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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吴道子《巫峡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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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道子《巫峡风云》
  
  第一章 江湖仇杀 波谲云诡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为财而死的人是谓之蠢人。
  为食而亡之鸟是谓之呆鸟。
  鸟类之中,蠢到极点的也只是呆鸟,事实上,为食而亡的是否真的是呆呢?
  也不尽言,当吃也是亡,不吃也是亡的时候,为何不做一只饱死鸟呢?这样一来,抵达阴间时也有气有力,不会被别的鸟欺负嘛!
  人类可蠢透了,竟会为一些不能吃进肚,只会为自己增加负荷的钱而死,没有钱不会死的啊!
  家财万贯又如何?死后能带走吗?
  纵使能带走,又有何作用,阴间用的钞票,最小面额的也有七位数字,即使带数十亿身家往阴间,去到后还不是穷光蛋一名?
  所以人比鸟蠢上不知多少倍,其实这毋庸我来多言,早已有事实证明的了。不说别的,单是学飞,人类学了这么多年,还是学不会,而鸟呢,则只有那些钝胎鸵鸟学不懂,其余的自出娘胎三数天,便能飞啊……
  最可怜的是人类不单是为了财而死,有些更蠢至为了一些虚无的东西白白送掉宝贵的生命,事实上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称之为东西,只能称之为骗人之把戏,因为它们根本便看不见,摸不着,诸如名气、权力、爱情……等等。
  长久以来,也不知多少蠢人为了它们,胡里胡涂的死掉,而这其中为了虚名或争一口气而死的人,则江湖中人占了大多数。
  这些武林人物,往往是为了谁是天下第一剑,武林第一刀等等便拼个你死我活,更千方百计的追求那些甚么灵丹仙药以增加内力,以及甚么练功秘笈以达到天下第一高手之境界,他们根本忘记了练武主要之目的乃是为了强身健体,而非好勇斗狠。
  不过,若练武的人都懂得这么想的话,又怎会有那么多令人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留传下来呢?
  XXX
  这天黄昏时分,巫山十二峰中的望霞峰便又发生了武林人物械斗之事件。
  武林人物为种种原因械斗,无日无之,根本便不值得大惊小怪,可是这一回却与寻常的厮杀略有不同。
  巫山望霞峰这一场械斗,甚至可说令不知内情的其他武林人物为之震惊!
  令人震惊之处并不在于参与战斗的人数有三四十名之多,也不是因为这三四十人正在围攻着一个人,而是这三四十人均属当今武林响当当的人物,有黑道枭雄,也有白道精英!
  是甚么原因能令他们摒弃本身立场,携手合作,或应该说罔顾江湖规矩同一对手?
  难道他们围攻着的这个人乃是个混世魔星,穷凶极恶,人人得而诛之之徒?
  若然真是如此的话,那倒符合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了,因为这时被数十名黑、白两道高手围攻着的这个人年纪只有二十二、三岁,长得丰神俊秀,飘逸出尘,一对星目更清澈得如一泓秋水,那像是个淫邪奸恶之辈?
  不过,姑勿论这青年是个正人君子,或是万恶之徒,既然正、邪两派武林人物都不顾一切地合力攻他,当然有他该死的地方。
  夕阳残照之下,只见他不停地挥舞着一柄寒光四射,一看便知绝非凡品的长剑,力拒数十名一流高手叠瓦式的攻击。
  他的剑法,一时玄奇诡异,一时气势磅礴,围攻着他的对手,虽然人多,却也未能占着优势,可见他的武功修为已臻化境。
  只可惜,一个人的真力不可能无穷无尽地用之不竭,终归也会有枯竭的一刻。
  夕阳西下,天边的红霞渐渐消失。
  俊朗青年的剑也渐渐缓慢下来,威势也不如前,虽然间歇中有一个半个对手被他刺个正着,他自己亦已挂彩多处,鲜血不停地从身上各伤口渗出,穿着的一袭白袍已破烂不堪,血渍斑斑。
  大量的失血使他的真力急剧地消耗着,他开始感到阵阵晕眩,手中宝剑越来越变得沉重,他知道除非有奇迹出现,巫山望霞峰将是他埋骨之所。
  两柄长剑及一口金刀已闪电般欺身而至,他毫不考虑地使出一招“阳关三叠”迎击对手。
  若在往日,他这一绝招纵不能把三名欺近身前的对手立毙于剑下,最不济也可削掉对方之手臂或兵器,可是如今他已力不从心,旷世绝招使起来缓慢无比,不带半分劲度,那有威力可言?
  只听见铮的一声,攻来的厚背金刀已击在他剑身之上,震得他虎口一麻,长剑脱手飞射数丈开外,往悬崖直飞。
  其余两柄长剑已当胸击至,匆忙间,他只能向后急退,可是他这时之体力已届强弓之末,如何能够脱离攻来剑势?
  不过,即使他能脱离对方剑势又如何?他的身后还有不同之兵刃等候着,还不是死路一条?所差的只不过是死在何人手中罢了。
  “我命休矣!”他的念头还没消失,便感到一股强大掌劲从侧闪电般袭至,把他整个身躯震飞数丈,越过众人之头顶,往崖下急堕。
  堕崖时他回首瞧了瞧那个把他击中的对手,目光满是诧异之色!
  他知道他今生今世对这个把他击下悬崖的人绝不会遗忘。
  可是他这一生还有多久可活呢?悬崖下是甚么?嶙峋的怪石还是湍急的江水?
  他不知道,在他还没抵达崖底时,他已昏厥过去。
  XXX
  天若有情天亦老,这本是唐代诗人李贺的作品金铜仙人辞汉歌中的一句,后人为这句诗配上了千古佳句“月如无恨月长圆”,留颂数百年。
  但是这一年来,武林中却替它配上了另外的一句:“人如无欲人不死!”
  武林人物也来舞文弄墨一番,难道创造这句的人认为“月如无恨月长圆”对“天若有情天亦老”,还嫌不够工整,要另造一句来与之一较高下?
  这人有没有如斯念头,无从得知,而事实上这句话是谁造出来的也没有人知晓,只知道这是当时武林中一个极为神秘的组织之口号。
  这组织的名称便叫做无欲教。
  无欲教究竟是个甚么性质的组织?
  照字面来看,它似乎是个宗教组织,宣扬无求无欲,追求长生不死。
  但若照它所作所为,则与宗教之宗旨背道而驰,因为不论甚么宗教都是导人向善,严戒杀人放火,而这无欲教虽不致于奸淫掳掠,打家劫舍,却杀死了不少人。
  死在无欲教手里的是些甚么人?
  甚么人也有,有好人、有坏人、有白道侠士、更有黑道枭雄。不过,他们都是武林中人!
  无欲教为何要杀他们?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有非份之欲!
  无欲教曾公然声称这些被他们杀死的人,纯粹是因为企图夺取不是他们应得的东西而招致杀身之祸,至于这些人要夺取的东西是甚么,无欲教则没透露。
  不过,武林中有不少人都是瞎子吃汤丸,心中有数!
  因为这些死在无欲教手中的人不单全是武林中人,也全是于五年前曾在巫山望霞峰参与围攻当年武林彗星游龙剑客岳磊。
  很自然地,人们把无欲教和游龙剑客联想在一起。
  当年游龙剑客被击下悬崖,虽然找不着尸体,但武林中人均深信他早已遇害,只不过尸首被急流冲出大海罢了。
  因为从这么高处坠下,无论轻功如何高明,也难逃粉身碎骨之命运,即使他侥幸地能掉在水中,以巫峡水流之湍急,水性极佳的人也不免葬身其中,何况当时的岳磊已是真力尽竭,更吃了强劲无比的一掌?
  彗星游龙剑客岳磊已死,这已是毫无疑问之事,问题只在于无欲教和岳磊有着何种关系,竟会为他出面报仇罢了!
  曾参予当年巫山望霞峰行动的三十多人,已有十多人于这年来被无欲教高手所杀,余下的二十多人皆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担心有一天无欲教的人会找上门来。
  最佳的防守乃是攻击,与其终日担忧敌人寻上门来,这些人为何不好像五年前般,暂时摒弃本身之立场,再来一次正邪大合作,联手找上无欲教,把之除掉,彻底消除后患?
  说倒容易,做起来却是困难得很。原因有二,其一是缺乏一个从中穿针引线的人,把黑白两道高手拉在一起。这倒奇怪了,五年前是谁作中间人的?把他找来再作冯妇便成了嘛!但是,五年是一个不短的日子,这其中已发生了不少事故,当年的情况与今天又怎能相提并论?若能找到这么的一个人,正、邪大合作早已再度历史重演了。
  不过,即使找着这么的一个人,把正邪两道的人再拉在一起也没有多大用处,因为无欲教与游龙剑客有着极大的分别,游龙剑客当年,人如其名,光明磊落,行踪从不遮掩,轻易便能找着,而事实上,事发的那一天,负责策划巫山行动的那个人在事前已知道岳磊将会在望霞峰出现,预备了人手等候他来临。
  无欲教可不同了,别说要摸清楚他们有动了,便是无欲教教主是谁,男的还是女的,总坛及分坛在那里,教里有多少徒众,江湖中谁已加入……等等,根本便没有人知道。
  事实上,武林中人对这神秘组织可说一无所知,他们知道有无欲教这组织存在,纯粹是因为那十多名遇害者的尸体旁留有一张字条,上书着“天若有情天亦老,人如无欲人不死”这两句诗以及“此人曾于数年前有非份之欲,故该死。无欲教示”这一声明。
  而这正是为何无二次正邪大合作之第二个原因。
  XXX
  山西太原府闵家庄里,有北侠之称的闵家庄庄主闵东阳正坐在他的书房中,聆听着总管闵子英报告庄务。
  事实上,闵子英向他报告的,也不全是庄里的琐事,亦带着一些附近江湖人物之动态。
  “庄主,明天中午,长辛店飞虎镖局的一枝镖将经过汾阳以南五里处的梅子林。”闵子英道。
  “噢,是吗?可知道他们这趟镖保的是甚么货?”闵东阳道。
  “是价值三十万两白银的珠宝,乃京师七宝斋所托运。”
  “谁负责押镖?”
  “由该局副总镖头七星镖刘琪率领三名镖师押运。”
  “线上可有甚么动静?”
  “山西四妖打算劫这枝镖,动手地点正是梅子林。”
  “这好极了,我们明天便前往梅子林看看环境,若山西四妖一齐出动的话,七星镖刘琪及三名镖师实难以抵当。”
  “庄主,可要另外准备人手?”
  “不用了,四妖这些跳梁小丑,凭你我便足够应付。”闵东阳嘴角泛着诡异的笑容。
  XXX
  干保镖的,半靠武功,半靠关系,武功愈高,与江湖中人关系愈良好,所保的镖愈平安无险。
  事实上,很多时关系比诸武功还来得重要,倘若绿林中人不赏脸的话,无论押铁的镖师武功如何的好,也难保一路无事,理由很简单,强中自有强中手嘛!若然天下无敌的话,谁会跑去当镖师?
  飞虎镖局的副总镖头七星镖刘琪一马当先,率领着车队浩浩荡荡的走着,前头不远处便是梅子林,车队可以略作休息,吃过中饭后再起程。
  这趟镖虽然价值不菲,刘琪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总镖头已向道上各线的绿林中人打点过,绝对不会有事发生。
  总镖头之所以要派他押运这支镖,只是恐怕一些不知死活的小毛贼来打主意,顺道给货主一个信心罢了。事实上,即使没有他押运,这趟镖也肯定能平安到埗。
  前头探路的镖师田德祥已策马回报,一切都如预期风平浪静。
  不过,刘琪很快便发觉这趟镖不如想像中那么顺利,因为他远远便看见梅子林外正有四个人并肩子站着,看样子是等候着他们的车队。
  刘琪走镖多年,一看便知道麻烦在等着他,可是,他绝对不能下令车队掉头,因为每当遇见数名嫌疑劫镖的武林人物便下令掉头逃跑的话,这辈子再也休想把镖押运到目的地。
  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向前,永远朝着目标走,绝不后退,除非前路真的不可行,这当然包括敌人太强的因素在内。
  这一刻,刘琪并不过份担忧,因为眼前只有四个人——+四个可能是敌人,而他这方面,除了三名镖师外,还有不少趟子手,对付四个普通贼人,应绰绰有余。
  刘琪丝毫不曾想到对方可能不是普通山贼,而是身手奇高的黑道枭雄,因为总镖头已告诉过他沿路上稍有名号的黑道中人都已打过招呼,不曾打招呼的只是一些毛贼,以及一些素来对劫镖不屑一为的黑道巨擘。
  可是,当刘琪看清楚那四个人的模样后,他的心凉了一大截。
  他并不认识这四个人,只是从他们的气势以及眼神看出他们绝诈一般拦途截劫的毛贼。
  刘琪一勒马头,摆手示意车队停下来,跟着策马前行,在那四人身前数丈处停下,拱手一礼道:“四位兄台,在下刘琪,忝为飞虎镖局……”
  四人中年纪较长的一个冷冷的打断了刘琪的话:“刘副总镖头,不必说甚么门面话了,我姓丘,这三位都是丘某之兄弟,蒙道上朋友过奖,赠了我们一个‘山西四义’的外号。至于我们的来意,嘿!嘿!刘总镖头并非蠢人,想不必我们说出来吧!”
  刘琪一听对方自报名号,登时为之悚然,双眉深锁,奇怪着这四个出了名难缠的妖孽竟会一反常态,看上他这一支镖。
  山西四义,背后人称四妖,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却有一个特点,便是从不与白道中人、尤其是镖局的人打交道,但亦从来不曾听过他们对任何一支镖打主意,无论那支镖之价值是如何的高。
  因此,走镖的,根本便当山西四妖不存在,也因此,刘琪知道他的局主兼总镖头事前不曾向这四个怪物打招呼。
  这时刘琪已无暇细想四妖为何会改变作风,跑来打他的镖之主意。
  “原来四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山西四义,请恕刘某失觉之罪。敝局这趟镖,本该事先知会四位,只是四位侠踪飘忽,难以逢达,故特备薄仪一份,俾能于遇上四位时面呈,戋戋之数,聊表敝局心意,尚希哂纳。”刘琪拱手道。跟着便从怀里拿出四个大红封套,从马背跃下,前行递交四妖中的老大丘大雄。
  大红封套里,乃是一张面额五百两纹银的银票,当然并不是预备送给四妖的,只不过是准备着,以应付不时之需。
  丘大雄并不接过,只嘿嘿冷笑道:“刘琪,收回你的礼吧,我们兄弟既然露脸,便不是千儿数百两所能打发的。如今,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条路便是乖乖的留下红货,丘某让你们不损分毫的回去,至于第二条路嘛,嘿嘿……丘某劝你还是不要考虑了,因为这对你们来说,乃是一条死路。”
  “丘当家的,难道真的没有第三条路可走?留一分余地,日后好相见,丘当家若嫌礼薄,请开出一个数目来,敝局只要能力所及,定当照办。”刘琪低声下气道。
  “刘琪,不必多费唇舌了,丘某可以告诉你一句,便是二十九万九千百九十九两银也不行,你明白了吧?”
  飞虎镖局所保这支镖,货价只三十万两,丘大雄之语气明显地表示毫无商量之余地,刘琪怎会听不明白?
  “既然丘当家要与本局为难,便请放马过来吧,刘某奉陪到底。”刘琪迅速收回红封包,向后急退,并拔剑在手严加戒备。
  他的三名助手,早已率领着趟子手们列好阵式应变,看见刘琪急退,知谈判失败,纷纷撤出兵器,严阵以待。
  丘大雄仰天狂笑数声,道:“自寻死路!”掣出双刀便扑向镖车。
  余下三妖看见老大已采取行动,亦不敢怠慢,相继拔出兵器,紧随丘大雄杀进飞虎镖局阵中。
  四妖武功,在江湖中虽不能厕身一流高手行列,却也比飞虎镖局的镖师们强上不少,不足一顿饭的工夫,飞虎镖局的人已被他们杀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只余下刘琪和两名镖师联同数名趟子手仍在负隅顽抗,其余的不是被四妖劈倒在地便是溜之大吉。
  林外杀声震天,林里却有两个蒙面人在低语着,两双眼睛密切注视着战况。
  其中一人道:“庄主,看情形飞虎镖局的人也难以支持多久了。”竟然是太原府闵家庄总管闵子英的声音。
  另外一人不消说便是闵家庄庄主闵东阳,只见他点点头道:“不错,飞虎镖局的人很快便会不敌逃跑的了!留得青山在,那怕没柴烧,刘琪不是蠢人,绝不会为护镖而亡的。”
  闵子英道:“庄主,四妖身手轻松,我们不错能轻易解决,但是,镖车却有五辆之多,我们两人四手,如何能够搬走?”
  很明显地,两人来这里之目的只是为了飞虎镖局所押运的珠宝,而不是助拳而来。
  闵东阳笑道:“子英,三十万两数目的确不少,若然是纹银或其它货物,这五辆车也难以载下。不过,别忘记这货是珠宝啊,而且还是七宝斋的珠宝!七宝斋的货色,动辄便是万儿数仟两银一件,三十万两最多还是三五十件,一辆镖车已足够也余,余下的四辆,我敢肯定是空的,只是拿来故布疑阵,虚张声势罢了。”
  这时,场中已起了变化,不久之前探路的镖师一个不留神,被四妖其中的一个一刀劈在右肩之上,登时惨叫一声,弃剑而退。刘琪眼看大势已去,继续缠斗只有增添伤亡,连忙下令弃镖逃走。
  四妖目标只是为珠宝,不是人,自然不予追杀,匆匆打开那五辆弃置场中的镖车,从其中一辆中扛出一口加有封条的铁箱,扬长而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躲在林里的闵东阳及闵子英连忙追蹑着四妖。山西四妖似是胜利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想到身后有人追踪,头也不回的扛着铁箱往山里急奔。
  不多久后,六条人影,四前二后的分别来到山中的一座破旧山神庙。四妖略为打扫庙中尘埃后,便急不及待的把铁箱上的封条撕掉及砸去铁锁。
  铁箱很快便打开了,登时光芒四射,现出耀眼夺目的奇珍异宝。四妖从身上拿出数个大皮囊,正要把珠宝塞进,蒙着脸的闵东阳及闵子英已施施然走进庙中。
  丘大雄连忙把铁箱盖上-跳了起来,大喝道:“你们是谁?”
  闵东阳冷冷道:“我是牛头,他是马面,特地来此送你们四只妖怪到地府。”
  丘大雄狂笑道:“你们可说是活得不耐烦了,也不问问我们是谁?”
  四妖一向狂妄,更恃着人多,怎会把闵东阳二人放在眼内?
  当然,闵东阳若甫进场便自报名号的话,那自当别论,可是,闵东阳比狐狸还要狡猾,对方心存轻敌,正是求之不得,怎会自报名号让对方提高警惕那么蠢?
  闵东阳也不答话,如鬼魅般欺身上前,长剑亦同时出鞘,不由分说便抖出五朵剑花,袭向丘大雄胸前要穴。
  丘大雄一睹来势,登时大吃一惊,知道对手绝非想像般那么轻松,匆忙挥舞双刀护着胸前,连退数步。
  谁知道闵东阳这一招只是声东击西,真正目标却是峙立一旁的其余三妖,只见他也不出言招呼,左手便是一扬,数不清之寒芒便电射而出,袭向毫无防备的余下三妖。
  三妖不虞有此一着,匆忙间只得向两旁急闪,只是在如斯近距离之下,又是毫无心理准备,怎能闪避得着?
  但听见两声闷哼,其中两妖已是身中多针,软软的倒在地上。
  “蜂尾毒针!卑鄙狗贼,施放如此歹毒之暗器也不出声招呼,你可知江湖规矩的吗?”丘大雄经验老到,一看同伴之情况已知道闵东阳适才施放的是甚么暗器,怒喝道。
  “我只知道胜者为王这四个字,丘大雄,纳命来吧!”闵东阳连声冷笑,抡剑便向丘大雄猛攻。
  这时闵子英亦已拔出长剑,攻向那惊魂未定的另一妖。
  闵东阳乃北方武林响当当的人物,一手披风剑法自出道以来,罕逢敌手,那是山西四妖二流人物所能力敌!只十多个照面后,已把丘大雄逼得手忙脚乱,险象频生。
  “披风剑法!你是闵东阳!”丘大雄终于认出了闵东阳的身份。
  “丘大雄,你这时才知道闵某是谁,实在太迟了,向阎老五告状吧!”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青虹过处,丘大雄已被拦腰劈成两截。
  山神庙的另一角落里,仅存的一妖亦已被闵子英攻得毫无还手之力,落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丘大雄的惨叫声,更使他心胆俱裂,暗呼道:“为甚么他们还不来?”
  原来四妖来这山神庙,并不是纯粹为了分赃,而是等候着某些人。可惜,他们等候着的人还没来到,本身已被闵东阳及闵子英悉数杀光。
  闵子英趁着对手心慌意乱,一招“风雪交加”,便把余下一妖之头颅劈飞。他把长剑揩拭干净入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洒了些药粉在四妖尸身上,只片刻后,地上只余下数滩黄水,尸骨全无。
  “子英,时候已不早,我们得快点了。”闵东阳拾起四妖留下来的皮袋,便要打开铁箱。
  “闵大庄主,不必装进皮袋了,用皮袋装珠宝,一不小心,很容易弄花的,奴家认为铁箱比较好一点。”响起了一个女子娇滴滴的语声。
  闵东阳心中一凛,凭自己的内功,连对方欺近山神庙也不能察觉,这女子的修为可不简单。
  他连忙丢下皮袋,拔剑在手,猛喝道:“你是谁?有种的便现身。”
  他实在担心对方就此便溜掉,因为他这时的所作所为,若被宣扬出去的话,他的一生侠名便会就此断送。
  “放心吧,闵庄主,奴家还不曾拿走珠宝,又怎会就此离去呢?你难道不知道珠宝乃是女子的第二生命吗?”神秘女子娇笑道。
  语声方落,便有三条纤巧人影闪身进庙,当中的一个年约二十出头,长得仙姿玉质,明眸皓齿,眼波流转,高挺的鼻梁,新月似的蛾眉,再配上一身浅紫色的衣裳,简直便是仙子下凡。
  所不同的是仙女通常都提着花篮,而这美女则持着一柄长剑,剑鞘古色古香,行内人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绝色美女身后,站着两名青衣小婢,年纪均约十六、七,论容貌,虽远不及紫衣美女,却也娇俏可人,千中无一。
  两名婢女肩后,均也插着长剑,一在左,一在右,似乎一个是用左手,另一则惯用右手。
  闵东阳看见来者只是三名黄毛丫头,心头稍定,因为在他印象中,武林并没有任何身手高明的妙龄女子,眼前这三人,充其量是轻功造诣不弱,而自己适才可能一时疏忽,所以才未能察觉她们欺近山神庙。
  他向闵子英打了一个眼色,桀桀笑道:“姑娘,不错,珠宝的确是女子的第二生命,但是为了它而丢掉第一生命便太可惜了。乖乖的放下长剑,随我回闵家庄,若能令我满意的话,我不但饶你们不死,更可以赏你们一些奇珍异宝。”
  紫衣少女对悄悄包抄到她们身后的闵子英看也不看一眼,响起她那银铃似的笑声,道:“白道上的大侠原来都是这样下流无耻的,奴家实在失觉了,别人是黑吃黑,我们的闵大庄主则是白吃黑,杀人毁尸,如此一来,飞虎镖局的人永远都找不着山西四妖,也找不着这一批不久之后便会改头换面的珠宝,当然更不会联想到名满北方武林的闵庄主,竟会与这事有关!只可惜,闵庄主手段虽然卑鄙狠毒,脑筋却不大灵活,不但财迷心窍,更色欲昏智,竟妄想到要占有我!闵庄主,想一想吧,一向不劫镖的山西四妖为甚么会向飞虎镖局下手?还有,奴家为甚么会在这里出现?你以为奴家是来分赃的吗?让奴家告诉你吧,闵庄主,奴家早便在这里等候着大驾了。”
  闵东阳一愕,道:“是你们主使山西四妖劫镖的?这是个圈套,但是……”
  紫衣美女道:“你定是奇怪为何我们不出手相救,眼巴巴的看着山西四妖死在你们手上,是吗?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劫了镖,若然不死的话,始终都会被人找着。这些跳梁小丑,杀他们实在弄污我的手,只好麻烦闵庄主了。”
  “你只是为了杀死他们便要这般麻烦的引闵某来此?”
