忽然说道:“师兄不对,刚才我们捉了两只灵鹤,被一只溜掉了,这鹤儿不是明明逃去吗?怎的会折回来?别是勾引了皇甫光老儿到来吧!”
  呼图伽多大笑道:“如果皇甫光老头子肯来,我们正是求之不得,上次我在乌牛峡时,因为法术还未炼成,布置还欠妥当,而且预先有了轻敌的心理,所以被他所乘,遭了全盘惨败,可是这一次却不同了,我已经有备而战,尤其是捉了他两只灵鹤。皇甫光老儿一定不肯甘休,迟早到来,只要他一走近洞口,我便可以用地窍的阴风把他吸入山腹里面,全身撞成粉碎,尸骨不留。所以我只怕他不肯来呢!”
  吐音布罗点了点头,他看见呼图伽多口气说得这样响,仿佛操了必胜之券,果然放心下来。
  萨多陀和吐音布罗又问呼图伽多道:“那一株五色灵芝草,我们已经找来,大概可以到点苍山捉五毒飞蛇了!”
  呼图伽多答道:“旦慢,老实说一句吧,我并不把矮真人吕磊放在眼内,我比较顾忌紫髯客皇甫光和活华陀娄子敬两个,我等这两个老畜生自投罗网,除了这两个利害的对头,再把灵芝草炼三天,便可以拿去引五毒飞蛇呢。”
  三个番僧说完之后,呼图伽多用手一指,洞口又现出一片黑云来裹着了三个番僧,冉冉向下飞去。
  你道萨吐二人怎会和呼圆伽多勾在一起,这里大有说明必要,原来萨多陀和吐音布罗二人,两次窥白兔岩五色灵芝草不成,遭了惨败之后,他们看见紫髯客皇甫光到来,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逗留,一溜烟般逃跑,他们一气跑到点苍山,冷不防眼前一暗,一条庞大人影,由半空飞了下来,向他眼前一截,喝道:“二位师弟且慢,不要逃走,我有话说!”
    萨多陀吐音布罗出其不意,吃了一惊,以为洱苍四异阻路,萨多陀更不打话,使出自己的阴掌绝技来,举手一扬,向前打去,哪知道他的阴掌力方才一撤出,一股强烈罡气直推过来,好像一块无形墙壁一般,把萨多陀和吐音布罗推得歪歪斜斜,退后七八步远,萨吐二人几乎跌个跟斗,接着半空里飒声一响,一个胖大的番僧和尚由半空里翻滚落下来。
   这番和尚在萨吐二人的眼中看来,并不认识,只见他穿了一件大红烈火袈裟,生得浓眉狮鼻,豹头环眼,肘下佩着戒刀,背后跨着黄布口袋,体格雄壮,形容威猛,萨吐二人大吃一惊。
  胖和尚一阵阵哈哈洪笑道:“两位都是同道中人,为甚么只一照面,便用阴掌相害,同时跑得这样匆忙,是不是有敌人在后面追来,请道其详,或者贫衲可以替代二位效劳也未定呢?”
  那红衣番僧口说着话,有意无意把衣袖高高卷起来,萨多陀站得较近,看见对方右手臂上,清清楚楚的烙了一条龙纹,还有一些梵文。
  萨吐二人不禁肃然起敬道:“原来大师是红教法王,我们失敬之至!”
  这红衣番僧不是别人,正是元江乌牛峡取宝失败的呼图伽多,他说这次到点苍山来,完全是另有打算,他看见吐音布罗和萨多陀看出自己身份,不禁哈哈一阵狂笑,呼图伽多向番僧摆出法王的架子来。
  说道:“你们两个由点苍山下来神情狼狈,一定是吃了洱苍四异的苦头,是与不是?怎样吃亏?快说出来,本法王给你出一出气!”
  要知道西藏红教里面的番僧,各有职守,比较阶级最高的具活佛,活佛以下就是法王,法王以下才是长老,长老以下是普通僧人,萨多陀和吐音布罗本来是长老身份,和法王相差一级,当然必恭必敬,二人便把自己在点苍山白兔岩偷盗五色灵芝草,遇了怪物沙蜍,相持不下,正在苦战之际,被洱苍四异赶跑的经过,一一说了,呼图伽多听见点苍山有五色灵芝草,不禁精神一振,连忙问那五色灵芝草长在那里。
  萨多陀便把五色灵芝草在白兔岩,呼图伽多听见还有沙蜍,不禁又惊又喜,说道:“咦!原来白兔岩还有沙蜍,那好极了!沙蜍是当今洪荒宇内硕果仅存五六种毒物的一种,如果活生生的捉到一条,更有莫大用处,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到白兔崖去!”
  萨多陀和吐音布罗都是惊弓之鸟,那里敢回去向洱苍四异撩拨,支支吾吾,呼图伽多看出他们意存畏缩,冷笑一声,便自折转身来,向白兔崖跑去,恰好这个时候,因为矮真人吕磊在除怪之时,误中沙蜍之毒,皇甫光忙于救治,把吕磊救回去,将五色灵芝草交给杨青峰拿着,呼图伽多看出杨青峰是吕磊入门不久的弟子,难得洱苍四异本身有事,此时还不下手,尚待何时?番僧立即用了个掩眼法,一下闪到杨青峰面前,右手劈面一把,将杨青峰手中五色灵芝草抢去,左手向下一落,点中他的穴道,杨青峰哎呦一声,木立在地,呆如木偶,呼图伽多夺了五色灵芝草,满怀高兴,一溜烟般,直向点苍山下落荒逃去!
   且不说紫髯客皇甫光因为吕磊中毒的关系,没有追敢番僧,再说呼图伽多夺了五色灵芝草之后,满怀高兴,一直来到点苍山下,见着萨多陀和吐音布罗二人,把手中芝草向二人面前一扬,呵呵笑道:“你看佛爷爷的手段怎样,不过一下子的功夫,便把五色灵芝抢到手了。”
  话未说完!番僧陡觉眼前一暗,半空飞落一团车轮也似的白影来,直向呼图伽多面前扑到,呼图伽多出其不意,吓了一跳,萨多陀却看出紫髯客皇甫光眷养的灵鹤,由半空飞下来,要抢五色灵芝草,当下一声大喝,举手一掌,使出阴掌动力,猛向灵鹤扫去,如果这一下打个正着,灵鹤就要头碎翼折,当堂送命,不过灵鹤也是有气候的禽类,它们跟踪着呼图伽多直追下来,半隐半现,隐没在云层里,其中一只看见呼图伽多来到点苍山下,得意忘形,把五色灵芝草高高举起来,便想出其不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猝声直飞下去,利用铁啄咀,一下把灵芝草夺回来,它这一下几乎成功,可惜灵鹤由高空冲落,多少总要一点时候,而且在日光下,必有影子,所以立即被萨多陀发觉出来,萨多陀立即一声大喝,举掌扫去,灵鹤知道不妙,马上振翼高飞。
  萨多陀一掌打空,差些许没有扫中,不禁恨恨的说道:“扁毛畜生,今回总算便宜了你!”
  呼图伽多抬头向天一望,只见青天白云之中,三只灵鹤正在那里,翱翱飞翔,不禁勃然大怒,就要施展毒手,把它拿下,可是三鹤飞得极高,速度又快,离地至少也有二三十丈,呼图伽多虽然有一身妖法,急切之间,也奈何它不得,又恐怕就延久了,紫髯客皇甫光跟踪追来,更加不妙,只好恨恨地和番僧踏上归路,可是在沿途上,这三只灵鹤亦步亦趋,番僧过山,它们过山,番僧渡河,它们渡河,好像跟班护卫一样,始终不离左右,呼图伽多等三个番僧,恨得牙痒痒地,可是一时之间,想不出收拾它们的方法,只好暂时不理会它罢了。
  呼图伽多自从元江乌牛峡一役,惨败在洱苍四异之手后,放弃了黑风洞巢穴,一溜烟逃到沧澜江边,无意中被他发觉神剑峰一带,地形崎险,还有一个前古留下来的阴风洞是地底的窍眼向外通气的所在,每日有三个时辰,阴风出洞,天乌地暗,生物一遇阴风,便自卷落洞底,所以附近苗人,把神剑峰一带视为畏途,不敢接近,呼图伽多生平最擅长的本领,就是布置奇门八阵一类玩意儿,呼图伽多便把阴风洞下了一番布置工夫,他这次到点苍山夺取五色灵芝草回来,看见紫髯客皇甫光所养的三只灵鹤,苦苦跟踪,寸步不离,呼图伽多忽想起神剑峰阴风洞来。
  便向萨多陀和吐音布罗说道:“这三只扁毛畜生像讨债鬼一般跟定我们,煞是讨厌,我的居停地方,就在面前不远,只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便可以把几只孽畜一网成擒了!”
  萨多陀和吐音布罗连连点头。
  三个番僧便沿着铁索桥经过澜沧江,三只灵鹤也由空中飞过,呼图伽多过了澜沧江之后,继续向东北走,过了半天功夫,不经不觉,神剑峰已经在望了,呼图伽多距离神剑峰还有一里左右,便自踏罡步斗,遥遥祝拜,口中喃喃念着言语,萨多陀和吐音布罗在旁边听见呼图伽多所念的,竟是一种非常精深的梵文,像是教里面最利害的金刚般禅大法,暗自吃惊不少。
  因为这种金刚大法红教喇嘛之中本身如果没有绝大法力的话决不能够施展出来,这法术是要驱役山川神祇的,一个驾御不来,本身就有奇祸,呼图伽多居然能够使用这种大法,可见法力造诣不浅,毋怪他可以担当红教法王哩!
  呼图伽多念完了金刚咒之后,继续向神剑峰进发,萨吐二人刚才踏入神剑峰内,猛觉眼前一亮,又变了一番境界!
  原来神剑峰亘古以来,都是地窍阴风出没地方,所以景象荒凉,寸草不生,除了嶙嶙的山石外,甚么生物也没有,就是山石方面,也因为经过阴风长期剥蚀的关系,千奇百怪,如戟如锯,如钟如釜,畸形怪状,不一而足,且山石颜色也是灰暗暗的,衬着凄厉幽晦的光景,令人仿佛置身罗利鬼国,阴曹地狱。
  萨多陀和吐音布罗虽然足迹踏遍西南康藏不曾见过这样的穷山恶水,真是不寒而栗!
  呼图伽多走到神剑峰,看见三只灵鹤,仍然在自己头上跟着,口角发出一丝狰笑来,他走到阴风洞旁边,萨多陀和吐音布罗一看这阴风洞,足有十亩方圆,其形如釜,仿佛一个庞大的火山喷口,又像巨灵大物。
  萨多陀心中暗想,这一座庞大的山洞,看去和西游记里面所说的无底洞差不了多少,又是地窍阴风出没之路,呼图伽多就有更大法力,怎能够在里居住呢?
  他正在这样狐疑着,忽然听见洞内一阵呼呼洪洪的声音响起来,如雷霆乍动,似万鼓齐吼,萨多陀猛然醒悟,这一定是洞底阴风发动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和吐音布罗二人,猛觉眼前一暗,猛然觉得自己身子被一种绝大吸力吸住,全身不由自主的向洞里冲去。
  二番仅不禁大惊,以为自己今回被阴风吸住,性命必定难保,那知道他们才一冲进跌坐在地上,又觉眼前景物一花,咦!奇怪,居然换过另一景界!
  原来他两个发觉自己的身子就在一座高大的石洞里面,这石洞是有五丈多高,十丈方圆,其深无底,石洞四壁颜色都是灰暗暗的,洞底隐隐约约,传出阵阵风雷之声,还夹杂着阴风怒吼。
  萨多陀和吐音布罗方才恍然觉悟,原来自己到了阴风洞底,呼图伽多居然能够在这幽暗奥秘的山洞里,开辟出一片洞府来,也算难能可贵!
  呼图伽多把萨吐二番僧领到洞底之后,面上现出狰厉的颜色来,向二番僧说道:“二位可明白了,我是本教法王,论本领辈份,都在二位之上,这里又是我的地方,在情在理二位也要听我指挥,如果二位是同仇敌忾,应该绝对服从我和洱苍四异周旋,如果不服从的,我决不会挽留,请二位退出去便了!”
  萨多陀和吐音布罗听了呼图伽多这一番话,虽然感觉得不大高兴,可是到了这个地步,自己不能够不依从,只好点点头道:“师兄是本教法王,德高望重,我们两个,只有供受驱策应付洱苍四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师兄只管放心便了!”
  呼图伽多听了他们这一番话,狰容略敛,便向萨吐二人说道:“现在紫髯客皇甫光眷养的三只灵鹤,还在外面盘旋往来,找寻我们的下落,我已经有一个诱敌方法,可以把这三只扁毛畜生引了下来,一网打尽二位请看!”
  呼图伽多说到这里,探手入自己怀里,取出一条用纸剪成的长蛇来,向上一抛,祇见一溜火光,冲天飞起,火光中裹了一条怪蛇的影子,直向阴风洞口直窜出去,不到片刻,起在空中,变成一条金甲红鳞的大蟒,半云半霞的起在空中,向着灵鹤便斗。
  再说这三只灵鹤跟着番僧到了神剑峰,猛觉眼前一花,一道黑烟冒起,番僧呼图伽多便自踪迹不见。
  三灵鹤觉得十分诧异,正在回旋飞翔,四下搜寻,忽然看见一条金甲红鳞的怪蟒,由神剑峰阴风洞口直冒出来,昂头吐舌,呼一声起在空中,向三灵鹤张口便咬。
  鹤蟒本是夙仇,三鹤展开翅翼,便和怪蟒斗在一处,不料这妖法幻成的怪蟒,虚有其表,在空中和三鹤打了几个来回,便吃三鹤咀爪齐施,抓落了几片皮鳞,怪叫一声,迳自掉转身来,直向阴风洞口窜去。
  三灵鹤如何肯舍,长唳一声,两只在前,一只在后,成一个倒排品字直向怪蟒追去,哪知道他们刚才一飞到阴风洞口,洞口矗的一声,突然卷出阵阴风,先前飞的两只灵鹤,猝不及防,好像卷入狂流里面的树叶一般,一连打了几个车轮转,便自入洞底去了,末后一只灵鹤,是自紫髯客驯养六鹤之中,最老练的一只,抛起先和怪蟒交斗时,觉得怪蟒空具恶相,并无重大功力,几个回合之内,便给自己抓得皮鳞脱落,狼狈飞逃,正在怀疑,所以追赶时,慢了一着,等到眼前洞口,暗暗一阵阴风飞出,把同伴二鹤吸入洞里,方才知道不妙,立即振翼高举,这类多年气候的灵禽,上升很快,只一振羽之间,飞二十多丈,侥幸免了阴风之难,可是它低头向下看时,同伴二鹤已经消灭得没影无踪了,这鹤儿,才知道不妙,他明白同伴被捕,自己孤掌难鸣,唯一的方法只有飞回点苍山去,向自己主人求救,独立即哀鸣一声,向东南方飞去。
  呼图伽多用一条纸剪的怪蟒便自轻轻易易的把两鹤捉住不禁哈哈大笑。
  萨多陀和吐音布罗二人看见呼图伽多居然能够利用阴风活擒二鹤,心里十分佩服,二鹤被阴风吸下来,呼图伽多立即用个敕法,把二鹤擒到手里,用牛皮筋线缚了双脚和双翼,囚在另一个石洞里,等候紫髯客皇甫光到来,如法泡制,利用阴风把他卷入地窍眼内,送了他的性命,然后再把五色灵芝草拿去引诱五毒飞蛇,炼成利器收拾其他三异,这就是呼图伽多和萨多陀吐音布罗,番僧勾结在一起的经过,特借这空隙补叙出来,以免各位摸不着头脑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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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27 14:34: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阴风洞里的恶斗
    前事叙过,话入正文,紫髯客皇甫光骑了灵鹤,眼见阴风洞的穴口形势之后,他明白番僧凭了这天然奇险的洞穴,对抗自己,这样一来,自己便难以收拾他了,不收拾他并不打紧,可是自己两只灵鹤和一株五色灵芝草留在阴风洞底,难道这样的永远不理,任他沦在番僧手里不成?
  紫髯客虽然足智多谋,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也觉得束手无策,他忽然想起上次在盈江边结交了苗疆火云岭源天彪源天显兄弟,他两个的本领,虽然不算高强,也是苗疆里面数一数二的人物,而且挟有异术,熟悉苗疆地理,不如自己亲自到火云岭去,问他一问,有没有进入阴风洞的方法?
  皇甫光主意既定,便向座下灵鹤说道:“我现在看清楚了狗番巢穴的形势,果然奇险异常,如果就这样冒失的下去,必定连人带鹤被阴风吸进洞底,我们先到火云岭去找一个朋友吧!”
  那灵鹤居然听懂人言,长叫一声,驼着皇甫光衡天飞起,直向东北飞去,由云南神剑峰,到贵州火云岭,本来有一千二百多里路程,可是灵鹤在空中飞行的速度,十分迅疾,不到两日功夫,已经飞过滇贵两省交界的万重山,来到火云岭上,火云岭是贵州苗岭的主峰,自古以来,蓁莽未关,瘴毒时生,蛇蟒纵横,周围几十里,尽是一片坭泞沼泽,那火云岭形如一朵冬菌,屹立在百里沼泽中,真个奇险异常,皇甫光骑着灵鹤,一直飞到火云岭巅上,低飞盘旋听见岭下有人高声大叫道:“来的是皇甫光道兄么?有失迎迓,请飞下来!”
  皇甫光向下一看,只见火云岭半山凹里,现出一块平地,平地上站着两个披发苗装的汉子,正是源天彪源天显兄弟。
  皇甫光不假思索立即一催灵鹤,由半空里飞落,源氏兄弟哈哈大笑,上前迎接。
  源天彪首先开口道:“今天是甚么风,吹了道兄来,俗语有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道兄不远千里而来,一定所有赐教了。”
  皇甫光道:“正是有一件事要向贤昆仲求救,坐下再说!”
  源天彪源天显兄弟急忙请皇甫光入自己的居停里,源氏兄弟的住屋十分古怪一半是用茅竹之类搭成,一半是用石块堆砌,成了一座屋不似屋,洞不似洞的地方,中间有一个大水池,里面摆设着不少粗糙的石器,源家兄弟便请皇甫光坐下,因为他们是隐居的性质,没有用人,源天显亲自泡了一杯茶出来。
  紫髯客皇甫光略为作了几句客套的话,便把这次自己和番僧呼图伽多相斗的经过说了,他说番僧呼图伽多现在躲在阴风洞里,利用前古地窍阴风之险,阻止自己,没法子奈得他何,并且问源氏兄弟有没有进阴风洞的方法。
  源天彪听了紫髯客皇甫光这一说,哦了一声,笑着回答他道:“原来这番狗躲在阴风洞里真是匪夷所思了,神剑峰阴风洞是苗疆异迹之一,遇围十里以内,寸草俱枯,并无生物,常人一遇阴风,就要卷落洞底丧命,尸骨无存,道兄要想进阴风洞,最好躲开阴风出窍的时辰,长驱直进,便可以无碍了!”
  源天显道:“大哥之言差矣,单是躲开阴风出窍时候,也不能够制胜,因为番僧能够住在阴风洞内,一定能够做到把阴风任意收发,如手使臂,如臂使指的地步,万一他趁皇甫兄入洞之将,用奇门遁甲把道兄困住,等到阴风出窍之时,把道兄送入阴风窍口去,岂不糟糕了,依我意思,皇甫道兄如果要想入阴风洞,必定要有防备阴风的法宝,方才可以入洞哩!”
  紫髯客皇甫光便问源天彪源天显兄弟,有没有防备阴风的法宝。
  源天彪笑说道:“道兄来得真巧,我们兄弟几个月前,新近得到一根定风藤,如果道兄把払拿去,便不怕阴风了!”
  紫髯客皇甫光听了定风藤三字,不禁大感兴趣,他便问甚么叫做定风藤?源家兄弟怎样得来?源天彪便把经过说了。原来源天彪源天显兄弟,并不是长年累月的居在火云岭上,每年中有好几个月到苗山各地去,搜寻珍贵药草,以及毒蛇虫的精涎,拿来炼制丸药,医治苗人,有一天,源天彪兄弟来到贵州极西的桐凤岭,忽然发觉到了一种奇迹,原来是一座童山秃岭,山石嶙峋,草木稀少,这天源氏兄弟却发觉山岭内,集合了数以万计的禽鸟,大如鹰隼,小至黄鹄灵雀,林林总总无奇不有,蹲伏在山岭下,个个藏首敛翼,挤在一起,本来许多鸟是凶恶的,像老鹰鹊子等,看见燕雀等鸟,一定抓攫来做食粮,此刻却是互不侵犯,视若无睹。
  源天彪不禁大奇,他向源天显道:“兄弟你看这些雀鸟类不同,善恶不一,居然挤在一处,真是奇怪极了,难道另有古怪不成?”
  源天显道:“古怪我看没有,或者是将近变天吧!”
  话未说完,忽然听见岭外近东南那一面,起了一阵异啸。
  源天彪侧耳一听,说道:“不好,飓风来了,我们赶快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被风吹散!”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刹那间,天昏地暗,日色无光,无数砂石被大风卷住,活像千军万马一般,呼呼辉辉,直向桐凤岭吹来。
  源天彪源天显走避不及,只好学那些雀鸟一般,蹲在岭下,说也奇怪,那些风沙一到了桐凤岭上空,突然自动分开来,打从桐凤岭两边掠过,呼呼轰轰,足足过了顿饭时候,风势方才过尽,天色再现清朗,那成千累万的雀鸟,看见狂风停息,也自一哄而起,一群又一群的,向着四面八方飞散,源天彪源天显兄弟也就起身来,举眼四面一看,不禁喊出奇怪两个字来。
  原来狂风过处桐凤岭左右两座山岭,树倾木倒,草叶狠藉,活现出飓风过后的历劫景象,唯有桐凤岭本身却是安然无恙,一草一叶之微也保持原状,没有跌倒,真是不可想像的奇迹,毋怪那些雀鸟,把桐凤岭当作避风窝哩!
  源天彪看见这样奇迹,便向源天显道:“兄长我看桐凤岭居然能够避过飓风之劫,内里一定有古怪,不是有避风的宝物,就是有异人居住在岭上,二者必居其一呢?”
  源天显看那桐凤岭面积不大,石多土少,到处怪石嶙嶙,光秃秃的,只有少数蔓草灌木,那里像是有人物居住的样子,又没有岩洞石穴之类,即使要想隐匿行踪,也办不到,既然没人居住,为甚么这座山能够避风呢?他两兄弟虽然见多识广,到了这个地步,也觉得满肚疑团,莫明其妙。
  源天显便向兄长献议,搜索山岭,看看有没有不寻常的物品,源天彪点头答应,兄弟二人便沿着山岭走,果然不出所料,他们走到桐凤岭顶一个岩里面,忽然看见这里生着一种野藤,这盘野藤十分奇特,无枝无叶,全身作金黄色,映着烈日闪闪生光,本来苗山野藤很多,但是像这类金色的怪藤,源氏兄弟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源天显道:“大哥,这怪藤无枝无叶光秃秃的,颜色金黄,不管怎样,必定是一件避风的异宝,我们把它斫了下来,带回火云岭吧!”
  源天彪拔出身边苗刀来,就要斫那金色怪藤,冷不防藤盘里沙的一响,窜出一条双头怪蛇,这怪蛇只有四五尺长,粗如人指,皮色苍黑,可是全身瘦硬如铁,行动十分矫捷,一窜出来,公然全不怕人,张口向源天彪便咬,源天彪挥起苗刀来,照准蛇头就是一刀,只听铮的一声,苗刀斫在蛇身上,那蛇居然运一点损伤也没有,反而顺着刀锋绕来,要咬源天彪的手腕源天彪占不到那样锋利的苗刀也砍不进,真是吃惊不小!急忙抽身一跳,向后闪避,怪蛇十分凶悍,追人乱咬,源天显一连发出三柄飞刀砍在怪蛇身上,尽管砍得铮铮乱响,却是不损毫末,它反而激起野性来,不追咬源天彪,反而蜿蜒疾走,向源天显追去。
  源天彪不禁大骇他急忙取出毒磷火弹来,猛发一弹,直向蛇头打去,他这一弹不偏不歪,打在交叉变生的蛇头上,轰的一声大响,火星乱爆,居然把怪蛇双头一下爆成粉碎,全靠有这一下,怪蛇方才毙命!可是它那一个身子,虽然在死了后,余力尚存,一跳七八尺高,方才跌落地上,乱绕乱转,把地上弄了一个沙洞,方才死去,源氏兄弟行走苗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难斗的怪蛇,真个咋舌不已!
  源天彪用烈焰火弹杀毙了怪蛇后,用手抹了抹额上的热汗,说道:“好险好险,怪不得人家说,天下灵宝,必有神物护卫,真个不错,兄弟过来,斫了那根山藤回去!”
  源天彪恐怕怪藤里还有别的毒物,取出毒焰火弹,端在手内,一步一步的向怪藤走近,源天彪觑准怪藤根部,一刀斫了下去,拍的一声,苗刀锋利,居然把一整盘金色怪藤斫了下来,说也奇怪,怪藤一断之后,立即像活蛇一样,满地游走,藤身也渐渐缩小,不到片刻功夫,缩成一根三尺不到的藤根,藤身的金黄色泽也慢慢褪去,变成苍黑,和普通枯藤一无二致,源天彪源天显两兄弟觉得十分失望,以为怪藤被自己斫了,泄了灵气,变成这个模样,也只好把这段枯藤带了回去,可是他们返到火云岭内,却发现了一件奇迹,原来他们带这段枯藤在身的时候,不论天空怎样刮着狂风,一到身边三尺以内,便自戛然止住,半点风也没有,源家兄弟方才明白,原来这怪藤名叫做定风藤,是无价宝物,比如一只航行大海的船只,有了这一根定风藤,在海洋里遇了飓风,不问风浪如何汹涌,波涛如何险恶,船的本身也稳如泰山状,无倾覆之理,不过源氏兄弟终年住在苗山,又不是航海客,即使有了这一根避风藤,也没有甚么用处而已,就这次紫髯客初次上火云岭,源天彪源天显兄弟听见他说起阴风洞的情形,忽然想起自己在三个月前所得的定风藤,正是克制阴风之物,便把它取出来交给皇甫光,皇甫光感激不已!
  紫髯客由源氏兄弟手内,接过了定风藤,仔细看时,只见这根藤条,和普通枯槁了的山藤一般无二,不过色泽黑中带苍罢了,试着用力一拗他不动,发出金石也似的声音来,知道是世上难得的宝物,不禁大喜。
  他向源天彪兄弟说道:“多谢贤昆仲送给我一件希世宝物,等破了阴风洞之后,改日再登门拜谢吧!”
  源天彪源天显兄弟立即起身送客。
  紫髯客皇甫光仍旧坐上灵鹤,只一挥手,灵鹤便自冲霄入云,破空飞去。
  再说紫髯客皇甫光这次访问火云岭,无意中得到定风藤,心里非常高兴,他吩咐灵鹤不要到神剑峰,返回点苍山去,不到半天功夫,紫髯客连人带鹤返到万花坪了。
  杨青峰看见大师伯回来,不禁大喜,急忙迎入屋内。
  矮真人吕磊所中沙蜍的毒,已经完全解除,屋中还多了一位外客,就是洪雅大侠瞿玉。
  原来紫髯客皇甫光骑鹤出发之后,矮真人吕磊即吩咐杨青峰写了一封信,交由那只受毒初痊的灵鹤衔着,送到滇南洪雅府飞凤山瞿玉,说明本山连日发生的事,请瞿玉火速到来,瞿玉果然赶到点苍山来了,说也凑巧,他到达点苍山,那正是皇甫光由火云岭飞回之时,瞿玉比皇甫光早到半日,紫髯客见瞿玉到来,不禁大喜,吕磊问大师兄有救回鹤儿得回灵芝草没有?紫髯客便把这几天的经过说了。
  瞿玉听说二鹤困在阴风洞内,不禁大惊,说道:“阴风洞是前古地窍凛冽奇寒,不是人类可以居住,如果二鹤困在里面,那还有活命吗?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救!”
    紫髯客皇甫光笑道:“不用着忙,阴风洞虽然住不得人,三个番僧却在那里居住,可见呼图伽多这个狗,还有多少左道旁门的本领,由此类推,可见二鹤困在洞内,未必送命,我们再隔半天去也未为迟,三弟近年可物色着衣钵传人吗?”
  洪雅大侠瞿玉说道:“关于衣钵传人方面,吕师弟推荐过了,那是杨师侄的胞妹明霞姑娘,我从去年到大理府一次,把她带回飞凤山上,不经不觉,已经有一年了,在这一年之内,她已经扎上内功基础,如果用心的学下去,一定可以成材哩!”
  杨青峰听说自己的妹子有了着落,十分欣慰,大家又把话题转回阴风洞这一面。
  紫髯客主张现在点苍山所有各人,一齐到神剑峰去,可是问题来了,灵鹤只得两只,老少侠客却有四位,一鹤不能乘载两人,岂不是要分开两批人出发吗?
  紫髯客想了一阵,决定把人分做两批出发,自己和洪雅大侠瞿玉两人首先骑鹤出发,到了神剑峰后,方才再吩咐二鹤赶回点苍山去,把吕磊杨青峰师徒载来,主意既定,皇甫光瞿玉两人,首先骑鹤出发。
  先说皇甫光瞿玉两人,骑着灵鹤向神剑峰飞去,灵鹤在空中飞行十分迅疾,不到半天,已经飞过急涛汹涌的澜沧江,神剑峰已经在望了,二鹤正要朝着峰顶飞去。
  皇甫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向二鹤道:“且慢,不要飞到神剑峰顶,现在将到阴风洞附近,提防番僧暗算!”话未说完,只见神剑峰三路上,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异声来,由远而近,跟住眼前一黑,一阵黑风由山下升起,向澜沧江刮来。
  说时迟,那时快,刹时间江水壁立,天地皆暗,紫髯客知道阴风出现,赵忙招呼瞿玉卧避,他坐下两只灵鹤却是巧鸟,一见阴风袭来,不等主人吩咐,已经飞落江边,只见阴风过处,呼呼矗滩,江水怒涌,沙飞石走,仿佛千军万马杀到,又像几千百面大鼓,一齐怒吼。
  紫髯客和瞿玉默运气功,跌坐在江岸石上,但觉耳旁呼呼风响整个身子好像腾云鸿雾一般,似要随风而去,像这样的过了一顿饭时候,阴风方才停歇,暗霾渐散,天色也回复到清朗了。
  墨玉睁眼一看,只见澜沧江两岸上,沙泥堆积,草木狼藉,不禁咋舌说道:“好利害的除风,如果走近了阴风洞的话,只一遇上,恐怕连性命也没有呢?”
  紫髯客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向瞿玉道:“刚才阴风出洞,现在已经过尽,相信一两个时辰,阴风不会再出洞了,我们到神剑峰去吧!”
  瞿玉猛然醒悟,他两个站起身来,再次跨上鹤背,飞渡过濑沧江,一直来到神剑峰顶,方才停住。
  紫髯客降落之后,脚踏实地,才把右手一举,二鹤冲天飞起,向点苍山飞去接载吕磊师徒,利眼间分成两个白色点子,消失于青天云影里,紫髯客由神剑峰顶望了下来,祇见深洞如釜,黑沉沉的,他摸了摸怀里的定风藤正要找路下去。
  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喝道:“皇甫光牛鼻子,你要入阴风洞送死吗?且慢下来,在这里把性命交我,也是一样!”
  皇甫光扭头一看,原来是番僧呼图伽多,不知那个时候,居然在自己背后出现。
  番僧这一突如其来,可说出乎意料之外,紫髯客皇甫光却是不慌不忙呵呵大笑一阵,说道:“我以为是哪一个人在这里搅鱼,原来又是你这个狗番奴,当日黑风洞内,饶你逃生,我还以为汝一定返回西藏,洗心革面苗疆里,兴妖作怪,真是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了!”
  呼图伽多狰笑说道:“姓皇甫的,废话少说,赶快上来纳命!”
  他说着伸手,向怀里一探,铮的一响,拔出一对亮闪闪的金环来,左右一分就要迫皇甫光交手。
  洪雅大侠瞿玉正要一个箭步窜上去,皇甫光道:“师弟不用你来,等我取这番奴的狗命!”
  他说着伸手向肩后一抄,铮铮,拔出一柄精光夺目的宝剑,紫髯客的宝剑才一出鞘,身形向上一耸,突似野鹤腾空一般,直窜起来,剑光一闪,使个“飞鹰捉兔”之势,猛向番僧当胸刺到。呼图伽多上回在黑风洞前,已经领教过紫髯客皇甫光的武技,他知道自己准不是皇甫光敌手,这次挑战不过是虚应故事能了,他看见紫髯客连人带剑直飞下来,立即把身一矮,“烘云托日”左手金环向剑身一撩,右金环向皇甫光下三路便扫。
  皇甫光的武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地步,别看身子在半空里,仍然可以换招变化,只见剑花在空中一绕。紫髯客居然像飞絮微尘一般,落在呼圆伽多背后,剑光一闪,金针引线,向他后背刺来。
  这一下急逾闪电,呼图伽多险些儿吃他刺着,马上一个塌身“犀牛望月”“懒龙打滚”,番僧一连两个招数,使的皆是地堂功夫,骨碌碌直翻出七八尺远皇甫光却不放松,身在空中下落,反手一剑,“乌龙掠地”宝剑贴着地皮,又向呼图伽多身影砍去。
  呼图伽多和紫髯客对招,一连三个回合,皆是处在被动地步,除了开头一下之外,半下也回不过手来,他知道自己的本领。万不是皇甫光之敌,马上一个“回星摘月”招式,连人带双环跳出圈外,直向山下跑去,高声叫道:“姓皇甫的,有本领只管到阴风洞赐教!”
  他说了这几句话,一溜烟逃回阴风洞内!
  紫髯客皇甫光看见呼图伽多逃入洞内,不禁冷笑一声说道:“无耻番狗,你在黑风洞的龟巢,阴阳颠倒,奇门遁甲,也被破掉了,何况这区区一个阴风洞,今回任你狡兔三窟,也他和瞿玉两人,便自展开陆地飞行功夫,由神剑峰山顶直跑下来,不到顿饭功夫,已经跑近洞口,冷不防洞里呼啦一声,刮出一阵阴风来,力量洪大,直向二人当胸推到!
  这股阴风突如其来,如果换了常人,必定卷落洞底,粉身碎骨,可是紫髯客皇甫光已经胸有成竹,他走进洞口时,已经把火云岭源天彪兄弟送的定风藤取了出来,向上一举,说也奇怪,阴风一撞着定风藤,离身三尺左右,便自分了开来,变成一个风涨,换句话说,即是皇甫光瞿玉两人身体前后左右三尺以内,完全没有阴风,三尺外地方,却是狂风大作,阴霾蔽空,呼呼轰轰,沙飞石磙,紫髯客和洪雅大侠两人,在阴风怒号中,昂然自若,直入阴风洞里,他们刚才进洞,猛觉眼前一黑,万物一变,皇甫光瞿玉二侠仿佛觉得自己身由半天空里落下来一般,等到脚踏实地,睁开眼睛,四面一看不禁咄咄呼怪!
  原来皇甫光和瞿玉两人,发觉自己不在阴风洞口,却在一座高大的石洞里,这石洞十分古怪,暗雾沉沉的,看不出有多少深多少大,只看见洞顶钟乳累累,四壁完全是铁也似的颜色,阴森森的,仿佛罗刹鬼域,不类生人之境罢了。
  瞿玉开口说道:“大师兄,我看阴风洞里,不致有这样的地方,大概是狗番僧的障眼法术吧!”
  紫髯客便把自己身边藏着的天蜈宝珠拿出来,四面一照,这天蜈宝珠本是异宝,越是黑阶沉沉的地方,越能够显出光亮来,紫髯客上次破黑风洞的时候,也曾用过一次,可是今回情形比上次不同,一任珠光明亮,四边的暗雾不过荡开二三尺左右,仍是看不见四边的景物,紫髯客正在觉得奇怪,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两声悲哀的鹤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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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27 14:56: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矮真人大破奇门阵
    洪雅大侠瞿玉听见鹤叫,不禁吃了一惊,向皇甫光说道:“大师兄,果然不出你所料,两只灵鹤真个失陷在阴风洞里哩!”
  皇甫光还末回答,忽然听见耳边一个熟悉口音笑道:“不错。皇甫光牛鼻子!老实对你说一句吧,今回你被我们困住了,你那两只灵鹤,已经被我们捉来,现在你也跟鹤儿同一命运,人畜一体,哈哈哈!”
  皇甫光听在耳里,立即明白,这是番僧萨多陀的口音。洪雅大侠瞿玉却忍耐不住,高声回答萨多陀道:“无耻番狗,你以为弄一点奇门遁甲,遮眼掩目的狐鼠技俩,便可以困住我们吗?真笑话,你以为我看不见你躲在哪里吗?其实我们看见你了,不过我大师兄意思以为一场到来好歹也要看看红教妖孽,到底有甚么狐鼠伎俩罢了,你两个助纣为虐的狗番奴,别想活命!”
  话未说完,头顶上一声金钟响,二人陡觉眼前一暗,阴风怒号,狂风大作,呼呼轰轰,仿佛山摇地动,天崩石裂,四面八方似有一股无形压力直推过来。
    紫髯客身上虽然有定风藤,可是只能把阴风挡出三尺以外,除此之外,简直是寸步难移,重如山岳,皇甫光知道番僧把洞底阴风完全发动,并且加上法术运用,助长风势,风力之猛,非同洞外可比。他便向瞿玉道:“师弟占不到阴风洞里面的阴风,这样利害,现在我明敌暗,我劳敌逸,怎样是好,我们还是退出去吧!”
  紫髯客一边说着,一边向瞿玉连使眼色。
  洪雅大侠立即会意,他知道皇甫光表面上说阴风利害,其实在暗地里以退为进,他也接口答道:“很好,通权达变方才不失英雄本色,我们退出阴风洞再说!”
  他们刚才说了这几句话,耳边轰隆一声,阴风顿止,暗霾全散,又回复了先前景象,和以前不同的居然在自己头上不远的地方,远透一线天光,似乎是阴风洞口所在,如果换了别人,必定不顾三七廿一直冲,可是紫髯客皇甫光久经大敌,他知道眼前自己的敌人是红教番僧,擅长于迷惑耳目,移挪转变之法换句话说,他透出口的地方,未必就是出口,弄巧还是陷阱的所在哩!
  紫髯客皇甫光仍旧兀立在地,绝不移动,高高举起手中天蜈珠,四下照看。
  忽然听见耳边一个口音喝道:“皇甫光牛鼻子;你进入阴风洞里想要生还,何殊白天作梦,除非投胎转世,你两个还是正正经经,立下遗嘱,我们跟你相交一场,必定把你的遗言传给你的同门好友知道了的,哈哈哈!”二人循声一望,原来是吐音布罗和萨多陀两个番僧,在自己身边不远的地方,现了出来,手指自己嘲笑。
  洪雅大侠瞿玉勃然震怒,大喝一声,就要飞身直扑过去。
  紫髯客已经看出蹊跷来,叫道:“贤弟不要扑上,提防有诈!”
  瞿玉到底是个聪明人,被皇甫光这样一说,当堂醒悟,原来萨多陀和吐音布罗二人,虽然现出身来,面前多了一层如烟如雾的东西,若隐若现这分明是奇门遁甲的妙用,别看距离自己身边不远,其实一任你走多少路,也到不了他的身边呢!
  瞿玉不甘示弱,他向萨吐二番僧冷笑道:“番狗休猖狂,一个人口舌逞强有甚么用处。我们有胆量进阴风洞,当然有出洞的本领你别以为用些奇门遁甲,五行移挪之法,便可以迷乱我们,你不是站在风窍眼前,想引我们进去吗,别做梦了,还是好好地等我同伴到来,一齐受现眼报应吧!”
  萨多陀和吐音布罗看见皇甫光瞿玉并不来上自己的当,冷笑一声,一片黑烟闪处,又再隐去,刹那间阴风大作,眼前漆黑一片,紫髯客仍旧握定风藤,在洞里以不变应万变不提。
  作者一支秃笔,不能够同时描写两头的事,再说吕磊和杨青峰师徒二人,在点苍山万花坪静悄悄的守候,不到半天,两只灵鹤已经由神剑峰飞回,吕磊师徒更不打话,立即跨上鹤背,二鹤各把双翅一展,长啸一声便把吕磊师徒驼着直飞起来,向神剑峰进发。杨青峰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骑灵鹤在空中飞行,觉得自己两耳风声虎虎,像腾云驾雾一般,双手紧紧抓住鹤颈翎毛,过着几盏茶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身躯渐渐稳定了,方才睁开眼睛来,他不睁开眼犹自可,一看之下,觉得耳目一新,蔚为奇视,原来自己坐在鹤背上,冲空破云而驰,仰望天空白云朵朵,打从自己身边飞过,碧空明净,日轮高悬,蔚成奇观,再看下面山川森林,河流田地,一幅一幅的由自己脚下飞过,好像走马灯般,杨青峰看了天空壮阔的情景,大有天地皆宽,吾身渺小的感觉,古人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不过全是幻想,那知道自己今天真正骑鹤飞行!杨青峰正在这样的想着,二灵鹤驼着吕磊师徒在空中飞了两顿饭光景,急流汹涌的弥沧江,已经呈现在自己脚底下。
  吕磊向杨青峰叫道:“徒儿,前面那座形如巨剑山峰,就是神剑峰了,也是番僧巢穴所在,快要降落,小心留意!”
  话未说完,灵鹤一眨眼之间,已经飞渡过澜沧江,向神剑峰进发,由江边到峰,只有十几里路,灵鹤一口气的不住飞行,不到顿饭功夫,飞行了十里。
  吕磊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向座下灵鸣吩咐道:“你不要飞到神剑峰,就在那边山上降落便了!”二鹤居然懂得人意,立即在神剑峰相距五六里的一座山峰上降落。
  矮真人吕磊脚踏实地之后,立即爬上高峰绝顶,向神剑峰一望,只见神剑峰在日影下面,空荡荡静悄悄的,不像发生战事光景,吕磊是个十分审慎的人,他吩咐二鹤飞到前面去看看紫髯客皇甫光和洪雅大侠瞿玉的情况。
  二鹤衔命去了,过了一阵,二鹤翩翩飞回,连声哀鸣,好像先前在点苍山报告同伴失陷的情景。
  矮真人吕磊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大师兄三师兄两人,大概又失陷在阴风洞里吧!”
  二鹤连连点头,杨青峰吓了一跳,向吕磊道:“师傅不好,番僧本领真不同凡俗连大师伯三师伯也失陷了!”
  吕磊正色说道:“不要胡说,大师伯有火云岭源氏两兄弟赠送给他的至宝定风藤,决无失陷之理,多半是被番狗的奇门遁甲法困住,我们只要镇定从事,找着他的镇物,加以毁掉便不难把大师伯救出来,侠义中人遇险是平常事,何必大惊小怪呢!”
  杨青峰方始恍然,吕磊又再跨上灵鹤,向神剑峰飞去,不一阵到了峰顶,阴风洞也清楚的看见了,吕磊来到峰上之后,先用锐利眼光,在神剑峰上下搜索一阵,发觉没有别的镇物,正在有些纳闷,杨青峰举目四望,忽然叫道:“师傅你看五里外那一座小山峰,为甚么和神剑峰一模一样,大家雷同,一点差异也没有呢。”
    吕磊定睛一看,谁说不是,这山峰虽然比神剑峰略矮一点,可是一草一木,一树一石,居然和神剑峰相同,唯一差异地方,就是这座山峰景物,远远望去,有些朦朦胧胧,景物有点看不清楚,仿佛一层薄雾包没全峰罢了,矮真人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原来西藏红教里面有一种移物禁制的法术,比如想隐匿一间屋子,另外在不远地方幻出一座假屋来,真屋却是没影无踪,又比如要隐匿一个人,另外在附近假借树石之类,幻出一个假人,真人却躲在旁边,这次番僧呼图伽多在阴风洞里布置的奇门八阵关键,一定在那座假的神剑峰背后了!
  矮真人吕磊主意既定,便向杨青峰道:“徒弟,你的眼力果然不错,这座山峰是番僧法术幻化出来的,我们过去看看!”
  他说着一催灵鹤,直向那山峰上飞去,果然不出所料,他们飞到那山上,冲破暗雾看时,那里有甚么山峰的影子,不过是一个绝大的深壑罢了,这深壑在两山之间,一望无隙,底下黑黝黝的,不知道有多少丈深,吕磊心中怀疑,难道神剑峰奇门八阵的关键,就在深壑下面不成?这里其黑如墨,自己虽然骑着灵鹤,也是难以下去,正在狐疑时。
  忽然听见杨青峰叫道:“师傅,关键在这里了!”
