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点我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56|回复: 0

[完结] 吴道子《剑侠与刀客》

[复制链接]
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吴道子《剑侠与刀客》
  
  第一章 雁荡刀声江湖应
  大戏里,不论京剧、粤剧、潮剧,佩剑的不是将军便是英雄,只有大花脸,小卒以及喽啰才会用刀。小说里,通常用剑的都是大侠,但用刀的,不是绿林中人便是微不足道之小角色。
  剑侠这名称听得多,却有谁听过刀侠这名词?
  长久以来,剑代表着正统,侠义;至于刀嘛……不提也罢。
  所以,每隔五年,武林便有一大盛会,那便是黄山论剑。
  胜出的剑手,会被默认为天下第一高手,也是象征正义的代表。
  事实上,论剑大会夺魁的人,是否便是武功盖世,而且义薄云天呢?
  这一年,却有人突发奇想,竟然筹办一个论刀大会,与黄山论剑大会唱对台戏。
  这表示着甚么?难道是正、邪之争?
  XXX
  子曰:“登泰山而小天下。”
  东岳泰山,乃五岳之首。
  泰山黄叶山庄的名气,武林中首屈一指。
  黄叶山庄里的树叶,不但不是黄色,且长年青绿,从不落叶。
  它之所以称为黄叶山庄,纯因庄里的人不是姓黄,便是姓叶。
  大庄主黄天龙,人称天龙神剑,七十二招天龙剑法称雄江湖数十年。
  二庄主叶长青,人称长青剑侠,三十六式长青剑法威震武林,未逢敌手。
  天龙剑法,气势磅礴;长青剑法,轻灵刁钻。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大哥,江湖五年一小变,十年一大乱,这论刀大会莫非便是先兆?”说话的人,脸容清癯,肤色白晰,看上去约四十余岁。
  这看似私塾夫子的,便是黄叶山庄二庄主叶长青。
  “二弟,我也有这预感。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这论刀大会既敢与我们论剑大会唱对台,定有所恃。”大厅之中另外一人嗓子响亮,身材魁梧,长着五绺长须,五十上下的年纪,正是黄叶山庄大庄主天龙神剑黄天龙。
  “大哥,既然你也有同感,那我们便前往看看这些人在弄些甚么玄虚;反正自四年前黄山论剑后,我们便没在江湖走动,正好趁此机会一舒筋骨。”
  “万万不可,论刀大会虽邀请了数名略有名气之黑道高手作嘉宾兼任客座监督,主办者却是个藉藉无名之辈。我们若亲身出动,岂不是抬高他们的身份?”黄天龙摇头道。
  “难道我们便任由这甚么王白石胡来?”
  “当然不是,我只是打算派麟儿及小蒨两人前往看看,你认为如何?”
  麟儿及小蒨,分别是大庄主黄天龙长子黄玉麟及二庄主叶长青独生爱女叶小蒨。
  “大哥,论武功,玉麟贤侄与小蒨均可独当一面,所欠的只是火候。但两人均毫无江湖阅历,能应付得来吗?”
  “江湖阅历是磨练出来的,若不给机会他们到外间闯一闯,又怎能成大器?我们只消派数名庄里好手暗中照应便成,他俩聪敏机智,应足以应付。”
  黄天龙既然如此说,叶长青只得同意。
  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叶长青也从来没对黄天龙的意见有任何异议。
  一山不能藏二虎,但若其中一只变成应声虫的话,自当别论!
  XXX
  练武场上,一对年轻男女练剑完毕,坐在一旁歇息。
  男的约二十三、四岁,一身蓝色劲装,眉清目秀,美如冠玉。
  女的年纪略轻,朱唇皓齿,双瞳剪水,秀丽中带数分英挺。
  两人正是黄叶山庄庄主的长子黄玉麟及二庄主的独生爱女叶小蒨。
  “小蒨,你的剑法愈来愈精纯了,比我还要强上数分哩。”黄玉麟道。
  “表哥,这只不过是你存心相让罢了。天龙剑法独步武林,连续数届于黄山论剑夺魁,天下间有谁能敌。”叶小蒨娇笑道。
  “虽然如此,但我的修为,比起爹来相距何只千里!”
  “你不用自谦了,我爹曾称赞你哩,说你的剑法已获庄主真传,所欠的只是火候,和内力有点不足罢了。”
  “二叔真的如此说?”
  “当然了,我骗你干甚么?”
  “小蒨,二叔可曾提及过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甚么事?”叶小蒨不知他所指何事。
  “当然是我们的婚事了!”
  “不要脸,谁嫁你?”叶小蒨登时红透耳根,啐了黄玉麟一口。
  “少庄主,蒨姑娘,庄主和二庄主找你们哩,请两位立即去书房。”一个庄丁跑了来对两人道。
  “小蒨,说不定爹和二叔便是为了此事找我们呢!”黄玉麟满怀高兴的道。
  “哼,我才不嫁哩!”叶小蒨边说边像一缕烟般奔向书房。
  黄玉麟大笑着跟了上去。
  XXX
  “爹,原来你是要我们跑一趟雁荡!”黄玉麟听见乃父只是交付他和叶小蒨一个任务,心里不禁有点失望。
  “你俩可不要小觑这个任务;广发英雄帖,邀请各方群雄前往雁荡天柱峰参加论刀大会的王白石,名虽不见经传,但他既能请动黄河老怪、霹雳刀这等黑道巨擘,背景绝不会简单,你们必须小心行事,不要弱了黄叶山庄的名头。”黄天龙道。
  “爹,是否只有孩儿和小蒨两人前往?”黄玉麟道。
  “是的,可以这么说。当然我会另派黄锦雄率领庄中好手暗中接应你们,但他们非不得已时,绝不会露脸。”
  黄玉麟听了,登时大为高兴,因为如此一来,他便有机会与叶小蒨朝夕单独相处,说不定可以一亲香泽。
  “有点你俩必须要注意,这个论刀大会,本庄不曾接获请柬,所以你们不能以黄叶山庄名义参加。”
  “爹,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化名混进大会吗?”黄玉麟道。
  “不,被邀参加这个大会的,据闻都是使刀的;你们若要混进,必需抛弃佩剑改带刀,这一点我绝不容许。我们黄叶山庄的子弟,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绝不可以抛弃佩剑——无论是为了甚么原因也不可以。”黄天龙执着的道。
  “爹,那我们如何混进去?”这又不可以,那又不可以,黄玉麟不知乃父究竟意欲如何。
  “玉麟,我们用剑的人,一定要用脑,不像用刀,单靠蛮力。届时你们视环境随机应变吧。你们的任务主要是监视他们,看看这王白石弄甚么玄虚,并非参加论刀大会。”
  “孩儿知道了。”
  “小蒨,你可有甚么问题提出吗?”
  叶小蒨摇头道:“庄主,没有了。”
  与她父亲一样,叶小蒨向来唯唯应是,甚少提出意见。
  “那你们便收拾行装,明早便起程吧!”
  XXX
  黄玉麟与叶小蒨两人当中,只有黄玉麟曾出门远行,但也只是于四年前随乃父黄天龙前往黄山参加论剑大会那一趟。
  这回两人有机会到江南办事,且无长辈同行管束,自是高兴万分,一路上到处游览名胜古迹,好不逍遥!
  这天傍晚,黄玉麟与叶小蒨在金陵游罢远近驰名的夫子庙,便找了一间酒家品尝当地名菜——板鸭,并兴高采烈的畅谈日来于夫子庙一带所见之新奇事物。
  “表哥,从前听庄里的人说江南景色怡人,各色事物令人目不暇给,我还道是他们夸大其词,如今一见,果真大开眼界。说起来,倒真要感谢那甚么王白石哩!要不是他搅了个论刀大会,我们怎会有机会跑出来见识外间事物?”叶小蒨挟起一块板鸭放进嘴里,一边说道。
  “小蒨,你说的一点没错;要不是这论刀大会,说不定要等到爹百年之后,我们才有机会在江湖闯荡呢。”黄玉麟口不择言的道。
  “表哥,听爹说,十多年前,本庄经常都派遣弟子在江湖上行走,仗义行侠,锄强扶弱。但不知何解,这十多年来,除了五年一次的黄山论剑外,本庄便不派弟子在江湖活动;为甚么?”叶小蒨大惑不解的问着。
  “我也曾向爹提及过这问题;爹说这十多年来,江湖中除个别宵小到处惹事外,便无其它特别事故,简直不值得我们黄叶山庄出面。”黄玉麟道。
  “但也可以让我们这些年轻一辈的到处走走,增加阅历嘛!”言下间,叶小蒨对这解释略为不满。
  “爹他老人家认为阅历这回事是骗人的,根本上无助于创事业、扬名声;他更说有很多人,终日在江湖流浪,可说经验老到,但一样是藉藉无闻,混不出甚么名堂来。”
  “难道躲在黄叶听庄里便能干一番事业了吗?”
  “小蒨,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爹之用意?他不让我们到处跑,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要我们把武功练好,俾能在黄山论剑中一鸣惊人,威震天下。”
  “庄主打算让你参加黄山论剑?”
  “不一定是我,而是在年轻一辈中挑选武功最好的一个来参加,但不是这一届。”
  “那么是下一届了?”
  “那也不一定,爹认为我们足以夺魁时,便会让我们参加。在目前来说,我们的武功与其它门派的参赛者,仍有一段距离;爹绝不会让我们弱了黄叶山庄的名头,把保特了两届的剑王名衔双手奉送给别人。”
  “表哥,我真不明白,难道除了黄山论剑,争夺剑王衔头外,天下间便再没有值得我们关心之事了吗?”叶小蒨略有微言。
  “小蒨,这是武林最高荣誉啊!一旦能够技压群雄,登上剑王宝座,届时武林中,谁人不敬佩,那个不尊崇?”黄玉麟目露异深,仿如不久的一天,这荣誉定将归他拥有。
  “表哥,我的想法却有点不同;在我心目中,若能仗剑江湖,遨游四海,管世间之不平,令邪魔宵小销声匿迹,才是我辈侠义中人最崇高之理想。”叶小蒨却有着不同之见解。
  蓦地,黄玉麟似是发现甚么似的,低声道:“小蒨听我说,不要向右瞧,邻座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宵小,不停的瞧着我们在交头接耳,定有不轨企图。”
  叶小蒨也低声回答:“表哥,你说的定是那两个尖嘴缩腮,脸容猥琐的人。我早已留意着他们的了,自从我们进来后,那两人便不停的往我身上瞧。要不是庄主曾多番叮嘱不可惹事,我早便把他们那色迷迷的狗眼挖下来!”
  黄玉麟一瞟那两人道:“看样子这两个狗贼正在谈论我们哩,让我听听他们在说些甚么。”当下便默运内功聆听。
  邻桌两人虽是细语交谈,那能逃过黄玉麟灵聪的耳朵?
  只听见其中一人道:“戚老三,我这人有个毛病,便是见不得标致妞儿,一见了便心里痒痒的,巴不得按倒便干个痛快。”
  那叫戚老三的道:“何老九,你不是在这个时候想起那调调儿吧?”
  何老九道:“怎么不是?稍后我们悄悄的跟着两人,在僻静处把那小子摆平,然后找个地方和那妞儿乐上一乐,泄掉心头之火,你看如何?”
  戚老三道:“何老九,我看你定是色欲熏心了,我们稍后还有要事待办哩,若耽误了老大交附的事,他不把你的鸟割掉才怪。”
  何老九道:“现在只是刚入黑,离三更尚有个把时辰,怎会耽误大事?”
  戚老三道:“我不是说这个问题,难道你看不见两个小雏儿都带了家伙吗?看样子都是会家子,一个弄得不巧,说不定会……”
  何老九不屑的道:“戚老三,你这人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两个乳臭未干的雏儿,能有多大的能耐?你定是上次给那东方老儿打得怕了!”
  戚老三道:“谁说我害怕了,只不过为了大局着想罢了。这妞儿鲜嫩标致,人见人爱,你以为我是柳下惠,还是和尚、太监?只是,那叫甚么王白石的搅了个论刀大会,把不少平时甚少露脸的武林世家都引了出来。我只怕这两人是甚么黄叶山庄,慕容世家的子弟,那时便吃不完兜着走。”
  何老九道:“不会这么巧吧?”
  这时的黄玉麟,早已忍不住,便要拔剑教训两人,却被身旁之叶小蒨拉着,摇头示意不可。
  那戚老三已接着道:“若不是有任务在身的话,我定会试一试他们,大不了在势色不对时跑掉!只是,我们在三更天时还要和九龙帮的二当家会面,怎能节外生枝?”
  何老九道:“既然你这么怕死,那么我们便分头行事吧;你先回客栈,我完事后再回来找你往见九龙帮的人。”
  戚老三道:“不可以,若出了岔子时,谁负责?忍耐一两天吧,事成之后何愁没女人,光是东方世家便足够你玩上数天了!”
  何老九无奈何地道:“好吧,算他两人走运。”
  两人之话题随即转到风花雪月上。
  黄玉麟低声道:“小蒨,为甚么阻止我把这两名淫贼杀掉?”
  叶小蒨道:“表哥,这两名淫徒虽然心怀不轨,确实死有余辜;但我们若在这里把两人杀死的话,旁人会怎么想?另外,他们似是有一重大阴谋,与那甚么九龙帮勾结对付东方世家;我们倒不如悄悄的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和九龙帮究竟有甚么勾当吧。”黄玉麟点头道:“这也好,暂且留下两人的狗命。”
  两人匆匆吃过晚饭离开酒家,却在门外一个不受人注意之角落躲着,等候戚老三及何老九。
  不久,戚老三与何老九两人从酒家走出来,迳往秦淮河方面走去。
  黄玉麟与叶小蒨连忙远远跟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人毫无江湖经验,竟不留意到身后也有着一个郎中打扮,脸上木无表情的人跟踪着。
  戚老三与何老九两人原来并没有甚么目的地,只在秦淮河边到处逛,旨在消磨时间。
  黄玉麟年轻性急,与叶小蒨跟着戚老三两人漫无目的地逛了近一个时辰后,埋怨着道:“小蒨,我们还是把这两个恶贼杀掉,回去客栈休息吧,管他们与九龙帮有甚么勾当!”
  始终是女孩子比较心思缜密和有耐性,叶小蒨低声音道:“表哥你这么心急干甚么,他们刚才不是说在三更时分与九龙帮的二当家会面吗?现在还不是时候哩,我们多等一会儿吧!”
  黄玉麟一向对这表妹都是言听计从,闻言只得默然点头,继续跟踪何老九与戚老三两人。
  不多久后,戚老三抬头略望天色,便与何老九往城外走,来到一座废祠外。
  只见戚老三发出二长一短夜枭啼声后,祠里便响起一苍劲声音道:“是湖里的朋友吗?”
  戚老三连忙回答:“洞庭戚老三,何老九奉老大之命,特来参见二当家。”
  祠内的人哼了一声道:“你们老大为何不亲自前来?”
  戚老三忙道:“咱们老大本该亲自来的,只因于昨天在路上碰上黄河老怪前辈,故未克赶来,如今令我俩前来赴约。尚请二当家明察。”
  祠内的人大为不悦,道:“你们洞庭十三英眼中,只有黄河老怪,何曾把我们九龙帮放在眼里?”
  戚老三急道:“二当家言重了,我们怎会不尊重贵帮呢!我们老大便是因为贵帮义薄云天,所以才邀请贵帮援手;只不过我们这些在水里混一口饭吃的,绝对不能开罪黄河老怪,所以才虚与委蛇罢了。”
  祠里的人语气略缓,道:“你们老大既然不克前来,那后日之事是否便取消?”
  戚老三忙道:“不,不,咱们老大定会在后日日落之前与其他弟兄赶到,一切将依照原定计划进行。”
  “银两带来了没有?”
  “悉数带来了。”
  “那么进来才谈吧。”
  戚老三与何老九两人连忙闪身进祠。
  黄玉麟、叶小蒨二人初生之犊不畏虎,也藉着夜色掩护之下,飘身跃上祠顶,伏在瓦面上偷听。
  两人只听见戚老三的声音道:“二当家,这儿是宝通号所发的银票,共银五万两,尚请查收。”
  片刻后,那二当家道:“后日子时,本帮人手将在东方世家东面三里处与你们会合一起行动。我得预先声明,届时你们老大若不露脸的话,本帮将取消行动,所收费用不会发还。你们明白吗?”
  戚老三道:“这个当然,但请二当家放心,咱们老大与其他兄弟届时定会赶到,与贵帮一起行动,绝非布下圈套让贵帮踩的。”
  二当家道:“谅你们也没有这个胆量!还有,在东方世家里一切所得,悉归本帮所有,你们没有异议吧。”
  戚老三道:“这个当然,我们的目的只是杀掉东方无忌那老匹夫,以报一剑之仇,对东方世家之财物,并无染指之心。只是……”
  二当家道:“有甚么话即管说出来吧,吞吞吐吐的干甚么?”
  戚老三道:“我们只是希望贵帮能留下一些女的,让我们之弟兄也可以分一杯羹。”
  二当家道:“这个可以;本帮作风一向劫财不劫色,届时若还有活的,你们尽管带走。只是,你们在玩过之后,必须杀掉灭口,我们不希望日后有麻烦留下。”
  戚老三道:“请二当家放心,这个我们自会懂得的了。”
  二当家道:“便这样决定吧,记着,后天子时,逾时不候!”
  戚老三唯唯应诺,与何老九离开废祠,循来路返回城里。
  片刻后,废祠里飘出三条黑影,瞬即在夜色中消失。
  “表哥,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在九龙帮的人离去后,瓦面上的叶小蒨低声问身旁的黄玉麟。
  “东方世家和我们黄叶山庄素有交往,这事我们绝不能坐视;明天清早,我们得赶往通知东方伯伯。”黄玉麟道。
  “表哥,我们不若先行通知黄大叔他们,与他们一起前往东方世家报讯吧,必要时也可以多些人手。”
  “不用了,爹曾说过非必要时,不要让他们露面,以免那些人有所警觉。以刚才离去那之人身法看来,这甚么九龙帮实在稀松得很,你我两人便足以应付的了。”
  叶小蒨想了想,也觉得黄玉麟所说不错,便不再提出意见,与黄玉麟双双从屋顶跃下返回城中。
  他们却忽略了一点,东方世家在江湖上的声望及实力虽与黄叶山庄及慕容、南宫等世家相距甚远,但也是赫赫有名,绝非普通门派可比。若九龙帮真的如他们想像中那般稀松,怎敢进犯?
  他们更不曾想到九龙帮这三人当中,那所谓二当家的人是否便是真正的二当家;也不知道江湖中有不少人平时绝不显露真正的武功修为。两人单凭适才所见三人的轻功身法去推断九龙帮之实力,实在是鲁莽了一点。
  XXX
  东方世家事实上是一条村庄;村里近百户人家全都复姓东方,而且每个男丁均自小练武。
  一村之主东方无忌,外号铁剑震八方,为人古道热肠,轻财好义,江湖中人提起他名号时,莫不肃然起敬。
  黄玉麟与叶小蒨吃过早点后便出发,抵达位于金陵以东约百余里之东方世家时,已是翌日中午时分。
  两人以晚辈之礼参见过东方无忌后,便迫不及待的把在金陵城外废祠中所听所见,一字不漏地说出。
  东方无忌听了,眉头为之一皱,道:“洞庭十三妖竟敢勾结九龙帮进袭本庄,实在可恼!两位贤侄,幸好给你们无意碰上,否则本庄定难逃一劫。”
  黄玉麟道:“东方伯伯客气了,凭洞庭十三妖与九龙帮这些宵小,怎能动得东方世家分毫?”
  东方无忌道:“黄贤侄,并非老夫过甚其辞,事实上的确如此;洞庭十三妖并不足虑,但九龙帮却非同小可!该帮内三外三共六名堂主,身手均属一流;至于帮主龙啸天,副帮主雷成以及总巡察阮金龙三人的武功修为更不用说了。老实说,即使本庄有所准备,亦难以抗衡。”
  黄玉麟一瞥东方无忌沉重的脸色,也了解到事态绝非自己想像中那般轻松,忧心忡忡的道:“东方伯伯,这九龙帮真的是这般厉害?但我当晚所见的所谓二当家,身手平庸得很呢!”
  “黄贤侄,九龙帮若无真正实力,怎能屹立江湖数十年?依我认为,你当晚所见的,很可能只是雷成的代表,而非他本人。”
  黄玉麟豪气万千,道:“东方伯伯,请你放心,小侄等既然遇上此事,定不会坐视。黄叶山庄有十多名好手现在附近,待小侄把他们召来。”
  东方无忌沉吟片刻,道:“黄贤侄,请恕老夫多问,贵庄这趟派遣人手南下,是否有特别目的?”
  黄玉麟道:“东方伯伯,小侄这趟到江南,乃是奉爹之命前往雁荡,打探那论刀大会究竟在弄甚么玄虚。”
  东方无忌道:“原来你也是为了这事,这便好极了。两位贤侄,洞庭十三妖与九龙帮联手来犯本庄之事,本庄自有办法应付,毋须贵庄费神。只是,老夫却另有一事相托,希望两位能应允。”
  黄玉麟道:“东方伯伯,请随意吩咐吧,只要是小侄力所能及,定当竭力以赴。”
  东方无忌道:“日前老夫曾答应小女依依带她前往雁荡参观论刀大会,现碰上洞庭十三妖等跳梁小丑来犯,老夫自不能抽身,所以希望两位贤侄能让她与你们一起前往。”
  黄玉麟也不细想东方无忌之真正用意,不迭点头道:“东方伯伯,这没问题,只是令媛愿意与我们同行吗?”
  东方无忌道:“小女和你们年纪相若,定会乐于与两位同行的,只是小女个性刁蛮,且毫无江湖阅历,倒要劳烦两位多加照顾了。我这便通知她收拾应用之物,待吃过午饭后便起程。”
  “东方伯伯,现时距离论刀大会之期尚有半个多月,何须急于起程呢?倒不如让小侄把敝庄之人手召来,先把洞庭十三妖及九龙帮来犯之事解决,迟数天才动身前往雁荡,那岂不更佳?”
  “不,这事纯是本庄与洞庭十三妖之恩怨,老夫实在不愿意其他同道参予。贤侄的好意,老夫心领了。至于论刀大会,虽说还有十多天才开始,但你们早一天抵达雁荡山,便多一天时间做准备工夫,对你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九龙帮和十三妖这批人……”
  “黄贤侄,你不必为这事费心了,东方世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些狗贼,本庄自会想办法对付。”东方无忌摆摆手,随即吩咐家人准备午饭款待黄玉麟与叶小蒨。
  席间,东方无忌把独生爱女东方依依给两人介绍认识。
  东方依依年华双十,瓜子脸孔,大大的眼睛配上一双如新月的眉,端的是个美人胚子。
  三名年轻人年纪相若,自是一见投缘;尤以叶小蒨及东方依依为甚,吱吱喳喳的谈个不亦乐乎。
  饭后不久,东方无忌已催促三人上路。
  三个年轻人刚离去,东方无忌便召集村中长老开紧急会议,商讨如何应付洞庭十三妖及九龙帮。
  村中各长老,一向都以东方无忌马首是瞻,听了他说出情况后,均脸色沉重,想不出应变办法。
  终于,与东方无忌同父异母的二弟东方无忧打破沉默,道:“大哥,本庄和洞庭十三妖及九龙帮一向无仇无怨,他们为何要联手进犯?”
  东方无忌干咳了一声,道:“我们的确是与九龙帮毫无仇怨,他们这次来犯只是受十三妖老大柯荣所唆摆,以及为了对方的厚酬和本庄的财富。至于十三妖,我曾于年前剑伤了柯荣,更把他左臂废掉,只因十三妖乃不入流脚色,所以我不曾向你们提及此事。”
  东方无忧道:“大哥,若黄叶山庄的黄玉麟所说属实,我们实处境堪虞。九龙帮不但人多势众,他们的三个当家,更是武功超群,除大哥外,小弟实想不出还有谁可与之一拼。”
  东方无忌道:“我忧虑的便是这一点,传闻中的龙啸天,三十六路乱披风刀法,自出道来未逢敌手,我能否战胜他尚属疑问。至于他们的副帮主雷成,总巡察阮金龙,数年前我曾目睹他们之身手,本庄除无忧可勉强与他们其中一人战个百招不败外,其余的人绝不是敌手。”
  其中一名父老道:“村长,本庄有百多二百名可堪一战的庄丁,何惧之有?”
  东方无忌叹了一口气,道:“本庄虽说人人能武,但我们自己应心里明白,能称得上好手的实屈指可数;若与九龙帮三名当家、六名堂主这九条龙硬拼,只不过是送羊入虎口,何况对方还有洞庭十三妖和不少身手不弱的香主哩。”
  “大哥,难道我们便坐以待毙?”东方无忧道。他的心里却在暗中怪责乃兄为何婉拒黄叶山庄提出援手之议。
  “如今我们必须往最坏处想,若我不敌龙啸天的话,本庄定难逃一劫。为保存元气,所有妇孺,必须在入黑前携同贵重细软分批撤离本村,待事件平息后再回来重建家园。”
  在座各人均默默无言。
  东方无忌续道:“各户男丁,在协助其他人疏散后,立即回到这里集合,等候分配工作岗位,如有擅自逃离者,今后不得重返本村,更不得再以东方世家子弟自居。”
  举座仍是鸦雀无声。
  东方无忌随即接下去道:“若我不幸战败身亡,你们必须立即放弃这里,尽速逃走,不可作无谓牺牲。”
  其中一名父老道:“村长,这怎可以?我们定要战至一兵一卒!”
  东方无忌摇首道:“绝对不可以,这不但是最愚蠢的行为,更是懦夫所为!因为你们没有胆量面对现实,以死来逃避重建东方世家以及报仇雪恨的重担!”
  一群父老登时无言以对。
  东方无忌接着道:“现在让我们来研究如何分配人手,以及作何种部署吧!”