  “闵庄主,奴家说你蠢实在一点儿也没错,你直至现在还以为我的目标在这些俗不可耐的珠宝吗?”
  “你是说你们的目标是闵某?为甚么?闵某与你们无仇无怨……”
  “闵庄主,你也知道无仇无怨便不该害人吗?可是刚才你杀死丘大雄等人时有没有这样想呢?五年前,你与其他的人在巫山望霞峰围攻岳磊时又有没有这样想呢?”
  闵东阳的一颗心,差点儿从口中跳了出来,惊道:“你们是无欲教的?”
  紫衣美女娇笑道:“毕竟你并不是那么蠢,还能猜出奴家的来历。不错,奴家正是无欲教的人,人如无欲人不死,闵庄主如无非份之欲,又怎会被我们引出来呢?坦白说,你若是终日龟缩在闵家庄里,本教人手不多,实在难以动你分毫,只可惜庄主未能摆脱欲这一关,致命丧于此!”
  闵东阳狂笑,道:“凭你们三个黄毛丫头,也能置闵某于死地?哈……哈……”
  只可惜闵东阳实在笑得太早了,他应该在击败对手之后才笑。不过,这也难怪他的,因为他并不知道在他之前的十多个武林高手是如何死在无欲教手下的。
  他在笑了两声之后便知道了,或应该说亲身体验到了,因为紫衣美女手中那柄古剑已不知在何时出了鞘,更不知如何地刺进他的胸膛,透背而出。
  闵东阳实在不敢相信世间上竟有如此神奇的一招剑法,喃喃道:“这是甚么剑招?”
  紫衣美女抽出长剑,道:“这是游龙剑客岳大侠的游龙剑法之一招,名叫游龙出海,只可惜这一招发不能收,伤敌后长剑必定穿胸而出,不能迅速拔回,难以应付群殴,否则五年前,你们早已死光了。”
  不过,闵东阳只能听着第一句,便溘然逝去,临终时不停喃喃道:“游龙剑……游龙剑……”
  犹在庙门负责堵截三女退路的闵子英见状,登时大吃一惊,在闵东阳中剑倒下那一刹那,便夺门而逃。
  可是,他的前脚刚踏出庙门,迎面已有两柄长剑袭到,原来庙外还另有两名青年婢女在看守着。
  匆忙中,闵子英只得猛吸一口气,把前冲的身形定住,挥剑招架。身前的两柄长剑虽被挡开,身后便有另外两道寒气临体,闵子英大吃一惊,反身便要招架;可是,身形还没转过来,两柄冷冰冰的长剑已穿胸而出,眼前一黑,便仆倒地上,也没有机会听见紫衣美女说出那一招杀死他的剑法之弱点。
  “把箱子扛回去吧!”紫衣美女长袖轻挥,一张字条已飘向开始逐渐转为冰冷的闵东阳躯体上。
  XXX
  江苏省扬州城外约十余里处,有一个规模颇为不小的山庄,名为浮云山庄。
  浮云山庄本是个武林世家,庄主陆云鹏凭藉一套“凌云掌法”叱咤江湖数十年,未尝败绩。
  陆云鹏为人急公好义,乐善好施,经常替江湖中人排难解纷,故深得黑、白两道中人尊敬,每当提及“凌云掌”时,莫不称赞。
  可是,大约在五年前,陆云鹏突然宣布浮云山庄从此退出武林,再也不插手任何江湖中事,浮云山庄的人将不会在江湖中行走。
  陆云鹏宣布过这项消息后,浮云山庄更从此谢绝武林朋友到访,因此,江湖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为何会作出如此一项决定。
  这一天,陆云鹏正与他的长子陆志斌在房里闲谈。
  “爹,太原闵家庄庄主闵东阳以及总管闵子英同时被无欲教杀害了,屈指一算,这一年来,当日曾参与巫山望霞峰一役的武林高手,已有十五人死于这神秘组织魔掌之下,爹对此有何看法?”
  陆云鹏微笑道:“志斌,这实在明显得很,无欲教的目标便是要杀死当日在望霞峰曾参与围攻游龙剑客岳磊的每一个人!”
  陆志斌大讶道:“这倒奇怪了,无欲教为何要替岳磊出头报仇呢?难道它和岳磊有甚么关系吗?不过岳磊当年行走江湖时,性情孤僻,一向都是独来独往,从来不曾听说过他有任何朋友,敌人倒树立了不少,谁会替他抱不平啊?而且,无欲教又从何得知当日曾参与望霞峰行动之武林高手名单?要知道这批人都曾发誓不把当日的秘密向外人说出来的啊!”
  陆云鹏捋须微笑,道:“志斌,你如今还不能想出个中真相?让我告诉你吧,如我推测不错的话,无欲教教主当日也在望霞峰之上,所以他知道谁人曾参予围攻岳磊。”
  陆志斌更是大惑不解,道:“爹,这可把孩儿弄得更胡涂了,若然无欲教教主本身也曾参与围攻岳磊,他更没有理由为岳磊报仇啊!”
  陆云鹏摇头道:“我不是说无欲教教主乃是当日三十多名高手中的一个,而是说他便是岳磊本人。”
  陆志斌登时为之愕然,道:“无欲教教主便是岳磊?岳磊还不曾死掉吗?爹不是说他当日被打下悬崖的吗?”
  陆云鹏道:“当日我曾细看岳磊堕崖之方向,崖下乃是滔滔江水,若他幸运一点的话,活过来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陆志斌道:“爹,当时是谁把他击下悬崖的?”
  陆云鹏道:“当时情况混乱,我也不大清楚是谁把岳磊击下悬崖的。”
  陆志斌忧心忡忡的道:“爹,若然岳磊真的便是无欲教教主的话,定会找到浮云山庄来的,这如何是好?”
  陆云鹏道:“放心吧,志斌,岳磊绝对不会找上门来的,最低限度短期内不会。”
  陆志斌道:“爹为何如此肯定?”
  陆云鹏道:“你可曾留意到至今死在无欲教手里的人,除了闵东阳外,都是一些没有势力的江湖人?而闵东阳也不是死在他太原府的闵家庄里。”
  陆志斌道:“爹,这说明了些甚么?”
  陆云鹏道:“很明显,无欲教实力不足,甚至根本只是岳磊一个人,所以只能向那些无门无派的人入手,然后伺机对付其他的人。他之所以弄个无欲教出来,只不过是故弄玄虚,使用心理战术,使当日曾参与巫山之役的武林人物惶惶不可终日,受尽心理折磨。我们只要处之泰然,并且不重蹈闵东阳之覆辙,被他引出庄外,定会平安无事的了。”
  陆志斌道:“爹,当日你宣布退出江湖,便是为了这个原因吗?你怎会料到会有今天的情况啊?”
  陆云鹏笑道:“志斌,你以为爹能够未卜先知吗?爹只不过是另有打算罢了。暂时你不要知道那么多了,还是多点练功吧,时机成熟时,我自会告诉你一切。还有一点,在这几个月内,你和素芬两人,如没必要的话,最好还是留在庄里,不要到处走动。”
  陆志斌只有唯唯应诺。
  XXX
  无欲教教主是否正如陆云鹏所推测般,乃是当年的游龙剑客岳磊?
  直至目前为止,仍是一个谜。
  但是,浮云庄主的另一项推断,说无欲教实力不足,也许只有岳磊一个人则是大错特错!
  无欲教教主好像听见陆云鹏在书房与儿子的闲谈一样,特地给他一个证明,证明无欲教绝对不是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在闵家庄闵东阳遇害的半个月后,位于无锡的另一武林世家——东方世家,于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宗主东方逸暨六名儿女悉数被来袭的神秘蒙面人杀死,家中高手死伤不计其数。
  据生还者说,来袭之蒙面人约有四五十个之多,清一色用剑,冲进东方世家后不由分说地遇人便杀,直到东方逸及他的六名儿女悉数被杀光后方始收手,扬长而去。
  由始至终,这批蒙面人不曾发出一言,直如哑巴一般,临离去时留下一张字条,上书:“人如无欲人不死!”
  不消说,这批蒙面剑客乃是无欲教徒众,不过,与前稍有不同的是今次有目击者生还,能亲口说出他们行凶之经过,以及字条上的字句比较简单,只有一句话。
  这是无欲教特地向浮云山庄示威吗?当然不是全无可能,尤其是东方世家所在之无锡,与浮云山庄之扬州,相距并不太远。
  不过,这当然亦有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东方世家遇袭后的第三天,浮云山庄来了两个不速之客,庄主陆云鹏竟然破例接见来访的这两个武林人物。
  陆云鹏不是在宣布浮云山庄退出江湖之后,谢绝武林朋友到访的吗?为何这次却会破例了?
  也许这是因为来访的两个人来头太大了!这两个人,一个是执掌武林牛耳的少林派当今掌门慧能大师,另外一个则是武当派掌门青云道长。
  “阿弥陀佛,多年不见,陆施主别来无恙?”慧能大师合什道。
  “托福!托福!两位掌门人远道而来,不是有甚么特别事情找老朽吧?”陆云鹏道。
  “阿弥陀佛,实不相瞒吧,陆施主,青云道兄与老衲今次到访,乃是为了这年来无欲教残杀多名武林同道之事而来。”慧能大师道。
  陆云鹏一愕,道:“两位不是怀疑老朽与这事有关连吧?”
  武当掌门青云道长忙道:“陆檀越误会了,慧能道兄与贫道怎敢怀疑檀越与这事有关连呢?我们只不过希望陆檀越能提供协助,俾能阻止惨剧继续发生。”
  陆云鹏道:“道长言重了,老朽何德何能,足以协助两位制止无欲教继续杀害各武林同道?而且,老朽早已公开宣布浮云山庄退出江湖,不再过问武林恩怨是非,又怎能出尔反尔,自食其言呢?”
  慧能大师道:“陆施主,老朽也明白你的处境,但是,尚请施主念在这事关乎多人性扣份上,勉为其难,助我等一臂之力。”
  陆云鹏长叹一声道:“大师,若在五年前,不待大师吩咐,老朽早已毛遂自荐,向大师请缨,以尽武林中人之本份。只可惜当日老朽宣布退出江湖,也必须等待老朽百年归老之后,才不受限制。因此,老朽实在爱莫能助。”
  慧能大师、青云道长二人看见陆云鹏如此坚决,为之相对无言,知道难以劝服他东山复出,协助他们解决无欲教残害武林中人之事。
  良久,慧能大师方道:“陆施主,既然如此,老衲也不敢再强求施主。不过,施主可否提供一些线索或消息,使老衲对整件事情多点了解,从而想出一个办法来阻止无欲教继续为祸江湖呢?这应该与施主不再踏足江湖之原则没有冲突吧?”
  陆云鹏道:“这个当然可以,事实上老朽也非见死不救之人,只不过是被誓言所限制罢了!只要是老朽能力范围所办到的,老朽定乐于协助,不知大师要知道一些甚么消息呢?”
  慧能大师道:“当武林中不少知名侠客相继死于无欲教毒手后,青云道兄与老衲便开始注视这事之发展,几经辛苦,我们才查出这和五年前游龙剑客岳磊于巫山望霞峰被大批武林人物围攻之事件有关。”
  陆云鹏道:“两位也知道五年前巫山上所发生之事故?”
  慧能大师道:“我们所知道的只是一鳞半爪,除了知道岳磊被击下悬崖,生死不明,以及曾有近四十人参与这事,而被无欲教所杀的都是当日有份参与之外,我们便一无所知。”
  陆云鹏略一皱眉道:“大师,如此说来,你们所知的根本可说得上是少得可怜。”
  慧能大师点点头道:“对了,甚至可说是一片空白,诸如其余的参加者是谁、为何要围攻游龙剑客、是谁策划这行动以及把黑白两道中人拉在一起等等,我们都是一无所知。老衲认为,若能知悉当日巫山事件之真相,定能对阻止无欲教继续行凶有所帮助。施主认为老衲说得对吗?”
  陆云鹏道:“大师说的一点也没错,若了解当日围攻岳磊事件之来龙去脉,对无欲教之行动便可能有更深刻之认识。”
  慧能大师道:“巫山事件发生时,不知施主是否已宣布退出江湖?”
  陆云鹏摇头道:“没有,老朽宣布退出江湖之时,乃在巫山事件之后。”
  慧能大师说:“如此说来,当时施主仍是身在江湖了?”
  陆云鹏点头道:“一点也不错。”
  慧能大师道:“陆施主与黑、白两道之武林朋友关系良好,不知对巫山事件知道多少呢?”
  陆云鹏苦笑道:“大师不必转弯抹角了,实不相瞒,老朽便是当事人之一。”
  慧能大师大喜道:“这好极了,既然陆施主是当事人之一,定对事件之真相瞭如指掌,老衲总算没找错了人。”
  陆云鹏摇头道:“大师错了,恐怕两位今次要失望而回。”
  慧能大师、青云道长齐声道:“为甚么?难道施主也不知情?”
  陆云鹏道:“两位,老朽指的并不是这点,事实上老朽身为当事人之一,虽不能称得上对事件之来龙去脉知之甚详,却也略知一二。”
  慧能大师道:“既然如此,施主为何会说我们会失望而回呢?施主不是不愿意说出事件之真相吧?”
  陆云鹏道:“大师,不是老朽不愿意说,而是不能说。”
  慧能大师一愕道:“为甚么?莫非有甚么人威胁施主吗?”
  陆云鹏道:“并不是有人威胁老朽,只不过当日参与的人,都曾立下毒誓,不得向外间泄露半句有关那件事的经过,因此,老朽实在有不得已之苦衷,难以对两位有任何帮助之处,请两位见谅。”
  慧能大师、青云道长当下大失所望。
  青云道长仍不心息,道:“陆檀越,真的一点儿也不能透露?檀越应该知道,若能及早把这神秘的无欲教找出来,制止他们继续胡作妄为,便能救回许多条性命。坦白说,檀越本身也会因此而得以安枕无忧。陆檀越,请你考虑一下吧,事关重大啊!”
  陆云鹏长叹一声道:“道长,你可知老朽为何要宣布退出江湖吗?”
  青云道长道:“愿闻其详。”
  陆云鹏道:“这纯粹是因为老朽曾做了一件错事,一时利欲薰心,致铸成大错,日夕受良心谴责,所以在该事件发生不久之后,便快定退出江湖是非地,闭门思过,希望能减轻心中之罪孽感,两位应知道老朽所说的大错是指那一宗事情。坦白说吧,若无欲教当真是为了那件事而找上老朽,老朽定会毫不反抗,从容受死,因为这对老朽来说,是一种应得之惩罚,亦是一个解脱。”
  慧能大师高喧一声佛号,道:“陆施主,你的意思是……”
  陆云鹏道:“老朽只能说一句,那便是当日曾参予巫山行动的人都该死,包括老朽在内。至于原因何在,两位也不必追问了。事实上,两位亦不值得追究这事,因为即使能把无欲教找出来,各大门派亦无权阻止他们替岳磊报仇,如果无欲教真的和岳磊有着些甚么关系的话。两位,老朽言尽于此,请回吧。”
  慧能大师及青云道长无奈,只得告辞。
  两人离开浮云山庄后,走不到多远,便看见一个个子修长的中年人站在路中央,似是等候着两人之模样。
  慧能大师及青云道长二人内功精湛,目光锐利,一看已知这人不但有着一身超凡入圣的武功,脸上更戴着一副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
  慧能大师道:“阿弥陀佛,老衲少林寺慧能,未知这位施主如何称呼?”
  那人略一拱手,道:“大师,道长,在下石丘山。”
  慧能大师目光一亮,道:“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施主原来便是“和平使者’石丘山石施主,老衲失觉了。”
  青云道长一听对方竟是这数年来名动江湖的和平使者,也连忙向中年人还礼。
  原来这三数年来,江湖中出现了一个行踪飘忽,武功极高的怪杰,每次现身均是替武林中人排难解纷,以种种方法来化干戈为玉帛,功成后则高歌“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扬长而去。
  这人脸上永远戴着一副制作精巧的面具,身上永远穿着一袭残旧的蓝色儒袍,不带兵器,只有一柄纸扇,说是拿来冷却人们心头中的怨恨及怒火之用。
  这人姓石,名丘山,自号和平使者。
  只见石丘山从怀里拿出一张素笺,轻轻一拂衣袖,素笺便平稳地飘到慧能大师胸前一尺处停下,那份内功,使已有一甲子修为的慧能大师及青云道长也自叹不如。
  慧能大师连忙伸手接过素笺一看,只见笺上书有二十多个武林人物的名号,其中有白道名宿,也有黑道枭雄。
  “石施主,敢问这名单是……”慧能大师问道。
  “大师,这是五年前曾于巫山望霞峰围攻游龙剑客,而目前仍生存的武林人士之名单,在下只有一人,势孤力弱,未能分身照顾,免使他们惨遭无欲教毒手,故希望两位能想个办法来阻止惨剧继续发生。”
  “石施主,老衲与青云道兄本意便打算如此做,只是适才听说无欲教乃是替岳磊报仇雪恨,若真的如此的话,别人实在难以插手管闲事,因为理亏的一方,似乎是昔年围攻岳磊那些人。”慧能大师道。
  “大师,放心插手吧,天下间,除了岳磊本人外,没有人有资格追究这事及出头替他报仇,只有官府。据在下所推测,这只是一项阴谋,藉口替岳磊报仇而掀起一场武林浩劫,岳磊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见死后也被奸人所利用。”
  “施主何以如此肯定呢?岳磊虽然性情孤僻,在江湖上不曾听说过有任何朋友,但难保他没有亲人或师门中人替他报仇的啊。”慧能大师道。
  “大师,在下可以保证,岳磊不但没有亲人,更无任何师门中人生存。大师可放心调解,在下自会暗中协助。两位,在下先走一步,请了。”石丘山说毕,人影一闪,便已失去踪影。
  慧能大师及青云道长目睹石丘山如此神奇之轻功身法,不禁为之目定口呆。
  “道兄,这位石檀越武功如此出神入化,如为害武林的话,后果实不堪设想,幸好他是吾道中人。”青云道长感触万分的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青云道兄,名单既然已到手,我们还是先行回山,详细商讨一个办法来制止这无欲教吧。”
  青云道长点点头,与慧能大师双双展开轻功离去。
  两人的身形刚消失,路旁一株大树后便闪出戴着人皮面具的石丘山。
  只见石丘山喃喃自语道:“你们终于出头调查这事了,这倒好,省得我东奔西跑的,跑了整整一年也查不出甚么线索来。唔,有一点颇为奇怪之处,无欲教对付东方世家的手法为何会与前不同?究竟是他们改变了作风,还是这件案根本不是无欲教所为,只不过是别人在混水摸鱼,把这笔账算在无欲教头上来?噢,还有,适才陆云鹏对慧能、青云二人说,他宣布退出江湖纯粹是因为要对当日曾参予巫山事件忏悔,但是以他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必要如此啊,难道陆云鹏早已预测到有今日之情况,故提早宣布退出江湖以求置身事外,但是,陆云鹏一向都是急公好义,当仁不让,又怎会独善其身啊?这实在与他的一贯作风大相迳庭,而且,他当日又怎会参予巫山行动I莫非真的如他所说般,只是一时胡涂?这当中实在有太多令人费解之处了!唔,我还是先跑一趟无锡东方世家,看看能否找到些甚么线索。”
  XXX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这两句话当然是称赞苏州、杭州这两处地方之景色比诸天堂毫不逊色。
  苏州的园林美景,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慨叹着人的一双手竟能造出如此美丽的景色。
  杭州的湖光山色,天下无双,使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感叹着大自然之神妙。
  有人只喜欢杭州,因为他们嫌苏州的景太俗;亦有人只喜欢苏州,他们嫌杭州的景太清。不过,无论这人喜欢的是苏州抑或是杭州,他一定会爱上无锡,因为这里有着苏杭两者之长。
  论湖光山色,它比杭州并不稍逊多少,论园林美景,它比苏州也不遑多让。
  可是,无锡的锋芒,永远不能和杭州或苏州相提并论。
  这好比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成就往往不能及得上一个能文不能武,或一个能武不能文的人。这也许是博不如精的关系吧。
  和平使者石丘山风尘仆仆的从扬州来到无锡,也不稍作休息便迳往造访惨遭大劫的东方世家。
  东方逸以及他的六名儿女同时遇害后,如今的东方世家,已由二房的东方俊出掌。
  人的名,树的影,石丘山亮出他和平使者的名号后,东方俊也不理会丧服在身,匆忙招呼石丘山到后间内厅。
  “石大侠,谢谢你对寒家之事如此关心,不知在下应如何协助大侠追查凶手?”东方俊获悉石丘山来意后道。
  “东方兄,当晚发生的事,在下只是道听途说得来,恐有失实之处,错过追查真凶之线索,因此,在下希望东方兄能告知当晚之经过。”石丘山道。
  东方俊连忙说出当晚之情形。
  东方俊所说的当然比石丘山在外间听回来的详尽得多;不过,却也没有甚么可堪留意之处,除了一点,那便是该批蒙面人虽然清一色用的是剑,但各人之路数却不相同。
  这说明了无欲教不是一个武林宗派,而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是无欲教是如何招揽这些人手的呢?在江湖中招兵买马,并不是一件难事,只要有钱,便会有数不清的亡命之徒前来投效;但是,能够保持秘密便不简单了,这一定要经过长时间的暗中部署才能办得到。
  “东方兄,这事发生之前,你们可曾收到任何警告之类的讯息?”
  “没有,只是亡兄在太原闵庄主遇害后,已有所警惕,勒令家里的人不得随处走动,以免遭到无欲教之毒手,谁知道他们竟明目张胆的率众来犯。”东方俊咬牙切齿的道。
  “这些人可曾说过甚么话?诸如声称替岳磊报仇等等?”