  杨青峰这样一叫,吕磊精神当堂一振,他定眼向深壑涧边看时,原来涧石上面,不知那个时候,被人用石子砌了一座小小的山峰,这小山峰和神剑峰一模一样,小山峰顶上和四边,插满许多纸旗,两灵鹤已经飞到深壑沿上,吕磊和杨青峰脚踏实地,两师徒一数那些纸旗,总共七七四十九支,每一支纸旗都是三角形状,不到五寸长短,可是旗身的上面,嵌了不少风云符篆,这些符篆非画非绣,隐隐流动。
  杨青峰觉得十分奇特,便向吕磊问道:“师傅,这些小小纸旗,就是番僧阴风洞里布置奇门八阵关键吗?”
  吕磊点头说道:“不错,这四十九支纸旗,暗隐七七大衍之数,分明是太极图形,我们只要把峰顶三支纸旗拔去,阵门立即开放,再向东南西北四面,拔一支纸旗,番僧全阵便瓦解了!”
  见矮真人吕磊这样说,不禁大喜,他就要弯下腰背去拔纸旗。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两师徒迫近奇门关键的时候,冷不防背后一声断喝:“大胆牛鼻,无耻小狗,居然要破坏神剑峰奇门八阵图,快来纳命!”
  杨青峰大吃一惊,急忙回头看时只见自己背后站着两个面如喷血,身材高大的番僧正是萨多陀和呼图伽多,不知那个时候跟踪来到。
  吕磊看了二番僧,高声喝道:“大胆番狗,点苍山饶你不死,居然在阴风洞作怪,陷我灵鹤,快来纳命!”
  萨多陀狰笑道:“姓吕的牛鼻子,今天你来到神剑峰阴风洞,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周岁忌辰,废话少说,快来纳命!”
  萨多陀一言甫罢,伸手向肩头后面一抄,铮一响,抽出肩后的兵及来,是一口爆亮如银的般若刀,他也更不打话,飞身一晃,用个“独劈华山”招数,向矮真人兜头砍落,矮真人吕磊侧身一晃,寒光闪处,宝剑已经出鞘“白蛇吐信”,向萨多陀猛刺过去,疾如闪电,萨多陀一扭身,连人带刀自左向右一旋,“玉带围腰”,又拦腰砍过来。
  矮真人吕磊向后一跳,二人刀剑交加战在一起吐音布罗看见杨青峰站在旁边,当下大吼一声,展开日月仙人双掌,向杨青峰扑去吕磊吃了一惊,他知道杨青峰本领未成,决不是吐音布罗的敌手,可是自己被萨多陀绊住,萨多陀不是弱者,一柄戒刀使出“般若禅刀法”,崩窝、挑、扎、削、砍,一招跟着一式,挥霍如电,把自己紧紧裹住,不能分身去救,只好眼睁的望着吐音布罗向杨青峰奔去!
  杨青峰见番僧杀来,他却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把手中剑一挺,直向吐音布罗迎上,吐音布罗大吼一声,仙人双掌一起,用了个“双风贯耳”的招式,向杨青峰两太阳穴撞到,杨青峰把头一低,使出“风扫落叶”的剑法来,反手一剑,盘斩番僧两腿。
  吐音布罗的仙人掌一沉,一兜一囊,“翻云覆雨”,一掌兜在杨青峰的剑身上,叮当一声大响,火星蓬蓬乱喷,杨青峰虎口几乎震裂,再也握不住剑,一口剑脱手飞起,抛出两丈外,他慌不迭忙的用个“怪蟒翻身”。腾的向外一跳,那知道吐音布罗是个何等恶毒的人物,一着得利,那肯轻饶,双掌一起,用个“恶虎扑食”之势,猛扑过来,左手的仙人掌一递,直向杨青峰背心“志堂穴”按去,这一下如果打中,杨青峰即使不死,也要重伤倒在地上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吐音布罗猛觉眼前一暗,头上飒声风响,一团白影由半空里掠了下来,原来是紫髯客皇甫光蒙养的灵鹤,直向番僧扑到吐音布罗吃了一惊,他忙把身一矮,左手仙人掌向上一盘用个“风扬落花”的招数,向灵鹤扑击过去,如果这一下打中,灵鹤也要翅折骨断,这灵鹤机警异常,善于闪避的武器,见仙人掌扫来,立即振翼一举,恰好把把番僧的兵双闪过,另外一只灵鹤却以闪电姿势,刮一声由斜刺里直扑过去。长嘴一伸要啄他的眼睛,恰好番僧把头一偏,鹤嘴啄住了吐音布罗的右耳轮,用力一扯,番僧耳根立即撕破,流出血来。
  吐音布罗一声大吼,用左手仙人掌向上撩去,灵鹤闪个翻身,向旁边离开去,二鹤夹攻一僧,勿看这两只灵鹤是畜生,却是举止悍捷,飞翔如电,番僧两支日月仙人掌,弄得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杨青峰看见二鹤居然把番僧迫得手忙脚乱,不禁大喜,把手中剑一起,再扑上前,一人二鹤合战一僧,走马灯般转战!
  且说萨多陀和矮真人吕磊拚命力战,他两个真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材,矮真人的太乙奇门剑,吞吐刺扎,变化飘忽如电,萨多陀的般若禅刀法,却是变化无穷,斗到疾处,刀光剑光化作一团白影,呼呼飒飒,只见两团白光,滚来滚去,连人影也不见了,斗到四十多个回合,吕磊看见萨多陀本领不弱,自己如果不用险招相拚,不易取胜,他忽地把剑一扬,用个“玉女投梭”朝萨多陀面门刺来。萨多陀见他露出下三路门户,以为有机可乘,把般若刀一沉,用个“青龙卷尾”,向吕磊两腿截去。
  吕磊装作失惊无神的样子,用个“旱地拔葱”一托的向上一跳,萨多陀看见敌人跳高,正中下怀,“铁雨金风”刀锋一展,般若刀寒光凛凛刀光直铺开来,猛向灯真人下三路一扎,刀锋向上一撇一割,这下招式十分利害,一招分为三式,切腰斩肋,任你多大本领,身在空中,也不能够闪避。
  萨多陀以为自己这一刀必定把矮真人砍着,那知吕磊刚才空中一跳时早已经想到敌人有这一着他在半天里一提腰劲,“燕子钻云”,左脚尖向右脚背一撑,当堂拔起六七尺高来,萨多陀的般若刀,一抽一挡,完全走了空招,因为用力过度,身子向前一个踉跄,矮真人吕磊一提丹田之气,在半空里一旋,把身子圈了回来,“飞鹰捉兔”,手中剑向下一落,剑光一闪,直奔番僧萨多陀的头颈,多陀走了空招,当堂叫声不好,侧身向左边一闪一晃,向斜刺里直窜出去,可是任由你闪得快,吕磊剑锋,已经向他肩后一划,当堂连衣带肉,割了一幅下来,肩头上火辣辣的,划破了一道四五寸长的口子,鲜血迸流,疼得他唉哟一叫,托地跳出圈外,向神剑峰拚命跑去。
  这边萨多陀负伤败走,那边吐音布罗也同时吃了亏,原来吐音布罗和杨青峰二鹤恶战,吐音布罗虽然不把杨青峰放在眼内,可是两只灵鹤却非常利害,嘴爪并用,飞翔如电杀得满头大汗。
  吐音布罗几次用阴掌向天空打去,都被灵鹤一下闪过,而且灵鹤共有两只,你打一只,另外一只必定乘机飞啄下来捷如音响,吐音布罗被杀得是手忙脚乱,杨青峰看见番僧被二鹤夹攻,情形狼狈,不禁胆气大壮挥剑直攻上前,可惜他本领有限,一连几番搏刺,都被番僧的日月仙人掌击了开去。
  杨青峰心中一气,索性在地上抓起石块来,一块又一块的向番僧打来,吐音布罗一方面要格斗二鹤,一方面要留神石块,俗语说得好,人有错手,吐音布罗身法虽然矫捷,到底一连吃了几下石块,一下打中脊梁,一下打中了面颊,远算是小事,第三块石扑的一声,不偏不歪,打中番僧的右耳轮,吐音布罗右耳先前被灵鹤啄中,撕了一个伤口,这一石子打中,耳朵创口,疼得番僧一声怪叫,跳出圈外抱头鼠窜,二鹤远要追赶过去,吕磊喝了一声慢着,二鹤方才停止追击敌人,吐音布罗方才一溜烟似的逃去!
  杨青峰看见吕磊不追赶那番僧,觉得十分奇怪,问道:“师傅,这两个狗番僧积恶如山为甚么放他逃跑呢?”
  矮真人吕磊笑说道:“我放他跑回神剑峰去,暂活片刻,自有我的用意,徒儿过来,先把八阵图顶上三支纸旗拔去!”
  杨青峰果然应声上前,拔去三支纸旗吕磊又把阵脚下面三支纸旗拔掉,纸旗一起,随着拔处起了一缕青烟,向着空中散去。
  吕磊大喜说道:“纸旗拔去,奇门八阵的门户入口,已经现出来了,我们赶快去救援吧!”
  他立即招呼灵鹤直飞下来,二人骑上鹤背一拍鹤颈,二灵鹤冲天飞起,直向神剑峰飞去,这一回泪苍四异内外会合夹攻,大破阴风洞,各位请看下文便知不提。
  话又得说回来,再说紫髯客皇甫光和洪雅大侠瞿玉两个人,被困在阴风洞里,受尽洞里阴风鼓荡冲击,这些阴风并不尽是妖法,完全是天地造化的力量,妖法成份很微罢了,好在皇甫光瞿玉两个人,身边带着克制阴风的至宝定风藤,一任洞中阴风如何凄厉,近身三尺之内,一丝一毫也吹不到身上,可是那种穷阴凝气,仍然十分难受,而且上下四外,重如山岳,寸步不能移动,长久的困下去,就不冷死,也要活活饿杀,紫髯客正在暗里焦灼,耳边突然起了一片轻灵也似的声音,眼前忽的一亮,阴风顿止,暗霾全散,洞口透入一线天光来。
    皇甫光还不知道矮真人吕磊师徒已经破了奇门八阵图门户还以为是番僧使用诱敌计,可是定睛一看,却又不然,透入来的天光十分晴朗,刚才四面洞壁那一片如烟如雾的气氛完全消散了,紫髯客皇甫光才猛然醒悟过来,大概是自己师弟吕磊到来,破了番僧阵法。他赶忙招呼瞿玉向外一耸身,跳出圈外,他这样一跳出圈子,眼前景物走马灯一般,转了几转,四外一切情形,完全起了变化!
   原来呼图伽多这一座阴风洞,亘古以来都是阴风出没地窍的缺口,经过阴风长年累月的剥蚀逐渐扩大,变成了一座深邃无比的山洞,这山洞入口足有五丈方圆,洞里有十几丈高,廿多丈深处有一巨口方圆寻丈,形如巨千,阴风便由里面呼呼洪洪的发出来,山洞本来不算阴黑,不过番僧呼图伽多运用妖法,把山洞布置得如梦如幻烟雾迷离能了,紫髯客看见阴风洞里除了散着许多零星法物以及四面洞壁插着不少纸旗之外,可说空如悬磬,嗅然无人,他们正在感觉诧异,猛觉山洞口传来一声叱喝道:“大胆番狗,劫了云灵鹤和五色灵芝草打算往哪里跑?快快给我留下!”
  这分明是矮真人吕磊的口音,紫髯客和洪雅大侠不由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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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追穷凶再探银羊峒
    皇甫光立即一拉瞿玉的衣袖,一溜烟奔出洞外,果然不出所料,只见呼图伽多萨多陀吐音布罗三个番僧,不知那个时候,已经逃出阴风洞外。
  矮真人吕磊和杨青峰师徒,以及两只灵鹤,正在截住番僧力战,呼图伽多手里拿着五色灵芝草,萨多陀和吐音布罗每人背上,插了一个倒吊着的灵鹤,这两个灵鹤的嘴爪双翅,一律用细麻绳绑好,所以不能挣扎。
  紫髯客皇甫光看见吕磊力战三个番僧,已经挡拦招架不住,好在还有两只灵鹤盘旋飞舞,左右夹攻萨多陀和吐音布罗二人,分去一些心神,不然的话,矮真人吕磊已经落败了。
  皇甫光一声大喝:“狗番僧到了今天,还想逃命吗?趁早把首级留下!”
  他口中说着话,把长剑霍地掣出鞘外,飞身一晃,直向呼图伽多扑去!
  原来这三个番僧自从把紫髯客困入阴风洞底奇门阵后,呼图伽多看见诡计得售,不禁大喜,便用妖法驱动阴风,直向二人身上吹来,以为紫髯客只一入伏,何愁不能够用阴风把他卷入洞底,那知道皇甫光的身上,恰好带着克制阴风的至宝定风藤,一任洞中阴风如何利害,拼命鼓动,皇甫光和瞿玉二人,却是动也不动,呼图伽多不禁大奇,因为这种天地造化的阴风力量,非同小可,并不是普通法术驱动的风,可比喻的,紫髯客和瞿玉二人,怎的会一丝一毫也不动,难道他们真个是活神仙,具有高深无上的法力吗?不过自己过去在江湖上,只听说洱苍四异本领高强,还不曾听过有人说他们懂得道法,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了!
  呼图伽多祇好运用法力,在阴风洞底里察看敌人动静,忽然看见皇甫光怀里取出一根长约一尺的枯藤来,握在手里,枯藤所到之处,阴风顿止,番僧不禁大惊,原来这是旷世难逢的至宝定风藤,怎会落在皇甫光的手里,此宝最擅定风,毋怪阴风吹到对方身上,依然若无其事了?呼图伽多又羞又愧,知道自己所恃以制胜敌人的阴风,已经没有用处,唯一方法就是颠倒门户使敌人自己投入阴风窍口去粉身碎骨,永沦地底,呼图伽多主意既定,便把阴风停息,将阵门倒转过来,故意把入口遮蔽了,却将阴风窍眼幻作出口,引诱敌人,如果皇甫光瞿玉两人不知是计,直冲出去,那就会上大当,要粉身碎骨了,可是紫髯客也是个老江湖了,他和瞿玉两人,已经熟悉番僧机诈,站在当地,完全不动,呼图伽多看见紫髯客不上当,又想出另外一个方法来,他吩咐萨多陀和吐音布罗二人现身诱敌。萨多陀吐音布罗看见自己也是红教里有数的人物,被呼图伽多当作奴婢呼来叱去,可是艺不如人,站在矮屋檐下,不由自己不低头罢了。
  萨多陀和吐音布罗只好勉强上前诱敌,那知道皇甫光和瞿玉仍然不肯上当,寸步不移,呼图伽多简直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把心一横,又将阴风发动起来,四下鼓荡,把洱苍二侠紧紧捆住,似这样的相持了不少时候,直到吕磊骑鹤飞到,在深壑降落,呼图伽多猛觉自己心灵有了警兆,知道有人关入禁地,要想毁去阵图,他立即派萨吐二人出去,看个究竟,那知道呼图伽多和吐音布罗两个番僧,却不是矮真人吕磊的对手,负伤逃回,阵门也被矮真人破去,红教喇嘛妖法,完全是在关键一面,任你通天本领,也无能为力了!
  呼图伽多看见阵门一破,紫髯客和洪雅大侠就要脱困而出,论起真正本韵,自己决不是二人的对手,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呼图伽多和萨吐二人,立即带了五色灵芝草和俘虏得来的两只灵鹤,迅速离开了阴风洞,就此飞走,那知道吕磊和杨青峰已经赶到洞前,截住呼图伽多和萨吐二人,展开恶战?
  紫髯客由洞里出来,看见矮真人吕磊抵敌呼图伽多不住,杨青峰更不是萨多陀和吐音布罗的对手,如果不是二灵鹤由空中飞扑助战,他两个已经宣告落败,皇甫光大喝一声,提剑直冲上前,呼图伽多却是十分乖巧,他原见皇甫光出来,立即使出红教里面血光脱身之法,他用力往回一收金环,把金环的尖角向自己眉心一刺,当堂射出一股血来,祇见血光一闪,呼图伽多一身分裂为二,他并不是活生生的裂成两边,却是变成两个呼图伽多来,一样大红袈裟,手带金环,恶狠狼向吕磊直扑。
  矮真人吕磊看见呼图伽多居然像西游记小说里的孙悟空一般,能够化身,不禁吃了一惊,急忙向后一退,一个呼图伽多立即由身边掠过,一瞥而逝,还有一个仍然抵敌紫髯客,吃皇甫光一剑当堂穿过,马上倒地,却变成一点血,甚么影踪也没有了!吕磊方才知道自己中了番僧诡计,连连顿足不已。
  呼图伽多这一走并不打紧,却苦了萨多陀和吐音布罗,他两个没有呼图伽多那样高明的邪法。那里能够脱身,首先是萨多陀,他和洪雅大侠瞿玉斗不到六七个回合,一只灵鹤飒声风响,由半空里掠了下来,向挂在肩后的同伴一啄,这倒吊的灵鹤,当堂脱身,双翅一扎,冲身飞起,可是在它伸翼一拍的时候萨多陀吓了一跳,一玉斑竹折扇,已经一个“毒蛇入洞”之势,直点过来,一下戮在萨多陀的肩膊上。
  萨多陀当堂觉得右肩一麻,右臂如同废了一般,不能动弹,瞿玉跟住一脚直飞起来,踢中萨多陀的右臂,萨多陀扑通一声,向后直跌出来,可是他向后一倒时,霍地回过手中刀来,向自己的咽喉一勒,惨吼半声,鲜血飞出,喉管割断,当堂死在地上!这边萨多陀自杀身死,那边吐音布罗也同时丧命!
  原来吐音布罗和矮真人吕磊交战,他那里是矮真人的敌手,不到二三十合,招数已乱,吐音布罗忽然想起自己肩上挂着的灵鹤来,自己到了生死关头,还要这扁毛畜做甚么?他霍地回日月仙人掌来,要把灵鹤击毙,那知道他的日月仙人掌才往回一攻,飒飒两声风响,紫髯客皇甫光带来两只灵鹤,已经由半空里一左一右飞扑下来,左边一只灵鹤的一嘴,啄在番僧右眼睛上,吐音布罗一目立瞎,痛澈心脾,哎哟二字,还未喊得出口,另外一只灵鹤已经用嘴一啄,把绳弄断,将同伴救下来了,吐音布罗虽瞎了一只眼睛,还想逃走。
  矮真人吕磊已经一个飞身窜过来,手中剑往前一探,左右一扫,使个“狂风扫叶”招式,把番僧斗大一颗秃头,砍了下来,颈血四泼,尸横地上!可怜吐音布罗和萨多陀,同是红教里面有数人物,只因不能参透色空之旨,恃势横行,强者出头,和呼图伽多合在一处,要跟洱苍四异作对,结果死于非命,这可以说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两个番僧一死,阴风洞战事完全结束,紫髯客四人会在一起,正要商量处置番僧尸首的方法,忽然听见地底轰隆轰隆,一连串也似的响声,皇甫光侧耳一听,喊道:“不好,阴风就要出洞了,快快闪避!”
  一声大叫,四个人骑上四只灵鹤,升空而起,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人鹤离空升起这一料那功夫,阴风洞口轰的一声,刮出一股阴风来,力猛无比,吹起无数量沙石来,呼呼,竟把萨多陀和吐音布罗两人的尸首,一下卷入洞里,紫髯客等四人,也几乎卷入阴风漩涡里,好在皇甫光身边带着定风藤立即取出一晃,全靠这样一来才把阴风定住,风漩向外,可是这时候神剑峰已经黑灵满天,阴风大作,呼呼洪洪,附近数十里外一片迷蒙,紫髯客便指挥四只灵鹤飞过澜沧江去,一路向点苍山飞回,不到一日功夫,已经安然返到万花坪内,四人四鹤由空中降落,返入矮真人吕磊的屋里。杨青峰走到屋里泡茶,吕磊请两位师兄坐下,方才说道:“今天虽然仗师兄洪福,杀了两个番僧,可是五色灵芝草仍然被番僧呼图伽多抢去,真个不值!”
  皇甫光道:“不用着忙,五色灵芝草虽然被呼图伽多拿去了,不过单单得一株五色灵芝草,还没有甚么用处,如他要拿去制炼丸药,还要搜索许多种药草,方才可以开炉炼药,倒要提防他到点苍山来,引诱五毒飞蛇哩!”
  杨青峰刚好由里面端茶出来,他不知道五毒飞蛇是甚么便问大师伯甚么叫五毒飞蛇,怎样生相?紫髯客便详细说了。
  原来五毒飞蛇是苗疆特产异蛇之一,名虽是蛇,其实是一种会飞的守宫形如壁虎,却比壁虎要大得多,雄的长一尺二三寸,雌的也有一尺左右,前爪连着胁下有一层透明的薄膜,形如蝠鼠一般,这就是双翼了,它的双翼一展开来,足有二尺多长,飞行迅速,好像雀鸟似的,远远望去,好像一条会飞的蛇,所以叫做飞蛇,为甚么在飞蛇的名头上,加上五毒两字呢?
  原来五毒飞蛇除了会飞之外,还有一种吸血习惯,喜欢在树干上,看见野兽由下面走过,立即把头一窜,由树上飞扑下来,用尾巴卷住野兽的颈项,紧紧抓住,再将尖刀也似的怪嘴,刺入野兽身内,吮吸血液,吸血量非常多,偌大的一只野兽,不到半个时辰,血液就要被它吸尽,奔腾跳掷,力竭而死,如果生人遇上也是一样,好在这种五毒飞蛇,种类十分稀少,因为雌蛇产卵之后立即丢在地上,不取而去,蛇卵往往做了别的野兽食品,不然的话蔓延开来,真个不堪设想呢!降至近世,飞蛇种类越来越少,普天之下,只有云南点苍山和贵州独山两处产有,就以点苍山一地而言,矮真人吕磊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只发现过两条,立即杀却,以后再没有出现,不过这也不能说点苍山没有飞蛇,因为荒山莽莽,矮真人吕磊那里能够每一个角落都搜遍呢?倒是贵州兽山一带,飞蛇还多一点,本地土人来往,个个存有戒心,因飞蛇会飞,深林密莽之中,随时可以当头飞落,可说防不胜防,所以土人每逢经过飞蛇出没的树林时,必定在头上戴一顶竹帽,这种竹帽有三尺多高,飞蛇一掠下来往往把竹帽当做人的颈子,紧紧缠住,土人立即把竹帽抛在地上,乘机逃命,飞蛇卷住竹帽,往往缠上一两个时辰的功夫,直把竹帽绞碎,方才知道上当,可是人已经走远了!紫髯客皇甫光估量番僧得到五色灵芝草之后一定拿去引诱五毒飞蛇,因为灵芝本身的香气,最引蛇蟒,呼图伽多知道自己本身技力不及洱苍四异,所以把五色灵芝草保留起来,准备去收五毒飞蛇,他这样一解释明白,杨青峰方始恍然大悟,心中暗叹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呢!
  紫髯客说完之后,洪雅大侠瞿玉开口问道:“我们这次破阴风洞,简直未奏全功,因为番僧呼图伽多漏网之外,连五色灵芝草也被他带走,这样一来,无疑留隐患,说到他再到点苍山来取五毒飞蛇,我看他未必有这样胆量,师兄不是说过,贵州独山不是也有五毒飞蛇出产吗?我猜他会到独山去,未必会来点苍山呢?”
    紫髯客皇甫光一想也是自己是个四海为家的人,决不能够长驻在点苍山,守株待兔,等番僧自己投到,不如依瞿玉的话到独山去走一次还妥当,他沉吟了一阵,便向吕磊说道:“既然这样,我把两只灵鹤留在点苍山上,等它们每天在空中巡游,如果看见番僧到来,立即长鸣示警,我和瞿三弟两个人到独山去走一次,还有红花圣母本人,自从元沙乌牛峡打捞沉银失败之后已经匿迹好久这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物,是不是从今以后,安份守己,还是另有别的异图,我们也要看看呢?”
  吕磊点了点头说是,皇甫光和瞿玉果然去了。
  不说杨青峰仍然留在点苍山上练习本领,再说皇甫光和瞿玉离开点苍山之后,一路向云南竹龙山而来,他们两个在沿途上,探听苗情,知道这一年来,竹龙山银羊峒的红花圣母,已然改变作风不敢再向一般苗峒索例贡,还豁免了不少贵重物品这样一来各峒寨的苗人立即松了一口大气,不比以前那样怨声隐约了。
  紫髯客见红花圣母受了自己的教训后,果然改过,心里十分欢喜,他们一路上饥餐喝饮,晓行夜宿,不经不觉,到了云南,竹龙山下,这里是红花圣母管辖的地方了,二人虽然技高人胆大,可是一来是人家的地头,二来隔别了两年多,不知道红花圣母的本领,究竟有没有进步,所以不敢造次,二人就在一个高山里匿起来,到了晚上,他们方才由隐身处出现,向银羊峒进发紫髯客和洪雅大侠两人,出入过竹龙山几次,对银羊峒一带。可以说得上轻车熟路四个字,他们一直来到银羊峒中烛火辉煌,人影幢幢,活像峒中发生了大事的神气,原来苗疆一带,土人习惯早睡,不是有喜庆婚丧,跳月拜神等等盛典,决不轻易举火,银羊峒这样灯火辉煌,一定发生大事了,紫髯客向洪雅大侠打个暗号,双侠借着草木掩障身形,一直来到峒外,出乎意料,银羊峒里出现一件奇事!

   第六章  五毒飞蛇的用处
   紫髯客皇甫光与洪雅大侠瞿玉追踪强抢五色灵芝草的番僧呼图伽多,来到竹龙山,夜探银羊峒,原来银羊峒的形势,名虽然是峒,实际上是一个土城子,或是一座堡垒,这土城子面积并不很大,纵横不过三里至五里龙了,可是地方虽小,规模俱备,表面除了红花圣母本人住的宫室之外,还有苗峒执事的房舍,以及贮藏兵器粮草的仓库等银羊峒堡门的正面,是一大块平地,这是红花圣母驱役大量人夫伐木焚林,修削成的,因为许多年来红花圣母一向心怀异志,她开拓这一片空地,为的就是整军经武,把银羊峒里面的少壮苗人,加以兵法部勒训练,闲来也做了苗人跳月拜神的场所。
  这时候广场的正中,集合了一大批苗人,点燃了一百几十个火把将整片空地照得光同白昼皇甫光在火把中看去,只见空地中央一字掘了五个土坑,每个土坑上都架了一口锅,烟火腾腾,铁锅里面不知羞甚么东西,几个苗人蹲在铁锅旁边看火,已经被烟薰得额汗直流,却不敢后退半步,另外还有几个苗妇,不住的扛抬清水来,每隔上多少时候,必定把一桶清水浇进锅里。
   洪雅大侠瞿玉看得清清楚他细声问皇甫光道:“师兄,你看锅里煮的是甚么东西?如果是煮东西吃,用不着在空地上煮,更不用这样隆重其事,许多人守卫,再说他为甚么要在三更半夜里煮东西呢?依照小弟看来,内中必有古怪,我们倒不可不看个明白哩!”
  皇甫光点了点头道:“三弟说得极对,我们还是用声东击西的老法子,你负责把苗人引开,我到前面去看!”
  洪雅大侠就要动手,忽然银羊峒里吹起一阵呜呜的号角响声,堡门大大打开,潮水汹涌一般,簇拥出一大队苗人来,有男有女,先行是是一队苗女,个个赤裸着上半身,头戴花冠,颠挂花串,五光十色,不一而足,中间抬了两座帘兜,左边一架儿上坐着红花圣母,右边一架帘兜上,却坐了一个形容十分难看的老婆子,这老婆子看去不像汉人,似乎是黑裸裸一族,鸠鸽面,周身瘦得像皮包骨,黑黝黝的,一颗尖头,顶着乱蓬蓬的稀发,鼻似尿壶,嘴似扁鱼,厚唇上掀,露出又黄又黑的牙齿,总而言之,形容之丑,貌相之陋,古之东施无盐望麈莫及,甚至可以说三分像人,七分似鬼怪哩!
  这老婆身上,却穿了一件五色织锦也似的沙笼,绚灿悦目,和红花圣母丰容盈貌,一美一丑,是个强烈的对照,紫髯客看见这个老婆子仿佛有些面善,可是仓猝之间,却想不起是那一个人,他正在暗中疑惑,只见两乘藤兜一直抬到空地的中心方才停止,那丑样老婆子伸手向兜上一按,轻飘飘的一晃,跳落地下,轻似微尘,身如棉絮。瞿玉看了吃了一惊,向皇甫光说道:“师兄留神,这老婆子轻功不弱,居然到了纯青火候,苗蛮中有这样的人,真个不可轻视哩!”
  紫髯客皇甫光道:“这家伙乍眼看去,有些面善,摸清楚了她的来历再说!”
  他两个正在窃窃私语,丑老婆子已经来到五口大锅面前,逐只锅看了一遍,方才向红花圣母说道:“圣母,这五口大锅里面的药草,再照样的熬煮三天,便可以变成药胶之后,方才把五色灵芝连枝叶带果实捣得溶烂,放进锅里,就是大功告成,可是呼图伽多出外取龙脑石,如今已经有十天了,还不见他回来,莫不是出了意外吧?”
  红花圣母答道:“呼图伽多是红教法王,武功法术都很高明,哪有遇到意外之理?我看他至多一两天内,便可回来,我们合成丸药之后,便可以到昆仑山顶王母天池峰巅内,引那前古雪龙出来吧!”
  紫髯客皇甫光听了这几句话,不由吓了一跳。
  原来紫髯客皇甫光吃惊的,并不是呼图伽多再跟红花圣母合在一起,因为这是意料中事,不足为奇,番僧在竹龙山出现,值不得大惊小怪,他吃惊的远是前古雪龙四字,这雪龙并不是真龙,却是以前龙种遗留下来到现在硕果仅存的生物,这种雪龙是怎样生相的,从来没有一个人亲眼得见过,不过据昆仑山下的土人说,昆仑山王母天池顶,蟠伏着两条雪龙,非常神通广大,它能够口喷冷焰,不论怎么样的生物,如果被它一口冷焰喷中,就要全身塞冻,骨骸成冰而死,端的利害异常,所以一般人说,如果有人能够制伏两条雪龙便可以无敌于天下,紫髯客有一年经过康藏边区时,由几个土人的口里,听到这个消息,当时他不信,以为是一般人道声涂说捕风捉影罢了,到了现在,世上那里还有龙呢?
  那知道过了三年,皇甫光在甘肃遇着一个朋友,就是号称天山飞侠的的狄梁叟,攀谈起来,方才知道昆仑古名天柱,地方高寒,尤其是那王母天池,亘古冰封,终年罡风凛冽,是穷阴凝闭的所在,自己要做的正经事多得很,那有间心打听这一件事,他听见狄梁叟说完之后,便算罢,始终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知道今天从这老婆子口里听见她提起来,并且有制伏雪龙的意思,紫髯客不由吓了一跳!
  前事叙述,话入正文,只听见丑老婆子向红花圣母冷笑道:“你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前古雪龙是通灵的东西,绝不轻易出来,即使出来的话,也要费上一番手脚,方才能够把它收拾,龙脑石并不是难找的东西,呼图伽多去了十几天还未回来,依我猜想一定是到贵州独山去捉五毒飞蛇呢!”
  红花圣母皱了一皱眉头,答道:“五毒飞蛇吗?这怪令人讨厌的东西,天天吃生狗的血,弄了出来多么麻烦,而且也未必害得洱苍四异呢!”
  丑老婆子哼了一声说道:“我看他取五毒飞蛇并不是志在对付洱苍四异,恐怕必有用处!”她刚说到这里,天空一阵狂风吹来。
  丑婆子向空中一嗅,忽然说道:“奇怪!这风中怎的有生人气味,一定来了奸细,快查查看!”
  丑老婆子这样一喊,并不打紧,红花圣母和手下一班苗人,当堂骚动起来,一窝蜂也似的四面散开,到处搜索。
  洪雅大侠瞿玉看见丑老婆子的嗅觉这样灵,不禁大吃一惊,他正要和紫髯客现身出来向那些苗人挑战。
  皇甫光却把他的衣角一拉,低声说道:“贤弟且慢,我们今天不要打草惊蛇,避过风头再说!”
  两个人在草丛里静悄悄的长起身来一口气的飞跑,一直跑出竹龙山外,回望银羊峒已经不见了,方才停了步伐。
  瞿玉向皇甫光问道:“师兄怎的这次畏缩起来,不敢和敌人相斗,由得那丑老婆子耀武扬威呢?”
  皇甫光笑说道:“我并不是害怕那丑老婆子,不过时机不合,不便出头吧了,我们这次探山,已经得到呼图伽多的下落,总算不虚此行,同时知道番僧到独山去捉飞蛇,我们何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给他一个利害,相信番僧再加凶狡,也难以漏网呢!”洪雅大侠方始恍然大悟,可是他又记起一件事,向皇甫光问道:“师兄,刚才那个怪模样的丑老婆子,是甚么人?师兄可认得吗?”
  皇甫光笑道:“起先我不认识,后来看见这家伙的嗅觉很灵,方才猛醒过来,这是十年以前,在贵州大龙峒开宗立教,密谋不轨,结果吃官兵入山围剿突围逃走的蓝马婆,估不到今时今日居然出现这里,和红花圣母勾通一起真是非始料所及了!”
  瞿玉听了这几句话,不禁恍然大悟,原来十年以前,即是矮真人吕磊收纪刚做徒弟几年以前,贵州苗疆曾经掀起一场乱事,这场乱事的规模很大,差不多蔓延到十几个县的地方,倡乱的首领是一个女巫师,名叫蓝马婆,这蓝马婆不是苗人,却是黑裸裸的一族,自小得到异人传授不但本领高强并还懂得不少妖法,善于持符念咒,替人医病,并且能够点石成金,指木成铁,倡乱之前,甚得苗人敬仰,可惜她的野心太大,并不以眼前地位为满足,妄想雄踞一方,化外称王,就在一年的春季倡乱,那知邪不胜正,她在作乱之时,虽然盛极一时,占领了黔东黔南几个县份,可是到官兵出动大队人马进攻,她部下不过是盲从附和,乌合之众,一和官兵接触,马上大败特败,一败有如山倒,不到三个月的功夫,她占领的几座县城,完全被官兵夺回克服了。
  蓝马婆的妖法,一丝一毫也没有用处,不过她还算机警,一见势不好,立即逃到别处去了,一场乱事宣告结束,可是这一次苗疆老百姓,因乱事而死的,竟有五万多人,真是一场浩劫,现在红花圣母又想步上蓝马婆的后尘,二次倡乱,全靠这几年来,洱苍同门四友,处处加以钳制警告,红花圣母方才不敢妄动,哪知道今天竟和蓝马婆勾通在一起两个野心勃勃的人,臭味相投,如果她两个同恶共济,倡起乱事,苗疆的老百姓不难遭遇一场大灾劫,瞿玉想到这里,不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皇甫光看见瞿玉叹气,已经觉出他的用意来,笑着说道:“师弟以为红花圣母和蓝马婆串在一起,便是倡乱的先兆吗?其实今天情形,比不上十年前了,蓝马婆即使有野心,她在苗疆已经失了声望,红花圣母纵然有倡乱的能力,可是顾忌着我们兄弟后个人,必定不敢轻动,暂时可保无虞,刚才听他们的语气,全神注意在昆仑山王母天池的雪龙身上。短期内决不想不到倡乱这一方面,闲话少谈,我们先到贵州独山去!”
  瞿玉答应一声,他两个离开竹龙山,直向贵州进发,一路上有话便长,没话便短,到达贵州省境内,原来贵州全省都是山地,所以自古以来,有“地无三里平”的谚语,独山是一个县份的名字,位在贵州和广西交界边境上,南下都匀八寨,就是广西,北上遵义大定,便可以到达贵阳省城,所以独山本身虽然是个小小县城,却是黔桂两省来往必经孔道,地方也很繁盛,紫髯客皇甫光和洪雅大侠瞿玉两人,一直来到独山县城,他两个在县城逗留了一天,便向附近山岭进发,搜索番僧呼图伽多的行踪与下落。
  洪雅大侠瞿玉是个极端小心的人,知道在偌大一座荒山里,要想找寻呼图伽多的下落,无异大海寻针,全靠运气,所以洪雅大侠把打探的眼光,放在飞蛇方面,逢人打听,他打听的结果,十分失望,因为独山县城里面的人,对于飞蛇不是一无所知,就是故神其说,把飞蛇说得上天下地,神出鬼没,不足入信,瞿玉问了十几个人,一点端倪也没有,只得罢了。
  紫髯客和瞿玉离开独山县城,直向荒山走去,独山县附近一带的荒山就是凤凰岭,这一带山深林密,壑谷雄奇,可是许多地方,却是洪荒未关之地,渺无人烟,皇甫光和瞿玉两人,在山里一连找了三天,半点蛛丝马迹也得不着,正在感到失望,有一天他们游荡凤凰山深处的松子岭,忽然发觉这里有两户山民,不禁精神一振。
  皇甫光连忙向这两户山民求宿,这两户山民一户是姓蔡叫蔡耀,一户是姓黄的,户主名叫黄良,本是结盟兄弟,一向住在贵州遵义,因受不了官府的营役,逃亡到凤凰山来,在这里娶妻生子,差不多十多年了,这两户人在凤凰山里,除了耕种一些梯田之外,还靠打猎过活,别看他们在深山里,一来自耕自食,二来不受官府恶气,无疑是义皇上人,世外挑源,他们看见紫髯客和瞿玉两个到来求宿,欣然答应,皇甫光由身边拿出一锭银子来,桃两家做宿费,蔡黄二人却是坚拒不肯接受,他们说荒山之中,自己一切东西能自给自足,钱银对于自己,实在没有甚么用处,皇甫光却一定要他收下,正在你推我让的时候,蔡耀有一个九岁大的儿子,名叫虎儿的在旁边插嘴说道:“道铭不用给我爹爹银子了,半个月前,那位佛爷爷给我爹爹一锭金子爹爹到现在还没有用呢!”这是孩子天真无邪的说出几句话来,蔡耀面色陡变向虎儿叱喝道:“小畜生满口胡说!”
  跳起身来要打,虎儿一溜烟跑到屋后去了。
  紫髯客看见这个情形,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记在心里,蔡耀这时候不再固执了,把银子收下来,吩咐妻子杀鸡煮酒。
  留皇甫光瞿玉两人吃饭,在饮酒间,皇甫光向黄蔡二人问道:“我听见人家说,贵州凤凰山中,出产一种怪物,名叫五毒飞蛇,可有这一回事吗!”
  蔡耀面上微微变色,向黄良望了一眼,接口答道:“哦!你问五毒飞蛇吗?不错,远在三四十年以前,这山里的飞蛇很多,可是近年以来,这一类蛇因为捕捉的人太多,已经灭种,一条也没有了,实不相瞒,我和盟弟十多年来入山打猎,连一条飞蛇也不曾见过!”
  紫髯客见他说话的样子,言不由衷,知道他受了别人唆使。
  不说实话,只好顾而言他,说一些别的闲话,这天晚上,皇甫光和瞿玉两人,就在蔡耀家里宿歇,第二天早上起来,蔡黄二人入山打猎去了。
  皇甫光便向蔡耀的家人说自己到凤凰岭来,为的是我找寻几种珍贵的药草,回去配制丸药,要在这里住三五天,蔡耀家人因为皇甫光昨天给的银子,足有五两多重,别说是三五天,就是住上一个半月,也不愁自己亏本,当然大方的答应了。这天下午,皇甫光假意说自己要找药草,不认得山中道路,要蔡虎儿带路,蔡虎儿欢天喜地的答应了!
  皇甫光瞿玉两人便带虎儿一起入山,到僻静无人处,皇甫光道:“小兄弟,你昨天说有一个番和尚到来,给了汝爹爹一锭金子,汝爹爹不承认,这句话可当真吗?”
  蔡虎儿天真澜漫,不假思索答道:“怎的不是,那番和尚半个月以前到我家里给了我爹爹五两金子,叫我爹爹带他到后山去,捉了五条飞蛇,临走前还要收我做徒弟,我爹爹因为不打算让我去当小和尚,所以没有答应哩!”
  皇甫光大感兴趣,便问番僧怎样到来,如何捕捉飞蛇?
  蔡虎儿一一说了,瞿玉暗暗称奇不置!
  原来蔡耀黄良二人,在凤凰山当猎户已经有十多年,在这十多年里,除了每年之中,偶然下山几次,购买油盐茶叶和日用品之外,简直长年住在山里,与世隔绝,凤凰山又在偏僻幽静的地方,穷年累月,不见一个外人,所以他们的生活,可说是无拘束,快活逍遥之至!
  约莫距离现在二十天前,突然来了一个番僧,豹头虎脸,浓眉大眼,颈上挂着金环,身穿大红烈火袈裟,一直来到蔡黄家门前,老实不客气的,昂然直入,蔡耀看见番僧貌相凶恶,不禁吃了一惊连忙站起身来问道:“大师由那里来光临寒舍,可有甚么贵干吗?”
  那番僧正是呼图伽多,把面色一沉,说道:“我是红教里面的法王,本领高强,神通广大,这次到凤凰山来,为的就是找寻本山特产的五毒飞蛇,你在这里打猎,一定知道飞蛇的出没所在,你如果帮我捕捉几条,本佛爷一定好好的酬答你,如果有半个不字,哼,别怪我心狠手辣,一举手间。叫你全家粉碎!”
  番僧说到这里,袍袖随意一拂,立即发出一股强烈劲风来,屋中桌椅俱动,墙壁摇摇欲仆,蔡耀不禁大吃一惊,他向闻人说知道红教的喇嘛,多半懂得邪术妖法,如果自己一违拗他,恐怕死无葬身之地呢!
  蔡耀想到这里,双膝一屈,扑通跪倒在地,叩头说道:“小的不知道是活佛法王降临,有失迎迓,恕罪恕罪!活佛要捉五毒飞蛇,十分容易,小人可以指引!”
  呼匮伽多看见蔡耀对自己恭顺,方才现出一丝笑容,狰笑说道:“还算你聪明乖巧,很好,本佛爷也不会待慢你,这里一锭金子,算是酬劳你便了!”
  他说着取出一锭元宝,铮声抛在桌上,金光四射。
  蔡耀看见番僧这样慷慨,还以为自己白天做梦等到定睛向桌上看时,果然是黄澄澄的金子足有五两多重,自己也不知道交了甚么好运,财神爷自己送上门,这一喜非同小可!急忙叩头不迭,呼匾伽多叫他收了金子,蔡耀连忙酒肉款待,除了把自己腌就准备年节吃的鹿肉拿出来之外,还吩咐自己的爱子蔡虎儿到山下买酒去。
  呼图伽多倒是荤酒不忌,大吃大喝,问蔡耀五毒飞蛇是怎样捉法。葬耀答道:“禀告佛爷,五毒飞蛇虽然是本山的特产,可是这几十年来,产量一天比一天稀少。不容易发现了,可是飞蛇生性十分凶恶,时常蟠伏树枝上,一见生人走过,立即飞扑下来,如果被它缠着的,必定有死无活,佛爷如果要捉飞蛇小的倒有一个方法!”
  蔡耀便把自己的主意说出来,他主张用稻草扎两个草人,将假人披上破衣,戴上竹帽,颈间一串生猪肉围住,由活人顶在头上,跑向树林里面引诱飞蛇,飞蛇一嗅见生肉的气味,必定出来,它见草人晃动,便以为是真人,尾巴一甩,由树顶直掠过来把草人紧紧卷住,这样便可以捕捉它了。
  呼图伽多听了这个主意,不禁大喜,他向蔡耀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到凤凰山来,目的是捉拿几条飞蛇拿回去配制丹药,我本来已带了一株五色灵芝草,打算借着灵芝草的香气来引飞蛇,你既然有捉蛇方法,我便不用灵芝草了,因为这五色灵芝草非常难得,多少总要糟掉一些草叶,未免可惜,你只要有方法引蛇,我便有捉蛇的本领哩!”