  XXX
  黎明来临前的一刻,通常是最黑暗的;同样地,夕阳西沉前的一刹那,也是最鲜艳、最美丽的一刻。
  这时,黄叶山庄的少庄主黄玉麟正在远离东方世家数十里的一间小食肆,欣赏着黄昏的艳丽景色。身旁一左一右坐着两名美若天仙的同伴,他的表妹叶小蒨及东方世家之主的独生爱女东方依依。
  斗大的太阳逐渐消失,只留下满天红霞。
  “黄少侠,你可知道为何太阳在沉下前,会变得特别大及鲜艳?”东方依依问道。
  “也许他不甘心就此消失,所以在沉下时尽量显露光芒,给人留下一个深刻印象!”黄玉麟耸耸肩的答道。
  “但它何须如此呢?明天它仍是会出来的啊。”东方依依道。
  “明天的事有谁知道?也许它恐惧沉下后,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呢!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说不定明天的太阳与今天的并非同一个!”黄玉麟道。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有很多个太阳?”叶小蒨笑道。
  “这有何稀奇?小蒨,你能数清楚天上有多少星星吗?既然星星能有这么多颗,为何太阳不可以?”黄玉麟道。
  “强词夺理,胡说八道!”叶小蒨笑骂道。
  “我不是强词夺理,只不过认为人生只有短短数十年光景,应像太阳般,在消失前尽量发出光芒。若只是像千千万万的小星星中的一颗,躲着天边一角,没有人留意着,那便虚渡一生了。”黄玉麟感慨万千的道。
  “表哥,太阳虽然发出万丈光芒,但受人称赞的时刻却不多啊,烈日当空时,咒骂它的人可不少呢!”
  “这总比藉藉无名,毫不受人注意的一颗小星来得强啊!”黄玉麟道。
  “表哥,那你为甚么平白放弃一个大放光芒的机会呢?”
  “小蒨,你是指……”
  “我是指洞庭十三妖和九龙帮联手进犯东方世家的事,虽然东方伯伯不愿意你插手,但你大可……”
  一旁的东方依依听了,大吃一惊,插口道:“小蒨姐,你说甚么?有人进犯我家,这是真的吗?”
  叶小蒨一愕,道:“是啊,难道东方伯伯没告诉你吗?”
  东方依依急道:“没有啊,爹只是告诉我尚有点琐事待办,要我和你们先行,他稍后再来雁荡山找我们。小蒨姐姐,究竟是甚么一回事,请你快点告诉我吧!”
  黄玉麟不待叶小蒨回答,已抢先把一切说出。
  “不好,爹一定是觉得情况不妙,所以把我遣走。”东方依依冰雪聪明,立即便想到乃父之用心。
  “但东方伯伯说他有办法对付那些人的啊!”黄玉麟道。
  “黄少侠,爹若不是如此说,你们又怎么会同意带我前往雁荡啊?两位,请恕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我必须赶回家看看!”话还没说毕,便已跑出店外取马。
  “东方姑娘,请等一等,我们和你一起回去!”黄玉麟连忙从怀里取出一锭银两,抛在桌上,与叶小蒨双双追出店外。
  “黄少侠,小蒨姐姐,你们大可不必……”东方依依道。
  “不要多说了,我们得赶快一点,迟了恐怕来不及!”黄玉麟已跃上马背道。
  “表哥,我们回去时应可碰上黄总管他们,不若也找他们一起赶往东方世家帮忙吧。”叶小蒨道。
  “这也好,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黄玉麟点头道。
  可是三人奔驰了数十里,黄叶山庄的好手却是踪影全无。黄玉麟无暇思索个中原因,马不停蹄的直奔东方世家。
  回到村庄时,只见整条村静悄悄的,看不到半条人影,但却是灯火通明,形同白昼。
  “难道已出了意外?”东方依依心里卜卜跳着。
  “东方姑娘,现在还没到子时,你不用这般紧张,村里的人定是埋伏着等待对方,让我们进内看看吧。”黄玉麟道。
  “表哥,看情况庄里已有慎密部署,我们若这时进村,说不定会扰乱他们之计划,倒不如在村外监视,待那些狗贼来犯时再给他们一个内外夹击。你认为好吗?”叶小蒨道。
  “小蒨,你说的颇有道理,我们快点找个地方藏身吧。”黄玉麟环顾四周,找了一株枝叶浓密的大树,与两女窜上藏起身形。
  三人却不曾发觉大树上早已有另一人躲藏着,正以精光四射的眼睛监视着附近动态。
  片刻后,幢憧黑影陆续出现,黄玉麟粗略一数,竟有百多人,不禁心中一凛。
  只听见其中一条黑影低声道:“帮主,看情形对方已有准备,我们怎办?”
  另一雄壮响亮个嗓子大笑道:“有准备又如何?我不相信凭他区区东方世家便能够抵挡本帮主及雷副座,发出攻击讯号!不用偷偷摸摸了。”听语气便是九龙帮帮主龙啸天。
  先前发言的黑影闻言,连忙发出一长一短两声长啸。登时有百多条黑影自不同方向扑进村里。
  然而,村里半点反应也没有,仍是不见任何人影。
  龙啸天恃着艺高,毫无忌惮的率领手下直逼东方无忌之巨宅,把它团团围住。
  “东方老儿,想不到你消息如此灵通,竟能预先把村里的人撤走。只可惜这也没用,从明天起,江湖中便再没有东方世家这一号人物。”龙啸天狂笑。
  宅内没有回答。
  “东方老儿,你若认为龟缩在屋里,我便不能奈何你吗?”龙啸天的笑声愈来愈响:“雷副座,你率领黑龙堂、白龙堂从左翼进攻,阮总巡察,你率领紫龙堂,青龙堂负责右翼。金龙、银龙两堂随我从正面进攻!”
  雷成、阮金龙连忙领命而去。
  龙啸天跟着道:“司徒堂主,带领你堂下弟子翻墙而入,吕堂主,破门!”
  九龙帮各人正准备有所行动之际,围墙上突然冒出数十名东方世家的弓箭手,箭如雨下的射向逼近围墙的九龙帮弟子。
  首先逼近围墙的九龙帮帮众,在毫无防备之下,一竟被射倒十多名。
  龙啸天大怒,身形一闪已扑向大门,双手连连舞动,把射来之利箭纷纷震飞。而金龙堂堂主司徒光亦已率领着手下冒着箭雨,扑向墙头。
  墙头上的弓箭手见利箭阻挡不住敌人,便纷纷退入天井。而庄院里屋顶上却出现了另一批弓箭手,乱箭如蝗的射向刚翻墙而进的九龙帮帮众,顿即把数名身手略差的敌人射成刺猬一般。
  这时,九龙帮帮主已然把大门击碎,率领着数十名手下蜂涌而进,却见天井里早已恭候着无数东方世家的人,为首者正是东方世家之主东方无忌。
  东方无忌扬声道:“龙啸天,东方世家与你们九龙帮向来河水不犯井水,敢问为何率众夜袭?”
  龙啸天长啸一声,道:“东方老儿,答案很简单,只有四个字,那便是‘受人所托’!”
  东方无忌道:“龙啸天,为何你不说利欲薰心呢?这岂不是更贴切。”目光一瞟龙啸天身后一独臂大汉,续道:“柯荣,老夫真后悔当日不把你杀掉,一念之仁,竟换来今天的麻烦。”
  后院传来阵阵斯杀及惨叫声,想必是九龙帮其余两路兵马已然杀进。东方无忌听了,心里大是悲痛。
  龙啸天已大为不耐烦,喝道:“东方老儿,事到如今,你说甚么也没用,早点上前受死吧,否则鬼门关大门关上后,你便要做孤魂野鬼的了。”“呛”的一声,拔出腰间精炼钢刀。
  东方无忌看见九龙帮来势,不但九条龙悉数出动,且人数众多,也知道今晚凶多吉少,唯有寄望部份弟子能够逃脱,谋求他日东山复起,心中长叹一声,也拔出长剑,一跃上前。
  龙啸天也不打话,挥舞钢刀,迎头便劈向东方无忌。
  他身后之司徒光,见帮主已然动手,当下便大喝道:“儿郎们,老规矩!”
  在场的九龙帮众齐声附和,大嚷着:“老规矩!一个不留!”纷纷抡起兵器扑向东方世家的庄丁。
  天井中,登时一片刀光剑影,鲜血横洒,惨叫之声此起彼落。
  场中搏斗得最为激烈的,自是东方无忌与龙啸天这一对。
  一个是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宗主,一个是叱咤江湖的一帮之魁,自是斗得鬼哭神号,日月无光。
  龙啸天之三十六路乱披风刀法,深得快而狠之要诀,着着占先,招招攻向要害,看似紊乱,实则无隙可寻。要非东方无忌身经百战,经验老到,早被劈翻刀下。
  饶是如此,东方无忌亦是疲于招架,守多攻少,更因数次分心关注其他弟子之情况,被对手乘虚而入,划伤多处,幸好只是皮肉之伤,未及筋骨,尚能支撑。
  约一顿饭光景,守护前院天井的近百名东方世家的好手,已然倒下三十多名,而九龙帮方面,却只死伤了十多人。
  龙啸天目睹如斯情况,沾沾自喜之余,却带着数分纳罕,只因东方世家大部份精锐、已然在此,负责从两翼进攻的副帮主雷成及总巡察阮金龙应可顺利杀进,但为何到现在尚不见人影?
  且说总巡察阮金龙奉命从右进攻,虽在越墙而进时遭遇东方世家的弓箭手袭击,损折数名手下,却也顺利冲进庄里。
  负责防守右面的,正是东方无忌之胞弟东方无忧,只见他一言不发便率领庄中好手扑击阮金龙及他所率领的紫龙堂,青龙堂手下。
  论武功,东方无忧与阮金龙相差并不太远,足可支持二、三百招。然而,九龙帮方面却另有两条龙在,便是紫龙堂堂主蒲飞及青龙堂堂主赖天生。
  虽有数名东方世家的好手围攻着蒲飞及赖天生,但两人之身手,岂是他们所能抵挡?只十多个照面后,已有三人倒下。
  东方无忧目睹如斯情况,心里大为焦急,可是他自顾尚且不暇,何能分身帮忙?
  蓦地,三条人影翻墙而进,单看那轻巧而快速的身法,便知来者身手不凡。
  东方无忧正在暗叫不好之际,却听见三名来者当中其一娇声大嚷:“二叔,我来帮你收拾这狗贼!”正是侄女东方依依的声音,登时又惊又喜。
  另外两人,自然是黄叶山庄少庄主黄玉麟以及娇俏动人的叶小蒨。两人也不打话,迅速接下九龙帮的两名堂主。
  黄玉麟艺出名门,家传剑法曾于黄山论剑数度抡元,身手自是不凡。刷!刷!刷!刷!天龙剑法中的神妙招式“龙游四海”在黄玉麟手中使来,比起乃父黄天龙,实不遑多让。
  他的对手蒲飞,艺业虽高,但在如此精妙剑法之下,也无所施其技,蹬、蹬、蹬的一连退后三步,才能避开剑势,但已是先机尽失,只有招架的份儿。
  至于叶小蒨,她的家传长青剑法虽远不及黄玉麟之天龙剑法凌厉,却胜在刁钻灵活,招式往往出人意表,令人难于捉摸。
  九龙帮的青龙堂堂主赖天生对着她,处境并不比同伴蒲飞好上多少,反而频频遇险,差点儿被叶小蒨那不可思议的剑招伤着。
  只可惜黄玉麟与叶小蒨两人,剑法虽然不凡,却没有实际对敌经验,只懂循序施展家传招式,缺乏临阵变化,每每错过伤敌机会,更数次被对手不顾一切反扑时所窒。
  幸好两人均是天资聪颖,在搏斗百余招后已摸得对敌要诀,把对手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突然间,场中多了一名脸色苍白,身形瘦削,三旬不到的走方郎中。只见他手无寸铁的扑进人群,左掌右指,在刀林剑雨中穿插着;所过之处,九龙帮帮众逐一倒下,不消一盏茶时分,已悉数被他击倒。
  正在与东方无忧及东方依依酣斗的九龙帮总巡察见状,登时大吃一惊,虚攻一招便要转身逃跑。
  谁知道走方郎中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食、中二指距离自己双目不足一尺,急忙猛吸一口真气,施展铁板桥功夫往后一仰,方能堪堪避开,但脸庞已被对虐风刮上,如刀割般剧痛难挡。
  阮金龙武功堪称一流之列,且经验丰富,知道自己现时胸、腹已然空门大露;若稍迟疑,对手定必趁势进袭,连忙强忍脸上痛楚,以刀尖向地一点借力,身形向右急弹。
  可惜他忘记了除郎中外,还有东方无忧与东方依依两个敌人;一柄长剑已然从右劈至,再也闪避不及,拦腰被劈成两截。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阮金龙依稀听见郎中冰冷的声音道:“左方敌人已解决,我先往前院接应,你们解决这两人后才来吧!”
  走方郎中身形刚消失,两名九龙帮的堂主在大为慌张之下,方寸尽失,强撑数招后便分别被黄玉麟、叶小蒨刺倒地上。
  众人见敌人已全被解决,连忙扑向前院,只留下部份庄丁留守及清理现场。
  抵达前院时,只见己方形势已大为占优,原来负责左方守卫之人手早已前来增援,扭转局势。
  与九龙帮帮主对敌的,也再不是东方无忌,换上了衣着残旧的落泊郎中。
  落泊郎中虽然手无寸铁,但却把龙啸天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挥舞铜刀护着要害。
  蓦地,那郎中竟穿过重重刀幕,直欺龙啸天身前,只听见砰的一声,人影乍分。
  但见龙啸天左手掩胸,口角溢血,蹬、蹬、蹬的连退四、五步后方能站稳,手中钢刀已然坠在地上。
  而那落泊郎中,却纹风不动的站在原地,凝视着龙啸天,并没有乘胜追击。
  龙啸天随即长啸一声,转身越墙而遁,余下的九龙帮徒众见状,那敢恋战,纷纷逃走。
  东方无忌亦已从家人口中获悉从左方来袭的一路敌人,竟是眼前这落泊郎中独力瓦解;也顾不得料理身上伤势,匆忙上前道谢。
  “这位大侠,东方世家承蒙仗义援手……”东方无忌还不曾说毕,已看见落泊郎中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急道:“你受伤了吗?快坐下休息。”
  郎中摇摇头,软弱的道:“不碍事,只不过是妄动真气,引发起旧伤罢了,片刻后便没事的了。”话虽如此说,身形却是摇摇欲坠。
  东方无忌连忙道:“来人,快扶这位大侠进内休息。”他身后的东方依依已一个箭步上前,也顾不得男女之嫌,携扶着那郎中进屋里坐下。
  郎中甫坐下便道:“东方庄主,在下有一行囊,藏在村外一株大树上,劳烦你派人找一找。”
  东方依依道:“是否便是我们刚才藏身那一株大树?我现在便替你拿!”
  郎中刚把头一点,她便一缕烟般跑出林外,片刻后已提着一包袱回来。
  郎中接过包袱后便立即解开,拿出一个小瓶,倒了数颗药丸放进口中,说着便闭目调息。
  东方无忌等人不敢打扰,只默默围坐不远之处。
  约一盏茶时间后,郎中便睁开双眼,道:“庄主,在下已无大碍,就此告辞!”跟着站了起来。
  东方无忌急道:“这怎么可以?你的伤如此重,怎会片刻便无恙,我绝不会让你离开的,无论如何,你必须在这里休息一段时日才可以离去。”
  郎中忙道:“庄主,这太打搅你了!”
  东方无忌道:“这怎么算打搅!你的伤是因敝庄而起的,若敝庄就此让你离去,东方无忌还有何面目见江湖上的朋友?噢,对了,说了这么多话,还不曾请教恩公高姓大名。”
  “庄主万万不可如此称呼,在下实愧不敢当!在下丘如铮,与庄主曾有一面之缘——不,应该说是庄主曾救过在下一命!”
  东方无忌讶异地凝视眼前这丘如铮半晌,道:“丘大侠,你没有弄错吧?我好像不曾见过你吧?甚至连你的名字也是陌生得很,怎会曾救过你一命呢?”
  丘如铮道:“庄主,你还记得五年前通州城之事吗?”
  “五年前,通州城?”东方无忌回忆着:“不错,老朽在五年前曾途经通州,但当时并不曾发生过甚么事啊!”
  “庄主,这事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小事一件,庄主你可能也从未放在心上,但对在下来说,却是毕生难忘!五年前,通州城里有一个人,病倒街头,奄奄一息,眼看已是离死不远,谁知却碰上一个路过的善心人,不但把他抱回客栈,更找了大夫替他治病,直至他病况有了起色后才离去,临行时更留下了一笔银两,交代店家好好照顾病人……庄主,你对这事可还有印象吗?”
  东方无忌这时也想起来,道:“丘大侠,你便是那落泊书生?”
  丘如铮站了起来,道:“是的,在下正是那落泊潦倒,病卧路边的书生!庄主救命之恩,请受在下一拜!”说毕便要下跪施礼。
  东方无忌连忙拦阻,大急道:“丘大侠,万万不可,你这样可折杀老朽了;老朽当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与大侠今趟冒险相救敝庄百多人口相较,实在微不足道。难道大侠希望老朽把全村的人都找来向大侠叩谢吗?”
  丘如铮闻言,只得站着行礼,道:“在下日前无意中获悉洞庭十三妖与九龙帮勾结,对贵庄有所图谋,因此赶来看看,是否有可以效劳之处,因见黄少庄主及叶姑娘已前来报讯,所以暂不现身,只在暗中监视对方之行动。”
  东方无忌道:“丘老弟,请恕老朽托大,如此称呼你了——老朽想不明白,你神功盖世,应已达寒暑不侵之境,为何当日竟会病倒街头呢?”
  丘如铮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我因练功不慎,导至走火入魔,武功全失;因此前往长白寻药,冀能恢复武功。谁知途中遇劫,失去财物,更感染风寒!当时的我,体质比普通人还远远不及,怎能与病魔对抗?侥幸其后得庄主相救,更使在下有足够盘川前往长白,虽然机缘不足,欠缺了其中一种主药,但仍能勉强液复部份武功;只是体内个别经脉仍瘀塞不通,一旦动用过量真气,便会引致血气翻腾,内伤发作。”
  一旁的东方依依道:“丘大侠,你的伤有可还能医治痊愈吗?”
  丘如铮摇摇头,苦笑道:“机会甚微,除非能找得传闻中的朱果,七叶灵芝等稀世奇珍,或是找到一个功力比我还要深厚甚多的人,不惜耗费其真力替我打通瘀塞的经脉,才有痊愈之机!”
  东方无忌听后一呆,丘如铮现时之修为,已是他望尘所不及,遑论他还未受伤之前?往哪里去找个比丘如铮没受伤之前更要高明的人?
  蓦地,他想起了黄叶山庄的黄天龙,忙道:“丘老弟,黄叶山庄黄庄主内功修为极高,也许能替你想办法!黄庄主与老朽交情不浅,定会答应帮忙的,待老朽修书……”
  那知丘如铮却道:“庄主,不用劳烦,黄庄主的内功路数与在下有别;便是他答应替在下治疗,也是无济于事,只白费黄庄主之真力。庄主还是不必费神了,让在下慢慢想办法吧。”
  这时东方无忌亦想起尚有黄玉麟及叶小蒨在场,连忙向二人道谢。
  “东方伯伯,何必客气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武林中人之份内事,何况东方世家与敝庄向来交情深厚哩!”黄玉麟客套着道。
  “爹,大家都已很累了,还是先请丘大侠和黄少庄主、小蒨姐姐到后间休息吧!”东方依依道。
  东方无忌道:“依依,现在既然已是深宵了,早晚也不急在这一刻,爹心中兴奋得很呢。大家戒备激战了整夜,应先来点酒菜慰劳才是,酒醉饭饱后再休息也不迟。”
  东方无忧这时才道:“大哥,全村的妇女、下人都已疏散到山里去了,还没回来,那有人弄菜?”
  东方无忌一怔,道:“噢,我倒忘记了……不妨,不妨,那我们便喝点酒吧!本庄所酿美酒,别处难以品尝。丘老弟,你……”
  丘如铮道:“庄主,很抱歉,在下心有余、力不足,只怕要扫庄主雅兴。”
  东方依依道:“爹,丘大侠有伤在身,怎能陪你喝酒,还是留待明天才设宴款待三位嘉宾吧!”
  东方无忌无可奈何,只好吩咐庄丁带领三人前往休息。
  XXX
  东方依依躺在床上——马不停蹄的赶了数十里路,更经过一场生死斗,她实在是疲乏万分的了;但不知怎的,她却难以入睡。
  难道她余悸犹在,难忘今夜大战的惨烈之象?
  当然不是。通常来说,只有在敌人来犯前夕,才会难以入睡,一旦事情过去,便会睡得更香更酣。
  她只是因为无法把一个人的影子驱出脑海——每当阖上眼睛,这个人的形象便自自然然的出现。
  那个少女不怀春?东方依依已是年华双十,若是普通人家,早已出嫁多年;只不过她眼高于顶,对附近村落的青年不屑一顾;连前来提亲的其他武林世家子弟也都没―个看上眼。所以仍是小姑独处,嫁杏无期。
  现在,终于碰上一个如意郎君,小妮子怎能入睡?
  说实在的,黄叶山庄少庄主黄玉麟不但家世显赫,人也英俊潇洒,如玉树临风般,的确是少女们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可是,他身旁早已有着一个千娇百媚,善解人意,且是自小便青梅竹马的表妹叶小蒨!如果是他,小妮子依依的一番心愿极有可能要落空了。
  但从东方依依的眼里,可以看出她正在憧憬着与爱郎并肩行走江湖,遨游四海的幸福日子,神情不带半点幽怨之色;难道她有无比信心,能从叶小蒨手中把黄玉麟抢过来?还是
  不能入睡的,除了怀春的小妮子依依外,还有东方世家的宗主东方无忌。
  他当然不是因为怀春,甚至也不是因为庄里死伤了数十名子弟,而难过得不能入睡。
  东方无忌的心情极为兴奋——能够保住了东方世家确实是一件值得兴一奋的事,但这只是不能入睡的原因之一,最大的原因是他有心事——一件已困扰他数年的心事。
  终于,他跳下床来,披上外衣,跑到人客居住的西院,轻敲着其中一道门。
  “丘老弟,你睡着了没有?”东方无忌找的竟然是丘如铮。
  房门瞬即打开,丘如铮仍是那身残旧不堪的衣着,看样子并不曾更衣就寝。
  “原来是庄主,有甚么事吗?请进来吧!”丘如铮的声音仍是那样虚弱,可见他的旧患实在非轻。
  东方无忌进了房,道:“丘老弟,很抱歉在这个时候还来打扰你休息,只是老朽被一宗心事困扰多年,未能解决,故特来找老弟商量。”
  丘如铮掩上房门,道:“庄主,有事请坐下来慢慢说吧!只要是在下能力做得到的,定万死不辞。”接着从几上斟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双手奉予东方无忌。
  东方无忌接过茶,呷了一口,坐下道:“老弟,这事……呃,老朽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庄主,请不必有所为难,尽管说出来吧。”丘如铮道。
  “呃,这事是关乎小女依依的……依依自小丧母,缺乏管教,而老朽也因只有她一个女儿,不免过份溺爱,因此使她刁蛮任性……”
  丘如铮道:“令媛在外间闯了祸?”
  东方无忌笑道:“老弟误会了,依依虽然有点任性刁蛮,却也不敢胡来,事实上,她自出娘胎以来,根本不曾单独离开过本庄半步,更遑论外出闯祸了。”
  丘如铮大惑道:“既然如此,庄主还有甚么烦恼呢?”
  东方无忌叹了一口气,道:“问题便出在这上头,自小以来,依依便生长在家里荫庇之下,缺乏自主能力。而老朽已是望六之年,来日无多,那能照顾得她一生?”
  丘如铮道:“庄主,请恕在下直言,你怎会有此念头呢?俗语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日后照顾令媛的责任当然要落在她夫婿身上。庄主,你为甚么不找个有为青年,把令媛下嫁呢?”
  东方无忌苦笑道:“老弟,你以为老朽是这般自私,老是要把女儿留在身边吗?坦白说,早在数年前,老朽便有这打算的了。只是这丫头不但对附近村落的青年看不上眼,便是对前来提亲的各名门子弟也是不屑一顾;老朽只有她这女儿,实不忍心逼她下嫁一个她自己不喜欢的人。”
  丘如铮道:“原来如此,这倒是个问题!幸好令媛尚年轻,还有足够时间慢慢挑选。这样吧,在下浪迹江湖多年,若碰上年轻有为之士,便替令媛撮合。庄主认为如何?”他却不知道东方无忌心里另有一番打算。
  东方无忌摇摇头,道:“老弟,这也不是办法。即使老弟能找着人,若依依不喜欢,那只会白费心机,更令老弟失掉面子。老朽之心意是……呃,是了,老弟成了亲没有?”
  丘如铮仍不了解东方无忌之企图,毫不思索地回答:“在下终日到处奔波,那有机会想及这一问题?”
  东方无忌大喜,道:“这好极了,依老朽适才观察,依依这丫头对老弟印象不错,定不会反对这门亲事的,只是却有点儿高攀老弟了!”
  丘如铮听见东方无忌竟要把女儿许配于他,登时吓了一跳,急道:“庄主,万万不可,在下一介江湖浪子,不但身无恒产,更可说不名一文,朝不保夕,庄主这样做只会害了令媛一生。”
  东方无忌正色道:“老弟,你认为小女是贪图富贵,爱慕虚荣之人吗?坦白说,老朽看上的,是你的人品性格,绝不理会其他,就此说定了,我这便和依依说!”说罢便要离去。
  丘如铮连忙拉着东方无忌,焦急地道:“庄主,万万不可。婚姻乃人生大事,尚请庄主三思,在下实不愿误了令媛一生幸福。”
  东方无忌坚决的道:“老弟,老朽虽然武功普通,但阅人的眼光,却有独到之处。老朽决不会看错的,依依若能有你这夫婿,实是她三生修来之福气,老朽放心已极。”
  丘如铮大感为难,无可奈何之下,只好道:“令媛国色天香,照说在下应毫不考虑地答应,只是呃只是在下实毫无心理准备,不敢贸然应允。庄主,可否容在下考虑一些时候,稍后再给庄主一个答覆?”
  “老弟,你要考虑多久?”东方无忌连忙问道。
  “在下定于中午前确实给庄主一个回覆,但请庄主暂时不要向令媛提及这事。”事实上,丘如铮早已有所决定。
  “好吧,希望你尽快给我一个回覆。老朽也不打扰了。”东方无忌说毕,满怀高兴地离去。却不知道片刻后,丘如铮已找着值夜的庄丁商借文房四宝。
  天刚亮,东方依依便跑到西院,看见丘如铮房间的窗敞开着,好奇的瞧了一眼。
  房里空空如也,那有丘如铮的影子,床上的被铺齐齐整整的,看样子不曾动用过。
  东方依依大是奇怪,忖道:“大清早他便跑到那里去了?”