  “没有,由始至终,他们都像哑巴一般,不发一言,要不是他们在离去时留下一张字条,我们也不敢肯定他们便是无欲教的。”
  “东方兄,可否拿该字条给在下过目?”
  “当然可以。”东方俊随即在怀里拿出张纸,递给石丘山。
  石丘山接过一看后,也从怀里拿出另外一张纸来,并在一起比较纸上笔迹。
  两张纸上都书有“人如无欲人不死”这一句,因此很容易便能分辨看出。
  字迹非常相似,若非书法行家实难以看出有甚么分别,但石丘山目光锐利,一瞧之下,已看出是出自不同人的手。
  他自己的那一张,字体娟秀,似是一个女子所书,至于东方俊交给他的那一张,却似是刻意模仿另外一张,而且笔划略带苍劲,不似是女子所写。
  石丘山把那字条还给东方俊,道:“东方兄,在下怀疑日前袭击贵府的,可能不是无欲教。”
  东方俊一愕,道:“石大侠,请问你何以有此一说?因为他们今次作风与前略有不同?或是因为字条上的语气或笔迹有所不同了?”
  石丘山道:“作风不同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他们实在不该刻意模仿无欲教留下来的字迹,虽然以前那十多张字条都是同一个人所写,但偶然找另外一个人来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因此,这字条若是另一个无欲教中人所写的话,他实在没有必要冒充从前那人之笔迹,因为他根本不须要证明这事是他们无欲教做的。写这字条的人可说是画蛇添足,弄巧反拙。”
  东方俊道:“石大侠所说,极为有理,但是,除了无欲教外,谁会对寒家下此毒手?家兄生前,虽不能称得上全无仇敌,但都是一些普通江湖人物,绝对没有如斯强大的敌人。”
  石丘山轻叹一声道:“东方兄,武林中的厮杀,有很多不是为仇怨而起的。举例说吧,五年前,游龙剑客岳磊不也是于巫山望霞峰被数十人围攻吗?他又何曾和这些人有甚么仇怨了?”
  提起了巫山事件,东方俊登时为之赧然,呐呐道:“但是,寒家并没有任何足以惹人觊觎之处啊。”
  石丘山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劳师动众来犯,这些人肯定有着某些动机,只不过我们暂时未能查出来罢了。在下认为个中定有别情,贵府在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最好还是稍为忍耐,不可轻举妄动。”
  东方俊苦笑道:“经过那场大变后,寒家已是元气大伤,还能有甚么作为?当然,仇是一定要报的,但是,这绝非短期内所能办到之事,所以石大侠实在不必担心我们会做些甚么傻事来。而事实上,寒家当务之急,乃是重建家园,督促劫后余生的弟子勤习武功,务求有一天能重新站起来,在下又怎能让仅存的有限人手作无谓的牺牲呢?”
  石丘山不禁对这新任东方世家宗主暗暗称许,道:“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东方兄能有此见地,定能令贵府再在江湖露出光芒的。在下也不打扰,就此告辞。只是,这字条尚希东方兄能暂借一用。”
  “没问题,石大侠请随便拿走。”石丘山遂收起两张字条,离开东方世家。
  XXX
  和平使者石丘山造访东方世家的消息,当晚便分别传到两个人的耳朵里。
  其一是个美女,一个绝色美女,一个谈笑间便能置别人于死地的美女。
  她便是不久之前于山西梅子林附近一座山神庙中一剑击毙太原闵家庄庄主闵东阳的紫衣美女。
  “小姐,看情形这姓石的定是为了日前所发生的那宗事找上东方世家。”她的其中一名俏婢道。
  “石丘山出现在东方世家,当然是为了追查本教之行踪,难道你以为他只是追悼东方家所死掉的数十人吗?”紫衣美女道。
  “小姐,这家伙如此好管闲事,终有一天会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妨碍,为何不把他除掉呢?”
  “海棠,我们的任务只是负责把当日曾有份参与巫山事件的武林人物杀死,何必要节外生枝,把一些毫不相干的人也杀害呢?”
  “但是若任由他继续追查下去的话,难保有一天他会把我们找着的啊。”海棠道。
  “石丘山已追查我们差不多一年了,他查着些什么?还不是一片空白,如今更有一帮人把他引到岔路上去,我们何必自寻烦恼的去找他,说不定一个弄的不巧,不但不能把他除掉,反而送给他一条线索。”
  “小姐,这姓石的武功真的如此厉害,连小姐也没把握杀死他?”
  “我和这姓石的,始终缘悭一面,不知道他的武功修为究竟有多高。不过,若然传闻不曾过份渲染的话,我能否胜过他,的确是个疑问。”
  “小姐,依小婢看,传闻是失实居多的了,世间上怎会有如斯高明的人。”另外一个侍婢道。
  “芍药,你难道不曾听过天外有天这句话吗?你若以为我的武功已是天下无敌的话,那便大错特错了。”
  “怎么会错啊,小姐?连教主也说你的武功青出于蓝,比她还要高明,天下间还有谁是你的敌手?”那名叫芍药的婢女道。
  “芍药,这只不过是师父她老人家勉励我的话罢了,事实上我比起师父来,仍是差了一大截。而且,据师父说,当世武林中,修为与她不相伯仲的,最低限度还有三个人。”紫衣美女道。
  “小姐,这三人是谁?”两婢不约而同问道。
  “其一是个和尚,法号无我,行踪无定,终日寄情于名山大川之中,其二便是在五年前被打下万丈深渊,生死不明的游龙剑客岳磊……”
  “游龙剑客岳磊也是其中之一?”海棠插口道。
  “当然了,岳磊乃是当年一代剑圣凌霄真人之嫡传弟子,剑法天下无双,比起我来,实在不知道高明多少倍,你们所修习的剑招,部份便是从游龙剑法中比较容易学习的脱胎而来,游龙剑法余下的数招绝学,师父她老人家,费了多年功夫,也未能一一参悟,可见是如何的深奥。”紫衣少女道。
  “小姐,游龙剑客已死,怎能计算在内啊?”芍药道。
  “不,当日岳磊虽然被打下万丈深渊,但在崖下却未能找到他的尸骸;虽然他极有可能是堕在急流中,被冲出大海,我们也不能因此而判断他已死掉,只能说他失了踪影。”紫衣美女道。
  “小姐,那么第三人又是谁?”海棠道。
  “至于第三个人,则是剑圣凌霄真人的师弟,亦即是游龙剑客的师叔凌云子。”
  “凌云子,怎么小婢从没听过这人的名号?”海棠脸露诧色。
  “当然了,因为凌云子这人根本便没在江湖走动过。二十多年前,他犯下了一宗无可宽恕的错事,被逐出门墙,从此之后便不知所踪。”
  “噢,原来如此。小姐,有可能和平使者石丘山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吗?”
  “若论武功修为,除了这三人外,我再也想不出另外一个人来;但是,这三人之作风,无一与和平使者相似,所以我也有点奇怪这石丘山究竟是谁。”
  “这还不容易?小姐,我们可以……如此这般的啊。”芍药道。
  “唔,这不失为一个可行之办法。通知杜鹃和蔷薇准备行装,我们明天便起程往江南。”紫衣少女点头道。
  
  第二章 两帮人物 各怀鬼胎
  金陵附近的一处暗室中,另有一批人在谈论着和平使者石丘山追查东方世家遇袭之事。
  密室里,一共坐着七个人,主位上的,是个戴着一副狰狞面具的黑袍人,其余六个人,分别坐在下首两侧,也是清一色穿着黑袍,戴着面具,京剧中大花脸形状之脸谱。
  室内各人分别之处,只在面具之形状有所不同。
  当中戴着狰狞面具的人道:“各位,日前出师大捷,顺利把东方逸及他的六名儿女杀掉,更杀死了多名东方世家的好手,成绩实在令本座非常满意。”
  一个戴着黑色脸谱的黑袍人道:“教主,属下实在有点儿不大明白,以当日的情况,我们大可轻易地把整个东方世家连根拔起,使之从此在武林中除名,为何教主要我们在杀死东方逸及他的子女后便撤退呢?”
  那戴着狰狞面具的黑袍人显然便是教主了,只见他道:“张堂主,问得好。本教的目的,并不是要把所有江湖门派帮会悉数除掉,而是把对我们争霸武林有所妨碍的杀死。不错,当晚本教的确能把东方世家每一个人都杀光,但这对我们来说,好处并不多,反而,留下了东方俊及部份人手,日后还有可堪利用之处。”
  另外一个戴着红色脸谱的道:“教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目前来说,东方俊也许无甚作为之力,但难保日后会领导东方世家重新站起来。东方俊的武功及才华,比诸东方逸,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之不能当上宗主之位,纯粹是因为他是次房罢了。”・
  “本座正是看中这一点,才不把东方俊也一起除掉,只要他胸怀大志,誓要重振东方世家雄风及替死掉的人报仇,本座便有机可乘,把东方世家收为己用。”
  “教主要把东方世家收为己用?他们怎会为本教效劳啊?”
  “以他们的残余人手,若要报仇雪恨,十年也不能办到。因此,若我们能向东方俊提供一些协助,他定会和本教合作的。”
  “教主不是说笑吧?这岂不是搬动石头来砸自己的脚?”红色脸谱的人道。
  “别杞人忧天吧,关堂主,在东方俊心目中,他们东方世家的仇人,乃是无欲教,并不是我们啊。”
  那关堂主道:“教主,请恕属下直言,纸是不可能包着火的,若把东方世家也招揽过来,难保东方俊不知道当晚偷袭他们的乃是本教高手,而不是无欲教。”
  “关堂主,你的忧虑不无道理,不过,本座早已想过这可能性,因此,本座已想出另外一个办法来控制如东方世家这类特殊情况之下为本教效力的武林人物。”
  “教主,你打算广纳这一类的人手?”关堂主问道。
  “是的,这种人手只要能善加利用,比诸我们重金招聘回来的还要好用得多,最低限度我们毋须一笔庞大经费来养活他们,对吗?关堂主?”
  “教主高明,只是我们如何能吸收他们?”关堂主道。
  “本座心中已有腹稿,但是,若要实行的话,目前时机仍未成熟,稍后时机成熟时,本座自会告诉你们如何进行的了。”
  “教主,请问我们应该如何处理那和平使者石丘山?”一个戴白色脸谱的黑袍人道。
  “这姓石的好管闲事,若任由他胡来的话,定会破坏我们之计划,因此必须要先行除去。刘堂主,这任务便交由你的黑虎堂负责,记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XXX
  和平使者石丘山自离开东方世家后,这数天来都在江南一带出现。
  他在江南流连,并不是因为在附近找着些有关无欲教的蛛丝马迹,他只不过是等候着,等候着事态之发展,也等候着无欲教出错。
  石丘山追查无欲教杀害武林人物事件已差不多一年了,奔波了一年,却是全无收获,连半点有关无欲教之情况也未能查出来。
  石丘山最希望知道的,当然便是这无欲教教主是谁,为何要替游龙剑客岳磊出面报仇雪恨?他的动机又是否真的为岳磊报仇那么简单?
  若然无欲教教主真的只是替岳磊报仇的话,那么一切便容易办,只要能找着无欲教教主,石丘山知道他一定能劝服无欲教教主从此收手,不再杀害其他的人。
  但是,石丘山知道事情一定不会如此简单,谁会吃饱饭没事做,跑去替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报仇?
  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东方世家之遇袭使本已是扑朔迷离的事件变得更为复杂,石丘山不禁为之头痛万分。
  这时,他正在杭州城里一爿小食肆吃晚饭,边思索着应该如何调查无欲教之事。
  他知道,若继续如此下去的话,他即使再跑上十年八年,也会好像这时般,毫无收获。他知道,一定要想出一个主动一点的办法来,逼使无欲教教主现身。
  终于,他想出一个办法来。
  办法既然已想出来,石丘山深锁着的眉头为之略解,叫来了店小二,另外再来二斤美酒以及卤肉。
  片刻后,酒菜便已送上。
  随着酒菜而来的,却是一个与这简陋食肆毫不相衬的人。
  这人一身紫蓝缎质儒衣,头上戴着一顶镶有一方美玉的儒生帽,二十二一的年纪,样貌俊俏,腰间还佩着一柄古色古香的宝剑。
  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俊俏得很的书僮,看模样,这人定是个上京赴考的贵介公子,或是个只懂吃喝玩乐的纨袴子弟。
  但他却两者都不是,因为他能一眼便认出石丘山的身份。
  华服俊美青年笔直走到石丘山桌前,拱手一揖道:“请恕小生唐突,不知阁下是否便是驰名江湖的和平使者石丘山大侠呢?”
  石丘山这数年来行走江湖,被一个毫不认识的人认出身份,尚是首次,而最令他奇怪的,便是对方乃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儿!
  “不敢当,在下正是石丘山,公子贵姓?”石丘山当下连忙还礼道。
  “小姓施,草字英岳。”
  “原来是施公子,相逢也是缘份,施公子若不嫌弃的话,何不坐下,痛饮数杯?”石丘山目光锐利,阅历丰富,一眼便看出眼前这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有着一身修为已臻化境的绝顶武功,心中一动,便邀请施英岳坐下。
  “固所愿也,不敢请矣。”施英岳也不客气,便坐了下来。
  石丘山连忙吩咐店小二送上碗筷,并多点了数款这里最为精致的下酒菜色。
  酒过数巡后,石丘山试探着道:“施公子身上带一柄绝非凡品的好宝剑,看来公子于剑法上的造诣,已达登峰造极之境界。”
  施英岳一笑道:“歌者非歌,身佩好剑,并非便等如剑法高明;石大侠身上无剑,难道又表示大侠对剑法一窍不通吗?”
  石丘山微一耸肩,道:“在下行走江湖,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劝说武林朋友止干戈,化玉帛,兵器对在下来说,用途不大,所以在下早已摒弃多年。”
  施英岳道:“石大侠崇高理想,小生敬佩万分。听说石大侠近来是为了无欲教之事劳碌奔波,对吗?”
  石丘山道:“噢,是的。在下这年来都是到处寻找着无欲教教主之下落,希望能面劝他放下屠刀,不要再伤害其他武林人士。”
  施英岳道:“石大侠,纵使你能找着无欲教教主,也难以劝他就此收手啊。小生听说,无欲教教主与昔年游龙剑客岳磊大侠关系颇深,定要不惜任何代价,把当年曾参与巫山事件的武林人物杀光,以替岳大侠报仇雪恨。他又怎会听大侠片言,放弃报仇行动呢?”
  石丘山道:“不错,若在日前,在下仍是没信心把无欲教教主劝服。不过,如今在下则有极大把握,若果无欲教教主真的如公子所说,与游龙剑客关系颇深的话,他定会就此收手的。”
  施英岳一怔道:“石大侠,为何你突然有如此信心?”
  石丘山道:“理由很简单,因为在下发觉游龙剑客没遇害,因此,无欲教教主实在没必要替岳磊报仇。”
  施英岳大为诧异,道:“石大侠,请问你从何得知游龙剑客没遇害?”
  石丘山道:“因为在下不久之前曾见过游龙剑客!”
  施英岳更为惊奇,道:“石大侠真的遇见游龙剑客?噢,小生是说岳大侠真的没遇害?”
  石丘山点头道:“对了,一点也不错,游龙剑客且曾委托在下,向江湖同道宣布此消息,并呼吁无欲教教主不可为他的事向各武林人士寻仇,因为他自己也不打算追究这事。”
  施英岳道:“岳大侠不打算追究此事?石大侠,这真令人难以置信!”
  石丘山道:“以岳磊当年之性格来说,这的确是难以令人相信,只是,据他说,自从当日被击下万丈悬崖,侥幸被人所救后,便对江湖中事心灰意冷,从此跟随那救他的人遁迹深山。”
  施英岳道:“石大侠,岳大侠可曾说出是谁救起他的?”
  石丘山道:“那是一个和尚,法号无我,便是这位大师把游龙剑客这小煞星救回及感化过来,使他把一切仇怨抛诸脑后,与无我大师双双遨游天下名山大川。要不是获悉这一事,无欲教为了他的遇害而屠杀不少江湖中人,他今生也不会重出江湖的了。”
  施英岳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数年来,也不见岳大侠之踪影了,小生还以为他当日已葬身鱼腹哩!原来他只不过追随无我大师出家去了。”
  石丘山道:“不,岳磊只是意冷江湖,幸也不曾看破红尘。事实上,无我大师也说他与佛无缘,不肯给他剃渡。”
  施英岳道:“石大侠,请恕小生多言,不知大侠如何向江湖中人宣布这项惊人消息哩?要知道这消息确是惊人得很,单凭大侠片面之语,别人很可能不会轻易相信,尤其无欲教教主,他只会认为石大侠编造出来的故事,以骗他不再替岳大侠报仇。”
  石丘山道:“游龙剑客早已想到这一点了,因此他打算再在江湖露脸一次,以证明他尚在人世。他找上在下,便是委托在下安排一个集会,邀请各有关人参加,届时岳磊会亲自出现,并亲口宣布不对当日巫山事件追究责任。”
  施英岳道:“若然如此的话,这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之盛会!石大侠,这大会将在何时何地举行?小生能参加吗?”
  石丘山道:“施公子,在下只不过是一介江湖浪人,要筹办如此一个大会,实在力有不逮。因此,在下打算前往少林寺,要求慧能大师代为处理此事。所以,有关这大会之细则,在下目前也不清楚。”
  逢人只说三分话,石丘山江湖阅历丰富,为何会对萍水相逢的施英岳说出如此机密之消息?难道他绝对相信这姓施的?难道他觉得俊俏而风度翩翩的公子便一定不会是坏人。
  正好相反,石丘山一点也不相信眼前这俊俏公子,他觉得这施英岳实在可疑得很。
  以施英岳的打扮,实在不应该在这简陋而低级的小食肆出现,他主仆俩之所以会在这里出现,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专诚为他而来;亦即是说,他近日来的行藏,一直都在这姓施的注意中。
  所以,石丘山说出了刚才那个故事,事实上,他那曾在数天里碰上游龙剑客岳磊。至于岳磊委托他找来各有关人等,宣布对当年巫山事件毫不追究这回事,更是一派胡言,这全是他在碰上施英岳后所想出来的计划。
  若然眼前这施英岳真的与无欲教教主有关,而无欲教杀害各武林人士之目的真的是纯粹替他报仇;这样一来,施英岳定会把这消息传给无欲教教主,而无欲教教主定会把杀戮武林中人之行动暂时搁置,即使不立即找他联络,以证实岳磊是否尚在人间,也会等待他所说的大会开过后再作打算。
  若然施英岳与无欲教教主无关,或是无欲教只是替岳磊报仇为藉口,残害武林,这对石丘山来说,并无损失,说不定还可以测知无欲教杀害各武林人士之动机。
  但是,若无欲教主真的暂时按兵不动,等候他召开大会的时候,石丘山又从那里找岳磊出来面对各路英雄?
  石丘山自然有他一套详尽的计划,否则他也不会与施英岳说出来。
  只见施英岳略表失望,道:“既然如此,那小生便等候石大侠与慧能大师公布细则后,届时再到大会看热闹了,希望到时小生能有机会到场旁观。”
  石丘山道:“这集会之主要目的,旨在让江湖中人得知游龙剑客岳磊没命丧于巫山,从而希望无欲教教主就此罢手,减轻杀孽,与一般武林大会性质不同,应没有甚么热闹可看,以在下看,若非局内人,不到也罢。”
  施英岳大摇其头,道:“石大侠,小生可不同意你这话哩!游龙剑客岳大侠乃武林一代奇材,小生出道太晚,无缘一睹岳大侠风范,如今他最后一次在江湖中出现,小生怎可错失这机会?”
  石丘山扮作恍然大悟之模样道:“噢,原来施公子只不过是希望能一睹游龙剑客之风采,那还不容易,公子可暂定一个时间及地点,在下则通知岳磊前往与公子见一见面,虽然在下不能保证岳磊会赴约,但总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施英岳一怔,道:“石大侠,若真能约得岳大侠见上一面,那自然好极了。只是,传说中的岳大侠,高傲孤僻,所以才会导致仇敌满天下,知心无一人,他会前来与小生这素来未谋面的无名小卒见上一面吗?”
  石丘山道:“一点也不错,岳磊的确是有点高傲孤僻,不喜结交朋友。不过,若由在下亲自陪同的话,他也许会勉为其难的,因为普天下,他只有两个朋友,其一是无我大师,另外一个便是在下,所以他才会找在下出头,替他安排与各武林人物见一次面,以解决五年前那宗事。”
  施英岳道:“原来如此,那么便劳烦石大侠了,坦白说,我们练剑的,谁不渴望能有机会一睹当今天下第一剑客的风采?届时,小生还要向岳大侠请益一番呢!”
  石丘山一怔道:“施公子,原来你的目的只是找岳磊比武!”
  施英岳摇头道:“石大侠误会了,以小生这些三脚猫功夫,那有资格与游龙剑客论剑?小生只是有数点剑术上不解之处,希望岳大侠能不吝赐教罢了。”
  石丘山道:“原来施公子指的是这个,在下还以为公子要与岳老弟比剑哩!若是比武的话,在下便恕难从命了。要知道在下一向行事之宗旨,乃是替人排难解纷,尽量避免兵刃相见I实在不便替别人安排比武论剑之约会。”
  施英岳道:“放心吧,石大侠,小生也非好勇斗狠之辈,绝对不会向岳大侠舞刀弄剑的,如石大侠不相信的话,小生可即时立下毒誓,以证明小生目的只在结识当今一代奇材,别无其它任何企图。”
  石丘山道:“这倒不必,施公子希望何时与岳磊相见?”
  施英岳道:“石大侠,当然是愈快愈好了,若可能的话,小生希望现在便能够与岳大侠一会哩!”
  石丘山道:“既然施公子如此心急,在下便尽快替公子安排吧。明早,在下便得起程前往嵩山与慧能大师商讨有关聚会之事,接着便会与岳磊见面,报告一切,届时,在下便通知岳磊,顺道和岳磊一起与公子一叙,公子意下如何?”
  施英岳道:“这好极了,不知石大侠将在何时与岳大侠见面呢?”
  石丘山随即道:“我们是相约在十天后见面的。这样吧,十天后,日落时分,施公子可于嵩山以西两里处之茶亭相候,届时在下与岳磊前来赴会,如何?”
  施英岳大喜,不迭点头,道:“一言为定,届时小生定会恭候两位大驾。石大侠,一切拜托你了。”
  石丘山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在下平生愿望,便是希望武林中人,能够和睦相处,多交朋友,少树敌人,这样便可以减少很多流血事件。”
  施英岳道:“石大侠仁心侠骨,实在令人敬佩,小生敬大侠一杯。”
  石丘山忙道:“不敢,不敢。”也拿起酒杯回敬。
  两人天南地北的闲谈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方始分手,各自回自己居住之客栈。
  施英岳与他的书僮回到客栈不久,一条青衣纤小人影已穿窗进入两人之房间。
  施英岳对来人道:“芍药,石丘山可有特别动静吗?”