  番僧便吩咐蔡耀准备,蔡耀看在那锭金元宝的份上,留番僧在自己家里宿歇,连夜动员妻子家眷,着手扎稻草人,有志者事竟成,人手多好做事,到第二天早上,蔡耀用全家人力通宵工作的结果。第二天早上,果然扎好两个草人,蔡耀又把自己养的小猪杀了一只,用血淋淋的生猪肉绕着在人头颈,这天清早起来,蔡耀和呼图伽多,果然向后山树林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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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4 22:15: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凤凰岭上的奇逢
    蔡黄二人住的地方,名叫做豹子窝,是凤凰山最深险幽秘的所在,豹子窝后山一带,最多飞蛇出没,蔡耀和番僧各自带了一个假草人,直入后山,将近到树林前,便把假草人高高举起,顶在头上,昂然直入树林,果然不出所料,入林不到十丈,猛听见头顶刷刷两声,飞落两条带翼的影子来,扑的卷在草人颈上,呼呼刷刷,一阵乱卷乱咬。
  呼图伽多即急忙把草人抛落地上,定睛看时,他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飞蛇,祇见这种五毒飞蛇形如守宫,祇有头部略现三角,乍眼看来,和毒蛇头有点相似能了。全长一尺二三寸左右,皮色白地黑纹,条纹中间夹着褐绿色的点子,两只前爪十分幼细,连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后腿十分强大粗壮,还有钩爪,这种飞蛇有的一股蛮动,卷住东西,不问真人假人,一阵乱缠绕,呼图伽多立即由腰间解下竹篓来,口中喃喃,念了几句梵文,又取了些黄色药粉搓在掌心,方才向这两条飞蛇一抓,居然像捉蚕虫一般,轻而易举的拈起来,放入竹篓里面,蔡耀看在眼里面,觉得十分惊讶呼图伽多捉了这两条飞蛇之后,又再把草人拿起来,高举过头,向树林里继续进行,这天成绩很好,不到半天功夫,一连捉了五条飞蛇,蔡耀欢天喜地的带着呼图伽多,返回自己屋内。
  番僧把盛载飞蛇的竹篓取下突然把面一沉,向蔡耀厉声道:“姓蔡的,你今天带我到后山去捉了五条飞蛇,可是本佛爷给你的酬报,也不算少,五两金子,足可以成小康之家,够你坐吃几年了,不过我有一件事警告你,以后不论任何人到凤凰山向你打听飞蛇你说本山飞蛇已经绝种,一条也没有了此其一,关于我到本山捉蛇的事,更不准你向别人泄漏半句,如果说给别人知道,本佛爷不论在几千里以外,立刻赶来把你全家杀死,半个活口不留,知道没有?”
  蔡耀被呼图伽多这样一喝,吓得通体冷汗直流,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不用佛爷呀咐,小人也晓得了,这件事小的决不泄漏给别人知道。请佛爷放心吧!”
  他惊慌说毕,呼图伽多看见蔡耀害怕的样子,方才狰容略敛,改过口吻道:“你只管放心吧,佛爷虽然法力无边,决不胡乱伤人,这一竹篓五毒飞蛇,暂时存放你处,大概三四天内回来,带飞蛇离开这里,你要小心看守,知道没有!”
  番僧说了这几句话,也不等蔡耀回答,便自扬长去了。
  蔡耀在番僧离去后,果然战战兢兢的看守着这一篓飞蛇,他知道飞蛇气力十分强大,区区一个竹篓,未必可以把飞蛇困住,蔡耀害怕飞蛇脱困出来,自己一家大小,就要送命,真是提心吊胆。可是事情每每出乎意料之外,呼图伽多一连去了三天,竹篓里的飞蛇全然不动,绝不挣扎,过了三天,呼图伽多由外面回来了,采了不少药草,蔡耀看见番僧入门如释重负,他吩咐儿子虎儿给佛爷爷拿过竹篓,呼图伽多看见蔡虎儿聪明伶俐,十分喜爱,番僧便向蔡耀说要把虎儿带去,蔡耀因为自己只得一个儿子。
  割舍不下,而且不想爱子加入红教做喇嘛僧,只好婉词推却,呼图伽多却不强他,一笑而去。
  蔡耀在番僧去了之后,方才呼了一口大气,他吩咐家人对番僧的事切要驳守秘密,那知道蔡虎儿天真澜漫,童子无知,把一切向紫髯客和洪雅大侠说了,二人嗟叹不已!
  紫髯客皇甫光听完了蔡虎儿的话,知道番僧已经到过凤凰山,还把五毒飞蛇捉了好几条去,不禁暗暗点头。
  他向蔡虎儿问道:“番僧说过要收汝做徒弟,你为甚么不答应他,跟他学本领呢!”
  蔡虎儿把小嘴一呶说道:“学本领是另一件事,这番僧和尚初来时候,我已经看不顺眼,因为他鬼头鬼脑,渐身邪气,说话举动,全是那样强横霸道,决不是一个好人,跟好人学本领才有用,跟坏人学本领做什么?反不如不学哩!”
  皇甫光和瞿玉看见蔡虎儿小小年纪,居然知道正邪,心中十分赞许,瞿玉正要指点他几句,将蔡虎儿收在同门四友的门下。皇甫光忽然问道:“虎儿,番僧那天由你们家里走了之后,你以为他跑到远处,还是仍旧在凤凰山呢?”
  这几句话并不打紧,却把蔡虎儿问得目定口呆,不能回答。
  瞿玉正要问皇甫光为甚么要说这几句话,难道番僧得了飞蛇之后,还不立即返回银羊峒去,留在这里做甚么。
  蔡虎儿突然哦了一声道:“道爷不说起来,我几乎忘记了,当番僧和尚离开第三天,我到豹子窝后山去捉野兔,忽然看见对面山岩上,有一个穿红衣的人影,晃了一晃,立时消灭,我起先还以为自己眼花,可是在此光天化日下,那里有眼花的道理?同时是和尚的红色袈裟,在荒山野岭之中,除了他还有那个人呢?不过我爹爹再三吩咐,不要多管闲事,我没有和他说罢了!”
  紫髯客皇甫光听了这几句话,立即注意起来,便向蔡虎儿道:“你那天发现红衣人影的是那一个地方,可以不可以带我们去?”
  蔡虎儿不假思索的答道:“有甚么不可以,跟我来吧!”
  他说着放开脚步,起落如飞,直向前面跑去。
  皇甫光看见蔡虎儿身体硕壮,步履迅捷,低声向瞿玉道:“这小孩子聪明骨格,却是练武上乘之材,可惜住在荒山,没人指点罢了,师弟,你有意思收他做徒弟吗?”洪雅大侠瞿玉笑道:“我有一个女徒弟杨明霞,已经够了,二师兄到现在还没有衣钵传人,还是引荐给他吧!”
  皇甫光点了点头,这时候蔡虎儿已经带着二人走了一程,不经不觉,来到豹子窝后山一座孤峰下,孤峰的后面是一个大岩窝,白云深锁,雾气迷蒙,皇甫光究竟是个老江湖,他看出这些白云内有古怪!为甚么呢?因为这些白云在半山里虽然成团成簇,可是山风吹来,完全不动,紫髯客皇甫光看在眼里已经看出这些云块藏有蹊跷。
  他向蔡虎儿道:“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就伏在这里,不要乱动,等我们到岩里看看!”
  蔡虎儿唯唯应命,他立即躲在一块大石后面,将身伏倒。
  皇甫光向瞿玉招呼一声,两个立即施展开陆地飞行工夫,直向岩窝奔去蔡虎儿看紫髯客和瞿玉两人在山野里,星飞丸落。
  跳掷如电,上落高峰危崖,宛如平地,方才知道眼前这两个采药客,竟是身怀绝技的异人,不禁又惊又喜,惊的是皇甫光身怀绝技,自己看他不出,这两天来,自己少不免有失礼待慢的地方,喜的是自己还算幸运,无意中结交两个有本领的能人,总算没有失之交臂,蔡虎儿抱着既惊且喜的心情,蹲在石后,等候二人消息不提。
  再说皇甫光和瞿玉两人,展开陆地飞行功夫,跑到岩窝侧面,瞿玉看见云层深厚,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出甚么东西,正要问皇甫光如何行止皇甫光已经探手入囊,取出那粒天蜈珠来。
  原来这天蜈珠不但可以在黑夜里放出毫光,并且还有一件好处,就是每逢有云雾的地方,如果拿它出来一照,就可以透射云雾,见一丈以内的事物。
  紫髯客皇甫光取出天蜈珠,光芒射处,只见谷中云雾,像滚汤泼雪般,粉粉四散开去,他两个藉着天蜈珠的光芒,深入云层之内,果然不出所料,他在云层之中行走,行走了半里左右,岩窝已经到达,原来这里有一个幽暗的山洞,山洞面积虽然不大,只有几丈方圆,里面却放着一个蒲团,几个药瓶药罐紫髯客皇甫光心中明白,这一定是番僧呼图伽多藏匿的地点了,依照道理,他捕捉了五毒飞蛇之后,应该立即赶回竹龙山银羊峒才对,为甚么仍旧在凤凰岭留连不去呢?这真是费解的一件事哩!
  瞿玉看见洞中无人,走入洞里,把山洞看了一次,除了蒲团和几个乐瓶乐罐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试着打开那些乐瓶乐罐一看,全是空的,瞿玉正在感到失望,忽然听见洞外一阵哈哈狂笑道:“二位施主耳目真长,居然跟着老衲到这里来,真个是清兴不浅哩!”
  这分明是番僧呼图伽多的口音,瞿玉不禁大吃一惊!
  紫髯客陡的回转身来,举手一掌,向洞外发声处打去,皇甫光这一下用的是劈穴掌力,只听见番僧哈哈大笑道:“姓皇甫的牛鼻子,你用不着苦苦追寻,本佛爷跟你仇深似海,总有一天要跟你算账,你现在要想跟我交手吗?真对不起,暂时失陪我现在返回竹龙山,三个后,你和同门四师兄弟,连同一切徒子徒孙小狗男女一同到银羊峒送死便了!”
  说罢声音寂然,瞿玉一个虎跳由洞里出来。
  紫髯客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叫道:“不好,番僧这次一走,必定到豹子窝去杀害蔡黄两家人快些去救!”
  瞿玉一想也是,他立即冲出云层向豹子窝跑回,皇甫光百忙中,还想起蔡虎儿来,他向岩下面一看,岩石后的虎儿已经失了踪迹!
  番僧已经在蔡家中闹到了一个翻天覆地了!
  原来番僧这次到贵州独山凤凰岭除了捕捉五毒飞蛇之外还要找两种草,这两种药草,都是洪荒宇宙遗留下来的东西,一种叫孔雀头,和何首乌大同小异不过他的根部形如鸟头,叶色绿中带金,形如孔雀的羽毛罢了,它和何首乌不同的地方,就是何首乌能补神提气,(世人传说千年以上之何首乌,服后长生不老,可以成仙,未免流于荒诞,亦无佐证)孔雀头却是一种种毒的植物,如果把它炼成胶,只用七滴孔雀头的毒汁,便可以毒死一个人,毒性之猛,可以比瑛古人传说的鸩毒哩!
  第二种名叫夜合草,这种夜合草叶细茎长,和普通蒲公英一般无二,所不同的,蒲公英开的是黄花,夜合草的花都是淡红色,一茎生花两朵雌一雄一,略如男女性器,三个月才开花一次,开花时间十分短暂,只有一天朝早开花,一到黄昏日落时候阴阳二花,一合立即凋谢,整株夜合草也死去,另要等候长出嫩芽,又长新花了,这种夜合草,是古代帝皇家庭之内,制造春药的主要原料,尤其是开花的夜合草,更有奇效。
  呼图伽多寻这两种毒草,另有用意,他在蔡耀家里住了三天之后,恐怕惊动俗人耳目,而且五毒飞蛇已经捕获,总算达到第一个愿望,便向蔡耀告别,临走时还疾言厉色警告蔡耀不要把消息漏泄否则伤害他全家老幼,绝不徇情,他离开豹子窝之后,就在豹子窝后山找了一个岩洞下,早出晚归,找寻孔雀头和夜合草,他费了几天光阴方才找到两株夜合草,孔雀头只找着一株未成熟的,并不合用,呼图伽多,并不把它放弃,也一样采摘了,放在自己的药囊里,哪知道在这个时候紫髯客皇甫光和洪雅大侠瞿玉已经跟踪找到!
  呼图伽多匿居的岩洞,因为恐怕外人发现,番僧故意使用呼云呵雾妖法,把岩洞附近几里以内的山峰,凝结了一堆的白云,遮掩外人耳目,那知道仍旧被洱苍双侠看出来。
  当皇甫光和瞿玉利用天螟珠穿破云绣直入的时候,番僧恰好由外边采药回来,看见来了敌人,不禁吓一大跳,他又看见蔡虎儿伏在一块岩石里面,知道皇甫光和瞿玉竟是这个小孩子指路带来的,不禁勃然大怒呼图伽多就要施展辣手,把虎儿杀死,可是回心一想,这小孩子聪明伶俐,如果就这样的把他杀死,未免可惜,究不若如此这般,把他捉住,要胁他的父母,把虎儿送给自己做徒弟,岂不是好?也是蔡虎儿洪福齐天,命不该绝,番僧方才临时改变念头,他一个飞身扑到蔡虎儿身后,二指一落,点了蔡虎儿的穴道,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不能动弹,呼图伽多点倒了蔡虎儿之后,一声狰笑,把他由地下挟起来,卷在自己肋下,方才走到云雾外边,用本教传音法,向里面说了几句,他这种传音法可以传出几里以外,与人对话,如隔一户庭,所以瞿玉在洞中时,仿佛听见番僧在自己身边说话,其实相隔还有好几里路哩!
  呼图伽多知道自己并非双侠之敌,说完了话之后,挟着蔡虎儿折回原路,向豹子窝去!
  呼图伽多一直来到蔡耀门前,已经是黄昏日落的时候。
  蔡耀全家老小,集中在堂屋里,准备用膳,因为隔了许久,遥不见虎儿和皇甫光瞿玉回来,觉得十分诧异,正要派人找寻,忽然看见番僧呼图伽多怒气冲冲来到,肋下还挟着一个人,正是自己的爱子蔡虎儿,蔡耀不禁大骇,正要问番僧是甚么缘故?
  呼图伽多已经厉声喝道:“姓蔡的,你这人真是忘恩负义,可杀而不可赦,我来问你一句,本佛爷向你佛眼相看,给你五两黄金,叫你帮手捕捉飞蛇,保守秘密,你却自食前言,泄漏我的秘密还不算,还叫你的儿子带我的对头去后山找我,今日佛爷把你的儿子捉来,向你兴师问罪,大概杀死你的全家也不为过吧!”
  蔡耀一听这几句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双膝一屈,扑通,跪倒地上,不住叩头如捣蒜道:“法王佛爷,小的并没有向外泄漏你的秘密,我可以当天发誓,如果我说过佛爷半句话,天诛地灭!”他几乎哭出声来,番僧仍旧面孔铁青,厉声喝道:“胡说,如果不是你说出秘密,那紫面长髯的道士怎会到凤凰岭来,如果你再不说,我杀你儿子给你看!”
  番僧说着举起戒刀来。
  恰好这个时候紫髯客皇甫光和洪雅大侠瞿玉赶到蔡耀家门,他看见番僧举刀砍蔡虎儿,皇甫光吃惊不小!立即喝道:“番狗休得伤人,洱苍四侠来也!”
  就说话中举手一掌,猛向屋中的呼图伽多打去,他用的是劈空掌力。
  呼图伽多并不是真正的要杀害蔡虎儿,不过恐吓性质罢了,那知道皇甫光信以为真一声断喝,用劈空掌由屋外打进来,呼图伽多猛觉一股无形罡气迫到,吃惊不小!他立即一扭身,刷刷两声,窜出窗外,番僧才一出窗,洪雅大侠瞿玉已经横截进来,手中折扇一起,猛向呼图伽多左肩井穴打去,呼图伽多双脚还不曾落地,忽地把身一扭,让过瞿玉的斑竹折扇,正要回手一刀,用个“斜切藕”的招式,反向瞿玉头颈抹去,那知道皇甫光身法如电,就在他要反刀砍人的时候,再一个飞身扑过来,施展排山掌法,双手向番僧背后一推,呼图伽多出其不意,吃他双掌劲力一兜,当堂全身离地飞起一丈多高,翻出三丈多远,风车似的直跌出去,吧达一交,跌了个屁股贴地,不过呼图伽多是会妖法的人,一跌落地,立即一声怪啸,化作一溜黑烟,破空飞去,顷刻之间,去得没影无踪!呼图伽多一走,蔡黄两家方才免人厄难。皇甫光和瞿玉哈哈大笑,进入屋里。
  蔡耀看见番僧逃去,方才如释重负。
  瞿玉走到蔡虎儿面前,弯下腰身,用手一拍,解了蔡虎儿的点穴法,蔡虎儿由地上一骨朱坐起身来。
  无恶不作的秀h蔡耀才喝了胡说两字,紫髯客皇甫光已经说道:“尊驾不用怪责令公郎了,老实向你说吧,我名叫皇甫光,这是我的师弟瞿玉,人称洱苍四异,这番僧叫呼图加多,是红教的法王,因为到处害人,被达赖活佛赶了出来,流落苗疆,他到凤凰山捉五毒飞蛇,本来是拿来作害人之用,所以他再三告诫你不可泄漏秘密,现在他吃了我一下排山掌,受伤不浅,决不敢再盖了,你如果还以为他是好人,不妨看看几天前他送给你的金块,到底还是黄澄澄的金子,拿来看看!”
  蔡耀半信半疑,他返入卧室内,向自己妻子讨那金块出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半个月前还是黄澄澄的金子,现在变了块石头!蔡耀方始恍然大悟,原来番僧用石头冒充金子来编自己,他立即拿了石块跑前面去,叫道:“道长,你真个估得不错,番和尚不是好人这金子真是假的,原来是石头哩!”

   第八章 捕飞蛇番僧再受挫
   皇甫光哈哈大笑道:“世间那有许多真金白银?从前吕纯阳道祖点石成金,不过是虚无飘渺的传说罢了,西藏红教的点石成金法,本领高的可以保持三月,本领低的只能够维持十天半月左右,便变回石头了,不过红教喇嘛的点石成金法,决不拿来骗人,番僧拿来骗人,不但万恶,而且违犯戒条呢!”
  蔡耀连忙向皇甫光谢过。
  瞿玉笑道:“这也难怪,不知者不罪,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闲话少说,你子虎儿,今年多少岁了,可读过书没有?”
  蔡耀慌忙答道:“哦!虎儿这孩子今年刚满十岁。生在我们这种穷苦打猎人,哪里有书可读,不过这孩子也很聪明,自己时常走过黄伯伯的家里,要黄伯伯教他识字,这几年来,也可以勉强写得一封信了!”
  瞿玉点了点头,他向蔡耀说道:“令郎天性聪明,不同凡器,如果任他埋没荒山,未免过于可惜,所以我打算将他引入我二师兄的门下,跟我二师兄学本领,以他聪明资质而论,顶多五年之内,一定可以成材,不知道尊驾放不放心将令郎交给我们呢?”
  蔡耀不假思索答道:“小儿这条性命,今日全靠二位大侠搭救挽回,恩同再造,换句话说,他即是二位的人了,此子生性颇为聪明灵慧,正如两位大侠所说,如果长久在荒山内,那有出头日子?二位喜欢把他带去,便把他带去便了!”
  瞿玉摇头说道:“不是不是,我们现在还有要事,暂时让令郎留在这里,等到事完之后,我方才带二师兄到凤凰岭来,等令郎和他师徒相见,方才再定行止,番僧下落既然得着,我们在凤凰岭任务已完,言止于此,再见!”
  他说罢就要和皇甫光离去,蔡耀父子慌忙挽留。
  皇甫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向瞿玉说道:“虎儿这个名字只是乳名,不能作为正式名字,我们给他改过一个名字吧!”
  瞿玉一想也是,他和皇甫光商量了一阵,便决意给蔡虎儿改名崇侠,即是崇尚侠士的意思,由这天起,蔡虎儿便叫做蔡崇侠了,后来他和纪刚杨青峰杨明霞三人成了洱苍门下四小侠,这是后来的事,表过不提。
  且说皇甫光,瞿玉两人给蔡虎儿改了名字之后,便离开凤凰山了。
  蔡耀父子亲自送到山下,临别之时,蔡耀还怕呼图伽多再次上门找自己的晦气,心中惴惴问皇甫光自己要不要另外搬过居处!皇甫光笑说道:“你不用怕,这类红教番僧虽然凶悍无伦,可是也讲面子!败后永远不会回来,何况他用石头幻化黄金,更加理亏,决不会再次登门,贵父子放心便了!”
  蔡耀方始释然,各人就在凤凰山下珍重道别。
  现在不说蔡耀父子在凤凰山继续打猎过活,皇甫光和瞿玉两人离开贵州后,就要到活华陀娄子敬家里告诉一切情形。
  娄子敬在洱苍四异之中,是唯一住在城市的侠隐,他住在贵州铜仁县城东关,悬壶济世,铜仁的人,差不多谁也知道本地住着这样一位医侠,可是活华陀娄子敬这人,却是闲云野鹤,四海为家,一年之中,平均没有两个月在家里。
  这次皇甫光和瞿玉两人到铜仁县,娄子敬恰巧有事到川南去了,家人说不知道他在那一天回来,皇甫光没有办法。
  只好给他留下一封书信他们离开了铜仁县之后,商量今后行止。
  洪雅大侠说道:“番僧这次在凤凰山吃了一次大亏,必定跑回银羊峒红花圣母那里,我们到银羊峒去!”
  皇甫光也想起呼图多已经和红花圣母蓝马婆二人合流,还听见他说取了五毒飞蛇之后,一同到昆仑山王母天池顶诱捕雪龙,自己何不赶去看他几个有甚么动作?他两个商量既定,又向云南竹龙山兼程进发。风尘仆仆,饥餐渴饮,二人在沿路绝不停留,不到十天功夫,又到云南竹龙山下,那知道他们刚才到达竹龙山,便探着一个消息。
  原来蓝马婆已经把丹炼成,和红花圣母呼图伽多一同到昆仑山去了。
  洱苍双侠扑了个空,不禁大失所望!红花圣母既然不在,自己是个侠义中人,自然不便扰乱苗峒,他们并不赶到昆仑山去,返到云南点苍山来,把一切经过向矮真人吕磊说了。
  吕磊听说蓝马婆再次出世,不禁大惊说道:“蓝马婆吗?她是十年前在苗疆倡乱的魁渠,当年事败之后,已经销声匿迹,一般人以为她已经授首伏法,那知道她仍然活在人世上呢?论起蓝马婆这个人,虽然没有甚么真实本领,可是贼性凶狡,诡计多端,而且更有一种本领,那就是善于制炼各种毒药,如果被她和红花圣母勾结在一起,必定成为心腹大患,总而言之,这个人的野心比起红花圣母更大呢!”
  瞿玉接口说:“现在不是说话时候,蓝马婆这妖妇,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现在她和番僧红花圣母二人赶到昆仑山去,必有图谋,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赶去吧!”
  吕磊说道:“就我们三个人去,还是和杨青峰纪刚一行去呢?”
  皇甫光的意思是主张自己三个人去,洪雅大侠瞿玉和矮真人吕磊两人却是不以为然,他主张自己两个徒弟应该出门增加见识阅历,因为敌人这次到昆仑山,必定带同一班人去,所以自己方面也要带一两个徒弟去,必要时可以帮忙自己一臂之力,紫髯客听见他们这样说,也不便反对了,吕磊立即派灵鹤衔信到大埋县城去通知纪刚,吩咐他克日赶到点苍山,一同出发不提。
  有话便长,没话便短,过了十日左右,纪刚果然赶到万花坪来,纪刚自从下山以来,不经不觉,已经有五年了,这回还是第一次返到点苍山见师傅的面,他和杨青峰两人见面之下,不禁握手欣然。
  紫髯客皇甫光道:“现在可以出发了,昆仑古名天柱,在青海和西藏的交界,绵亘一千七百多里,终年戴雪,除了大雪山(即中印国境喜马拉雅山)外可以称为宇内第一高山脉,那里罡风凛冽,气候严寒,除了极少数耐寒鸟兽外绝无其他生物,人更不用说会有了,我们现在赶到昆仑山去,像我们几个老一辈的因为练成内功,还不怕甚么寒冷,至于纪杨二徒,上山之前,非要预服本门的大雄丹,不能抵抗罡风,而且还要做两套反毛羊皮衣裤,另外准备铁钩雪摄,麻袋火种绳索之类方才可以出发哩!”
  纪刚和杨青峰听见昆仑山这般奇险,不禁为之咋舌。
  吕磊便亲自下山去,置备一切东西,三日之后,老少一行五人,连同六只灵鹤,一同离开了点苍山,直向北方进发。
  昆仑山又名叫喀喇昆仑山山脉发源于帕米尔高原,沿着新疆西藏边界,蜿蜒而来,直到青海境内,方才分支四走,向东走的就是巴颜喀喇山脉(即是黄河长江的发源地)向南走的横断山脉(即是南岳山脉)昆仑山平均高度在海拔万尺以上,已经过了雪线境界,所以经年白雪盖顶,远在青海沙漠西陲,一大奇景。
  皇甫光一行人由云南出发,先是骑着灵鹤,飞到四川极西的大琼山方才降落,再由大琼山入松潘草地,疾趋康藏高原,沿路上半飞半走大概一个月后,便可以到达昆仑山下,再说皇甫光等五人,骑着灵鹤,由点苍山起飞,在空中一连飞行了两天,第三天的凌晨绝早,便飞到大凉山区域上空,只见下面万峰如海,山岭起伏。
  皇甫光用手指道:“这一带的山岭就是大凉山了,大凉山自古以来,都是夷人居住的地方,夷人有黑夷和白夷两种,他的风俗习惯,和苗人差不多少,也是一种边疆民族哩!”
  正说话间,已经飞过大凉山区,前面是一片莽莽的草原,就是松潘草地了,灵鹤飞到松潘草地,已经是青海境内了,皇甫光方才下令降落,一行人在松潘草地住了一天,便向昆仑山脉进发。
  一路上有话便长,没话便短,不经不觉,在路上走了二十多天,雄峻巍峨的昆仑山,已经在望,白雪积满的山峰,清晰可见,直入云里。
  杨青峰用手指道:“昆仑古称天柱,古人传说共工氏头撞不周山,天柱折地投南,不周就是昆仑山,高度可见,远远望去尚且这样巍峨,如果扳登绝顶,相信又是一番雄奇胜景了!”他们一直行进,还未走近昆仑山下,天气开始渐渐寒冷,洱苍三侠不觉得怎样,纪刚和杨青峰觉得手足僵便,牙关打战,尤其是杨青峰,因为武功造诣较浅,连面孔也冻得铁青了!皇甫光立即取出几粒药丸来,向纪杨二人道:“这是本门的大雄丸,可以洗骨刮髓,反弱为强,你们吃了之后,方才再到昆仑山吧!”
  纪刚看那大雄丸只有梧桐子一般大小,心想一粒小小丸子,怎的会有脱胎换骨的能力,可是当着师伯面前,又怎能够询问,伸手接过服下,果然不出所料,纪刚和杨青峰二人吞下药之后,不到尽茶功夫,渐渐觉得一股热气,由丹田升上来,手脚渐渐暖和,不似先前的寒冷了,纪杨二人才知道是大雄丸的功效,不禁大喜。
  紫髯客皇甫光笑说道:“本来烧丹炼药这门,由来已久,昔日黄帝炼丹九鼎,丹成飞升,这当然是怪诞之说,不过古人采集百草精华,拿来烧炼丹药,确有起衰振强,反弱为强的功效,可惜一般世人以讹传讹,把这一门功夫牵涉到神仙修道,长生不老这一面去,加上一些方士术师之流,为了本身利禄富贵,在皇帝面前大吹大擂,说得天花乱坠,历史上便有秦始王汉武帝求神仙丹药的故事,其实世间那有仙药,这与不道,在乎一心罢了?”
  纪杨二人听了十分佩服,他们想不到紫髯客皇甫光的学识,这样渊博,闲话说过,又再首途,再过三四天,紫髯客等一行,已经来到昆仑山下面了!矮真人吕磊看见到了昆仑山,便向皇甫光道:“大师兄,那一处是王母天池顶,我们在那里邀截蓝马婆呢?”
  紫髯客道:“不要乱来,王母天池在西昆仑山绝顶之上,那地方接近雪线,罡风凛冽,连灵鹤也不能飞上,我们如果由山麓爬山上去,至低限度也要二十天的功夫,我相信蓝马婆这一行人,必定被我们抢在前头里现在还不曾来,我们用不着到王母天池顶去,挨受冷风,就在山下等候他们便行了!”
  矮真人吕磊道:“这样也好,不过昆仑山下地冻天寒,遍野冰雪,那里找地方歇息去?至低限度我们也要一个根据地,方才可以等候蓝马婆他们哩!”
  紫髯客皇甫光一想也是,不过昆仑山比不上西南苗疆一带山脉,有山谷有岩洞,有藏风聚气的地方,可以供人宿歇,唯一住的地方就是蒙古包,即是蒙族人居住的帐幕,不过昆仑山下终年积雪,人烟断绝,一个游牧人也没有那里找寻蒙古包去?
  他们踌躇了一阵,便决定找宿歇地方,紫髯客皇甫光便派出六只灵鹤飞到远处去,侦察附近有无蒙古包,这六只灵鹤奉了主人命令,各自长鸣一声,便自振翅飞去不提。
  紫髯客等老少五人,在灵鹤飞去之后,围坐在雪地上,等候消息,过了一顿饭的时候,六只灵鹤先后飞回,每只都是长鸣三声,拍翼示意,表示附近一个生人也没有,皇甫光不禁大为失望!洪雅大侠辈玉说道:“我们不用找寻蒙古包了,因为青海一带的番子,他们把昆仑山看作神灵居住的地方,敬而远之,不敢迫近,在这个情形下,那里会有蒙古包和营帐!依照小弟看来,昆仑山虽然冰雪满布,偌大一座深山,必定有岩洞之类,可供歇宿,不如吩咐灵鹤找寻便了!”
  皇甫光听见瞿玉这样一说,只好顺从他的意思,吩咐灵鹤到山上找寻岩洞,这次它们回来很快,不到两盖茶的功夫,便自返回,长鸣两声,连连点头,他们知道居停地方有下落了,不禁大喜,纷纷站起身来,跟着灵鹤走去,果然不出所料,他们攀上昆仑山不到二十丈的地方,果然看见一座冰雪满盖的岩洞,六灵鹤飞到洞前,飞鸣盘旋。
  吕磊皱眉说道:“这样一个山洞,可以居住人吗?”
  瞿玉答道:“帅弟有所不知,这岩洞别着冰雪布满却是最好藏风聚气的地点,我们在里面如果生起火来,即时一洞生春呢!”
  皇甫光取出千里火筒来,点着向洞里一照,那知道刚才把火折点着,洞口突然一阵怪风直卷出来,怪风里裹着几团黑影向各人迎面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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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5 15:45: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天池边的龙虎斗
    这一下突如其来,出其不意,老少五侠不禁大吃一惊。
  矮真人吕磊手急眼快,拔出剑来,剑光一闪,猛向黑影砍去,只听青锋绕处,支的一声惨叫,跌落地上,众侠定睛看时,原来是一只大蝙蝠,被吕磊的宝剑砍成两截,血淋淋的死在地上,其余十几个黑影支支连声,高飞过头去了。
  原来这山洞里栖息着一大群蝙蝠,纪刚和杨青峰仍然不脱少年心性,把死蝙蝠由地上挑起来,只见吕磊砍死这只蝙蝠,形如飞鼠,大眼獠牙,齿利如踞,两只翅膀张展开来,足有四尺多长,毛色是黄褐的,只两翼微带苍黑罢了,和中土的蝙蝠大不相同。
  纪刚不禁咋舌道:“师傅,这一类是甚么蝙蝠呢?”
  紫髯客皇甫光笑道:“这一类名叫做吸血蝙蝠,出产在天竺国一带,专门吸吮人兽血液,当地土人把它当做恶魔化身,不敢杀害,昆仑山距离天竺很远,怎的会有这种大蝙蝠栖息生存,真个奇怪极了!”
  瞿玉请皇甫光拿出天蜈珠来,照射洞内,看见没有蝙蝠了,方才入内,只见这座山洞十分宽敞,高三丈,深约五丈有余,表面上凹突不平。洞顶累累垂着钟乳,洞中气候十分温暖,瞿玉吩咐纪刚和杨青峰两人打扫好山洞的一切,准备生火,可有一件,昆仑山的积雪之区,别说树木,连一根草也不易生存,到那里去找草木燃料呢?正在束手无策,瞿玉忽然看见洞底有一种黑色石头,闪闪生光,不禁好奇心起,拾起一看,洪雅大侠失声说道:“你们快来看看,这里有煤块哩!”
  紫髯客正就心没有草木燃烧,忽然听见煤块两字,不禁精神一振,他急忙走过来看时,不是煤块是甚么?还是最上品的燃煤,有了煤块,便可以渡过寒冷的长夜皇甫光看见煤块很多,知道这座石洞里面,一定是个煤矿入口,被自己无意中发现,真是凑巧之至!各人就要在洞里取暖。
  洪雅大侠瞿玉阻止道:“不可,煤炭不比木材,一烧起来,奇臭攻鼻,而且火力很猛,用不着在洞内焚烧也一样暖,拿到洞外焚烧便了!”
  纪刚杨青峰把煤搬出洞外,将几块煤用绵纸裹了,焚烧起来,刹那间火光熊熊,寒气渐退,老少六人在山洞内,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次日早上,紫髯客首先惊醒后,向那峒外一望,只要天色阴沉,暗云低哑,昆仑山下变了一个粉妆玉琢的烂银世界。
  瞿玉看见天下大雪,不禁皱眉说道:“天空下这样大的雪,我们怎样去搜索敌人呢?在这样冷的天气里,灵鹤也不能够飞出去哩!”
  紫髯客笑说道:“二弟也太过娇贵了,从前李愬雪夜破蔡州,生擒淮西节度使吴元济,千古传为美谈,何况我们练习内功的人,岂可畏惧风雪,灵鹤不能出去,等我们出去吧!”
  瞿玉听见皇甫光这样一说,只得点头答允,到了晌午时候,大雪略停,皇甫光便和瞿玉分头出去,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功夫,瞿王出昆仑山南麓回来,脸色微带紧张说道:“来了来了!红花圣母一行人来了!”
  吕磊和纪刚杨青峰师徒三人,听说敌人们已经来到,不禁精神一振连声问道:“哦!红花圣母呼图伽多已经来了吗?他们在哪里呢?”
  瞿玉说道:“刚才我到南麓下,看见近山坡的阳处,突然出现了一列蒙古包,足有十五六个,我觉得十分稀奇,因为回藏人一向把昆仑当作神灵居住的地方,不敢迫近,知来人一定是由别处来了,便迫上前一看,只见蒙古包里的人,个个都是皮衣雪帽,看不清楚脸貌,不过就他们的举止看来,决不会是藏番,人数大概是一百左右,不是红花圣母这一班人是谁呢?想不到他们这批人,带着这样多笨重的东西,居然紧跟着我们赶到,可说出乎意料之外哩!”
  纪刚和杨青峰听说红花圣母一行人开到,不禁磨拳擦掌,准备迎战。
    瞿玉说道:“不要乱来,红花圣母虽然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可是呼图伽多和蓝马婆都是不可忽视的劲敌,等大师伯回来再说!”
  纪杨二人只得止住,到了黄昏日落,紫髯客果然回来,他向各人说道:“红花圣母终于来了,同来的还有蓝马婆和呼图伽多,他们就在南山麓下扎营,我们果就这样的去截击他,即使把他打败,也不能够禁阻他卷土重来,反不如欲擒先纵,让他们到王母天池里去捉了雪龙,方才出其不意给他一个拦腰痛击,将这几名元凶首恶一网打尽为上哩!”
  吕磊瞿玉两人一听之下连称好计,决定暂时隐忍不出,暗里则监视着山麓下蒙古包一行人的动态。
  他们派出的监视哨,不是灵鹤,因为灵鹤是温暖地方的禽鸟,像昆仑山这一类地方,山顶高入雪线,罡风凌厉,就是最耐寒冷鹰隼,也不能够在昆仑山上栖息飞翔,别说灵鹤了紫髯客为了防止意外,吩咐六只灵鹤在洞里,不要出去,至于监视敌人的职责,却落在皇甫光瞿玉吕磊三个人的身上,皇甫光伏在雪峰顶上,监视蒙古包各人的动静,过一日,蒙古包里面的人没有动静,大概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到第二天,蒙古包里面的人出来了,原来是几个汉人,反穿着羊毛皮袄,其中一个紫髯客皇甫光认得是丧门神郁保泰,老侠客心中明白,红花圣母今日一准出动了,果然不到半日,十几个蒙古包完全卷起来,一行人拿了兵器,直入山里,踏着白色冰雪,直向昆仑山内进发。皇甫光看见红花圣母这一行人,已经开动,赶忙跑回自己居住的岩洞里,向各人道:“红花圣母已经出动了,我们赶忙跟踪着他到王母天池去!”
  众侠立即出动,他们个个穿了反羊皮的衣裤,背负行囊,手执钩索,六只灵鹤也飞出助阵。
  紫髯客因为昆仑山天气太冷,恐怕鹤儿耐不得寒,只派四只出动,留下两只在山洞里,至于四只出动的灵鹤,每只也给扡吃了一颗大雄丸,增长精力,抵御寒冷,为他们准备停妥由山洞里面出来时红花圣母等一行差不多已经到达昆仑山半了!
  原来红花圣母这次上昆仑山,事先完全采用秘密行动的宗旨,临出发方才通报,又因为自己手下的苗人,住惯终年温暖的云南,必定挨不了回藏地方的寒冷,所以一个苗人也不带去,只由郁保泰曹健二人纠合了百多个亡命的汉人,和自己呼图伽多蓝马婆三人一同出发,呼图伽多因为由云南到青海,迢迢万里,如果不赶快争先一步,踏上昆仑山顶,恐怕被别人捷足先登,把王母天池内的雪龙活捉了去,所以番僧不惜多费手脚的使用了一种红教法术,名叫“降神行法”,甚么叫做“降神行法”呢?
  原来他学梁山泊的神行太保戴宗一般,化上七日七夜功夫,炼成一种神行甲马,绑在人的腿上,只要一念符咒,那人便可以健步如飞,日行百里,一丝毫不觉疲倦,而且还有一宗好处,就是不论上落怎样险峻的高山,也不会失足倾跌,比起猿猴,还要快捷,呼图伽多由贵州凤凰岭回来之后,化下七日七夜功夫,一连做了百多副甲马。把甲马绑在各人的脚上,一念符咒,立即起行,不到二十天的功夫,已经来到昆仑山下,紫髯客一行人虽然有灵鹤代步,结果也被他们不即不离的衔尾追上,这天他们爬山,番僧也是用神行甲马方法,所以红花圣母这一班人绝不费力的来到山半,紫髯客皇甫光等老少五侠,正好刚刚赶到。
  杨青峰看见红花圣母一行人已经在山半,不禁大吃一惊,叫道:“师伯师傅,你看红花圣母等人等就在这一忽儿,已经赶到山半,我们快追上去!”
  皇甫光望了一望,只见红花圣母和他的手下人在雪地里行走,跳高窜矮,起落如飞,所纵跳到过的地,冰雪一仍照旧,没有半点脚印,知道是番僧法术妙用了,因为一个人纵使轻身技术炉火纯青,怎样到家,也不能够不停歇一口气,跳走飞行,何况要不在雪里留下半点脚印,难道这百多人的轻功造诣,也达到渡水登萍,飞行绝迹的地步吗?不是妖法运用是甚么?
  皇甫光便向各人说道:“不用着忙,敌人用的不是轻功,全是妖法,我们不论怎样努力追赶,决赶不上,如果骑鹤上去,鹤儿在严寒的气候下,体力大打折扣,决不能够负起一个人的重量,我们还是用人力追赶便了!”
  皇甫光说完之后,立即由怀里取出一根带钩长绳来,往外一抖,向上一抛,长绳立即抖得笔直,尖钩朝下抓在冰雪上,立即嵌进石缝,皇甫光抓着绳子,全身向上一耸,像打秋千一般,跳了上去他这一跳果然拔高了三四丈。
  瞿玉吕磊二人一看这个榜样,立即照学,他们吩咐纪刚和杨青峰二人取出钩索来,向上抛掷,抓住冰雪石缝石块,揉身爬起,不过他们这样用人力爬山,当然比不上呼图伽多用法术催走,爬不到一半路,白雪茫茫之中,已经消失了红花圣母这一行人的下落。
  再说红花圣母蓝马婆和呼图伽多三人,带领着手下人,在红教催行神法驱使之下,在雪地里起落如飞,不到半天功夫,已经到了王母天池顶上,王母天池是在昆仑山绝顶,终年横雪,亘古不消,少见阳光,罡风凛冽,堕指裂肤,呵气成冰,王母天池本身,是一个碱水湖,方圆十里左右,因为天气严寒,湖面终年结着一层厚冰,一平如镜,变成一个没有湖水的冰湖。
  这地方海拔万尺,生物绝迹,还有一件危险的事,就是山中布满冰湖之类,一到罡风起的时候,冰层向外扩展,成团成座的大冰块,便由山峰顶上崩塌下来,翻翻滚滚,声若啸雷,有如千军万马,如果人遇上,就要当堂生葬,连尸骨也不剩,不过呼图加多这人,过去久居西藏,对于昆仑山一带的地形气候,自然十分熟悉,他用红教里的大法,把各人驱到王母天池畔。
  蓝马婆向天池一看,立即用手指道:“你们看看,这一个大冰湖就是天池,也即是雪龙藏身的地点了!”红花圣母看那天池,嵌在万山丛里,略如一个葫芦,上半截窄,下半截却十分阔大,中间拦腰收束,乍眼望去,真和葫芦一般无二。
  湖面上结了一层白色的厚冰,衬着冻云漫漫,暗雾沉沉,仿佛天上仙阙,非复人间境界,毋怪有王母天池之号了。
  红花圣母向蓝马婆说道:“天池已经到了,事不宜迟,我们下手找雪龙吧!”
  呼图伽多笑道:“谈何容易,雪龙躲入天池湖底,已经有几千年,除了一年中有三四次云雾稀疏,月明之夜,偶然探头出湖之外,其他日子都是长年累月躲在湖底,不肯出来,除非我用法术逼他出来!”