  随即,她的目光给一样东西吸引着,那是一封信,平平稳稳的放在桌上。
  东方依依心中一动,毫不考虑地穿窗而进,拿起桌上的信一看。
  信是丘如铮留交东方无忌的,不曾封口。
  东方依依心里卜卜跳着,也不理会自己不该偷拆父亲之信件,便抽出信纸。
  “东方庄主尊鉴:承蒙错爱,丘某实在汗颜万分。只是丘某实有不得已之苦衷,不敢有误令媛生幸福,违命之处,尚请察谅。如铮拜违。”
  短短一封信,看得东方依依面色大变,娇躯颤抖。
  只见她银牙一咬,便要把信笺撕为粉碎……这也难怪她愤怒的——爹怎能不事前征询自己的意见便贸贸然向别人提亲?更可恨的是这人不识抬举,竟断然拒绝。
  但东方依依终究没有把信撕掉,放回原处后便一言不发地跑回自己房里,伏在床上痛哭起来。
  这可奇怪极了,乃父不征求她意见擅自向别人提亲,虽有点儿不对,但她亦不必为此伤心欲绝啊!何况她应该高兴才是,因为如此一来,她才有机会与意中人共谐连理……
  这怎可能?丘如铮虽也眉清目秀,更兼武功高强,但却是满脸病容,苍白得毫无血色;不但身材瘦削,且衣着寒伧——与英俊倜傥,气宇轩昂,玉树临风般的黄玉麟相比,相去何只千里?
  但世事偏就如此出人意表,占据了东方依依心扉的人,恰恰就是丘如铮!
  蓦地,床上的东方依依霍然坐起,自言自语道:“不好,他说另有苦衷才不能娶我,莫非便是因为他的伤!他定是知道自己的伤无法痊愈,甚至不久于人世,所以才有这种说法!这一定是了,否则他怎会如此瘦削?怎会动手后自动咯血?不,我要去找他!那怕是短暂的幸福,我也要争取!何况他伤得这般厉害,怎能没人照顾?”
  她心意已决,迅速从床上跃下,收拾应用物品,只是她毫无出门经验,简直不知该带些甚么东西才好,弄了大半天才把行囊收拾妥当,更幸好她为人细心聪明,懂得悄悄地跑到账房,编了个谎言,支取一笔银两作盘川。否则——只怕跑不出五十里去,遑论前去莽莽江湖中找寻丘如铮了!
  
  第二章 无情不似多情苦
  东方无忌长叹一声,把丘如铮留给他的信撕为粉碎,喃喃道:“老弟,你虽然不答应,但也毋须不辞而别啊!难道我会强逼你吗?你伤得这般重,若有甚么意外的话,教我如何心安!”
  日前疏散到山间避祸的妇孺,早已陆续回到村里;而负责服侍东方依依的丫环亦已回来,听见小姐不曾离家,连忙往见东方依依听候使唤。
  片刻后,只见她神色张惶的跑到东方无忌身前,嚷道:“老爷,不好了,小姐不见了,房间里只有这封信!”
  东方无忌吃了一惊,抢过信笺拆阅后,顿足道:“真是胡闹!她毫无江湖阅历,怎可以单身到处跑?”随即派遣庄中好手,到处找寻东方依依的下落。
  XXX
  东方依依带着包袱,提着长剑溜出庄后,策骑沿着大路急奔了十多里路,方始停下略作休息。
  人海茫茫,到那里找丘如铮?停下来时,东方依依才想到这一个问题。
  爱情是盲目的;这时的依依,根本没考虑到江湖险恶,实在非她一个单身女子所能应付。
  在她心中,只有一件事,便是尽快找着丘如铮,陪他渡过余下的日子。
  她更丝毫没考虑到即使能把丘如铮找着,自己又是否会被他接受。
  她根本没想——丘如铮若愿意和她一起的话,又怎会一声不响的跑掉?
  “噢,有了!近日来最热门的盛事便是那论刀大会,他是浪迹江湖的大侠,定不会错过这盛会的!我只要跑到雁荡山,定能找着他!”依依想到这一点后,便重新跃上马背,循日前和黄玉麟、叶小蒨走过之路急奔。
  她没有想到丘如铮多年来只是到处寻找灵药治伤,对武林中事简直毫无兴趣,否则以他的武功修为,又怎会藉藉无名?
  一口气赶了个多时辰的路后,东方依依才记起,出门到现在,自己甚么东西也未曾吃过,甚至是滴水未进。可是行囊中除了数件日常最喜爱的小玩意外,便是替换的衣服,最重要的干粮和水袋却忘记带在身边,还有要命的是东方依依根本不熟路径,也不知要跑多少路才有村落。
  这时的她,方明白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朝难的道理。无可奈何之下,东方依依只得忍着饥渴,一挟马肚,继续向前行,希望前路不远处有吃喝之地方。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未能见着村落的影子,依依不禁大为焦急烦燥。
  事实上,依依并非这般饥渴难抵的,她只不过是比平日迟上两个时辰不曾吃喝罢了。只是小妮子娇生惯养,习惯了定时饮食,不要说迟了两个时辰,便是迟了一刻也感觉到极不舒服,何况还在烈日之下赶了那么多路。
  东方依依只觉得又饥又渴,正在大为焦燥之际,却看见路旁有一簇结着颜色鲜艳果子的灌木丛;当下大喜如狂,立即策马上前,把马缰系在一旁便一冲而上,摘下十多枚野果。
  略为揩拭后,依依便把野果往口里送;娇生惯养的她,平日吃果子时,总是削皮去核,再切成一片片,那曾试过如今这般的吃法?
  一口咬下后,酸酸的,和平日所吃的大有不同,但却颇为解渴;依依想也不想,一口气吃了数枚,跟着挨在树下略作休息。
  片刻后,她开始感觉到不妥了,腹里剧痛如绞。这时她才知道适才吃的野果含有毒素,大吃一惊之下,涟忙盘膝坐着,运功逼毒。
  只见她脸上火红,银牙紧咬,额上冒出豆大汗珠,终于步履踉跄跑进林里,良久后才跌跌撞撞的跑出来,最后更虚弱地缺坐地上。
  “咦,这位姑娘,有甚么事吗?看你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对,可需要我们帮忙吗?”
  东方依依虚弱地睁开眼睛,只见身前不远处不知何时来了两名身穿劲装的佩剑青年,连忙道:“两位少侠,请救救我,我误吃毒果,现在虚弱万分,站也站不起来。劳烦你们跑一趟东方世家,请他们派人前来相救,我爹定会好好的报答两位!”
  惯走江湖的人,对野果之特性,大都瞭如指掌。事实上,两名劲装青年一看地上之野果及东方依依之情形,早已知道是甚么一回事。
  其中一名穿蓝衣的青年道:“原来姑娘是东方世家的人。大家同属武林一脉,我们本该替姑娘通知令尊的,只是东方世家距离这里数十里,而我们却有急事在身,实在有点不便……”
  另外那穿青衣的青年却道:“师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来往东方世家一趟,也只不过就误三数个时辰罢了,大不了今天晚上不睡觉,日夜兼程赶路。”
  蓝衣青年一瞟师弟,道:“师弟,你说的是;不如我们分一人前往东方世家报讯,留下一人保护东方姑娘,你认为如何?”边说边打着眼色。
  青衣青年道:“这当然好,我们抽签鉴定谁往东方世家吧!”
  蓝衣青年道:“还抽甚么签?我是师兄,当然是由我来保护东方姑娘了!你还不快点起程?”
  青衣青年大是不愿,在蓝衣青年耳边低语了数句话。
  蓝衣青年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绝对不会跑掉你的份儿的,快点离去吧。”
  青衣青年转身离去后,蓝衣青年便走到东方依依身侧蹲下,道:“东方姑娘,可否让在下替姑娘把脉,看看中毒有多深。”
  东方依依不虞有诈,虚弱地伸出手来。
  蓝衣青年略为把脉后,竟手指一紧,扣着东方依依的脉门,左手拦腰把她抱起,跑往林中。
  东方依依大吃一惊,挣扎着道:“你要干甚么?”
  这时的东方依依,全身软弱无力,而且脉门被扣,那能够挣扎?
  蓝衣青年桀桀笑道:“美人儿,谁有空替你通知东方世家了?乖乖的不要乱动,省点气力,留待片刻后与我合作吧,否则你会错过不少乐趣的了!”
  东方依依听了,登时魂飞九霄之外,急道:“淫贼,你还不放开我的话,东方世家定不会放过你的!”
  蓝衣青年笑道:“笑话!难道你死后会报梦吗?这些鬼话只有蠢材才会害怕。”
  “淫贼,我死后也不会放过你的!”东方依依绝望地要嚼舌自尽。
  谁知道蓝衣青年早已料到她有此一着,扬手便把她的牙关扯脱,笑道:“也不知有多少女子对我这么说的了,我还不是活得好端端的?”
  蓝衣青年把她放在地上,伸手一扯,东方依依的上衣撕破。
  依依羞怒惶急之下眼前一黑便昏厥过去。
  蓝衣青年血脉贲张,便要进一步替依依解除束缚……
  “该死!”身后突然传来一冷冰冰的声音。
  蓝衣青年大吃一惊,连忙转身,只见身前站着一个微色苍白,衣着残旧的走方郎中。
  “何方狗贼,竟敢……”
  蓝衣青年话犹未毕,对方之手掌已距离面门数尺,急忙侧身闪避。
  可是,这郎中的手实在太快了,蓝衣青年根本看不清楚是甚么一回事,一阵剧痛已从双目传到脑中,跟着便感觉到自己像飞起来一般,下意识地便要……但是,手和脚为甚么不听使唤了?
  可惜他的双目早已被剜掉,否则定会看见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和头颅一起飞起,只软软的躺在原处,脖子处多了个碗大的口……
  这走方郎中正是不辞而别的丘如铮。
  只见他喃喃自语道:“东方庄主不是说过她从没单独离过家半步吗,为甚么竟放心让她一个人到处跑了?要不是我认出她的马在路旁和看见那青衣青年鬼鬼祟祟的到处张望,后果实不堪设想。”
  他连忙便往林外找来依依的包袱,拿出一件外衣替她穿上。
  跟着他便替依依略一把脉,再从自己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嚼碎后喂进依依口中,心里却骂道:“真是糊涂,怎能不带水袋便到处跑的!”随即解开自己的包袱,拿出水袋放在依依身边,这才跃上一棵大树躲起。
  他不敢立即把依依救醒,替自己招惹烦恼,但也不放心就此离去,只得暗中保护。
  不久,依依苏醒过来,看见自己身上竟换上一套衣服,而身体并无异状,心下一宽,不禁大为奇怪。
  随即,她看见了那无头尸身,以及留在自己身旁的包袱和水袋,这才明白自己为人所救,一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是谁救了我呢?”她喃喃自语地站了起来,竟发觉体力已全部恢复,但仍口渴非常,连忙拿起水袋,拔掉塞子便往口里灌。
  “噢,原来救我的人是姓岳的,但岳甚么呢!”她留意到羊皮水袋上刻了一个岳字。
  “唉,这如何是好,我的心已属意丘大哥,但我的身体已被人见过,更被人触摸过,再不是清白之身,如何能够献给丘大哥呢?”依依呆坐地上自言自语。
  树上的丘如铮听了,心头为之大震,想不到东方依依竟对自己如斯痴情。
  “难到她是跑出来找我的?这怎么是好?若让她到处跑的话,不难再会遇险,我定要暗中保护她,并找机会劝她回家!”丘如铮暗作决定。
  片刻后,依依站了起来,跑到那无首尸体处,拿了那人之佩剑,拔出一看。
  “哼,原来是武当派的,想不到堂堂名门弟子,竟也做出如此勾当,我定要告诉爹这事,要他向武当问罪。”
  她把长剑及丘如铮留下的水袋带在身边,更在大树的树干上刻了两行字:“武当弟子企图奸杀弱女,被人扑杀于此。”
  瞧了自己的得意杰作一眼后,依依这才满意地拾回自己的包袱出林,跃上马背,临行时更向倒毙不远的青衫青年之尸身啐了一口,骂道:“淫贼!这样死掉,实在便宜了你!”
  刚才吃了毒果,不但腹痛如绞,还大泻一番,依依现时更觉腹如雷鸣,连忙策骑急奔。
  依依离去后,丘如铮便从树上跃下,在怀里掏出一块人皮面具,仔细地戴上,再更换了一套外衣,登时变成另一个人。
  跟着他便在林外找着适才那两名青年所留下的马匹,并取过两人之行囊,循依依所走方向奔驰。
  东方依依与丘如铮离去不久后,大路上出现了一黑一白两骑,从东方世家之方向而来。正是黄叶山庄少庄主黄玉麟及叶小蒨。
  黄玉麟道:“小蒨,我总觉得那丘如铮透着古怪。”
  叶小蒨道:“表哥,何以有此一说,是因为他不辞而别?”
  黄玉麟道:“这只是其中之一,我认为他未必真的叫做丘如铮,可能这是个假名。”
  叶小蒨道:“表哥,丘大侠何须用假名来欺骗我们?他又不是坏人。”
  黄玉麟道:“他为甚么要用假名便不得而知了。而且,人是绝不能凭一时一刻的表现,便去判断是坏人或是好人的;不知怎的,我直觉上认为他并非好人,神神秘秘的。”
  叶小蒨道:“你实在太武断了,光从别人用假名字便说他是坏人,何况你根本不能肯定丘如铮这名字是假的。”
  “这丘如铮肯定是个假名字!小蒨,你说吧,他的武功如何?”
  “高明得很!”
  “对了,看他在二十余招内便能赤手空拳把九龙帮龙啸天击败,那岂不是爹也非他的对手?这份身手实在可怕,他尚是有伤在身哩!若他没伤的话……”黄玉麟分析着。
  “这怎会呢?庄主武功盖世,江湖中有谁能敌?”叶小蒨有点言不由衷的道。
  “小蒨,你不用说这违心之言了。坦白说,爹的修为我很清楚,绝对不能这般轻易把地龙啸天击倒,即使有剑在手,也当在五十招后才可以。”
  “表哥,武功之高低并不是用击倒同一敌人之招数多寡来衡量的。有些人之武功路线属全攻形,另外有些人则以守为攻,先求自保,再伺机克敌,当面对较弱的对手时,当然是全攻形的人能够迅速战胜,但若果这两类形的对敌的话,并非便是全攻形的那一个占优的,要知道久攻不下,锐气便失,很容易被敌人乘虚而入。”叶小蒨分析得头头是道。
  “即使如此,你能否认这自称丘如铮的人比起我爹,实在是不遑多让吗?”
  “以昨晚所看,这人之武功的确不比庄主差。”叶小蒨道。
  “这便是了,武林中人的名字,我们虽然认识不多;但武功较高的,爹都曾经向我们提及过。可是,却从来没有听见他说过丘如铮这名字,所以,我肯定这名字是假的!”
  “表哥,也许这丘如铮是近年才崛起的,庄主也不认识哩!要知道黄叶山庄已有四年不曾在江湖走动!”
  “小蒨,黄叶山庄虽说四年未出江湖走动,但却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江湖上一切动态,若有一个如丘如铮这般身手高明的人出现,雄大叔定会打听得着,回来报告的。”
  “也许这丘……咦,表哥,丛林旁有人躺着呢!”叶小蒨一眼便瞧倒毙路旁那名青衫青年。
  黄玉麟一勒马头,随即施展一式潜龙出海身法,从马背上凌空翻了数个励斗,轻轻飘在青衫人身侧。
  “小蒨,这人早已死掉多时,是被人用重手法击毙的,一击致命,下手的人是个高手。”黄玉麟略为检查青衣人伤处道。
  叶小蒨拉了马儿过来,道:“这人根本连出手的机会也没有哩,佩剑仍原封不动的插在身后。”
  黄玉麟随即拔出那人佩剑一看,只见剑身上刻有武当二字,便道:“原来是武当派俗家弟子,究竟是被谁所杀呢?”
  叶小蒨道:“江湖中之仇杀事件,无日无之,我们也无谓理会这么多了,还是赶路吧,我们还要替东方伯伯找寻依依妹子的下落哩!”
  黄玉麟道:“我看东方姑娘这次擅自离家,个中定有特别原因,绝非加东方伯伯所说意欲单独闯荡江湖那般简单。”
  叶小蒨道:“不会吧,依依妹子与我们一起时,除了表示不满东方伯伯把她困在家里外,并无其它异常之处。也许她只是恐怕东方伯伯在应付过九龙帮及洞庭十三妖之后,家里再没危险,便不许她到雁荡山看热闹,故偷偷地跑出来。如我推测没错的话,届时在论刀大会定能碰上她的。”
  黄玉麟道:“哼,我却怀疑是那丘如铮把她骗走,甚至掳走呢!”
  叶小蒨大不为然,道:“表哥,你为何对丘如铮成见这般深的?他的脸色虽然不大好看,但眼中却是充满正气,绝对不会是个坏人!”
  黄玉麟道:“小蒨,永远不要以貌取人,这丘如铮如果不是心中有鬼的话,何须神神秘秘的不辞而别。”
  叶小蒨道:“也许他另有要事在身哩,你没听到他当晚在击退九龙帮后便嚷着要离去吗,只不过东方伯伯见他有伤在身,不许他离开罢了。”
  黄玉麟看见叶小蒨处处为丘如铮辩护,大是不悦,道:“哼,我总觉得这人有点不妥,眼前这武当弟子身上毫无刀剑伤痕,说不定便是丘如铮所杀哩。”
  叶小蒨道:“表哥,这事你千万不要乱说啊,否则让武当派的人听见了,误会真的是丘如铮所杀,那便替他招惹麻烦。”
  黄玉麟更是不满,道:“你何必处处为这姓丘的说话,难道你喜欢上他吗?”
  叶小蒨杏眼圆睁,微嗔道:“你这人真是蛮不讲理,我不和你说了。”反身上马,往雁荡方面急奔。
  黄玉麟一跺足,把手中武当弟子之长剑插在地上,便上马直追叶小蒨。
  可惜两人不曾走进丛林,否则自会看见东方依依留下的两行字,便也不会替丘如铮招来那么多烦恼了。
  XXX
  刚踏进浙江境里,路上便经常碰见从四方八面而来的武林人仕。
  这也难怪,有谁不想看看这论刀大会究竟是甚么一回事?不少人更想知道这藉藉无名的王白石究竟是何方神圣,胆敢弄个论刀大会来与黄山论剑唱对台戏。
  王白石究竟是谁?竟能邀请得到甚少在江湖露脸的黑道巨擘黄河老妖、霹雳刀以及煞神君等人作嘉宾兼监场!
  可以肯定的是这王白石定有着高明的身手,或是富可敌国的财产。
  上趟在丛林里险遭奸污后,东方依依了解到一个单身女子跑江湖,实有不少不必要的麻烦;故此学了乖,找了一套男装服饰穿上,变成了一个翩翩公子。
  一路上,她不停地打听丘如铮的行踪,只可惜没有人听过这名字,也没有人曾见过一个二十六、七岁,脸色苍白,作走方郎中打扮的人。
  她怎知道丘如铮一直便跟着她,只不过是面目与装束都不是她见过的模样罢了。
  “丘大哥,你究竟在那里?你可知道我找得你好苦吗?”每当依依打听不着任何消息时,她的心里便这般叫嚷。
  可惜丘如铮并不听见她心里的呼唤,要是他能够听见的话,说不定他会现身和依依相见。
  但是,丘如铮应该知道依依正一片痴心,到处找他的啊?难道他真的是这般无情,能够狠起心肠让依依不辞艰辛,冒着江湖风险,到处找他?抑或是他真的有着苦衷,不忍害了东方依依一生幸福,故不敢消受美人恩?
  这答案只有丘如铮自己才知道。
  虽然未能打听着半点有关丘如铮的消息,东方依依并没有气馁,她仍然寄望丘如铮会在论刀大会中出现。
  她决定前往参加论刀大会。
  XXX
  论刀大会,顾名思义,只有用刀的人才能有资格参加。
  依依有见及此,特地把自己的佩剑以及从那蓝衣武当弟子身上拾来的长剑用布包起,另购了一柄单刀。
  在雁荡山附近一个小镇上,卖刀的老头儿近日来笑得好不开心,令人只能看见他仅余的三颗黄牙,而眼睛和鼻子早皱到一块去了,可不是吗,一个论刀大会,给他带来了不少的生意,不但存货沽清,还得多聘人手,赶造钢刀以应付所需。
  幸好,买刀的人根本便不计较刀的品质,只要是一柄刀便成,那怕是一柄菜刀。
  剑法与刀法,不论在路数及技巧上,都截然不同。东方依依恐怕论刀大会须要参加者入场前来一个甄别试以厘定参加资格,特地在买了刀后,找了一个僻静地方练习使刀。
  可是,练武一道,除天赋外,明师是绝不可以缺少的。
  东方依依虽然冰雪聪明,但身小便浸淫剑法之中,对刀法简直一窍不通,没有别人指点,单靠自己盲目摸索,使出来的刀法自是不伦不类。
  练了大半天后,东方依依沮丧地把刀向地上一扔,自怨自艾道:“我真的是这么蠢吗,竟连最容易使用的刀也不懂得用!”
  蓦地,她的身后响起一轻笑声,道:“姑娘,你这样练上一千遍也是白费心机的!一个人若被某种概念先入为主,譬如你脑海里始终牢记着剑法要诀,又怎能使刀呢?”
  东方依依连忙转过身来,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竟来了一个年约三十余岁,脸色枯黄的文士。
  中年文士续道:“用剑法来使刀,不是不可以,但先决条件是必须忘掉剑诀,顺刀势出招,取其神而弃其形,你明白吗?”
  东方依依似懂非懂的,茫然地瞧着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跟着从上树上折了一小树枝,随手挥舞起来。
  东方依依一看,登时吃了一惊,嚷道:“这是龙翔剑法啊!你究竟是谁,竟然懂得使我家剑传剑法……”
  她却忽略了对方为何一眼便看出自己是易钗而弁,更忽略了对方的龙翔剑法使来比她爹还深得个中精要。
  “姑娘,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更不用知道我为何懂得使龙翔剑法,只要知道我这剑法并非适才从你处偷学而来便成!把你的刀给我吧,让我演一遍龙翔刀给你看看,看你能够领略多少?”
  依依半信半疑,终于怯生生地把手中刀递给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接过刀后,立即表演了一套刀法,刀势凌厉,矫若游龙,看得依依目定口呆。
  “小心再看一遍,我不再演第三遍的了!”中年人边说边把适才之刀法重演一遍,但速度却慢了不少。
  收了刀后,中年文士笑道:“你懂了吗?”
  东方依依这才如梦初醒,她实在想不到自己家传的龙翔剑法用刀使来时,竟有如斯威力,比用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年人把刀交还依依,道:“你现在试演一遍看看。”
  依依天资聪敏,看过刀法两遍后,已领略到个中精华,连忙依样葫芦的使出来。
  “不成,不成,还有很重的剑法味道。再来,记着一点,顺其自然,切忌拘泥,必须依势出刀。”
  依依只得重演一遍。
  “还是不成,你以为现在是练剑吗?轻盈无力的,像甚么话?出刀必须狠、快!知道吗?再来一遍。”中年文士还是不满意。
  依依练了八遍后,中年文士才点点头,道:“这才像点样子。看来相见也是有缘,我便另外赠你一套正宗刀法吧,免得你在论刀大会中被人认出是东方世家的人。把这刀法练熟后,日后再尝试用在剑上,若能领悟个中要旨的话,那么不论用甚么东西,便是一枝柳枝,也能使出刀法及剑法来。现在留心听着……”
  依依大喜,连忙留心学习。
  “前辈,我使得如何了?”依依练了数遍后嚷道。
  中年文士却已不知所踪。
  XXX
  论刀大会举行的前一天,突然传出一项消息。
  大会方面有鉴于远道前来捧场的武林人仕不少,为了不想其中一部份人失望而回,特别增设旁观席。
  获邀参加论刀大会的,均是略有名气的刀客,正邪俱有。其他没有接获请柬的,亦可临场申请参加,但只限于用刀的武林人士,而且必须通过一场考验,以决定参加资格。
  至于不是用刀的江湖同道,一律于旁观席接待。
  大会开始的那一天,东方依依大清早便跑到会场,只见一个山谷里早已兴建了两座简陋的看台以及一个小擂台。
  擂台后另外兴建了一座小平台,其上安放了数张椅子,似是大会主持人及监场之席位。
  入口两旁,分站着三十名衣着整齐,清一色青衫,胸前绣一柄金刀的佩刀大汉,当中放着一张八仙桌,桌旁分插着两面迎风飘扬的大旗,一面是金刀青旗,另一面则具白底黑字,上书接待处。
  八仙桌后,坐着两名年约四旬的中年人,接待前来参加大会的武林人仕。
  “这位公子,请问是来参加比武还是旁观?”其中一名中年人一瞟东方依依的佩刀,略表诧异的问道。
  这也难怪他有此表现,东方依依这时的模样英俊潇洒,与腰间的刀实在不相衬。
  东方依依哑着嗓子道:“我可以只参观的吗?”
  中年人连忙道:“当然可以,内进左首便是旁观席,公子请便。人手不足,请恕招待不周。”
  东方依依略为点头道谢,便迳往旁观席走去,一双美目不停地捜索着丘如铮的踪影。
  距离大会开始的时间尚早,到场的武林人仕并不太多,依依略一浏览,已知道丘如铮不曾到,心里不禁惆怅万分。
  “怎么了,你原来不是前来参加论刀的吗?”
  东方依依连忙回首一看,竟是日前传授她刀法的中年文士。
  不知是否有传艺之恩,东方依依见了中年文士,好像是见了亲人般,大喜道:“前辈……”
  中年文士摇首道:“不要前辈长,前辈短的,把我叫得那么老!叫我金大叔吧。”
  依依亲昵的道:“金大叔,怎么你也来看热闹了?”