  青衣人影原来便是无欲教教主之徒儿紫衣美女的侍婢芍药。
  芍药摇摇头,道:“小姐,那石丘山回到客栈后,便不曾外出,现时杜鹃及蔷薇正在客栈外监视着他的行动。”
  施英岳脱去头上儒生帽,露出乌油油的长发,轻摇着头道:“不用监视他了,通知她俩回来吧。”
  这施英岳当然便是紫衣美女易钗而弁所扮!
  化装为书僮的海棠道:“小姐,你认为这姓石的所说的话可信吗?”
  施英岳道:“很难说,这姓石的一向古道热肠,如此热心替我介绍游龙剑客并不足为怪,但是这其中也有可疑之处。”
  海棠道:“小姐,可疑之处在那里。”
  施英岳道:“那便是由始至终,他都不曾查问我的来历。照说以石丘山之丰江湖阅历,实在不应该于没有弄清楚我的来历之前,毫无保留地说出这么重要的一件大事。所以,我怀疑他对我已起了疑心,特地布下一个圈套来引我上当。”
  海棠道:“那么,我们十天后是否赴约?”
  施英岳道:“当然要赴约了,如不赴约,又怎能证实岳磊是否还在人世?”
  海棠道:“我们可以等待他所说那个大会才证实的啊。”
  施英岳道:“海棠,若这石丘山所说的全是一片胡言的话,那个甚么大会可能只是一个缓兵之计,使我们暂时按兵不动,而他们则藉此大会来商讨如何对付本教,我们若到时才发觉这是个骗局的话,时间上可能便是迟了。若然我们不理会这个甚么大会,继续我们之行动,一旦岳磊仍然生存,这石丘山所说的全是真话,本教便会树立多两个敌人,那便是岳磊和石丘山,因为他们不会相信本教是替岳磊报仇,而是认为本教借替岳磊报仇为藉口,屠杀武林中人。所以我一定要及早知道岳磊是否仍在世上,十天后之约,我一定要赴!”
  海棠道:“我们应否做点准备功夫,以策万全?”
  施英岳道:“你的意思是通知师父他老人家?”
  海棠道:“对了,如此一来,即使是个圈套,我们也能全身而退嘛!”
  施英岳道:“海棠,你错了,若然这是个圈套的话,这样一来,我们才是真正上当。即使能全身而退,我们的身份便会暴露,日后之行动便会困难重重。但是,我若然仍是单身赴会,石丘山便不敢肯定我是无欲教中人,只要我应付得法,把早已编好的身份说出来,便能掩饰过去,而我亦会知道岳磊究竟是生是死!”
  海棠道:“小姐果然高明。不过,小婢始终担心他们不理一切的动手,那时我们便自投罗网。”
  施英岳道:“别杞人忧天吧,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他们不会动手的,一个无欲教已把他们弄得照应不暇,他们怎敢在没弄清楚我是谁之前,另树强敌?”
  这时,她的另外三个侍婢亦已回来。
  施英岳道:“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清早便要动身的了。”
  XXX
  栈道上,一匹瘦马正驮着一个衣着残旧的中年文士踽踽西行,向着河南省进发。
  中年文士正是那好管闲事,自号和平使者的石丘山,他现时要去的地方,乃是嵩山少林寺。
  他于日前告诉施英岳的,并非全属胡言,他现在便是要找少林掌门慧能大师,请他帮忙召开一个特殊武林大会,邀请有关人等前来商讨一件要事。
  蓦地,他把疆绳一勒,停下马匹,目光冷冷的瞟向路旁不远处的树林,静心聆听林中之动态。
  “石大侠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察觉我们藏身之处!”
  话声方毕,林里已涌出十多名黑衣人,均是头戴黑面罩,手持长剑,团团围着石丘山。
  石丘山一怔,道:“你们等候的便是在下?”
  其中一名黑衣蒙面人道:“对了,我们正是等候着石大侠之大驾!”
  石丘山久经战阵,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平静地道:“不知各位有何指教?”
  那曾发言的黑衣人道:“指教便不敢当了,敝教教主因见大侠向西而行,恐怕大侠坐骑过于瘦弱,未能送大侠往目的地,故令我等送大侠一程,直达西天极乐世界。”
  石丘山道:“不敢,不敢,贵教主之好意,在下心领了。这位兄台,不知贵教主是那一位故旧,容在下日后有机会时面谢。”
  那黑衣人道:“本教是甚么教,石大侠并非蠢人,应心中有数,至于本教教主是谁,明年今天,我等自会于祭奠大侠时奉告。”
  石丘山道:“在下与贵教毫无过节,贵教为何会找上在下?”
  黑衣人道:“姓石的,这只能怪你自己了,谁教你这般好管闲事?休说废话,你是要自己了断还是要我们动手?”
  石丘山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各位何必定要动武呢?世间事并不是动武便能解决的,大可慢慢商量啊!”
  黑衣人也不答话,把手一扬,其绢十多名蒙面人蜂涌而上,抡起长剑便攻向石丘山。
  光凭说话便能化干帛为玉帛的话,江湖便不会有那么多流血事件,天下便会太平,制造武器的人便会饿死……
  石丘山并非白痴,当然知道难以劝服这群黑衣蒙面人就此罢手离去,事实上他亦不希望他们就此离去,因为如此一来,他便会断掉一条线索。
  他非常肯定,这批黑衣人定与杀害东方逸一家或之前那十多名武林好手有关。因此,他一定会擒其中一两人来询问。
  以寡敌众之环境下,他还想到擒,下一两名敌人来问口供?这是不是太妙想天开?
  当然不是,石丘山对自己有着无比之信心,而他的信心是有着充份的实力来支持,那便是一身修为已臻炉火纯青的武功。
  只见他不慌不忙的抽出插在颈后的折扇,轻轻一挥,便发出一阵强烈的暗劲,把身前攻来的数柄长剑荡开,跟着一挟马肚,那匹瘦马已如一支箭向前冲了数丈,脱离黑衣人群。
  石丘山当然不会趁势逃走,只见他轻按马背,人已借势飘身向后,凌空来了一个筋斗转身,那身法美妙得令人拍案叫绝。
  在这时的情况之下,当然没有人会抛下兵器来鼓掌,但是石丘山露出这一手绝顶轻功身法,登时使在场的黑衣蒙面人们大为吃惊,心存怯意。
  以一敌十多人,对于石丘山来说,实在平常得很,更多的、更强的,他也曾经历过,因此,他可说不把这十多人放在眼内。
  只见他在黑衣人群里左穿右插的不停闪动,手中的折扇时张时收,不但轻易震退敌人的长剑,更不时把对手点倒于地上。
  那曾经和石丘山对话的黑衣人做梦也想不到石丘山之武功竟高至如斯地步,本以为凭十多名手下之力,还不手到拿来,轻易把他解决?谁知道不但连对手的衣角也碰不着一下,自己带来的十多名手下则一个一个的倒下,怎不令他心胆俱裂!
  形势比人强之下,黑衣人呼啸一声,回身便逃,其余的黑衣人亦纷纷撇下石丘山,奔向树林。
  石丘山那肯轻易放过,连忙施展他那绝顶身法,如一头大鹏般扑向那个曾与他对话,武功亦比诸其他人高出不少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亦已预料到石丘山不会放过他,故早有准备,甫听见身后风声,头也不回便反手射出一把金针,如漫天风雨般袭向从后扑到的石丘山。
  石丘山不虞有此一着,登时为之一楞,连忙猛吸一口真气,施展千斤坠功夫,把前扑之势停下,跟着纸扇一张,弧形括出一股强劲气流,把袭来暗器悉数卷飞。
  石丘山之武功,在当今武林中,名列前茅,区区一把暗器,自是奈他不何,可是,却把他拖延了半刻,而那黑衣人却已趁这机会窜进林中,失去踪影。
  石丘山为之顿足不已,只好回头找那数名被他点倒于地上的黑衣人套取消息。
  这些被他点倒的黑衣剑士,身手只是普通,想来在这甚么教里身份也不会高到那里去,石丘山并不预期自己能获悉甚么机密资料,但求知道一点消息。
  他的江湖阅历丰富,知道个别神秘组织会以非常手段控制着手下,以防止他们被掳时受不住酷刑而招出所知一切。
  石丘山扶起其中一名黑衣人,扯掉面罩,捏开他的牙关,仔细地检查一遍,证实口里没暗藏剧毒后,方替他解开穴道。
  可是,眼前景象却使石丘山吓了一跳,因为当他一掌拍下后,黑衣人的穴道不但没有应声而解,双目更淌出血来,脸色瞬即变成苍白,跟着铁青……死黑。
  石丘山脑海里立即闪过一个名词:“五鬼截脉手法!”
  五鬼截脉手法乃是百年前一代鬼才鬼谷子所钻研出来的阴毒手法,专门拿来控制手下,使之不敢有二心。
  被这手法所控制的人,每隔上一段时间,便得要施术之人为之解穴,否则便会真气逆流,双目溢血而亡。
  另外,这人一旦与敌交手时穴道被制,即使是麻穴这等小穴,除非解穴得法,也会引致死亡。
  而这五鬼截脉手法更歹毒之处则在没有固定解穴方法,全视乎施术时所控制之穴道而定,换言之,除了施术人及他授知解穴方法之人外,别人无法解穴。
  石丘山叹了一口气,喃喃地对躺在地上的余下黑衣人道:“很抱歉,在下实在不知道你们身受传闻中失传已久的五鬼截脉手法所控制,致令你们受害。如今,在下只好留你们在此,希望你们懂得解穴的自己人能够赶得及回来救你们。”
  说毕后,石丘山找回自己的马匹,继续上路。
  石丘山离去不久后,树林中便闪出男装打扮的施英岳及她的四个扮作书僮的侍婢。
  其中杜鹃及海棠手里仍持着出了鞘的长剑,剑尖还滴着血,似是于不久前伤过人。
  “小姐,这石丘山的一柄纸扇真厉害,简直视十多柄长剑如无物,你能看出他的真正身份吗?”海棠道。
  “我本来有点怀疑他是游龙剑客岳磊的,可是在见识过他的武功后,便一点儿也不像了。真是奇怪,江湖中为何会突然冒出一个如此高明的人来?”施英岳大惑不解。
  “小姐,你觉得石丘山的武功比岳磊还要高明吗?”
  “我不曾见过岳磊的身手,不敢肯定,不过以石丘山适才那出尘脱俗,超然物外的招数,比诸岳磊那套带着无比霸气的游龙剑法高明得多了。我敢肯定地说,五年前若换上石丘山,围攻岳磊那三十多人绝对难以讨好,能否自保尚是疑问,更遑说把他击下深渊了。”施英岳道。
  “小姐,你有信心把这石丘山击败吗?”芍药问道。
  “当然不能够,我与他相距太远了,即使加上你们的剑阵,也未必能困着他。我实在怀疑师父她老人家是否能胜过他。”
  “真的如此厉害?小婢倒不觉得啊!小婢只觉得他的扇招平平无奇,甚至好像随手挥舞似的,半点威力也没有。”杜鹃道。
  “这正是石丘山高明之处,事实上他已突破了招式之界限,招随意到,信手挥来便是无懈可击的招式,如羚羊鸠角,没迹可寻。坦白说,若把之套用在剑法上,方堪称游龙剑法!”施英岳满怀感触的道。
  “小姐,你可以试一试嘛!”海棠道。
  “画虎不成反类犬,我的修为远远不到那境界,若勉强使来的话,只会使剑招破绽百出,被人轻易乘虚而入。”施英岳摇头浅笑道。
  “小姐,我们如何处置这数名躺在地上的家伙?”蔷薇问道。
  “对五鬼截脉这阴毒手法,我也无法可施,难以从他们身上问出甚么来,给他们每一个补上一剑后,我们便起程吧。”
  XXX
  石丘山来到嵩山少室峰少林寺,向知客僧道出身份,求见住持慧能大师。
  片刻后,慧能大师便亲自到寺门外迎接,把石丘山引进内殿。
  两人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石丘山才告辞离开少林寺。
  离开时,石丘山的行囊中,多了一样东西,那便是一口长剑,以布妥善包裹着。
  难道石丘山老远的跑来嵩山找慧能大师,便是商借宝剑?
  当然不是,他带走的只不过是一口极为普通,到处都可以买得到的长剑。事实上,日前他击败那批神秘黑衣剑士时,随手便可以捡到这类剑,何须老远跑来嵩山借。
  他当时不在地上捡,而要向少林寺借,当然是不希望某些人知道他身上带着剑。
  至于他来少林寺的主要目的,自然是为了请求慧能大师召开那特殊武林大会之事。
  慧能大师在聆听过他的要求后,毫不考虑便答应了,并与他商讨详尽之细则。
  这时,距离石丘山和施英岳相约的日子只有一天。
  下山时,石丘山中途时,突然闪身走进树林里,失去踪影。
  XXX
  太阳渐渐西下,登封县以西两里处的茶亭里,静坐着一个穿着紫蓝缎质儒服的俊俏青年,桌上放着一壶酒及数款色香俱全的佳肴。
  这俊俏青年自然是女扮男装的施英岳,正在等候着石丘山及她渴望一见的游龙剑客岳磊。
  蓦地,她的心卜卜地跳着,因为她看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袍,背插长剑,身材修长,面貌俊朗的青年正缓缓走向茶亭。
  施英岳仔细地打量着白衣人,只见他剑眉星目,胆鼻朱唇,散发着一种逼人气势及魅力,正是传说中的游龙剑客岳磊之模样。
  “在下岳磊。”也不见他如何施展身法,人已飘身进亭,活像传闻中的缩地成寸道术。他的话声,与传闻一模一样,是那么冷冰冰的,令人难以接近。
  “小生姓施,草字英岳。”施英岳强抑心里兴奋,站起来向岳磊拱手道。
  “石丘山已和岳某说过了,请坐吧!”岳磊毫不客气便率先坐下。
  “岳大侠,请问为何不见石大侠同来?”施英岳道。
  “是岳某不让他来的,因为岳某与姑娘稍后之谈话内容,实在不方便让这多管闲事的家伙知道。”岳磊一口道破施英岳女儿家的身份。
  “噢,原来如此,岳大侠认识贱妾?”
  “何止认识?岳某还知道姑娘这一年来曾做过些甚么呢!”
  施英岳听了,心里登时一震。
  岳磊随即拿起酒壶,替施英岳及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徐徐道:“否则岳某今天绝不会到来这里与姑娘会面,也不会不让石丘山同来。”
  “岳大侠当真清楚贱妾这一年来曾做过些甚么事?”
  “当然了,太原闵东阳,河朔范四海……”岳磊如数家珍的念出一连串名号:“岳某只是不知道姑娘为何会如此做!”
  这岳磊当真清楚眼前美女便是杀害闵东阳等人之凶手吗?当然不是,他只不过是出言试探罢了。
  “既然岳大侠认为贱妾是杀害他们之凶手,为何不让石大侠同来,把贱妾擒下?”施英岳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岳某若要捉拿姑娘,早便出手了,何须留待今天,更何须石丘山在场?”岳磊拿起酒杯,一干而尽。
  “那么,岳大侠为何不捉拿贱妾?没有证据?不忍心?还是认为贱妾做对了?”
  “施姑娘,你年纪太轻,出道太晚,否则你便会知道岳某作风。五年前,岳某若认为一个人该杀,便会毫不考虑地拔剑,不需任何证据,更不懂怜香惜玉。至于姑娘是做错或是做对了,姑娘应该知道,毋须岳某多言。”
  “听岳大侠的语气,贱妾是做错了,对吗?”
  “难道姑娘认为你做对吗?”
  “贱妾错在何处?”
  “姑娘对在那里?”
  “岳大侠,贱妾发问在先,请大侠先回答。”
  “无故杀人便是错。”
  “报仇雪恨,杀人无错。”
  “今时今日,姑娘仍认为自己做对吗?”
  “可以这样说。”
  “姑娘仍要继续下去?”
  “这与岳大侠有关吗?”“若与岳某有关,便与岳某有关。但岳某不愿意被人利用,更不愿意看见无辜人士因此受害。”
  “岳大侠认为他们是无辜吗?”
  “东方逸六名子女有何罪?东方世家数十条人命是死有余辜吗?”
  “贱妾不曾杀死他们。”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如此说来,错在岳大侠,不在贱妾,更不在无欲教。”
  “岳某何错之有?”
  “岳大侠错在不早些现身。”
  “岳某为何要早些现身?”
  “岳大侠若早些现身,贱妾便不……”施英岳猛地醒觉,不再说下去。
  “姑娘与岳某有何关系?无欲教与岳某有何关系?”岳磊紧逼着道。
  “岳大侠,贱妾恕难奉告。”
  “姑娘应知道岳某不懂怜香惜玉。”
  “贱妾绝不皱眉。”
  岳磊霍然放下酒杯,伸手闪电般抓向施英岳左肩“肩井”要穴。
  谁知道施英岳不但不闪,更挺胸相迎,大有视死如归之态。
  岳磊登时大吃一惊,因为施英岳如此一迎之下,他那一爪便变成袭向对方心脏,以他的修为,一抓之下,施英岳不被他挖出心脏才怪,当下连忙卸掉真气,抽手后退。
  可是,他虽然应变迅速,仍是慢了一刹那,五指已是抓在施英岳左胸之上,还抓在男人的手不该抓着的地方。
  幸好,他的真气已及时散去,否则施英岳柔嫩的胸脯,不被他抓破五个血洞才怪。
  不过,这却做成一个尴尬万分的局面。
  两个当事人脸上均红透耳根。
  岳磊连忙收回禄山之爪,轻叹一声,道:“姑娘,无论你们是为了甚么目的,趁还来得及,收手吧。”
  “岳大侠,请你证明身份。”施英岳幽幽地道。
  岳磊也不答话,步出亭外,拔剑一挥,只见青虹暴闪,丈外之一株大树已被洞穿一个窟窿。
  跟着白影一闪,游龙剑客便如游龙般飘身而去。
  施英岳看见他露出那一手剑法,不禁为之瞠目,喃喃道:“这才是‘游龙出海”,以气伤敌,剑身怎会留在对手体内?”
  随即,她亦飘身亭外,向着岳磊消失之方向运气嚷道:“岳大侠,贱妾姓施,单名一个瑛字。”
  跟着,她便哑然失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做。
  难道岳磊刚才那一抓,已抓开她的心扉?
  她轻轻搓揉着适才被抓着之处,虽然仍有点儿隐隐作痛,但她却毫不介意。
  谁说岳磊高傲孤僻?谁说游龙剑客不懂怜香惜玉?
  XXX
  “瑛儿,你肯定所见的乃是游龙剑客岳磊?”一个年约四十余岁,道装打扮的美妇注视着施瑛道。
  “师父,徒儿不曾见过游龙剑客,不敢太肯定。不过,他的样貌与师父给徒儿看的画像一模一样,而且,他那一招‘游龙出海’使来,实在比徒儿高明上百倍,照说,应不会是别人所冒充。”
  “你可曾留意到,这岳磊脸上有没有戴着人皮面具?”
  “徒儿亦曾留意到这一点的了,但当时光线不够,岳磊且是背光而坐,故未能看出来。”施瑛道。
  “你是说岳磊戴有人皮面具?”中年道姑眉头一皱道。
  “不,徒儿只是不敢肯定他没有戴面具,因为光线关系,徒儿未能看出任何破绽。”
  “他的脸色如何?”
  “白晰非常,但不是苍白,只是那种不常晒阳光那种白晰。”
  “唔,这便奇怪了,石丘山不是说他这数年来跟随着无我大师云游四海,寄情于深山大川之中吗?若是真的话,他的肤色绝对不可能白晰非常,而且,五年前的游龙剑客,肤色红润中带着古铜色。难道其中有诈?”
  “师父,你怀疑这游龙剑客是别人所冒充的?”
  “有这可能。而假冒他的人,不出两个……”中年道姑沉吟道。
  “是谁?”施瑛抢着问道。
  “其一是岳磊的师叔凌云子,另外一个便是和平使者石丘山。因为当今世上,只有这两人能发出那一剑,即使岳磊不曾死,在短短数年之间,也不能练至如斯境界。”
  “师父便是根据这一点而认为这游龙剑客是别人假扮的?”
  “还有,岳磊当年之作风,凡犯着他的,杀无赦,若他仍然在世,怎会放过当日围攻他的一群人?”
  “但是,石丘山说他受了无我大师所感化,不再记恨于心啊!”
  “这只不过是石丘山所说的,而这姓石说的话,可信程度甚低;岳磊之肤色是个破绽,他是岳磊朋友这一说更是鬼话一番。这姓石的,只是近数年才在江湖出现,而岳磊已失踪了五年,他们绝无可能认识。瑛儿,若我推测不错的话,你所见的游龙剑客,便是石丘山所假扮,而石丘山这人,极有可能便是失踪二十多年的凌云子。”
  施瑛为之花容失色,道:“他……他竟会是凌云子所假扮?”她想起了那轻薄的一抓,心中大是愤愤不平。
  中年道姑道:“事实上作风又不大相似,若是凌云子的话,你当日早已劫数难逃了!”
  施瑛一愕,道:“他会杀死徒儿?”
  中年道姑摇头道:“不,他是个淫徒;唉,我也有点胡涂了,若石丘山不是凌云子,又会是谁?不可能砰的一声冒出一个如此高明的人来的啊!”
  施瑛道:“师父,会不会是岳磊?游龙剑客当年堕崖不死,摇身一变,以和平使者石丘山之身份出现,这在时间上很吻合啊。”
  中年道姑道:“时间上的确很吻合,岳磊失踪一年后,石丘山便开始出现。但是,两人的武功修为实在相差太远了,短短一年之中,岳磊如何能够达到这个境界?而且,岳磊当年,出色的只不过是那套凌厉无比兼带着数分刁钻的剑法,内功方面比你只是稍强,但是这石丘山以及你所见过的岳磊,内功修为实在高深得可怕,坦白说吧,以我的修为,若使出那一招游龙出海,充其量只能发出二尺左右之剑气,盈丈的剑气,实在匪夷所思!”
  “师父,徒儿认为目前还是不要费神去推测石丘山是谁了,也许他本是个前辈高人,只不过从来没露脸罢了,你不是说过世间上有很多这种人的吗?至于徒儿所见的游龙剑客,也许亦是真的,只不过有了某种奇遇,所以功力倍增吧!”施瑛芳心里,当然希望当日所见的岳磊乃是如假包换的游龙剑客。
  “唔,你说的颇有道理,事实上愈是推测愈会胡涂,跑进了死胡同。”
  “师父,我们现在该怎办,是否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日后那武林大会召开后,证明游龙剑客之真伪才作道理?”
  “当然不是,你继续干你的,把余下那二十多人逐一杀掉。”
  “师父,若然那岳磊是真的,我们岂不是枉作小人吗?”
  “即使岳磊在生,即使他不追究,我也要追究!”中年道姑斩钉截铁的道。
  “师父,这岂不是正如他所说般,利用替他报仇为藉口从而达到个人之目的?师父,我们为甚么要这样做啊?”