  红花圣母便请呼图伽多施展法术,呼图伽多把王母天池的形势看了一阵,方才吩咐红花圣母命令手下人,在冰湖中腰狭窄处,搬运石块,堆砌一座法台,好等自己施法,各人一齐动手,因为他们全有法术附体,力大无穷,不到半日功夫,已经筑成一座法台,筑成法台之后,天色已经黑暗下来,天池上狂风怒吼,不便施法,呼图伽多便吩咐各人就在池边搭起家古包来宿歇,这样平平安安的过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早上,红花圣母便催各人起来,一直到天池边,等候呼圆伽多施展法术,只见呼圆伽多在法台上,不知道由那里弄来一盆炭火盆中炭块正在炽热,火光熊熊,盆火边辽有一座石子堆砌成的模型,赫然是王母天池的缩影地图。模型旁边插着不少小纸旗,呼图伽多左手握着金环,右手执着戒刀,他口中喃喃的念着符咒,念了一顿饭的光景,呼图伽多突然把双眼一睁,举起手中的戒刀来,向金环上一连敲了三下,当当的三响,盆中炭火突然洪的一声,焚烧起来,火苗子由盆里窜起二三尺高,火星蓬蓬乱爆,说也奇怪,王母天池旁边的气候本来是冰冷刺骨的,炭火一烧着后,每人觉得自己身上渐渐温暖起来,仿佛被一重暖气包围着,红花圣母正在感觉诧异,惊人的事情继续出现。
  原来王母天池四周的山峰顶,本来堆满积雪坚冰的居然渐渐溶化,变成巨量山洪,直向湖中灌入,刹那之间,轰隆辉隆之声大作,山回谷应,湖面冰层受了山洪激动,边漾起来,互相倾轧,冰块和冰块相撞,发出格格轧轧的响声,和山洪冲击声互相应和,仿佛崩山地裂,声势十分骇人,俄顷之间,湖面冰层全裂,化成无数大小冰块,随流激荡,湖水暴涨丈余,几乎和湖面相平。
  再过顿饭功夫,湖水滚滚荡荡,好像煮沸了的锅中开水一样,这时候法台上的呼图伽多,更加大忙特忙,时而振臂高举,一跃丈余,时而反手据地,两脚朝天,奇形百态,不一而足,盆中炭火熊熊,在狂风雪雨中,全不熄灭,似这样的过了个多时辰。
  呼图加多突然瞋目大喝道:“雪龙快要出现,你们趁它未出时,快些跑上山峰去,否则来不及了!”红花圣母和蓝马婆急忙指挥手下各人,跑上山峰去,刚才跑上山峰半,王母天池内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原来番僧呼图伽多使用的法术是红教法术里面最登峰造极的一种,这名叫便煮海法术,他用喇嘛教大旃礼法乾坤缩形,粟里藏身的功夫,把整个王母天池的幻影,缩在一个石块砌成的假模型里面,再用炭火焚烧,这样一来,王母天池的水便鼎沸起来了,天池内那两条雪龙,几千年来,都是藏在池底水眼里面,每年之中,除了三五次月明之夜,偶然探头出湖之外,其他大部份的时间,都是藏身湖底,雪龙性喜寒恶热,越是寒冷越加精神,相反方面,如果环境变热,它就满身不舒服了,番僧这次使用羙海之法,不但把天池四周围的山峰,积雪完全溶化,平添上大量的山洪,把平静的湖水,搅得天翻地覆,雪龙已经忍耐不住,何况番僧再用羙海大法,湖水渐渐变热,雪龙虽然生性和平,也不由暴怒起来,一声怪叫,由泉眼内窜了出来,带着大量湖水,直向湖面窜上。
  呼图伽多看见自己用煮海法术,湖水渐渐变热沸腾,心里明白,知道雪龙不久就要出来,除了招呼各人从速躲避之外,自己也聚精会神的注视湖面,静候雪龙出现,果然不出所料,猛听湖底牛鸣也似一声怪叫,哗啦啦,湖面涌起两根冲天水柱,足有两丈方圆,十丈高下,水柱冲到十几丈高,哗啦啦的四散,迸裂开来,宛如喷珠洒雨,水柱散处,现出两个白茫茫的怪物,各人居高临下望去,知道就是雪龙了,只见雪龙形貌,名虽是龙,却和热带河里的大鳄鱼互相仿佛,虎爪如锯,由头到身长约三丈,尾巴却有四五丈长,一张门板也似的大口,喷出火花。
  直向王母天池中间最窄处泅近,雪龙全身鳞甲都是雪白银色,夹着滔滔水浪,朝着法台冲去,呼图伽多看见雪龙向自己泅来,不慌不忙,他举起手中戒刀来,向着金环身上用力一敲,当的一声大响,金环上爆出无数火花,直向雪龙飞去。
  这是红教幻术化成的火弹,雪龙看见火花飞来,大吼一声,双双把嘴一张,喷出两道匹练也似的白气,这两道白气不喷犹自可,一吐出来,真个山川凝硬,风云变色。
  原来它这两道白气,是雪龙长年匿居湖底,吸食冰雪寒英,炼成的冷寒气,奇冷无比,比起普通冰雪还要冷上十倍,所到之处,真个滴水成冰,连石头也冻裂,如果普通的人或者是生人遇上的话,当堂全身寒战,骨髓血液凝成冰块,窒息而亡,端的利害异常,不过呼图伽多已经有准备,他看见雪龙喷出玄冰寒气来,立即把手中法刀向炭火盘一指,喝了声:“疾!”
  只见炭火一阵必必剥剥乱响,射出无数火弹来,那些火弹一到天空,立即化为无数皮球大的火团,直向雪龙口喷寒气处飞去。
  这些火团具有无穷的热力,一射入寒气里,纷纷爆开,变成无数同样大小的火团,结成一片几里长的火云,把寒气阻遏住,雪龙看见番僧居然用红教的三阳火来克制自己的寒气,不禁连声狂吼不已!
  番僧呼图伽多站在法台上面,看见雪龙越泅越近,不过它的寒气已经被自己克制住,无能为害,便把怀里的五色灵芝草取出来,这时候的五色灵芝草已经结了两朵芝实,大如多菌,番僧顺手把芝实摘了下来,又穿了两根钓索,用力一抛钓索伸得笔也似直,抛出十五六丈,直向湖心射去,这五色灵芝实本来是钓引异类最好的东西,尤其是蛟龙蛇蟒之类,一嗅着灵芝的香气,虽然远在几百里外,也要自动到来,所以呼图伽多拚着牺牲两颗芝实来钓引雪龙。
  本来雪龙是几千年成了气候的灵物,决不是人力可以钓上来,不过呼图伽多并不是志在钓取雪龙,他却另有打算罢了,呼图伽多把钓索向湖里一抛,雪龙立即停止呵吐冷气,直向芝实泅去。
  这两条雪龙正要泅到湖边吞吃芝实,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停止泅泳,张开大口,向着呼图伽多狂吼几声,呼图伽多看见雪龙突然醒悟,不肯上钩,当下狰笑一声,用手向芝宝一指,芝实立即发出浓烈的香气,这香气一发出来,雪龙虽然通灵,也禁不住香气诱惑,饥吻大动,正要泅到芝实落处,张口噬咬。
  说时迟,那时快,法台侧面突然嗤嗤两声,飞来两点寒星,不偏不歪,一下把两朵芝实打个正着,芝实立即脱离钓钩,落在湖水里面。雪龙看见芝实脱颖而出,喜出望外,急忙把门板也似的大嘴一擒,把芝实衔在口里,忽然钻入湖底,俄顷之间,冷气全消,湖面上的波涛也恢复一片平静了!
  这一下出乎呼图伽多意料之外,因为呼图伽多这两根钓索,是用蛟筋扭结成的,坚韧异常,不虞折断,且加上法术的祭炼,可长可短,一如自己心意,索头绑着一个钓钩,这钓钩也是用五金精英制成的,经过法术祭炼,坚硬无比,如果雪龙一口向芝实擒去,必定给那利钩穿住上颚,不能挣脱,一急之下,必定把腹中蕴藏了几千年一粒丹元龙珠喷出来,龙珠一喷,雪龙立即可以脱身,可是这粒龙珠被呼图伽多用妖法一收,马上成了他囊中之物了。
  那知道他尽管想得周到,可是横逆的事,突如其来,刺斜里飞来暗器,把灵芝实打落,不但失去了钓雪龙的机会,并且还失了天下难得的至宝五色芝实,呼图伽多不禁又惊又怒,他急忙扭头看时,只见法台左边四五丈外,站着一位老叟,胡发蟠然,面目清癯,并不是沮苍四异,竟是一个从来不曾见过的陌生客。
  呼图伽多不禁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老鬼,我和你今日无冤,往日无仇,居然到来破坏佛爷爷的好事,叫你难逃活命,本佛爷不杀无名小辈,趁早报上名来,送你到西天大路去!”
  那老叟听见呼图伽多这样一说,全无惧容,不禁哈哈大笑道:“你说我跟你往日无冤,今日无仇,故意来破坏你的好事吗?我反问一句,王母天池里的雪龙,潜修了几千年,与人无忤,也不曾伤害过半个生灵,你为甚么要来残害它,强夺它的龙珠呢?你既然是喇嘛教里的人应该知道众生平等,不害无辜,老朽今次特地到来教训汝一下,汝那些红教鬼画符玩意,老朽绝不希罕,只管动手,看那一个到西天大路去?”
  呼图伽多真个又羞又怒,可是他吃亏多了,毕竟长了经历,看见老叟器宇不凡,不敢胡乱动手,便向老叟狰笑道:“汝既然这样说法,即是有心跟我为难,废话少说,报上名来!”
  老叟不假思索答道:“老朽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北天山狄梁叟就是老夫,只管动手便了!”

   第十章 血战昆仑山 狄梁叟一掌创三敌
   呼图伽多听见狄梁叟三个字十分耳熟,猛然想起一个人来,原来这一位狄梁叟,远在三十年前,已经是天山派里面大名鼎鼎的人物,精通五行内功,混元一气掌法,威震西北,名驰大漠,早年曾经独自一个在戈壁沙漠里,独掌劈杀南疆四凶,给来往天山南北的旅客除了一个大害,英名大震,二十年前,忽然消声匿迹,西北一带不见了这位怪老叟,许多人传说此老已经归道山了,那知道今时今日,却在昆仑山顶出现,计算起他的年龄来,差不多百岁,精神健旺一如往昔,如果真是此老,比起洱苍四异还要难惹。
  呼图伽多真个又急又怒,可是自己决不能够这样的下台,厉声喝道:“哦!原来汝是天山狄老头子,久仰久仰,今日能够相逢,真是三生有幸,来来来,我们决个胜负!”
  他说着一晃身跳下法台,铮的拔出金环,双环一晃,用个“推山塞海”之势,向狄梁叟打去。
  狄梁叟不慌不忙,看见呼图伽多金环打来,只一扭身,也不知道甚么手法,居然把番僧金环夺住。呼图伽多猛觉虎口一震,连双手带双环也不能动弹了!呼图伽多不禁大骇,他要想用力往回夺。
  可是狄梁叟的腕力,雄劲无比,一任番僧尽全身气力,乱挣乱扎,宛似蜻蜓撼动石柱一样,半下不能动弹,相反方面,他那一对金环,被狄梁叟十指握得支支发响,俄顷之间,彷彿有东西滴在自己手背上,番僧举头一望,不禁吓了魂飞魄散!
  原来不知怎的,自己两个黄铜混合精铁打成的金环,现出一滴滴的溶铜,流了下来滴在自己手上,这完全是五行掌劲的运用,对方的五方五行功夫,居然能够达到握铜出汁,造诣可见,换句话说,狄梁叟的武功,已经达到超凡而入圣的地步,如真正动起武来,自己决不是他的对手。
  呼图伽多十分惶恐,如果就这样的放弃金环,未免太过丢脸,若果用力和他强夺,却又夺他不过,番僧正在进退维谷,手足无措,好在这个时候,红花圣母和蓝马婆,已经同时赶到!
  原来红花圣母命蓝马婆两人,在雪龙出现的时候,带领郁保泰蓝健等一班手下,跑到半山峰去,眼看呼图伽多向王母天池施法,把雪龙迫出来,雪龙出现时候,狂风大作,浊浪滔天,口吐白气,形势十分惊人,红花圣母虽然称雄苗疆,统治百苗种族,可是像这样的场面,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看见,看得惊心动魄。那知道不过一顿饭时候,狂风突止,浊浪全息,雪龙返入湖里,台边出现了一个异样老人,正和呼图伽多互相对峙,红花圣母以为洱苍四异,到来捣乱,不禁勃然大怒,连忙向蓝马婆打了个招呼,两人展开在飞行功夫,直赶下来,谁知距离一近,看出老人面目陌生,并不是洱苍四侠当中任何一个,当堂吓一大跳。
  狄梁叟看见番僧来了臂助,狂笑一声,双手一松,向刺斜里直窜出去!
  呼图伽多看见狄梁叟松手放了自己的金环,如释重负,托地跳后,定睛看时,只见自己两个金环,歪歪斜斜,不再成为环形了,番僧真个又羞又怒。
  红花圣母上前喝道:“你这老匹夫是甚么人?是不是洱苍四异一党,居然到来捣乱,苗疆红花圣母这个名头,你听见过没有?”
  狄梁叟哈哈大笑道:“也来自称名号,老朽在行侠江湖时,你还不曾出娘胎呢?你不过是艾老牛鼻一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孽徒罢了,居然自号圣母,也不怕江湖人笑落了牙齿呢,废话少说,天池中的雪龙,与人无过无犯,你们要想害它,除非比得老夫本领,否则就是痴心妄想,知道没有?”
  红花圣母看见对方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内,不禁心头火起,把手中双刀一挥,直窜过来,双刀起处,用个“梅花落地”的招式,向狄梁叟的天灵盖迎头砍到!
  狄梁叟见红花圣母双刀砍来,哂然说道:“区区本领,也来赏弄!”他只一偏头,避过双刀,左手往上一举,使个“乘龙引凤”的招数,一拈红花圣母双臂,喝了一声“去!”红花圣母吃他用力一牵一按,已觉无力招架。
  红花圣母当堂一个跄踉,向前直跌出去,还算她身手勇捷,把双刀一支地面,用个“锅子翻身”,托地跳转身来,双刀一掠,正要用个“凤凰展翅”,向狄梁叟横削过去。
  谁知狄梁叟的手法比她远快,红花圣母才一跳起狄梁叟已经晃身一窜,已到她面前,用擒拿手绝技,“将军捧印”,用力一掳红花圣母两柄枪铁双刀,已经到了狄梁叟的手上,狄梁叟横掌一扫,这是劈空掌功,掌风到处,把红花圣母扫出一丈多远,接连翻了几个跟斗,险些儿跌入王母天池里面,众人出其不意,不禁一声呐喊!
  红花圣母这一败下,蓝马婆悄没声息,由后面掩过来,正要向狄梁叟施展辣着,冷不防刺斜里一声断喝道:“狄兄留神,背后还有一个丑老婆子!”
  口音十分熟悉,红花圣母回头看,不禁吓一跳!
  原来左边法台现出五个人来,三老两少,三老侠是皇甫光瞿玉吕磊,两小侠是纪刚和杨青峰,他们这一班人不知那个时候,突然来到昆仑山顶,一个狄梁叟已经难以应付,再加上紫髯客皇甫光吕磊瞿玉等一班人,胜负之数,不用说也可以判明了!你道紫髯客皇甫光等老少五侠怎样摸上王母天池来的呢?
  原来他们用钩索抓住冰雪,飞身揉升,这个方法虽然快捷,却是危险异常,因为昆仑山半山以上,已经达天空雪线的地方,罡风凛冽,气候奇寒,每一个崖凹石缝的地方,积满玄冰坚雪,一滑如溜,如果铁钩抛的不是地方,不能搭实,一扳上去,立即跌下来,跌落还不打紧,若果收势不住,滑碌碌跌落悬崖及山涧里面,那就要粉身碎骨了!
  不过紫髯客皇甫光这几个人完全是江湖老侠客对于扳登冰崖,虽说不上驾轻就熟,却看准了方才抛掷铁钩所以没有发生甚么危险,比较就心的还是山半雪屑积成的冰块,大的有一两丈,小的也有五六尺高下不等,如果遇了罡风,只一吹动,便由半山腰里直滚下来,一方冰块滚落,撞着其他冰块,再由这样演变下去,牵累其他,就会引起雪崩块象,往往一大幅山壁,完全塌了下来,人畜遇上便无生理,好在他们扳登时,却没有遇着这类冰块烦落的现象,居然被他们爬到王母天池附近,可是等到见天池的时候,却吃了不少苦处!
  原来他们扳到天池附近时候,正是番僧呼图伽多恶斗雪龙之时,雪龙发威怒吼,口里喷出寒气,所到之处,草木凝硬,滚水成冰,紫髯客这一行人,虽然不在斗场,并没有被寒气喷个正着,可是那一股寒奇酷冷之气,也不是常人可以抵受,紫髯客皇甫光五人虽然穿了反羊皮的衣裤,又有火狐皮做成的背心,穿在身上,可是也被冷气迫得透不过气来,手足僵硬,呼吸欲绝五个扒倒在地,再也不敢动弹,幸而番僧看见雪龙喷气,立即放出三阳真火的火球来,把寒气完全罩住,王母天池附近一带寒威,方才稍杀。
  皇甫光搓热了自己的双手,将大雄丸取了几颗出来,每人分给一粒,含在口里,迅速吞落肚内,全靠这样一来,洪雅大侠瞿玉和吕磊师徒,方才避了冻僵之祸!
  不久番僧飞索钓龙,狄梁叟突然出现,巧戏番僧,紫髯客皇甫光知道狄梁叟一到,番僧必败无疑了!
  皇甫光十分高兴,他立即上前打招呼,狄梁叟以前和紫髯客见过几次面,大家当然认得,他知道今天有这位老侠在场,万无败理,皇甫光立即招呼瞿玉纪杨四人上前,直向呼图伽多和红花圣母这一行人奔去。
  呼图伽多看见紫髯客一行人上前,立即一声呼喝,个个拔出兵刃来,准备和紫髯客交战,狄梁叟已经高声大叫:“皇甫光道兄不必动手,今日到昆仑这一班人,完全交我打发,各位只要在旁边观看便行,不要乱了章法!”
  皇甫光见狄梁叟一连打败呼图伽多和红花圣母二人,还有一个蓝马婆,谅来也不难收拾,他便向瞿吕二人道:“狄老英雄教我们袖手旁观,我们暂时不要动手,就在旁边看吧!”
  瞿玉吕磊虽然不曾见过天山飞侠狄梁叟的面,可是平日也听见过这位老侠的英名,知道这类前辈异人,性情必定孤傲,不喜欢别人干预自己的事,只好退在一边,看狄梁叟和蓝马婆交战。
  蓝马婆的本领并不见得比呼图伽多甚至红花圣母更强,不过她练了几路阴毒的手法,一种叫五毒瘟黄手,甚么叫五毒瘟黄手呢?这原来是蓝马婆一种气功妖法合成的本领,练习这种手法,首先要练一种五毒瘟黄砂,这种砂并不是普通砂子,却是深山沼泽里毒蛇毒虫交合后遗下的精涎,附在草末上面,久而久之,变成了一种结晶的东西,再经过烟岚毒瘴的薰染,就锻练成了一种含有剧烈毒性的砂子,蓝马婆把这些砂子收集起来,再经过百草蒸煮和符箓的咒炼,化成一种气体,灌入自己两臂里面,就成为一种独门本领了,她和人交手时,如果一运起内功来,瘟黄毒气便集中到自己两臂上,对方身体只要和自己十个指头一接触,毒气便灌入皮肤,直攻心房,即使解救及时,不至丧命!也变成瘫痪之症,终生不治,这是蓝马婆在贵州苗乱失败之后,遁入深山炼成的本领,一种叫降神功,这也是一种巫教里的法术,就是和别人动手时,暗里施用妖法,可以把自己身边七十二步以内的东西,寄托在自己身体上,比如是一株树或者是一个时辰左右,时辰一过,身子便恢复原状了,所以蓝马婆恃着自己有这种本领,上前和狄梁叟交锋,就是这个缘故。
  再说蓝马婆由人丛里而踏步走出来,直奔向狄梁叟,她并不跟狄梁叟说半句话,距离十步左右,便自站定,腰背佝偻,双手前伸,嘴唇皮一阵翻动,口中喃喃,似乎念着咒语,两只眼睛却像斗鸡一般,直勾勾的,钉住了狄梁叟的身体。
  狄梁叟也是个久经大敌的老江湖了,他知道蓝马婆用的必定是一种极为利害的气功手法,自己虽然内功精纯,练成金刚不坏的身体,也不能够任意轻敌,他表面闲闲的站在当地,全然不动,浑如没事人一般,可是潜运罡气,固婴葆元,四肢百骸完全布满内家劲气,准备以静制动,双方活像两只负隅猛虎,彼此钉住了对方的手脚和动静,准备一触即发!
  蓝马婆两只眼直勾勾的,钉住了狄梁叟的要害,看见对方身形,全然不动,浑同木人一般,蓝马婆感到不耐烦忽地厉吼一声,双手一伸,疾向狄梁叟飞身扑去,她这一下意存拚命,正面进攻,双爪如箕,直向狄梁叟胸前抓到,狄梁叟那会被她毒爪上身,立即一矮身躯,使个“搂膝拗步”,身子旋风也似的一转,反闪到蓝马婆背后,壁掌向前一送,砰的一响,蓝马婆像断线风等一般,飞出十几步远,吧嗒,一跤跌倒在雪地里,众人不禁一声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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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1 11:13: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雪龙的争夺战
    可是蓝马婆这一倒下,并不甘心认败,忽地狂吼一声就由地上跳起来,双手一伸,疾如闪电似的,而狄梁叟仍旧紧守本门以静制动的宗旨,蓝马婆一扑过来,他用“移宫步法”,向左一闪,右臂挥处,一截蓝马婆双手曲池穴,就要运用劈空掌劲,把蓝马婆直抛出去。
  哪知道他的手掌刚才和蓝马婆臂膊一撞,马上觉得敌人手臂,坚如钢铁,不禁吃了一惊,知道不能轻敌,赶忙一个“燕子翻身”,向刺斜里直窜出去。
  蓝马婆不等他双脚落地,把身一扭,狂吼一声,又扑过来,身形之快,有如闪电,狄梁叟这回却甲五禽功就地一滚,使了个“平沙落雁”的身法,就地一滚,突然一脚飞起来,不偏不歪,踢中蓝马婆小腹丹田。
  狄梁叟一脚之尤,非同小可,足有七八百斤气力,别说是人,就是海碗粗细的柏木椿,一踢两断,不用说是血肉之躯了,可是蓝马婆受了一脚之后,两眼发直,若无其事似的,只退后三四步,又把手一伸,直扑过来,这一下出乎狄梁叟意料之外,因为他自问这一脚,任你是个怎样精于气功的人,也不能够抵御,蓝马婆虽有本领,不过平平常常,中了自己一脚居然不痛不痒,像没事人一样呢?狄梁叟虽然老练,也暗地里吃了一惊蓝马婆又再一声怪吼,直扑过来,双手毒爪又向狄梁叟一攫,狄梁叟用个“倒栽老莲”,全身自左向右一闪,避过蓝马婆的瘟黄毒爪,抢在她的背后,狄梁叟这一下绝不留情,施展大力金刚掌法,照准蓝马婆背心“命门穴”上,砰的又是一掌,狄梁叟这一下用了八成劲力,如果打中的话,坚如铁石,也要洞穿,只听轰的一声,这一掌打个正着,蓝马婆的身子,不过晃了一晃,没有倒下,没有损伤,两眼发直,又扑上来,跟狄梁叟斗在一处!
  紫髯客皇甫光等一行人,站在旁边观战,旁观者清,看得十分清楚,他明知狄梁叟这一掌一脚之力,都是非同小可,任你多好气功,也挡不住,蓝马婆挨了两下,居然若无其事,这当然不是她本领超群,无非是妖法运用罢了,不过蓝马婆如果运用妖法的话,狄梁叟恐怕会上她的恶当!
  紫髯客不由暗地里耽心,只见蓝马婆像疯狂了一般,展开手脚,急如风雨的攻上来,铁钩似的利爪,处处抓向狄梁叟的要害。
  狄梁叟却不慌不忙使开“先天胜功拳”法,迫及窜跳,软封硬拆,他和蓝马婆斗了四十多个照面,不分胜败,在这四十个回合里,狄梁叟连用重手法打击了蓝马婆六七次,蓝马婆仍旧像没事人一般,这样一来,狄梁叟暗暗纳闷,心中暗想:“这妖妇一连挨了我七八下重打,不痛不痒,依然无事,这一定是妖法运用,可是仓猝之间,却又想不出破她的方法,真是丧气!”
  老侠客只好用游斗的方式,打算把敌人溜乏了,方才再施辣手!
  纪刚和杨青峰看见狄梁叟和蓝马婆不住的苦战,心中正感到不耐烦,纪刚无意中单眼一瞥,忽然天池旁边,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上班斑驳驳的,突然出现了好几处手印脚印,纪刚觉得奇怪,立即叫道:“师傅那块石多么古怪?怎的会留下手印脚印呢!”
  众侠循声一看,谁说不是,这块石上的掌印和足印,都是十分新的,似乎留下不久。
  掌印的内陷处,碎石如粉,大家觉得十分诧异。
  紫髯客皇甫光看了看石上的手足印,又瞧了狄梁叟和蓝马婆交手的情况,不禁恍然,叫道:“是了是了,这分明是巫教里面一种以物替形的法术,怪道老妖妇挨了狄老前辈十多下打击,若无其事,原来她把王母天池边一块突石,做了自己替身,换句话说,即是把自己一个血肉之躯,寄托在石头上,狄老前辈名目上虽然打中她,实际上是打中石头,如果不是这样,狄老前辈刚才几下大力金刚手脚打法,别说是蓝马婆就是铁人也要打扁哩!”
  各人听见皇甫光这样一说,方才明白,只听那边狄梁叟砰的一声,一掌打中蓝马婆的身上,突石的上半截,又平添了一只掌印,知道皇甫光的话果然不错,可是匆忙之中,却又想不出破她妖术的方法。
  吕磊说道:“破巫教的法术,最好用乌鸡黑狗血,可是这里一望荒凉连半个生物也没有,那里找乌鸡黑狗血来呢?却是一件难题!”
  纪刚突然想出一个方法来,他霍地抽出手中剑,跑到那块岩石旁边,举手一剑,向那岩石中腰刺去,说也奇怪,纪刚宝剑到处,嗤的一声,那岩石居然是软的,软得和人的身体一模一样,纪刚剑锋直扎过去半尺多深,当堂流出鲜血来,这边岩石流血,那边和狄梁叟交斗中的蓝马婆,突然一声惨叫!
  原来蓝马婆和狄梁叟交战,用的果然是降神法,她首先暗诵咒语,把王母天池边一块石头,咒炼成自己的替身,然后和狄梁叟交战,蓝马婆以为自己这样一来自身不怕打击,已经居在有胜无败的地位再加上五毒瘟黄手的妙用,必定可以制狄梁叟的死命,哪知武功之道,不比寻常优胜劣败绝对不能够有一丝一毫勉强。
  比如有两个人在交手战斗,一个本领较高,一个本领较低,本领低的一个,即使全身装满铁甲,也不能够取胜,极其量不过攀个平手罢,狄梁叟的本领比蓝马婆高出几倍,蓝马婆的降神法虽然可以防护自己身体不致受伤,可是他的五毒瘟黄手也伤不了狄梁叟,两个来来去去,搏斗了七八十合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左右,蓝马婆知道自己的降神法快要失效,自己兀自不能取胜,正在焦灼,她刚刚打算施展最后一着辣手,哪知道纪刚已经挺剑上前,向岩石的中腰一刺,这一剑恰好扎了蓝马婆腰肋,蓝马婆当堂一声怪叫,狄梁叟见她右肋无缘无故流出血,知道邪法已破,举手一掌,把蓝马婆打出两丈以外,只听见吧达一声大响,蓝马婆当堂晕了过去!
  纪刚和杨青峰看见蓝马婆一倒下,马上飞步过去,要想取她性命,可是呼图伽多已经指挥众人上前,把蓝马婆扶走,他向狄梁叟断喝道:“狄老头,今天算你本领高强,一连打败了我们三个人,可是我们此次到昆仑山顶来,为的是采取雪龙的寒精元珠,并没有打算和你这老匹夫交手,那知道汝这老匹夫居然突如其来,破坏了佛爷爷取宝的事,今日暂时让你逞雄,三日之后,再在王母天池边和你决斗,你可有这个胆量吗?”
  狄梁叟知道呼图伽多口头上虽然强便,实际上色厉内荏,他说三日之后再来决斗,无非是一种缓兵计罢了,不过对方这样出口,自己是个成了名的侠义中人,哪里能够不答应?只好点点头道:“很好,汝如果不服输的话,三日之后我仍旧在此处奉陪便了!”
  呼图伽多听见狄梁叟这样一说,心中大喜,立即折转身来,向各人呼哨一声,立即撤退纪刚和杨青峰正要上前堵截,可是紫髯客皇甫光已经说道:“你们不要乱动,由他们过去吧!”
  纪杨二人听见紫髯客这样一喝,只好把手中兵刃放了下来,任由呼图伽多红花圣母这行人通过。
  只见他们仍旧用神行法,飞也似的跑去,晃眼之间,去得没影无踪。皇甫光方才上前向狄梁叟行礼道:“狄英雄,当年西北一别,忽已十载,时光虽逝,老前辈精神身体,健旺如常,可喜可贺,今日大驾居然光临到王母天池来,有失迎迓恕罪恕罪!”
  狄梁叟笑说道:“皇甫道兄不用客气,我这一次到昆仑山来,完全是偶然的性质,我本来打算到昆仑山冰雪窖里找寻几种草药,哪知未到山半腰上,看见一队人在冰雪里,兔起鹘落,疾走如飞,立即踉踪上前细看,方才明白一切情形,我因为王母天池中的雪龙,与人无忤,没有残害生物,如果番僧把它龙珠取去,必定大发脾气发动湖水冲到山下,虽说昆仑山区地方空旷,渺无人烟,到底也要影响河流泛滥,淹没牧地,有伤天地造化,所以这番僧呼图伽多虽然败去,可是看他情形,还不死心,极其量不过三天内,一定会卷土重来,我们到时不可不提防哩!”
  狄梁叟冷笑道:“区区小丑,何足为虑,这几个妖孽的本领我已经见过了,不外如此,闲话少说,还是回到你们的崖洞里去吧!”
  紫髯客一行人方才离开天池,回到昆仑山下的岩洞里,商量一切不提。
  作者一支秃笔,不能够同时描写两头的事,再说番僧呼图伽多和红花圣母两人,撞了狄梁叟一个大钉子,狼狈率众败退,他们这一次取不到雪龙元珠,锻羽而回,这点还不打紧,最痛心的还是伤了一个蓝马婆,昏迷不醒,不知道怎样的解救,好在呼图伽多本领高强,他率领各人退到一僻静地方,吩咐左右把蓝马婆放了下来,细心一看,发觉蓝马婆重伤了肺腑,奄奄一息,只剩下弱如游丝的一口气罢了,这种伤势放在别人心内,任你扁鹊重生,华陀再世,也不能够挽回,可是呼图伽多是红教的法王,法力高强,救治伤势更是他拿手的绝技。
    呼图伽多立即由自己的行囊里取出珠砂黄纸来,交叉覆在蓝马婆的胸前,方才禹步行诀,口念灵文,只听见他呢呢喃喃的念了一顿饭的时候,黄纸符上面的灵文,渐渐化成一缕缕粉红色烟雾,直向蓝马婆的鼻孔慢慢续入,说也奇怪,这些彩烟一缕入鼻孔,蓝马婆立即打了几个喷涕口眼慢慢能够活动了呼图伽多再取过三粒金黄色丸药,塞在蓝马婆的口里,再由红花圣母上前,口对口的度了一口气,蓝马婆便把三粒药丸完全吞下肚里,番僧又把五色灵芝草的草叶采了一些下来,和水捣碎,成了一种草汁,灌入她的口里,蓝马婆虽然伤势很重,可是她究竟是个练习巫教妖法的人,生命当然比普通人,强靮得多,再加上呼图伽多的六阳灵符,还魂大法,自然慢慢苏醒过来了!
  她服了五色灵芝草的汁液补充元气之后,立即坐起身来,叹了一口气道:“好险好险,狄梁叟那个老头子好不利害,如果我不是用降神法,恐怕就有十条性命,也要丧在他的手里!”
  红花圣母看见蓝马婆已苏醒过来,知道她不曾死放下心头一块大石,上前说道:“用不着说这样的丧气话,狄梁叟和洱苍四异这班对头,本领果然高强得很,只可智取,不能力敌,我们无须在王母天池边和他争战,不如想个方法,把雪龙元珠引出来,取在手里,立即返回苗疆,再把元珠炼好,便可以找他们报仇了!”
  呼图伽多和蓝马婆沉吟了一阵,呼图伽多方才说道:“红花圣母的话很对,不过取雪龙的元珠不是件易事,雪龙潜伏湖底,非要过三五个月圆之夜,决不出来,如今吃了这场惊恐,即使有良辰美景的晚上,也不肯出来,我们用甚么方法引抛出来呢?”
  蓝马婆想了一阵;方才说道:“你上次在苗疆独山凤凰岭捉获几条五毒飞蛇,你曾说过此蛇大有用处,为甚么今天不拿出来应用呢?”
  一言惊醒梦中人,呼圆伽多,恍然大悟过来。
  原来番僧想自己在贵州凤凰岭所收的五毒飞蛇,大有用处,他便向红花圣母和蓝马婆说道:“独山飞蛇和王母天池的雪龙,虽然外表不大相像,可是大家都是洪荒遗留下来的怪物,我只要把这条飞蛇幻化了,尽可以把雪龙由天池里引出来,不过狄梁叟这个老头儿,如果仍旧在天池边窥伺,我们岂不是一样下不得手,一样不能成功吗!”
  红花圣母说道:“法王祇管放心,狄梁叟西北一带成了名的人物,决不能够言不顾行他安心以为我们三日之后,一定再到天池和他决战,在这三日之内,相信还不会躲在天池旁边,你不看见他和洱苍四异串在一路吗?我相信他必定跟洱苍四异混在一处,这样一来,更没有长年守候天池的理由哩!”
  呼图伽多一想也是,便决定第二天晚上再到王母天池去,用五毒飞蛇来引诱雪龙不提。
  作者一支秃笔,不能够同时搭写两头的事,再说狄梁叟和洱苍四异一同返到岩洞里,席地而谈,大有相逢恨晚之慨!
  双方正在说得十分投契,纪刚忽然叹了一声,各人吓了一跳,便把话锋止住。
    紫髯客皇甫光向他喝道:“刚儿为甚么大惊小怪起来?难道看见了不寻常的事物吗?”
  纪刚慌忙谢过道:“不是不是,弟子不过偶然想起一件事来罢了!”
  矮真人吕磊连忙问他想起甚么事情。
    纪刚说道:“我想起王母天池的雪龙,刚才险些被番僧捉去,好在狄老前辈及时赶到,打去他钓龙用的五色灵芝草,方才破坏了番僧的阴谋,现在我们返到岩洞里面,王母天池岂不是没有人看守?如果番僧乘机卷土再来,把雪龙捉了去岂不是上了他的大当吗?弟子想到这层不由自己,脱口喊出一个咦子哩!”
  狄梁叟笑说道:“小伙子,你太过把事情看得容易了,王母天池海拔万尺,罡风凛列,滴水成冰,尤其到了晚上,狂风一起,成千累万的雪团和冰块,随风飞舞,生人那里能够守候,贼人已经约了我们三日之后,再到天池决斗,我想他纵无耻,也不至于自食前言,至于天池雪龙,并不容易钓取,只管放心便了!”

    第十二章  冰窟里的奇僧
    洱苍老少五侠和狄梁叟等众人在昆仑山王母天池畔,逐走番僧及红花圣母之后,就在附近山洞休息。
  纪刚向众人提出番僧可能背约偷上王母天池钓雪龙。
  洪雅大侠瞿玉便向狄梁叟说道:“狄老前辈,纪刚的话未尝没有理由,呼圆伽多这番僧诡计多端凶狡异常,寒盟背约等同家常便饭,钓取雪龙这件事情,旁人未必做得到,他却大有把握哩!”
  紫髯客也赞成瞿玉的意见。主张派人监视天池。
  不过王母天池附近一带的气候,既然这样恶劣,常人断断难以在这里立足,大家便想了一个折衷的法子,派灵鹤升上空中监视,不过昆仑山顶气候奇寒,灵鹤虽然不是常禽,也没有方法抵御刺骨寒冷。
  紫髯客便取出几颗大雄丹来,给灵鹤服下一颗,叫他升上空中,不过要用轮流交替方法,即是一只灵鹤负责一个时辰,并不用升上昆仑山顶,只在半空里遥遥监视王母天池那一面而已,如果发觉这一带的情形有异,立即长鸣示警,六只灵鹤受了命令,立即依着次序升空回翔,轮流交替,全靠有这一来,方才不致被番僧占了便宜去,各位请看下文便知不提。
  紫髯客吩咐了灵鹤升空戒备之后,继续和狄梁叟盘桓,过了半天功夫,不经不觉到了这天子夜之后。
  狄梁叟正在洞里和洱苍诸侠说些江湖的事,正在津津有味忽然听见灵鹤鸣叫很急。
  纪刚和杨青峰第一个跳起身来,跑出洞外抬头一看,失声叫道:“狄老前辈和各位师伯快来,看看王母天池那面,是不是番僧故意在那里捣乱哩!”
  狄梁叟和紫髯客一行人走出洞外,抬头向王母天池那边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只见靠近天池那一面的山峰,火光烛天,不过普通火光是红色的,这些火光却是一片碧绿,里面还夹着金紫蓝三种颜色,变幻不停,明灭无定,活像正月里的花炮一样,十分好看,与其说是火光,不如说是一个亮彩光球,高悬天半,把王母天池附近几座山峰,照得五光十色,瑰丽无与伦比。
  狄梁叟一看这个情形不禁失笑说道:“番僧今回黔驴之技穷了,他用的是西藏红教里面的迷阴大法,我猜想他一定急于钓取王母天池的雪龙,所以用迷阴法幻化法象,打算把湖里雪龙引出来,这法子多不会成功,番僧不过白费心力罢了!”
  紫髯客皇甫光道:“我们不要看轻了番僧,呼图伽多这番狗,可以说是诡计多端,我们不防到王母天池山上去,一来监视他的行动,二来可以开开眼界呢!”
  狄梁叟点头答应,不过他主张不用全数人去,因为王母天池距离这里足有四十多里路远,往返跋涉,黑夜茫茫之中,行走雪山,情形非常危险,如果没有绝对超卓的轻身飞行术,决不能够履险如夷,所以狄梁叟只和紫髯客皇甫光洪雅大侠瞿玉三人一同去,他们三个各自骑了一只灵鹤飞到雪山山半,因为山顶罡风非常利害,灵鹤不能上去,只好在山半降落下来,皇甫光吩咐灵鹤飞返来路,自己和狄瞿二人直向天池跑去,大概过了一个更次左右,果然来到天池旁边。
  他们一到了王母天池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幅从未见过的奇怪景象!
  原来天池中腰窄口处,上次番僧施法石台,因为经过雪龙发动洪水冲刷之后,已经荡然无存,可是这次呼图伽多又在这里搭了一座茅蓬,可是茅蓬之中,空空如也,只放了一座半人高的石香炉,香炉口喷出一片碧绿色的毫光,绿光直射出来。升上空中十丈左右,便向左右撤开,形成一个广润无比的光幕,把整个王母天池笼罩在一片绿光里。
  绿光里现的几个奇形异状的怪物,张牙舞爪,连声咆哮,狄梁叟起先以为这是番僧妖法变化出来的幻像,可是细心看去,这几个怪物却是实质的,并不虚假的东西,只见它形如守宫,一颗三角蛇头,全长数丈怪头大如拷拷,皮色白地黑纹,条纹中间夹着无数褐色的点子,每点光华闪闪,大如碗口,两只前爪足有三丈多长,连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巨幅如鸟,周身烟雾围绕,这类怪物足足有四五个之多,在湖面飞去,连声狂吼,山回谷应,形貌十分可怕。
  狄梁叟虽然遍走西北大漠,见多识广,可是像这一类怪物,不用说是看见,连听也没有听过,番僧不知道由哪里弄了这几个怪物来,用妖法操纵着,引诱天池雪龙,真是出乎意外的一件事了!
  狄梁叟正在这样的沉想着,忽然听见天池中间哗啦啦的一声水响,涌出两根水柱来。高约十丈,水柱颜色是火红的,亮晶晶地,矗立空中,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方才波波两声,水柱矗的散了,水柱一散,雪龙两颗白茫茫的头颅,由湖面探出来了,它们看见空中飞舞回旋怪物,似乎同气相感。抬起头来,向空狂吼几声,那几个怪物的口里,也发出嘘嘘怪响来,和雪龙互相应和对答。
  紫髯客皇甫光忽然想起一件事,失声叫道:“不好,这并不是番僧用障眼法,却是五毒飞蛇哩!”
  狄梁叟听了五毒飞蛇几个字,不禁愕然,说道:“这是五毒飞蛇吗?飞蛇到近世将近绝种了,只有贵州凤凰岭,和云南点苍山两个地方,还有出产,番僧由哪里弄来这些飞蛇呢!”
  紫髯客便把番僧呼图伽多在独山捕捉乘蛇的经过说了,天山大侠方始恍然大悟。他向皇甫光和瞿玉两人说道:“这番和尚真个狡猾,五毒飞蛇和雪龙都是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生物,虽然大小不同,也是龙种,所以番僧用妖法把五毒飞蛇幻形放大,引诱雪龙,这一着我们没有提防哩!”
  瞿玉说道:“如果被他们钓得雪龙,我们便不得了,快些到茅蓬里去,破了他的妖法吧!”
  皇甫光阻止道:“且慢,别看番僧茅屋里静悄悄的,空无一物,其实呼图伽多本人就在茅蓬里面,不过他用了奇门遁甲的法儿所以我们看不见他罢了,如果就这样冒冒失失的走过去,一定中了他的妖法!”
  瞿玉说道:“那么我们任令他在这里张狂,等番狗从容把雪龙钓上来吗!”
  狄梁叟道:“不用着忙,番僧用的是太阴幻形之法,要想破他不难,凡是太阴法术,最怕阳火,我只要设法弄几支箭来,用火点着,箭到茅蓬上面,引起大火焚烧,这样一来,便可以破他太阴幻形的法儿了!”
  紫髯客一想也是。可是仓卒之中,昏黑夜骤的时候那里找寻弓箭?
  瞿玉忽然想出一个主意来,说道:“我们急切之中,找不出弓箭,也没有引火的东西,师兄你身上不是有天蜈珠,天蜈珠在黑夜里可以发出火光来,也和火一般无二,何不拿出试试!”紫髯客一想也是,便向狄瞿二人,招呼一声,直向王母天池边茅蓬所在走去。
  他们走到王母天池旁边,忽然一股冷风迎面吹来,这股冷风不但奇寒如冰,而且力猛无比,紫髯客皇甫光三个,几乎随风飞起,好在他身边带着火云岭源氏兄弟送的定风藤,方才不致被狂风吹去,可是狂风起处,修雾迷迷,磨盘大的冰块石头,随风飞舞。这种狂风真个有拔石撼树的能力。
  皇甫光道:“我看这阵风来得蹊跷,一定是番僧作怪!”
  瞿玉吩咐皇甫光把定风藤取出来,定风藤一出手,狂风近到身边一丈以内,便自止住,满天飞舞的冰块石头,也打不到各人身上。
  狄梁叟在定风藤掩护下,直向茅蓬迫近,距离十丈左右,三侠客,突然停住。
  紫髯客探手入怀,取出两颗天蜈珠来,向外一晃,只见火光一闪,天蜈珠发出两道红光来,向着茅蓬一照,果然不出所料,天蜈珠火光一闪,立即破了番僧呼图伽多的幻形障眼法!真个不出狄梁叟的所料,番僧呼图伽多的隐形障眼法完全是属太阴的,祇要有强烈的光华一照,妖法就要失效。
  呼图伽多用六丁神法,驱使六丁神中之神,在王母天池盖搭了一座茅蓬,再搬了自己一座镇法香炉来,放在茅蓬里面,自己坐在石香炉前主持一切,他又怕自己使出这种太阴法,火光烛天,惊动洱苍四异,到来捣乱,便在茅蓬五丈以内,用了奇门遁甲的法子,把茅蓬的真正形相隐蔽了幻化出一座假茅蓬。
  狄梁叟和皇甫光瞿玉所见的没人茅蓬,不过是幻影罢了,他躲在真茅蓬里面,指挥太阴大法,把五毒飞蛇放出来,五毒飞蛇不过祇有一尺左右,可是在番僧妖法幻化下,变成了身长十丈,头如笆斗的怪物。
  呼图伽多打算把雪龙引出出其不意,发动太阴真火,绕着雪龙焚烧,迫它吐出龙珠来,哪知道天不从人愿,狄梁叟在无意中看破了番僧呼图伽多法术的窍要,迫近茅蓬,皇甫光又取出天蜈珠来,向着茅蓬一照,番僧的太阴法宣告破灭,原形毕露!
  再说皇甫光拿出天蜈珠来,一照之下,祇听耳边霹雳一声,绿光全敛,面前一座假茅蓬,化为无何乌有。
  另外距难不远的地方,现出一座茅蓬来,真茅蓬的形式也和假的一模一样,不过多了一个番僧,那座石香炉有拳头大小,比起假的大小不同罢了,绿光全敛之后,两条雪龙已经忽隆一声,钻回湖底里面,五条五毒飞蛇也变回原形,缩回尺许长短,在一片绿光包裹下,挣扎不得,嘘嘘乱叫。
  皇甫光向呼图伽多大喝道:“无耻番奴,居然寒盟背约,以为我们不备,偷偷摸摸的再到王母天池来,钓取雪龙,像你这样不守信的秃驴,真个把红教的面子完全丢尽了,赶快上来送死吧!”
  呼图伽多看见皇甫光这样一喝,忙把牙关一咬,他把手中执的戒刀。扬起右手迎面一掷,化作一道金光,直飞过来。
  皇甫光正要侧身闪躲,狄梁叟已经大喝道:“不用慌忙,这是番僧的障眼法!”
  他举手一下擘空掌,直向金色光打去,只听铮的一声,金光化回原形,变成一柄尺许的七首刀,跌落地上。
  番僧就在这一刹时候,怪笑一声,身形晃处,跳出茅蓬,就要用神行法,直向山下跑去!狄梁叟看见呼图伽多逃跑,断喝一声:“番狗就这样想跑吗?先接老夫一点东西再走!”
  老客口说着话,手并不闲,右臂向上一扬,祇听见格登一响,飞出几点寒星来,疾如闪电,居然飞出十丈以外,几下完全打中呼图伽多身上,他中了寒星,哎呀一声,身子晃了几晃,似要倒下的神情,不过他晃了两晃之后,又再挺身站住,飞也似的跑去,番僧这样一跑,狂风立即停息,湖面一平如镜,祇有那五条五毒飞蛇,仍旧在绿光围绕下,飞来飞去,嘘嘘怪叫。
  瞿玉向皇甫光说道:“大师兄,这几条五毒飞蛇,是难得的东西,我们怎样处置,把它收了下来,还是把它杀死呢?”