  金大叔道:“我并非看热闹来的,只是想看看你能否力压群雄,夺得刀魁衔头罢了。谁知你只是来看热闹,早知如此,我便不赠送那套刀法了。”
  依依垂下头,低声道:“金大叔,很对不起,晚辈辜负了你的期望。坦白说,晚辈是来找一个人的,因恐怕大会不准不懂用刀的人进来,所以才躲起来练刀。”
  金大叔微笑道:“你这样用心良苦的跑来寻人,那人定和你关系非浅。”
  依依眼中已隐约出现泪影,道:“金大叔,实不相瞒,那人是晚辈之未婚夫婿。只是……只是,他不但不愿意娶晚辈,更偷偷溜掉。”
  金大叔听了,登时为之一愕,眉头一皱道:“竟有如此一回事?这人如此不识抬举,不嫁也罢!你放心,待我替你找个英俊有为,文武兼备的如意郎君,不要再找那蠢材了。听我的话,既然你不打算参加论刀,那么便不要留在这里了,先回家吧,我定会在短期内带个比那家伙好上百倍的到东方世家找你。”
  依依忙道:“金大叔,万万不可,曾经沧海难为水,我心中只有他一个人,除了他之外,我谁也不嫁的!”
  男女间的感情便是如此奇妙的事,东方依依与丘如铮,事实上只有一面之缘,甚至不曾正式交谈过。
  难道这世间上真有一见钟情这一回事?抑或是因为丘如铮拒婚,激发了东方依依的性子,定要俘虏丘如铮。
  金大叔呆了一呆,道:“你真是死心眼,告诉我,那家伙有甚么好,值得你这般痴心?”
  东方依依沉思片刻,道:“金大叔,老实说吧,晚辈也说不出来,也许晚辈倾心的是他之大仁大义,为了报恩,不顾自己之安危。”
  “他对你之印象如何?你与他的婚约是谁订下的?”
  依依低下头,轻声道:“晚辈也不知道他对晚辈之印象如何,至于婚约,则是家父订的。依晚辈推测,他之所以不愿意娶晚辈,可能是他知道自己之伤势无法治疗,不久于人世,所以不愿就误晚辈终身,而并非对晚辈有所讨厌。”
  “既然你已知道他来日无多,还找他干甚么?难道你愿意作一辈子的寡妇?我真是从没见过好像你这么蠢的人!”金大叔摇头叹息道。
  “金大叔,晚辈只希望能够陪伴他,让他快快活活的渡过余下的日子。即使只能做一天夫妻,晚辈也毫无怨言。”
  “你可曾真真正正为他设想吗?若他自知来日无多,仍要误你青春,这人便是个自私到极点的家伙,根本不值得你去寻找!若他仍有人性,只是经不起你苦苦寻找以及体谅你的一片痴心而勉强与你一起,他的心里会舒服吗?他真的能够快快活活渡过余生吗?”
  东方依依登时哑口无言,她实在没想过这一点。
  金大叔续道:“小姑娘,回家吧!牺牲了自己,却使受的人痛苦,这值得吗?回去好好的练武,我替你找个比那家伙更出色的夫婿。”
  东方依依却摇摇头,道:“金大叔,不用了。经你提醒后,晚辈决定不论天涯海角,也要找寻灵药,替他治病。”
  中年人实在想不到东方依依对她的“未婚夫婿”如此一往情深,眉头一皱道:“你可知他受的是甚么伤?”
  东方依依忙道:“据他说是多年前因练功不慎,引致走火入魔,其后虽然恢复部份武功,但因缺乏一重要药引关系,部份经脉仍然瘀塞,经常有咯血现象。”
  金大叔道:“你可知道经脉瘀塞了数年的话,甚么药也没功效,我看你还是不要费心了,徒然浪费心机时间罢了。”
  东方依依摇摇头道:“不,他说过若能找到甚么朱果、七叶仙芝的话,他的伤便有痊愈的希望。”
  金大叔不禁失笑,道:“傻丫头,你难道不知道他只审是随口说的罢了,世间上那有朱果、七叶仙芝这些灵药?”
  东方依依道:“不会的,丘大哥不是这类人,他绝对不会欺骗我的!世间上定有朱果及七叶仙芝这些灵药。”
  金大叔无可奈何,只好道:“纵使真有,但这些灵物可遇而不可求,你往那里找?”
  东方依依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今天找不着,还有明天,明天找不着,还有后天。终有一天,上苍会体谅我的苦心,让我找着的。”
  金大叔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上苍若是有眼的话,世间上又怎会有那么多事?水灾、旱灾、瘟疫等等天灾横祸,受害的是谁?还不是善良的贫苦大众?”
  东方依依道:“虽然如此,我仍不会放弃这心愿的,若不去找,又怎会得到呢,难道灵药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金大叔轻叹一口气道:“我也不知应该怎么说才好。要知道你一个单身女孩子到处乱闯,实在非常危险。”
  东方依依道:“金大叔,你不用劝我回家了,我决定了的事,绝不会改变的。你若不放心的话,可以多教我一点武功,让我有自保能力啊!”
  金大叔道:“武功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你若能够完全领略家传的龙翔剑法及我所传授的奔雷刀,并能融汇贯通,江湖中能胜过你的人不会有很多。但是,江湖中有很多古怪狡猾之技俩,单靠武功实不足以应付。”
  东方依依眨眨眼睛道:“那你可以告诉我这些技俩是怎样的,让我碰上时可以有所防范啊!”
  金大叔笑道:“这些古怪技俩,可说日新月异,层出不穷,说上半年也说之不尽,必须有敏锐的警觉性及丰富的江湖阅历,才能避免受伤害。”
  东方依依眼珠一转,笑道:“金大叔,我若不尝试到处走走,又怎能增加阅历呢?经验及警觉性都是磨练出来的嘛!”
  金大叔正要继续努力,企图劝服依依打消到处找药的念头,依依已抢着说道:“金大叔,不用劝我了,我是不会听的!噢,看热闹的人愈来愈多了,另外一席也有不少人哩,看样子大会也差不多开始了。”
  金大叔点点头,道:“这大会主持可不简单哩,场面处理得秩序井然,毫不混乱。而那些青衫大汉,每个人都是雄赳赳的,态度不卑不亢,一看便知是久经训练之人;比起上来,黄山论剑反显得有点儿不及了!”
  “金大叔,你曾参加过黄山论剑吗?”东方依依问道。
  金大叔道:“这些虚名对我来说,简直如粪土一般,我怎会参加甚么论刀、论剑大会!只不过在九年前,曾参观过一届黄山论剑罢了。”
  东方依依半带天真,半带试探的道:“那一届是黄叶山庄黄叔叔抡元,夺得剑中之王称号的啊!金大叔,依我看,你的剑法这么高明,若你也参加的话,当年那称号定是属于金大叔你的!”
  金大叔微笑道:“丫头,你不用转弯抹角了,是不是想问我的武功和黄天龙比较,谁高谁低?”
  东方依依点点头。
  金大叔笑道:“你定是希望我说,我的武功比黄天龙只高不低,那么便可以要求我替你的爱郎以内力打通瘀塞的经脉,对吗?”
  东方依依赧然点头,低声道:“金大叔,你怎么会知道的?”
  金大叔道:“黄叶山庄两名庄主,深藏不露,真实的武功比别人所知的高明不知多少倍;尤其是二庄主叶长青,简直可说已达炉火纯青,返璞皈真之境界。仅以黄天龙历届在黄山论剑之表现来说,确不是我之敌手,但实际上鹿死谁手,尚是未知之数。”
  东方依依大喜道:“那么大叔定可以替……”
  金大叔却摇摇头,道:“丫头,你不用这般高兴,我的武功虽然不弱,但所修习之内功,另成一派,与你的未婚夫婿路线截然不同,勉强替他运功疗伤,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东方依依大为失望:“如此说来,只有寄望能找着朱果或七叶仙芝这一途了。”
  金大叔道:“丫头,我看你也不必刻意找寻这些东西了,你的未婚夫婿若然命不该绝的话,定会……”
  说到这里,金大叔便停了下来,只因他发觉东方依依并不曾留心他的说话,只不停地把目光放在陆续进场的武林人士身上,喃喃道:“为甚么还不见他出现?难道他当晚妄动真气后,伤势加剧,不能前来?”
  金大叔看见东方依依如斯模样,不禁大为摇头,也不知他是为了依依如此痴情而感动,还是叹息她这般成蠢。
  这时,山谷入口处,出现了一行人,在十多名身穿青衣,右胸绣着金刀符号的大汉陪同下,缓缓走向擂台后的小平台。
  看样子,这令人触目的论刀大会即将揭幕了!
  XXX
  金大叔逐一打量过坐在大会监察席上那群人后,不禁为之眉头大皱,暗忖这主办者的确是来头不小。
  当中主位上,并肩坐着两人,其一衣着华丽,年约五旬,脸容清癯,双目却是炯炯有神。
  凭金大叔锐利的目光及丰富之江湖阅历,一眼已瞧出这人脸上,戴着一副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
  令金大叔暗暗吃惊的,却是坐在主位上的另一人。这人看上去只有三十余岁,蓄着两撇小胡子,脸色白里透红,肌肤嫩滑,与妙龄女儿家不遑多让。
  这个人的名号,江湖中无人不知。
  提起玉面郎君文二郎,江湖中谁不头痛?尤其是家里尚有待嫁闺女的人!
  数十年来,这文二郎凭藉着俊俏的容貌以及翩翩之风度,也不知糟蹋了多少少女的清白。
  数十年来?不会弄错吧?这文二郎看上去只有三十余岁,难道刚出娘胎便……
  这当然不是!文二郎实际上已是六旬开外的老翁,只不过练有采补之术,故能够青春长驻,不觉衰老。
  玉面郎君这人,平生除了酷爱女色外,却不曾听过有任何恶迹,更由于失身于他的女子,均是自愿,故此,正派之士对他简直无可奈何。
  当然亦有不少女子的尊长找上他,甚至以武力相逼,但他仍然我行我素,继续骗取其他少女之芳心。
  个中原因很简单——数十年来,还没有人能胜过他的袖中刀绝技!
  死在文二郎刀下的人,实在不计其数。但他却有一点可取之处,那便是念旧情,只杀助拳的人,对女方的亲属却不伤分毫。
  文二郎在江湖中,已销声匿迹了三年多,传说是关东大侠皇甫磊不值他之所为,把他杀掉,那知竟在这时出现!
  金大叔与文二郎,在他失踪前,曾与他有一面之缘,这时却大为奇怪,忖道:“短短数年不见,玉面郎君为何竟苍老了这么多?不但脸色不及当年,眼角亦浮现出皱纹,难道他的采补术已失灵?”
  华服中年人及玉面郎君之左右,分别坐着六个人,每边三个。
  左首的三个人,依次序是黄河老妖、霹雳刀宋刚,以及黑煞神君欧阳志。
  右首那三个人当中,金大叔只认识两个,那便是大力刀王王铭及号称七步追魂的上官秉坚。
  金大叔正在从余下那人之面貌、身形及衣着推敲着他的身份之际,响起了三下铜锣声,表示论刀大会正式开始。
  只见华服中年人向身侧之玉面郎君略一点首,文二郎便从座位站起,前行数步,扬声道:“各位武林同道,今次这论刀大会,承蒙各位拨冗参加,敝人等实感荣幸之至,文某谨代表大会主办人向各位致万二分之谢意,敝人等因经验所限,且人手不足,故请柬方面,少不免挂一漏万,此点尚请不曾接获请柬的同道见谅。”说毕便向两席嘉宾连连拱手,登时博得一阵掌声。
  文二郎接着一清喉咙,续道:“现时各位心中,定存着不少疑问,例如大会发起人王白石究竟是何方神圣?敝人等是否属于某个组织,以及为何要举办这论刀大会等等……”
  文二郎所说的,均是在场各人极想知道之事,故全场鸦雀无声,等候着他说下去。
  “在文某解答上述问题之前,文某先说一件事实让大家想——各位行走江湖时少不免使用兵器,而各类兵器中,常见的当然便是刀与剑;而事实上,用刀的人,在数量上比用剑的还多上数倍,这是各位有目其睹的。”
  文二郎略为停顿后,续道:“可是,我们这些用刀的,当然还有使用其他武器的,在江湖上的地位如何?这一点,相信不必文某细表,在座各位应心中有数!”
  登时响起了如雷掌声,想必是文二郎这一番话,说到了大部份人的心坎里。
  文二郎连忙拱手答谢,道:“故此,有一位对刀有所偏爱的人,觉得愤愤不平,特地出钱出力,成立了一个金刀盟,广纳江湖中使刀的同道。”
  在场各人听了,顿即议论纷纷。
  “这位出钱出力的,便是今天论刀大会的发起人——王白石兄!”
  主席台上的华服中年人随即站起,向两席嘉宾略为拱手后坐下。
  文二郎干咳了数声,待在座众人语声略为静下来后,道:“各位可能对王白石这名字感到陌生;这实不足为奇,因为他根本便不是江湖中人。他虽然略懂武功,但文某肯定在座各位,均能轻易把他击败。”
  在场各人均大表惊异。
  “王兄虽然武功不济,但为了尊敬他对刀之热诚,敝人等仍推选了王兄为这金刀盟之盟主!当然,王盟主负责金刀盟之一切经费乃是其中主要因素。”
  登时举座大笑。
  “换言之,金刀盟实际上便是金与刀之联盟,费了这么多唇舌介绍金刀盟之成立原因,且容文某道出本盟之宗旨。本盟与其他江湖帮会,武林门派有两点不同之处。首先,本盟不像某些门派、帮会般,口中伸张正义、宣扬武德,做的却是见不得人之事;
  而且本盟绝对不管江湖恩怨。”
  金大叔身旁之东方依依听了,顿即想起不久之前两名武当弟子意图施暴之事,不禁冷哼了一声。
  文二郎续道:“即使有个别盟友插手管闲事,但也只是私人参予,与本盟无关。其次,本盟盟主富甲一方,无限量支持本盟一切经费;因此,本盟毋须以任何方法筹募经费,当然更不用打家劫舍,敲诈勒索,为金钱而冒险。”
  在场中,一人嚷道:“那么你们金刀盟干些甚么?”
  文二郎点点头:“这位朋友问得好,金刀盟干的究竟是甚么呢?首先,本盟之主要宗旨乃是团结天下用刀的同道,使他们能够互助互勉,不再受其他人——你们应知文某指的是那些人——欺负以及岐视,换言之,我们要提高所有用刀的同道在武林之地位。”
  场中报以热烈掌声,尤以参加席为甚。
  “一旦盟友受到其他武林人士无故迫害及岐视,本盟将不惜任何代价,予以援手。其次,本盟为使各盟友对刀法有更深之认识及增进本身修为,将定期举办刀法研习及切磋集会,邀请有名的用刀高手前辈主持。而今次这论刀大会便是其中之一项活动,如无特别事故的话,今后将每三年举办一次。”
  “请问这论刀大会有何目的?”一人问道。
  “基本上,论刀大会只是提供一个互相切磋及观摩之机会,让大家能够吸收别人之长处以及改良自己之缺点,从而提高本身之水准。有目标、有竞争,才会有进步。而为了令这论刀大会更具吸引力,本盟特设有不同奖品,赠予各级得胜者,以资鼓励。”
  另外一人却问道:“如何才有资格进金刀盟?是否必须是有名之刀客?”
  文二郎答道:“本盟除副盟主、护法、堂主等职位外,另设六级刀客。原则上,凡用刀的江湖同道,均欢迎参加。但由于本盟成立不久,为易于管理,便不能滥收;是故所有申请参加本盟的同道,必须通过一项比试,接获本盟请柬者则例外。换言之,凡有资格参加论刀大会的,均可以成为盟中一份子,而参加者若不愿加盟的,本盟亦不勉强,亦即是说,参加本盟,纯属自愿。”
  “参加本盟,除了你刚才说的好处外,还有甚么权利,我们需有甚么义务?”
  “参加本盟,除文某适才所说之利益外,尚可每月支取安家费,数目之多寡则视乎职位之高低而定,第六级刀客月支……”
  文二郎道出各级刀客之酬劳后,续道:“至于各盟友之级数,则从该盟友于论刀大会之表现来决定,每三年检讨一次,有升亦有降。而在这三年中,若有个别盟友有特殊表现或失职者,亦将会根据情形而进升或降级。至于各盟友之义务,乃必须遵守本盟之规则,以及接受调动和执行上命所分配之工作。”
  “工作之性质如何?”
  “本盟之宗旨既然是维护所有用刀之盟友,各盟友之工作当然不离这范围,另外是筹备有关各研习会和论刀大会等等事项,间中若有特殊情况,必须盟友协助而又超越这两个范围的话,盟友有权不接受遣派。”
  “请问加盟后可否退出?”
  “参加本盟,全属自愿性质,当然亦可以退出。但本盟不鼓励盟友兴之所至时便参加,不高兴时便退出,所以申请退出者必须于三个月前通知,且须提出充份理由;若理由不充份的话,该申请者须退回曾收取过之部份或全部安家费。如这人从不曾对本盟有任何建树及曾接受其它盟友协助的话,本盟保留向他追讨费用之权利;作为他对本盟及其它盟友之补偿,而数目之多寡,则视乎该人曾从本盟得到多少好处之定;但只限于所收过之安家费的一倍。”
  在场各人均默默点头,皆因这条款非常合理。
  文二郎续道:“今趟论刀大会抡元者,如愿意参加本盟,只消击败本盟三位现任堂主其中之一,便可成为副盟主,与文某一样,平起平坐。余下空缺尚有堂主三个,护法及各级刀客不限人数。现在文某宣布论刀大会正式开始。在开始比赛前,先让文某介绍三位监场与本盟三位堂主给各位认识。”
  三位监场当然便是黄河老妖,霹雳刀及黑煞神君三人;三名堂主则是大力刀王王铭、七步追魂上官秉坚以及金大叔所不认识的刀过无痕柳如风。
  随即刀过无痕柳如风便站出来接替文二郎,宣布比赛规则:“论刀大会只是切磋武功,并非江湖仇杀,所以不希望看见有死伤,但若限制点到即止,不许伤人,各位可能有所忌惮,致不能发挥所长。大会有见及止,特准备以硬木所制之刀多款,供给各位参赛者使用,避免伤亡。胜负由三位监场决定,参赛者不得异议。每场比武,以五十招为限,一旦胜负分出,或招数届满,监场鸣锣停止比武,双方必须立即停手。三响锣声过后,若有人仍然动手进击对方的话,监场将出手制止,除把此人赶出会外,并断一臂以作惩诫!”
  金大叔一直都细心聆听,直至现在才感叹地道:“想不到这论刀大会竟如此设想周到,以及这金刀盟如此正派,处事有条有理,比之黄山论剑高明得多了。可惜的是,台上八个人,占了七个人是声名狼藉的邪道巨擘。”
  东方依依道:“金大叔,依我看,他们一点也不邪啊。”
  金大叔道:“金刀盟肯定不是简单组织,但愿它能言行一致,否则武林必有血劫。”
  东方依依道:“金大叔,你恐怕他们说一套,做一套?”
  金大叔点点头,道:“这世间上挂羊头卖狗肉的多得很呢!若金刀盟真正图谋不轨的话,以他们的实力,以及今次所表现出来的办事能力,武林中实在没有一个门派及帮会足以与之抗衡。”
  东方依依道:“那么岂不是糟糕?”
  金大叔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平静多年的武林,不久定有一番轩然风波!”
  东方依依道:“金大叔,也许是你杞人忧天罢了,说不定这金刀盟真的只是为武林用刀之人谋取权益,而非邪派组织,另有企图哩!”
  金大叔道:“你实在想得太天真了,无论这金刀盟之宗旨是骗人还是真的,无论它的出发点是好是坏,武林都会掀起极大风波。不用说他们是为祸了,纵使他们真的如此正派,其余的门派,尤其是那些自命侠义的剑派,名门世家等,会容许他们存在吗?”
  东方依依道:“不会吧,若这金刀盟不侵犯别人,各大门派,世家又怎会侵犯它呢?”
  金大叔道:“丫头,正派中人,并不是做每一件事都正派的。记着这一点,今后便不会吃正派人仕的亏。”
  东方依依听了,登时想起武当弟子之所为,脸上随即为之一红。
  两人闲谈间,台上第一对比武者已分出胜负。
  柳如风随即宣布:“第一场胜方麦华,请先下台休息,稍后再赛,负方刘金水,虽然落败,表现却可圈可点,评判团一致通过可充当四级刀客,刘壮士如愿意屈就的话,请往谷口临时招募处报到。”
  蓦地,东方依依脸色大变,低下头来。
  金大叔看了,大为奇怪,连忙四处张望,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旁观席上另有数人也在到处张望,似是寻人之样子,其中一人正是东方世家家主东方无忌之胞弟东方无忧。
  金大叔心中一动,道:“咦,东方姑娘,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也不知是关心抑是有意,他的声浪比平常高出不少。
  东方依依急忙低声道:“金大叔,不要嚷,我没有事。”
  可惜已是太迟了,一声东方姑娘把东方世家的人之目光全吸引了过来。
  东方依依虽作男装打扮,但怎能瞒过自小便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东方无忧?
  “依依,好极了,原来你真的跑到这里来。快点随我们回家,你爹可担心死了。”东方无忧大喜地跑了过来。
  东方依依绝望的望了金大叔一眼,哀声道:“大叔,可否替我拦着他们。”
  金大叔摇摇头,道:“这怎可以?扰乱大会秩序,你想我被人剁为肉酱吗?”他巴不得东方依依随家人回去,怎会出手拦阻,让依依逃走?
  东方依依被家丁带走后,金大叔如放下心头大石般重重的吁了一口气,继续观看着台上的比武。
  金刀盟的条件优厚,倒也吸引了不少江湖中人参赛技中不乏身手不错的绿林高手,以及一些不正不邪之独身江湖客。
  经过适才玉面郎君一番介绍后,这首届论刀大会无疑是有点变质,不再是纯为了切磋武功,而有点像金刀盟的甄别试。
  因此,亦有不少本来是打算一试身手,务求扬名的武林人物临时改变主意,放弃比武;但亦有不少本是看热闹的人,悄悄从旁观席转移到参加席,这些人之目的,不问而知,定是被金刀盟那优厚待遇所吸引,意图争取一席位。
  经过个多时辰的比赛后,金大叔留意到参赛者的身手虽然不弱,但仍没有一个足以战胜在场任何一名金刀盟现有堂主的真正高手出现,只有三数人还勉强一战。
  换言之,金刀盟这次招募行动,只能吸引一批中、下层好手。
  又是一场比赛过去了,得胜者乃是绿林道上鼎鼎有名的独行大盗黑燕子施青,亦是金大叔认为足可与金刀盟堂主一战的其中一人。
  刀过无痕柳如风除宣布战果外,另外宣布了两件事:
  其一:金刀盟盟主有鉴于江湖中使用其他兵器的同道,处境与用刀的颇有同病相怜之处,故特批准这类朋友加盟,成为附属盟友,所受待遇与正式盟友一样,绝不会受到歧视。
  因今次大会规定,使用其他武器的不能参加比赛,以免不符论刀之意义。因此,这类江湖朋友将不用参加比赛,但须经三名堂主个别甄试,以决定在盟中之职级,甄别试将在论刀大会结束后随即举行。
  其二,比赛暂时停止,下午继续。大会方面准备了酒菜,恭请在场嘉宾享用。
  刹那间,数十名身穿青衫的金刀盟徒众已在场中摆设了数十围酒席,行动,工作效率之高,令人瞠目。
  金大叔见自己也没有甚么特别事情赶着要办,便找了一张邻近金刀盟高层人物之桌子坐下。
  他留意到向来飞扬跋扈,桀傲不驯的黄河老妖,霹雳刀以及黑煞神君三人,今天却是一反常态,对那自称王白石的金刀盟盟主及副盟主玉面郎君文二郎恭敬万分。
  金大叔不禁大为纳罕,难道黄河老妖等三人也是金刀盟一份子?若是的话,他们的身份又是甚么?
  金刀盟所列出之条件虽然极为优厚,但以黄河老妖三人之身份、地位,绝对不会甘心屈居别人之下,为那区区酬劳而听命于人。
  文二郎虽然武功高强,但也只是比三人略胜一筹,如何能驾驭这三个桀傲不驯的黑道巨擘。
  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唤作王白石的金刀盟盟主并非如玉面郎君所说那般简单,而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这王白石究竟是谁?王白石这名字定是捏造出来的!
  金大叔苦苦思索良久,也想不出武林中还有那一个比文二郎、黄河老妖、霹雳刀以及黑煞神君还要高明的用刀高手。
  难道这王白石根本便不是用刀的?这怎可能?他若不是用刀,为何要出钱出力的创办金刀盟?除非他另有企图,笼络江湖上用刀好手只是一种手法,掩人耳目的一种手法。
  对了,这绝对不会错!金刀盟刚才不正表示接纳使用其他武器的江湖人物吗?它的目的显然只是广纳人手以增强实力,以遂某种企图,甚至阴谋。
  金大叔对自己的分析极为满意。只是这金刀盟之真正目的是独霸江湖?
  “管它的!自己的事也不曾办好,管它金刀盟有何目的,东方依依这痴情丫头已随她的叔叔回家,这里再也没留下之必要。稍后还是在山里跑跑,看能否有意外收获吧!”金大叔忖道。
  XXX
  吃过午饭后,金大叔便离开会场,漫无目的地往山里走。
  当远离人迹后,金大叔便伸手往脸上一抹,竟除下一块人皮面具来,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但却英挺的脸孔。
  金大叔原来便是那充满神秘感的丘如铮!难怪他对东方依依如此关心,老是想办法赶她回家,以免在险恶的江湖中遇到不测。
  东方依依对他情深一片,他能无动于衷吗?他如此关心依依,不但易容保护,且传授她一套绝世刀法,难道只是因为她是自己救命恩人东方无忌的独生爱女?
  如他已为东方依依真情所动,为何不露出本来面目,接受依依的爱意,而要让她牵肠挂肚?
  暂时来说,只有丘如铮心里明白。
  说他漫无目的在山里逛,其实并不尽然,丘如铮除了欣赏雁荡山的奇岩峭峰,飞瀑流泉外,目光经常停留在一些野草丛里,似是找寻些甚么奇珍异草。
  丘如铮找的当然是难以用金钱购买的罕见草药,以治疗多年暗伤!