  “不,绝对不是,我的主要目的便是替岳磊报仇,即使他在生,这三十多人亦要死,谁教他们当日在巫山干下这大违江湖规矩之事?”中年道姑咬牙切齿的道。
  “师父,既然当事人也不追究,我们凭甚么来追究啊?他日归根究底时,吃亏在我们啊!在这之前,我们可以推说不知道岳磊未死,更不知道他不追究这事,但是岳磊早已通知徒儿收手,我们再难以这为藉口的啊!”
  “瑛儿,别担心这一个问题,我们永远是理直气壮的,即使岳磊不追究这事,我们也有权过问,理由何在,日后你自会知道的了!”中年道姑肯定地道。
  “师父,求求你告诉徒儿吧,否则徒儿心中难以安宁,即使动手杀人,也会觉得不忍,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
  中年道姑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既然你坚持要知道这事之真相,那我便告诉你一个故事……”
  二十八年前,福建武夷山深处,有一所无名道观,观内住有师兄妹三人。
  三师兄妹中,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是出家人,只有小师妹不曾出家,但也自动便作道装打扮。
  这个小师妹,乃是个弃婴,被他们师父于山中捡回来抚养成人,因在山中拾得,故起名岳岚。
  他们的师父,在岳岚十余岁时便仙游,由大师兄主持观里一切及指点其余二人之武功。
  大师兄性格孤傲,不苟言笑,二师兄及小师妹对他之敬畏,比诸已去世之师尊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切相安无事,直至某一天,小师妹岳岚无意中于山里一秘洞找到一本小册子。
  小册子载着的并不是甚么武功心法,而是一种邪术,名为“天魔妙舞”!能令人迷失心智,任从摆布。
  岳岚年轻无知,竟依册上所载修练起来。
  某日,适值二师兄下山购物,小妮子岳岚童心大发,突生奇想,要以天魔妙舞一试大师兄之定力。
  岳岚因自小在山中长大,对男女间之事只是一知半解,遂铸成大错。
  大师兄虽然内功深厚,但却是童身,更不曾见过少女赤裸身体,兼且天魔妙舞乃邪术中最妖媚的一种,在岳岚赤身露体,妙处毕呈,极尽诱惑之下,终于不克自持,疯狂地撕掉本身道袍,把岳岚按倒地上便挥军直捣黄龙。
  大错铸成,大师兄事后清醒时,一言不发便披上破烂道袍,一去无踪。
  二师兄购物回来时,岳岚自知已做成大错,不敢实告,只说大师兄因事外出,不知何时回观。
  谁知道二师兄见大师兄数日不回,竟趁此机会把岳岚迷奸。
  原来二师兄早存离山之意,只因有大师兄在,不敢妄动,如今大师兄不在,自然不肯放过机会,顺道把早想染指的小师妹奸掉才走。
  可是,当他发觉岳岚已非处女后,登时改变主意,因为他知道经手人定是大师兄,其身不正,何能怪罪于他,于是便留在山里,打算玩腻了小师妹才走。
  岳岚年幼无知,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加上初尝禁果,而二师兄对男女间之事更是老手一名,两人竟打得火热,当然,岳岚曾修习天魔妙舞邪术,心态变成淫荡亦是关键之一。
  半个月后,大师兄回到道观,发觉两个师弟师妹在白昼宣淫,登时大怒,拔剑便要把两人毙于当场。
  可是,二师兄出言反驳,说大师兄其身不正,无权管他们之事。大师兄为之哑然,只有把二人逐出道观。
  岳岚与二师兄被逐后,脱掉道袍,双宿双栖,好景不常,一个月后,岳岚发觉自己有了孕,兴高采烈的告诉二师兄。
  谁知道二师兄脸色一沉,坚决否认是他的骨肉,两人遂起口角,二师兄更一怒之下跑掉,从此失去踪影。
  岳岚登时变得无依无靠,幸好有一身不弱之武功,遂干起女贼来。不久之后,岳岚诞下一麟儿,起名岳磊。
  岳岚因自己经常要在江湖走动,不便带着儿子在身,遂把岳磊带回武夷山,悄悄放在道观中,只留下一张字条,道出孩子姓岳名磊,求大师兄抚养成人,便单身闯荡江湖。
  闯了数年后,便对狂湖起厌倦之心,于是便找了一间道观,重披道袍,正式出家,其后更收了一个徒儿,间中也曾回武夷山偷偷地窥看爱儿练功。
  终于,有幸看见爱儿学艺有成,但是,大师兄亦因了无牵挂,猝归道山。
  自此之后,岳岚经常在江湖走动,暗中照顾爱儿,事实上,这时的岳磊,在短短数年中已闯出名堂,不需她任何照顾,她只不过希望能经常见着爱儿罢了。
  五年前的一天,岳岚突听见一个消息,说有三十多名黑白道好手,不知为了甚么原因,密谋于巫山望霞峰伏击岳磊,登时大吃一惊,连忙赶去帮助爱儿一臂之力。
  可是,当她赶到时,已是迟了一步,远远已看见爱儿身形堕下深渊,连忙跑往崖底找寻爱儿尸身,但是,只能找到爱儿所用的那柄游龙剑。
  岳岚悲痛欲绝,收起爱儿唯一遗物,躲起身形,默记当日曾参予围攻爱儿的武林人物名号,留待日后一一杀死,为爱儿报仇。
  “师父,莫非你老人家便是……”施瑛道。
  “对了,为师俗家姓名便是岳岚,亦即是当年有名的女飞贼‘神凤’岳岚,那大师兄便是一代剑圣凌霄真人,二师兄便是凌云子这淫徒。瑛儿,如今你明白为师有权追究这三十多名武林败类了吧?”
  “原来如此,师父,请问岳磊……岳师兄可知道你的存在吗?”
  “不,他一点也不知道,是为师要求大师兄不可向他说出身世的,这对他有害无益。我不希望他知道自己有一个淫荡的母亲,一个连他亲生父亲是谁也不清楚的母亲。”
  “师父,你也不知道师兄是谁的骨肉?”施瑛大讶道。
  “是的,他有可能是大师兄的儿子,亦有可能是那淫贼的骨肉,我也不敢肯定,这将会永远是个谜。”
  “师父,你打算永远不让师兄知道他的身世?”
  “是的,即使如此,我也有权追究巫山事件,因为我是他的三师叔,当年,我虽然被逐,但终归是他的师叔。”
  “师父,当年你把师兄送回道观时,可曾留下任何信物,以便日后相认吗?”
  “信物,当然没有了,我根本便不打算和他相认,又怎会留下信物?噢,我想起来了,他出生后,我曾在偷来的珠宝当中,挑选了一方刻有一只飞凤的玉玦,挂在他颈间,作为护身符,日后,你可以根据这一点来证明他是否真的是游龙剑客。”
  施瑛脸上一红,道:“师父,徒儿如何能看见他身上是否有着这玉玦啊?”
  中年道姑道:“你可以要求他拿出来看的嘛。”
  施瑛道:“若果他问徒儿如何得知他身上有这东西,徒儿怎能回答?难道徒儿能据实说出来吗?”
  中年道姑不迭摇头,道:“万万不可,你还是不要这样做了,不过,我相信定有办法证明的,无论石丘山之易容术如何高明,都应该留有破绽。”
  
  第三章 互相探索 表露身份
  究竟当日与施瑛见面的游龙剑客是真还是假的岳磊,他是否正如中年道姑所怀疑般乃是和平使者石丘山所假扮?
  只可惜中年道姑岳岚及她的徒儿施瑛都不曾把游龙剑客及和平使者两人的姓名写出来研究,否则,以她们之聪明,定能看出岳磊和石丘山这数个字,不多不少也有点关系。
  当日,与施瑛分手后,游龙剑客并没远去,只在不远处的树林中躲起身形。
  “施瑛!她的名字原来便叫做施瑛,五年前,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黄毛丫头,应不会和我有任何关系,如此看来,她定是奉命行事的了!不消说,她定是奉无欲教教主之命,或是她本身便是无欲教教主,奉长辈之命杀死那些曾于巫山围攻我的人,但是这主使施瑛的人究竟有何目的,真的为我报仇还是借此为藉口掀起武林大乱?若是前者的话,这时他们知道我尚在人世,应会暂时停止杀人的了,不过,看来应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天下间谁会关注我的生死?谁会为我的死不辞劳苦的替我报仇?”游龙剑客岳磊挨在一株大树上,喃喃自语。
  听他的语气,似乎便是失踪达五年的游龙剑客岳磊。
  不过,事实上他的确便是五年前于巫山望霞峰上被三十多名黑白道高手围攻,最后堕下深渊的游龙剑客岳磊。
  五年前,他如何逃过粉身碎骨之劫数?这五年间,他又跑到那里去了?暂时来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这时,只听见他继续自言自语道:“唔,暂时还是不要想它了,先上一趟少林让慧能见一见我,使他相信我还没死掉吧。”
  跟着,他便穿过树林,往嵩山少林寺急掠,那身法快得简直便如一头猎鹰。
  不多久,白衣胜雪的游龙剑客已来到嵩山少室峰少林寺门外,却见他并不依礼求见,一个纵身便越墙而进。
  千百年来,少林一派紧执武林牛耳,寺中高手如云,江湖中简直没有人斗胆跑来少林寺撒野,可是,岳磊却视之为无物,如入无人之境。不过,他的轻功身法也实在太高明了,即使身穿白衣,寺里的僧侣,也没有一人能察觉他的行藏。
  岳磊对寺里的环境,竟非常熟悉似的,片刻后已摸到其中一所禅房外,在门上轻叩了数下。
  “是谁?”禅房里响起少林掌门慧能大师的声音。
  “大师,在下岳磊。”
  房门呀的一声打开了,慧能大师以怀疑之目光打量着站在禅房外的岳磊,合什道:“阿弥陀佛,施主当真便是游龙剑客岳大侠?”
  “不敢!在下正是岳磊。”
  “岳施主,请进来详谈。”
  禅房里除了慧能大师外,并无任何人在,岳磊在慧能大师身前不远之蒲团上盘膝坐下,道:“大师,日前岳某曾托敝友和平使者向江湖澄清一些误会,并请他代邀某些武林朋友,意欲化解昔年一点恩怨。今早,石兄前来相告,说大师希望能与岳某一叙,因此岳某专诚来此拜访大师,因暂时不便公开露脸关系,故没循正式手续求见,尚请大师见谅。”
  “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施主为了武林安危,不惜重现江湖,亲临敝寺,老衲实不胜荣幸,又怎会计较那些繁文缚节呢?只是,为何不见石施主与施主一起同来?”
  “噢,石兄因发现线索,追查无欲教去了,故不能前来。事实上,石兄找着岳某时,已是匆忙得很,只说岳某付托与他之事,已与大师相讨过,嘱岳某立即前来与大师一聚,除此之外,甚么也没说便匆匆离去。”
  “原来如此,不错,石施主曾于昨天前来敝寺,声称曾受施主委托,邀请那些曾于五年前在巫山望霞峰围攻施主的武林人物和施主晤面,以化解昔年之一段恩怨,并要求老衲出面主持其事。”
  “噢,原来石兄把这事转托给大师。”
  “是的,石施主所说之理由是他在江湖中声望尚浅,恐怕江湖朋友对他不大信任,有负施主所托。这当然是他谦逊之言,不过,这事若由敝寺出面,的确比较石施主独自来办容易得多。”
  岳磊道:“贵派领袖武林,声望比诸敝成和平使者当然强得多,当初岳某也曾考虑过要向大师要求协助,只是岳某素来与贵派毫无往来,故不敢唐突提出。如今承蒙大师仗义援手,岳某实不胜感激。”
  慧能大师道:“岳施主不必客气,此乃我辈武林中人应尽之责任,老实说,老衲若早知道施主没遇害的话,早便找施主一晤,以求想一个办法来解决这事,以免更多武林人仕因此而受害。”
  岳磊道:“这纯是岳某之错,要不是岳某对江湖中事心灰意冷,遁迹泉林,也不会不知道这年来竟因当年之事引出那么多事端。”
  慧能大师道:“阿弥陀佛,这些事端虽说乃由施主而起,却非施主一手造成,施主又何必怪责自己呢?如今施主已现身,一切便好办得多了。”
  岳磊道:“岳某愚昧,想不出一个适当办法来制止无欲教为在下之事继续屠杀武林中人,经与石兄商讨后,才想出邀请各有关人等一聚,藉此宣布岳某不再追究当年之事,更呼吁无欲教就此罢手,不知大师认为这办法能否行得通。”
  慧能大师道:“若果无欲教之真正目的是为了替施主复仇的话,如今知道施主不曾遇害,且劝喻他们收手,定会就此收手的,可虑的是他们根本与施主毫无关系,只不过借此为藉口来掀起一场风波,以达到某种目的。”
  岳磊道:“岳某也是如此担心。”
  慧能大师道:“岳施主,请问施主心目中认为谁可能会替施主报仇?”
  岳磊道:“大师,实不相瞒,岳某无亲无朋,没可能有人因岳某遇害向任何人追究。”
  慧能大师道:“施主真的连一个亲人也没有?”
  岳磊道:“是的,据先师说,岳某是在山里山涧中拾回来的孤儿,所以才以岳磊为名,而岳某行走江湖那数年间,只有敌人,一个朋友也没有,甚至和平使者石兄,也是于堕崖后才认识的,因此绝对没可能有人会替岳某报仇。”
  慧能大师道:“阿弥陀佛,如此说来,无欲教借替施主报仇为名,实则藉此掀起武林大乱之成份居多了。”
  岳磊点头道:“极有可能。”
  慧能大师道:“若是如此的话,召开武林大会对制止他们继续行凶起不了多大作用。”
  岳磊道:“那么大师有何高见?”
  慧能大师道:“老衲认为这大会作用虽然不很大,也是一样要召开的,因为这样我们才能证明无欲教之真正企图,从而另想对策,另外,我们也可藉此团结各人,给予无欲教一个迎头痛击。”
  岳磊道:“大师高见,只是岳某得先行声明一点,岳某届时只会在大会中露脸一次,证明岳某尚在人世,之后,岳某将重返山间,不再过问江湖中事。”
  慧能大师道:“岳施主一代奇材,年轻有为,为何这么早便要退出江湖呢?”
  岳磊道:“大师,哀莫大于心死,经过五年前之事变,岳某早已失掉雄心,昔日之游龙剑客亦已长埋江底,今次重现江湖,只是不希望游龙剑客虽死,犹被别人利用罢了。”
  慧能大师叹了一口气道:“这当真是武林一个损失。岳施主,你认为何时举行武林大会为合呢?”
  岳磊道:“大会召开之期不需太急切,因为我们必须妥善安排,以防无欲教有机可乘,对各武林中人施毒手,但是,岳某尚在世上消息,则希望大师能及早宣扬开去,这样我们便能早些证实无欲教之企图。”
  他不知为何,竟不向慧能大师透露自己曾与杀死十多名武林人物的真凶施瑛见过面。
  慧能大师道:“这个容易,老衲只要找丐帮帮一个忙便成,保证不出数天,整个江湖便会知道施主尚在人世。”
  岳磊连忙道谢:“谢谢你,大师。岳某也不打扰大师了,若有任何要事需要找岳某的话,可托和平使者石兄转告。岳某就此告辞。”
  XXX
  果然,不出十日,游龙剑客岳磊没死掉的消息便传遍江湖每一个角落,登时引起一阵哄动。
  这其中,当年曾参与围攻岳磊,在这数月来已被无欲教弄得寝食不安的二十多名犹不曾被杀的黑白道中人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幸好,另一项消息接着便传出了,那便是游龙剑客并不对当年于巫山望霞峰所发生之事加以追究,他今次,露脸只是证明他还没死掉,呼吁无欲教不要再为了他而残杀江湖中人。
  少林掌门慧能大师已特地为了这事召开武林大会,邀请各大门派及有关人等出席,当众化解这一场恩怨,大会定于两个月后之重阳节在嵩山少林寺举行。
  有人因此而放下心头大石,但亦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圈套,旨在把当年曾参与巫山行动的武林人物一网打尽。
  而事实上,对少林寺召开这大会之真正目的抱着极怀疑态度之人还占着大部份,不少人甚至怀疑慧能大师是在别人压力之下,被逼召开这别开生面的特别大会。
  由始至终,这些人都不相信世间上有如此大方的人,他们不相信游龙剑客在被数十人罔顾江湖规矩围攻,打下悬崖,侥幸拾回性命后,不但不记仇,还挺身而出,呼吁无欲教不要向他的敌人采取报复行动。
  在游龙剑客岳磊下落不明之时,江湖中已有不少人怀疑无欲教是岳磊所玩出来的把戏,如今岳磊已证明没死去,更经由少林寺慧能大师出面召开大会,邀请当日曾围攻他的人到嵩山一聚以化解昔年恩怨,这些人更肯定无欲教教主便是岳磊的化身。
  金陵城里,便有一个人有着这种看法。
  这个人便是戴着一件狰狞面具,不知是甚么教主的神秘黑袍人。
  这晚,他正与他的的六名手下商谈着少林寺召开那特殊大会之事。
  “教主,慧能这老秃驴搞这把戏究竟有着些甚么目的?”其中一名戴着猴形面具的黑袍人问道。
  “孙堂主,慧能秃驴也许真的希望能藉此化解当年那一段仇怨,只是,他实在想不到会被岳磊这厮所利用。”那教主桀桀笑道。
  “教主认为这是岳磊所说玩岀来的把戏?”孙堂主道。
  “当然是了,除了他还有谁?如本座推测不错一的话,岳磊和无欲教教主实在便是同一个人,先以无欲教名义残杀那些曾围攻他的仇人,当余下的纷纷龟缩,不敢露脸后,他便以本来身份出现,假仁假义的声称对往事不愿追究,实则引诱那些人露脸,一网打尽。”
  “教主,照说少林寺的慧能秃驴不该是如此愚蠢的人啊,怎会想不到这一点的呢?”
  “这当然是因为,和平使者石丘山这好管闲事的人作穿针引线之关系了,近数年来,石丘山之所作所为,深得武林中人推崇尊敬,有他在其中,慧能秃驴又怎么想到当中有诈?”那教主道。
  “教主,这是石丘山所一手策划的?”
  “除了他还有谁?当日黑虎堂袭击石丘山这厮时,他不正是往嵩山途中吗?跟着便有岳磊尚在人世,少林召开特殊大会之消息传出了。”
  “属下无能,当日未能把石丘山这厮杀掉,否则便不会……”黑虎堂的堂主忙道。
  “刘堂主,这不关你的事,事实上本座对这厮也看走了眼,想不到他的武功比传闻还来得高明。不过,也幸而当日我们没把他除掉,否则便没有如此一个大好良机了!”那教主大笑道。
  “大好良机?教主,我们有甚么大好良机?”
  “当然是混水摸鱼的机会了,届时定会有不少人前往嵩山看热闹,我们挑选一些该杀的人下手,这笔账自然会算在岳磊以及无欲教头上。”
  “教主,我们暗杀之对象是否便是当日曾有份儿参与围攻岳磊那批人?”
  “不,我们之对象并不局限于这些人,若只杀这些人,我们岂不是变成帮岳磊的忙?我们先从这些人处入手,跟着扩展到其他的人,至于杀谁,稍后本座自会通知你们。”
  “教主,请问我们该如何对付石丘山这斯?是否继续追杀他?”戴着白晰面具,俨如小白脸的刘堂主道。
  “这家伙讨厌万分,当然先要除掉,不过,以他的武功,你们当中没人能敌,而在目前环境,也不适宜调动大批人手,以免惹人注目,所以,你们暂时可以不用理会他,只密切注视他的行踪便成,本座另想办法把他除掉。”那教主胸有成竹的道。
  XXX
  自从岳磊尚在人世、少林寺召开特殊武林大会之消息传出后,和平使者石丘山一直都密切注意着武林中人对这两宗惊人消息之反应。
  当他获悉部份人不相信游龙剑客岳磊不会如此宽宏大量,怀疑他这行动另有目的之际,不禁暗皱眉,痛心着当年的游龙剑客岳磊为何会给予武林中人一个如此不佳的印象。
  当年的游龙剑客,不曾干过半宗伤天害理之事,甚至鸡也不曾偷过一只,为何武林中人对他毫无一丝好感?
  他只不过是性情孤僻,兼且嫉恶如仇,对一些假仁假义之辈毫不留情地出手严惩罢了,难道这也是不对?
  石丘山不禁摇头叹息,这数年来,他东奔西跑的替江湖中人排难解纷,虽然赢得江湖中人齐声赞誉,但他知道真正的收获却不是那么大,很多时,他的人刚走不久,纠纷便再度出现,他的一番努力便付诸流水。
  亦有很多时,一些该死的武林败类,在他努力之下,逃过被人追杀之命运,可是这些人却不知悔改,不久便故态复萌,为害江湖。
  石丘山实在很希望能够好像游龙剑客般,把那些该杀的人一剑杀掉,一了百了。
  只可惜,他不能这样做。
  他不是珍惜辛苦挣回来的侠名,更不是不希望好像游龙剑客般不被其他人接受,事实上虚名对于他来说,简直便如粪土。
  他只不过履行他的诺言,在没找到一个可付予重担的人之前,不能够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更不能妄造杀孽。
  坦白说,他极度不愿意找慧能大师,宣布游龙剑客岳磊不再追究当年巫山事件之责任。在他心目中,当日曾参与巫山行动的每一个人都该死,只有两个除外。
  这两个人,其中一个当然便是游龙剑客岳磊本人,至于余下一个,便是……
  蓦地,石丘山的沉思被三个人惊醒了。
  拦在他那匹瘦马前不远处的三个人,活像三个僵尸般,全身上下,找不着数两肉出来。
  石丘山脑海里,登时闪过三个人的名号来,不禁为之眉头一皱。
  “看三位的模样,定是名震东北武林的长白三怪了,不知找在下有何指教?”石丘山一勒马头道。
  “姓石的,果然有点眼光,竟能一眼便看出大爷们之来历。”三个僵尸模样的人同声答道。
  长白三怪本称长白三虎,乃三胞胎兄弟,本来的模样并非如此,武功也是平凡得很。可是,十多年前,不知从何处获得一册邪功秘笈,依册上所载心法练成后,武功如脱骨换胎般成就惊人,只可惜心态与模样也变得与前大大不同。
  “原来真是三位大驾光临,不过,在下闻说三位早已于多年前被朝廷垂青,礼聘为侍卫供奉,为何还会跑到江湖中来?”石丘山略一拱手道。
  “嘿,嘿,你这小子果然神通广大,连大爷们当上侍卫供奉这事也知得一清二楚。坦白告诉你吧,大爷们受一昔年故友所托,要把你这好管闲事之小子送往西天极乐,看在你能一眼认出大爷身份的份上,大爷给你一个自绝之机会,免得你死无全尸。”当中的一怪道。
  石丘山跃下马,轻拍爱马之屁股,着它走往路旁,缓缓从颈后取出折扇,张开来轻轻扇着,道:“三位既然有着一份如此优厚之差事,为何还要淌江湖人之浑水哩?而且,在下素来与江湖朋友无仇无怨,贵友与在下想来定是一场误会,三位何不回转,请贵友与在下面谈,也许能……”
  三怪之一不耐烦地道:“姓石的,废话少说,大爷只要你回答一句,你要自己了断还是要劳烦大爷们动手?”