  皇甫光摇头道:“这些是害人的东西,除了旁门左道活捉它来配药之外,正派侠士一见了它,必定杀却,绝不容许生存,如果把它养起来,要吃生肉生血,十分麻烦,不如索性把它消灭便了!”
  狄梁叟听了皇甫光这几句话,当堂答了一个好字,衫袖一扬,又飞出那几点寒星来,穿上空中十几丈高,分别把五条五毒飞蛇打了正着,支支几声,飞蛇便自死去,飞蛇立即消灭,飞蛇尸体跌了下来,落在湖面,湖中浪花连卷几卷,一丝一毫踪迹也不见了!
  各人看见狄梁叟杀了五毒飞蛇,方才放下一块心头大石,瞿玉便问狄梁叟那几点寒星是甚么东西?是兵刃呢还是暗器,因为暗器决不能穿上空中十几丈高,如果是兵刃的话,狄梁叟并无寸铁,真个令人猜不透哩!
  狄梁叟笑道:“我这几点寒星,可以说是兵刃,也可以说是暗器,说穿了不足为奇,各位请看!”
  他说着一伸手掌,各人定睛看时,原来是五粒精光夺目的弹子,足有桂圆大小,洪雅大侠瞿玉看了十分诧异,因为狄梁叟这几粒弹丸,和普通武家用的铁弹一模一样,怎样可以穿越十几丈距离呢?他向紫髯客皇甫光望了一眼,正要开口询问。
  狄梁叟已经说道:“二位不要小看了这几粒弹子,这名叫做剑丸,每粒重量不过四两,可是练成一粒,实不容易,要由三百斤钢铁里,提出小小的一点精母来,换句话说,单单是五粒丸子,已经消耗了一千五百斤以上的钢铁,这类钢铁精母炼成的丸子,质量很轻,能够入水不沉,可是坚逾精钢,能够穿犀贯甲,粉碎木石,因为它质量轻的缘故,如果运用先天一口丹田罡气,可以打出十五六丈以外,以老夫的眼力而论,这五粒丸子不但可以在十五丈内打中任何目标,并还可利用内家牵按之力,把它收回,功效和宝剑一般无异,所以老夫说这东西是剑丸,大概古人笔记上所说剑侠用的飞剑,能够取人首级千里以外,就是这类剑丸,取人首级十丈以内,或有可能,如果说它能够取人首级千里以外,未免故神其说哩!”
  瞿玉听了狄梁叟这几句话,不禁大为叹服。
  紫髯客道:“狄兄刚才用剑丸打了番僧呼图伽多一下,他挨了一下之后,身子略为晃了几晃,便像没事人也似的,如飞跑去,大概狄兄刚才那几粒剑丸,没有打中他的要害罢!”
  狄梁叟笑说道:“哪有不中之理,不过番僧用的是一种金刚护体小乘大法,剑丸虽然打中他的身上,却不能够穿皮透肉,所以被他逃走,不过任是这样,番僧受伤也自不浅,三日之后,相信再也不敢到天池闹事了!”
  皇甫光瞿玉一想也是,三个人返回岩洞里,等待天明以后,方才再和吕磊等出动搜索呼图伽多红花圣母的巢穴不提。
  再说番僧呼圆伽多第二次探王母天池钓取雪龙失败,被人家破了太阴幻形大法,丢了辛辛苦苦捕捉来的五毒飞蛇不算,还吃了天山飞侠狄梁叟几粒剑丸,他全仗逃走时候,使了护体金刚神法,中了剑丸之后,但觉身体一麻,仿佛被人家点中普通穴道罢了,他拚命的飞行逃窜,打算逃回昆仑山南的营地去,那知道他跑出十里左右,忽然觉得刚才身上中弹丸的地方渐渐疼痛,疼痛之中还有一点火辣辣的味道,举个譬喻,呼图伽多的身上,这时候好似几块烧红灼熟的火炭,伸入自己身体里面,烧灸自己的筋骨皮肉,那一种火热剑痛之处,算你金刚铁汉,也是难以抵受,呼图伽多只在一个积雪结冰的山凹里停了下来,打算行法止痛,冷不防山凹里面,传来一声浩叹!
  这一下突如其来,呼图伽多虽然大胆,也不由自主的吓了一跳,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大凡在昆仑山等高峻山岭,积雪奇寒的地方,必定有一种奇怪的现象,这奇怪现象是甚么呢?就是一些入山采药的人,和番族互市贸易的商客,比如在雪地里大家对答了几句话,这几句话必定被冷气凝结着,附在山壁上面,等到天气暖和,或是积雪溶解的时候,几句话必定原封不动的播了出来,和近代的录和留声唱片互相仿佛,一无二致,所以行走雪山的人,往往无缘无故的听见有人说话,却不见一个人,以为山精木客对语,其实是前人留下来的语声呢!
  呼图伽多起先以为这一声浩叹,是雪地留音的现象,不足为奇,可是这一声浩叹过了之后接着一个人的口音说道:“呼图伽多大力法王,你只要救我一救,大家都有好处!”
  呼图伽多听了这几句话,不禁大吃一惊,对方居然说出自己的姓名来,这当然不会是雪中留音了,而且昆仑山地势高寒,不但鸟兽绝迹,连草木也没有,根本没有人到来采药射猎番僧只好按定心神,高声喝道:“说话的是哪位朋友,究竟是人是鬼,叫喊我做甚?”
  那人似乎叹了一声答道:“姓呼图的,我和你虽然不曾见过面,总算彼此闻名,我就在这冰崖底下,你有心搭救我,请下来吧!”
  呼图伽多这回听出语声方向来了,他走近冰崖口,向下一看,不禁咄咄称异不直!
  原来冰崖底下,是一道幽暗的深壑,深壑半腰突出一块奇石,石上有一个人,这人也是个喇嘛僧装束,头发胡须乱蓬蓬的,像多年不曾梳洗的样子,身上一件僧袍也霉烂如蜘蛛网,东搭一块,西拖一片,露出黑铁也似的样子,瘦得不成人形,仿佛皮包骷髅,只有一双眼睛,还是精光炯炯,这还不算稀奇,面上不由自主现出一丝笑容来。
  招呼说道:“呼图伽多,你不认得我吗?我正是十六年前川边打箭炉恶鬼沟青牛寺的黄龙喇嘛,你大概贵人善忘,忘记一干二净了!”
  呼图伽多听了这几句话,不禁恍然大悟,原来这黄龙喇嘛,也是红教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和自己一样,十六年前,领导红教喇嘛,反抗黄教首领达赖喇嘛的统治,当时他十分胆大,居然潜入达赖法王居住夏宫的布达拉山附近,打算用一种利害妖法,发动地水火风,把达赖法王的行宫一举覆灭。
  那知道达赖的法力,十分高强,黄龙喇嘛才一展动妖法,达赖法王手下四个护法喇嘛,突然现了出来,手持幡幢法器,只一照面,便破了他妖法,各把云幢一挥,放出一片金光来,这金光的力量大得出奇,把黄龙喇嘛全身紧紧包住,提到昆仑山顶,霹雳一声,金光收敛,黄龙喇嘛方才发觉自己下半截身,活生生的埋进山石里面,一任他用尽法力本领,也不能够脱身出来,那块山石坚如精钢,黄龙喇嘛用尽气力,也损不了一分一毫,才知道这山石是经过达赖法王敕法妙用,决不是自己能力可以打破,只有死心塌地的在玄冰谷底修行了,当黄龙喇嘛和达赖法王斗法时,呼图伽多和其他红教人物也听到一点风声,不过他们以为黄龙喇嘛已经丧生送命,做梦也估不到十六年后,他仍然生存在昆仑山顶的冰雪崖窟里!
  他知道崖下的人是黄龙喇嘛之后,心胆立时一壮,便向下面说道:“原来你是黄龙道兄,我呼图伽多真个失敬了,你当年想替红教吐一口气,哪知反而遭了达赖法王的毒手,不过囚禁你这一块山石,是经过达赖法王施术敕法的,怎样可以打破,把你救出来呢?”
  黄龙喇嘛狰笑说道:“我如果没有方法打破这块山石,也不会叫你下来了,老实说一句吧,这十六年以来,我受尽不少苦处,挨了不少羁霜雪雨,可是我在这十六年里面,已经练就一身金刚护体大法,可惜缺少了一个人帮助,不能够挤破这块山石,你有心帮忙我,请你下来,在我身边念三回金刚神咒,如此这般照办,我便可以破石而出了!”
  呼图伽多不禁大喜,可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向黄龙喇嘛道:“道兄我今次助你脱险出来,也不希望得到甚么酬报,可是我目前也有一件急难的事,要人帮忙,请你念在同道份上,帮忙我一臂之力?”
  他便把自己今次和红花圣母到昆仑山来,在王母天池钓取雪龙失败的经过说了,后来声明要请黄龙喇嘛帮忙自己,对抗天山隐侠狄梁叟和洱苍四侠。
  黄龙喇嘛听了天池雪龙这一件事,不禁大喜说道:“原来昆仑山远有前古雪龙潜伏吗?真个凑巧极了,如果我们取得雪龙元珠,不但狄梁叟和洱苍四异这一班人,卑不足逋,就连达赖法王的大位,也可以夺过来,替我们红教吐一口气,闲话少说,你先把我救出来,再慢慢商量吧!”
  呼图伽多便用降神护住身体,由冰崖上一个飞身跳了下来,他跳到突石上,首先持符念咒,念了一回金刚神咒,方才取出身边戒刀来,递给黄龙喇嘛。
  黄龙喇嘛伸手接过戒刀,向刀身上呵了一口真气,叫了一声:“着!”
  说也奇怪,戒刀铮声飞起,化成一道黄光,直向困住黄龙喇嘛那块山石飞去,天龙舒卷似的,绕住山石电漩星飞,乱刺乱砍,那山石十分坚硬,一任黄光飞舞,横刺直砍,崩得火光乱爆,仍然不动分毫。呼图伽多暗想达赖法力,真个利害,黄龙喇嘛运用本身真气,和戒刀合成一体,也砍山石不动,正在感到有些失望。
  只见黄龙喇嘛在这时候,须发直竖,额汗涔涔滴下,他不住把瘦若枯柴的两手,乱挥乱舞,一边嘴皮乱动,念着梵咒,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黄光越来越盛,暴涨起来,仿佛一片黄色光墙,把黄龙喇嘛存身的山石,完全包没,呼图伽多看见那块山石在黄光槌渐渐剌落,起先像生果剥皮一般,片片巴掌大的石屑,脱落下来,纷纷跌落深壑里面,过了半个时辰,山石居然去了三分之一,黄龙喇嘛这时候的神情,现出苦痛,黄光下刺山石一次,他额角上也涔涔出一层冷汗,可是他仍旧咬牙切齿的忍受着,俄顷之间,山石已经创去大半,只剩下黄龙喇嘛包没下半身一层石皮了,到了后来,黄光渐渐缩小,石皮越来越薄,呼图伽多心想黄龙喇嘛就要脱险,他也在暗自心喜的时候。
  忽然听见对方一声大喝:“道兄留神,我要破石而出,你快纵上崖去!”
  呼圆伽多急忙耸身向冰崖上一跳,他两脚到达崖顶,耳边禅的一声大震,雪尘高涌,山摇地动,自己被这一震之力,几乎抛下危崖,好在他马上用了个“千金坠”身法,凝住两脚,全身晃了几晃,好像狂风里的小树一般,完全没有移动,呼圆伽多但觉黄光一闪,眼前落下一个人来,正是黄龙喇嘛,手里拿了一件明晃晃的东西,正是自己戒刀。
  他向呼图伽多笑道:“多谢道友助我一臂之力,得脱囚笼,这十六年以来,我被困在石内,天天望人来救,可是这昆仑山人烟灭绝,十六年间没有一个人来,今次幸而遇着了你,方才还我自由,重见天日了呢!”
  呼图伽多看黄龙喇嘛,虽然脱了石困……神色疲惫已极,下半身的衣服完全破烂,化作无数残丝断缕,活像一个乞丐,不过他的面孔十分惮快,呼图伽多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向黄龙喇嘛道:“道兄脱困出来,一定非常疲倦,我有一株五色灵芝在此,此物可以培养精力,现在拿些来给道兄服用,不知道兄要不要这东西!”
  他说着,拿出五色灵芝草来。
  黄龙喇嘛听说,一看是灵芝草,不禁大喜说道:“这是旷世难逢的五色灵芝草,道兄由哪里得来?此物善于培元固本,充足精力,只消拿一叶来,我便可以够应用了!”
  呼图伽多摘下一片灵芝草叶,给黄龙喇嘛接过吞服。
  黄龙喇嘛吃了之后,精神果然好了一些,他又问呼图伽多住在昆仑山哪里?呼图伽多据实说了,黄龙喇嘛便一起跟他返到山南蒙古包营地里。
  再说红花圣母和蓝马婆两人,在营地里盼望呼图伽多回来,几乎连颈也伸长了,差不多望到天色大明,方才看见呼图伽多和一个瘦骨如柴,破衣槛袜的喇嘛僧,回到蒙古包里,红花圣母见了,方才放下一块心头大石,正要开口询问。
  呼图伽多向红花圣母道:“不用说了,昨日晚上我到王母天池去钓雪龙,钓取不成,几乎送了性命,可是无意中却遇了一位同道朋友,这位就是我们红教之中,十六年前,反抗达赖喇嘛统治西藏,和达赖斗法失败,被困昆仑山顶上十六年的黄龙喇嘛!”
  红花圣母久居苗仇,虽然不知道黄龙喇嘛是甚么人物,可是看见他虽然瘦骨嶙嶙,可是精神健旺,两只眼睛炯炯发光,知道不是寻常人物,慌忙上前行礼。
  黄龙喇嘛被各人谦让着进入正中一座蒙古包帐幕内,分开宾主坐下,黄龙喇嘛便问了天山飞侠狄梁叟和洱苍四异的出身来历,面貌特征,及武功特点。
  呼图伽多和红花圣母逐一说了。
  黄龙喇嘛笑道:“我以为他们是甚么了不起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不过是普通人罢了,这些没名少姓东西,怕他甚么,先把王母天池里的雪龙钓上来取到手内,方才再应付这班人也未为迟呢!”
  红花圣母不禁大喜,她知道黄龙喇嘛一定本领高强,胸有成竹,方才说出这等话来,呼图伽多便问他有甚么方法钓取雪龙?
  黄龙喇嘛不假思索说道:“我在昆仑山上被困一十六年,已经炼到静中生明,天人一体地步,法术比以前进步不少,要取天池雪龙,不如我用移山大法把天池塞满,雪龙不能离水,一没有水,不由它不窜出来,祇要雪龙一离湖面,我们便可以把龙珠顺利取到手了!”
  呼图伽多听了黄龙喇嘛这几句话。不禁大吃一惊,因为红教里的移山法,非同小可。所谓移山法就是揔籍本身真元之气,会合天地神纸把一整座山峰,移了下来,移出十里之外,不过它们这种移山大法,最多只能够维持一个时辰,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山峰就要返回原处,不过在这一个时辰之内。山峰移开,要找甚么宝藏,也尽可以找出来了,但是这种移山大法,非同小可,而且最犯天地之忌,如果本身法力自问不够的,决不敢用,因为一个不巧,山峰支持不住,就要倒塌来,撞坏了别的山峰还不算,并且引起猛烈地震,伤害生灵,作出无边罪孽,所以呼圆伽多本人,虽是红教法王也不敢用这种移山本领,就以呼图伽多所知而论,除了自己师傅黑伽真陀,畅通此法之外,便不听见有人懂这种法术了!而且黑伽真陀虽然懂移山法,不过用过三回。有一次,还几乎惹出大祸!想起来便心载胆寒,不敢再施用第四次。黄龙喇嘛居然说自己运用移山法,不是骇人听闻的一回事吗?
  黄龙喇嘛看见呼图伽多目定口呆样子,不禁微笑说道:“道兄以为我真正的移山大法吗?那可错了,我用的是假移山法,首先将王母天池附近的山峰去找寻几块石头当作一座山峰再幻形大法把峰顶揭下小半来,压落湖里,天池水本来不深,山峰一压,雪龙必定窜了出来,我们便可以摘取它的龙珠了!”
  呼图伽多一听大喜,说道:“好主意,道兄哪个时候才开始用移山大法呢?”
  黄龙喇嘛笑道:“我这大法不拘甚么时候也可以施展,可是事先必定经过一番布置,最要紧就是在附近找寻一个山洞,等我布置了王母天池附近一带形势方才施法,把山峰顶摘了下来,不过这个山洞,一定要防备遇密,切不要让别人侵入,扰乱一切,大致便可以成功了!”
  呼图伽多不禁大喜,这时候天色已经大明,番僧想明天才是到天池赴会的日子,还有一天功夫,可以足够自己施展手脚,他便和黄龙喇嘛蓝马婆红花圣母这几个人,到王母天池附近的山峰去踏勘形势,黄龙喇嘛看中了附近一座山峰,打算向这山峰施法,揭开峰顶,坐落湖内,他在这山峰顶上,拾了几块石头,作为他移换之用,可是难题来了,附近几个山峰,都是积雪密布,没有半个山洞。
  呼图伽多毅然说道:“既没有山洞用人力开辟一个吧!”
  红花圣母要吩咐部下动手,黄龙喇嘛说道:“如果用人力挖掘山洞,恐怕三四天内挖不成一个,一客不烦二主,等我用五丁开山法挖掘一个便了!”
  黄龙喇嘛说着由怀里取出五个纸剪的小人来,念了一阵咒语,向着空中一掷,纸人立即化作五道黄光,闪了一闪,众人在黄光一闪的时候,仿佛看见五个金盔金甲,面目狰狞的神将,略现即隐,只见五道黄光,直向半山腰里钻了进去,只见半山腰滚滚翻翻泥土无故内陷,现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涨涡来,顷刻之间,涨涡越来越大,泥土纷纷外鸣,不到一顿饭功夫,已经成功了一个三丈方圆,四五丈深的山洞!
  黄龙喇嘛喝了一个止字,空中一声雷电响过山泥不再滚下,五道黄光由山洞里飞了出来落在黄龙喇嘛面前,变回五个纸人,黄龙喇嘛笑道:“山洞已经挖掘成功了,请进来吧!”
  红花圣母和蓝马婆看见黄龙喇嘛居然有这样大的本领,不禁叹为观止!
    红花圣母心中暗想:“黄龙喇嘛的本领,比起呼图伽多还强得多,今回应付洱苍四异,非此人莫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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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1 11:23: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黄龙僧巧使移山法
    次日清晨,纪刚和杨青峰走出岩洞,抬头一看,不出咦了一声。
  原来昆仑山的天气,一向是穷阴凝闭,暗雾迷迷,经年不见天日的,现在却是阴霾全散,风静天朗,一轮红日,照着白雪茫茫的山头,万山如海,别有一番离奇景像,夜来寒威也灭杀了大半,纪刚和杨青峰不知道昆仑山突然变得这样的天气,完全是黄龙喇嘛移山大法的运用。
  因为凡是移山大法,一定要驱遣六丁六甲,山神地纸诸神,把山顶的云雾,驱个干干净净,方才使法,他两个哪里知道其中内幕,看见几天以来,难得遇着今日的好天气,不禁拍手欢呼跳叫。
  杨青峰道:“师兄,今天风晴日朗,寒威减杀,我们到王母天池去开开眼界吧!如果骑着鹤儿来去,相信很快来回呢!”
  纪刚童心未退,点头说道:“好主意好主意,我们马上去吧!”
  他立即返入岩洞里,招呼两只灵鹤出来,每人骑了一只,喝了垫起,两鹤振翼腾起,驼着纪杨二人,直向王母天池飞去!
  由众侠藏身的地点飞到王母天池,约莫有四十多里路,如果行走山路,任你最快脚程,也要两天功夫,可是骑着灵鹤飞去,不过一顿饭的时间罢了,若果在平时的天气看来,昆仑山罡风凛冽,灵鹤决不能飞上山顶,因为寒气太重,如果灵鹤继续上去的话,岂不冻僵坠落吗?
  不过今天天气比较以前大大不同,所以灵鹤能够载着纪杨二人,直飞到王母天池的绝顶上,纪刚远是第一次看见天池的真面目,只见这座王母天池位在万山丛中,面积并不很大,略如人耳,两端涧大,中间狭窄,乍眼望去,像一个葫芦瓜,天池表面结了一层青白色的浮冰,天池四周山峰,白云片片,浮游不定,蔚成奇观,只有一个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天池四周除了苔鲜地衣一类东西之外,简直寸草不留,这大概因为是位置太高的缘故,罡风强劲,所以草木不能生长哩!
  纪刚在鹤背下,俯瞰天池全景,正在得意洋洋。
  忽然听见杨青峰失声叫道:“奇怪奇怪,师兄快看左面,为甚么左面那座山峰,突然会摇动起来,山岳也会摇动,真古怪哩!”
  纪刚听见杨青峰这样喊,不禁吃了一惊,他急忙定眼向左便看时,果然没有说错,接近王母天池东南面五里外一座山峰,突然震撼起来,峰上围着一团白云,这山峰的峰顶,像有灵性一盘,东点一下西俯一下,好像老翁点头,纪刚起先以为自己眼花看错,可是定睛看去,谁说不是,那山峰顶点了十几下头之后,近峰尖的中腰,泥土突然龟裂起来,裂成一道隙缝,由空中望下去,恐怕有二三丈涧,山岭底下也起了一阵轰隆轰隆的响声。
  杨青峰在空中大叫道:“师兄快走,下面发生地震哩!”
  纪刚摇头说道:“不是地震,如果是地震的话,一定有烟火喷出,而且这一带的山脉也要受到波动,决没有只得一座山顶摇动之理,或者是番僧妖法运山呢!”
  杨青峰恍然大悟,说道:“对对,我们快报告师伯师傅去!”
  纪刚仍然骑鹤在空中监视,杨青峰却骑鹤飞去,纪刚在王母天池山顶附近盘旋,祇见这座摇动山峰,突然骨骨的喷出无数火星来,这些火星有红有绿,忽橙忽黄交织空中,把这一带天空完全布满,连山顶上也包没了。
  纪刚暗想番僧不知捣的是甚么鬼?用的是甚么法术?居然连山峰也会揭起来,他正在迟疑的时候,那些五色星花,突然波波连响,爆炸开来,白的喷出蓝的,红的喷出绿的,晃眼之间,化作漫天花雨,猛向纪刚连人带鹤罩去,纪刚不禁大骇!
  说时迟,那时快,他觉得眼前一亮,五色豪光闪处,耳听灵鹤惊叫一声,连人带鹤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了下来,直向一座山峰落去,纪刚以为这一跌落,自己必定粉身碎骨,方喊一声我命休矣,说也奇怪,他由半空里跌下来祇听砰的一声,自己身子结结实实的摔到地上,虽然很痛,可是没有损伤,他急地一骨碌由地上爬起来,四面一看,不禁连声呼怪不已!
  原来纪刚一人一鹤,由半空跌了下来,不偏不歪,正跌在那个峰顶动摇山峰的峰麓底下,他想站起身来,拔步便走,哪知道猛觉得眼前一花,四面现出几堵高墙,把自己挡住,纪刚起先以为是番僧妖法变化成的幻影,试着用手一推,那知一推之下,墙壁竟是实质的,坚固异常,不能前进半步,纪刚大吃一惊!他急忙耸身向上一跳,打算凭自己的轻功,翻过墙头,向前面直窜出去,谁知道他才一跳起,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跌倒在地,四面的墙已不见了,仍旧云白天青,夕阳荡漾,纪刚觉得自己跌了这一交之后,骨节疼痛,手足酸软无力,几乎没有气力挣扎起来,等到勉强站起身,四面墙又由地上慢慢升上来,挡住自己的去路了,总而言之,这四幅墙完全是随自己心念移动的,自己要想逃走,墙就出现,再看灵鹤也是同一情形,蹲在自己身边,不能够振翼高举,自己一人一鹤,居然被一种无形无影的妖法困住了!
  纪刚觉得十分气恼,他抬头看峰顶时,轰隆之声越来越密宛似几十门百子连珠炮同时发放,云气包裹住以上的半截山峰,渐渐动摇,自己躲着的地底,也呼呼洪洪响个不住纪刚没有别的害怕,恐怕半截山峰一掉下来,自己被妖法困住,不能逃走,恐怕要活活压死,可是在这时候,耳边仿佛听见一个女子口音,分明是红花圣母正在说话。
  她道:“黄龙大师外边已经困住一个小狗了。这小狗是矮真人吕磊的徒弟,名叫纪刚,大师还不出去把他结束吗!”
  只听见一个陌生口音怪声怪气的说道:“这小狗已经陷入我的五行阵里,插翼难逃,暂时把他留在这里,做钓鱼的香饵,引诱洱苍四异和其他小狗上当便了!”
  纪刚听了这几句话,方始恍然大悟,原来番僧呼图伽多请了新的助手来,自己一时大意,被他困住:这个名叫黄龙大师的人,必定是番僧的帮手,或者他还有高深的妖法,纪刚担心自己师伯师傅到来搭救自己,一样上当,好比热锅上面爬行的蚂蚁,焦灼不已!
  话分两头,先不说纪刚被围困,再说杨青峰骑着灵鹤,飞回山凹洞里面,高声大叫:“师傅出来,师伯出来,不好不好,大祸来了!”
  狄梁叟和洱苍三异,正在洞里闲谈他们正为着昆仑山这样好天气觉得诧异,听见杨青峰这样一叫,立即赶了出来,喝问发生了甚么事?
  杨青峰气吁吁地把王母天池附近山峰,移动事向各人说了。
  吕磊立即喝道:“你这家伙真是少见多怪,要知雪山大雪气候变化猛烈异常,一两座山峰倒塌,又算得甚么一回事,也值得大惊小怪吗?”
  紫髯客皇甫光道:“师弟你有所不知了,雪山山峰倒塌,决不会这样古怪,一条二条裂缝龟裂开来,并且还有云雾堆涌,这决不会是天然的现象,番僧诡计多端,不可不留意呢!”
   他这样一说,狄梁叟矍然道:“既然是这样说,我们马上到王母天池去,为了赶快,我们骑鹤去吧!”
  紫髯客立即招呼灵鹤出来,自己和狄梁叟瞿玉吕磊一共四人,骑鹤飞去,只留下杨青峰一个人看守岩洞。
  四老侠骑着灵鹤破空飞起,冲云疾驰,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来到王母天池附近,这时天池附近的形势,已经起了变化!
  原来在纪刚杨青峰两人初探天池时,东南那座山峰,还是云带半绕,现在形势大大不同了!
  山峰的上半截完全被云气包裹,仿佛戴了一顶白帽,山半裂缝也扩张开来,形成一条又一条的涧缝纵横不等,乍眼看去,好像泥土龟裂的样子,山峰顶也连连晃动,摇摇欲倒,不过被云气托住,没有跌落罢了。
  狄梁叟一看这个情形,大惊说道:“不好,这是红教里面的移山大法,呼图伽多这家伙没有这样大的法力,一定有红教能手相助,如果被他把山峰移动坐落天池里,不但雪龙臧身不住,天池水满隘倾泻,推动层冰,汇成山洪直冲下来,虽然昆仑山附近一带,没有人烟,生灵不致受害,到底毁坏了天然胜景,祸害也不小,赶快阻止他去!”
  吕磊高声叫道:“不好,杨青峰说过纪刚在这里监视着,怎的不见,难道被番僧捉住了!”
  狄梁叟十分眼利,他忽然看见那座将近倾塌的山峰下,有两个小的点子,本来他们骑鹤飞在空中,距离山峰脚下,少说也有百丈远近怎的会看得出来呢?
  原来昆仑山的高度,平均海拔万尺以上,尤其是那些山峰每个都高出雪线之上,既无草木,又复经年积雪,所以远远望去,白雪茫茫,一片纯白,所以不论多远,只要有颜色的物体,便可以看出来。
  狄梁叟一纵坐下灵鹤,低飞下十几丈,看得清楚,不禁高声大叫:“各位快来,纪刚原来被困在这里!”
  矮真人吕磊和洪雅大侠瞿玉听说纪刚被困在山峰下,立即吩咐灵鹤低飞,抢下去救。
  紫髯客皇甫光连忙阻止道:“二位贤弟不要鲁莽,我们与番僧交手几次,还不知道番僧精通奇门遁甲之法吗?他把纪刚困在这里,摆在明眼地方,分明是一种钓饵,我们千万不要上当!”
  吕磊忙说道:“那么我们眼光光的看着纪刚困在下面,不去救了!”
  紫髯客失笑道:“枉你是老江湖了,我们那有坐视不救之理?不过救他也要有个方法,不能够随便胡乱来的,我们先要看出奇门八阵的关键,破掉了他,方才可以救人,不然的话,一个不巧,连自己也要陷在里面哩!”
    吕磊方才醒悟,他骑鹤把山峰绕行一匝,只见山峰的向阳处,结着一块灰云,十分浓厚,骨骨突突,像开了锅的沸水一般,不住由里面喷出云片来,吕磊情知有异,连忙招手,狄梁叟三人来看。
  狄梁叟一看之下,立即明白,说道:“用不着忙,这片灰云下面必定是一座山洞,山洞里就是番僧奇门阵法的关键,甚至他们用的移山大法,也是在这里主持呢!”
  紫髯客就要攻进山洞里,狄梁叟道:“慢来等我试试!”
  他吩咐灵鹤停在半山峰上,自己拾起两块磨盆大小的石块来向白灰云内投了进去,说也奇怪,那两块山石跌入灰云里面,云层激起一阵急旋,好像浪花飞舞一般,刹那间没了影迹,本来石落山下,无论如何也有多少回声的,现在却一点回音也没有!洱苍大侠心中明白,这是奇门八阵的运用了!
  狄梁叟用石块投入灰云里,试了奇门八阵之后,知道番僧在灰云底下一定是阵法的门户,如果阵法一日不破,便一天不能救纪刚出来,他便招呼皇甫光道:“皇甫道兄,番僧这片灰云,不外是掩眼法,你身上携带的天蜈珠,专破云雾,何不取出试试?”
  皇甫光答应一声,立即取出天蜈珠来,就要走上前去,忽然听见灰云里面一阵哈哈大笑!这阵大笑来得非常突兀,紫髯客听出是呼圆伽多笑道:“皇甫光牛鼻子,我过去和你几次交手失败,你便以为贫衲可以欺负,赶尽杀绝不遗余力,其实一个人得意时候,就要稍留余地,在你看来,做梦也想不到有难倒你的一天,现在你那宝贝师侄,已经被我困在山峰下面了,只一举手之间,便可以取了他的性命,如果你敢上前,连你也一起围困住,可知道吗?”
  紫髯客听了呼图伽多这一番话,不禁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无耻番狗,你今天到昆仑山来,无非是想采取天池雪龙龙珠,拿去害人我岂可以饶你?你以为弄些乌烟瘴气的玩意儿,便可以把我们骗过吗?那不过是做梦罢了,看我先破你这些妖烟邪雾再说!”
  皇甫光说到这里,立即取出天蜈珠来,向外一照,果然不出所料,一道毫光冲起,洞口那片灰云,轰然爆炸,纷飞四散,这一散并不打紧,居然现出山洞来了!
  狄梁叟望入山洞里面,只见洞口烟雾缭绕,这山洞由外面望去,足有十多丈深,三四丈阔,洞中坐了两个番僧,左一边是呼图伽多,右边一个黄衣喇嘛,并不认识,骨瘦如柴,一双精光炯炯的怪眼,面前放了一座模型,嘴皮乱动,口里不住念着咒语,狄梁叟知道主持移山大法的,就是这番僧了。
  他正要突入洞里,可是一眼瞥见洞口画了不少虚线,还有几十面小小的纸旗,知道是不能遨莽乱来,凡是这类奇门遁甲阵法,如果不弄清楚了门户,一踏入去,必定陷入阵里,满眼烟云,不辨出路,狄梁叟正在要找路踏入洞里,忽然听见轰隆一声大响,那座山峰拔地而起,向天空冉冉的升上,洞中人也开始了一种新的动作。
  原来洞里那个黄衣瘦喇嘛僧就在灰云消散,山洞出现的时候,口中喃喃,念了一回咒语,突然拔出一支桃木剑来,向着模型一指,番僧跟前那座模型,只有几尺见方,是用泥土堆砌成的还有几块拳头大小的山石,这座模型虽小,却把昆仑山王母天池附近一带的山峰岗峦,瀑布溪涧完全包涵在内,黄衣喇嘛运剑一指模型,剑尖放出一道毫光来,把山石托起几寸高,别看区区几寸高度,他们头顶上那座山峰已经拔离空中十几丈了,那山峰去了尖顶,现出一个大洞,形如半截浑圆馒头,却有一件奇怪的事!本来山峰去了一截,必定有许多破裂泥土,连同大量冰雪石头,滚滚而下,峰脚下纪刚一人一鹤,必定被巨量泥土生葬,可是现在情景却是不同,山峰虽然拔起,泥土却没有半块跌下来,那飞起的峰顶,在一片浓云缭绕着,直向王母天池那面飞去。
  紫髯客皇甫光失声大叫道:“不好,番僧移山法,揭去峰顶,去压王母天池,迫雪龙出来哩!”
  狄梁叟虽是西北一带成名的大侠,可是像这样惊人的红教移山法术,还是破题儿第一次看见,他们眼看着两亩方圆,二十丈高的一座山峰顶,烟云蔼蔼,离山而起,升到空中十几丈高,便自停住慢吞吞的向王母天池飞去,王母天池和那山峰距离不到五里左右,山峰面积又是那样庞大,只一下子便飞到了山上距离湖面有两里左右,湖面冰层似乎受了山川地气的影响震撼起来,轰轰发发,纷纷破裂,湖水由破裂的地方直迸起来,宛似几千百道喷泉,蔚成天地奇观,那山峰在一片浓云围绕下,越来越近,距离湖面不到十丈,突然停止下降,好像被一种无形力量托住,洞里的黄衣喇嘛僧,这时候现出手忙脚乱的神气来。他口中猛念符咒,似乎要打破山峰的阻力。
  忽然听见洞外有人哈哈大笑道:“无知番狗,你不过是当年达赖法王手下逃生的一个余孽,脱困之后,不去面壁修行,痛自改悔,还在这里施展移山大法,为了获取两颗龙珠,不惜损坏本山灵景,那知道凡事天定,多行不义必自毙,今回你可插翅难逃了!”
  紫髯客一听这几句话,不禁又惊又喜,原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二师弟活华陀娄子敬,不知怎的,居然悄没声息来到!

    第十四章 娄子敬驰援昆仑山
    狄梁叟也觉得十分诧异,他抬头向发声处细看时,只见半山峰上现出一个老头子来,长眉通鬓,貌相奇古,黄焦焦的一张面孔,穿了一身白布长衣,这个人是自己不曾见过的,他正要问皇甫光这是谁人?
  紫髯客已经上前高声叫喊:“二师弟,今天是甚么风,把你吹来这里?”
  活华陀娄子敬微笑答道:“师兄不用问这些事,这黄衣的番和尚是从前川边青牛寺的黄龙喇嘛,当年妄想谋夺黄教正统,用水火风雷大法来毁灭达赖法王的夏宫,结果被法王施法困在昆仑山冰雪崖谷下,过了一十六年,前几天得到呼图伽多的救助,方才脱困出来,助纣为虐,等我破了他的妖法再说!”
  皇甫光不禁大喜,可是回心一想,自己的师弟活华陀娄子敬,只懂武功,不会法术,虽然来到,但不知怎样能够破黄喇嘛的妖法呢?就在他这样沉想的时候,活华陀娄子敬已经展开了惊人的动作!
  原来娄子敬向皇甫光匆匆说了几句话之后,马上由怀里取出一面古铜镜来,这面镜是用青铜铸成的,青光晶莹,长只三寸,镜面却像一颗心的形状,活华陀由半山峰上一声长啸,飞身下来,绝不犹豫,举起那面古镜,直向洞里走进。
  皇甫光不禁吃了一惊,正要喊师弟留神,说也奇怪,黄龙喇嘛在洞口本来划了不少虚线,这是奇门八阵门户,难经鸟伸,神奇变化不可方物,如果常人一踏入阵门内,马上觉得重门叠户,随魂生障,到处一片冥迷,不分东西南北,挣扎移时,便自量倒阵里,可是活华陀娄子敬这面古镜却是稀奇,才一走近洞口,镜面立即放出一道强烈的豪光来,这道豪光亮如银电,所照之处,洞口那些虚线条上,立即升起一片烟云,那些烟云一起,虚线完全消灭,换句话说,所有奇门八阵布置完全消失了,黄龙喇嘛和呼图伽多看在眼里,不禁为之大骇!
  黄龙喇嘛看见娄子敬手里这面古镜,居然可以破自己的奇门八阵,这一惊非同小可!怪不得自己刚才移山大法快要成功,突然被一种无形力量阻止住,使山峰只能够虚悬湖面,不能够直接坐落王母天池里,原来有人暗中捣鬼,更不用说捣鬼的就是眼前这个人了!黄龙喇嘛急忙掣出桃木剑来,喝一个疾字,举手一掷,一道青光破空飞出,直向娄子敬迎面飞去,他这一手本领并非坊间小说书所说的飞剑,他和狄梁叟所用的剑丸互相仿佛,完全是一口罡气运用成的功夫。
  娄子敬不慌不忙,他仍旧用手中古镜,向那青光一照,只听铮铮两声奇响。
  黄龙喇嘛放出来的青光,化回原形,变成一柄桃木剑跌在地上!呼图伽多估不到活华陀娄子敬这面古镜,居然有百邪不侵的功效,敌已入洞,不能不斗,他当时一声狂吼,掣出身边那对金环,直向活华陀迎面扑去!
  狄梁叟和皇甫光两个人,看见娄子敬破了番僧的妖法,不禁精神大振飞身一耸跳入山洞里面。
  呼图伽多恰好抡起双环,向活华陀兜头盖到,活华陀来不及用兵器格拒,狄梁叟已经一个飞身抢入来,举手一掌,猛向呼图伽多迎面推去,呼图伽多猛觉一股强烈罡风,迎面推到,自己再也不由自主,不禁向后面连退一两丈远,他知道狄梁叟武功精湛,自己在王母天池的时候,已经领教过他的利害,当下那敢对敌?便把身子一晃,窜起三丈多高来,狄梁叟正要取出剑丸打他,呼图伽多却用红教里的幻形法,一片血光闪处,便自踪迹不见,这样一来,洞中只剩下一个黄龙喇嘛了,还有洞底的蓝马婆和红花圣母,此刻却隐在八阵门户里面,因为隐蔽得法,所以由外面望入来,急切之间,看他不见。
  黄龙喇嘛见狄梁叟和紫髯客皇甫光双双扑到,却是不慌不忙,忽地一声狰笑,他一个瘦而且长的身子突然暴涨起来高有三丈,几乎头顶洞顶,像开路神一样,眼放金光,遇身烟雾缭绕恶狠狠的向狄梁叟皇甫光二人扑到。
  皇甫光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人会长大,不禁愕了一愕,身子不由自主向后一缩狄梁叟昂然不惧,只一招手,把剑丸发出来,嗤嗤,几点流星似的白光,打中黄龙喇嘛五官和七窍,本来狄梁叟这几颗剑丸,威力无与伦比,任何人被打中,也要马上倒地。
  黄龙喇嘛却是法术惊人,剑丸一打在他的身上,便自轰的一声,化成一阵黄色烟云,翻翻滚滚,直向洞外疾驰而去,烟雾还裹着三个影子,除了黄龙喇嘛之外,还有红花圣母和蓝马婆两人,在烟推雾涌下,眨眼之间跑得没影无踪,不知去向!
  活华陀娄子敬运用一面宝镜,扫荡了洞中的妖气,正要向狄梁叟等人说话时,忽然听见洞外轰的一声大响,山摇地动。
  皇甫光听出这声巨响,仿佛起自王母天池那面,不禁吓了一跳,急忙跑出洞外看时,原来那座幻化成的山峰,本来是虚悬在天池湖面的,此刻却完全不见了!一片白云却缨缓的向山上升去,再看黄龙喇嘛刚才用妖法揭起那座山峰,也自复了常态,想到他这种移山法,不能持久,过了一定时辰,就要失效,黄龙喇嘛一走,法术不用人破也要失效了?紫髯客正要侦看湖面动态。
  忽然听见活华陀娄子敬高声大叫道:“师兄快来,纪师侄晕倒在山峰脚下哩!”
  紫髯客皇甫光和天山飞侠狄梁叟急忙循声看去时,果然不出所料,刚才远原那座山峰下面,纪刚和灵鹤一齐僵卧在那儿,不能动弹。
  吕磊关心徒弟情切,喊声不好,立即展开陆地飞行功夫,飞跑过去,因为昆仑山区是冰雪布满的地方,如果一个人晕倒在那里,不救起来,时间一久,全身就会和冰雪连成一体,血髓成冰,呼吸断绝,就会呜呼送命了!吕磊一溜烟跑到纪刚身边,把他扶起,一摸纪刚手脚,比冰还冷不禁手足无措!他正要招呼皇甫光上前。
  活华陀娄子敬已经走过来叫道:“不妨事不妨事,师侄不过被山峰坐落的回响震晕罢了,我用镜给他照一照,包保没事!”
  他说着把镜向纪刚身上一照,只见青光闪处,纪刚果然醒了过来,口里微微发出呻吟。
  紫髯客大喜道:“行了行了,快把他扶起来,我给他一粒大雄丸吧!”
  皇甫光真个给他服了一颗大雄丸,纪刚吞服之后,渐渐身体有了暖意,手足也有气了!
  吕磊正要问他怎会晕了过去,皇甫光阻止道:“他虽然苏醒过来,精神也很疲乏,二师弟,你还是说你怎会到昆仑山来,与及得这面古镜的经过吧!”
  娄子敬便把自来昆仑的经过说了。
  原来上文已经说过,洱苍四侠里的活华陀娄子敬,是住在城市的,他一向住在贵州铜仁县,悬壶问世,上一次皇甫光和瞿玉两人到独山凤凰岭,阻止番僧呼图伽多猎取五毒飞蛇,在回程的时候,路过贵州铜仁,曾在活华陀家里,留下一封书信,说明番僧诡谋,以及关于昆仑山王母天池雪龙的事,他们两个去了一个多月,活华陀娄子敬方才返到家里来,看见皇甫光留下的书信,方才明白一切,娄子敬知道呼图伽多又和红花圣母勾在一起,妄图异动,他接到这个消息后,绝不犹豫,立即离开了铜仁县,直向青海境内进发。原来娄子敬由贵州到青海去,比起紫髯客等一行人更远,为皇甫光这班人,是由云南点苍山出发的,而且骑着灵鹤,飞到邻近昆仑山的地方,然后降落,娄子敬由贵州出发,要经过四川省,到达松潘草地,再由松潘草地进入青海,直抵昆仑山麓,他这条路十分遥远,以活华陀的脚程来说,至少也要三个月的时间,方才到达昆仑山下,一路上有话便长,没话便短,过了一个多月,娄子敬到了松潘草地,万里雪漠,青海已经在望,娄子敬正要向前走,却遇着了一件奇事!
  活华陀离开松潘县,向北出发,走出六七里左右,天色已经黄昏,红日西沉,就要响晚,活华陀娄子敬正要找地方宿歇,渡过一夜,明天早上才再出发,忽然前面来了一个黄衣喇嘛,这喇嘛僧头如笆斗,重眉巨目,背后跨了一个黄布香袋,他来到里子敬面前,突然站住脚步,合什间道:“阁下就是洱苍四异之一的活华陀里子敬吗?贫衲这里有礼?”
  娄子敬起先看见喇嘛僧,不以为意,因为这种黄教喇嘛,在青海到处都有,并不放在心上,哪知道他只一走近,便喊出自己名字来,活华陀出其不意,吓了一跳,连忙回礼说道:“老朽正是娄某,大师怎会知道在下名字?有何赐教?”
  黄衣喇嘛笑了一笑,答道:“贫衲奉了达赖法王命令,算定今时今日,尊驾一定经过这里,特来相邀,请娄大侠到拉萨一叙,万勿推却!”
  娄子敬听说达赖法王邀请自己到拉萨,心中不禁一动,可是细心一想,拉萨在西藏的正中,和这里距离好几千里,自己正有要事赶到昆仑山的时候,哪里能够去拉萨呢?正要砌词推却。
  那知道黄衣喇嘛似乎看破了娄子敬的心理,笑着说道:“娄大侠不是要赶到昆仑山吗?达赖法王已经知道了,法王神通广大,佛法无边,他宣召娄大侠到拉萨,有重要事商量,拉萨距离这里虽远,但是法王已经有打算了,顶多一天左右,便可来回,还可以顺路送尊驾到昆仑山去,娄大侠祇管放心便是!”