  也不知走了多久,丘如铮不但有点疲倦,也有点儿口渴,便解下背上包袱,意欲取水解喝。
  这时,他才省起自己的水袋早已给了东方依依。幸好,雁荡山里多的是溪流瀑布,片刻后他已找着一个小水潭,喝过水后,坐在潭边一株大树下略作休息。
  阳光照射在水潭上由小瀑布所溅出的水花,幻出一道美丽之彩虹,煞是美观。
  蓦地,丘如铮之目光给水潭另一边之无数小彩虹吸引着。这些小彩虹并不是阳光与水花所幻化出来,而是出现在一些野草上。
  丘如铮大喜如狂:“七色彩虹草!”拾起放在地上之包袱便跃过水潭,直扑小彩虹出现之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数年前丘如铮便是因为找不着这七色彩虹草作药引,当年所找到之药物不能发挥应有之功效,以致他未能恢复全部武功,且有部份奇经异脉瘀塞,受苦多年。
  七色彩虹草性烈,具刺激及兴奋作用,除了可作春药用途外,本身并无治病之功能,但却是一种极佳之药引子,能令配合使用之药物发挥最大之功效。
  “唉,若是当年能把你找着!我何须受这么多的苦?只可惜现在已是太迟了,纵能寻着其它药,但因经脉瘀塞过久,恐怕也治不好我的伤,只好寄望能找着……”丘如铮喃喃自语地拔起七、八株七色彩虹草,小心翼翼的放进一个锦盒中,藏在怀里。
  他不曾把这稀有药草悉数取走,留下了数株,因他恐怕天下间这草只余此地生长之十余株,若悉数拔掉的话,七色彩虹草将会从此绝迹。
  丘如铮看看天色,已是不早,遂默记水潭位置,循原路出山。途经论刀大会会场时,却见群雄已经离去,只有数十名金刀盟徒众留下看守场地。
  看样子,论刀大会只是暂时休息,翌日再举行,要不这场地何需派人看守?
  丘如铮耸耸肩膊,正欲离去,身后却响起一人之声音:“岳老弟,怎么你也来看热闹了?”从声音之雄壮响亮,不用看也知道是个内功修为已达炉火纯青的武林高手。
  丘如铮回头一望,竟是已退隐多年的关东大侠皇甫磊。
  “原来是皇甫兄,小弟向来对这些场合都不感兴趣,怎会跑来看热闹,只不过因有其他事途经雁荡,顺道一看罢了,谁知大会已散。皇甫兄也是刚到?”丘如铮原来便是皇甫磊口中的岳老弟,敢情他另有一个姓岳的名字。
  皇甫磊笑道:“我很早便来了,只不过不曾露脸罢了!岳老弟,这数年来你跑到那里了,怎么总听不见你的踪影?是不是成了家,躲了起来享清福?”
  丘如铮苦笑,叹了一口气道:“唉,一言难尽,为逃避家里的人,小弟早已隐姓埋名,现在我的名字是丘如铮。”
  皇甫磊道:“多年不见,我们且到山下小镇找个地方痛饮数杯再详谈。”
  丘如铮道:“皇甫兄,实不相瞒,小弟已是数年滴酒未进,只能以水代酒了!”
  皇甫磊大为诧异,道:“你这小酒怪也能把酒戒掉,倒是个奇迹!”
  丘如铮长叹道:“小弟那里是戒酒?只不过身体有重伤,不能喝罢了,你难道看不出来?”
  皇甫磊道:“你这家伙易容术独步武林,我怎能看出来?还道是你故意把脸色弄成如此哩!怎么了,你的医道如此高明,难道也不能医治自己的伤势?”
  丘如铮摇头道:“走火入魔,真气走岔,不死已是大命,要非小弟略懂岐黄,早已是废人一个,那能保存部份真力。纵是如此,若在两年内未能寻获所需药物,瘀塞之经脉便会硬化,下半生便要躺在床上,只有眼珠及眼皮能稍作移动。”边说边与皇甫磊下山。
  皇甫磊道:“竟会如此严重!岳老弟,你要找甚么药?我有一支千年首乌呢,可用得着吗?”
  丘如铮道:“千年首乌虽然珍贵,但却是药不对症。我需要的是成形参王一枝以及血莲两颗。”
  皇甫磊皱眉道:“这可头痛了,成形参王可到长白附近以重金征求,说不定可以找着一两枝;但血莲这东西却难找了,究竟世上有没有这东西尚属疑问。”
  丘如铮道:“有是有的,只不过极难寻获,先师曾费了数年时间在天池附近找到了两颗,但都拿来炼了药,小弟现时便靠这药保着,使经脉不致过早硬化,但余药无多,即使不妄动真气与人交手,也只得勉强支撑两年光景。”
  皇甫磊道:“吉人自有天相,老弟济世为怀,大仁大义,上天又怎会让你这么早便脱身尘世事,最低限度你还须奔波劳碌数十年哩!”
  丘如铮无可奈何的道:“如今也只好如此希望了。噢,是了,听说这金刀盟的副盟主便是有情魔之称的玉面郎君文二郎,但传说文二郎早已被你杀掉的啊,难道只是谣言?”
  皇甫磊笑道:“那有这么一回事?文二郎这家伙虽然欺骗了不少女子的贞操,且始乱终弃;但始终,那些女子都是自愿上钓,与人无尤。除此之外,这家伙便别无恶迹,我实在找不到一个杀他的藉口。”
  丘如铮道:“可惜你没有女儿,否则你的女儿若被他弄涨了肚皮,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他杀掉。”
  皇甫磊大笑,道:“岳老弟,我是练童子功的,何来女儿,何况以我的模样,即使有女儿,也不会好看,文二郎那斯会看上她才怪。”
  丘如铮道:“文二郎这家伙曾杀死不少人,你为何不以这为藉口杀他呢?”
  皇甫磊道:“那你为何不找他来杀?以你的身手,杀他实如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啊!”
  丘如铮道:“我是个大夫,只对救人有兴趣。这些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的事还是留待你们这些大侠干吧。”
  皇甫磊不禁摇头叹息,道:“你这人空有一身本领,却不愿投身武林,的确可惜。老实说,当年我的确有把文二郎杀掉的意图,藉口正是你刚才所说那个。可是我却不能这样做。因为事实上死的人是找上门的,文二郎是被逼动手,没有选择余地。我怎能杀一个自卫杀人的人。”
  丘如铮道:“当年你不杀他,实在错过大好机会。现在他已有强大靠山,可不容易杀掉哩。”
  皇甫磊道:“当年我既然能放过他,现在更无杀他之必要。岳老弟,你对这金刀盟有何意见?”
  丘如铮耸耸肩,道:“我对这金刀盟毫无认识,能有甚么意见?”
  皇甫磊笑道:“你不用鬼话连篇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老早便到吗?午饭时,你坐在金刀盟首脑左首第三席,身旁坐的是个灰衫老头。你的人皮面具虽然制作精巧,但怎能瞒过我的眼睛?还有你的身形、眼神,便是化了灰我也能认出来。”
  丘如铮道:“既然你已看见我,为何不出言招呼?”
  皇甫磊道:“我当时也化了装,监视着金刀盟的动态,故不便和你打招呼,谁知道午饭刚毕,你已经不知去向。”
  丘如铮道:“我进山里去了。”
  皇甫磊道:“跑到山里干甚么?看风景吗?”
  丘如铮道:“当然是找药了,我那有看风景之闲情!”
  皇甫磊道:“可找着吗?”
  丘如铮道:“找着了数株七色彩虹草,可算不虚此行!”
  皇甫磊双眉一皱,道:“你找这淫药干甚么?”
  丘如铮笑道:“皇甫大侠,世间万物,均可用于正途及坏事上的!例如刀剑,可以防身,保家护国,也可以拿来杀人,侵略;例如火、水……”
  皇甫磊连忙道:“够了,够了,我只是想知道这东西除了拿来制造春药外,还有什么用途罢了。难道我还会担心你做坏事吗?”
  丘如铮道:“这是药引,乃治疗我伤势不可缺少的东西,要是早数年找着它,我的内伤早已康复了。”
  皇甫磊担忧地道:“原来这淫草还有如此正当的用途!是了,你还不曾回答我的问题哩!”
  “甚么问题?”
  “你对这金刀盟有何意见?”
  丘如铮道:“金刀盟的出发点、宗旨都可以说得上是堂堂正正,可惜主其事者却是一些邪道中人,若换上一些正派的刀客,可能有所作为!”
  皇甫磊道:“你认为邪派中人便不会干正当之事?”
  丘如铮摇头道:“不,我绝对不岐视邪道中人,也不盲目推崇那些所谓白道大侠。我只认为即使这金刀盟一群人真的有意创造一番正当事业,也会遭遇重重障碍。不说别的,光是黄叶山庄、慕容世家、武当、华山……等等这些所谓白道之士,便足够他们应付的了。”
  皇甫磊道:“若金刀盟如他们所说般不做任何坏事,那些白道门派怎会干涉?”
  丘如铮道:“皇甫兄,你若如此认为,那便是大错特错了。卧榻之旁,那容他人鼾睡?举例说,他们只是举办了这个论刀大会罢了,并没有做甚么坏事,你这大侠便跑来监视了。何况这些门派怎会容许金刀门之势力坐大?若我推测没错的话,在不久之将来,那些门派定会有所行动,对付金刀盟。你拭目以待吧。”
  皇甫磊道:“黄叶山庄等门派并非蛮不讲理之士,怎会在没有掌握金刀盟干坏事之证据前,贸然采取行动?”他的语气似是对丘如铮之看法不同意。
  丘如铮道:“我们来赌个东道,如何?”
  皇甫磊道:“好,便赌杭州楼外楼一顿晚饭。”
  丘如铮道:“若白道门派在半年内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那便算我输。还有,那些个别找上门寻仇的白道人士不算在内。若这金刀盟真的干坏事,招惹白道门派上门的话,这赌约便取消,如何?”
  皇甫磊道:“没问题,只是一顿东道似乎轻了一点,我们加点彩头,输家付予赢方一件自认为贵重的东西,如何?”
  丘如铮道:“反正我是不会输的,当然没有问题,我们便一言为定。”
  闲谈间,两人已到达山下之小镇,找着一小食肆,叫来酒菜详谈别后经过。
  酒醉饭饱后,皇甫磊表示还须继续监视金刀盟之行动,便与丘如铮分手。
  丘如铮回到客栈时,竟意外地碰上黄叶山庄的黄玉麟及叶小蒨两人。丘如铮要想回避,已是来不及。
  叶小蒨眼睛锐利,一眼便看见丘如铮,嚷道:“丘大侠!”
  丘如铮只得向两人打招呼。
  “丘大侠,碰上你真是好极了。丘大侠,你可曾见着东方依依姑娘了?东方伯伯为了她擅自离家之事大为担心哩。”叶小蒨道。
  “竟有这回事?今早在下曾看见东方姑娘与她的叔叔东方无忧在一起哩,姑娘没有弄错吧?”丘如铮故作不知地道。
  “噢,这是真的吗?看样子定是无忧叔叔把她找着了。”叶小蒨大喜道。
  黄玉麟也道:“如此我们便放心了,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若遇上坏人的话,以她如此纯洁无邪,实不堪设想。较早之前,我俩途经常熟附近时,便遇见一名武当子弟陈尸荒野,说不定便是被金刀盟那些坏人所杀。”
  丘如铮怎会让别人替他背这黑锅,随口道:“那两名武当弟子死有余辜,杀他们的不是金刀盟的人。”
  黄玉麟连忙道:“丘大侠,你也知道这事?”
  丘如铮道:“当然了,他们是我杀的!”
  黄玉麟、叶小蒨两人大为惊讶,道:“丘大侠,是你杀死他们的?”
  丘如铮道:“是的,他们之所作所为实在卑鄙无耻,神人共愤,所以我便出手把两人杀掉。”
  黄玉麟、叶小蒨齐声问道:“丘大侠,他们究竟做了甚么事?”
  一个黄花闺女被人脱去上衣,更险些儿被奸污,始终是件不光采之事,若说出来的话,东方依依今后那能见人?
  丘如铮因此并不作答,只耸耸肩道:“此事不提也吧,总而言之,那两人该死之至。”
  说毕便向两人道别,迳自回房休息。
  XXX
  翌日清晨,丘如铮便找来店小二,付清栈租后离去。
  宵来,他并没有好好地休息,一半是因为寻着七色彩虹草,治伤有了新希望而兴奋,另外一半则是为了如何找寻余下的两种珍贵灵药而伤脑筋。
  可遇而不可求的血莲根本便不用说了,若福缘不够,自己注定要躺着过下半生的话,便是找上十年也不能找着半颗。
  丘如铮伤脑筋的乃是如何找一株成形人参王。
  皇甫磊说的一点儿没错,只消跑到长白山附近,重金之下,实不难找到一棵可以应用的成形参王。
  问题是丘如铮身上银两不多,连购买一枝像样一点的普通人参也不足够,更不要说成形参王了。
  偷?抢?劫?这些事丘如铮宁死也不屑为之。除非另外有人像不久前那两名武当弟子般干伤天害理之事,被他碰上杀死,才会顺道把财物拿走。
  若是刻意寻找这些人,以他丘如铮之身手来说,实在不难。只是如此一来,他便会变成为了钱而杀人,而不是为了救人。丘如铮根本便不会考虑如此做。
  还有甚么办法可想?
  办法是有的,而且有两个之多。
  其一便是亲自前往长白采参;但问题是他虽然经常往深山采药,采参却是毫无经验,而采参和采药,根本上便是截然两回事。毫无经验的人,要想找一株成形参王,简直难于登天。
  余下的办法却是简单、直接,只要赴一趟北京便成。
  原来丘如铮的爹,乃是当时得令的大将军,当今皇帝经常有赏赐,这其中当然不乏成形参王。纵使没有,也可以拿一笔巨款前往长白收
  既然如此,丘如铮还何须为此伤脑筋?
  个中当然另有原因!
  丘如铮已差不多十年不曾回家!自从十七岁那年离家出走后,他便未再踏足北京半步;十年来,他飘泊江湖,以行医维生。
  在开头数年,他仍是以本来名字岳峰行医,及其后,为了躲避家人寻找,便经常改名换姓,以不同面貌出现,因此得了一个“千面神医”的雅号。
  他是因为向往江湖生涯而离家出走?这可说是其中一个原因。当年,他只有十七岁,少不更事,自然对江湖存有一种幻想。
  多年的漂泊生涯,谁不厌倦?但由始至终,丘如铮也不曾考虑过回家,只继续流浪着,过其四海为家、飨餐不继之生涯。
  鸟倦知还,丘如铮为何不回家?
  原因在他对父亲不满!他不满父亲身为汉人,却跑去当满清朝廷的大官。
  虽然满人已入关超过百年,虽然满清数名皇帝都不失为好皇帝,比前朝的昏君好上不知多少倍,虽然他本身对满州人并没有很大的仇视,但他仍然不能接受父亲当清廷的官。
  因为他的师尊灌输了不少民族意识给他!他的师傅是个老和尚,没有名,没有姓,甚至法号也没有一个!自从他在八岁那一年偷偷的溜出府外玩耍时碰上老和尚后,这老和尚便每晚潜进府中,传授他武功、医术、易容术以及满脑子的民族意识。
  老和尚临终时,叮嘱丘如铮不可为虎作伥,作满清走狗,残害汉人。
  谁知道他的父亲竟要他应考,逼他当官!丘如铮于是一走了之!
  这时,丘如铮在马背上不停地思索着该怎么办,回家?还是不回家?
  终于,他决定了跑一趟北京。
  本来,他是打算回家偷一株成形参王或是一笔巨款的,但总觉得虽然是自己家中的东西,不问自取,仍然是贼。
  他也曾打算把身上自小便佩戴着的玉佩作为交换,但随即想到这有点儿像表示和父亲断绝关系,实在不妥。
  终于,他想到一个较为妥善的办法,于是欣然上路,策马直驰京师。
  
  第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丘如铮接近京师时,心里不期然有点忐忑不安。
  北京虽然不是他的故乡,但却是他长大的地方。阔别十年,家里不知怎么样了?
  在江湖中,丘如铮间中也曾听见父亲领兵出征的消息,但是娘亲又如何了?她的身体好吗?两位兄长及姐姐呢?还有自小便服侍自己的小楞子,是否仍像昔日那么楞呢?
  家里每个人的容貌,逐一浮现丘如铮眼前;在这十年里,他曾多次质问自己,究竟他这离家出走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但每次想到这问题时,他都逃避着,不愿意找出真正之答案。
  终于,他回到北京。
  天下升平,京师之热闹情况,和十年前相比,一点儿也没有变。
  街道上,熙来攘往的挤满了各式人士,有跑江湖的、有经商的、有应考的,更有前来钻门路及等机会的……
  丘如铮找了一间小客栈,把马匹及行囊安顿后,便回到阔别近十年的家门。
  门前那对他不知骑过多少遍的石狮子仍然是那个老样子,只是略为残旧了一点,围墙却是簇新的,想必是曾经修葺过。
  丘如铮远远的站在一个角落里,注视每一个进出的人。
  他见着自己的两位兄长,身穿不同的官服,一文一武,威风凛凛的。
  他也见着不少丫头、僮仆,但大部份都是他不认识的。十年人事几番新,当年府里的丫环,想必是全嫁人了。
  终于,他见着自己在等候多时的小楞子,仍是傻兮兮的,和十年前没多大分别。
  他默默地跟着这服侍了他多年的忠仆。
  转了数个街口后,丘如铮低声在小楞子身后道:“小楞子,你好吗?”
  小楞子听见这似是熟悉,又是陌生的嗓子时,登时为之一呆,连忙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瞪得像灯笼那般大,嘴巴张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怎可能?当年的三少爷英俊萧洒,仿如子都再生,为何竟变得这般憔悴了?脸上简直看不见一点血色。
  “怎么了,只十年不见,便认不出我吗?”丘如铮微笑道。
  “三少爷,你真的是三少爷?”小楞子嚷道。
  “小楞子,这里人多,你且随我来!”丘如铮道。
  “三少爷,你回来了,这真好极了!你知道这十年来,夫人每天都想念着你哩。三少爷,你到过府里了吗?”小楞子抓着丘如铮的衣袖,大喜道。
  “小楞子,我不曾回家,也不打算回家。”丘如铮摇头道。
  “为甚么?三少爷,你为甚么不回家啊?老爷经不起夫人日夜埋怨,早已打消逼你当官的念头了,你还是回府吧!府里每个人都挂念着你呢!”
  “娘近来身体好吗?”
  “三少爷,自从你当日留书出走后,夫人日夜都挂念着你,茶饭不思,消瘦得多了,近年来还经常害病哩。”
  丘如铮长叹了一声,道:“爹他老人家呢?”
  “老爷仍是非常壮健,上月带兵出征了,好像是前往打甚么蛮子的!”
  “小楞子,你干你的事吧,回家后,不可向任何人说出我曾回来过,知道吗?”
  丘如铮本打算托小楞子回去,以自己身上之玉佩作信物,向娘亲商量拿一株人参;现在听见父亲不在府里,且娘亲近年多病,便改变主意。
  “三少爷,为甚么……”
  “不要问这么多了,我当然有我的原因。若你不听我的话,今后我也不会找你!”
  “三少爷,你还是回去见夫人吧,她……”小楞子急道。
  “我自有分寸的了。记着,不可向任何人提及曾见过我。”说毕便转身离去。
  小楞子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三少爷,你可要保重啊!唉,三少爷自小便娇生惯养,那能够适应流浪四海的生涯?单看他的脸色和身形便知这十年来所受的苦有多少了。”
  XXX
  二更时分,岳大将军府邸里,一条灰色人影如一缕轻烟般飘向后宅。若有人在这时看见这人影的话,定会吓得魂飞魄散,怀疑自己时运低,碰上了鬼魂出现。
  因为这灰色人影不但行动迅速如鬼魅般足不着地,脸上更是苍白得不带半点血色。
  这人影当然便是丘如铮。
  这岳府是他渡过十多年的家,府里的一草一木对他来说可算是瞭如指掌,片刻后,他已经来到一院落。
  这时的北京,气温仍是有点儿酷热,只在晚间较为清凉;院落旁的房间,虽有微弱灯光传出,窗户却是紧闭着。
  丘如铮轻轻敲了两下房门,里间随即响起一虚弱声音:“是谁?进来吧,门没拴。”跟着便是数下轻咳声。
  丘如铮推门内进,只见房间里一个脸容憔悴的老妇人正挨坐床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丘如铮,脸上毫不带着半点惊讶之色,正是他阔别差不多十年的慈母。
  丘如铮看见慈母为了自己,变成如斯消瘦,心里为之悲痛万分,冲前跪下,呜咽道:“娘,孩儿不孝……”
  “峰儿,果然是你回来了,为娘还道是小楞子骗我哩。”岳老夫人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小楞子已把孩儿回京之事……”
  “是的,但你可不要怪责他,为娘因为觉得他午间回来时神色大异,所以才逼他说出来。峰儿,起来再说吧!”
  “娘,听小楞子说你老人家近年体弱多病,可否让孩儿看看?”
  岳老夫人略感诧异,道:“峰儿,你懂看病?噢,为娘倒忘记了岳福说过,你在离家头一年是依靠行医维生的。但你这医术是从何处学回来的?”
  “孩儿是从书本上学回来的。”丘如铮细心地替岳老夫人把着脉,并不曾把真相说出。
  片刻后,丘如铮松开老夫人脉搏,道:“娘,你只是营养不良,导致血气不足,待孩儿替娘开张药方,只消服上数剂便没事的了。”
  事实上,岳夫人只是挂念爱儿,引致食欲不振、睡眠不足,故身体日渐消瘦,经常患病,要非家境富裕,常常服用贵重药材补品,早已魂归极乐。
  “柔儿,你的脸色为何如此差?有病吗?”岳夫人问道。
  “娘,孩儿只是近日有点辛劳过度罢了,只要休息一段时日便没有事的了,娘不必担心。”
  “你这次回来,可有甚么事求娘亲吗?”
  “娘,你知道孩儿……”
  “做娘的还会不知道你的脾气吗?要不是碰上没法解决的困难,你怎会回京?说来听听吧,看娘能否帮你忙?”
  “娘,孩儿的确是有事求娘帮忙。”
  “为了钱?”
  “不,孩儿需要一株成形参王。”
  “成形参王?是你自己用还是拿出医治别人?”
  “娘,孩儿可以不答这问题吗?”
  “不可以!娘只是想知道你拿来有甚么用,好让他日和你爹有个交待了。”
  “娘,孩儿只是拿来放在身旁,留待日后有需要时才动用的,如不须动用的话,定会原封不动的交还娘亲。”
  “既然如此,为娘稍后便拿一株给你吧。是了,你何时才放弃在外间流浪,回家团聚?”
  “娘,孩儿实在对做官……”
  “是的,为娘知道你不但不愿意做官,更对爹大为不满,所以一去十年。你不愿意做官,喜欢到处游历,干其走方郎中,为娘不会怪责你!但是,你不该因你爹是个朝廷大官而不满,不但十年不回家,还改名换姓,难道你认为身为岳家之后是件羞耻之事吗?”
  “娘,我们是汉人啊!为甚么要为满州人效力?为甚么要当满人之鹰犬?”
  “峰儿,为娘不知道你那儿听来这些要不得之民族思想。不错,住在紫禁城里的人的确是个满州人,是个鞑子但是,你可曾想到黄土之上,居住的又是甚么人?朝政腐败,受害的是住在紫禁城里的满州人还是汉人?天下太平,丰衣足食,最受惠的又是谁?峰儿,你不是蠢人,应知道答案。”
  丘如铮垂下头,不作一言。
  “如果所有汉人不当官,满人便会自动跑出关外吗?峰儿,弄清楚一点,当官的,是为百姓服务,替百姓谋取幸福稳定之生活。若我们汉人也不愿意为汉人谋幸福,难道寄望满州人吗?”
  “娘,孩儿知错了!”丘如铮汗流浃背,羞愧万分的跪下。
  “行医济世,亦是为百姓服务之一种方式,所以为娘也不强迫你回来,也不会逼你做官。只是,你若再岐视你爹和两位兄长的话,今后你再也不必回来,也不用唤我作娘亲!”
  “孩儿再也不敢了。”
  “起来,随我去拿药!”
  XXX
  雁荡论刀大会一共举行了三天,抡元的乃是江湖上有名的不正不邪、亦正亦邪的刀客,落星追魂刀余振邦。
  经过连场大战后,余振邦技压群雄,继而挑战金刀盟现任堂主刀过无痕柳如风。
  两人之刀法均以快及狠称着,构成一场颇为精彩可观之比武,要非大会规定必须使用大会准备之木刀,战况定会更为紧张精彩。
  双方剧战百招之后,落星追魂刀余振邦一招险胜。
  大会方面除颁发余振邦应得之奖品——一柄以足金铸成的刀以及黄金五仟两外,并即席宣布委任余振邦为金刀盟副盟主。
  然而余振邦却以武功及声望皆远不及现任副盟主玉面郎君文二郎为理由,坚决不肯接受,只愿当一名堂主。
  金刀盟盟主王白石当机立断,改为委任余振邦为首席堂主,地位仅次正副盟主,而在决赛中与余振邦对战的另一名好手六指人魔则获委任堂主职位。
  一场雁荡论刀,给金刀盟带来了二名堂主、八名护法,以及数之不尽的各级刀客,可谓收获丰富。
  除此之外,金刀盟还有一意外收获,那便是九龙帮帮主率众前来投效。
  金刀盟盟主王白石大为高兴,立即把余下之一名堂主空缺予以龙啸天;而九龙帮余下徒众则根据本来之职级分别委任为护法以及各级刀客不等。
  原来九龙帮于东方世家一役铩羽而归后,九条龙只余下龙主龙啸天及金龙堂主司徒光两条,帮中徒众死伤不计其数,可说一败涂地,再难于江湖中与其他门派争一日之短长。
  九龙帮向来罔顾江湖道义,仇家不少;如今实力荡然无存,怎不大为恐慌,担心仇家藉此机会找上门来。
  否则,龙啸天也不会负伤在身便赶来雁荡;而他本意原想是藉洞庭十三妖与黄河老妖相识之关系,能与黄河老妖攀上交情,托庇其下,
  谁知竟碰上金刀盟招揽人手,于是由十三妖余孽出面与黄河老妖洽谈加盟金刀盟,一说即合,而九龙帮亦因此从江湖中除名。
  雁荡论刀大会曲终人散,前来看热闹的武林人仕纷纷踏上归途,但亦有不少另有目的的人仕在附近盘桓着。
  黄叶山庄的两名年轻好手便是其中之两个。
  “表哥,论刀大会已结束了,为何仍不曾见过半个本庄的人?”叶小蒨在离开会场时问道。
  “爹曾说过他们在没必要时是不会露脸的。也许他们全都化了装在附近,只不过我们看不到罢了。”黄玉麟道。
  “但纵是如此,黄大叔他们也该和我们保持联络的啊。自从当日我们中途折回东方世家那天开始,他们便好像失了踪影似的,莫要发生什么意外才好!”叶小蒨道。
  “不会吧!锦雄叔之武功比起我们来只高不低,阅历又丰富,且有不少庄中好手随行,有谁能动他们分毫?也许只是为了些甚么原因才不和我们联络罢了!不要杞人忧天了,还是早点回去向我爹报告此行所见罢!”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妥,黄大叔他们定是出了事!”叶小蒨道。
  “小蒨,既然你如此不放心,那么我们便留下暗记,着他们到客栈一见吧!”