  石丘山知道绝难善了,连忙运功戒备,口中则续道:“三位可否说出贵友是谁,让在下想想何时得罪了贵友,致劳烦三位出面找上在下如此隆重。”
  “你这小子真是啰嗦!”三怪不约而同地扑向石丘山,六只枯骨般的手掌自不同方面抓向石丘山头、胸、腹要害之处,配合得天衣无缝。
  石丘山那敢怠慢,连忙急退两步,合上手中折扇,一式“阳关三叠”,分上、中、下三路迎向攻来三双怪手。
  其中两怪见状,立即分左、右两旁散开,变招换式,改攻石丘山左右胁下空门。
  余下一怪则桀桀笑道:“小子找死!”
  他自忖本身枯骨爪已练至九成火候,寻常兵器亦难以伤他分毫,何惧区区一柄纸扇,当下并不撤招,继续当胸抓向石丘山。
  谁知道石丘山的纸扇突然张开,活像一道墙般拦在胸前,只听见啪的一声,当胸抓向石丘山的长白怪之左手已结结实实的击在扇面之上。
  照常理,区区一柄纸制折扇,定被抓得稀烂粉碎,而长白怪的那一抓则顺势拨扇而过,把石丘山伤在爪下。
  可是,事实却非这样,那清脆的声音却非纸扇碎裂之声,而是来自长白怪的左掌,是他五指齐折的声音。
  原来石丘山的纸扇,看似柔弱,实则已贯注强劲之真力,比诸一柄铁扇之威力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堪称一道铜墙铁壁,长白怪虽然武功高强,内力修为比之石丘山尚有一大截距离,怎不被那强劲反弹之力震断五指!
  这时,石丘山亦已借力向后挪移两步,避开左、右双怪之攻击,纸扇随即使出一招“左右逢源”,反削双怪之手臂。
  余下双怪看见自己之同伴已伤在石丘山那毫不起眼之纸扇下,那敢轻敌,连忙闪避,齐声道:“大哥,你没事吧!”
  被伤着的原来便是三怪之长,只见他强忍着痛楚,道:“我没有大碍,只不过左掌废掉了,这厮内功极强,绝不能轻敌!”边说边重新扑上,单掌攻向石丘山。
  石丘山乘着对手大意,把大怪左掌废掉,登时心中稍安。他早已听说过长白三怪武功高强,歹毒无比之枯骨爪已练至九成火候,堪称无坚不摧,只要被他抓上一记,受伤之处便会立即溃烂,毒势迅速蔓延,如无解药,一个时辰之内便会毒发身亡。
  而最令人头痛的是三怪本是一胎三生,各人心意相通,合攻之时配合得非常好,比甚么阵式还难以应付,如今六掌去其一,威力自然大减,而且还经常露出破绽,予他反击机会。
  饶是如此,石丘山丝毫不敢大意,他久走江湖,深知小心驶得万年船之道理,更清楚地知道千百年来,已有不少人死在大意及轻敌之上。
  他的一柄纸扇,威力比诸一柄利剑或一口钢刀毫不逊色,时张时合,像剑、像刀,也像判官笔,长白三怪武功虽高,却难占得半分便宜。
  转瞬间,场中四人已剧斗数百招,石丘山仍是如初时交手般,挥洒自如,占尽上风,反观长白三怪,额上已隐隐渗出汗珠,露出内力不继之现象。
  “三位,听在下一言,回京去吧,不要插手江湖人之事了!坦白说,你们三人,绝非在下之敌手,要不是在下素来不喜欢伤人,早把三位杀死了。”石丘山边打边说道。
  石丘山是否大言不惭呢?绝对不是,他的确有能力于百招之内把眼前这三怪击倒,甚至在三数十招之内把三人杀死,若果有适当兵器的话。
  他不愿意这样做,主要的原因除了因为要遵守诺言,不可随便伤人之外,还因为他发觉附近来了不速之客,正躲在暗处观看着他们交手。
  可是,长白三怪仍是冥顽不灵,不但不趁机而退,还以为石丘山忌惮着他们大内侍卫供奉之身份,不敢伤害他们,更肆无忌惮,变本加厉的向石丘山猛攻。
  石丘山见状,为之摇头不己,忖道:“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你们定不会知难而退的了!”随即使出一招“鬼王拨扇”,扇出一股劲风,把其中一怪震退,跟着欺身上前,左拳紧握,藏在扇后,右手扇招演变“翻云覆雨”,向右一拨,攻向从右侧袭来的长白怪,对左侧攻来的另外一怪则毫不理会。
  左侧攻来那怪登时大喜,五指箕张,便要插向石丘山心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石丘山左手突然易拳为指,也是一招“翻云覆雨”,五缕指风由下而上的袭向从左而至的长白怪,波、波、波的登时击个正着。
  那长白怪做梦也想不到石丘山不但扇招厉害,拳脚功夫也有如此造诣,闪避已来不及,只得运起护身真气,意图硬接,谁知道自己之护身真气遇上对方指风时,竟起不到半丝作用,登时穴道被制,软软的倒在地上。
  石丘山击倒一怪之后,也不为已甚,抓起倒在地上的长白怪,闪到一旁道:“你们是否打算悉数倒下才罢休?”
  余下两怪看见兄弟受制,那敢妄动,连忙道:“姓石的,有种的便放下咱们之兄弟,再和咱们拼个你死我活。”
  石丘山摇头笑道:“在下又不是好勇斗狠之辈,何必要和你们斗?一句话,只要你们说出谁主使你们前来,在下便交还你们的兄弟,让你们平安离去。”
  业已左掌受伤的大怪道:“姓石的,有本领的便把咱们悉数放倒,若要从咱们口中打听甚么的话,那是梦想!”
  石丘山道:“你们难道不打算救回你们的兄弟了吗?在下虽然不喜欢杀人,但在某种情况之下,也会破例的。”
  大怪狂笑道:“姓石的,别说废话了,要杀便杀吧,不过,莫怪咱们不事先警告你,最好你能把咱们悉数杀死,否则咱们侍卫营的弟兄绝不会放过你!”
  石丘山笑道:“如此说来,你们三人这次找上在下,当真不是奉命而来了?”
  大怪道:“姓石的,大爷早已告诉你,咱们找你,纯粹是受人所托,与侍卫营扯不上半点关系,不过,你若伤了咱们兄弟的话,大爷当然会公报私仇!”
  石丘山道:“好,那么在下便要见识一下你们侍卫营究竟有何手段!”提起手中扇,作势便要击向穴道被制的那一怪。
  余下双怪大喝一声,道:“你敢!”双双扑前,不顾死活的攻向石丘山。
  石丘山眉头一皱,把手中的一怪扔向两人,道:“在下并不是对你们侍卫营有甚么忌惮之处,只不过向来不喜欢杀人,若你们不识相的话,在下破戒一次,也要把你们三人毙于扇下!”
  双怪接过兄弟,略一发怔后,便回身逃遁,只片刻间,便已失去踪影。
  石丘山为何会轻轻放过长白三怪,他是对朝廷侍卫有所忌惮吗?当然不是,他的面目是假的,看来他的名字也不会真到那里去,随时随地都可以用另一身份出现,何惧朝廷鹰犬之追缉。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么定如他所说般,不愿意开杀戒了?
  也不是,以他的身手,活擒余下双怪并不是一件难事,何须杀死他们,而且活擒后还可以逼问口供,追查是谁指使他们来杀石丘山的哩!
  石丘山之所以轻轻放过长白三怪,纯粹是看出这三个怪物与不久之前偷袭他那批神秘人有着极大关连,亦即是说,他们极有可能与谋害东方世家数十条生命有关。
  石丘山何以看得出来?
  简单得很,因为刚才他作势要把被他擒下的长白怪毙于扇下之时,一眼看见那怪眉心之间有一暗黑小点,而这正是一个身受五鬼截脉手法所控制的人穴道被点后的特征。
  当时他立即抓起那怪之手腕运功一探,果然属实,便当机立断把他扔向余下双怪。
  因为他知道即使把三怪悉数擒下,自己不懂解救他们,对追查谁是幕后人并没有多大帮助,反会连累三怪送掉生命。
  如今把他们不动声色的放走,日后也许可以在他们身上追查出谁是幕后人。
  所以,石丘山轻轻放过长白三怪。
  XXX
  石丘山放掉长白三怪后,缓缓走向他那匹瘦得可怜的坐骑,一双星目有意无意间瞟向道旁乱石之间。
  果然,两条人影从石后站了起来,一穿紫蓝,一穿青衣,竟是不久之前经由他穿针引线和游龙剑客会面的俏公子施英岳主仆!
  石丘山心中一动,庆幸适才不曾贪图速战速决,施展出本身武功来,否则很有可能被这主仆看穿真正身份。
  “石大侠果然身手不凡,令小生大开眼界!”俏公子施英岳鼓掌道。
  “噢,原来是施公子,真是巧极了,竟会在这里碰见公子!”
  “有缘千里能相见,无缘碰面不相逢,我们有缘嘛,石大侠!”
  石丘山眉头一扬,笑道:“对了,这真是缘份!可惜在下不是女的,否则倒可以和公子成就一段姻缘哩!”
  石丘山这句话,也不知是有心抑是无意,登时使易钗而弁的施英岳粉脸通红。
  “石大侠,想不到你不但武功盖世,人也是如此风趣。”
  “施公子,人生在世,只短短数十年光景,若终日愁眉苦脸的话,岂不是辜负这一生?”石丘山道。
  “石大侠说的极对,但是,小生倒有一个不明白之处,却不敢提出来,以免唐突大侠。”施英岳欲擒故纵的道。
  “无妨,无妨,公子可随意说出来,在下绝不会见怪的!”
  “真的吗,石大侠?那么小生便把不明之处提出来的了,不过,希望大侠能据实回答,否则小生不如不问。”施英岳意图把绳子套在石丘山脖子上。
  “噢,如在下能够回答的话,在下定会回答。”石丘山久走江湖,怎会上当?
  “石大侠,既然你也知道人生只有短短数十年光景,为何你终日不以真面目出现,而要戴着这劳什子面具呢?”
  “施公子果然目光锐利,竟能看出在下脸上戴有人皮面具。”
  “石大侠,这并不是小生目光锐利,而是其他江湖同道说的。坦白说罢,江湖中,有谁不知道鼎鼎大名的和平使者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施英岳笑道。
  “噢,真有这一回事,原来整个江湖都知道了,在下还以为尚是个秘密哩?”
  “石大侠,不必顾左右而言它了,若你不愿回答的话,小生绝不勉强。”施英岳冰雪聪明,怎不看出石丘山故意胡扯,意图撇开话题。
  石丘山一笑,道:“施公子,你真的希望知道?”
  施英岳道:“当然了,否则小生也不会提出来。事实上,石大侠所作所为,无愧于天地,更无愧于人,实在没必要隐去本来面目的啊!”
  石丘山轻叹一声,道:“施公子,天下间有谁不希望堂堂正正,以本身面目示人?在下这样做,当然有不得已之苦衷。”
  “甚么苦衷?难道石大侠样貌已毁?”施英岳步步紧逼。
  “不是这个问题,样貌美丑,对在下来说,根本不放在眼内,只要内心良善,即使丑若无盐丑女,亦有何关系?”
  “那么是为了甚么原因?”
  “坦白说吧,在下昔年乃大奸大恶之人,只在近年才觉悟前非,所以不敢以本来面目示人。”
  “大侠恐怕被人认出本来身份后,江湖中人会对大侠有所不利?”
  “这是其中之一,不过,纵使别人不会对在下有所不利,也会对在下不予信任,这样一来,在下便难以有任何作为,再也不能为江湖武林略尽棉力。”
  “原来如此!”施英岳随即想起日前师父所说出的一段往事,登时心头为之一震,暗忖道:“难道他真的是当年师父的二师兄凌云子这淫徒?不好,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当下施英岳续道:“石大侠,小生希望大侠能回答另一问题,这问题对小生关系极大,希大侠能据实回答!”
  石丘山道:“在可能范围之内,在下绝不会令公子失望。”
  施英岳咬咬下唇,道:“小生日前于登封县西二里处所见的游龙剑客岳磊,是否石大侠所扮?”
  石丘山登时大为头痛,差点儿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幸好他心思敏捷,一刹间便想出来,耸耸肩道:“原来公子是问这个,在下还道公子要追查在下昔日之身份哩。施公子,在下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当日你所见的游龙剑客岳磊,乃是如假包换的岳磊,绝
  对不是任何人所假冒,公子可满意了吧?”
  施英岳情不自禁的握着石丘山双臂,道:“这是真的吗?石大侠,你没有骗我,他是真真正正的岳磊?”
  石丘山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在下骗你干甚么?”
  “真的!这好极了!石大侠,求求你……”施英岳欢喜若狂的道。
  “施公子,求你不要再求在下了,若你再追问下去的话,在下实不知能否答出来。”石丘山忙道。
  “不,小生不是求你回答问题,而是希望大侠能再次安排小生与岳大侠见上一面。”施英岳道。
  “为甚么?公子不是有甚么特别原因要和岳磊再见吧?”
  “正是,但这原因却不能向大侠说出,尚请大侠见谅。”
  “这没关系,不过,在下也不知岳磊是否愿意再见公子。”
  “石大侠,求你帮帮忙吧,这事关重大,求你劝劝岳大侠,请他与小生一晤!”
  “好吧,在下尽力而为,公子打算在何处等在下消息。”
  “这样吧,前头不远便是洛阳,小生在洛阳的云来居客栈等候石大侠的消息,希望石大侠能尽快有好消息回报。”
  “好吧,如无意外的话,三天之内定有消息回报公子。”
  “谢谢你了,石大侠,小生就此告辞!”摭英岳满怀高兴的带着书僮离去。
  “这小妮子为何这样心急要见岳磊,难道真的有要事,或是个圈套?”石丘山喃喃道。
  XXX
  化名施英岳的施瑛这数天本来便是在洛阳逗留,因接到消息获悉和平使者在附近出现,才匆匆带了侍婢海棠前往找石丘山,谁知竟碰上他正与长白三怪在恶斗着,连忙躲起身形,一旁观战。
  她早已见识过石丘山的武功,知道凭长白三怪之身手,绝对不能伤害石丘山,所以没出手协助,而且她亦顾虑到石丘山可能从她的剑法看出她的身份。
  别过石丘山后,施瑛匆匆的赶回洛阳,着在云来居等候着她的另外三名侍婢另寻居处之后,便静心等候石丘山的消息。
  石丘山没有消息送回来,但游龙剑客岳磊却于翌日晚上亲自来到。
  岳磊仍是那一袭白色儒衣,肩后带着一柄普通长剑。
  “岳师……岳大侠,怎么竟会是你亲自来了?”当岳磊飘身从窗而进的时候,施瑛登时为之喜出望外,差点儿连“岳师兄”这三个字也说溜了嘴,冲口而出。
  “施姑娘,你不是要和岳某见面的吗?难道是和平使者骗我?”
  “不,不,石大侠并没欺骗岳大侠,贱妾的确是希望能与岳大侠见上一面,只不过贱妾没想到岳大侠竟会这么快便来到罢了。”施瑛急道。
  “噢,原来如此,石兄的确打算另约一个见面时间和地点的,只是岳某认为不必多此一举罢了,不知姑娘找岳某有何要事呢?”
  “海棠,你暂且回避片刻。”施瑛吩咐犹在房间里的海棠道。
  “施姑娘,孤男寡女,于晚上同处一室,实有点不便,何不……”
  “岳大侠,难道你对自己没信心吗?”
  “不,岳某只是恐怕别人闲言罢了,这对姑娘的声誉不大好!”
  “岳大侠,贱妾已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多加一个淫娃的名号那有何妨?只要无愧于己,那管他人如何认为。岳大侠认为对吗?”施瑛道。
  “既然姑娘不介意,我们便在这儿细谈吧!”岳磊无奈,只得在施瑛身前不远处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岳大侠,想你早已知道贱妾乃是无欲教中人了?”
  “是的,岳某早已想到,不过姑娘上次并没亲口承认。”
  “不错,贱妾的确是无欲教中人,而那些于五年前在巫山围攻大侠的武林败类,除了东方逸一家之外,亦全是贱妾所杀。”
  “姑娘今次找岳某,便是要告诉岳某这些吗?”
  “当然不是,实不相瞒,目前岳大侠与贱妾于登封一会之事,贱妾已据实报告敝教主,亦曾把大侠之忠告转达。”
  “噢,是吗,那么岳某先此向姑娘致谢了,请问姑娘,贵教主可答应就此收手吗?”
  “岳大侠,很抱歉,敝教主不愿意就此罢手,这正是贱妾要见大侠之主要原因。”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贵教只不过是借题发挥,藉此屠杀武林中人,企图掀起一场武林大乱了?”
  “不,敝教主绝无此意,她老人家的确是不忿那些人如此对待岳大侠,即使岳大侠真的没遇害,她也要对那些武林败类施予应得之惩罚。”
  岳磊眉头一皱道:“这是那门子的规矩,就算是官府,假若当事人不愿意追究,官府也无权过问。贵教凭甚么向那些人治以应得之罪?”
  “岳大侠,请相信贱妾吧,敝教主的确有权过问这事,至于是甚么原因,请恕贱妾目前不便奉告。”
  “贵教主真的有权过问?岳某不相信,施姑娘,请你提出证明!”
  “岳大侠,请问你身上是否有一方玉玦,其上刻有一栩栩如生的飞凤?”施瑛心中一动,问道。
  岳磊登时为之一愕,只因他身上有这方玉玦之事,世间上除了他先师凌霄真人之外,便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而他师父凌霄真人早已仙逝多年,加上自从他懂事以来,师父便没离开道观半步,外人何以得知这事?
  难道眼前这施瑛以及那神秘莫测的无欲教教主,真的和他有着莫大关系?
  “施姑娘,请问你何以得知岳某身上有这么的一方玉玦?”
  “岳大侠,请你先回答贱妾之问题。”
  “不错,岳某身上的确有一方这样的玉玦。”
  “那便没错了,岳大侠,你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岳磊,一代剑圣凌霄真人的唯一弟子,而敝教主亦有权过问大侠之事。”
  “为甚么?即使贵教主知道岳某身上有着这一方玉玦,亦不能表示他有权过问岳某之事,除非他是岳某之亲人,长辈!”
  “不错,她正是大侠的亲人,长辈!”施瑛冲口而出道,随即,她便后悔不已,因为她想起曾答应过师父绝不向岳磊透露半点有关他的身世之事。
  岳磊登时为之心头大震,一个飘身向前,捉着施瑛双臂,激动地道:“姑娘,贵教主是岳某的甚么亲人,请你快点说出来!”
  他自幼便对自己身世起了怀疑,因为每次他追问师父时,凌霄真人均支吾其词,只说他是于山里的石涧拾回来的孤儿,而山里人迹罕至,有谁会老远的把一个婴孩弃置在该处?因此,他怀疑师父其实是洞悉他的身世,只不过不愿意告诉他。
  如今,他有机会对自己的身世有所了解,怎会轻轻放过?
  “岳大侠,很抱歉,贱妾实在难以奉告。”冲口而出说了那句话之后,施瑛已后悔不已,怎肯说出来。
  “姑娘,求求你,请你说出来吧!否则岳某这一生也会寝食不安。”岳磊差点儿便要跪下来,不停地猛摇着施瑛之粉臂。
  “大侠,你弄痛贱妾了。”
  “噢,对不起,岳某实在是太激动了。请姑娘原谅。”岳磊连忙松开手。
  “岳大侠,请见谅,贱妾实在有不得已之苦衷。”
  “姑娘,你难道要岳某在你身前跪下?”岳磊哀声道。
  施瑛看见岳磊如斯模样,芳心大是不忍,但是她能说出来吗?若说出来,这对岳磊将会是个更大的打击,比诸把他蒙在鼓中还来得大。
  随即,施瑛不愧天赋聪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大侠,请问一个男人的未过门妻子,是否亲人?”
  “当然是,虽然不曾过门,但始终都是他的妻子。”
  “那么,这人的未婚妻之师尊,是否称得上是他的亲人,长辈?”
  “当然称得上。”
  “那么,无欲教教主便是岳大侠的亲人,长辈了。因为那方玉玦本是她之物,于二十多年前给予尊师,作为岳大侠与她日后之首徒定亲之信物。”
  岳磊听了,登时大为失望,道:“无欲教教主只是岳某未婚妻的师尊?”
  施瑛不迭点头,道:“一点也不错,她因为不忿那些败类加害她徒儿之未婚夫婿,害得她徒儿没过门便要守寡,所以要把那些败类全数杀光,替大侠报仇,也替她徒儿报仇。”
  施瑛当然是一派胡言,她和岳磊之间何来婚约了?只不过是临时想出来的办法罢了。这样一来,她不但可以推搪岳磊,不让他追问自己身世,更可以顺理成章地和岳磊结为夫妻。
  事实上,自从上次一会之后,她的一颗芳心,早已系在英伟俊朗的岳磊身上。
  “姑娘,请问贵教主现在那里?可否安排岳某见他一面?”
  “岳大侠,本来是没有问题的,只可惜大侠心意与她背道而驰,不愿意找那些人算账,她老人家迁怒大侠没骨气,藏头缩尾的躲了起来数年之久,所以不愿见你。不过,大侠若能放弃立场,与敝教主携手共同对付那些败类的话,贱妾肯定教主定会乐于与大侠重聚的。”施瑛道。
  “唉,岳某何尝不想把那些该死的人一一杀掉,只是……”
  “大侠有苦衷吗?”
  “噢,对不起,岳某实在不该说这些话。姑娘,那么岳某那位未婚妻在那里?是否和她的师尊在一起?她可好吗?”
  “大侠为何不问她的样子如何呢?”
  “姑娘,岳某从不计较美与丑,又何必问这个呢?”
  “大侠,若你真的如此,那便好一点,因为你的未婚妻其丑无比,嘿!若然你计较的话,不若趁机把她休掉,如此一来,敝教教主便无权过问岳大侠之事,而大侠亦可以另找一个貌美如花的伴侣,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岳磊摇摇头,道:“这事既然是先师作主的,岳某绝对不会因此而反悔,至于劝说贵教主罢手,则是另外一回事,绝对不能混为一谈。姑娘,请问可否安排岳某与未婚妻见上一面?”
  施瑛道:“岳大侠要见她?请问大侠有何目的?”
  岳磊道:“她既然是贵教主之徒儿,应能协助岳某一臂之力,劝服贵教主不再屠杀那些人。”
  施瑛摇头道:“没有用的,贱妾深知教主之脾性,绝对不会听别人之劝告。”
  岳磊道:“即使如此,岳某也要一试的了,希望姑娘能帮帮忙。”
  施瑛道:“岳大侠,实不相瞒,无欲教教主便是家师,而贱妾便是大侠要见的人。”还没说毕,她已是红透耳根,粉颈低垂,声音越说越难以听到。
  “甚么,姑娘便是岳某之未婚妻?”岳磊登时为之一怔。
  “贱妾也知自己蒲柳之姿,难与大侠匹配的了。大侠若对贱妾不满,可随意把贱妾休掉,贱妾绝无怨言。”施瑛幽幽地道。
  “姑娘,你为何会这样说啊?坦白说,能得姑娘为妻,岳某实在是三生修来之福气,怎会不满。”
  施瑛趁机偎倚在岳磊怀中,轻声道:“岳大侠真的不嫌弃贱妾貌丑,更双手染满血腥?”