  黄衣喇嘛说罢,便由怀里取出一面铜牌来,这铜牌是作菱形的,铜色黑黝,色泽奇古,上面镌了不少风云符箓还有盘龙飞凤图案。
  娄子敬知道是达赖法王的法牌了!正要问黄衣喇嘛怎样即日来往,黄衣喇嘛把铜牌一敲,铲的一声大响,娄子敬猛觉眼前一亮,烟云突起,两耳呼呼风生,全身好似起在空中,可是细心听去,却又不像,祇觉满目冥迷,宇宙浑茫,不分东西南北,更不知在何方了!似这样的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娄子敬猛听耳边有人喝了个止字,他觉得自己全身像断线纸鸡一般,飘雾荡,由半空中落了下来,眼前蓦地一亮,原来自己在一座城池外面了,这城池位在高山顶上,城墙是用黑纹石砌成的,高可参天,城墙顶隐隐约约现出不少浮图佛塔,金光闪闪,城里房屋很密,鱼鳞栉比,不少长衣阔袍的西藏人,络释来往,娄子敬心中明白,这就是达赖法王驻锡的拉萨首城了。黄衣喇嘛居然能够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由几千里以外的松潘,把自己带到拉萨来,法力之高可以想见!他回望黄衣僧人时,原来就在自己左边微笑合什,请自己入城哩!
  娄子敬暗里叫声惭愧,便跟着他直入城内,穿过许多商肆密布的街巷,来到一座高大的白石宫殿面前,这就是达赖法王宫殿了!
  宫殿和中原的形式完全不同,活像一座碉堡,汉玉砌成的,台阶十分高大,足有好几十级,门口站了四个黄衣喇嘛僧,看见娄子敬和自己人进来,并不阻拦,躬身合什为礼。
  活华陀娄子敬被喇嘛引着,直入宫城,来到一座金碧辉煌大殿下,殿上香烟缭绕,白茫茫的一片,一股旃檀香味,令人有庄严肃穆的感觉。
  黄衣喇嘛引着他上了大殿,活华陀娄子敬在蔼蔼的香雾里,看见迎面是一座高大庄严的佛龛,佛龛外面璃珞交垂,珠辉玉诀,里面坐着一人。
  娄子敬知道神禽里面坐着的就是统治西藏的达赖法王,不禁好奇心起,定睛看去,那知道一涂之下,当堂吓了一跳!
  原来娄子敬的心目里面,以为达赖法王纵使不是神威纠纠的人物,也必定是一个慈眉善目,须眉皓白的喇嘛和尚了!
  哪知道一见面下,出乎意料之外,所谓达赖法王,竟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不过这小孩子的生相也很不俗,天庭饱满,地角方圆,眉清目朗,一面的灵秀气,两只眼睛黑白分明,精光烛焖,别看他年纪小,举止神情却和成人一样,单手合什,向活华陀娄子敬儆微点头,娄子敬知道对方以法王的地位,居然和自己点首为礼,心知是十分隆重的一回事了,慌忙拜倒在地,果然不出所料,这十三岁的小孩子,正是第七代达赖法王桑木增仁(西藏人对达赖喇嘛,异常尊敬,视若神明不啻,藏人每穷半生积蓄到拉萨朝圣,以一睹达赖真容为荣,倘获达赖法王以手摸顶或吻其手掌额角,更认为毕生之光荣,亲友亦艳羡不已,他看见活华陀娄子敬应召到来,觉得十分高兴,便向娄子敬道:“娄居士赶着到昆仑山帮助朋友吗?请坐请坐,本法王有几句心腹话要向娄居士说!”
  这两句话刚才出口,已经有一个黄衣喇嘛过来,扛着一个玉石座位,请娄子敬坐落,娄子敬再三推辞之下,方才坐了。
  达赖法王看见活华陀娄子敌坐下,正色说道:“现在你到昆仑山去,目的是和同门三友会合,阻止呼图伽多猎取王母天池的雪龙吗?其实雪龙是人间最难得的天材地宝,决不是呼图伽多一个左道旁门,可以得着,不过这次呼图伽多上昆仑山,却无意中遇着一个非常利害的帮手,所以你不能不注意!”
  达赖法王说到这里,略为顿了一顿,再继续下去说道:“这帮手叫黄龙喇嘛原先也是红教里有名的人物,本领也很不错,可惜他为人过于好高鹜远而不自量,十六年前,他居然妄想把我黄教授灭,攘夺正统,偷偷跑到拉萨来,运用地水火风大移挪法,打算把我的布山宫完全倾覆,将拉萨城化为火海,结果吃我手下护法喇嘛捉住,送到昆仑山顶,把他囚禁在冰雪牢里,本法王初时的意思,是打算让他在昆仑山顶上,受尽寒冰雪雨之苦,等他觉悟前非痛自改悔,反而加紧锻炼恶毒妖法,打算他日脱困出来,继续作恶,我禁他的法术,功效只有一十八年,十六年后,纵不立即解除,也要逐年减退,五年之后,就要化为乌有,所以本法王推测黄龙喇嘛在这三两天内,必定脱困出来,以他法力本领而言,你同门四友决不是他对手,所以本法王今天把娄居士请来,就是传授克制黄龙喇嘛的方法!”
  达赖法王说到这里,回头喝了一声人来,旁边走过一个身材高大的喇嘛僧,双手捧着朱红木盘,木盘上盖着一块黄布锦袱,祇见朱红木盘上面,放着一面色泽苍黑,形式奇古的铜镜!
  活华陀娄子敬看了这面铜镜,不禁莫明其妙,难道区区一面镜子便可以克制黄龙喇嘛。
  只听达赖法王说道:“这面镜子名叫做幽冥镜,是我们黄教镇宫三大宝物之一,此镜能够洞烛幽冥,如果有大法力的人得到手内,可以知道过去未来的事,不过以你本领而论,目前还说不到这层,我借你这面镜子,不论黄龙喇嘛使用怎么的妖法,只要把这面镜一照,便可以完全破掉,我先传你用法,再把此镜授你,然后用我黄教缩地大法送你到昆仑山,及时助阵破敌便了!”活华陀娄子敬方才知道这面宝镜的妙用,不禁大喜拜谢。
  达赖法王先把幽冥镜高高举起,两眼凝视镜面,连一瞬也不瞬,过了顿饭功夫,达赖忽然失声说道:“黄龙喇嘛这个家伙,真是胆大猖獗,居然用移山法把山峰揭去,坐落王母天池之内,打算把天池里雪龙压迫出来,他用的虽然是假移山法,也犯天地造物之忌,一个不巧,也会弄出塌山大祸,事不宜迟,你马上去,我教给你用法!”
  达赖便传了幽冥镜的用法,要用这面宝镜,十分简单。
  只要心无二念,手按镜背藏文符箓,念三句六字真言,宝镜立即可以发挥效用,放出一逅淡蒙蒙的青光来,百邪不侵,专破妖烟邪露,奇门遁甲等一类障眼法,他传了娄子敬用法,并说此镜在破灭黄龙喇嘛之后,只要按真言念上三十句,向西一抛,宝镜便可以立即飞回拉萨,复返原主等语。
  活华陀娄子敬接了宝镜后,再三拜谢。
  达赖法王才向引娄子敬到来的黄衣僧道:“现在一切事情已经完了,你送他到昆仑山吧!”
  娄子敬慌忙向达赖拜别,他在满天梵唱,香烟缭绕之中,下了大殿,走出宫门,黄衣僧突然伸出手来,向娄子敬背心一拍,喝了声去,娄子敬猛觉得自己满耳朵都是风声,身躯也像腾云驾雾一样,飘飘晃晃,不知浮游了多少时候,陡觉眼前一暗,自己身子像飞星殒石般的,由半空落了下来,降落一座白雪满布的山头上,娄子敬睁开眼一看,只见自己所落那座山峰,高可参天,险峭之处无可伦比,活华陀心中明白自己到了昆仑山,幽冥镜还在自己手里,由拉萨到昆仑山,少说也有一千多里,达赖居然能够一下子把自己送到这里来,法力高强可见,不愧黄教宗师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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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3 09:28: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战天池皇甫光失机迷法
    娄子敬正在这样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过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来,他急忙循声看去,祇见万峰丛中,向东南角那座山峰,摇摇摆摆,好像要倒塌的样子,山峰半腰围了一道灰云,十分浓厚,娄子敬一看之下,恍然大悟,知道达赖法王刚才所说的移山法,就是这一回事,他立即跑向东南角,果然不出所料,他跑不到两个时辰,已经来到山峰脚下,祇见那座山峰,已经腰斩为二,山峰的上半砚在浓云簇拥之下,慢慢的向王母天池飞去,娄子敬心中一着急,立即举起幽冥镜来,口念真言,手按镜背藏文符箓,向外一晃,祇见一道淡蒙蒙的青光,由镜面发出来,晃眼之间,伸长百数拾丈,直向云层射去。
  娄子敬起先以为自己一面镜子,没有甚么大力,恐怕不能够阻止对方的移山法,那知道青光发出之后,疾如迅电,立即把山峰下半截挠了几匝,那座山峰距离王母天池湖面还有几十丈左右,便不能够座下去了!娄子敬看见宝镜果然有效,不禁大喜,他一面举着宝镜,一面向前走去,来到那座断层山峰下面,只见山峰的向阳处,结了一片灰云,灰云上面的山腰里,站了好几个人,娄子敬定睛看去,这几个人之中,除了一个形相清耀的老头子,面目陌生,自己并不认识之外,其余几个就是皇甫光瞿玉和吕磊,另外还有一人一鹤,因在峰底下面。娄子敬知道自己同门三友和番僧对峙,他凭着幽冥镜照透云雾,飞身下来,祇一照面,便破了番僧的奇门遁甲大法,把黄龙喇嘛打跑,这就是活华陀娄子敬朝见达赖法王,巧得幽冥镜的经过,娄子敬事后回述出来,众侠不禁又惊又喜错愕不已!
  这时候的纪刚在各人扶持下,已经能够站起身来,吕磊关心徒弟,问他为甚么会晕了过去,觉得现在怎样?
  纪刚答道:“弟子被番僧用妖法困住之后,初时还可以看见东西,后来觉得满眼漆黑,一片迷茫,自己彷佛陷入一片无边黑色墨海里,叫天不应,喊地不闻,心头迷忽忽的,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耳边听见禅的一声大响,仿佛天崩地裂,觉得心头一震,再也不醒人事,直到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方才苏醒过来,现在虽然没事,兀自觉得心头突突乱跳!”
  吕磊知道自己徒弟已经没事,方才放心,狄梁叟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返回岩洞去吧!”
  一行人跨上鹤背,直向岩洞飞回不提。
  一宿无话,到第二天早上,吕磊屈指一算,今天正是呼图伽多约自己到天池比武的日子,便向紫髯客皇甫光说道:“大师兄,今日是天池比武的一天,呼图伽多屡受巨创之下,觉得心胆俱寒,大概不敢赴约了吧!”
    狄梁叟在旁说道:“这又不然,呼图伽多这个家伙,到现在还野心不死,他最近又得了一个黄龙喇嘛做自己的帮手,或者他会赴约也未定呢?”
  话未说完,众人陡觉奇光一闪,一道青光由洞外破空穿了进来,铮铮两声,丢落地上,这一下出其不意,把众侠吓了一跳。
  纪刚和杨青峰辽向左右跳了开去,他们定睛看时,原来那道青光收敛之后,现出原形,竟是一片手掌大小的菩提叶,本来昆仑山区地势高寒,别说是菩提树,连矮小的灌木也不多见,这片菩提叶由那里来呢?不用说也是番僧妖法的妙用了。
  狄梁叟拾起菩提叶一看,不禁哈哈大笑道:“好大胆的黄龙喇嘛,居然向我们下战书哩!”
  各人听说黄龙喇嘛用一片树叶来做战书,觉得十分奇怪,马上合墙过来。
  纪刚和杨青峰两人细看菩提叶上没有文字,不禁莫名其妙,异口同声问追:“哦!这就是战书吗?”
  狄梁叟用手指道:“你们看见树叶上空无一物吗?其实他在树叶背上用针孔刺了一行字,你们没有留心能了!”
  纪刚定睛细看,果然不出所料,祇见叶背上密密排满针孔,依稀看出“天池候教”字样。
    活华陀娄子敬冷笑说道:“是与不是,番狗大概还不死心哩,我们立即到天池赴约吧!”
  众侠轰诺一声,各自腾身上鹤,飞到山半,直向天池走去,原来黄龙喇嘛这一班人,已经站在天池旁边,满面腾腾杀气!
  纪刚由后面望回去,祇见对方这一行人,除了黄龙喇嘛呼图伽多蓝马婆红花圣母四恶之外,还有郁保泰蓝健等手下一班苗匪,他心中已经明白,今天是两派人马生死决战的最后关头了!
  正沉思着,紫髯客皇甫光以掌门师兄的身份,越众出来,向黄龙喇嘛戟指说道:“黄龙大师听着,你本来也是红教里面有数人物,当年冒犯达赖法王,被法王用金刚固体大法在昆仑山顶冰雪崖里,受苦了十六年,今日幸而脱困出来,应该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才是正埋,那知道你计不出此,反而帮助呼图伽多这个孽障,作恶横行,不惜毁坏本山灵景,钓取雪龙,如果再次遇险,恶满罪盈之时,便自悔之晚矣!”
  皇甫光还要滔滔不绝的说下去,黄龙喇嘛已经厉声喝道:“放屁!姓皇甫的牛鼻子,休要胡言,我被达赖围困了十六年是我的事,及后我自己也能够脱身出来,本喇嘛的法力,已可想见,王母天池雪龙是无主之物,任何人也可以钓取,祇要一个人有法力的,便可入天池钓取雪龙,你恃强拦阻经已不合,还要大言炎炎,很好,等本佛爷来曾曾你,看看你有甚么本领?”
  黄龙喇嘛说到这里,赤手空拳的向前面一窜,就要迫紫髯客皇甫光动手,决个高下。
  皇甫光看见黄龙喇嘛执迷不悟,不肯孽海回头,一意要跟自己作对到底,当下冷笑一声说道:“黄龙道友,你既然一意要跟我们动手,我皇甫光只好奉陪,不过我们洱苍四异行走江湖,只凭武艺取胜,决不会用法术伤人,你如果有心跟我们比试拳脚,大家便用武技较量,如果要用法术,也请预先说明,不要阴谋暗算!”
  黄龙喇嘛呵呵笑道:“你以为我只会连用法术,不懂得用拳脚的吗?很好,我就用拳脚取你的命,决不使用法术便了!”
  紫髯客听见黄龙喇嘛这样一说,便安了心,他便答了一个好,左手五指搭凉蓬,向着眉心一拍,右掌斜立胸前,亮出“先天拳”的架式。
  黄龙喇嘛喝了一个好字,身子向前一晃,左手朝着紫髯客面前一晃,右手兜胸一掌,用个“独劈华山”之势,猛向皇甫光迎面打到。
  皇甫光看见黄龙喇嘛只一照面,便用重手掌法,他暗自叫声来得好,也不闪避用个“倒架门门”的招式,向上一格,劈拍两声,二臂相触,如击败革,黄龙喇嘛猛觉自己全身一震,手腕好像格在铁柱上面一般,方才知道紫髯客硬功利害,真个吃惊不小,皇甫光已经把手一穿,用一个“铁甲手”,猛向黄龙喇嘛小腰击来,这下全是反掌外用之力,非同小可,如果一下打中,任你气功多好的人,也要腹破肠裂。
  黄龙喇嘛哪敢怠慢?托地向后一跳,他把西藏派的降龙拳法施展开来,这种降龙拳法总共一百零八路,一招一式完全模仿龙形,矢矫舒卷,举个比喻,一使开这套拳法时,整个身躯好像长蛇一般,左盘右绕,打出来的拳式,沉而有力。
  紫髯客却是会家不忙,他用先天拳法对敌,相传先天拳法是唐朝李道子所创,后来少林寺主持爨宗大师把它探入拳谱之内,元朝末年,张三丰创太极拳法,也采纳了先天拳不少把式,所以先天拳和太极拳实在有异曲同工的妙处,这套拳法专门讲究用巧降力,以柔制刚,和黄龙喇嘛拳相生克,两下一搭上手,就四十多个回合,两下里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黄龙喇嘛未曾和皇甫光交手之前,骄狂自恃,完全没有把洱苍四异放在眼里,以为区区四侠,何难一鼓击败?那知道接战之下,大谬不然,紫髯客的拳法,十分利害,自己用尽降龙拳法中的精妙着数,也不能够取胜,有几次想用险招,心急求胜,几乎看了皇甫光的道儿,黄龙喇嘛不禁大骇!他想自己在来的时候,曾经向呼囫伽多和红花圣母两人夸下大口,说自己不用法术,也可以打胜洱苍四异侠,那知道事实上和自己夸说完全不符,黄龙喇嘛又羞又怒,他决意用气功拳法取胜,突然把手一招,用了个“金龙入海”的招式,向着圈外一跳,黄龙喇嘛向圈外一跳的时候,全身鹄立在圈子外,一部莲花腮须子,根根直竖起来,活像刺猬也似,双手下垂及地,两条臂膊也仿佛伸长半尺,全身肌肉,不住颤动,虽然喃着袈裟,也可以看出来,纪刚杨青峰看见黄龙喇嘛这副恶相,不由吓了一跳。
  紫髯客皇甫光看见黄龙喇嘛这个模样,知道他是想用气功拳法取胜了,心里暗自发笑,他也霍地向后一退,退出丈外,交手于胸,气定神闲,活像一个袖手旁观的没事人一般。
  红花圣母和蓝马婆两个人,看了十分诧异,可是呼图伽多却是个武中能手,他看出皇甫光利害的地方来。知道紫髯客表面上虽然安详,其实暗里也是全神贯注,蓄劲以待,他两个人四只眼睛,互相看了一阵,黄龙喇嘛似乎忍不住了,首先发难,左手一扬,把掌劲发出来,呼洪一声巨响,一股雷霆也似的无形劲力,直向紫髯客皇甫光当胸压到!
  紫髯客见番僧左手一招,发出劈空掌劲来,当下不慌不忙,双掌骈伸,身躯略微一转,左手护胸,右手一掌穿出,向外平推出去,紫髯客用的并不是劈空掌力,却是一种内家气劲,名叫“太乙玄功”,为甚么他不用劈空掌回敌呢?
  原来凡是一个精练内功的人,决不会胡乱跟人家斗气功,因为内家气功,是由五行发出来的,所谓内五行就是心、肝、脾、肺、肾,如果自己用气功去伤人,得胜了固然没有问题,如果自己气功造诣不及人家,吃别人的气功还学过来,自己内腑就要受伤了!就算两下里旗鼓相当,功力匹敌,也难免受伤损,所以皇甫光并不跟黄龙喇嘛以便斗硬,用劈空掌回敬劈空掌,就是审慎从事,在未判断敌人气功深浅之前,决不妄撞,只用太乙玄功抵牾,太乙玄功虽然也是内劲,却是由丹田一口气发出来,可柔可刚,和内五行没有关系,即气功不及敌人,也决没有损害!祇见两股罡力在半空里一撞,呼洪一声,黄龙喇嘛身子向左边穿出七八步,紫髯客皇甫光也向右边退后四五步远!
  经过这一次比试之后,皇甫光知道黄龙喇嘛的气功造诣并不比自己高强,方才放心,他笑了一声道:“黄龙道友,你的本领我已经领教过,不外如此,如果有别的本领,不妨使用出来吧!”
  黄龙喇嘛吃紫髯客这样调侃,不禁心头火起,他不禁想出一条毒计来,原来西藏红教里面,有一种“迷神功”,这“迷神功”比起近代的“催眠术”差不了多少,“催眠术”是一种魔法,也含有精神学和心理学的作用。即是用自己的精神,克制对方,“迷神法”也是一样,催眠术的关键,是在施术者的一双眼睛,“迷神法”也是全凭双睛,黄龙喇嘛知道自己本领,如果真拳实脚的打下去,必定打不过紫髯客,所以他决定用“迷神功”取胜,黄龙喇嘛一劈空掌打皇甫光不着,立即违背前言,使出迷神法来,他暗地里念了几句符咒,双眼一睁,两眼炯炯放出奇光,看定了紫髯客的面,把身一缩,偃偻着背,摆出猴拳架式,一步又一步,直向紫髯客跟前走去。

   第十六章 破番僧群侠返点苍
   紫髯客看见黄龙喇嘛走过来,眼放异光,两只眼睛放出来的光芒,好像两把无形宝剑一般,慑人魂魄,自己心头一阵迷忽,眼目也呈现出昏弦之状,皇甫光暗地里叫声不好,黄龙喇嘛一定用妖法来克制自己,如果不是妖法,怎的自己一见了他眼睛,便觉得心烦意乱,眼目昏花,仿佛觉得有点不由自主呢!老英雄猛醒过来,心中念了几句阿弥陀佛,算是辟邪之用。
  原来“阿弥陀佛”四字,相传是唐三藏上西天取经时取回来的,一般迷信的妇人说,如果见着鬼物,或是梦中被压“即是鬼魔”,只要一念这四个字,任你多利害的魔鬼,也是不敢上前,紫髯客一连念了十几句阿弥陀佛,头脑似乎清醒了不少。
  说时迟,那时快,黄龙喇嘛已经大吼一声,飞身向上一耸,左手空虚一扬,右手向前一扬,居然用大力鹰爪手,直向紫髯客皇甫光天灵盖抓到!在黄龙喇嘛心目之中,以为皇甫光一着了自己的迷神法,必定如痴如呆,心神恍惚,自己一下毒手,对方就要受伤倒在地上!
  哪知道出乎意料之外,皇甫光心中念阿弥陀佛,黄龙喇嘛的迷神法,已经失去一半功效,他的大力鹰爪手一攫下来皇甫光立即合起双掌,用了一个“童子拜佛”的姿势右臂向上一架,左掌向上一穿,只听拍的一声,紫髯客的左掌不偏不歪,恰好切中黄龙喇嘛右肘的“曲池穴”,黄龙喇嘛猛然觉右臂一麻鹰爪力便发不出来了!五只手指抓落敌人身上,比起寻常人用手指抓力差不了多少,皇甫光那会受伤?
  本来紫髯客这一掌有个名堂,名叫做“金龙手”,如果真真正正的砍着了,黄龙喇嘛一条臂膊,就是残废,可是他的精神已经被对方神法克制住了,发不出五成力量来,只把敌人的鹰爪卸便算,黄龙喇嘛看见对方在昏迷中,居然还有消拆自己鹰爪重手的功夫,不禁大吃一惊,急忙加紧念着迷神妖咒,大喝一声,右掌一穿,“顺水推舟”,用尽生平气力,一个“排山掌”式向皇甫光当胸推去。
  皇甫光虽然心里不住的念阿弥陀佛,究竟敌不过红教的迷神大法,他正要用内家“破排手”去拆时,可是两只臂膊已经不听从自己使唤了,砰的一声,前心结结实实的着了黄龙喇嘛一掌,身子不由自主,断线风筝似的,向后直跌出去!
  皇甫光这一跌倒,纪刚和杨青峰不禁大惊!因为自己的大师伯,在江湖上兰荡了四十多年,还不曾吃人家这样的打倒过,他正要抢出去救!
  活华陀娄子敬已经一个飞身由人丛里跳出来,把皇甫光一扶,说道:“大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皇甫光吃了敌人一掌,神志已经清醒过来,心头觉得发闷,原来自己内腑已经积瘀,受多少微伤了,辽算自己内功高强,吐纳导引之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地步,内腑五脏非常牢固,不然的话,单单是这一掌,即使不死,也要当堂吐血!皇甫光勃然大怒,正要开口说话。
  活华陀娄子敬已经明白是甚么一回事了,他向皇甫光道:“大师兄不用生气,这番狗用左道旁门的法术来暗算,虽然把你打了一掌。不过他用妖法害人,违反誓言,虽胜不武,你暂时退下去休息一阵,等小弟上前斗他!”
  娄子敬说了这番话,也不等皇甫光回答,飞身向前一窜,手指黄龙喇嘛道:“你这番狗不守信约,暗算伤人,我活华陀偏偏不怕暗算,来来来,等我领教你的鬼祟本领,可有甚么利害!”
  黄龙喇嘛听了活华陀的话,不禁勃然大怒,一个飞身直掠过来,举手一记阴掌,猛向活华陀胸口打到,活华陀伸手一拦,两个拳头交加,又自打在一处。
  娄子敬和黄龙喇嘛打了二十多个回合,娄子敬用的是太乙分掌法,这太乙分形掌,变化奥妙,并不在先天拳之下,黄龙喇嘛和他对拆了二十多合,力战不胜,又想起迷神法来了,他把两眼一睁,望定娄子敬的眼神,暗念妖咒,一声大喝,娄子敬身上有达赖法王的幽冥镜,那里曾怕番僧迷神妖法,不过他有意扮猪装老虎,故意把上半身向上一倾。装做昏迷跌倒的样子,黄龙喇嘛以为有迷神法收效,一声虎吼,就要举掌兜胸劈进,那知道娄子敬这一倾身,全是诈的,他表面上装作跌倒,暗地里却用“风摆荷花”的招式,一脚直飞起来,砰砰,居然把黄龙喇嘛小腹丹田穴一脚踢个正着,黄龙喇嘛身子像纺车般,直飞出乱七八步以外,一交直跌出去,旁边各人不禁一声呐喊。
  说时迟,那时快,黄龙喇嘛中了一脚之后,倏地一个“鲤跳龙门”之势,直耸起来,左手用个迎子铁扇,兜面一掌,右手一拳。向娄子敬捣来,底下腾的一脚,原来他刚才被娄子敬登了一脚,心心不念,打算用声东击西的式子,回他一脚,那知道娄子敬身手,十分快捷,黄龙喇嘛的脚刚才一起,活华陀娄子敬已经疾如闪电也似的伸出左掌来,向他右脚一切,他使的是大力金刚掌法,如果砍中的话,胫骨必定折断。
  黄龙喇嘛只好把脚一缩,他两个拳脚一封又再战在一处,平心而论,活华陀娄子敬和黄龙喇嘛二人的本领,都是不相上下,一连斗了四十多个回合,杀得泥尘滚滚,沙石飞舞,仍旧不分胜负!
  呼图伽多看见黄龙喇嘛和娄子敬交手,杀得难分难解,不分胜负,他便向红花圣母和蓝马婆二人说道:“洱苍四异果然名不虚传,不过黄龙喇嘛一连斗了他们两个,并未落败,可也算难能可贵,可是也应该去替他一替了!”
  照呼图伽多的意思,就是打算由红花圣母和蓝马婆上前,把黄龙喇嘛替下来,自己和他商量用别的妖法取胜,那知道红花圣母和蓝马婆都是洱苍四异和狄梁叟的手下败将那有胆量上前?这也难怪红花圣母过去几次败在洱苍四异手下吃足苦头。
  蓝马婆呢?他只有一些驱符念咒的本领,如果真正动起手来,她除了降神法和瘟黄毒掌之外,并无取胜之道,可是她上次在王母天池和狄梁叟交锋时节,这方法已经彼洱苍四异识破,下次使用便不灵验,所以她两个始终不敢上前。
  呼图伽多看见红花圣母和蓝马婆始终不敢上前动手,不禁心中有气,他只好改换一个法子,上前叫道:“我有话说!”
  黄龙喇嘛和活华陀娄子敬杀得难分难解,不分胜负,听见呼图伽多这样一喝,不禁愕然,只好双双停手。
  娄子敬向呼图伽多说道:“秃驴又有甚么话说,趁早说出来吧,现在比武未分胜负呢!”
  呼图伽多笑道:“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天比了两场,黄龙道友打了皇甫光一掌,子敬也踢了黄龙喇嘛一脚,今天这次比武,算是两下扯平,你看昆仑山顶云层推动,不久就要变天,这里不久便有狂风雨雹,不能再战下去,改天再决斗吧!”
  娄子敬知道番僧用的分明是缓兵计,拖延时日,不过自己方面也有紫髯客皇甫光受伤,虽然没有大碍,到底也放心不下,正要暂时罢战,呼图伽多说出这番话来,正中心怀。娄子敬便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三天之后再到天池决斗吧,不敢到的不算好汉!”
  黄龙喇嘛和呼图伽多答应一声,便自回转身来和红花圣母蓝马婆一同去了,黄龙喇嘛这行人一走,天池附近的气压果然低了下来,狂风陡起,形云密布。
  洱苍四异和狄梁叟一齐离开天池,返回岩洞里面,娄子敬关心大师兄的伤势,一入洞口,便问皇甫光的伤势怎样。
  皇甫光笑道:“并不妨事我不过一时大意。致为鼠子邪术所算罢了,刚才我用了一回吐纳导引的功夫,已经把胸前一片瘀血疏散,只要再化三个时辰吐纳功夫,便自无碍,我们还是商量正经事吧!”
  狄梁叟道:“呼图伽多看见黄龙喇嘛的迷神法并不能够取胜我们,所以改弦易辙,另外用缓兵计,施展诡谋,在这三天里面,我们切要防备,提防番僧暗算呢!”
  活华陀娄子敬笑道:“我们有达赖法王的幽冥镜在身,又有天蜈珠定风藤等宝物辅佐,任番僧怎样使用妖法,也是枉作小人,空自徒劳罢了,黔驴之技不过如此,又何必过虑呢!”
  狄梁叟一想也是,一行人就在岩洞里等候不提。
  再说黄龙喇嘛和呼图加多在王母天池赴会之后,返回原有的蒙古包帐幕里。
  黄龙喇嘛叹了一声,说道:“我起先以为洱苍四异徒负盛名,武功不外如此,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那知道敌人本领,真个出乎意料之外,唉!真是荆棘重重了!”
  呼图伽多说道:“道兄今天和洱苍四异交手,并不曾挫动锐气,还打了紫髯客皇甫光一掌,相信他受伤程度也不在浅哩!”
  黄龙喇嘛说道:“你有所不知了,我这迷神法自从练成以来,百战百胜,从来不曾失手过一次,只要一克制住他的精神,便自可以取胜,那知道今次和皇甫光交手时,并不十分灵验,祇灵验了一半,虽然打他一掌,并未受到重伤,等到和活华陀娄子敬交手时,迷神法完全没有灵验,迷神法非但迷他不倒,反而中了一脚,真个没有办法!”
  呼图伽多想了一想,洱苍四异,虽然在江湖上久享盛名,却不曾听见他懂得法术,谁知道四异这次到昆仑山来,居然有一面神妙的镜子,破了自己红教中几件利害的法术,照这样的看来,这面宝镜必定大有来历,说不定有一个法力高强的人,在后面做撑腰的。
  黄龙喇嘛沉吟了一阵,毅然说道:“事到如今,我没有甚么话说,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等我使用红教里面的摄魂大法,把这班老少家伙的魂魄一起勾来,要他知道我的本领!”
  黄龙喇嘛说出使用摄魂大法这一句话来,呼图伽多不禁大喜,不过他回心一想,便向黄龙喇嘛说道:“道兄要用摄魂法来收拾敌人,这样很好,一劳永逸,不过凡是使用摄魂法的,一定要知对方的生辰八字,如果不知道对方生辰八字,也要取一两件贴身东西,像内衣汗巾等,方才可以施展,道兄现在不知道对方的生辰八字,又没有贴身的物件,试问怎样能够施展呢!”
  黄龙喇嘛哈哈大笑道:“如果用生辰八字玛人魂魄的,那是下乘的法术了,我在昆仑山顶冰雪窑里,困了一十六年,经练了不少法术,不用知道对方的生辰八字,也一样可以摄人家的魂魄,事不宜迟,今天晚上看我施法!”
  呼图伽多和蓝马婆红花圣母见黄龙喇嘛这样的说,不禁大喜,到了这天晚上,黄龙喇嘛果然摆开法器,施展璚魂大法。
  他在使用扩魂大法的时候,首先在蒙古包裹面设了一张香案,摆了一个纸扎的小小法台,这法台上一共摆了五个泥土做的刍灵,刍灵是泥人,四肢五官无不俱备,黄龙喇嘛换过一件新的僧袍右手执着桃木剑,口念符咒,不住踏局步斗左手里端着一碗清水,黄龙喇嘛不断把清水含在嘴里一口又一口的喷到泥人身上说也奇怪,喷了几口法之后,那五个泥偶的眉目五官居然开合起来,宛似有知觉的活人一样,蓝马婆和红花圣母在旁边看了,觉得十分诧异,呼图伽多看到这里,方才明白过来,这是红教阿修罗大法袿的五鬼摄魂法,这种法术十分狠毒,可有一种,却是最损耗行法人的精血气力,果然不出所料。
  黄龙喇嘛看见泥人眉眼翁动,立即放下碗来,把左手中指伸出来用桃木剑破指尖,一连挑了五滴指血,洒在泥人面上,血光一沾泥人的面,泥人的神态越发生动起来,真是七情上面了!黄龙喇嘛突然喝了一个着字,五个泥塑偶像的顶上,各自冒起一缕黑烟,这五缕黑烟凝结成五个人的样子,黄龙喇嘛向那五幢人形黑影喝道:“汝等听着,我今次差你到昆仑山东麓崖洞去,把洞中天山飞侠狄梁叟、紫髯客皇甫光、活华陀娄子敬、洪雅大侠瞿玉、矮真人吕磊,五个人的魂魄勾来,不得有误,快去!”
  那五幢黑烟支支叫了几声,忽地分散开来。
  黑影只一出发去了,黄龙喇嘛便向各人说道:“各位请等一等,我这五鬼勾魂之法,虽然不算上乘之技,可是使用以来,还不曾失手过一次,大概过一顿饭功夫左右,便可以把狄梁叟和洱苍四异的魂魄勾来,几个老的一经收拾,其余几个小狗男女便不成问题了!”
  红花圣母和蓝马婆听见黄龙喇嘛说得这样有把握,不禁心花怒放,以为一阵便可以成功。大家言笑晏晏,时间一刻一刻的溜过去,过了一顿饭的时候,仍然没有反应,黄龙喇嘛不由诧异起来,他急忙定睛看看法台上五泥塑刍灵,个个面目呆板,没有先前栩栩欲活的神气,不禁大吃一惊,失声说道:“咦!为甚么五鬼去了,还不见回来,难道它被人困住吗!”
  他说着又伸出左手中指来,用桃木破指尖,向泥人的面目各部,一连洒了十几滴手指血,那知道他不洒指血犹自可,一洒之下,轰隆巨雷似的一声大震,五个泥人立即炸成粉碎,泥块四下飞溅,打在各人身上面上,十分疼痛,黄龙喇嘛方才知道对方不但本领高强,而且法力利害,自己的五鬼勾魂法也被他破了,他只好向呼图伽多说道:“道兄,想不到老杀材的本领这样利害,我自问技弱了,还是走吧,天池雪龙改日再取吧!”呼图伽多觉得十分懊丧,不过自己无论法力本领两面,摆明出来也斗不过敌人,只有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他们一行人立即离开昆仑山奔回苗疆不提。
  作者一支秃笔,不能够同时描写两头的事,你道狄梁叟和洱苍四异,怎样破番僧的五鬼勾魂大法呢?
  原来岩洞里的老少群侠经过活华陀娄子敬提醒,说黄龙喇嘛遥会展诡谋之后,到了晚上睡觉时候,娄子敬怀着那面幽冥宝镜,睡在洞口,睡到三更左右娄子敬忽然觉得一阵阴风,袭上身来,肌肤起栗,手足冰冻,活华陀娄子敬,本来是个耳目灵警的人物,他觉得这阵阴风,来得蹊晓,霍地一转,翻起身来,张眼一看,满洞漆黑,壁间本来挂着两盖兽油灯,不知那个时候已经被阴风吹灭了,黑沉沉的一片,可是刚才那阵阴风,仍旧缕缕吹入着体如冰,令人战栗不已。
  娄子敬不假思索,立即由怀里取出那面幽冥镜来,向着洞口一照,只见洞中活电似的一闪,发出一道奇亮如银的白光,白光到处,照出五个尺许长短,略具人形的黑影,这五个黑影距离娄子敬只有三尺左右,似要作势扑上身来,可是吃白光一照,便像笼中困鸟一般,跳掷飞腾支支乱叫,左冲右突,没有法子挣脱,娄子敬知道是番僧妖法运用,不禁有些着忙,仓猝之间,无法破去妖法,只得高声唤醒各人。
  狄梁叟惊醒一见说道:“你把镜端定了,不要左右摇摆,照定一处,它自然会消灭呢!”
    活华陀娄子敬听见狄梁叟这样一说,方始恍然大悟起来,执镜的手不再摇动,这一来恶鬼顿时感到痛苦,在宝光中啁啁咻咻不住乱叫。
  皇甫光又由怀中取出天蜈珠来,在旁边把五鬼罩定,五鬼在镜光里挣扎了顿饭功夫,眼前五条鬼影,由浓而淡,就要消灭。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五鬼快要消灭的时候,忽然听见洞外嘘嘘几声怪响,飞入几道赤红如血的血光来,血光射在五鬼身上,支支几声五鬼魂气又再坚凝,身躯暴涨,由先前尺许一幢的黑影,涨成五个身高丈许,貌相狰狞的恶鬼,张牙舞爪,直向娄子敌迎面扑到。
  娄子敬不禁大骇,几乎抛了宝镜,好在皇甫光及时把天蜈珠一照,发出烂银也似一团珠光来,把五鬼拦阻住。
  狄梁叟看见五鬼冠服完全是明朝的装束,心中不禁一动,他向五鬼高声大喝道:“你们几个一定是先朝的志士,看见神州陆沉,陵夷故国,起而相抗,结果死在胡虏手上不幸死后不知怎的魂气不散,被妖僧收了去,炼成厉鬼,要想害人,今日却被我们宝镜困住,败亡即在目前,还不赶快觉悟,苦海回头,难道到了魂消魄散之候,沙虫猿鹤之时,方才觉悟不成?”
  狄梁叟说了这几句话,五鬼狞容顿敛,跪倒光里顿首哀鸣不已,狄梁叟知道五鬼是前朝忠义,善根未泯,人性仍存,便向活华陀娄子敬说道:“娄道友,这五个鬼虽然凶恶,现在看他模样,还有悔过之意,我们不如网开一面,放他逃生去吧!”
  娄子敬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我就给他一线自新之路,看他们改悔?”
  他说罢向五鬼说道:“你们听着,刚才你们受了番僧驱役,来勾摄我们的魂魄,本应把尔等魂魄诛戳,不再成形,免为世人之害,现在这位狄老前辈替你求情,我姑且开一面,暂停镜光照射,看你们逃生不逃生,如果作恶害人,我就不再饶恕你们,再用宝光将尔等消灭,知道没有?”
  活华陀娄子敬说到这里,略略把镜子一扬,宝光闪处,果然现出一线空隙,五鬼欢啸一声,各自把身向地一滚,化作五幢黑烟,破空电掣而去,眨眼之间,去得没形无踪!
  狄梁叟看见五鬼逃走,方才吩咐纪刚和杨青峰二人点亮火把,四面照了一遍,看见并无异状,然后再次睡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阳光照眼,原来日影已上三竿了。
  娄子敬向皇甫光道:“师兄,番僧经过昨晚挫败之后,必定心心不念,或者会使用别的妖法,卷土重来,我们先要探明了他的落脚地方,有备而战,方才不至吃亏哩!”
  紫髯客皇甫光一想也是,他看见今天天色非常好,便请洪雅大侠瞿玉骑鹤到山上去勘察瞿玉果然骑着灵鹤去了,过了半天,翟玉骑鹤飞回,他说找遍王母天池附近,也不见黄龙喇嘛和呼图伽多以及一班党羽的影子。
  娄子敬觉得十分诧异,问道:“咦!为甚么不见了番僧和一班妖党下落呢?难道他们躲起来吗?”
  狄梁叟道:“管他躲起与不躲起,好在过了三日,他们就要到王母天池赴约,我们到时看他来与不来便了!”
  众侠方才没有言语,光阴迅速,有话便长没话便短,三天时候很快过去,狄梁叟一班老少英雄,全数开到王母天池顶上,等候番僧到来,那知道他们在王母天池边,足足等了一日,也不见黄龙喇嘛和呼图伽多到来。
  狄梁叟大笑道:“番僧失约不来,一定是自知不敌,闻风逃走,我们总算获得胜仗哩!”
  皇甫光看见番僧失约不来,估量他已经黔驴技绌,自知本领不能胜过自己,所以实行了三十六着最后的一着!
  他们再骑着灵鹤把昆仑山巡了一遍,发觉没有朕兆,方才离开昆仑山,返回云南,总计这一次洱苍四异和红教喇嘛在昆仑山的战斗,足足延长一个多月,大小战斗凡七八次,比起上次在元江乌牛峡取宝之战,有过之无不及,结果洱苍四侠获得全胜,呼图伽多狼狈遁离昆仑了!这一边洱苍四异返回云南,那一边狄梁叟也返回新疆去,至于娄子敬得自达赖法王手中那一面幽冥镜,活华陀娄子敬因为黄龙喇嘛还未授首消灭,这面镜子正是他唯一的克星,所以暂时不把它送回达赖法王那里,一同骑鹤返到苗疆,一行六人在云南点苍山降落。

    第十七章 灭苗乱四小侠初探竹龙山
    吕磊返到万花坪里,把三位师兄迎了进来,大家商量今后应付黄龙喇嘛和呼图伽多的方法。
  洪雅大侠瞿玉说道:“现在我们的劲敌是红教二番僧,蓝马婆和红花圣母反而居了次要地位了!不过我们对这两个家伙也不能够忽视,尤其是蓝马婆,更是上次苗乱的祸首,如果一日不除去这老贼婆,始终是苗疆老百姓一个隐患,我以为最好我们四个人一齐到银羊峒,给红花圣母一个严厉的警告,叫她疏远番僧和蓝马婆,放弃在苗疆倡乱的野心,不然的话,就要割取她的脑袋,这样才是釜底抽薪的方法呢!”
  紫髯客皇甫光一想也是,就要大家一起到竹龙山去。
  矮真人吕磊说道:“收拾一个红花圣母,那用得着许多人去,还是让下一辈弟子出头吧!”
  他便向紫髯客皇甫光面前说出自己的计策来,原来吕磊主张自己的徒弟纪刚杨青峰,瞿玉回到洪雅去携带杨明霞三个一同去,又请活华陀娄子敬到独山凤凰岭去,把新收的弟子蔡崇侠(即蔡虎儿)带到点苍山来,再由吕磊瞿玉两位老侠带着他们一同到竹龙山,皇甫光一想也是,应付红花圣母不必动用牛刀,就由他们四个小侠到银羊峒去便了,他采纳了矮真人吕磊的计策,瞿玉回到洪雅去携带杨明霞,娄子敬到独山去收录蔡崇侠,各人分头出发。
  光阴迅速,迈了二十多日,瞿玉和娄子敬二人,果然分别由洪雅独山两处,把杨明霞和蔡崇侠两个带回来了。
  纪刚和明谨姑娘隔了两年,这次一见面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明霞姑娘以前是个纤弱女子,跟大家闺秀的姑娘一模一样,可是今天却大不相同了,她换了一套密扣衣钮的衫裤,短衣抄扎,显出十二分的英姿爽飒,再看她的容貌,白面团团,容光焕发,两颊鲜艳得像初放桃花,腰肢婀娜丰满,这分明是练武结果,一洗弱质女儿的病态了!她看见了纪刚,很大方的点头招呼,殷殷问别后的情况。
  纪刚本来是个性情爽直的人,今次见了明霞姑娘,不知怎的,居然觉得有些面腼起来,吕磊在旁边看得清楚,心里已经明白,这是青年男女陷入情网的初步,平心而论,自己的徒弟跟明霞姑娘两人,真是天生一对,自己有机会时,必定要给他们作撮合呢!
  杨青峰却不留意自己妹子的事,却注意蔡崇侠。
  蔡崇侠即是蔡虎儿,年纪虽小,黑里带红一张圆脸,带着十二分的椎气,一个魁梧结实的身体,一望而知,是个练武上乘之材,如果他跟在活华陀娄子敬门下,练上十年八年,将来成就也无可限量哩!
  四个小侠已经齐集,皇甫光便向他们勖勉了一番,方才吩咐吕磊瞿玉两人,带着四个小侠起程,向竹龙山进发。
  竹龙山在云南贵州两省的交界处,是哀牢山支脉,洪雅大侠瞿玉和矮真人吕磊两个,带着四个小侠起行,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不到七八天的功夫,已经来到竹龙山。
  矮真人吕磊向众小侠问道:“前面那座高山就是竹龙山了,也即是红花垩母所有的地头,我们应该怎样探山呢!”