  叶小蒨点点头。当下两人便到处留下黄叶山庄专有之暗号,企图与照应他俩的黄叶山庄总管黄锦雄一行人联络。
  可是,直至翌日中午,黄叶山庄的好手仍是不曾出现。
  黄玉麟也开始感到事态有点儿不寻常,只因他留下的,乃是紧急联络讯号;以他少庄主的身份,黄锦雄等人若见着暗号,定会立即现身与他联络。
  唯一的解释是,黄锦雄一行人根本便不在附近。
  但是黄锦雄等人之任务乃是暗中保护及接应黄玉麟及叶小蒨两人,怎可能不在两人附近?要是这也算照应的话,两人遇上意外,甚至死掉了,黄锦雄等人也未必知道。
  莫非叶小蒨不幸言中,黄锦雄等人已遇上意外?
  黄玉麟与叶小蒨两人正在客栈的饭堂里大为纳罕黄锦雄为何不与他们联络之际,饭堂却来了数名背插长剑的道士,其中一人年纪接近五旬,似是其他人之尊长。
  数名道士在黄玉麟两人邻桌坐下,叫了饭菜后,其中一名较年轻的道士便道:“师叔,究竟谁有这般大本领,能够一掌便震断劳师弟之心脉,更把周师弟之首级劈飞。”
  那年长道士冷哼了一声,道:“天下间能以掌作刀的人,屈指可数,定是玉面郎君文二郎,黄河老妖等四人中之一!”
  “但是他们是用刀的啊!”
  “哼,用刀的人便不能用掌吗!有谁胆敢杀死本门弟子还留下线索?若在劳、周两师侄身上留下刀伤痕迹,那岂不是给予本派藉口找他们金刀盟之麻烦,他们怎会这么蠢?”
  “师叔,杀死两位师弟的人会否便是与杀死黄叶山庄人员的凶手同是一人?”
  “这很难说,死者除了心脉俱断外,均无显着的特征,他们只是死于重手法,并非特殊掌功之下,所以我才怀疑他们是死在金刀盟那四名恶魔之中。”
  邻桌之黄玉麟及叶小荷听了,登时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小蒨,你坐着,让我往邻桌问一问。”黄玉麟说毕便走到四名道士桌前,拱手道:“四位道长请了,在下黄叶山庄黄玉麟,敢问四位是否武当派的道长?”
  五旬道士稽首答道:“原来是黄少庄主,贫道等失觉了!不敢当,贫道正是武当清虚!不知黄少庄主有何见教?”
  黄玉麟听见竟是武当掌门之师弟清虚道人当面,连忙施礼道:“原来是清虚道长,请恕晚辈唐突。只因适才无意听见这位道长提及敝庄之人曾遭遇不测,故欲一问究竟,尚请道长说明情由。”
  “噢,原来黄少庄主是问这个!事情是这样的,于十多天前,贫道与五名师侄途径金陵时,于金陵城外不远处看见有七个人倒卧地上,便上前细看;这才发觉该七人已被别人以重手法击毙,各人之佩剑仍留在鞘里,不曾拔出,贫道认出其中一人便是贵庄之总管黄锦雄!”清虚道人道。
  “七人均是被人以内功重手法击毙,且不曾有反抗现象?”黄玉麟登时联想起于常熟附近那名武当门下死状。
  “是的,看现场情况的确如此!”
  “有劳道长了,晚辈告退!”黄玉麟回到自己的桌子时,叶小蒨因已听见他们之对话,焦急的道:“表哥,黄大叔他们遇了害,我们怎办?”
  黄玉麟寒声道:“哼,我定要把那凶手碎尸万段,方能泄心头之愤!”
  叶小蒨骇声道:“表哥,你打算找凶手算账?”
  黄玉麟恨声道:“当然了,锦雄叔他们是与我们一起出来办事的,现在他们遇害,我们若不把凶手缉拿,怎能向爹交代。”
  叶小蒨道:“表哥,黄大叔虽是负责和我们接应,但并非与我们走在一起的,庄主怎会怪责我们?凶手既能把他们七人杀死,身手实比我们高出不少,即使能把他找着,我们也不能应付啊!”
  黄玉麟冷哼一声,道:“小蒨,别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吧。锦雄叔的武功,虽比我们任何一人强,但绝非我们联手之敌。爹曾说过,我们只消双剑合璧,天下间能胜过我们的实在数不出那几个人来!”
  叶小蒨道:“表哥,依我看,还是先回家把事情报告庄主,让他老人家作主吧!”
  黄玉麟摇头道:“不,我们怎可以如此懦弱,动辄便回庄?这是表现我们身手的大好机会啊!”
  “表哥,天下这么大,凭我们两人,往那里找凶手?何况凶手是怎么样的我们也不知道。”
  黄玉麟咬牙切齿道:“小清,除了那姓丘的外,凶手还会是谁?”
  叶小蒨吓了一跳,道:“不会是他吧!他和我们黄叶山庄无仇无怨,怎会出手杀黄大叔他们?”
  黄玉麟道:“你怎知他和黄叶山庄无仇无怨?我计算过了,锦雄叔出事时,那姓丘的应在金陵附近,否则他不会遇上十三妖那些人,得知他们勾结九龙帮进袭东方世家之事。何况锦雄大叔等人之死因,与杀那武当门下之手法一样,均是内家重手法,一击致命,江湖中有谁能有如此功力?”
  邻座的清虚道人听见了,登时脸色一变,跑了过来,道:“黄少庄主,你说敝派门下是被一个姓丘的人所杀,这是真的吗?”
  黄玉麟道:“道长,真对不起,适才忘记告诉你们。是的,在常熟附近,杀死贵派门下的正是一个姓丘的人,名叫丘如铮,他亦亲口承认此事!”
  叶小蒨要想阻止,已是来不及,不禁大为气恼,在她心目中,始终觉得这丘如铮乃正人君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他虽然承认曾杀死两名武当门下,但亦提及两人死有余辜,黄玉麟不知内情,随便向武当派的人说出这事,岂不替丘如铮惹来无限烦恼?
  清虚道人已道:“黄少庄主,这丘如铮是甚么人?他可曾提及为何要杀本门弟子吗?”
  叶小蒨方欲作答,黄玉麟已抢先道:“晚辈也不知道这姓丘的真正身份,丘如铮这名字甚至可能是假的!他年约二十七、八岁,满脸病容,走方郎中打扮,至于他为何要杀贵派弟子,晚辈便不得而知了!”
  清虚道人道谢后,便匆匆与三名弟子离去。
  清虚等人离去后,叶小蒨埋怨着道:“表哥,你为何要告诉那些牛鼻子说丘大侠杀了他们的人?这会给丘大侠带来无限麻烦的。”
  黄玉麟大为不悦,道:“小蒨,这姓丘的不但杀了武当弟子,还杀了本庄的人,你还这样帮着他?”
  叶小蒨道:“我始终认为黄大叔等人不是丘大侠杀的,他若是和黄叶山庄有仇的话,为何不杀我们?”
  黄玉麟道:“你怎知他不杀我们?只不过没有机会吧!在金陵附近时,他还不知道我们是黄叶山庄的,所以不曾下手,及其后我们一直都和东方依依在一起,他怎会露出真面目?依我看,他定是在常熟附近埋伏,等待我们经过偷袭,谁知给武当的弟子碰上了,识破行藏,所以才把那两名武当弟子杀死!”
  叶小蒨道:“亏你能联想出来,他武功这么高,何须偷袭我们?”
  黄玉麟道:“哼,死在他手底下的武当弟子连剑也没机会拔出来,不是死在偷袭之下还能有甚么解释?你可不要忘记,他身上有内伤的啊,若不偷袭,能否敌过我们尚是疑问。”
  “表哥,在没有真实证据之前,你这般一口咬定是丘大侠所为未免太过武断了!”
  “哼,左一句丘大侠,右一句丘大侠,我看你定是对他一见钟情了!你若是不愿意找他算账的话,那你便独自回家吧,让我自己找他便行了!”黄玉麟负气的道。
  叶小蒨看见黄玉麟蛮不讲理,只好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找他问个明白吧,只是我始终认为,最好先向庄主报告。”
  XXX
  丘如铮怀着珍贵无比的成形参王离开京师,行囊里,尚有一笔可观的盘川。这些当然全是岳老夫人所给予的。
  经过慈母一顿教训后,丘如铮心中之结已然开解,再也不对父亲及两名兄长当官之事有所不满。
  他决定把身上的伤治愈后,再回家向父亲请罪。日后纵使再到处行医,也定期回家省亲。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前往天池,希望能找着数颗血莲。他对找寻血莲之事,实在不敢存着多大希望,只不过除此之外,他实在别无他法。
  离开京师后,丘如铮便策马西行,直奔天池。
  刚过山西太原,麻烦便找上门来。
  道上并肩站着六名佩着长剑的道士,拦着去路。
  “请问阁下是否丘如铮?”其中一名年龄较长的道士问道。
  一听道士冷峻的语气,丘如铮便心中有气,也冷冷的回答:“在下正是丘如铮!”
  那道士道:“贫道武当太虚。月前本门两位弟子在江苏常熟附近一丛林处遭人无故杀害,请问丘壮士是否知情?”
  丘如铮冷冷道:“丘某曾在道长所说之处杀死两名衣冠禽兽,但不知是否武当门下。”
  太虚道人怒道:“胡说,本门弟子品格清高,你怎能含血喷人。”
  丘如铮道:“丘某从来不说谎话!该两人见色心起,企图污辱一名毫无抵抗力之弱女,其中一人更表示曾干过不知多少遍这些伤天害理之事,这等人不杀的话,日后也不知有多少女子受害。”
  太虚道人半信半疑,道:“你这话当真,他们真的企图污辱弱女?”
  丘如铮道:“还是那一句,丘某从不说谎!”
  另外一名和太虚年纪相若的道士道:“师兄,不要听这厮胡说!出事地点距离村庄甚远,怎会有单身女子走动?据发现尸体的清虚师弟说,劳、周两师侄身上财物尽失,是这家伙谋财害命,更砌词诬陷两名师侄,意图推诿责任!”
  太虚道人闻言便道:“丘壮士,本门两名弟子之财物是否阁下所取去?”
  丘如铮略一皱眉,道:“不错,人是我所杀,财物亦是我所拿,但他们的确犯下淫行,致会被我所杀!”
  适才开口的道士嚷道:“师兄,小弟说得一点也没错吧,这姓丘的分明便是谋财害命,不但……”
  太虚道人喝道:“住嘴,这事由我来处理。”随即转向丘如铮道:“阁下擅取本门弟子财物之事,贫道暂且按下,适才阁下称本门弟子意欲奸污弱女,该处远离村落,怎会有孤身民女出现?”
  丘如铮冷冷道:“该少女乃武林中人,因误食有毒野果,故全无反抗之力,若非在下途经该处,定遭狼吻。”
  太虚道人眉头一皱,道:“丘壮士,你这话真令人难以置信,一个走江湖的人怎会连分辨野果有没有毒这点本领也没有?”
  丘如铮道:“事实的确如此,你不信也没有办法。”
  太虚道人道:“既然阁下说那少女是武林中人,可否告诉贫道她是谁?”
  丘如铮摇摇头,道:“很抱歉,这对别人名节有损,丘某难以奉告。”
  太虚道人道:“丘壮士,你连那受害女子之名字也不说,教贫道如何能相信阁下的话,纵使贫道勉强相信,也难以向贫道掌门人交代。”
  丘如铮耸耸肩,道:“丘某处事,但求无愧于心,不敢奢望别人相信!丘某言尽于此,各位若再没有别事垂询,便请借路。”
  太虚道人道:“丘壮士,这确令贫道为难,若就此让阁下离去的话,贫道实在难以回山覆命。”
  丘如铮毫无表情的道:“那道长打算怎办?向我问罪?”
  太虚道人道:“若阁下认为杀死本门弟子之理由充份的话,可否劳驾到武当山一行,向敝派掌门人当面解释?”
  丘如铮笑道:“道长,你这话可真令人发笑,若丘某理由充份,又何须向贵派掌门解释?若丘某无理杀人,又怎会自投罗网。道长,丘某最后一言,贵派该两名弟子,死有余辜,奸淫之徒,人人得而诛之;道长信亦好,不信亦好,丘某有要事在身,无暇奉陪。请!”
  太虚道人脸色一变,道:“既然檀越不愿意随贫道回武当,那便请恕贫道得罪,以武力相邀了!”
  丘如铮叹了一口气,道:“道长,不是丘某害怕你们武当,实在不愿为这小事有伤和气!这样吧,劳烦道长回覆贵掌门一声,人是丘某所杀,它日有机会时,定当与贵掌门说明一切,届时贵掌门若认为丘某杀错人的话,丘某独力承担一切后果!”
  太虚道人道:“丘壮士,这教贫道如何能够接纳呢?”
  丘如铮无可奈何,道:“既然如此,道长请划下道来吧,群殴独斗,悉随尊便!”
  太虚道人道:“玄虚师弟,你先请教丘壮士高招!”
  适才曾搭话的道士原来便是玄虚,闻言连忙铮的一声,拔出身后长剑,一跃上前,道:“姓丘的,下马吧!”
  丘如铮也知道今天不动手的话,实难有脱身之机,只好下马,把马系在路旁一株树上,回身面对玄虚。
  “姓丘的,拿出你的兵器来,贫道不杀手无寸铁的人!”玄虚喝道。
  “道长,请随便出手吧,丘某从来不用兵器,若伤在道长手下,是杀是剐,丘某绝无怨言。”
  玄虚大怒,喝道:“丘如铮,你这是自己找死,可怪不得贫道。”抡起长剑,一招“后羿射日”便刺向丘如铮。
  丘如铮双眉一皱,看见眼前这名门弟子出手竟如斯轻敌,不禁为之叹息,把头一偏,避开来势,左手五指箕张,便向对方长剑抓去。
  玄虚嘿嘿暗笑,长剑顺势一圈一挑,武当绝技太极剑法已然使出,反削丘如铮五指。
  谁知丘如铮五指微屈一挥,五缕指风直射玄虚道人手上长剑,只见当的一声,震得玄虚道人虎口麻痺,长剑脱手坠地。
  丘如铮随即飘身后退,笑道:“道长承让!”
  玄虚道人满脸通红的瞧着地上长剑发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一两个照面之间便已被对手击落长剑。
  事实上,他的艺业虽与丘如铮大有距离,但在丘如铮现时内力不足之情况下,若非过份狂妄轻敌,怎会一招也接不下?
  骄兵必败,这道理永远是没错的。
  “丘檀越果然好身手,难怪本门弟子连剑也没有机会拔出便已丧命!”太虚脸色铁青地道。
  事实上,当日丘如铮擒下在林外把风的武当门下时,的确没有给他一个出手之机会,其后从他口中获知一切后,更一怒把他毙于掌下,怎会有拔剑之机会?
  只不过,即使他有机会出手,后果还不是一样?丘如铮最痛恨的,便是淫邪之辈,碰上其他事,可能袖手旁观;但采花之徒一旦遇上他,只有死路一条。
  太虚已续道:“丘壮士,此非一般武林较技,故贫道打算以本门六合剑阵与壮士一斗!玄虚师弟,拾剑布阵!”
  瞬间,六名武当道士已各占一方位,六柄长剑分指丘如铮身前身后各大要穴,只待玄虚一动,剑阵便随时发动。
  丘如铮心中不禁大怒,甚么剑阵、刀阵,说得那般好听,还不是以众凌寡!想不到堂堂一个武当派,也会用上这一着,实在令人失望!
  他平静地注视着剑阵主脑玄虚道人,表面上,他丝毫不露半点惊慌,实际上,他的背后正淌着汗。
  区区一个六合剑阵,在丘如铮眼中,实在不堪一击;但这只能是五年前的事,如今,他的武功,连当年的一半也没有,而且不耐久战,实在没有把握应付武当六名高手的围攻。
  但已不容他有任何考虑,太虚长剑一指,剑阵已然发动。
  六柄长剑,三柄主攻,两柄主守,余下一柄则攻守兼顾。
  主攻的三人,出招毫无忌惮,简直不顾一切的进攻,而攻势中所露出的破绽,均由主守的两人补救掩护;剑阵的第六人,亦即是全阵的灵魂,则联系着攻与守,使之不致脱节。
  剑阵一气呵成,可说无懈可击。
  但世间上真的有无懈可击,十全十美之事吗?当然没有!一切事物都有其缺陷,一切剑招都有其破绽,所有的阵法都有其弱点,即使是罗汉阵、七星阵、六合阵和眼前的也不免!
  数十招后,丘如铮已是狼狈不堪,但他已看出剑阵弱点所在。
  剑阵之攻、守,依靠着阵主联系,一旦这人遇袭时,攻与守便会有一刹那之脱节,要把剑阵击破,便要把握那一刹的良机,把负责掩护的其中一人击倒便成!
  然而,负责联系的,却是武功极高的太虚道人,此人剑招凌厉,内力深厚,遇袭时迅速反击,往往把那一瞬即逝的破绽掩盖着。
  因此,办法只有一个——把他击倒或是击退,使之不能迅速反击,但这却非常冒险,因为其余五柄长剑亦会同时袭至。
  应付五柄长剑同时的攻击,尤其是五名武当派高手的同时攻击,是否可能做到?
  不,丘如铮知道自己能够办到,可是这不但消耗自己不少真力,亦会由于自己目前对真力不能收发自如,控制不住力道,而把对手击伤。如此一来,与武当的仇怨便会更为加深,更难以化解。
  但是,丘如铮能有选择之余地吗?剧斗数十回合之后,他已消耗不少体力,开始感觉到瘀塞之经脉隐隐作痛,时间愈拖得长久,对他愈是不利!
  终于,他一咬牙龈,使出多年不曾使用之绝技——刀剑争辉!他手中没有刀,也没有剑。
  但他的右手五指,便是五柄长剑;而他的左掌,则是锋利无比的钢刀!
  右手一式“五世其昌”,弹出足可裂石的指风,攻向太虚道人胸前五大要穴。
  左掌暗藏一式“天昏地暗”,蓄势待发。
  果然不出所料,太虚道人剑势为之一窒,连忙顺阵势向后一退,而玄虚道人等五柄长剑则迅速补上,分袭丘如铮。
  这时,只要丘如铮再向太虚猛攻一招,把他击退多一步,六合剑阵便会出现缺口,但同时,他自己则暴露于五柄长剑攻击之下。
  若然他现时收招自保,太虚道人则会立即反击而上,剑阵迅速恢复原状,三攻两守一策应。
  说时迟,那时快,丘如铮已猛吸一口真气欺身而上,右手变招“吴刚伐树”,易指为掌,斜劈太虚小腹,左掌之“天昏地暗”已然使出,迎向攻来之五名武当高手。
  只听见砰然一声,人影乍分。
  除太虚道人外,武当五名剑士均长剑脱手而飞,手掩胸膛,蹬蹬蹬连退数步,口里更喷出鲜血。
  再看丘如铮,只见他纹风不动的站着,但身上已多了五处剑伤,溢出鲜血。
  与敌相搏,无论招式是何等神奇,也须真气辅助,方能发挥威力。
  丘如铮如真力充沛,那一式“天昏地暗”怎会如此势弱?恐怕长剑还没临体便已被他悉数震飞了!但如今他却受了伤——整整五处剑伤。
  “道长,你还要再来吗?”丘如铮冷冷地道,硬生生的把涌上喉间的一口鲜血咽下。
  “阁下神勇,贫道自知不敌,但这笔账敝派定要讨回的!”太虚道人一瞥五位跌坐地上的同门,恨声道。
  丘如铮一言不发,取回马匹便继续上路!
  XXX
  一个月后,丘如铮已来到兰州。
  沿途上,他听见了两个惊人消息。
  东方世家于不久前遭受数十名蒙面刀客夜袭,庄主东方无忌力战身亡。
  跟着,刚成立不久之金刀盟被以黄叶山庄为首的白道中人围攻,盟中好手死伤不计其数,盟主王白石身受重伤,在副盟主玉面郎君及数名堂主掩护之下冲出重围,不知所踪。
  丘如铮听了,不禁摇头叹息,他实在想不到各大门派这么快便采取行动,难道东方世家之事真是金刀盟所为,故导致白道中人不满?
  若是如此,金刀盟便太蠢了,在根基还不曾打稳时便露出尾巴,让各门派有藉口时趁机采取行动。
  蓦地,丘如铮察觉身后有一轻功极为高明之人尾随着,连忙转身戒备。
  眼前站着的,竟是金刀盟副盟主玉面郎君文二郎!
  不待丘如铮出言相询,文二郎已抢先道:“阁下是否岳公子?”
  丘如铮大为错愕,只因知他这姓氏的,江湖上实在数不出那几个人来。
  他默默点头。
  “岳公子,有一位公子故友极想与公子见面,可否劳驾一移玉步?”
  “是谁?”
  “天下间知道公子姓岳的,只有公子的朋友!公子只消前往一见,便知道是谁了!”文二郎道。
  “好吧,劳烦带路。”
  不久,丘如铮随着文二郎来到一僻静客栈之后院。
  后院中,站着不久之前荣登刀魁之落星追魂刀余振邦以及金刀盟另一名堂主大力刀王王铭。
  “副座,你找着岳公子了吗?那好极了!”王铭看见玉面郎君带着丘如铮回来,大喜地道。
  “是的,盟主情况如何?”
  “还不是老样子,没有半点起色!”
  玉面郎君叹了一口气,向丘如铮道:“岳公子,请进。”
  “是你们盟主要见我?”丘如铮大惑地问道。
  “岳公子,稍后你自会明白一切的了,还是由盟主亲自向公子解释吧!”文二郎说毕,便在院落旁一道房门上轻敲了二下,跟着推开门,肃身恭请丘如铮内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正如文二郎适才所说般,知道他姓岳的,全都是朋友。丘如铮因此毫不考虑地内进。
  房里,金刀盟盟主王白石躺在床上,双目无神,一看便知伤得极重。他的身旁坐着堂主刀过无痕柳如风。
  “盟主,岳公子已请来了!”文二郎道。
  床上的金刀盟盟主虚弱地向走近床前的丘如铮道:“岳老弟,终于找着你了!”
  丘如铮心头一震,因为这声音实在太熟悉了。
  “岳老弟,你赢了,但我却没法陪你到杭州楼吃……”王白石边说边咳嗽着。
  金刀盟盟主竟是关东大侠皇甫磊!
  “皇甫兄,你竟会是金刀盟盟主!不要说话,让我替你看看伤势。”丘如铮吃惊之余,连忙替皇甫磊把脉。
  “岳老弟,别白费心机了,我的伤势极重,甚么灵丹妙药也不能……”
  “唉,要是你受伤后能觅地休息,伤势怎会恶化如此,你老远跑来兰州干甚么?”丘如铮埋怨着。
  “我一定要找着你啊,前往天池,你定会经过这里,所以便叫文二郎他们扛我来!我这心事若不能交付给你,我死不瞑目!”
  “放心吧,有我在,你死不了的!只不过你那身武功却不能保存了!”丘如铮叹息道。
  “岳老弟,你不用骗我了,我的伤有多少重,自己难道不知道吗?要是能够治疗的话,何须跑来找你?听我说,别……”皇甫磊话还没说毕,已被丘如铮点了睡穴。
  “文副盟主,劳烦你找纸、笔、墨来!”丘如铮随即从身上拿出一个锦盒打开,掏出那支在家取得之成形人参,折为两截,把半支收藏起后,便把余下半支放在皇甫磊嘴巴上,捏开他之牙关,略一运劲,人参之汁液便如水箭般射进皇甫磊口里。
  不久,半支人参之汁液已然榨干。丘如铮把枯干了的人参交给刚回来的文二郎道:“副盟主,劳烦你把这熬汤给皇甫兄服用吧,四大碗水熬成一碗便成,另外让我开一方子,服上数剂后再休息一段日子便会无碍的了。现在先让他休息一刻,待参汤和药熬妥后才唤醒他吧!”
  文二郎连忙接过人参,唯唯应诺。并吩咐柳如风另外替丘如铮准备房间。
  服用参汤和药之后,皇甫磊似有无数话要对丘如铮说,但丘如铮却点了他的睡穴,不许他多说。
  翌日,皇甫磊的精神已大为好转。
  “岳老弟,你给我服用的是否便是成形参王?”终于,皇甫磊可以说话了。
  “是的!”丘如铮也不隐瞒。
  “这怎可以,那参王是你拿来救命的,没有他,你的伤……”皇甫磊道。
  “皇甫兄,药是拿来救人的,救你和救我自己有何分别,谁急需便谁先用,何况我还有半支,应已足够。”丘如铮道。
  “岳老弟,你如此对我,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才好。”
  “大家好朋友,说这些话干甚么?何况救人是我们当大夫的责任哩!究竟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唉,一言难尽,当日论刀大会结束后,我便与文副座及各堂主前往洛阳,筹办兴建总坛,谁知某一晚,竟来了数百名各大门派的好手,由黄叶山庄的黄天龙率领,不由分说的便向我们攻击。本盟损折了三名堂主,分别是龙啸天,上官秉坚及六指人魔,各级刀客不计其数。我在黄天龙、叶长青等多名高手合攻之下,虽也把黄天龙击伤,本身亦受了重伤,幸好黄河老妖等人适时赶到,这才能突围而逃。”皇甫磊长叹一声道。
  “导火线是否因为你们进袭东方世家?”丘如铮不着痕迹地问。
  “东方世家那事不是本盟干的。岳老弟,我怎会率领这些人干坏事?若我曾干坏事的话,怎会有面目找你?”