  “当然了,只是……只是岳某希望姑娘今后能协助岳某,尽量劝服令师。”软玉温香抱满怀,岳磊不禁有点儿手足无措。
  “相公,贱妾自会站在你这一边的了。这次贱妾托和平使者找相公,便是希望能与相公商量这件事。”
  “这好极了,让我们坐下来细谈吧!”
  两人这时一站一坐,坐着的施瑛整个人都倚在站着的岳磊怀中,的确不是个谈话的适当姿势,当然,两人若是谈情说爱,那自当别论。
  施瑛为之脸上一红,道:“相公说的是,让贱妾先替相公泡壶茶来,再慢慢商讨。”边说边站了起来。
  “不用了,我还不口渴。”岳磊连忙拉了施瑛坐下来,自己则找了一张椅子,在她身前坐下。自从知道施瑛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岳磊于言谈举动之间,登时少了那份拘谨。
  “相公,以贱妾愚见,相公还是请少林掌门取消那武林大会吧!”
  “为甚么?”
  “相公,如贱妾推测不错的话,这武林大会主要是给无欲教看的,用来探测本教是否真的为相公报仇,抑是另有企图。如今相公已得知一切,何必还要举行呢?”
  “是的,事实的确如此。但是,消息早已传出,而且所有请柬亦已送抵有关人手里,若在这时取销大会,定会引起误会及很多不必要的惴测。所以,还是让它继续举行吧,也可以使武林中人知道我的确尚在人世,防止另有不肖之徒借我的名义胡作妄为。”
  “相公,贱妾是为夫报仇,可不是借你的名胡作妄为啊。”
  “姑娘,我又没怪责你。”
  “你还称呼贱妾为姑娘?”
  “我们还未成亲,难道要我叫娘子吗?”
  施瑛脸上一红,不依的道:“你可以直呼贱妾名字的嘛!贱妾单名一个瑛字。”
  “我早已知道了,好吧,那我便叫你‘瑛妹’,好不好?”
  施瑛顿即甜在心里,不迭点头。
  “瑛妹,届时你和你师父会来吗?”
  “届时贱妾一定会到的,至于师父她老人家会否往嵩山,那便不得而知了。不过,目前贱妾尚有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是甚么难题?快说来听听,看看我能否帮你的忙。”
  “届时定会有不少武林人,前往嵩山的,而且,当年曾围攻你的人亦可能有部份离开躲藏的地方,前往一看你是否真的没死掉。”施瑛道。
  “不错,很可能有不少武林中人前来赴会,不过,那些曾围攻我的人则绝对不会露脸。因为他们恐怕这是个圈套,旨在引他们露脸,然后一一击杀于途中。瑛妹,你知道吗,据我近日听回来的传说,有些人甚至认为我便是无欲教教主呢?”
  “贱妾也曾听过这些传说,事实上,那些曾害你的武林败类现身赴会的机会也不大,贱妾只是担心有些人不怕死,或是说宁死也不愿意别人说他没胆量赴会。”
  “这有甚么关系?你担心他们会对我不利吗?”
  “相公神功盖世,贱妾怎会担心这一点?只是,目前贱妾仍有使命在身,若这些人一旦现身,便予以击杀的啊!师命难违,夫君的话,贱妾也要听,相公,你教贱妾应怎办?”施瑛说出为难之处。
  “唔,这倒是个难题。”
  “还有啊,相公别忘记,除了贱妾之外,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组织在暗中捣鬼呢!”
  “唔,你说的不错,这组织不但杀掉了东方逸一家,还要把我杀死哩!”
  “甚么,他们还向你采取行动?贱妾还道他们只是向和平使者下手!相公,他们如何能找着你的?”施瑛大愕道。
  “傻丫头,到现在你还不知道石丘山便是我,我便是石丘山吗?”岳磊大笑道。
  “甚么,你便是石丘山?贱妾不依啊,你这么的戏弄贱妾。”边说边扑向岳磊,抡起粉拳便往他胸膛槌。
  岳磊连忙顺势把她轻抱入怀,道:“瑛妹,我化身为和平使者,实在有不得已之苦衷,有机会时我才慢慢向你解释吧。”
  施瑛仰起头,道:“相公,昨天你为何放过那三只怪物?”
  岳磊道:“因为我发觉他们都是身受五鬼截脉手法所控制,难以从他们口中套取消息,杀掉他们也没多大用处,倒不如放走他们,也许日后可以在他们身上找出些甚么线索来,噢,是了,你知道甚么叫五鬼截脉手法吗?”
  施瑛点点头,道:“贱妾知道,只不过不懂得如何解穴。”
  岳磊看见她这时之模样,煞是可爱,情不自禁的便低头在施瑛樱唇上轻轻吻着。
  施瑛芳心早属爱郎,这时被爱郎亲吻,自然心如撞鹿,不知所措,潜意识地紧紧搂着岳磊。
  软玉温香在抱,尤其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亲昵地拥吻着,自然一发不可收拾。
  很自然地,岳磊的一双手便从施瑛腰间移师胸前,进袭那高耸的双峰要点。
  施瑛软软的,根本不知如何抗拒,事实上她亦不愿意反抗,只轻呼爱郎名字,更多方迁就对方之侵袭。
  幸好,在最后一刻时,沉迷肉欲的岳磊清醒过来,霍然推开施瑛,满脸歉意的道:“对不起,瑛妹,我太轻薄了。”
  施瑛满脸通红,垂下头来,道:“相公,这怎关你的事啊!”
  岳磊连忙替她整理衣衫,道:“瑛妹,你的难题以及那神秘组织之事,待我回去后,慢慢想个办法来,幸好距离重阳还有个多月,应有充份时间想办法。”
  施瑛不迭点头,道:“那么,贱妾便在这儿等候相公之消息,若贱妾必须离开这里的话,也会尽量与相公联络的。”
  岳磊点点头,轻吻了施瑛一下脸颊便打开窗门,闪身不见。
  
  第四章 弄巧反拙 几乎丧生
  岳磊甫离开客栈,施瑛便喜气洋洋找来了侍婢海棠,交代了数句话,叮嘱她留在客栈以便万一岳磊有甚么消息转达,之后便匆匆与另外三个侍婢夤夜离开洛阳。
  数天后,她已来到郑州城外不远之一所大宅,迳往内间跑。
  内厅中,坐着名叫岳岚的中年道姑,正以诧异万分的目光注视着匆匆跑进来的施瑛主仆四人。
  “师父。”施瑛一头便扑进乃师怀中。
  “瑛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在撒娇?为甚么跑回来了?有甚么要事吗?咦,为甚么不见了海棠那丫头的?不是出了甚么意外吧?”中年道姑道。
  “不,不是有甚么意外,徒儿只不过留下海棠在洛阳作联络罢了!师父,徒儿这次回来,是有一项非常重要的消息要向你老人家禀告。”
  “看你喜孜孜的样子,这一定是个好消息了,是吗?”中年道姑笑道。
  “对了,这正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快点说出来吧,究竟是甚么好消息,值得你老远从洛阳跑回来亲自告诉我?”
  “师父,那游龙剑客是真的,如假包换的岳磊,他身上正是有着你老人家所说的玉玦呢!”
  “噢,是真的吗?瑛儿,你从何得知这个消息?你不是偷看他洗澡吧?”岳岚虽然出家多年,但自幼在山中长大,言谈间总不像普通女子那般拘谨。
  “师父,你瞎说些甚么啊?徒儿怎会偷窥一个男人洗澡呢?”施瑛满脸通红的撒着娇。
  “那么你怎知道他身上有这玉玦?”
  “是他亲口告诉徒儿的。”施瑛看见芍药等三婢仍在,连忙摒退她们才把日前与岳磊会面之经过说出,当然把和爱郎缠绵爱抚那一段隐瞒起来。
  中年道姑听毕后,老怀为之大慰,微笑道:“瑛儿,总算你有点急智,若然你说出他的身世的话,我会饶你才怪。”
  “师父,徒儿怎敢不听你的话啊。”
  “瑛儿,你很喜欢你师兄吗?”
  施瑛垂下头来,低声道:“师父,这是徒儿一时权宜之计,以免他继续追问下去,若果师父不同意,徒儿便另想办法自圆其说吧。”女儿家始终脸皮薄,不肯承认爱上岳磊。
  “不用了,既然你不喜欢他,师父便干脆向他说,不喜欢他藏头缩尾的作风,已把你许配别人。”中年道姑微笑道。
  施瑛登时大急,道:“师父……”
  中年道姑道:“那么你还不快点承认爱上磊儿?”
  施瑛怎会不知道岳岚在作弄她,却是没有办法,只好低声道:“徒儿是真的喜欢他,尚请师父成全。”
  岳岚笑道:“这才是嘛,若然为师不知道你的心意,怎能替你作主?瑛儿,这是你自己挑选的,日后若不满意,可不能埋怨为师的啊!”
  “师父请放心,徒儿绝对不会埋怨你老人家的,徒儿亦有极大信心,知道不会选错人。”施瑛的一颗芳心早已他属,眼睛亦已被爱情所蒙蔽,即使岳磊有甚么缺点,也难以察觉;而事实上,她只见过岳磊两次面,又怎知道他的真正为人如何?
  “这倒好,岳磊虽是我儿子,却不能与我相认。如今藉着你的关系,得回了半个,说起来为师倒要谢谢你哩!”
  “多谢师父成全。”岳岚这样说,自然是表示同意两人之婚事及支持施瑛那番鬼话,施瑛怎不大喜。
  “慢着,瑛儿,为师要你立誓,声明今生今世,也不会向岳磊透漏半句有关他的身世,即使我死后也不可以,你愿意吗?”
  “徒儿愿意。”施瑛随即立下毒誓。
  别说立誓,这时岳岚要施瑛干甚么,只要不是离开岳磊,她也会毫不考虑地答应下来。
  “瑛儿,这不是为师对你不信任,要知道这是为了你和他的将来,知道身世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更会使他对你有一个不良印象。”
  “师父,这与徒儿也扯上关系吗?”
  “当然了,难道你不曾听过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师必有其徒这句话吗?若然让他知道有一个淫荡的母亲,而这淫荡的母亲则有一个徒儿,他会对这徒儿有好印象吗?”岳岚分析道。
  施瑛听了,登时为之悚然,忙道:“师父,请你放心吧,徒儿即使死,也不会透露半句有关师兄的身世。”
  “是了,你刚才说磊儿似乎有甚么难言之隐,所以才不向那些败类采取报复行动,是吗?”
  “是的,师父。听师兄的语气,他之所以要以和平使者的身份出现,也有富大的苦衷哩!”
  “究竟他有甚么苦衷呢?难道他身后有着甚么人在控制着?”
  “师父,不会吧?师兄有如此高明的武功,谁能控制他?即使有,也会利用他来作奸犯科,怎会要他当和平使者。噢,徒儿想起来了,当第一次和他见面时,师兄曾提及过无我大师,难道这是无我大师捣的鬼?”
  “唔,极有可能是这老秃驴捣的鬼,据我所知,这老秃驴最不喜欢的便是江湖中人日夕为私人仇怨而动刀动枪。”
  “哼,他这般悲天悯人,为何不替苍生做点事,只顾着游山玩水,辜负一身本领。”施瑛一想到爱郎可能受着无我大师所束缚,对他登时大为反感。
  “瑛儿,你以为这秃驴真的是终日流连于名山大川之中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当年这秃驴与你大师伯乃是方外挚交,据你大师伯说,他除了武功盖世外,医术也是宇内第一,平日名为游山玩水,实则到处云游,深入穷乡僻壤,替那些穷苦大众治病。”
  “是真的吗?那么是徒儿错怪他了。”
  “唔,若真的是无我这秃驴在捣鬼,磊儿定不会说出来的,我定要找他来问个明白。”岳岚道。
  “师父,你既然知道师兄不会说出来,为何还要逼他啊?”
  “看看你吧,还没过门便如此偏帮着他,他日过了门,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
  “师父,徒儿说的乃是实情啊!师父不是曾经说过,不要勉强别人做些不愿意做的事吗?”
  “哼,真是女大不中留。我告诉你吧,为师要找来一问的,不是你的心上人,而是无我这秃驴。”
  “师父要找无我?他行踪无定,到那里找啊?”
  “为师当然有办法的了。”
  “师父,在没有找到无我大师,了解一切之前,可否暂停向那些人寻仇?”
  “为甚么?难道磊儿要你向我提出这要求吗?”
  “师父,师兄既然有苦衷,不但不能报仇,还要多方维护那些败类,我们若和师兄背道而驰,岂不是令师兄为难?而且,师兄也会对徒儿有所不满的啊!”
  “哼,你终日只会惦记着师兄,恐怕惹怒了他,一脚把你踢走!”
  “师父,求求你吧,你也不愿意看见师兄为难的啊!”
  “哼,好吧,一切便由你作主吧!唔,我应该说,一切便由他来作主了。在我离开这里这段时间里,你便听他的话去做吧,不过,绝不能解散为师辛苦成立的无欲教,否则我回来时一定有你好看的。”
  “师父,徒儿怎会解散无欲教啊?你老人家不是曾经说过,这是徒儿的嫁奁吗?”
  “你这丫头……明儿早点回洛阳吧,我看你的心早已不在这里了!”
  XXX
  当施瑛回到洛阳所居住之客栈时,侍婢海棠便向她报告岳磊已来过,并留下联络办法,着她回来后立即通知。
  施瑛连忙吩咐海棠照办。
  片刻后,扮作和平使者石丘山身份的岳磊便随着海棠来到施瑛的房间。
  施瑛连忙替芍药、杜鹃及蔷薇三婢引见,命她们称呼岳磊为姑爷。
  芍药等三婢,连同海棠听了,登时大为奇怪,不过却不敢多问,齐齐向岳磊施礼后离房。
  “瑛妹,为甚么这样替我介绍了?”岳磊眉头一皱道。
  施瑛因乃师已答应她和爱郎之婚事,再也没有顾忌.,跑过去倚在岳磊怀中,撒着娇道:“相公,难道你不是贱妾之夫君吗?我们只不过没成亲罢了!”
  “听海棠说,你回去见你师父了,可有甚么事吗?”
  “相公,贱妾还不是为了那回事回去求师父,让贱妾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师父已答应不再追究那些败类,一切由你作主。”
  “是真的吗?这好极了,省掉我不少麻烦!谢谢你了,瑛妹。”岳磊大喜道。
  “光是口头上谢有甚么用,贱妾要实际一点的。你可知道贱妾为了这件事,跑了多少路吗,连腿也跑得瘦了!”施瑛不依地在岳磊怀中扭动着。
  “可以,可以,你要些甚么实际一点的酬劳?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照办。”
  “贱妾要你亲一亲!”施瑛仰起头来,闭上双目,朱唇半张,那模样可说得是可爱之极,我见犹怜。
  岳磊自然不会吝啬,连忙亲热地拥着施瑛狂吻,只是他的一双手再也不敢放肆,以免一发不可收拾。
  半晌后,岳磊方停下来。
  可是,施瑛仍是意犹未尽,不依地道:“贱妾不依啊,你脸上戴着这劳什子面具,甚么亲切感也没有,怎能算得上是酬劳?”
  “你这小家伙真懂得撒赖!”岳磊笑着地抹掉脸上面具,再度搂着小鸟依人的施瑛热吻,吻得比刚才还要热情。
  施瑛这趟的反应也比刚才更强烈,紧紧的搂着爱郎,口中不停的呼唤:“噢,相公……磊哥哥……”
  销魂蚀骨的呼唤,其挑逗性比诸赤裸袒裎实在毫不逊色,血气方刚的岳磊,那堪如此挑逗,顿即血脉贲张,不克自持。
  他的一双手瞬即把施瑛上身衣襟扯开,肆无忌惮地恣意在那柔滑而高耸的胸脯上游走。跟着,他的嘴唇一路从施瑛的朱唇,粉颈向下移,终于停在那双如白玉般的高峰上,而他的一双手亦忙个不亦乐乎,向下另寻目标。
  也不知如何地,两人身上已是寸缕全无,毫无阻隔的紧紧地搂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的倒在床上,不停地翻腾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归于平静。
  “你坏死了,得寸进尺,人家只是要你亲一亲,你却是这么贪心!”施瑛娇软无力的伏在爱郎胸膛上,喘息着道。
  “对不起,瑛妹,我实在不该……”
  施瑛连忙掩着岳磊的嘴巴,阻止他说下去,道:“贱妾的身子迟早都是相公的,有甚么关系啊!只要相公不要始乱终弃,更不认为贱妾淫贱便成了。”
  岳磊扯开她的手道:“怎会呢?我怎会这样啊?”
  “这样贱妾便放心了。相公,你今次来找贱妾,是不是已想到一个办法对付另外那些神秘人物了?”
  “是的,我已经从一本医书中找出一个解除五鬼截脉手法的方法,如今只要找到一两个那些神秘杀手,便可能查到线索,当然,一定要找些身份略高的人才行。”
  “那还不容易?我们只要跑一趟京师,把长白三怪擒来逼问便成!”
  “我也想过这办法的了,但觉得有点儿不妥当。”
  “有甚么不妥?”
  “长白三怪身为侍卫营供奉,在朝廷中身份不算低,若公然在京师向他们下手,定会被扣上与朝廷为敌的大帽子,实在化不来。”
  “相公,我们可以悄悄地干的嘛!”
  “不可能的,以他们的身份,在京师里,定有不少侍卫跟随左右,难道我们杀死这些侍卫灭口吗?”
  “为甚么不可以?”
  “瑛妹,我是不能随便开杀戒的,也不能默许你这样做。”
  “那么我们往那里找这些神秘人?”
  “简单得很,便是引他们自投罗网。”
  “如何引他们自投罗网?”
  “便是利用往嵩山赴会的武林人物作饵,引他们现身,我这次来找你,便是要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利用这次武林大会采取甚么行动,否则便会破坏我的计划。如今,你师父既然同意停止报复行动,那一切便容易办了。”
  “相公,你认为那些神秘人一定会有所行动吗?”
  “应该会,他们之目的在于掀起武林大乱,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
  “但是,你怎知道谁会来赴会,又怎知道他们会向谁下手啊?我们人手不多,实在难以兼顾。”
  “瑛妹,若然只有一个昔年曾参与巫山事件的人赴会,他们便别无选择的了,是吗?只要我化装那人之随从,陪伴他往嵩山,那些人何时行动都没问题。”
  “相公,你怎知道只会有一个人前往嵩山参加大会?”
  “参加大会的当然不止一个,但是当日围攻我的人,则肯定不会超过一个,因为除了这个人之外,其余的人,我已请慧能大师分别通知他们不要赴会,免生危险。这些人本来就不愿意参加,有了少林寺的通知,自然顺水推舟,不来赴会。”
  “但是你找的那个人呢?他难道又不害怕这是个圈套吗?何况你还日夕在他身侧,即使他如何胆大包天,也不敢答应。”
  “别担心,这人一定会答应的,有机会时我才告诉你是甚么原因吧。”
  “又是有机会时才告诉我!相公,你总是每样事都瞒着贱妾的!”施瑛呶起了小嘴道。
  “待这事过后,我一定把所有告诉你,这成了吧?”
  “不可以,你一定要先行告诉贱妾,一点点也成,首先,这人是谁?”施瑛撒娇道。
  “这人便是浮云山庄庄主陆云鹏。”
  “噢,原来是他,他本是贱妾下一个要杀的对象,只不过刚巧遇上你,贱妾才拖延了行动。”
  “幸好你还没行动,否则便铸成大错了,当日的人,个个都可以杀,个个都该杀,唯有他不能杀。”
  “为甚么?”
  “因为他是我的恩人,若不是他,我如今早已死掉多时了。”
  “竟有如一回事?相公,快说来听听!”施瑛大讶道。
  “这是一项极大的秘密,我本来不打算说出来的,不过你既然一定要知道,我怎能不说?”
  “这才是贱妾的好夫君嘛。”施瑛芳心登时一阵甜蜜,情不自禁的吻了爱郎一下。
  “当日在望霞峰上,我已斗至筋疲力尽,真气枯竭,连出道以来寸步不离身的师门至宝游龙剑亦已被震飞,眼看数柄兵刃临体也没能力闪避,只能闭目待毙,谁知道有一个人适时冲到,把我一掌震飞,堕下巫峡的急流中,才不致死去,这个把我震飞的人便是浮云山庄庄主陆云鹏。”
  “相公,这只不过是你命大罢了,怎能把陆云鹏视作恩人?”
  “瑛妹,陆云鹏的凌云掌,足能开碑劈石,以我当时的情况,吃他一掌,不立毙当场才怪!”
  “噢,是啊!难道他那掌不曾用上全力?”
  “何只不曾用上全力,简直真力全无,只有暗劲,把我送到数丈开外,而且毫无损伤。瑛妹,你说吧,他是否我的恩人?”
  “如此说来,他的确是存心救你一命的了。不过,相公也命大得很哩,竟能堕在急流中,若砸在礁石上,恐怕早已粉身碎骨了。”
  岳磊轻抚着施瑛之秀发,感触万分的道:“也许真的是我命不该绝吧!事实上,当日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生存。”
  “相公,你当然命不该绝,要知道你还没娶妻生子啊,若死掉了,岳家的香灯由谁来继承?”
  “那有甚么关系?我的生死对岳家的香灯根本扯不上任何关系,因为我这名字是先师所给予的,我的祖先姓甚么根本便没有人知道。而且,他们也没指望我来继承他们的香灯,否则便不会弃置我于山间。”
  “相公,也许你的父母有着极大苦衷,不得不把你弃置在山里,或者他们是刻意这样做,使相公能寄身凌霄真人门下哩!”
  “瑛妹,不要说这些了,每当想起自己的身世,我的心里便会不舒服。”
  “相公,你打算何时与浮云山庄庄主陆云鹏一起往嵩山?”
  “我打算明天起程往扬州浮云山庄找陆云鹏先打个招呼,征求他同意之后,再于重阳前十天和他一起前往嵩山赴会。”
  “相公,由这里往扬州,以你的脚程,三数天便能到达,还余下足足一个月时间,你为何要留在浮云山庄吗?”
  “我留在浮云山庄整整一个月干甚么?该处又没有一个好像你这般貌美如花的妻子?”岳磊笑道。
  “相公,你的意思是在这段时间里都会陪伴贱妾吗?”施瑛喜出望外的道。
  “不,不是我陪伴你,也不是你陪伴我!你用错了字眼,应该说我们在一起,你愿意吗?”