  吕磊这一发问,本来含有考验他们智慧的意思,蔡崇侠不假思索答道:“四师叔,这还用得着说吗?既然是敌人的地头,我们立即杀上前去,明目叫阵,把红花圣母喊出来,和他决个高下!”
  纪刚和杨青峰不禁大笑起来,蔡虎儿觉得十分奇怪,他向纪杨二人问道:“二位师兄笑些甚么?大丈夫做事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吗?难道以我们几个人的武艺,收拾不了红花圣母,还要用暗杀的手段不成!”
  吕磊笑道:“你又来了,不错大丈夫做事应该光明磊落,可是凡事不能太过执拗,要会通权达变,宋襄公以仁义兴师,不擒二毛,结果被楚国杀得亏输大败,可以见一件事不能够迂腐了,竹龙山银羊峒这个地方我们虽然到过几次,可是在你们四个来说,还是一个不曾到过的陌生地方,俗语有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先派几个人入山里,把银羊峒一切形势探明,看看除了红花圣母之外,还有其他利害帮手没有,探明之后,方才决定下手的步骤,你们那一个胆敢去刺探?”
  纪刚和杨青峰二人一同挺身而出说了句弟子愿往,吕磊却是另有用意,他向杨青峰道:
  “你在昆仑山时,已经实地经过几场战役,今回还是由你妹子入山走一遍,增长她本身的经历吧!”
  杨明霞听说矮真人吕磊派自己到银羊峒去刺探,不禁心中大喜,她答应了一声,略为整束衣襟,由行李里取出一对双刀,插在自己背后,矮真人吕磊吩咐了她和纪刚两个几句,纪刚和杨明霞便一同向竹龙山跑去,因为是暗探的方式,所以纪杨二人并不明着行走大路,只挑拣捷径小路,穿林越莽,兔起鹘落的向前走。
  他两个跑不到半日功夫,已来到竹龙山半,竹龙山是苗疆奥区,亘古以来,不曾开辟,深林密莽,不见天日纪刚和杨明霞一边匍匐前进,不经不觉入山七八里路,正在行进之时冷不防侧面嗤的一响,飞过一根标枪来,直向纪杨二人射到。
  纪刚和杨明霞两人听见风声一响,立即伏身向地,那标枪打从两人中间穿过,嗤的插在草地上面。杨明霞年少气盛,就要掏出暗器回敬过去,纪刚一拉她的衣袖,叫道:“师妹慢来,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不要鲁莽,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杨明霞恍然大悟,他两个立即躲入茂草丛里,果然不出所料,过了半响功夫,来路上的草木,一阵悉索作响,走过两个花面狰狞,断发文身的苗人来,他们一边用手中短矛乱拨草木,一边说道:“奇怪!刚才我们在山顶上,明明看见两个影子在这里闪动,给了他一标枪,怎的现在到了实地,又不见了!”
  这两个苗人说的是仲家苗语,纪刚和杨明霞两人听得十分清楚,小侠纪刚等苗人距离自己还有七八步路,突然一个耸身,由茂草丛里跳了出来,两苗人怪叫一声,正要举起手中短矛向前刺去,纪刚身上十分快捷,宝剑一闪,已把苗人两根短矛抵住,向外一削,苗人短矛本是竹木制成,那里可以抵敌青锋宝剑?只听吧吧两声,两根短矛齐齐砍折,二苗手里只得回半截光秃秃的矛杆,他们不禁大惊失色,纪刚伸出一双右手来,用点穴法向苗人肋下一点,左边那个苗人狂吼,向前直跌出去,拧了七八步外,仰卧在地,不能动弹,右边那苗人却是狡猾,他知道遇了劲敌,一边由怀里摸出号角来,就要含在口角里狂吹,惊动同伴,那知道杨明霞一个飞身,由刺斜里追截过来,左手刀迎面一挥,右手用个“斜切藕”招式,向外一削,只听吧吧两声,刀光闪处,不但把那支海螺做成的号角削成两段,并且连他的鼻尖也削了一块,那苗人惨吼半声,向后便倒,杨明霞再飞起连环腿来,照那苗人的肋窝下,砰的就是一脚,砰砰两声,那苗人的肋骨,当堂断了两条,真是伤上加伤,痛上加痛,狂吼一声,便自晕了过去!
  纪刚和杨明霞,打倒两个苗人,前后不过三两照面一盏茶功夫,纪刚首先走到那苗人的面前,用推穴过宫的手法,把那苗人胸口的华盖穴推了几推,那苗人瘀塞住的气血分散开来,手足渐渐能够活动了,不过这类野苗天性最是凶悍,穴道才一通畅,马上一声狂吼,直翻起来张开两只蒲扇也似的大手,直向纪刚咽喉叉去。
  纪刚预料他必定有这一着,却是手急眼快!苗人的身躯才一翻起来,纪刚立即捏起拳头,照准那苗人的面上,恶狠狠地一捣,砰砰,苗人头上吃了这一闷拳,不但眼冒金星,而且天旋地转,他再也没有挣扎的能力,哎呀一声,便自倒在地上,再也不能挣扎了!
  纪刚拔出宝剑来,指定了苗人的胸口喝道:“蠢苗,我们今天把你们打倒,并不是打算要你的性命,居然敢来反噬,你究竟要不要命!”
  那苗人虽然凶悍,到底贪生怕死,人之常情,听见纪刚有超脱自己的意思,急不迭忙说道:“我下次不敢了,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纪刚冷笑说道:“要我饶了你性命吗?也行,可有一件你们的首领红花圣母现在哪里?在不在竹龙山内?”
  那苗人顾全性命要紧,一连串的答道:“哦!你问红花圣母吗?那个混帐婆娘,把我们苗人害得好苦,元江乌牛峡一次失败回来,把我们拿来出气,杀了十多个头目,弄得人人自危,不可终日,最近听说她又到昆仑山去,要取什么雪龙,结果又是失败而归,这几天和一个姓蓝妖妇,和一个皮黄骨瘦的喇嘛,终日鬼头鬼脑,商量着举甚么大事,老实一句吧!凭这婆娘一点欺神骗鬼的手段,那里可以成大事呢?还不是把我们苗人拿来陪葬?现在我们全族的人,把她深恨入骨,但是在她淫威之下,却又没有方法不俯首帖耳服从罢了!”
  纪刚听了苗人这一般话,心中恍然明白过来,红花圣母苗疆百蛮之长,一般苗人对他向来死心塌地的信仰,从来不听见过苗人对她说过半句埋怨的话,可是这次她由昆仑山王母天池顶取雪龙珠失败回来之后,一般苗人对红花圣母的信仰,完全失却,换句话说,即是红花圣母统治苗疆,发生动摇的征兆还野性不死的想倡乱作反,岂不是自掘坟墓吗?纪刚想到这里,又向苗人盘问,红花圣母在银羊峒内一切,那苗人即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红花圣母在昆仑山失败回来之后,性情大为转变,她首先下令各苗峒屯积粮草广修战具准备刀枪旗帜等物并且挑选少壮苗人到银羊峒来,受自己兵法部勒和训练,打算在短期内举事,各苗峒经过前次贵州苗乱的教训想起峒寨成墟的惨酷,对于反叛清廷一层,已经不大感兴趣,听见红花圣母公然要想到此。不禁哗然,可是红花圣母这时候已经决定一意孤行,不管三七廿一,要人人附和她倡乱,这些苗峒峒主个个心里非常不满,不过处在多年积威之下,表面上迁暂时佯作服从吧了。红花圣母首先征集了几千壮苗,把自己住的银羊峒大兴土木,建成一座碉堡,整座竹龙山挖了防御工事,总而言之,她要将银羊峒化成一个可以攻,退可以守的坚固堡垒,红花圣母和黄龙喇嘛蓝马婆两人终日秘密商量起事的大计,所以一般苗峒峒主,十分惊惶,一来恐怕附和红花圣母作乱,引来灭族之祸,二来恐怕自己不肯附和,又遭了红花圣母和蓝马婆两个人的毒手,真个附从固然是难,不服从也不是,全族陷入彷徨状态,那苗俘把红花圣母一切经过说了,纪刚听见苗人说完之后,方才明白一切,原来红花圣母在昆仑山战败回来之后,还不死心,居然和黄龙喇嘛勾引在一起,要想做反,真个不知量力了!
  不过黄龙喇嘛住在银羊峒内,此人不但本领高强,而且法力精湛,如果自己去私探银羊峒,恐怕被他发觉捉住!
  纪刚想到这里,不禁沉吟起来,他向苗人说道:“你既然说了实情,我不杀你,不过可对不起,要你在这里多躺一会便了!”
  纪刚说罢两指一落,又点了他的麻穴,方才把苗人拖在一旁,向杨明霞打个手式,继续向银羊峒进发,果然不出所料,直到黄昏日暮之前,他两个到达银羊峒了!远远一看,祇见这座银羊峒在半山腰上,数条环列,形如盂钵,银羊峒外还有许多临时架搭就的草房,人来人往,纪刚心里明白,这就是红花圣母操演苗兵的地方,自己既然在擒苗的口内,知道了银羊峒的详细情形,何必拚冒奇险,混入峒内,究不如在这里捣乱一下,好使红花圣母有一个警惕呢?
  纪刚主意既定,便向杨明霞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杨明霞点了点头,他两个一左一右,分散开来,直向南面一列草房,包抄过去。
  须臾之间,纪刚和杨明霞两个,已经迫近草房一箭多路,只见银羊峒外,整个山头,差不多完全搭有这类草房子,密丛的,为数之多,不下二三千间之众,至低限度也可以容留六七千个苗人,可见刚才那擒苗说红花圣母意图大学,训练苗兵的事,并不是假的了,纪刚看见茅屋内外站满苗人,形形式式,各种各族都有,像白苗,黑苗,青苗,花苗,洗骨苗,长颈苗等等,服装五光十色,容貌光怪陆离,无一不具,总而言之,银羊峒外,简直成了群苗的大集会,纪刚心知肚明,他按着先前和杨明霞约好了的暗号,由兜囊里取出一支信号火箭来,划火点着,嗤的一声,一道红绿二色的火光,冲上空中十几丈高,方才嶂的一声,爆炸开来,这一下并不打紧,把银羊峒外面几千苗人,引得骚动起来,个个齐声呐喊!
  原来纪刚这支信号火箭,还是由大埋城那里向汉人定制来的,十分精巧,一点起来,放出红绿二色美丽的星花,十分好看的火箭,不禁疑神疑鬼,哗叫起来,有的说是蚕神,纪刚趁苗人全神注意对面的时候,和杨明霞两人,一左一右的绕到那些草房子背后,看准了两间没人的草房,取出两粒硫火弹来,装在弩筒里面,用力一按,拍的一声,弩筒机簧一弹,把火弹喷发出来。原来这种火弹是矮真人吕磊匠心独制的,一层软木外壳,包着少许白磷硫黄,白磷是引火的东西,软木外壳一破,白磷见了天风,便自引燃,化成一个个的火球,随风飞舞,遇物立即燃烧,矮真人当年行走江湖,拿来做引火的利器,当年纪刚在昆明城里大破红花圣母设在昆明城里的分舵时,也曾用过一次,不过那时候还不曾用弩筒罢了,这次纪刚入银羊峒刺探,也带了弩筒来,祇见火光闪处,那两座草房子马上熊熊烧着,冒出一片浓烟,众苗人出其不意,哗然大叫!

   第十八章 惊圣母火攻银羊峒
   纪刚烧着了苗人两间草房子,又向左边飞窜,把弩筒瞄准另一个角落,拍拍,又打出两粒硫黄火弹来,再把两间草房烧着,刹那之间,又添多了两个火头,火光熊熊,恰好这时一阵山风吹来,火舌四卷,居然连邻近的草房也烧着,众苗人不禁手足无措,因为银羊峒在竹龙山半腰上,水源缺乏,取水灌救困难,一来一去要好久的时候,何况这些竹木搭成的棚屋,是最易惹火之物,一烧起来,立即燎原,火势之猛,不可晌迩,纪刚放了火后,立即和杨明霞退出二里以外,观看火势,只见火舌怒卷,火势燎原,大约烧了尽茶左右,银羊峒里突然走出一个身穿黄衣,骨瘦如柴的喇嘛僧来,纪刚认得是黄龙喇嘛,手中执一柄桃木剑,只见他向着天空念念有词,把桃木剑向空中一指,俄顷之间,乌云满天,几十片亩许大小的乌云,聚合在银羊峒上空,俄顷之间,雷声隆隆,闪出金蛇也似的电光来,接着倾盆大雨,把银羊峒山岭附近的火势,完全浇灭。
  纪刚看见番僧居然有呼风喝雨的法力,知道不能轻视,赶忙和杨明霞向来路逃回,他们溜烟也似的逃下竹龙山,只见洪雅大侠瞿玉,矮真人吕磊和杨青峰蔡崇侠老少四人,仍旧在原地方等候,看见纪刚和杨明霞回来,不禁大喜,忙问事情怎样,纪刚便把红花圣母在银羊峒内部勒苗兵,准备倡乱的事说了,又说明敌人中最利害的对头,黄龙喇嘛也在银羊峒助纣为虐,瞿吕二人听说黄龙喇嘛也在银羊峒内,不禁大吃一惊!
  因为红花圣母本领有限,不足畏惧,黄龙喇嘛却是不然,不但本领高强,而且老少这几个人,决不是黄龙喇嘛的敌手,如果他真个落在银羊峒,就要返回点苍山去,把活华陀娄子敬,和幽冥镜一起请来,方才可以制胜。
  瞿吕二人商议了一阵,便决定暂时不入竹龙山,由矮真人吕磊一个返回点苍山去请大师兄二师兄,瞿玉带着四小侠留在山下等候不提。
  且不说矮真人吕磊返回点苍山去,再说洪雅大侠瞿玉带着四个小侠,在竹龙山下面,找了一个藏风聚气地方,躲藏起来,到了这天黄昏薄暮时候,忽然看见东南方的天空,由银羊峒那面,飞过一大群鹞鹰来,这些鹞鹰每只足有三尺多长,两翼横展开来,长凡四尺,金睛铁啄,十分雄骏,足有二三十只之多,健羽凌风,穿云如电,它们飞到竹龙山下,立即分散开来,低飞回翔,似乎要找东西的样子。
  洪雅大侠一看之下,便知道这一群鹰来得突兀,因为鹪鹩这类东西,是很少合群的,普通是一只只的独来独往,只有西藏蒙古高原一带,才有大群鹞鹩出现,瞿玉立即招呼四小侠找地方躲起来。纪刚觉得十分奇怪,问道:“师伯,为甚么要躲起来呢?难道连鹞鹰也害怕吗?”
  瞿玉说道:“不是不是,你看这些东西,虽然在空中飞来飞去,学止却很呆笨,不像生物神气,这或者是红教妖法幻化出来的东西,侦查我们的下落哩!”
  四小侠方才醒悟,他们几个慌忙躲入石洞里面,果然不出所料,那群鹞鹰在竹龙山下回旋飞翔了一顿饭时候,看不见甚么东西,立即向银羊峒飞了回去,瞿玉不禁捏了一把冷汗,他吩咐四小侠不要胡乱跑动,免被黄龙喇嘛发觉,好不容易挨过一天,忽然看见远处来了一行人马,这行人马足有一二千人,完全是壮年的苗兵,各人身上佩着弓刀箭矢,暗自盘算,红花圣母的叛变阴谋,越来越紧,这些辎重粮草运入山内,就是盘算倡乱的先声了!自己如果不及早为之备,制止他的阴谋,恐怕这一带苗疆又要展开第二次浩劫哩!
  瞿玉正在这样想着,忽然看见苗兵队里,轰的一声呐喊,原来有六七架车子,无故着起火来,这些壮苗不禁哗然大叫,连忙把不曾着火的车子推开,只剩下那几架着火的车辆,熊熊烧着,不到片刻之间,便自烧成一堆焦炭,那些壮苗手忙脚乱,一面清理余烬,一面搜索放火奸细,瞿玉恐怕黄龙喇嘛出来,便挥手命令纪刚四人撤退,哪知道他折返原路时,冷不防路边草丛中发出一阵哈哈洪笑!
  这阵洪笑突如其来,洪雅大侠瞿玉出其不意,吓了一跳!他急忙拔出铁骨折扇来,正要向前细看,草丛里飒飒两声,窜出一个人来,这人是个须发俱白的老头儿,瞿玉定睛看时,原来是天山飞侠狄梁叟,狄梁叟一向是西北各省游侠的,这次居然到苗疆来,这不能不说是希奇古怪的一回事哩。
  瞿玉赶忙上前拱手问道:“原来是狄老前辈,几乎把我吓了一跳,今天是甚么风,把老前辈吹到这里来呢!”
  狄梁叟含笑答道:“有甚么风不风,这里不是说话地方,找地方坐下才说吧!”
  瞿玉便引狄梁叟返回自己的藏身处,狄梁叟说了一切。
  原来狄梁叟自从昆仑山一战后,返回西北,可是他还未回到天山经过苗疆时候,忽然遇见一个朋友,那朋友是由苗疆来的,他说经过滇南一带苗峒时,发觉所有苗峒都在练兵征粮,仿佛准备起事的情况,狄梁叟听了这个消息,不禁心中一动,他在昆仑山时,已经听见紫髯客皇甫光说过,红花圣母和蓝马婆都是野心勃勃的人物,许久以前,早已蓄意在苗疆起事,割据一方,和朝上分庭抗礼,自己这几年来在西北一带,没有半点事情,为甚么不到苗疆一行呢,如果到西南各省去,或找洱苍四异万也是好的,狄梁叟主意既定,便离开了南疆,直向云南进发,狄梁叟本领高强,陆地飞行功夫,尤其奥妙,不到一个月的功夫,狄梁叟已经到了云南,他经过滇西保山县属的飞马寨时,发觉当地苗人,正在那里日夜加工的制造木头车,装运粮草,狄梁叟觉得十分奇怪,便问苗人制这些木车子,运东西到那里去?
  那些苗人没有好气的回答道:“客人你不知了,竹龙山银羊峒的红花圣母,限我们交一千石谷米,我们要马上赶车子载运去哩!”
  狄梁叟听在耳里,暗自点了点头,他知道红花圣母谋叛之心,已经昭然若揭,他要想到点苍山去,把事情告诉洱苍四异,可是回心一想,洱苍四异和红花圣母近在咫尺,红花圣母一举一动,必定逃不了洱苍四异的耳目,相信他们对于红花圣母蓄意倡乱的事,必定胸有成竹,善为应付,自己何必画蛇添足的到点苍山去,把事情向四异报告呢?狄梁叟想到这里,便改弦易辙,转到竹龙山去,他方才来到竹龙山下,便看见一长列木头车,蜿蜒如蛇,直向山内推去,狄梁叟知道这些木头车所载的东西,一定是粮草了,俗语有说,无粮不聚兵,红花圣母要想谋反,必定要集合大批粮草,方才能够举事自己何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破坏他的粮草车子,给红花圣母一个警戒呢?
  天山飞侠主意既定,立即展开陆地飞行功夫,抢过车子先头,躺在草丛里面,候车子经过用滚堂功向车子下面一滚,紧紧地把身子贴在车底木板下取出焰硝硫磺之类,涂抹在车底板下面,方才取出一根线香来,插入车板缝隙里面,狄梁叟这种线香是他特制的,一经点着,不易熄灭,插入粮草里面,经过若干时间,便会轰然爆发起来。
  原来这种线香的半截,完全是烈性的火药以及硫磺焰硝之类,药引点完,热力一到了这些易燃易炸的东西上,便自轰然爆炸,狄梁叟在卷入车底时候,一共在六辆车子的底下,各自插了爆炸线香,所以苗兵这种车辆,推到竹龙山下面时,这六辆木头车子便见霹雳一声,然烧起来,这就是洪雅大侠瞿玉看见车辆爆炸的原因,至于狄梁叟放火之后,他在折回的路程中,发现了洪雅大侠瞿玉和小侠的踪迹,便自衔尾紧迫下来,抢先躲入茂草丛里,哈哈大笑,把他们几个人惊动,然后出来相见,这就是天山飞侠狄梁叟初到苗疆的经过,他把一切说了出来,洪雅大侠觉得十分喟叹!
  狄梁叟说了前因之后,洪雅大侠瞿玉向他说道:“狄老前辈,照这样的看来,红花圣母蓄意作乱的阴谋,已经逐渐化为行动,有如箭在弦上,一触即爆发了,以我们的本领来说,收拾红花圣母,虽说不上易如拾芥,也不是怎样困难的一回事,可是她多了一个黄龙喇嘛做助手,情形便不同了,黄龙喇嘛精通红教妖法,只有二师兄活华陀娄子敬的幽冥竞才能够破它,我们现在就是等候二师兄到来,方才能够下手收拾他哩!”
  狄梁叟掀髯笑道:“瞿老弟用不着忙,古往今来,没有一个反贼,能够用妖法成功的,汉朝的黄巾贼,元朝的白莲教,何尝没有妖法,究竟还是邪不胜正,终归于失败吗?所以我以为红花圣母这次恃靠黄龙喇嘛妖法起事,结果必定败亡,不足为虑,她们最致命的还是各苗峒对这次倡乱,表面上受积威胁挟,不得不同意,实际上是貌合神离,心生二志,举个比喻,她这一次起事,好比一盘散沙,如果我们能够出奇制胜,攻其无备,把敌方几个为首作恶的人物,一举歼除,必定可以收到杀一儆百之效,决不用劳动官府哩!”
  瞿玉听了狄梁叟这番话,觉得很有道理,他点了一点头,说道:“狄老前辈的话很对,我们怎样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方才收到歼魁释从的效果呢?”
  狄梁叟道:“我由一个朋友的口里,知道凡是红教妖法,不外两种,一种是有形无质的,像甚么移山倒海,吐火生莲,剪纸为人,酒豆成兵等等法术,完全是幻形的,表面看来声势十分可怕,其实一丝一毫也不至伤害人类,对付这种妖法,最好用乌鸡黑狗血,妖法一撞上这类东西,统要失败,就是一时之间,找不到乌鸡黑狗血,也用不着过虑,祇要将自己的身体刺破少许,滴出血来,也可以破这类妖法,唯一方法只要持之锁静罢了,另一种妖法,是有形有质的,比较利害就是红教里面所谓大乘法,比如勾摄魂,符咒禁压,毒烟毒气之类,可以伤人,不过使用这类妖法时,第一要先知道对方的生辰八字,第二要看五行生克,方位天时,换句话说,事先要准备一番布置手脚,并不是随时随地可以拿出来害人,我们只要施用突袭方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一下手就是重的,务必把对方要害打中,如果打他不中,立即飘然远引,不可逗留,这样一来,妖法虽然利害,也不用害怕了,我们用不着等候里道友来,只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下手,如果能够一下消灭黄龙喇嘛和蓝马婆两个首恶,红花圣母岂不是变成没有爪牙的猛虎,无从作恶,任由我们消灭吗!”
  瞿玉听了狄梁叟的计策,不禁大喜拍手道:“还是你老前辈高见,我们还是依计行事吧!”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星稀云暗,竹龙山下是黑沉沉的一片。天山飞侠狄梁叟和洪雅大侠瞿玉两人,连同纪刚蔡崇侠杨青峰杨明霞四小侠客,展开陆地飞行轻功来,一直向竹龙山奔去不到两个更次功夫,已经来到竹龙山银羊峒外。
  洪雅大侠瞿玉跑到一座孤峰上,手搭凉蓬,向着前面一看,祇见银羊峒里灯火繁密有如星罗棋布,连银羊峒附近各处的山头上,都布满繁星也似的火光,这种情形在苗峒里十分罕见。瞿玉暗自点头,红花圣母大概把所有各苗峒挑选出来的壮年苗兵。集合到竹龙山里是水到渠成之候,也即是叛乱倡事之时了。
  他看清楚了一切后由孤峰上跑了下来,回报狄梁叟道:“苗峒中灯火很密,红花圣母大抵在竹龙山内集合了不少人,时光不早,我们依计行事吧!”
  狄梁叟点一点头,他由袋里取出三十支特制火药炸香来,分给杨青峰纪刚等四个小侠,大家分成两路,一溜烟般,直向银羊峒里跑去!
  他们刚才跑出几百步路,距离银羊峒还有一里左右,突然觉得眼前一暗,虚空里现出几幢黑烟来,黑烟里面包里着的,完全是一些奇形怪状的魔鬼,这魔鬼有的披散发,浴血满面,有的白骨嶙嶙,形同骷髅,个个张牙舞爪,直向自己扑来,纪刚和杨青峰不禁大惊,急迭忙的向后退。
  狄梁叟在后面看见了。高叫道:“你们不要害怕,这是番僧妖幻化成的假形,不足为虑,我们只要胆大镇定,依照原先吩咐,这些妖法不能害人,不要后退!”纪杨等四小侠听见狄梁叟这样一喝,立时心胆壮起来,他们挺起兵刃,直向那些鬼逐迎去,果然不出所料,这些鬼怪看见人不怕它,反而畏缩起来,那形如白骨骷髅的几个恶鬼,首先后退,只有一个头如巴斗,鲜血满面的大头鬼,突把脑袋一晃,那巴斗大头,突然涨大十倍裂开圆桌也似的大口来,向纪刚迎面吞来。
  纪刚看见恶鬼来吞自己也不畏怯他突然伸出右手食指来,放在口里一咬,便把指头咬破,涔涔流血,他把指血迎恶鬼的面,用力一洒,说也奇怪,恶鬼一着了纪刚的指血,立即怪叫一声,化成几缕黑烟,迎风四散,其余的恶鬼看见大头鬼消灭,也自支支连叫,纷纷化成黑烟四散。
  羊峒外布置的第一重妖法首先被纪刚用手指鲜血所破掉!
  恶鬼消灭之后,纪刚把手向后一招,杨青峰等三侠,由后面蜂涌上前,一溜烟也似的,向银羊峒跑去。
  果然不出所料,只见银羊峒外,密排排的挤满竹木搭的房子,纪刚眼看自己和那些木房子相距很近便把身躯伏在地上,蛇行匍匐前进,顷刻之间,距离那些竹木草房,祇有一箭多路,恰好有两个壮苗拿着标枪,逡巡过来。
  纪刚心生一计,他看那两个手执标枪的苗兵,距离既近,突然把手中剑拔了出来,贴着平地用力一扫,只见剑光一闪,小侠纪刚这一剑不偏不歪,恰好把两苗兵脚胫齐膝以下,齐齐砍断,把两个苗兵做了折足的孙膑,疼得怪吼一声,跌倒在地!他们这声吼叫并不打紧,竟然把附近的苗兵惊动过来,他们一声鼓噪,纷纷由草房里出动,抄起刀枪短矛,直向生事地方闯去!
  纪刚看见苗兵冲了出来,所谓正中下怀,他立即由地上长起身来,高声大叫:“苗狗听着,点苍山全班老少英雄在这里,你们赶快上前纳命!”
  苗兵听见纪刚这一叫喊,纷纷挺起刀矛过来,纪刚却是不慌不忙,展开手中宝剑,上下翻飞,和众苗战在一起,纪刚是矮真人吕磊得意徒弟,他在点苍山练了几年本领,又跟着洱苍四异游侠江湖,闯荡几年,本领日益精进,区区苗兵那里是他的对手?到十几个照面,便被纪刚把这些苗兵砍得东歪西倒,七零八落,前后十几个回合的功夫,便自砍倒了二三个苗兵,这些苗兵看见纪刚凶勇,不禁连声呐喊,一窝蜂包围上前,展开了猛烈的混战!

   第十九章 神龙一现天山飞侠援苗山
   这边纪刚故意明着出面,引诱苗兵,那边蔡崇侠杨青峰杨明霞三个小侠,带了天山飞侠狄梁叟的火药炸香,一溜烟迫近银羊峒外,他们趁着苗兵混乱的时候,混入附近的草房里,装上炸香,然后迅速散开,不到片刻功夫,只听见轰轰轰一连十几响爆炸声,冲起十几个火头来,把这一带茅屋完全烧着,火光熊熊,为势之猛,不可晌迩。
  银羊峒内外秩序大乱,红花圣母蓝马婆和黄龙喇嘛三人,听见外边起火,真个吃惊不小!红花圣母咬牙切齿说道:“这一定又是洱苍四异上门捣乱了,这些杀材专跟我们作对寻仇,真是可恨!”
  黄龙喇嘛冷笑说道:“管他四异八奇,如果他今次上门来,我必定把他们一网打尽,闲话少说,我们出去救火吧!”
  红花圣母等三人急忙离开银羊峒,走出外面,果然不出所料,火势已经燎原,黄龙喇嘛正要行使呼风唤雨的法术,集合乌云,下大雨灌熄火势,冷不防背后一声哈哈大笑道:“无耻番狗,昆仑山饶你不死,居然又到这里来作恶了!”
  黄龙喇嘛觉得声音很熟,出其不意吓了一跳!他急忙回头后看时,祇见半空里飒飒两声,跳下两个人来,一个是天山飞侠狄梁叟,一个是洪雅大侠瞿玉,黄龙喇嘛占不到。狄梁叟是西北成名大侠,居然也会到苗疆来,真个吃惊不少!
  说时迟,那时快,狄梁叟已经老实不客气。举手一掌,猛向黄龙喇嘛击去,这是劈空掌力。
  黄龙喇嘛知道利害,他虽然有一身红教妖法,也不能胡乱抵挡这一掌。他忙扭身一闪,用红教“破排手”回击过去。
  狄梁叟把手一招,一个西北大侠,一个红教喇嘛,便各展所长,斗在一处,两下里兔起鹃落,虎跃猿腾,对战二三十合,不分胜败!
  这边洪雅大侠瞿玉敌住红花圣母和蓝马婆二人,本来红花圣母过去是瞿玉的手下败将,决不敢和瞿玉对敌,可是这次有蓝马婆在旁边壮定了她的胆子,方才敢和瞿玉交战。
  洪雅大侠一柄铁骨折扇,利害无比,施展开来,吞、吐、刺、扎、挑、拍、一招一式,手法十分纯熟,走的全是点穴招式,专打人身二十四处大穴。
  红花圣母用的是双刀,蓝马婆使的是一对方梭钻铁镯,她两个人四件兵器,走马灯般绕住瞿玉大战。可是洪雅大侠一柄纸扇,挥霍如意,路数纵横,她两个用尽生平武艺,非但占不了半点便宜,而且近身不得,刹那之间,五个人分做三对惨烈的酣斗!
  至于蔡虎儿杨青峰杨明霞三个小侠,点放炸香之后,各自加入战团,蔡虎儿使的兵器是蛇头练子鞭,杨青峰使的是宝剑,杨明霞用的是双刀,三个人三样不同的武器,杀入苗人丛里,有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杀得众苗东倒西仆,叫苦连天。
  黄龙喇嘛和狄梁叟交锋,一连三四十合,黄龙喇嘛渐觉得狄梁叟的武功十分利害,内力尤其充沛,自己也是红教的人物,和狄梁叟打了几十个回合用尽生平本领,也不过仅可以勉强支持不败罢了,黄龙喇嘛心中暗想,天山飞侠本领,真个名不虚传,如果再打下去,必定败多胜少,而且火势已经燎原,自己决不能坐视不救,黄龙喇嘛想到这里,不禁把牙关咬了一咬,决意用红教里面的“迷神血箭”,把狄梁叟射倒,方才抽身去救火,帮助红花圣母应付别的敌人,甚么叫“迷神血箭”呢?
  这是红教里面一种性命交关的法术,方法是念动一回妖咒,把自己的心血提升上来。再一张嘴,喷出口外,这些受法术练过的心血,便像血箭一般直射出去,任你有多好武功法术的人,中了这种血箭马上全身寒震,昏迷不醒,三个时辰之内,就要毙命,不过使用这种血箭的人,用过一回,本身也要灭寿三年五年不等,因为每个人的心血有限,如果用来伤了敌人,自己也要灭削若干年的寿命,黄龙喇嘛过去几次和洱苍四异交手,不敢使用这种血箭,就是这个道理,可是今天情势危急,不由他不施展出来,纵然减削寿算,也顾不得许多了!
  黄龙喇嘛主意既定,他故意放慢了拳脚,心念妖咒,把心血提上来,准备卖个破绽,让狄梁叟扑进,然后出其不意,张嘴一喷,把血箭吐出来,伤害天山飞侠的性命!
  本来黄龙喇嘛这箭如果一使出来,天山飞侠狄梁叟武艺纵使高强,也难逃活命,可是就在黄龙喇嘛默念妖咒,心血上提的时候,空中突然忧的一声,传来一声鹤唳,黄龙喇嘛一听见了鹤唳的声音,心中立即明白,知道洱苍四侠来了帮手,他并不怕洱苍四异任何一个人,最怕的还是活华陀娄子敬那一幽冥镜,所以黄龙喇嘛立即一声狂吼,用了个“虎扑掌”,向狄梁叟迎面一晃作出拚命进招的神气,突然把嘴一张,几缕血光由口里吐出来,每缕血光有人指粗细,直向天山飞侠喷洒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黄龙喇嘛血光才一出口,未及撤开,半空里一声断喝道:“鼠子敢尔!”
  眼前忽的一亮,空中忽然亮了一个闪电,一股奇亮无比的青光,由半空里照了下来,黄龙喇嘛口中喷出来的血箭,还来不及伤人,吃那青光一撞,立即波波几声,爆炸开来,化成一片很微细的血雨,在青光里面闪了两闪,便自闻然消灭,黄龙喇嘛害人不成,心灵上还遭了重创,几乎晕了过去!
  使用青光破掉番僧迷神血箭的不是别人,正是活华陀娄子敬,原来矮真人吕磊发觉黄龙喇嘛落在银羊峒,立即向点苍山折回,向大师兄二师兄报告,由银羊峒到点苍山,路程本来不近,可是矮真人吕磊知道事情危急,红花圣母倡乱已同箭在弦上,再也不逗留了,展开日行千里的轻身术来,专拣小路直跑,一口气跑足一日一夜,果然回到点苍山下,吕磊才抵山麓,皇甫光籑养的灵鹤已经觉察出来连声长叫,紫髯客皇甫光和活华陀娄子敬立即由万花坪赶了下来,和矮真人吕磊遇个正着,真人告诉了自己在银羊峒所见的一切。
  皇甫光娄子敬不禁大惊道:“原来黄龙喇嘛和红花圣母在银羊峒混在一起吗,这人如果和红花圣母蓝马婆等搅在一起苗疆就要发生一场大乱了!事不宜迟,我们立即赶到银羊峒去!”他立即把灵鹤由空中招呼下来,三个人不假思索,骑上灵鹤,呼哨一声,三灵鹤比翼而驰,破云直上,朝着西北方向,直向竹龙山银羊峒飞去,一路上有话便长,没话便短,紫髯客等三人骑了灵鹤,直飞向竹龙山,灵鹤在空中飞行十分迅疾,不到天亮时候,已经到竹龙山银羊峒上空。
  娄子敬探手入怀,取出幽冥镜来,照看下面景物,那知道他刚才取出镜来,猛觉亮光一闪,镜内现出一幅景物来,原来镜中有几个人在那里对打,正是狄梁叟瞿玉黄龙喇嘛红花圣母蓝马婆几个,打做一团,一举一动,纤毫毕现,好像画里真实,看得十分清楚,娄子敬忽然看见镜中的黄龙喇嘛目泛凶光,口念妖咒,心里暗叫声不好,立即把坐下灵鹤一拍,直掠下去,说也凑巧,黄龙喇嘛就在这时喷出血箭来,娄子敬立即把幽冥镜向下一照,青光闪处,破了黄龙喇嘛妖法,给了他一个重创,纪刚等四小侠看见皇甫光娄子敬两位师伯一同来到,不禁精神大振!
  娄子敬这一出现黄龙喇嘛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他并不怕娄子敬的本领,却最怕娄子敬的幽冥镜,他立即向左边一窜。
  说时迟,那时快!狄梁叟已经一个飞身进步,由背后掩上来,照准黄龙喇嘛背后就是一劈空掌,如果他在平时,黄龙喇嘛决不会把这一掌放在心上,可是他被娄子敬幽冥镜伤了元气,再也不能抵御了,只听砰的一响,黄龙喇嘛背心命门穴后,重重的挨了一掌,当堂全身不由自主,飞出两丈以外,落向人丛之中,说也好笑,黄龙喇嘛跌下来的时候,恰好坠在两个苗兵身上,三个人同时跌倒,你压着我,我压着你,变了滚地葫芦,众苗兵出其不意,不禁一声呐喊!
  黄龙喇嘛跌了这交,真是羞愤难当,他在苗兵丛里一骨碌跳起来,就要向狄梁叟报复,紫髯客皇甫光已经一个飞身窜过来,举手又是一掌,黄龙喇嘛疾忙闪过,急架相迎,不过他刚才接连吃过两次大亏,精神气力比不上从前,和皇甫光交手,也只办得有招架之功,并没有还攻的力量了。
  这时候银羊峒里的苗兵,已经倾寨出来,有的过来助战,有的一心救火,战斗情况十分惨烈,红花圣母和蓝马婆双战瞿玉,勉强打个平手,可是看见洱苍四异继续到来,不禁心惊胆战,红花圣母忽然想起自己的柳叶飞刀来,托地向外一跳。探手入怀,接连取出四把柳叶飞刀,就要运用连珠手法,向瞿玉飞掷过去,那知道她飞刀还未出手,一条人影飒声飞落,直向红花圣母背后扑到。
  扑红花圣母的不是别人,正是活华陀娄子敬用幽冥镜破了黄龙喇嘛妖法之后,看见红花圣母和蓝马婆两个夹攻洪雅大侠,他马上飞身过来恰巧红花圣母要用飞刀助战,娄子敬也是几把飞刀,可是自己为了贯澈擒贼先擒王的主意,一个飞身向红花圣母扑过去,他用了个一金豹递爪,举手照他背后,就是一掌,红花圣母猛觉风声飒然,扭身一闪,让过娄子敬的单掌,霍地回过身来,举手一扬,几柄飞刀运珠发出,向娄子敬飞去,第一刀直奔娄子敬面门,第二刀飞向咽喉,三四两刀直奔胸腹,差不多四柄飞刀在同一时间发出,同时飞到,如果换了本领寻常的人,必定手忙脚乱,不过活华陀娄子敬是个何等利害的人物,那会把红花圣母这几柄飞刀放在心上,她的飞刀才一出手,娄子敬已经哼的一声,举手一掌横过去,他用的是混元一气掌法,红花圣母四柄飞刀一撞着了这种内家神劲当堂向左右两边直飞开去,活活几声,跌落地上,红花圣母估不到活华陀娄子敬这般利害,不由吓一大跳!
  她正要再拔飞刀时,活华陀娄子敬已经一声叱喝,飞扑过来,左手一晃,右手一掌,用个“推山塞海”之势,猛向红花圣母背心打去,他这一掌力逾千钧,红花圣母如果被他打中,当堂骨折命丧!她知道自己要矮身躲闪时,来不及了,只好委身向地,用地堂功一泼,打算向刺斜里直卷出去,活华陀这一掌可虚可实,他看见红花圣母向地一扑,立即收转掌力,左脚尖向下一踏,娄子敬用的是“脚踢点”功夫,一下制住了红花圣母左脚腿胁的“涌泉穴”,红花圣母哎哟半声,下半身便自瘫软在地,再也挣扎不起来了。
  娄子敬伸手把红花圣母擒起来,向自己的肋下一挟,一个威震苗疆百蛮的怪女杰,便被活华陀娄子敬很轻易的擒到手内!
  这边红花圣母被擒,那边蓝马婆已遭了同一命运!
  原来蓝马婆的本领,本来不及洪雅大侠瞿玉,刚才能够和他们打个平手,不过靠有红花圣母左右夹攻罢了,等到活华陀娄子敌敌住红花圣母,蓝马婆失了臂助,自然遮拦抵挡洪雅大侠不住,蓝马婆本身虽然有多少妖法。但比黄龙喇嘛差得很远,而且她的妖法,事先要经过一番布置,诸多禁忌,并不是可以随时随地应用的,她的五毒瘟黄掌和五毒神砂,撞着洪雅大侠瞿玉,更加毫无用处,所以斗不上十几个回合,蓝马婆已经渐渐招梁不来,她手里一条亮银骷髅鞭,只会招架,不能选手,洪雅大侠展开铁骨折扇,着着进攻,风旋云转也似,直向蓝马婆身上要害点到。
  蓝马婆看见瞿玉的进攻十分猛辣,知道再斗下去,必无胜理,他忽然想出一条毒计来,蓝马婆突然把骷髅鞭一晃,用个“倒挂金钩”之势,托地向外一跳,洪雅大侠把铁扇一指,用了个“毒蛇寻穴”的鞭数,猛向女妖巫后背的“风池穴”点来,他这一下攻势,真称得起疾如闪电,蓝马婆,突然一塌腰,用个“犀牛望月”,似要还鞭反扫,她突然一咬舌尖,张口一吐,喷出一股赤暗暗的光气来,原来妖妇这时候恰好天癸发动,她忽然想起自己有一种妖法,名叫罗喉血箭,就是每逢天癸开始的一个时辰内可以运用,把秽气提上来,喷出伤人,这种罗喉血箭打中人身,虽然不一定要送命,可是中箭的人,神志立即迷忽,浑身寒战,蓝马婆便可以趁这时机施展辣手了。
  那知道洪雅大侠也是个剔透玲珑的人物,他看见蓝马婆故作败势时,目闪凶光,已经提防她运用妖法,或是另有杀着,所以蓝马婆把嘴一张,喷出血箭的时候。翟玉马上把身一耸,用个“白鹤冲天”身法,腾起两丈多高,向着蓝马婆的身后一落,蓝马婆喷出的罗喉血箭竟然打空,恰好有两名苗兵扑过来,不偏不歪,和血箭迎个正着,当堂跌落地,蓝马婆估不到自己的血箭,没有中敌,反而伤害了自己人,他的血箭虽然不至像黄龙喇嘛血阴箭一样,用上一回,就要灭少三五年的命寿,多少也要损耗多少元气,并不是立即可以使用。

   第二十章 诛群恶莽荡苗疆庆升平
   这时候,蓝马婆正在又惊又怒,瞿玉已经大喝一声,舞铁扇直扑过来,蓝马婆的亮银骷腰鞞未及展开,洪雅大侠的铁骨折扇,已经一个“草卷白蛇”之势,撤了过来,铁扇一吞一吐,扎中蓝马婆腰眼后面的“精促穴”,这是人身十二重穴之一,被点立死,蓝马婆虽然有一身妖法,也是难以抵受,她觉得一阵头昏目眩,扑通一交跌倒在地,瞿玉因为这种害人妖巫,留在世上害人不浅,当下更不留情,左掌使用壁空掌式,向下一落,洪雅大侠这一掌挟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无异一柄铁锤,蓝马婆那里抵受得住,哎呀一声,当堂送了性命。
  红花圣母和蓝马婆两个魁渠,一擒一死,先后跌倒在洱苍四异的手上,群苗不禁大骇!
  因为这样一来,只剩下一个黄龙喇嘛,俗语说得,独木不成材,单丝不成线,任有通天本领,也是孤掌难鸣了!
  黄龙喇嘛正要转身逃走,说时迟那时快!半空里一声大喝,红光闪处,落下一个人来,这人不是别个,正是红教法王呼图伽多,你道呼图伽多,怎的不在银羊峒和红花圣母合在一齐,到现在方才回来呢?原来呼图伽多在昆仑山顶王母天池擒雪龙失败回来之后,他和黄龙喇嘛两个首先到银羊峒,红花圣母受了蓝马婆的昙惑,就要立即起事,不过呼图伽多说要想举事,无财不行,换句话就是要钱,呼图伽多本来有一手幻石成金的本领。上次他在独山凤凰岭用过一次,骗过蔡猎户的耳目,他很想再来一次。不过他幻化黄金的石头,并不是拿一块寻常的顽石,便可以幻化成光辉夺目的黄金,因为用普通石头来幻化黄金,只有三五天的功效,最好是用云南特产的黑白纹大理石,如果拿大理石幻化金子,可以有三个月以上的功效,所以呼图伽多出去到处搜寻这种大理石,这一连搜索了个多月,方才找了几千个大理石。用妖法搬运到竹龙山下,如果他用点石成金法,这里也可以有几千斤黄金,换句话说等于抬几万两银子,虽然只有三个月的功效,不过起事之后,在三个月里面无论如何也可以抢劫许多真正的金银珠宝回来,这一些假金子,既使现出原形,也变成没有所谓了,呼图伽多刚才把大理石放在竹龙山下,听见喊杀连天,不由吓了一跳,急忙赶到银羊峒来,那知道他刚才来到银羊峒外,情势已经大起变化红花圣母被娄子敬生擒,蓝马婆被洪雅大恢翟玉杀死,可说得是大事已去!