  “皇甫兄,请恕我多问一句,你成立这金刀盟究竟有何目的?”丘如铮道。
  皇甫磊摒退左右,只留下文二郎一人,道:“岳老弟,坦白说,我早已退隐江湖多年,但是,我只是孤身一人,实在寂寞难当,于是突发奇想,组织这金刀盟。当日所说为用刀人仕争取权益,只不过是个藉口;事实上,我是希望能藉着金刀盟这组织,管束江湖上冥顽不灵之凶邪,导他们向善,不是比把他们杀掉来得更好?文副座当年被我击败后,一直便留在我身旁,所以便让他来出面,因为若用我的关东大侠名号,便难以招揽那些凶邪。其后,我们收伏黄河老妖等人后,便策划了那论刀大会。”
  皇甫磊可谓用心良苦,可惜出师未捷,金刀盟还没站稳阵脚,便已遭逢大变。
  “岳老弟,还记得我们那场赌注吗?”
  “待你身体康复再谈吧!”
  “不,我不是指到楼外楼吃一顿那回事,而是另一彩头!那便是负方必须送予胜方一件珍贵的东西这回事!”
  “皇甫兄,这事慢慢才说吧,难道我还会计较这些吗?”
  “绝对不可以,我派人到处找你,且不惜老远跑来这里便是为了这个。坦白说,我的家财、心血都付予了金刀盟,换言之,对我最重要的便是金刀盟,现在,我便把它送给你!”皇甫磊道。
  “甚么?你没有弄错吧?”丘如铮吓了一跳,想不到皇甫磊竟要把金刀盟交给他。
  “我一点儿都没有弄错,我现在武功全失,再难以驾驭那帮人,尤其是黄河老妖等人。我不希望一场心血付诸流水,所以,只得把这心愿托付你,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接任盟主一职!”
  丘如铮苦笑,这也算彩头?这简直是副沉重枷锁,一个烫手的山芋!
  “皇甫兄,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这忙,而是……呃,你应知道我……”
  “岳老弟,我也知道你对江湖生涯不感兴趣,但这工作实在意义重大;除了能辅导那些恶人向善之外,还可以培植一批人手,留作反清之用。因为这些人里头,有很多都是热血沸腾的烈性汉子,只要善加引导,定能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这是我最终目的。”
  “皇甫兄,我父兄在朝廷当官,我却去反清,这未免……”
  “身在胡营心在汉,你又怎知令尊、令兄等不希望把鞑子赶出关外呢?老实说,不少朝廷大官都不是甘心为满清效忠的,只不过为了大局,才甘心受人唾骂,忍辱负重罢了!”
  “但是,我自己的情况……皇甫兄,你也该知道我的内伤非常沉重,也不知能活多久!何不让文副盟主来担当这盟主一职呢?”
  “岳老弟,坦白说,文副座武功虽不弱,但仍不足以控制黄河老妖那数名巨恶,而目前金刀盟人手不足,实不能少了他们。老弟,你便勉为其难吧,找寻血莲之事,可交给盟中弟兄去办便成。如今内忧外患,没有你来收拾残局,金刀盟定会烟消云散!”
  “岳公子,请你帮一帮盟主这个忙吧。文某这生人没干过甚么好事,也希望在死前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实在不希望金刀盟就此寿终正寝!”文二郎也道。
  “好吧,我尽力而为,希望能在死前把金刀盟之根基弄好。”
  
  第四章 霹雳手段扫阴霾
  丘如铮这时的模样,正是不久之前金大叔的形象。
  在洛阳一所大宅里,他接见了应召前来的黄河老妖、霹雳刀以及黑煞神君。
  “三位供奉,在下金峰,蒙王盟主赏识,暂摄盟主之位。为了增加各位的信心起见,今天特予各位一个见识本座身手之机会。”丘如铮以冷峻的声音道。
  “金兄言重了,王盟主既能把盟主一职付托金兄,我等自当追随,绝对不会有半点不服之处。”黄河老妖道。
  “不,我不是担心你们不服,只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我有能力领导金刀盟,更有能力与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周旋。现在,你们三人联手向我攻击,看看你们能否在百招内保持不败!”丘如铮从座上站起,走到厅前天井。
  黄河老妖三人互瞧一眼后,也除去外衣,走到天井。
  “你们拔刀吧!”丘如铮冷冷道。
  “金兄,你的刀?”黄河老妖见丘如铮仍是两手空空,不禁大为奇怪。
  “你们尽管出招吧,我的一对手便是双刀,比任何宝刀还要锋利。”丘如铮道。
  三人互望一眼后,黄河老妖道:“那么我们便不客气了!”厚背刀刷、刷的舞动着,泛起数朵刀花,分袭丘如铮双肩及小腹。
  霹雳刀以及黑煞神君见黄河老妖已然发动攻势,也连忙一左一右的配合着,攻向丘如铮双胁。
  丘如铮不慌不忙,对攻来三柄刀视若无睹般,竟毫不闪避,也不出招。
  黄河老妖三人见状,均大为诧异,不知这金盟主葫芦里卖的究竟是甚么药,难道他练得一身铁布衫、金钟罩这类硬功,不畏刀枪?
  不约而同地,三人刀势为之一窒。
  丘如铮等待的,便是这个机会,只见他不退反进,也不需屈膝借力,人已凌空向前弹射,不但避开三柄攻来单刀,右脚脚尖更蹴向黄河老妖胸膛。
  黄河老妖吓了一跳,慌忙抽身后退,手中厚背大刀急变一式“拨云见月”,护着胸前。
  谁知眼前人影一闪,丘如铮已凌空一个筋斗,翻到黄河老妖身后,手掌向下斜劈他后颈。
  黄河老妖做梦也想不到丘如铮之轻功竟如此出神入化,急忙把后退中的身形一挫,反向前猛扑。幸好霹雳刀及黑煞神君两柄刀及时掩至,削向丘如铮下击之双掌,否则黄河老妖背后空门大露,难逃丘如铮这凌空一击。
  丘如铮长笑一声,右掌微屈,跟着五指向外侧轻弹,五缕指风已射在“霹雳刀”刀身之上,登时把刀势击偏,而他自己则借力轻轻地向上弹起,不但避开黑煞神君攻来一刀,更能顺势下扑反击。
  三名赫赫有名的黑道巨擘联手合击,不但占不着便宜,反而一上来便被对手占尽先机,实在令黄河老妖等人大大吃惊。
  事实上,三人联手是否便能够发挥三倍威力呢?当然不能,只因三人之间缺乏合作及默契,很多时一个人的招式会被另外一人妨碍着,不但不能发挥应有的威力,更因顾忌误伤同伴,被逼中途变招。
  因此,数十招过后,丘如铮仍能从容的应付着三人,且占尽优势。
  转眼间,百招之数将至。蓦地,丘如铮竟毫不闪避黄河老妖横腰劈来之一刀,只顾着伸手抓向黑煞神君。黄河老妖大喜,也不顾得对方是自己人,运劲挥刀,便要把丘如铮拦腰劈成两截。
  谁知道刀锋触着对方衣衫时,竟不能砍进,反被弹开数寸。
  黄河老妖还来不及思索究竟是甚么一回事之际,手腕已是一麻,再也不能把持手中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跟着,他看见丘如铮的掌沿只距离自己咽喉仅数寸,要想闪避,已是来不及,只得闭目待毙。
  谁知丘如铮却收招飘身退后,停手笑道:“三位供奉,百招已过。现在你们对本座有信心吗?”
  黄河老妖惊魂稍定,道:“金……盟主,你适才那一手是否便是传闻中的内家护体神功?”
  丘如铮笑道:“对了,除非你内功比本座深厚,或是手持削铁如泥的神兵,否则难以伤害本座分毫。”
  他自然不会说出每次运功反弹对方兵刃时,都会消耗不少真力;尤其是以他现时的状况,每当运用一次,内伤便加深一分。
  丘如铮知道金峰这名字根本不能镇压这三个冥顽不灵的巨恶,为使他们日后乖乖的,不敢胡作胡为,才不惜消耗真力,露出这惊世神功。
  黄河老妖现时之神态可说恭敬万分:“金盟主神功盖世,定能使本盟声威大振,称霸江湖。”
  丘如铮趁着回转身步向大厅之际,悄悄的掏出一颗药丸吞下,抑制蠢蠢欲动之暗伤。
  回到自己的太师椅坐下后,他徐徐道:“各位,本盟于日前一役,不但损折三名堂主及不少盟友,无数新加盟的同道也因此各散东西。为了重建各人对本盟之信心,以及一雪耻辱,使那些自命侠义之士不敢再那般嚣张横行,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大厅里的文二郎、黄河老妖、霹雳刀、黑煞神君、余振邦、柳如风及王铭等人登时报以热烈掌声。
  事实上,金刀盟刚成立便受大挫,各人都是气馁万分;现在来了个绝世高手的金峰做他们的新盟主,无疑是替他们注射了一口强心针,登时士气大振。
  丘如铮道:“凭我们现时之实力,对付武林任何一个门派,都游刃有余。现在,我们先拿其中一个日前曾参予偷袭本盟的门派来开刀,让他们知道金刀盟并不是好欺负的。”
  在座群豪听了,登时鼓掌赞同。
  “我们拿邛崃派来祭旗;文副座,我们需要多久时间召集人手?我要大约三十人,必须是一级或二级刀客,另外还要三数名护法。”
  “回禀盟主,大约一天内可办妥。”
  “好极了,文副座,立即通知他们明天在这里齐集,后天清晨出发,分六组行动,三位供奉及三位堂主各领一组,本座与文副座则率领数名护法作照应。”
  “盟主,我们空群而出吗?这里不需人手留守?”文二郎问道。
  “暂时来说,对方仍不曾知悉我们这据点,即使知道,他们也不能在短时间召集各大门派之好手来犯;何况这里只是一个空壳,即使被铲平,我们也没有多大损失。留下部份人手,不但不能抵抗敌人,攻力也会打折扣。”
  “但是王盟主武功尽失,何能保护自己?”
  “王盟主方面,本座已有妥善安排,文副座不必担心。”
  半个月后,金刀盟以风卷残云之势把邛崃派整个铲平,震惊整个武林。
  同时金刀盟亦向江湖宣布一项声明,大意约为:金刀盟成立宗旨主要是为江湖中用刀的人谋取福利,以及研习刀法,而各大门派却无故来袭,不宣而战,乃属不可容忍之事,故采取行动报复之。
  这晚,位于洛阳的金刀盟秘密总坛,正在举行庆功宴,化名王白石的前任金刀盟盟主皇甫磊亦在座。
  群雄兴高采烈,猜拳行令,大谈当晚如何浏平邛崃派之情况。
  丘如铮站了起来,扬声道:“各位弟兄,这趟出师大捷,实有赖各位同心合力,奋不顾身,令敌人丧胆,故能大胜。本座仅敬各位弟兄一杯!”拿起酒杯,一饮而干。
  顿时掌声雷动,群雄纷纷站起,与丘如铮干杯。
  “今次敌人一败涂地,主要原因是由于他们日前大捷,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认为本盟不堪一击,不予防范,致遭惨败。因此,我们必须避免犯同样的错误,绝不能因胜而骄,否则我们将会像邛崃派般一样下场,各大门派经过邛崃此一事故后,定会提高警觉,我们日后之行动将不会如此顺利,而且我们更必须要严加防范对方之报复;请各位谨记一点,本盟与那些所谓白道之士的斗争,现在只是开始,我们必须继续努力,绝不可松懈!”举座轰然应诺。
  席散后,丘如铮召集了文二郎黄河老妖等三供奉,三名堂主及三个曾参予邛崃战役的护法一起开会,皇甫磊亦列席旁听。
  会中,丘如铮首先宣布提升三名护法,补上不久前战死的三名堂主职位。
  接着,他便道:“以我们目前之实力,仍不足应付各大门派联手合攻;因此,我们必须提高警觉,必须第一时间知晓他们的动向,避重就轻地与他们周旋。目前,他们虽然不知道本盟总坛所在,但天下间无永远的秘密,他们始终会找到来!”
  黄河老妖嚷道:“他们若来的话,我们便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丘如铮瞪了他一眼,道:“你没听见本座刚才说避重就轻吗!记着匹夫之勇不可逞这句话,否则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黄河老妖登时噤若寒蝉。
  丘如铮续道:“为了及早预防,我们必须在各大门派附近广设眼线;若他们有特别行动,甚至有派中好手外出的话,便立即回报。另外,在总坛附近亦须加派人手,留意有否各大门派之人出现,一旦发现对方有迹象进袭的话,立即采取应变措施。”
  首席堂主落星追魂刀余振邦问道:“盟主,若获悉对方大举来犯时,我们该如何应付?”
  丘如铮道:“很简单,敌至即疏散,不与对方正面作战,只留下空屋一所,任从他们如何处置,即使他们把总坛烧掉,我们也不露验,这是变相焦土政策,日后我们便加倍索偿。当对方发觉这里空无一人后,定不会逗留,唯恐有诈。而他们是由各大门派联合组成的,在离开时,很可能不会走在一起。若是如此的话,我们便有机可乘,选其实力较弱的一拨人马,以全力扑击,务求一举而中;得手后,立即撤退。记住,不可贪,只可袭击一队。我们的目的只是挫他们之锐气,决战尚不是时机;待我们流失之人手重归以及实力足够时,再和他们一决雌雄。”
  文二郎道:“盟主,照属下推测,对方即使来犯,也不会走在一起,免惹人注意。为何不在他们来之时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呢?”
  丘如铮道:“不,他们定会想到我们有此一着,预先有了联络及接应方法;但离去之时便有所不同,各人只管迅速回家,联络及接应之办法定会失效。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们来的时候,士气高昂,斗志旺盛,我们即使能战胜,也会损折人手。为了挫他们的锐气而付出高昂代价,实在化不来。”
  余振邦道:“盟主,敌人来的时候,我们躲在那里,若太分散的话,召集进袭时便会产生问题。”
  丘如铮点头道:“对,这是个值得研究之问题。余堂主,你有好的建议吗?”
  余振邦道:“盟主,俗语云,狡兔三窟,我们不妨在附近找两个地方,平时绝不动用,必要时拿来作为临时总坛。盟主认为如何?”
  丘如铮道:“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便交给你办吧;最好能够找到一个较为僻静,不大受人注意的地方,届时弟兄们出入时不会被人发觉。”
  余振邦连忙领命。
  丘如铮道:“除了余堂主刚才说的两个地方外,我们还须多一处地方应用,因为自从邛崃一役后,本盟声威大振,不久之前流散的盟友定有不少重归,我们须找地方安顿他们。”
  文二郎道:“盟主,这些背弃金刀盟之人,我们还收容作甚?”
  丘如铮道:“金刀盟成立不久,便遭逢大劫,我们实在不能怪责他们对本盟没信心的。事实上,良禽择木而栖,他们如此做也无可厚非的,今次我们暂不追究,但下不为例。当他们回来时,告诫他们不可再犯,否则定以会规处置。”
  文二郎无可奈何,只好道:“好吧,希望再也不会有如此情况发生。”
  丘如铮道:“文副座,旧日总坛所在应可以拿来一用。”
  文二郎道:“盟主,敌人定会监视该处,我们若再使用的话,岂不暴露行藏?”
  丘如铮道:“无妨,只派一位堂主及少量盟友驻在那里,对方只会怀疑该处是个分坛,而总坛则不在洛阳;这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道理。而且除此之外,就算我们另找一处来接受回归之盟友的话,那地方同样不一定可以保密。”
  文二郎道:“盟主高见,这事便由属下去办吧。”
  丘如铮道:“不,这事可由柳堂主负责。柳堂主,你率领人手回去后,尽量避免和总坛联络,以免暴露总坛地点所在。稍后,请你和文副座研究一个妥善之联络办法,以应不时之需。”
  柳如风唯唯应诺。
  跟着,丘如铮与各人讨论了其他盟中事务后,便道:“文副座,我有点私事须往江南一行,很快便会回来。这里一切,暂由你来处理,如有疑难,可向王盟主请示。”
  文二郎道:“盟主要往江南?可须带备人手?”
  丘如铮道:“不用了,我单身便足以应付。今天会议到此为止,辛苦各位了。”
  众人离去后,皇甫磊一把拉着丘如铮道:“丘老弟,你打算真的向那些名门正派宣战吗?”
  “是的!”
  “为甚么?因为报仇?为了我而弄出一场正邪大决战,与我创立金刀盟之原意不符啊!”皇甫磊道。
  “不,我绝对不是为了替你报仇那般简单。要达成你的宏愿,这是唯一办法。我早已提醒过你那些所谓名门正派定不会容许我们存在的了,只是你不信罢了。其实,即使我们委曲求全,向他们详细说明金刀盟之真正目的,他们也绝不会相信。与其如此,倒不如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使他们反过来向我们要求谈判,这样才可以确保本盟之地位。”
  “但是如此一来,定有不少白道中人受害啊!”
  “为成大业,难免有所牺牲的了。何况他们若是明理的话,怎会向我们挑衅?他们这种自以为是之作风,实在要不得,应受点惩戒。”
  “岳老弟,你认为金刀盟现有人手能有所作为吗?”
  “从我与他们相处这一段日子看来,你的构思一点儿都没有错,他们都是血性汉子,只不过是环境所迫,才沦落黑道,只要好好管束,应比那些自命侠义,实则追求虚名与利欲的白道中人更有作为。”
  “如此我便心安了,否则为了一群黑道中人,而弄致偌大风波,实在化不来。”
  “皇甫兄,仗义多是屠狗辈,草莽出豪雄。所谓名门中人,他们当中,干坏事之人多着呢!只不过外间的人不知道,或是知道的不敢多言罢了。不久之前,我便曾经遇上两名武当弟子企图强奸一个全无抵抗能力的女子。”
  “武当弟子?不是吧?听说有很多不法之徒,经常冒认名门子弟作奸犯科。”皇甫磊不敢置信。
  “他们绝对是武当门下,我曾为了此事与武当派太虚等六个牛鼻子打了一场哩。”
  “这实在难以置信。”
  “皇甫兄,这里的事留给我处理便成,你好好休养吧。”
  XXX
  丘如铮翌日便离开洛阳,马不停蹄兼程赶往金陵。
  他究竟为了甚么要赶赴金陵?除了找药和金刀盟的事情外,还有甚么值得他如此关心?
  他要去的地方是位于金陵以东约五十里之东方世家。
  东方世家宗主东方无忌曾救过他一命,现无辜被袭身亡,他定要追究。
  而且,他还要一见东方依依,看看她有否需要帮忙之处。
  这晚,丘如铮仍然以金大叔之模样,偷偷地摸进东方世家。
  金大叔这人,与东方世家毫不认识,只曾与东方依依有两面之缘,若公然求见,未免有点那个。
  若以丘如铮身份出现,定会招致无限烦恼,所以他只有静悄悄摸进去找东方依依这一途径。
  出乎丘如铮意料之外,东方世家的防卫竟然非常松懈,甚至可说不设防。
  这怎可能?一个在三个月内连续遭受两次偷袭的武林世家竟然不加派人手防范仇家!这简直不可思议,究竟是谁如此胡涂。
  东方依依身穿孝服,神情呆滞的坐在自己房里。口中念念有词。
  丘如铮侧耳细听之下,不禁心中长叹!原来东方依依说的竟是:“丘大哥,你究竟在那里啊?你知否爹已经遇害?唉,可惜我重孝在身,不能到处找寻你的下落,也不能替你前往找药。你不会怪我吧,事实上,我的确曾想过不顾一切,离家找你的,又恐怕你在获悉爹的死讯后,赶来这里,届时便缘悭一面了!你知道我实在非常渴望见你一面吗?”
  丘如铮心里大为不忍,可是他能接受这痴情少女的爱意吗?
  他轻叹一声,飘然穿窗而进。
  东方依依蓦地看见房间里竟多了一个人,大吃一惊,方待叫嚷。
  “姑娘,不要嚷,是我!”丘如铮急道。
  “噢,是你,金大叔!可把我吓得一跳!金大叔,我爹死了,你知道这事吗?”东方依依的神情一黯!
  “我便是为了这事而来。究竟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当日我被二叔押回来后便被爹派人日夕看守着,不准踏出房门半步。数日后,听丫环说爹身体有点不适,便前往探望。谁知便传来警报,数十名黑巾蒙面的刀客夜袭本庄,于是便拔剑前往应战。来犯的人,个个身手高明,要不是你昔日传授过我一套刀法,很可能我也难逃一劫。但爹他……”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不知道,但那些人用的虽然是刀,使的却是剑法;我是从你昔日所教观察得来的,可是二叔却一口咬定是九龙帮纠合金刀盟的人干的。”
  “除此之外,还有甚么可疑之处?”
  “与爹交手的蒙面人,身手虽高,但却不比九龙帮的龙啸天强,爹应是足够应付有余的,所以我才放心对付其他的人,谁知道片刻后,爹已惨遭毒手。”
  “你爹当时是身体不适?可知道患了甚么病?”
  “据说是受了风寒,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但也不致如此不济的。”
  “整个人懒洋洋的?照说一个修习内功的人绝对不会有如此现象的啊!莫非他是中了毒?”
  “中毒?不会吧?那些人还没到之前爹已是如此的啊!难道庄里有内奸,暗中下毒使爹武功大受影响?”
  “很有可能!据我所知,有一种毒药名叫酥骨散,服用后便会整个人懒洋洋的,一旦运用真力,药性便急剧运行,中毒的人便会逐渐变成全身乏力。这毒霸道非常,无色无味;若及早发觉还可以用真气逼出体外,但若发觉身中此毒时,正与人在搏斗中,便无机会运功;很可能令尊正是中了这种毒。”
  “庄中的人都对爹敬重万分,怎可能有奸细?”
  “这事我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以慰令尊在天之灵。”
  “谢谢你,金大叔。是了,你可曾见着我所提及过的丘大哥吗?”
  “没有,姑娘,你还是忘掉他吧,他这种人实在不值得你倾心的!”
  “金大叔,你又没见过他,怎知道他的为人?我已经决定了,再过数天不见他来拜祭爹的话,便跑去找他。很可能他现在旧伤发作,极需人照顾;否则他听闻爹之死讯后,定会赶来的。”
  丘如铮长叹一声,道:“姑娘,这又可苦呢?”他心里激动之下,竟忘记变更嗓音,以本来声音说出话来。
  东方依依登时娇躯大震;这声音对她来说,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只见她颤声道:“你……你便是丘……”
  丘如铮知道再也难以隐瞒,遂点头道:“对,我便是丘如铮。”
  东方依依脸色大变:“我还道你不知道我对你一番情意,所以不惜离家找你,而你……竟忍心让我受苦!”
  丘如铮急道:“姑娘,我实在有不得已之苦衷,不得不辜负姑娘一番爱意。”
  东方依依回身跑往床沿,拔出挂在床边之长剑,便往颈间一抹……丘如铮大吃一惊,急忙纵身上前,五指急弹,及时把东方依依长剑击下!
  东方依依长剑脱手后,并不放弃求死意图,扬手便拍向自己天灵盖。
  丘如铮那容她自毁性命,伸手便把她一双手握着,道:“姑娘,不要做傻事,且听我慢慢解释。”
  “我还有甚么面目见人,让我死吧,爹已经死了,这世间已无可恋之处,我还活着干甚么……”东方依依只觉万念俱灰。
  “难道你不想为令尊报仇吗?”
  “报仇,难道把仇人杀死,爹便会复生吗?何况,报仇这事有你在,何须我来操心?”
  “即使如此,你也不必如此的啊!要知道你现在尚年轻。”
  东方依依泪如雨下,道:“曾经沧海难为水,再也没有人能够令我幸福快乐的了。”
  丘如铮叹了一口气,道:“姑娘对我的情意,我实在非常明白,我何尝对姑娘不喜爱呢?可是,我只有两年时间可活,实在不敢误了姑娘终生幸福。”
  东方依依道:“丘大哥,求求你,让我陪伴你这两年吧,有两年幸福总比一片空白来得强,事实上,纵使只有一刻我也心满意足的了,这样,我日后也可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丘如铮道:“姑娘,你跟着我,只有痛苦,而不会有半点幸福的!”
  东方依依道:“为甚么?与一个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那怕只是一刻,都是幸福的,怎会有痛苦?”
  丘如铮道:“姑娘,坦白告诉你吧,我不但内伤沉重,而且是个废人——一个不能人道的废人,教我如何能够娶你为妻呢?”
  东方依依听了,登时为之一震,道:“为甚么会如此的?你骗我,这只是你的藉口!”
  丘如铮悲伤的道:“不,这是真的,自从当年走火入魔后,我的机能已严重受损,再也不能有男人之雄风,你只要瞧我的脸便可以知道的了,我的脸上,半条胡须的痕迹也找不着,我只是个废人!”
  东方依依道:“丘大哥,我不管这个,你既然不是天生如此的,定有办法医治,你不是曾说过可以有药医治的吗?只不过是暂时找不着罢了,我有信心定能找着那些药的。”
  “依依,那些药,纵使能找着,也不过能够治愈内伤,打通瘀塞之经脉,对我受伤之机能无补于事的。”
  “怎会呢?你不要再骗我了,我知道朱果这东西,甚么严重的伤也能医治的。”
  “世间上那有朱果这物?这是骗人的!”
  “既然没有,你为甚么还会到处找寻?”
  “坦白告诉你吧,我找的并非朱果、七叶仙芝等传闻中才有的仙药,而是实实际际的东西。”
  东方依依道:“是甚么药?也许我们家里有哩!”
  “共有三种,它们是七色彩虹草,成形参王及血莲,目前我已找着其中两种,只欠血莲。”
  “在那里可以找到这东西?”
  “先师曾在天池附近找到两颗,但都拿来制药了,我怀里的药丸便有血莲成份,所以能暂时保存我之生命,使伤势不致恶化,但药丸所余无几,充其量只能维持两年,届时我的经脉便会硬化,整个人都不能动弹,终生躺在床上,如活死人一般。”
  “丘大哥,我们明天便往天池找那血莲。”
  “依依,你难道还不明白,纵使能找着血莲,能把内伤治愈,我还是不能娶你的啊,你怎能终生都对着一个不是男人的丈夫?”
  “丘大哥,难道当夫妻的,便只有欲吗?只要你真心爱我,那便行了,我不会计较其他的。”东方依依坚决地道。
  东方依依未经人道,又怎知道夫妇关系并非互相爱慕那般简单哩!
  “依依,听我说吧,日后你定会后悔的,当你年纪大一些的时候,每当见着别人夫妻恩爱,儿女承欢膝下之时,便会后悔所嫁非人,届时便已太迟了。”丘如铮道出了事实。
  “不,我绝不会后悔!”
  丘如铮见东方依依如此坚决,知道一时之间定难把她劝服,只好道:“这样吧,我们稍后才讨论这问题,好不好!何况你现时大孝在身,也不适宜谈婚论嫁。”
  东方依依想了想,道:“你说的对,但从今天起,你必须让我和你一起,明天我们便往天池找药。”
  丘如铮道:“找药这事,我已经派了人前往天池办的了,目前来说,应尽早找出那下毒谋害令尊的人,否则东方世家便危殆万分。”
  “好吧,我现在便带你前往见二叔。”
  “不,还是让我明天正式造访吧,这样前往见他,对你名节不大好的!”
  东方依依很温驯的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答应我,不要做傻事。”
  东方依依急忙连连点头。
  XXX
  翌日,丘如铮回复本来面目,造访东方世家;现任宗主东方无忧亲自出迎。
  丘如铮在东方无忌灵前行过礼后,便与东方无忧在书房中详谈,东方依依亦在场陪伴着二人。
  东方无忧详细说出遇袭当晚的情形,与东方依依所说的大同小异。丘如铮趁东方无忧不留意之际,向东方依依打了一个眼色。
  依依会意,连忙补充,说出亡父当日身体不适以及怀疑来犯之敌人并非擅长用刀两点。
  东方无忧大讶地瞧了侄女一眼,奇怪她为何能看出那些人用的是剑法。
  “庄主,请恕丘某多言,据丘某所知,事发当天,金刀盟的人物在洛阳,正筹备兴建总坛,加上东方姑娘所说,这事应不会是他们所为。另外,我怀疑令兄遇害前,曾中了一种名叫‘酥骨散’的毒,以致武功大打折扣,才不敌被杀!”
  东方无忧道:“若照依依所说,那些人可能真的不是金刀盟中人也说不定,但依依毫无阅历,怎能看出对方用的是剑法而不是刀法?很可能她是受了当日金刀盟在论刀大会时的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蒙骗,先入为主地认为金刀盟是正派帮会,所以胡说八道来替他们解脱。事实上我却不觉得那些人用的不是刀法。至于家兄中毒的猜忖,我却不敢苟同;一个人受了风寒,懒洋洋是正常反应,武功亦会因此而打折扣,实不足为怪。家兄江湖阅历深厚,怎会中毒,何况酥骨散这毒药,有着一阵奇异香味,服后不久便呕吐大作,武功全失,与家兄当日之情形大为不同,何况本庄的人,全是东方家的,怎会出卖东方世家?”
  丘如铮听了东方无忧这番话,登时奇怪万分,只因用刀来使剑法,明眼人一看便知,以东方无忧这等身手,怎会看不出来?
  难道东方依依看错了?绝对不会,经过当日自己一番指点后,依依对刀法与剑法之认识,可算非常深刻,怎会看错?
  为甚么东方无忧会如此说呢?
  纵使他对金刀盟有偏见,但也不该不问是非黑白,冤枉别人啊!
  他不动声色地道:“也许东方姑娘参观过论刀大会后,心里觉得大会中比武的人用的方是正统刀法;遇上不同路线的,便觉得不是刀法,所以有此一说。但是,庄主对酥骨散之性能却不大熟悉了,庄主刚才所说的只是酥骨散份量用重了的情形!事实上酥骨散是毫无香气味道及颜色的;若份量适当的话,只会产生一种懒洋洋的感觉,直至与人动手时,武功才会逐渐消失。只有在份量过重时,混和食物或酒里后才产生一种奇特香气,以及服用后不久便呕吐大作,武功立失。”
  东方无忧道:“丘大侠,你确定本庄有人出卖东方世家,毒害家兄?”
  丘如铮道:“我只是说出心中所疑罢了,怎能肯定?”
  东方无忧道:“既然如此,我便调查一下吧。只是,丘大侠,有一点希望大侠能答允。”
  丘如铮忙道:“庄主请随便吩咐!”
  东方无忧道:“丘大侠对敝庄之关心,敝庄上下,感激不浅。可是,家兄之死,追查凶徒及报仇雪恨之事乃本庄之责任,希望丘大侠能置身事外;敝庄之事,向来不愿意外人插手,希望丘大侠明白这一点。”
  丘如铮一怔,道:“庄主,令兄生前对丘某有救命之恩,丘某怎能坐视不管?”
  东方无忧道:“家兄生前,救人无数,若每个人都要为家兄报仇的话,不但会影响敝庄之报仇计划,且影响敝庄之声誉,尚请丘大侠体谅敝庄之苦衷,让敝庄亲自处理复仇之事。还有,大侠怀疑敝庄有内奸下毒谋害家兄之推测,请万万不要向任何人提及,因为这对敝庄声誉损害极大。”
  丘如铮见东方无忧拒人于千里之外,实无法可施,毕竟他只是个外人,若擅自插手的话,的确使当事人难堪,只好道:“庄主请放心,丘某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东方无忧接着道:“丘大侠这次前来拜祭家兄,敝庄上下感谢万分。只是敝庄因行丧关系,不便留客,尚请丘大侠见谅。”
  丘如铮对见方已下逐客令,只好告辞。
  “二叔,丘大侠是来拜祭爹的,让侄女送客便成了。”东方依依道。
  东方无忧也不反对。
  依依一直送到庄外。
  “依依,令叔有点问题,必须小心。为追查谋害令尊之凶徒,暂时不要离家了,迟些我再来找你吧。”
  “丘大哥,我也觉得二叔今天有点不对;尤其是在你提到有内奸下毒的时候,他的神态更是奇怪。丘大哥,你可要早点来,否则我不知如何应付。”
  “以你的聪明,应能应付的,记着一点,必须要不动声色,切勿打草惊蛇。即使有甚么发现,也只能藏在心里,不可露出马脚,我下次来找你时才采取行动,知道吗?”东方依依连连点头。
  临别时,丘如铮给了依依一小瓶药丸,道:“以你现时之武功,加上我不久之前所传授的刀法,你家里应没有人可以胜过你,但你还得小心一点,最好能找柄刀来以备不时之需。我最担心的还是你被人暗算及下毒,这瓶药丸虽不能解百毒,但对普通毒药如酥骨散这类东西均能药到毒除,若发觉有不妥时,尤其是感觉到全身懒洋洋,疲倦乏力的话,必须立即服用,一粒便足够。千万小心!”
  依依忙道:“不,我不能要你的药,你没有了这药,若有甚么事发生时怎办?”
  丘如铮道:“傻丫头,这药丸只是我拿来救人用的,并非自己服用之药。我本身阅历丰富,甚么毒物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和鼻子,怎会中毒?何况我还可以另外配制哩,快点拿下,好好的藏在身上。”
  依依这才接过,依依不舍地目送丘如铮离去。
  事实上丘如铮并不是真的离开,直觉上他觉得东方无忧大有可疑之处。经过他这次造访后,若东方无忧真是那个凶手的话,定会有所行动,故躲在附近监视着,并准备随时援助东方依依。
  他换过一套衣服,化装成为一黝黑青年模样,拿出干粮,边吃边耐心的等候着。
  他极有信心,知道东方无忧定不会相信他就此收手不再追查东方无忌遇害之事。为了阻止他追查此事,唯一办法便是杀了他。
  东方无忧已见识过他的武功,绝对不敢自己动手,如此必然会找援手,而这些援手很可能便是当晚进袭东方世家的神秘蒙面人。
  果然不出所料,只半个时辰,东方无忧便已从庄里策骑而出,向北急驰。
  丘如铮连忙从树林里牵过自己的马匹,远远地跟了上去。
  数天后,丘如铮跟踪着东方无忧来到泰山脚下。沿途上,丘如铮不停地变更容貌,衣着,避免引起东方无忧之怀疑。
  在泰山脚下的小镇里,东方无忧找着一间小客栈投宿。丘如铮随即化装成为一中年行商模样,相隔一盏茶时间后才前往同一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他留意到东方无忧投栈不久后,一名客栈的店小二已匆匆从客栈外出,急步向入山方向走。这不消说,定是东方无忧与那些蒙面刀客的联络。
  丘如铮本打算改为跟踪那店小二的,但恐怕这是对方调虎离山之计,终于决定由头到尾都缠着东方无忧。
  他深信东方无忧定会亲自和那些人见一面,商讨对付他的办法。
  晚上,他换上夜行衣,回复本来面目,窜上屋顶,监视着东方无忧所居住的房间。
  不久,东方无忧推窗而出,直往镇外奔,丘如铮自然也展开轻功身法,跟了上去。
  XXX
  自从和黄玉麟单独相处了差不多一个月后,叶小蒨发觉自己和他的感情起了极大的变化。
  长久以来,两人经常一起练功、游玩,在叶小蒨心目中,早已把这英俊潇洒的表哥当作未来之终身伴侣。
  但自从雁荡一行后,她发觉黄玉麟不但刚愎自用,且疑心极重。不但如此,他还有一处令小蒨极为不满意的地方,那便是虚荣心极重,与她的性格截然不同。
  这种人是个理想的丈夫吗?叶小蒨不停地问自己。
  不错,以黄玉麟之前景,假以时日,定能夺得黄山论剑剑魁之名衔,在江湖树立威望,当然也会顺理成章地当上黄叶山庄庄主;如作为他的妻子,自然亦有一份荣誉。
  但这便是她向往的幸福生活吗?不,自从外出一趟后,她发觉外面的世界实在太大了,她实在不甘心像现在的庄主夫人般,永远都只屈在小庄里,她要遨游四海,遍走天下,这才不枉此生。
  可是,她能够有选择之余地吗?当然没有。庄主黄天龙早已把她看作未来媳妇,所以才命她陪伴黄玉麟前往雁荡,而她的爹一向都对庄主的话唯命是从,定不会反对这门亲事,无论她愿不愿意下嫁。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烦乱非常,信步踱向庄外,往后山方向漫无目的走去,希望能驱掉心中忧郁。
  她静静地躺在一块大石上,遥望天空的星星,想起不久之前与黄玉麟的一席话。
  她只希望当一颗小星星,无拘无束地挂在天边,不受人注意,喜欢干甚么便干甚么。
  当太阳有甚么好?虽然它是那么令人触目,但是赞美它的人是否和认识它的人一样那般多呢?
  当然不是,烈日当空时,人们都是埋怨着它。
  当太阳长霸天空时,骂它的人更多了,因为它不给机会雨神降仙露,令万物滋长。
  当它躲起来一段日子时,人们亦会怪责它偷懒,致令世间一片阴暗。
  怎像一颗小星星般那么自由自在,永远不受人咒骂。
  蓦地,她察觉到一阵脚步声。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怎可能会有人来?
  她迅即想起了金刀盟夜袭邛崃派的事;但来人最多只有两个,难道是来踩盘子,探路的?
  她连忙翻身躲起,注视来人。
  “咦,怎么会是东方叔叔,他不是当了东方世家的宗主吗?东方伯伯刚去世,家里应有很多事要他处理的啊,还跑来这里干甚么?”叶小蒨心中大为纳闷。
  而另外一个人的出现,更使她诧异万分。
  这人竟是她的父亲叶长青。
  “东方老弟,这个时候你还跑来这里干甚么?我曾告诉过你,没有重要事情的话绝不可以和我联络的了。”叶长青不悦地道。
  “叶兄,有一个名叫丘如铮的人对老匹夫之死起了怀疑,定要追查下去,所以小弟才跑来通知叶兄,希望叶兄尽快把他除掉。”东方无忧道。
  “你不说笑吧,谁这般有空,跑来管你们东方世家之闲事了?”
  “不,绝对是真的,他还猜出老匹夫是中了酥骨散之毒。”
  “不要胡说八道了,酥骨散这毒,怎是个藉藉无名的人所认识的。别忘记了,东方老弟,我们当初之协议是我派人协助你除掉东方老鬼,待你掌握东方世家大权后便来帮助我除掉黄天龙那老家伙,而不是替你杀死一些你看不上眼的人。”
  “叶兄,请你相信我吧,这姓丘的确实是……”东方无忧大急地道。
  “即使如此,区区一个无名小卒,你难道还应付不来吗?不必多说了,快点回去吧,黄天龙那老家伙打算明天便叫玉麟那小子前往东方世家慰问你们,我已想到一个除掉那小子之办法;你只要……”
  “不必多费唇舌了,因为这弑兄的狗贼绝对不能够活着回去!”场中突然多出一个人来,正是暗中跟踪着东方无忧的丘如铮。
  “叶兄,正是这人,他便是丘如铮!”东方无忧嚷道。
  叶长青脸色大变,想不到竟然有第三者在场,刚才那一番秘密岂不是全部被这姓丘的小子听了去?
  叶长青向东方无忧打了个眼色,道:“原来你便是那个好管闲事的家伙,我还道是东方庄主胡说哩!只可惜,你实在不该现身的,因为你再也没机会把听到的秘密说出去。”
  这边,东方无忧亦已会意,一声不响的便拔剑向丘如铮偷袭。
  丘如铮是何等身手,怎会让他得逞,侧身一闪,已避开来势,反手便扣向东方无忧。
  叶长青一看丘如铮之身手,顿时为之惊愕不已,想不到眼前这满脸病容,毫不起眼的人竟有如斯高明之武功。连忙一跃上前,挥动双掌与东方无忧合击丘如铮。
  丘如铮毫不动容,手刀指剑齐施,与两人厮杀起来。
  在他心目中,东方无忧之武功实不值一哂,而叶长青之身手应与黄叶山庄庄主伯仲之间,兼且只是空身而来,没有带着佩剑。因此,他有极大信心把两人击倒,故现身揭破两人之阴谋。
  谁知道交手数十招后,他发觉自己实在大错特错,因为这叶长青实在比他想像中高明得多,更比他见识过的黄天龙之武功高出不少。
  这家伙有如斯身手,怎会长久屈居黄天龙之下?
  他并不知道若论剑法,叶长青的确只是与黄天龙差不多,但叶长青却于十年前无意中拾获一专攻掌法之秘本,武功大进。
  不过要夺取黄叶山庄之权,并非光靠武功便足够,所以叶长青一直深藏不露,使黄天龙对之毫不防范,从而伺机把黄天龙除掉。
  丘如铮愈战愈心寒,虽然他勉强可以维持不败之局,但是他的内力有限,不足持久作战,只须再拖上一顿饭功夫,他的内伤便会因耗掉过多真力而牵发,届时在两人围攻之下,必无生理。
  蓦地,他铤而走险,功运全身,不惜损耗真力,硬接了叶长青一掌。
  只听见砰的一声,叶长青登时被反弹得后退数步,口中喷出鲜血。
  而丘如铮却是借势欺身进入东方无忧剑幕中,还用上全力,一掌劈在东方无忧颈间,登时把他头颅劈飞数丈开外。
  叶长青摇摇欲坠的注视着丘如铮,道:“大般若神功,手刀指剑,你是无名圣僧的传人!”
  无名圣僧,五十年前以手刀指剑及大般若神功驰名武林,被誉为当世第一高人,只是已经数十年不曾露脸,渐渐被人遗忘。
  想不到他的武功今天竟重现江湖!
  丘如铮并不作答,只略一点头。
  叶长青那敢再战,转身急奔。
  丘如铮竟然不曾追杀,难道他认为该杀的只是东方无忧,帮凶叶长青却可以放过?
  当然不是,只不过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叶长青的身形刚在夜色中消失不久,丘如铮已张口喷出无数鲜血,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躺着。
  良久,石后躲着的叶小蒨才缓缓走出,往丘如铮身旁视察他之情况。
  丘如铮脸色简直比雪还要白,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似是距死不远。
  叶小蒨知道若自己不加以援手的话,丘如铮必死无疑。从当日丘如铮在东方世家之所作所为,叶小蒨已知他是个义薄云天,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一个不求名,但求无愧于人的大英雄。
  但是,若把他救活的话,他很可能对自己父亲有所不利的啊?
  叶小蒨天人交战着,救人还是不救?她却没想到自己有否把丘如铮救活的本领。
  终于,她银牙一咬,便扶起地上的丘如铮,跑往附近的一个小山洞。
  她这样做当然是害怕父亲中途折回,看见她相救敌人。
  在山洞里,她毫不顾忌男女之嫌,把丘如铮扶在身前,从背心渡过一口真气,企图使之苏醒。
  可是,她的剑法虽然不错,但内功却是普通,以现在丘如铮之情况,她的一点真气那能起甚么作用,还不是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幸好,她猛然省起丘如铮既然是个走方郎中,身上定带着药物,便探手入他怀中摸索。
  触手之处,她找着一个盒形物体,连忙掏出来打开。
  一看之下,叶小蒨不禁大喜,只因盒里放着半枝人参及数株有七种颜色的药草!
  她不认识七色彩虹草,只觉得丘如铮既然如此珍藏,把之与人参放在同一锦盒,定是珍贵无比的灵药!
  于是,她毫不考虑地把七色彩虹草以及人参放进嘴里嚼碎,然后口对口的,把它们一古脑以真气渡进丘如铮腹中。
  片刻后,她发觉丘如铮之气息已增强不少,而脸色亦逐渐变成红润。
  她没有想到丘如铮本来是有暗伤,脸色一向都是苍白非常,身上既有良药,为何不一早便服用。
  她看见丘如铮如此情况,还道是灵药收效哩!
  同时,她感觉到身体里有着一团火,热烘烘的极不舒适。她并不知道是那七色彩虹草在作怪,只因她刚才嘴嚼时,部份汁液已混和她的口涎,吞进肚里。
  这时的她,开始渴望着有一个白马王子,拥抱她,爱抚她。
  蓦地,她发觉眼前之丘如铮情况有异,不但脸上红得如火般,胯下更是隆起一块,如一柱擎天般。
  怎会如此,丘如铮不是说过他不能人道的吗?他并没有说谎,只是他并不是天生如此,只不过因内伤的关系,所以才丧失雄风。
  七色彩虹草乃天下至淫之药物,只要用上少许,便是更没用的男人也能重振雄风,而同样地,任何贞节女子亦会欲火难禁,自动献身!
  丘如铮一口气服下那么多株,怎不血脉贲张,反应惊人,若非他同时服下半株成形参王把药性中和,早已欲火焚身,经脉爆破而亡。
  突然间,丘如铮睁开眼睛,看见眼前情况,大吃一惊,问道:“姑娘,你给我吃了些甚么?”
  叶小蒨大喜道:“丘大侠,你醒来了,真是好极,你刚才吃的,便是锦盒里的人参和七色草!”体内欲火愈来愈炽热。
  丘如铮双目如喷火般,嚷道:“不好,那是淫药,快点离开,我快要忍不住了!”
  叶小蒨大吃一惊,刚要逃走时,理智却渐渐被欲火所掩盖,抛着媚眼道:“我不走,我要留下陪你!”
  以内功强压着欲火的丘如铮那堪如斯挑逗,登时理性全失,一扑上前便发狂似的把叶小蒨全身衣服撕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暴风雨方始平息下来。
  欲火已过,两人之理智也恢复过来,丘如铮满脸悔色的面对着饮泣的叶小蒨,道:“姑娘,你把我杀掉吧!”
  叶小蒨银牙一咬,摇首道:“不,丘大侠,希望你能答应我两件事,我不是藉此要胁你,而是我不得不提出来!”
  “姑娘请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丘某定当照办!”
  “丘大侠,做成如此大错,我实在须负上大部份责仕,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怪责自己,我不想你为此而懊悔一生!”
  “姑娘,怎可以如此,我定要对此负责的!”丘如铮道。
  “这事慢一点才说罢,不过你一定不可以为此而颓废,甚至做出傻事!”
  “好,我答应你。”
  “第二件事便是希望你能够放过我爹!”
  丘如铮大感为难,不知如何作答。
  “我救了你,你却跑去杀我爹的话,那我变相成为了杀父凶手,今后我永远都会不安,丘大侠,请你体谅我之苦处!”
  丘如铮只好点头应允,毕竟杀死东方无忌的主凶乃是他的胞弟东方无忧。
  “谢谢你!”叶小蒨高兴得情不自禁地投进丘如铮怀里。
  两人体内之药性还没全部消失,叶小蒨这一投怀送抱,登时把两人之欲火重燃,只是这趟却是在清醒之下享受着那温馨。
  XXX
  叶长青回到黄叶山庄时,刚巧碰上黄天龙父子正在大厅闲谈。两人看见叶长青脸色苍白,口角有血渍,连忙追问发生了甚么事。
  叶长青只得说碰上一个替金刀盟踩盘子,名叫丘如铮的人,相斗之下,虽能把敌人击退,他自己也受了伤。
  黄玉麟听了,登时大吃一惊,因为他了解到以丘如铮的武功身手,绝对毋须为金刀盟探路。
  难道他来黄叶山庄另有目的?
  他随即想到叶小蒨,他直觉上感到黄叶山庄除了叶小蒨外,别无吸引丘如铮前来之地方;更加上叶小蒨对丘如铮存着好感,处处为他说好话,莫非两人真的有甚么瞒着他之地方?
  想到这里,黄玉麟立即便跑去找叶小蒨。
  叶小蒨当然不在,她的丫头却说小姐不久前去了后山散心。
  哼!散心?幽会才真!
  黄玉麟怒火中烧,不顾一切地跑到后山。
  来到后山时,那有叶小蒨的踪影,他毫不心息地到处寻找,蓦地,他听见一阵微弱声音,从不远处之山洞传出。
  XXX
  山洞里,一切回复平静。
  丘如铮这时的确是身心舒畅,因为他发觉自己不但能重振雄风,身上瘀塞的经脉亦已打通。
  原来,他经过七色彩虹草这霸道淫药刺激得全身血脉贲涨,再经阴阳调和,真气已通行无阻,换言之,他的内伤已全部康复。
  “小蒨,我和你爹实在不适宜见面,不若你抛弃一切,随我离开黄叶山庄吧,待我把金刀盟之事放下后,与你找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或是浪迹江湖,傲游四海亦可!你认为如何?”
  “丘大哥,我希望能到处走走,遍游天下,待厌倦了才找个好地方隐居,好不好?”
  “当然好了,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我在这里等你。”丘如铮爱惜地道。
  “我不回去拿东西了,庄里根本便没有我值得留恋的东西。爹不但勾结东方无忧谋害东方伯伯,更要把黄庄主除掉,实在令我太失望,太伤心了,我实在不想再见他!”
  “好吧,那我们便就此离开吧,只是,我有一点必须向你说清楚的,那便是……”他随即把东方依依之一片痴情说出。
  “丘大哥,我早已猜到东方妹妹离家出走是为了你的了,我也不是量浅的人,容纳多一个人并不是问题,但若再多一个的话,那便不敢说了!”
  丘如铮高兴得拥着小蒨狂吻,却不知道山洞外却有一个人正在偷看着,更把两人的话全部听进耳里。
  XXX
  丘如铮与叶小蒨离开泰山后,便前往找东方依依,把一切经过详细说出。
  东方依依听了,不禁百感交集,而丘如铮与叶小蒨两人之关系,因米已成炊,她只得接受。
  东方无忧已死,依依只得通知庄中长老另选宗主,自己则与丘如铮、叶小蒨前往洛阳。
  回到洛阳金刀盟总坛不久,便收到两项惊人消息。
  黄叶山庄副庄主叶长青暴毙床上,死因不明!
  黄天龙再度召集各大门派,前来洛阳与金刀盟决一死战!
  “盟主,我们是否依照原订计划与各大门派周旋?”文二郎问道。
  丘如铮豪气万千的道:“不,我要和他们决一死战!”他现时武功已全部复原,怎有所惧?
  XXX
  黄叶山庄与各大门派来到金刀盟总坛时,意外地发觉金刀盟等人早已列阵等待。
  丘如铮以本来面目出现,这时的他,脸上病容尽褪,白里透红,显得坚挺英俊,玉树临风。
  “各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丘如铮扬声道。
  “我们是声讨你们之罪行而来的,叫你们盟主出来吧!”黄天龙道。
  “在下丘如铮,忝为金刀盟盟主。”
  “你便是丘如铮?金刀盟盟主便是你?”
  “对了,黄庄主声称追究金刀盟之罪行,请问本盟有何罪行?”
  “偷袭东方世家、邛崃派便是你们之罪行,你敢否认吗?”黄天龙怒道。
  “偷袭东方世家?笑话,那是你们黄叶山庄所为,这里有东方世家的人以及叶小蒨姑娘可以作证。至于攻击邛崃派?纯是报复你们不宣而战,偷袭本盟之行动,怎能怪我们?”
  “胡说,叶长青与你们勾结,偷袭东方世家,我因此才把他治罪,怎可说是本庄所为,这全是你们之阴谋?”黄天龙怒道。
  “如此说来,你们定要动手见高下了?好吧,本座向你挑战,只要你能胜过我,金刀盟上下,俯首就擒,任由处置!”丘如铮豪气地道。
  黄天龙登时大感为难,他身为数届黄山论剑之得主,怎能退缩,丘如铮已续道:“黄庄主,你可挑选两名同伴联手,本座单身出战!”
  这简直是侮辱!
  “好,我们父子两人联手,接受你的挑战!”
  一场龙争虎斗立即展开,事实上,这怎能算龙争虎斗?丘如铮身负重伤时,尚能把叶长青及东方无忧击败,以他现时全无受伤,内力充沛之状态下,黄天龙父子那里是敌手?
  黄玉麟心中愤怒丘如铮夺走叶小蒨,出手毫不顾本身安危,但求把对手毙于剑下,这才勉强使丘如铮有所顾忌。可是五十招过后,黄天龙父子已是全无招架之能力。
  只见砰的一声,人影乍分之下,黄天龙长剑脱手,蹬、蹬、蹬的连退数步,口角溢出鲜血。黄玉麟则呆若木鸡的站着。
  “黄庄主承让了,还要再战吗?”丘如铮笑吟吟道。
  黄天龙自命武功盖世,那甘受此折辱,一声不响的便举掌拍向自己天灵,倒地身亡。
  “各位,本盟成立之宗旨,在联合江湖用刀同道,干一番正经之事,并非与各位为敌,言尽于此,是战是和,悉随尊便!”
  各大门派见丘如铮如此神勇,那敢动手,只得言和,答应与金刀盟互不侵犯。
  刀、剑之争这才平息,而丘如铮亦把金刀盟事务交还文二郎,与两名娇妻从此退出江湖,遨游四海,过其神仙伴侣之生活。
  (全文完)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点我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古龙武侠网 ( 鲁ICP备06032231号 )

GMT+8, 2026-4-30 19:34 , Processed in 0.089455 second(s), 16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