  呼图伽多不禁大惊,他正要招呼黄龙喇嘛过来问个究竟,形势究竟有没有方法挽救?说时迟,那时快!
  狄梁叟和紫髯客皇甫光两人,已经一声大喝,双双由刺斜里飞扑过来,高声大喝:“番狗往那里走!还不快来纳命!”
  呼图伽多吃过这两个人的苦处,一听见他叱喝,真是魂惊千里,他正要转身逃跑侧面嗤嗤几声,射来几点寒光,原来是小侠纪刚,和杨青峰,打过来的连珠钢弹,中在呼图伽多身上,虽然没有受伤,呼图伽多也是吃惊不小,这时候众苗兵,已经纷纷逃得四散,呼图伽多更无心恋战,也不等黄龙喇嘛和自己会在一处,立即一鸩妖风,就地升高逃走,那知道今回却不能任由他逃走自如了,活华陀娄子敌已取出幽冥镜来,向他身上一照,青光闪处,竟把呼图伽多妖法破去。
  原来呼图伽多历次飞逃,一向全凭气功的运用,那知道活华陀娄子敬的幽冥镜,专破各种妖法运用一照之下,呼图伽多那得不由空中一个没头跟斗跌了下来,吧达一声,跌了个发昏二十一险些儿皮破血流。他正要由地上用个“鹞子翻身”之势,直跳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紫髯客皇甫光已经一个飞身过来,举手就是一劈空掌,皇甫光这一掌也跟洪雅大侠瞿玉一样,手下绝不留情,这一掌恰好劈中呼图伽多前胸要穴,呼图伽多本有护身妖法,普通刀枪拳脚,决难损害他一分一毫,可是刚才他在幽冥镜一照之下,已经破掉了呼图伽多护身妖法,这样一来,番僧也和寻常人一般无二,他哪里禁得起紫髯客这一掌,哎哟一声便已胸骨断折,口鼻鲜血狂喷,当堂死于非命。
  呼图伽多一死,黄龙喇嘛更感到势孤,他本身想和呼图伽多合在一处,救了红花圣母逃走,遁到苗疆别一个角落去,意欲再图大举的,哪知道娄子敬的幽冥镜十分利害,只一照面,便把呼图伽多妖法破了,由半空直摔下来,死在紫髯客皇甫光的手上,黄龙喇嘛满怀诡念,化为乌有,他知道今天没有法子成了,还是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吧,黄龙喇嘛想到这里,绝不犹豫,也顾不得扑灭银羊峒的火势,更顾不得抢救红花圣母等人,口中念念有词,诵了一回妖咒,他也提防到娄子敬幽冥镜的利害,会破自己驾遁飞逃的妖法,所以黄龙喇嘛逃走时候,故意用幻影分形法,他首先张嘴一喷,吐出一道黑气来,黑气里面裹着一个黄龙喇嘛,只有二尺多高,星飞电掣一般,直向空中升起,真身随即隐去,娄子敬看见番僧驾遁逃走,正要用那幽冥镜去照。
  狄梁叟在旁大喝一声:“老兄留神,这不是番僧的真人,却是幻形妖法!”
  他口中说着话举手向上一扬,把自己炼的剑丸发出来,穿过黑气,打中番僧炼的替身,果然不出所料,只听哇的一声惨叫,幻影化作无数断丝残缕,随风四散,跟住幻影灭处,底下冒起一条极淡的人影来,装束身材和黄龙喇嘛一式无二,可是人影稀淡程度,几乎不是普通人的目力可以看见,娄子敬却是手急眼快,举起幽冥镜向前一照,淡蒙蒙的镜光到处,竟把黄龙喇嘛的隐形法破去,现出真身。
  娄子敬便像上次照五鬼一般,把镜光向黄龙喇嘛身中紧紧照定,他高声大喝道:“黄龙道友,你我本无冤仇,只因为你助纣为虐,跟红花圣母蓝马婆等同流合污,为害地方,所以达赖法王赠我幽冥镜,诛除丑类,你现在还不趁早向达赖法王痛自改悔,乞求饶恕,难道到了形神俱灭之时,方才悔悟吗!”
  黄龙喇嘛本来在镜光里左支右拒,极力挣扎,可是这幽冥镜十分神妙,挣扎越急,吸收之力越大,他正在艰苦的撑拒,听见娄子敬这样一说,不啻当头棒喝,他知道自己败亡在眼前,如果不痛自改悔,多年苦炼的身躯化为无何乌有,黄龙喇嘛醒悟之下,立即跪倒地上,用传音法遥向西方哀求达赖法王,法王的法力果然无边广大,他哀求了一阵。
  娄子敬听见一个庄严口音道:“娄道友,黄龙喇嘛已经伏法了,依我的传授,把宝镜交回我吧!”
  活华陀听得是达赖法王的口音,连忙应了一声遵命,将镜背的六字真言,一口气念了三十次,方才把镜向外一甩,只听霍的一响,声如裂帛,幽冥镜化作一溜青光,挟着黄龙喇嘛人影,直向西方飞去,晃眼之间,消失在碧天云影里,眨眼之间,没影没踪!
  黄龙喇嘛已经收拾了,竹龙山银羊峒的战事,顿时告一段落。
  洪雅大侠瞿玉挟着红花圣母向群苗大喝道:“汝等听着,我们今天到来,并不是跟苗人寻仇作对,完全是为收拾几个罪魁而来,因为这几个人妄想在苗疆倡乱,强迫你们跟他造反,要知汝们只一起事,官兵马上入山镇压叛乱,洗劫苗寨,这样一来,汝们苗族岂不是第二次遭空前浩劫吗?汝们苗族里面年长的人,谅来还记得十年前贵州苗乱的惨酷,我给你们消弭隐祸,除去大害,你们还要冥顽不灵,真是不知死活了!”
  洪雅大侠袭玉几句话果然简而有力,那些苗人果然停止战斗,纷纷放下刀矛,誉玉又向红花圣母喝道:“你这家伙可听明白,你本来是艾真人的徒弟,资质不恶,只因野心炽盛,妄作胡为,要化外称王,一败于乌牛峡,二挫昆仑山,还不觉悟,仍然要在苗疆倡乱,至有今日之危,你今现到了生死关头,试问迁悔悟,不悔悟,快说!”
  果然不出所料,红花圣母本来资质不是坏人,不过名利之心太炽,迷失理智,所以变成妄作胡为而已,她被瞿玉这样一喝,立即醒悟,哀求说道:“各位侠士,小女子知道过错了。请各位宽容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一条自新之路吧!”
  瞿玉看见红花圣母表示悔悟,便把她放下来,纪刚向瞿玉连使眼色,洪雅大侠笑道:“她已经觉悟了,做人不可太绝,苗疆民性特悍,风俗特殊,我们几个决不能统治他的地方,还是留下红花圣母一条性命,叫她统治百蛮,约束苗族,决不可与汉人生事如果她再性恶不悛,然后再取他的首级吧!”
  各人点头表示同意,瞿玉吩咐红花圣母起立,叫苗人罢息兵戎奋身扑灭火势,银羊峒已经恢复一片宁静状态。
  红花圣母把狄梁叟和洱苍四异请入银羊峒里,叙礼落坐设宴款待,表示谢罪,宾主尽欢而散。狄梁叟返回北天山,洱苍四异和四小侠返回点苍山去,矮真人吕磊在回程的时候,向紫髯客皇甫光,低低说了几句话,皇甫光含笑点头,纪刚杨青峰在旁边看了,不知道师傅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是当着师傅面前,那里敢问,祇有心中存疑罢了,一路上有话便长,无话便短,过了几天,一行人已到点苍山万花坪,矮真人吕磊的洞府里。
  紫髯客皇甫光突然向各人说道:“我现在报告一个好消息,这次我们能够制服红花圣母,消弭了苗疆一场战事,纪刚师侄,功劳委实不少,现在他和杨青峰师侄的胞妹明霞姑娘,心心相印,一切情形,已尽在不言中,以他们两个人看来,可说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现在我们要择吉替他成礼,结为夫妇,给武林留一段佳话,各位可赞成吗?”
  纪刚估不到道貌岸然的大师伯,居然会说出这些俏皮话来,不禁又惊又喜,杨明霞却羞得粉面绯红,羞不可仰,可是他们两个一段姻缘,就在笑声里撮合成功了——纪刚和杨明霞外表尽自羞赦,心里却说不出的欢喜,因为他们两个自从在点苍山万花坪相处以来,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日子里,已经心心相印,不过从前礼教森严,男女间的界限,划分得十分清楚,双方不论怎样喜悦相爱,也不能够现于词色,形之于口,何况是婚姻大事呢?不过紫髯客皇甫光和活华陀娄子敬都是老江湖的人物了,那会看不出来,他们都说要喝过纪刚的喜酒才走,矮真人吕磊便把三位师兄留在万花坪里,他择好了吉日,预算在下月十五日月圆的一天,给这双小儿女完成婚礼,皇甫光娄子敬瞿玉三人方才回去。那知道洱苍四异在万花坪居住不到十天,突然接到一个警报,这警报是红花圣母传递来的,由一个苗人拿了张白布来,因为红花圣母自小在蛮荒长大,识不了几个澳字,她在白布中心用墨写了“火急”两字,便没有别的话语了。
  纪刚看了这幅白布,便向苗人说道:“你们的耐德十分糊涂,有甚么紧急事为甚么不写详细一些,却用一片破布写了紧急两字,就这样的算数!”
  吕磊在旁边说道:“徒儿有所不知了,苗疆地方草莽未辟,汉人城镇里许多普遍东西,苗疆也是没有,甚至食盐油糖也十分缺乏,视为珍罕之物。何况是其他呢?试想写一封信,要不要文房四宝,苗疆地方纸张已经没有了,如何可以写信,别看一幅布,已经价值不菲,红花圣母是猥猥族人,试问识得几个汉字,这两个字包括千言万语,总而言之事不宜迟,我们到竹龙山银羊峒去吧!”
  众侠客一想也是,更不犹豫立即起程,老少八个侠客,除了洱苍四老之外,还有纪刚杨青峰杨明霞蔡崇侠四小,连同六只灵鹤,一同向竹龙山银羊峒进发。
  由点苍山到竹龙山,约莫两百多里路,本来不算得难,可是丛山恶气,崎岖难行,八侠展开轻功脚程,遇到崎岖奇险的地方,索性把人分批由灵鹤背着,凌空飞过,似这样的走法,也有两天两夜方才到竹龙山,可是他们来到银羊峒那一天,已经迟了!红花圣母已经被对头掳去,整个银羊峒的苗人,不论妇孺男女老幼,个个都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
  老少八侠来到苗峒外,苗人一窝蜂般涌了出来,纷纷跪倒地上,顿首罗拜。
  皇甫光道:“你们不用拜我,红花圣母本人到那里去了,怎不出来迎接?”
  一个老年苗人说道:“禀告爷爷,圣母昨天晚上,被对头捉去了!”
  四位老侠吃了一惊,因为番僧呼圆伽多和妖巫蓝马婆已死,还有吐音布罗之流,伏诛已久,苗疆还有那一个杰出人物呢?既然没有杰出人物,红花圣母怎会被人掳去,众侠客好比丈八金刚,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不禁面面相觑了一阵,方才由皇甫光出来,问老苗人,是那一个把红花圣母捉去,老苗人说了一段恐怖神奇的经过,各人嗟讶诧异不置!
  原来红花圣母自从被洱苍四侠饶了性命,准予她继续任酋长之位,统治苗疆百蛮之后,果然收束野性,洗心革面,兴建银羊峒的房屋秦棚,不再作反叛之想了,那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刹时祸福,就在洱苍四异离开银羊峒等三天,即是第四天的早上,红花圣母刚才起床洗漱,忽然听见侍女惊叫起来,红花圣母连忙喝问侍女,为甚么事要大惊小怪?
  侍女答道:“禀告主人,刚才奴婢卷起南窗的竹帘时,帘子刚才一起,立即飘了几块树叶过来!”
  红花圣母不觉又好气又好笑,说道:“飘进几块树叶,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为甚么要大呼小叫?”
   侍女答道:“主人还没有听奴婢说完,这几块不是寻常的叶,叶面还有朱红色的文字,一共七块,十分整齐的排列在小几上呢!”
  红花圣母不禁愕然,她走到南窗下,果然不出所料,窗口那张竹织小几上排了七块树叶,叶分五瓣,宛似人掌一般,红花圣母认得这种树叶叫波罗叶,又名叫做“贝叶”,出产在天竺国(即是印度)一带,苗疆边陲地方绝对没有这种叶生长,居然飘了这些叶进来,已经不可解究,这七块叶还很整齐的搁在竹几上,每片叶的中心,都有朱红色的文字,不是梵文,更不是苗族的文字,却是整整齐齐的汉文。
  内文竟是:“寄示苗疆峒主红花圣母,今夜三鼓夜半速领苗民跪伏峒前,恭迎仙娘圣驾,听候法旨,余俟面示。”
  下面没有署名,红花圣母看罢,大吃一惊,因为这几片树叶来得古怪,叶上文字带着命令口气,红花圣母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只好暂时存疑,必观后来罢了,她当然不会因为几句说话,带苗人到峒前跪伏罗拜,不过这天晚上,怪事果然来了,到了三更左右,竹龙山东南角天空,突然现出无数青白色的火花来,灿光繁星,明灭不定,起先像星阵一般,排列成整整齐齐的十几行,可是出现了不过顿饭功夫,火星花花乱爆,越来越多,越爆越密,和正月里燃放的花炮一般,比花炮还要好看,刹那之间,东南方的天空,完全布满,蔚成大片星光花海,冉冉地向银羊峒上空飞到,众苗人不禁哗然。红花圣母当然也惊动过来了,她走出石岩的露台一看,看见满天青星,宛似萤火飞集,红花圣母以为是蛊灯(即是成了气候的蛊母),可是回心一想,却又不对,苗疆炼叠的人,能够炼到蛊灯地步的,已经不多,因为一个蛊灯要用无数精血培养的呢,这一大片星海,如果是蛊灯的话,也不应这样多法,若果真是蛊灯,一飞下来,全峒老少男女,简直没有半个能够活命!全峒苗人个个狼奔勿突之间,星光已经飞到,说也奇怪,那些被红花圣母当作蛊灯的东西,刚才一飞到银羊峒上空,立即像殒石流星般,直落下来,一落在苗人的房屋上或是养牲口的栅墙上,马上呼呼洪洪,焚烧起来,顷刻之间,整个银羊峒的房屋,完全烧着,化成一片火海,峒中苗人看见火起,试问那一个不争先恐后的逃命?个个扶老携幼,呼天抢地,逃出银羊峒外,红花圣母也和几头猩猩,一班侍女,拚命逃出,说也奇怪,当众人逃出的时候,峒内一阵必必剥剥的爆炸声,所有星光火海完全消灭,别看那样猛烈的火势,弹指之间,已空化为无何乌有,银羊峒呢?所有房屋寨栅,仍是好端端的矗立,没有烧残伤缺,总而言之,刚才一场大火,好像幻梦一般,完全没有分毫损失,红花圣母和手下一班苗人,个个像由恍忽睡梦里回醒过来,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视,瞠目吐舌不已!
  可是奇怪的事并未就此算完,天空突然强光一闪,闪出一道金红色的霞彩来,把银羊峒和附近空地,幻成金红二色,接着八音韶韶,仙乐齐奏,金光中现出一驾灵车来,车中坐着一个奇丑无比,云裳霞裾的老太婆,从前蓝马婆已经是出名的丑陋,可是这老太婆的丑陋处,还要在蓝马婆之上,只见她发出一种凄厉刺耳的音乐,声如鸟鸟,说道:“红花圣母,我是天竺国毒龙山的天缺仙娘,在高黎贡山得道,新近方才出世,天帝命令我统治苗疆,永镇一方,你不过是艾真人手下不成器皿的徒弟,居然僭称红花圣母,自立为百蛮之长,本仙娘有些不服你,今天日里用波罗神叶向你传书,着令皈依归顺,那知道你冥顽不灵,置若固闻,所以本仙娘今天晚上,驱令十万神火到来,焚烧你的银羊峒,作为警告,别看我不烧毁你的物件,其实不过是警诫性质而已,你不信吗?请看!”
  那自称天缺仙娘的老太婆,说到这里,竟把左手一挥,口中念念有词,那千万点青星,又在空中飞了出来,化成万丈青色烈火,炎热如焚,把空地上的红花圣母宫中侍从及几千苗人,迫得热汗直流,肌肤欲裂,好像包围在一个火烘炉里面一般,非常难受,好在这种情形,并不持久,约莫两盏茶的功夫,火光倏然熄灭,炎热也慢慢的灭退,各人方始如释重负,灵车中的天缺仙娘,丑脸现出狰厉的容色来,怪声怪气的喝道:“你们尝试过这种味道没有,本仙娘神通广大,只要举手之间,便可以把银羊峒化成灰烬,不过现在还存着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这样做罢了,闲话少说,本仙娘限你七天之内,率领全部峒民折箭为誓,永远归降,世世依从,并且传令各峒苗人一体尊从,不得徘徊观望,还要将历年积得的金银珠宝献出来,言止于此,仙娘去也!”
  老太婆说到这里,又把左手一掉,灵车和身影渐渐隐没在金光里,仙乐韶韶声中,那片金红色的霞彩冉冉消灭,大地上回复一片静寂,天空也回复过先前星明月朗的情况,红花圣母和全体峒民,方才吁了一口大气!
  她经过这次变故后,明白这自称天缺仙娘的老怪物,果然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东西,看她道力本领,似乎又在红教法王呼图伽多之上了!不过自己如果就这样的归降,未免太不甘愿,唯一应付之方,只有尽这七天之内,向点苍山洱苍四异求救,她吩咐峒民返入村里之后,叫侍女拿一方白布过来,红花圣母认识汉字本来不多,又在心乱如麻的时候,那里还有咬文嚼字的闲情逸致呢,她在布上写了火急两字。便差一个心腹头目送到点苍山去,等候洱苍四异到来,方才共同商量应付一切。
  哪知道她派了苗目去第六天晚上,红花圣母已经遭了横祸,就在这天三更时候,伺候红花圣母几个侍女,突然在睡梦里听见主人一声惨叫,声震远近,个个大吃一惊,急忙入内看时,寝室内空空如也,红花圣母已经不见了,几个侍女急忙飞报各人,全峒苗人不禁大惊失色,好在天亮之后,洱苍诸侠在举寨惶惑的时候,翩然来到,众苗人方才吃了一粒定心丸,公推一个能说汉话的老苗人,把银羊峒遭遇的事故说了,众侠十分惊骇!
  杨明霞是个天真未凿的少女,她听完了之后,向各人道:“列位师伯师叔,如果这老太婆真正这样神通广大,简直和天上的神仙一样了,我们如果跟她作对。简直白白送死,天缺仙娘一举手间,便可以把整个峒寨化成灰烬,我们拿甚么和她争斗呢?”矮真人已磊看见杨明霞当着苗人面前,说出这样影响人心的话来,觉得十二分不高兴,立即喝道:“胡说,清平宇内,浩荡乾坤,哪里有这样的神神仙?由他们的话里,我们只要细心想想,便可以看出这个所谓天缺仙娘的身上,还有不少疑宝,第一,她既然有这样广大的神通,尽可以在所谓天宫里逍遥岁月,何必要驾临到苗疆来,做百蛮的首领?第二,如果天缺仙娘真是神仙,应该六根清净才对,为何要红花圣母献出金银珠宝呢?难道神仙也爱人世的金银吗?决无此理,此其二,第三,当天晚上天缺仙娘指挥的神火,虽然猛烈,始终没有毁屋伤人,依我猜想,那不过是一种幻形的掩眼法,拿来吓吓普通凡人罢了!”
  各人听了矮真人的话,不禁恍然大悟!
  活华陀娄子敬道:“师弟说得有理,我听见人家说,百多年前,苗疆流行一种黑教,跟西藏喇嘛的红教不同,红黄两教虽然异途同归,不失为一种正正式式的宗教,只有黑教却是大谬不然,他是左道旁门炼的邪教,用来害人,像勾人家的魂魄,偷盗别人的钱财之类,尤其是精于掩眼法,外表五光十色,绚丽无污,实际上空无一物,比如黑教中人,幻化一座宫殿,金碧辉煌,美女凤云,其实不过是一幅空地能了,我看这自称天缺仙娘的东西,满身俗气,脱不了名利货的念头,必定是黑教的余孽,拿幻形的法术中吓人吧!”
  经过两位老侠说明之后,银羊峒全体苗人方才渐渐消失惶惑,安定下来,不似先前的六神无主,有如大祸之将临了,纪刚问道:“大师伯二师伯,我们既然知道这天缺仙娘是黑教余孽了,又到哪里找寻她呢?”
  紫髯客皇甫光道:“天缺仙娘自称在高丽贡山修成道行,高丽贡山距离这里并不远,我想她捉去了红花圣母之后,一定躲匿在那儿,大家只要到高丽贡山去找寻她,便不难得到端倪哩!”
  众侠一想也是,不过可不能全数人去,大家商量了一阵,便决定由洪雅大侠瞿玉,矮真人吕磊两个留下来,和杨青峰蔡崇侠两个小侠陪伴,紫髯客皇甫光,活华陀娄子敬老侠却带了纪刚杨明霞两人,骑上四只灵鹤,一声号令,四鹤振翼长唳,直向高丽贡山飞去。
  高丽贡山是野人山的分支,隔着高丽贡江(即是怒江)野人山平行,不过野人山是大清国的边境,高丽贡山是在细甸境内而已,洱苍诸侠和吐音布罗等番僧争战时,曾经到过神剑峰,神剑峰就在野人山内,故此对这里一带的形势,并不怎样陌生,老少四侠分别坐在四只灵鹤身上,沿着竹龙山脉去势,向西直飞,不到半天功夫,已经飞过森林密布,瘴毒弥漫的野人山,又越过急流滚滚的怒江,高丽贡山已经在望了。
  皇甫光十分眼利,他坐在鹤背上,看见高丽贡山近东南一带的山头上,灰雾暗暗,绝不是瘴气和山灵,不禁心中一动,便招呼活华陀娄子敬细看。
  娄子敬看了一会,说道:“果然内有古怪,可惜我那面幽冥宝镜,在诛却呼图伽多之后,还给达赖法王,不然的话,真个可以拿来,照她一个清清楚楚哩!”
  正在说话之间,四灵鹤已经飞近布满灰雾的山头上,果然不出所料,这一接近,立即觉出古怪来,灰雾里隐隐约约的,传出声声惨叫,分明是红花圣母的口音。
  紫髯客一听之下,矍然说道:“是了!天缺仙娘这老妖妇的巢穴,一定是在山腹下面,我们赶快去救!”
  纪刚和杨明霞都是少年任性的人,一听见皇甫光的话,立即把灵鹤用力一拍,二鹤立时会意,飞了下去。
  活华陀娄子敬看见他们两个急不及待的样子,正要阻止他时,灵鹤一鸿如电,那里还来得及,纪刚和杨明霞两个已经降落到山坡上!
  皇甫光正要飞下去接应时,忽然听辄隆一声,一声大震,响若旱雷,灰色的云雾里,跑出两个身材高大的怪人来,这两个怪人是一男一女,穿着细甸服装,貌相狰狞,可是身材却高大得怕人,两个都是身长三丈以上头如麦斗,眼若铜盆,口似血池,男怪人手里拿一把大斧,女怪人手里揪一把苗刀,刀斧都是巨大异常,比起寻常的长得不知道有多少倍,恶狠狠的向纪刚杨明霞两小侠奔来,他们这一吃惊,真个非同小可!但是当着长辈面前,决无退缩逃跑之理,两小侠招呼一声,纪刚展开单剑,杨明霞使动双刀,朝着两怪人迎了上去。
  男女怪人看见纪刚杨明霞二人不怕自己,似乎愕了一愕,可是不旋踵间,直冲下来,男怪人撞着纪刚,举起城门板也似的巨斧,一个“雪花盖顶”之势,猛向纪刚迎头砍到,纪刚见对方用的也是寻常招数,心胆顿壮,他把身向左一闪,用个“彩凤旋窝”,反闪到巨人的背后,举剑直刺,由于身材比例关系,纪刚这一剑只能够刺巨人腿肚,可是男巨人也仿佛害怕宝剑,向右一跳,巨斧贴着地皮,拦腰砍来,本来巨人的斧有门板大小,一丈七八长短,横扫过来,力重如山,纪刚应该要用“旱地拔葱”跳起避他这一斧才对,可是他一时忘记了,以为跟寻常人交手一样,把宝剑用个“顺水推舟”,向外一封,照道理他用宝剑去挡这样沉重巨大的斧,等如鸡蛋撞石头,非要连人带剑吃巨斧直扫出去不可!
  那知道出乎意料之外,只听当的一响,纪刚这一剑居然把大斧挡退,巨斧看去硕大无朋,其实没有怎么样的大力,纪刚试过这一次后,不觉醒悟过来了!巨人空具恶相,他的兵刃本领不过跟常人一样,分明是一种吓人的掩眼法,小侠看破玄机之后,勇气当堂振奋起来,一个身子奔前绕后,一柄宝剑龙飞凤舞,杀得那男巨人手忙脚乱,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选手力量!
  那边杨明霞跟女怪人交手,也是学纪刚一样,起先被那女巨人庞大的外形所慑,不敢和她正面接触,便打硬斗,可是周旋了三四回合,杨明霞觉得敌人虽然高大,却是身躯笨重,闪转迟钝,武艺也很寻常,不禁疑惑起来,试用双刀和对方的巨大苗刀撞了几次,竟是一撞即开,一挡即退,和普通兵刀一模一样,小姑娘暗自唾了一口道:“我以为这山精巨蛮也似的东西,怎样利害,原来不过如此罢了!”
  她也像纪刚一样,改守为攻起来,双刀似白虹两道,左右飞舞,杀得女巨人步步后退不迭。
  皇甫光娄子敬这时候也看出来了,巨人原来是纸老虎,只可吓人,中看不中吃,纪刚和杨明霞两个已经可以应付,用不着自己上前帮手,两老侠便骑鹤在天空盘旋,不下来助阵,纪杨二小侠跟男女巨人斗了十五六合,男巨人因为闪避迟钝,吃纪刚找了一个破绽,挺身向前一窜,“金针引线”,举手一剑,刺在他左边大腹上,剑尖透入,血涌如泉,说也奇怪,巨人受伤之后,身躯立即暴缩,晃眼之间,变回常人身量一般无二,负伤向山上跑去。
  纪刚驾了一声:“装神扮鬼的贼!原来这样脓包,快把脑袋留下!”
  仗剑直追过去,那女巨人看见同伴受伤逃跑,不禁心慌起来,手法一疏,杨明霞乘机用了一着“裙里鸳鸯脚”,猛飞起来,双脚向外一登,踢在那女巨人的胸口上,女巨人哎哟一叫,断线纸锦也似,向外直跌出去,跌出两丈以外,只一倒地,立即恢复了常人身躯的原形,杨明霞又好气又好笑,一个箭步窜上前去,正要把敌人背心踏住,冷不防头上金光一亮,严灵一声,一个矗天由半空劈了下来,杨明霞急忙向后一退,金光在眼前闪了一闪,那个倒地变回原形的女巨人,就在刹那之间,失了踪迹,不知他的去向!
  纪刚追赶那受伤的男巨人,也是同一情形,追不到十几丈,轰隆一响,金光在眼前亮了一亮,敌人便不知去向了!山顶仍是一片灰云弥漫,纪刚和杨明霞就由灰云里跑去,皇甫光恐怕他们两个初生之犊,打败敌人,犯了贪胜不知输的毛病,立即叫道:“穷寇莫追,你们两个不要乱跑,听候我的命令,知道没有!”
  红刚听见大师伯这样一喝,只得停了下来,抬头向空中打招呼,等他下来指示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山顶的浓雾里,扬出一个凄厉刺耳的怪声来,喝骂二人喝道:“你这两个死不去的老鬼,带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儿,居然上门欺人,我把红花圣母捉去,关你们甚么事,都要吃饱饭找事做,多管闲帐,老实说一句吧,这鬼王峰不是轻易可以来的,赶快回去,多活几年,如果执迷不悟,本仙娘只要一弹指,发出万丈神火,把你活活烧死,等到身化灰烬之时,悔之晚矣!”
  皇甫光娄子敬二人虽在空中,也听得十分清楚,他们听了这一番话,不由失笑起来,觉得对方色厉内荏,露出破绽来了,因为这自称仙娘的,既然说神通广大,可以一举手间发出神火,把人化做飞灰,为甚么要这样低声下气,要求人家回去呢!单这一层,已经知道对方虚声恫吓,伎俩不过如此罢了,紫髯客皇甫光大笑道:“不要脸的老妖妇,你不过是黑教里面一个漏网死不去的余孽罢了,居然自称仙娘,称仙娘也罢了,还要不自量力,癫虾蟆,吃天鹅肉,要做起苗疆百蛮之长来?红花圣母虽然不好,她也能够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废话少说,快把她放出来,老夫还可以饶了你,不然的话,别看你躲在这些乌烟瘴气里面,也可以一样取你的狗命!”
  皇甫光说了这番话之后,灰云里冷笑了几声,便自寂然广,不再听见甚么声息了。
    活华陀娄子敬道:“师兄,这妖妇的巢穴一定是在灰云下面,纪杨二徒下去直捣黄龙吧!”
  活华陀说几句话时,不住向皇甫光使眼色,皇甫光立即会意,在鹤背上发出命令向纪刚杨明霞道:“妖妇全无实学,不过虚声恫吓罢了,她这些灰云障眼方法,比起番僧在神剑峰布置的奇门阵还要不如,你们两个可以杀上去!”
  纪刚和杨明霞听了师伯命令,轰诺一声,各自舞起刀剑,直向山顶杀去,果然不出所料,他们距离灰云还有二三十丈时,灰云里面奇光一闪,喷出万朵青色火花来,这些青色火花才一射出云层之外,立即化成一幢青色烈焰,直向纪杨二人迎头罩落,只一刹眼之间,两个少年男女英雄,便自吞没在火海里!
  作者一支秃笔,不能够同时描写两头的事,先说纪刚和杨明霞两人,觉得眼前一亮,大片青色火焰,夹着奇热无比的热浪,直压过来,纪刚暗叫不好,可是眨眼之间,前后左右已经被火墙封住,要想走也不能够了,他只好呆立在原地不动,不过纪刚毕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觉得火焰尽管张烈,热浪十分利害,都没有损着自己一毫一发,除了奇热难耐之外,并没有甚么损伤,此其二,依照道理,这样大的火势,应该有大量浓烟才对,可是这片青色火焰,却是有火无烟,纪刚不禁恍然大悟过来,这大概又是黑教障眼法的妙用了,看这火虽然强盛,都烧不了自己,还怕些甚么呢?和纪刚抱着同一心理的,还有一个女侠杨明霞,明霞姑娘起先被火困的时候,十分恐慌,可是她发觉火焰围绕着自己,烧了一阵,自己的头发衣服,始终没有燃烧起来,热力虽然利害,却没有令自己窒息过去,她一颗心也要定下来了,不过纪杨二人忍受热力的时间也有限得很,皇甫光和娄子敬两个人,就在火焰吞没二人的时候,展开破妖法的动作了!
  紫髯客皇甫光看见火焰升起,马上由怀里取出天蜈珠来,擎在手里一照,一团银光闪了两闪,说也奇怪,天蜈珠的本身,遇了青色火焰,立即把威力发挥出来,银光闪处天蜈珠居然射出两道白虹也似的光气,直射入烈焰中,纯青色的火焰,立即呈现出金红色的色彩来,过了一盏茶的时候,火焰由青而金,由金而红,红光现了一现,轰的一声大响,那幢烈焰立即四射,化为无何乌有,只剩下纪刚和杨明霞两个人,呆呆的站在地上,皇甫光看见他两个呆得有趣,不禁呵呵大笑。
  娄子敬一按鹤头,两位老侠由空中飞了下来,皇甫光把天蜈珠托在手内,娄子敬取出火云岭源氏兄弟送的定风藤,拿在手内,以防万一,直向灰云现出的岭头走去,说也奇怪,一行四人眼看就要走近山顶灰云,波的一声炸散开来,化成无数断缕,纷纷四散,再吃天风一吹,便自连痕迹也没有了!
    灰云散去之后,岭头形势现了出来,皇甫光定睛看这座山岭,怪石嵯峨,寸草不生,比起当年的神剑峰差不多少,不过神剑峰顶端是尖的,它却是扁圆的罢了,老侠先吩咐灵鹤上去,飞绕一匝,看见没有别的动静,几个人方才用轻功爬上来,想不到四人一到山顶上,立即发现了一件奇怪而且惨酷的事。
  原来山顶上面,有一个大圆洞,这圆洞足有十几亩多方圆,仿佛像一个火山的喷口,不过火山喷口里面是黑沉沉的,抛却是光明如画,换句话说,等如一个露天山谷,不过抛却是在山腹里罢了,几天前失踪了的红花圣母,却在山腹里面出现,凌空吊着,两手高举,却看不见吊着她的纲索,全身上下衣服脱得赤裸裸的,寸缕不挂,粉臂雪般,胸乳如椒,肌肤玉润,真活色生香,毕现眼前,红花圣母脚下,却站着两个面目丑陋的汉子,穿着缅甸装束,每人手上握着一根蟒皮长鞭,正在那里不住的向红花圣母抽打,每打一鞭,红花圣母便发出一声惨叫,适才听见的惨叫声,大概是由此而来了,众侠到了圆洞顶上,那两个东西远是浑如无觉,连眼睛也不瞧一瞧,各自轮起蟒鞭来,你抽一下,我打一下,把个红花圣母打得像钟摆一般,飘来晃去!
  纪刚和杨明霞两个少年英雄,过去对红花圣母本来没有好感,可是看见她这样的受苦挨难,不禁侠心奋发起来,尤其是杨明霞,大家同是女子,看见红花圣母受难吊打的苦况,更加忍耐不住,娇叱一声,就要耸身下去。说时迟,那时快,紫髯客皇甫光一声暴喝:“不要乱动!提防上了敌人的当!”
  他说着一举手,寒光闪处,一道梭形金光直射下来,向那两个打人的丑汉身上射去,这是当年紫髯客皇甫光威震江湖的九龙金梭,真是古怪,皇甫光的金梭迅如闪电,来到左边丑汉身边不到两三尺的地方,突然像受了甚么阻力一般,直弹起来,山腹里的景物一花,也立时改变了!
  山腹里起先是光明如白昼的,此刻却成了漆黑的一片,半空里吊着的红花圣母和两个打人的丑汉子,也自现出异相来,原来他们三个哪里是活人,竟是三具整整齐齐的骷髅骨,纪刚和杨明霞两个身子还未进入圆洞内,已经觉得阴风刺面,不禁吓一大跳。
  活华陀娄子敬伏在圆洞入口,看见这样的变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一阵笑并不打紧,纪刚和杨明霞两个弄得莫明其妙,连声问道:“二师伯你笑甚么?我们已经被妖妇混骗了,难道你觉得很有趣吗?”
  娄子敬大笑道:“哪里话来,我不过笑妖妇黔驴技拙,弄出这种以影易形,以真作假的障眼法罢了,这种妖法只可以骗人,可是遇着了我,却是白费心机哩!”
  杨明霞还大惑不解,纪刚已经醒悟过来了,他问娄子敬道:“二师伯,照你说来,这几具死人骷髅骨都是假的了!”
  娄子敬道:“孺子真是可教,试想一想,妖妇可以把两个寻常人化成身高几丈的巨灵,又何尝不可以把活生生的人化做死人骷髅呢?大师兄你先下去,用天蜈珠破了他的妖法再说!”
  皇甫光答应一声,手拿着天蜈珠,由圆洞里拔身一耸,飞身直跳下去!
  果然不出所料,皇甫光才一入洞口,那几具死人骷髅骨立即活动起来,紫髯客手上的天蜈珠,已经发出一团圆桌大小的银光,他虽然不能学幽冥镜那样照澈黑暗,也一样可以大放光明,在光圆影子里,黑气像潮水般,纷纷倒卷直退,纪刚和杨明霞看出黑暗不过是一种黑烟混合的作用,并无其他伎俩,不禁放大胆子,他两个大喝一声,也跟着耸身跳出去,纪杨二侠一跳入山腹里,脚踏实地,三个骷髅骨当中的两个,突然张牙舞爪,跳跃而来,向二人作出飞拿抓攫的姿势,纪刚杨明霞已经破了天缺仙娘的伎俩,不但不怕,反而大喝一声,各自提刀剑迎了上去。
  纪刚先撞着左边的骷髅,骷髅扬爪攫来,纪刚看出是“龙探爪”的招式,心中暗笑,他索性把宝剑插回鞘内,用个“横门一字”之势,右手向上一抬,左手运足铁琵琶功气力,照那骷髅的前胸骨上,就是一掌,骷髅仿佛知道害怕,霍地向后一退,又向右边一绕,用个“七星拗步“,探爪直攫小侠纪刚脑后,纪刚更加明白这骷髅用的是擒拿八法,他也跟着把身一旋,使出“柳叶磨身掌”法,双臂平拱,向上一抬,迎住骷髅的手,吧的向外一推,这一掌居然把骷髅震出四五步外,并且还出了声:“哎呀!”
    纪刚一声大喝:“扮鬼扮怪的东西,吃我一掌再走!”
  他说着展开矮真人吕磊传授的青龙笔法,狂风暴雨一般,笔脚密如雨点,向那骷髅的要害着着打去,把他迫得连连后退不迭,这边纪刚得了上风,那边杨明霞也同时得手,她和另外一个骷髅恶战,不过杨明霞没有学纪刚那样舍剑用笔的客气,一对双刀左右盘旋,直劈直砍,那骷髅居然不敢正面挪她的刀锋,只是左右迸跳,用猴笔的手法,和杨明霞对敌,可是他的本领并不怎样意外高明,哪里能够跟一个使用双刀的杨明霞对敌呢?不到几个照面,也是连连后退,活人居然能够打败骷髅,真个是武林中一页奇观哩!
  紫髯客皇甫光却趁着纪杨二人战骷髅的时候,一个飞身向中间的骷髅摸去,天蜈珠的宝光照处,骷髅变回原形,赫然是红花圣母,不过昏迷不醒罢了,她仍旧是先前那样赤身裸体,酥胸玉乳,肌如凉水,皇甫光救人要紧,也不避甚么男女嫌疑,一手将她扩腰抱住,横担肩上,可以说是暖玉温香抱满怀,不过皇甫光已是一位成名的老侠客了,哪会动心呢,他正要招呼灵鹤飞下来,把红花圣母背出去,说时迟,那时快,紫髯客才把红花圣母抱在手下,地底轰隆一声,响起巨雷也似的爆炸!
  这一声爆炸的力量,十分巨大,连山洞四壁也响起回应,摇摇欲仆,跟住金红光亮一闪,四面八方,现出二三十个死人骷体来,有的空着双手,有的拿着兵器,好像炸了窝的蜜蜂一般,直向紫髯客飞舞而来。紫髯客皇甫光知道这是黑教幻形的作用,他那里会害怕这些东西,当下大喝一声,运足丹田罡气,举手一劈空掌直扫过去,强烈掌风到处,那些骷髅当堂跌倒了三四具,那些骷髅虽已跌倒了三四具,可是其余的骷髅却暴涨起来,虽然没有先前在山外所见巨人那般巨大,也有一两丈高,十分怕人,同时这些骷髅的口眼内,纷纷射出大量青白色的火星来,好像正月里过年小孩子玩的万花筒一般,晃眼之间,这无量数亿万点的青白火星,汇成一片光海,把紫髯客皇甫光和纪杨老少三人,困在一片星花火海之内!
  这一次比起先前困纪刚杨明霞情形又不同了,先前围困纪杨二人的火星,数量没有现在的多,热浪也无如此之甚,甚至于时间上也十分短暂,难过也是一阵罢了!
  可是这一次又不同了,大量星光花雨,生生不已,汇成一片星河,绕着三人身体不退,那一股热力更加惊人,举个譬喻,好像一个烈火熊熊的火煤炉,把人罩在里面,紫髯客内功精纯,已经到了气神合一地步,比较还好一点,纪刚和杨明霞两人,却被热力迫得汗出如浆,喉痛欲裂,衣服头发也起了阵阵青烟,他两个再也站立不住,直蹲在地上了,就在他蹲下的时候,刚才那些骷髅,却是冒着青色烈火,一步一跳的向二人扑来,纪刚杨明霞被热力迫得连脑袋也昏了,那里还能够站起身应战。不到片刻功夫,已经有两个骷髅迫近他不到一丈的距离,纪刚突然大喝一声,探手入囊,取出两支枣核钢镖来,举手一扬,猛向那两具骷髅打去,而骷髅却想不到敌人有这一着,因为纪刚已经被热力迫得蹲在地上,连站立起来也不能够了,哪里有反手伤人的功夫呢?
  谁知道他身上还有暗器呢,而两镖直飞出去,一镖打中骷髅咽喉,另一镖却打中其他骷髅的眼眶,当堂一声惨叫,扑通,先后跌倒在地,这两具骷髅倒地之后,立即现出原形,原来是两个妖党,身穿缅甸服装,不过头上戴了一个纸制的骷髅头,前胸后背嵌了两块黑色纸板,画着一根根的白骨罢了,不过他们的胸前却挂了一个画着符箓的贝壳,纪刚到底是个慧根夙具的人,他凭这两个幻化骷髅的妖党,能够出入千寻烈焰之中,不怕热浪,身上必定有防热的东西,或者这两片贝壳就是防热的也未可预料呢!
  这时候杨明霞已经被热浪迫得晕了过去,双刀抛在地上,其他骷髅在火光中,继续迸跳而来,纪刚知道危机未退,他立即匍匐扒过去,把两妖党胸前挂的贝壳取了下来,说也奇怪,贝壳才一到手,纪刚立时觉得一阵清凉的感觉,烦热渐消,知道无意中得着抵御热力的东西,不禁心中狂喜,他连忙一骨碌跳起身来,把一个贝壳放在杨明霞酥胸上,杨明霞娇呻一声,当堂醒了过来,纪刚伸手握着她的玉臂,小心翼翼的将未婚聘妻扶起来,他正要招呼紫髯客皇甫光,忽然听见轰的一响,又是一声霹雳大炸,满天星光火海,一下消灭,火光中跳舞而来的骷髅完全不见,接着碎的一声,半空里舞手扎脚的落下一个人来,吧吧两声大响,摔在地上,纪刚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奇丑绝伦,瘦得像层皮包骨的老太婆,嘴已张大,目眶只剩两个血洞,血水淋漓,津津外冒,纪刚知道这老太婆就是天缺仙娘,正用宝剑砍她,忽然听见活华陀娄子敬叫道:“师侄不要砍她,老妖妇已经活活跌死,元凶授首,大功已经告成了!”
  原来紫髯客等老少三侠被星光火海围困时,活华陀娄子敬并未身入圆洞,旁觑者明,他看见东面洞壁的夹缝里,探出一个老太婆来,左手执一面三角小幡,正在捏诀,右手却托了一个小小的炭炉,炭火生得正旺,娄子敬恍然大悟,怪道满天星火,其实都是这个炭炉作怪,娄子敬立即一声口哨向盘旋洞口的两只灵鹤,发出攻击命令,二鹤一得到战斗的命令,更不犹豫,刷刷,双翼敛处,由洞口飞了进来,直向那老太太婆扑去。
  这老妖妇只管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猛觉急风飒然,白影摸到,吓得哎呀一声,两手一松,妖幡连着炭炉跌了下来,这两样东西一落地,妖法立时消灭,二鹤却是绝不客气,一左一右的飞过来,铁啄到处,啄瞎了妖妇两只眼睛,痛澈心肺,妖妇怪叫一声,全身由夹缝里翩然凌空下坠,摔到地上,由上到下足有二十多丈高,这一跌下那里还可以活命,立即重伤内部死去。
  骷髅现回原形,都是缅甸土人,个个战战竞竞的面无人色。
  老少四侠看见战事完结,也不杀他们,严词诘问,方才知道老妖妇是个女神巫,她本身是缅甸人,名叫做麻利姑,学了黑教一些障眼妖法,满想收伏红花圣母,统治苗疆,想不到遇了惨报。老少四侠问明之后,把这些土人完全释放,带着红花圣母骑鹤飞回竹龙山,后来纪刚杨明霞遵照原定吉日行礼成婚,洱苍四异归隐林泉,“八剑平蛮”的故事也告完结了。

   (全书完)
    轩辕初校于2026.4.22,二校于2026.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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