  “贱妾当然愿意了。明天我们便一同前往扬州浮云山庄,待贱妾与陆云鹏商谈妥当后,跟着我们便前往江南一带游玩,在西湖泛舟赏月,直到八月尾,相公便和陆云鹏往嵩山,贱妾则带着海棠等人及一些无欲教人手暗中跟随,随时给相公一个接应。”
  “不可以,届时你们必须留在江南,等我办妥事情后与你们相会,绝对不能够暗中跟踪着我和陆庄主。”
  “为甚么啊,难道相公认为贱妾武功太差,不足以助你一臂之力?”
  “不是这个问题,我知道你的武功不错,比起我来不会相距很远。但是,你们若参与这个计划的话,对我来说是有害无益的。首先,那些神秘人一定亦会怀疑这是个圈套,自然会非常谨慎,若发觉你们在暗中跟随着我和陆云鹏的话,定不会有所行动,那么我的一番心机便会白费。其次,目前江湖中已有不少人认为我便是无欲教教主,届时你们若现身助我一臂之力,我便百词莫辩了。”
  “这有甚么关系?任由他们去猜个饱吧,难道他们敢再次重演巫山那一幕吗?”
  “瑛妹,我辛辛苦苦的东奔西跑,为的是甚么?还不是为了要把这场因我而起的风波平息下来,若果江湖中人真的认为我是无欲教教主,先前那十多人都是我杀的话,那么我所做的一切都变成白费心机,而你们亦可能会因此暴露身份,难以引退。”
  “但是,只有相公一个人应付他们,贱妾实在不放心呢!”
  “放心吧,他们的对象只是陆云鹏,不会动用太多人手的,我定能轻而易举的把他们收拾下来。”
  施瑛想了想,岳磊所说的确是事实,那些神秘人不知道岳磊也在,派遣人手时一定会针对陆云鹏调兵遣将,不会强到那里去。
  “好吧,那么贱妾便留在江南等相公回来。”
  “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妻子嘛。”
  施瑛突然想起一件事,道:“相公,你当日在巫山失掉的游龙剑,已被师父拾得,明儿经过郑州时,贱妾替你取回来。”
  岳磊道:“不必了,游龙剑杀气过重,目前来说,我不大合用,还是让它暂时放在你师父那里吧。你师父怎么会得到我的剑的?”
  施瑛道:“五年前,师父她老人家不知从那儿听见将有数十名黑白道高手密谋于巫山围攻你,赶去救你。可惜她迟了一步,救不了人,只在崖底找到你的剑。”
  岳磊道:“原来如此,这好极了,我的心事又少一宗,不用再费心到处找寻它的下落。”
  施瑛道:“相公,那些人究竟为甚么要联手围攻你?”
  岳磊道:“匹夫无罪,璧怀其罪。五年前的某天,我途经山东济南,于城外数里处遇见四个蒙面人在围攻一个大汉,当时那名大汉已身负重伤,难以支撑下去。当年的我,嫉恶如仇,毫不思索的便拔剑相助,把其中三名蒙面人毙于当场,余下一人武功不弱,竟逃脱了,我惦着那名大汉之伤势,没去追杀,谁知竟因此引来后患。”
  施瑛道:“是那人纠众寻仇?”
  岳磊道:“我也不能肯定。当时,我跑去查看那名大汉之伤势,发觉他已是距死不远,即使华佗再世,也难以把他救活,便在他背心导过一股真气,看他有何遗言转达他的家人,谁知他只是瞧了我一眼,挣扎着从怀里掏出尊小玉佛,说声‘玉佛送给你’便溘然逝去,我本想拒绝,把那尊玉佛与他一起埋葬的,但想到这既然是他的最后心愿,若我也不成全他的话,未免有点那个,所以便收了下来。”
  施瑛道:“唔,如此说来,那些败类围攻你之目的,很可能便是为了那尊玉佛。”
  岳磊道:“应该是,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有别的理由,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
  施瑛道:“那尊玉佛究竟有何价值?”
  岳磊道:“玉佛本身并不很贵重,但是里面却另有乾坤,藏着一张地图。这是我堕崖后养伤时,在把玩时无意中发现的。”
  施瑛道:“那是张甚么地图?”
  岳磊道:“那是一张藏宝地图。后来我循着地图上之指示,找到了一册练功心法以及一颗对练功大有裨益的药丸。”
  “原来如此,难怪你的武功比五年前高明那么多了。”
  “你见识过我五年前的武功吗?”
  “贱妾当年还是一个黄毛丫头,那有机会见识鼎鼎上名的游龙剑客的身手?”
  岳磊啪的一声便在施瑛那浑圆而雪白的屁股打了一记,笑道:“连我也嘲笑,该打!”
  施瑛连忙还以颜色,在他胸膛上轻轻咬了一口,道:“这是事实嘛!你怎可以打我啊?”
  岳磊道:“我不但要打,还要……”边说边一个翻身,把施瑛娇躯压着,有所动作。
  “噢,你……你竟如此欺负……噢,相公……”一双猛捶着岳磊的玉手很快便绕到他腰后,紧紧的搂着,唯恐爱郎跑掉似的。
  XXX
  扬州浮云山庄在三个月来第二次重开大门,迎接江湖朋友。
  上一次获庄主陆云鹏接见的乃是少林掌门慧能大师及武当掌门青云道长。
  这一次到来的人,在江湖中的声望虽比不上前两人,但来头却大得多。
  这人便是游龙剑客岳磊。
  岳磊甫看见陆云鹏,便要下跪叩谢。
  陆云鹏急忙搀扶着他起来,呵呵笑道:“岳老弟,老朽等候你的消息足足等了五年哩!”
  岳磊大为诧异,道:“庄主在等候着晚辈?”
  游龙剑客出道多年,尚是首次自称晚辈。可见他对陆云鹏是何等尊敬。
  陆云鹏道:“当然了,老朽实在担心当日那一掌劲度运用不当,未能把你安全送进水中,也担心当时你的体力不够,即使能避开礁石,也难与巫峡之急流相搏,直至半月前你尚在人世之消息传出来,老朽始放下心头大石呢!”
  “庄主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老弟何必客气,老朽只不过略尽棉力罢了,坦白说,当年那些人找上老朽时,老朽实在为难得很。若不参加,便得立誓对那行动保守秘密,只好勉强参加,看看有没有机会暗中助老弟一臂之力,老朽实在不愿意看见如你这般的武林奇才就此陨落。”
  “庄主,昔年之事……”
  “老弟,你不是为了追究昔年之事而来的吧?若是真的话,老朽便爱莫能助了,因为老朽不能违反诺言,把昔年之真相说出来。”
  “庄主误会了,晚辈对昔日所发生之事已决定不再追究。”
  “如此说来,有关嵩山大会之事乃是真的了,老朽还以为是老弟玩手法,藉此引那些人露脸。”
  “庄主,晚辈的确不再追究那件事了!至于嵩山大会,实不相瞒,的确是希望能引得某些人露脸,不过却不是昔年曾围攻晚辈那批武林人物。”
  “老朽明白了,你是打算引无欲教中人露脸,把他们一网打尽。但是老弟为何要这样做呢,他们是替你报仇的啊!”
  “庄主,晚辈的目标并不是单一个无欲教,另外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神秘组织,因为晚辈怀疑他们借为晚辈报仇为藉口,藉此掀起一场风波,以达到某种目的。”
  “老弟,怎么还有一个神秘组织啊?那些人难道不是无欲教所杀的吗?”陆云鹏大讶道。
  “据晚辈所知,那些人应该不是全被无欲教所杀的,例如东方世家数十条人命,便不是无欲教所为。”
  “老弟有何根据?”
  岳磊于是便拿出不久之前以石丘山身份向东方世家所借的字条以及那张真真正正是施瑛所留下的字条给陆云鹏过目,并分析其中破绽之处。
  “唔,如此说来,真的有两个组织牵涉在其中了!老弟,你这回来浮云山庄,是否因为有老朽能派上用场之处?”
  “是的,庄主,为了引那些人露脸,晚辈特来请求庄主帮一个忙。”
  “请随便说,看老朽能否帮忙。”
  岳磊于是便把他的计划说出来。
  “噢,原来只是这样帮忙,这倒不是个问题,若果老弟要动用浮云山庄的人手,那便爱莫能助了,因为老朽早已宣布退出江湖。不过,老朽得先行声明一点,老朽只能与老弟走一趟嵩山,若在途中没有甚么事故发生的话,老朽到少林寺门外便要折回,因为老朽既然已退出江湖,若再在甚么大会露脸的话,便等如自掴嘴巴。老朽不进少林寺,便不算重出江湖,只算是到外间走一走,对吗,老弟?”陆云鹏道。
  “当然了,庄主只不过是到外间散心罢了,只要不踏足会场,谁能说庄主出尔反尔,重理江湖事。”
  “既然如此,届时老朽便与老弟外出一游吧!老弟,现在尚有整个月时间,你有何打算?如没有甚么要事的话,何不在这儿暂住?扬州虽比不上苏、杭,却不失为一个好地方呢!”
  “庄主盛情,晚辈心领了,他日有机会时,晚辈再来打扰庄主吧。”
  “老弟有要事待办吗?”
  “要事倒没有,晚辈只不过答应拙荆,陪她一块儿过中秋罢了。”
  “噢,原来老弟已成了亲?不知是那一世家中人呢?”
  “拙荆只是个普通人家,并非任何武林世家中人,事实上自从巫山事件后,晚辈亦已厌倦江湖中事,所以这五年来不曾露脸。要不是无欲教及那神秘组织借晚辈之名义胡作妄为,晚辈也不会出现。”
  “老弟年轻有为,为何这么早便萌退意啊?这岂不辜负了老弟一番身手?”
  “庄主,这数年来,晚辈早已习惯了普通庄稼人之生活,对江湖人四海为家,终日飘泊的生涯再也难以适应,这件事办妥后,晚辈便会与拙荆退隐,再也不会插手任何江湖中事。”
  “人各有志,老朽也不勉强老弟了,事实上,这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将军不免阵上亡,当一个平凡人也有平凡人之乐趣的。”
  “庄主,晚辈也不打扰了,月杪时,晚辈再来拜访。”岳磊说毕便向陆云鹏施礼离开。
  XXX
  正当岳磊带着施瑛以及海棠等美婢在江南一带游山玩水之际,施瑛的师尊,亦即是岳磊的生母岳岚亦在福建沿海一带山区走动。
  岳岚当然并不是到处游玩,而是找寻宇内第一奇人无我大师的踪影。她要找无我大师,亦不是为了查问是否他限制着爱儿岳磊,不准他报仇那般简单。
  她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便是要求无我大师在日后遇上岳磊时,不可透露半分有关他的身世,更不可向他说出他还有一个姓岳的女师叔。
  岳岚并不肯定无我大师是否知悉爱儿的身世,但他肯定知道她自己的名字,若然无我大师向岳磊说出来的话,聪明如岳磊,定会联想到自己的身世与这位师叔有关,因此岳岚不辞劳苦的,跑到南方山间之穷乡僻壤找寻无我大师。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岳岚一定要断绝爱儿一切能得知自己身世的机会。
  岳岚的大师兄凌霄真人当年和无我大师份属擎友,每年无我大师亦会摸到武夷山来在道观中盘桓数天,因此,岳岚对无我大师之行踪习惯,亦有一定之认识,并非乱碰乱撞,茫无目的般到处碰运气。
  终于,岳岚在武夷山附近一条村落中找着了无我大师。
  “咦,怎么竟会是你?你找寻老衲干甚么,不是要以天魔舞来试一试老衲之定力吧。”听无我大师之语气,岳岚已知道大师兄曾向他说出当年那段孽事。
  “大师,当年贫道年幼无知,害了大师兄,这二十多年来,每当想起这事,均痛心不已。”岳岚唏嘘万分的道。
  “咦,听你的语气,似乎真的是大彻大悟,真真正正的出了家,而不是好像往年般,只是身穿道袍。”无我大师对岳岚,始终有着数分成见。
  “大师,贫道如今道号悟非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若是真的大彻大悟的话,那便恭喜你了。小岚,你专程跑来福建找老衲,当然不会光是告诉老衲你已真正出家那般简单吧。”无我大师道。
  “实不相瞒,贫道是为了大师兄爱徒之事而来。”
  “凌霄道兄之爱徒?你何不说明白是你的爱儿?”
  “大师兄已把一切告诉了大师?”
  “不,他没说出岳磊便是你的骨肉,但老衲并非蠢人,怎会想不到?何况岳磊的样貌和你极为相似。”
  “不错,岳磊的确是贫道之骨肉。”
  “唔,这才像样,老衲平生最不喜欢别人吞吞吐吐的,对自己做过的事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现实。说吧,你要求老衲干些甚么?”无我大师道。
  “大师,贫道此来,主要是希望大师于日后遇上岳磊时,不要向他透露他的身世,让他永远把自己当作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放心吧,老衲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这样一来,虽然是对岳磊有点不公平,但是,若把真相说出,便会变成残酷,对他的心理打击更大。所以老衲当年没提及过半句。”
  “大师,请问是否你不准他向那些曾伤害他的人寻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不错,当年老衲在巫峡把他从急流中救起后,曾痛骂他杀孽过重,出道只不过数年,便杀死不少武林人物,更勒令他不得再开杀戒,必须以另一身份为武林苍生干一些善事,直至老衲满意后才能回复游龙剑客的身份。”
  “大师,可否撤消这限制?”
  “这数年来,他的所作所为令老衲颇为满意,因此,他随时可以恢复以游龙剑客岳磊的身份行走江湖。但是,不得随便杀人这限制却万万不能取消,杀戒一开,将会替他惹来第二次劫难,你也不希望如此吧?”
  “他将会有另一劫?”
  “是的,他命中注定将会有二劫,而且这一劫将会劫去他的小命,不过,若他能积德,而且不开杀戒的话,这第二劫大可避过。”无我大师道。
  “原来如此,那么贫道也该从旁协助,让他不必重开杀戒了。”
  “万万不可,若然你打算代劳,替他杀人的话,这和他亲自杀人有何分别?”
  “噢,不好了,贫道已经命小徒杀死十多个他的仇人,这如何是好,对他会有影响吗?”悟非子岳岚大惊道。
  “这当然对他大有影响,幸好他曾极力阻止你这样做,否则他早已遇劫了。小岚,不要再插手了,让他自己来处理吧,否则定会害了他一生。”
  “贫道知道了,贫道亦已下令罢手,不再追杀那些人。”
  “还有,你那甚么无欲教,还是及早解散吧,否则,岳磊难以避免杀戒重开。”
  “一切悉由大师吩咐。”
  “小岚,老衲还有很多事要办,你还是回去吧。”
  “大师,贫道还有一事相烦。”
  “是甚么事?”
  “请问大师可知道贫道二师兄之下落?”
  “甚么,你对他还是念念不忘吗?”
  “大师,贫道早已看破红尘,怎会对男女之间事仍有依恋?贫道只不过希望能找他问清楚一件事罢了。”
  “原来如此。在十多年前,老衲曾于东海普陀山见过凌云子一面,只是,当时他不但武功尽失,而且神智尽丧,整个人痴痴呆呆的,连老衲是谁也认不出来。”
  “是真的吗?这如何是好,难道贫道真的难以知道真情。”
  “小岚,你要知道些甚么?”
  “大师,实不相瞒,贫道希望从他口中获悉谁是磊儿之亲父。”
  “甚么?你自己也不知道。”
  “是的,实在惭愧得很,只是当年他一口咬定磊儿不是他的骨肉,贫道一定要逼他说出为何如此肯定,这样贫道便会知道谁是磊儿生父,那么磊儿便有可能得知他的身世。”
  “原来如此,那么你即管跑一趟普陀山吧,希望他仍在该处。”
  “这有甚么用?他连大师也认不出来,又怎会记起昔年之事?”
  “近年来,老衲已钻研出一种施针术,可能把他的痴呆治好,恢复记忆,只是近年来老衲忙得透不过气,亦不能肯定他是否仍在普陀山,故没抽空前往找他罢了。”
  “这好极了,大师,请你……”
  “普陀山老衲是难以抽身前往的了,这样吧,老衲把那施针之术传授给你,你自己前往替他治疗吧。”
  “贫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认穴准确便行了!”无我大师随即把金针过穴之术传授给岳岚。
  XXX
  岳岚辞别无我大师后,便北上前往东海普陀山。
  途经杭州时,却遇见爱徒施瑛正与岳磊亲昵地到处游玩。
  岳岚是过来人,一看施瑛红润的脸色以及那日趋成熟的体态,便知道她已非处女,连忙悄悄的找她一问。“瑛儿,你这么早便失身于他了?”
  施瑛惶恐万分的道:“师父,徒儿……”
  “唉,你真是胡涂!为何这般心急,也不等待成亲那一天啊?若然他始乱终弃,那你怎办?”
  “师父,师兄绝对不是这种人的。”
  “但愿他不是,否则我绝不放过他。怎么了,你们没事做吗,重阳快到了,你们还呆在这里游山玩水?”
  施瑛连忙把岳磊引蛇出洞之计说出。
  “唔,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他虽然不准你暗中随行,你可以利用本教设在各地之线眼,沿途监视着一切,有甚么不对时立即回报,这样你也可以及时接应。暴露身份并不是很重要的问题,最重要的乃是他的安全,知道吗?”
  “徒儿知道了。”
  “唔,为师要跑一趟东海普陀山,回来时再来这里找你吧。”
  XXX
  悟非子岳岚依照无我大师所说,来到东海普陀山中,于一佛寺中找着凌云子。
  只见他头发披肩,蓄着长须,衣衫褴褛,似道非道,似俗非俗,那有昔年凌云子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影子?
  不过,从样貌轮廓,悟非子岳岚也依稀能认出他便是二十多年前的二师兄凌云子。
  “二师兄,你还记得昔年的小师妹小岚吗?”
  “二师兄?谁是二师兄?你是指我吗?谁又是小师妹小岚了?”凌云子呆呆的道。
  “二师兄,你当然便是二师兄凌云子了,难道你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吗?”
  “我便是凌云子?凌云子究竟是谁?这名字倒熟悉得很呢?我究竟是谁?”凌云子喃喃自语的道。
  无我大师说的一点也没错,凌云子果然是变得痴痴呆呆,记忆尽失。
  岳岚连忙一把捉住凌云子之手腕,检查他的脉搏,发觉他果然武功尽失,而且是被人以重手法废掉武功,破去真气。
  无我大师所传授的金针过穴治疗大法,只能治疗凌云子痴呆之症,对他恢复武功则毫无办法,凌云子虽然心术不正,毕竟也是一场同门,而且没有甚么大恶,只是伤害了岳岚一个人,如今受此折磨,岳岚不禁替他惋惜。
  岳岚找到了寺中僧人帮忙,准备妥当一切应用之物后,便替凌云子进行治疗。
  无我大师医道高深,近来钻研成功的金针过穴之术更是神奇无比,连续施针三天后,凌云子痴呆之症竟然霍然而愈。
  凌云子睁大双眼,从床上跃起,大嚷道:“这是甚么地方?我为甚么会在这儿?”
  “二师兄,你醒过来了?这儿是普陀山,你试试想想,是如何来到这里来的?”
  “二师兄?你是谁,为何叫我二师兄?我从来都没有师妹的啊!”
  “二师兄,我是你的小师妹小岚啊,你难道仍不能记得往事吗?”
  凌云子沉思了良久,道:“往事,噢,我想起来了,是那狗贼把我暗算,还把我的武功废掉的。这位道长,你可知道凌云子那狗贼在那里?我要找他算账。”
  岳岚大为诧异,道:“二师兄,你便是凌云子啊!”
  凌云子狂笑,道:“道长,你弄错了,我不是凌云子,我是他的胞兄,我姓陆,名云鹏,乃是扬州浮云山庄庄主。”
  岳岚更是大为错愕,道:“你是陆云鹏,扬州浮云山庄的庄主?这怎可能啊,那么这二十多年来在扬州的浮云庄主又是谁?”
  那自称是浮云山庄庄主陆云鹏的人道:“道长,你这话是甚么意思,甚么二十多年,甚么扬州浮云山庄庄主又是谁?”
  岳岚道:“贫道也胡涂了,不过,据这里的僧人说,你来了这里已有二十多年,而在这二十多年来,除了近数年外,浮云山庄庄主陆云鹏一直都有在江湖走动。”
  那人道:“我明白了,定是那狗贼把我暗算后,冒充我的身份在江湖活动,更霸占了我的一切。”
  岳岚道:“你真的是陆云鹏?”
  那人道:“当然了,在下当然便是陆云鹏!”
  岳岚道:“那么在浮云山庄的那人又是谁?难道是你的弟弟凌云子?”
  “哼,除了是这狗贼,还有谁?”
  “这怎可能啊,浮云山庄里还有你的家人,即使是最高明的易容术,也没可能隐瞒这么久的啊!”
  “唉,他根本不必易容,因为他的样貌与我便是一模一样,我们是孪生兄弟!”
  “这倒奇怪极了,以凌云子的心术,怎会假冒你的名义在江湖行善?”
  “他在江湖行善?哼,恐怕只是借行善为名,暗中作奸犯科罢了!当年他不知从那里学得一身绝顶武功,更当上朝廷鹰犬,跑来找我,要求我助他一臂之力,暗中监视江湖中人的一举一动。我当然不肯答应,更把他痛骂一顿,谁知他竟猝然出手,把我暗算,更把我的武功废掉,跟着我就一切都不知道了。”
  “他为何不把你杀掉呢?”
  “也许他还有半点兄弟之情吧,不过,把我弄致如斯模样,和杀死我有何分别?”
  蓦地,岳岚想起了爱徒施瑛曾提及过不久之前,身为大内侍卫供奉的长白三怪曾经袭击过岳磊,暗叫一声不好,忖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凌云子暗中捣鬼,包括那神秘组织以及昔年在巫山围攻磊儿那件事?不好,磊儿还打算和他一起前往嵩山啊!”
  想到这里,岳岚立即撇下刚回复记忆的陆云鹏,赶回中原!
  这当然了,有谁能比自己的爱子还来得重要。
  可是,当岳岚赶到杭州,找着徒儿施瑛的时候,岳磊早已和假陆云鹏起程前往嵩山。
  施瑛获悉一切后,登时花容失色,急道:“师父,这如何是好,凌云子不但老奸巨猾,武功也高强得很,师兄他……”
  “瑛儿,立即召集人手,我们前往救磊儿!”
  但是,岳磊已动身两天,她们还能赶得及吗?
  XXX
  游龙剑客岳磊打扮成为一个下人模样,陪伴着浮云山庄庄主陆云鹏前往嵩山。
  他们一路上只是慢慢地走着,不曾急急赶路,因为他们目的只是引那个神秘组织的人露脸,并不是赶着前往嵩山。
  这天,两人来到湖北省武汉以北数十里处,在一茶亭中稍作休息。
  岳磊道:“真是奇怪,我们已走了数天,还不见他们有甚么行动,一路上连可疑的人物也见不着一个。”
  陆云鹏笑了笑,道:“老弟,你担心对方不采取行动吗?”
  岳磊呷了一口茶,道:“若他们真的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我们的一番布置便会白费了!”
  陆云鹏笑道:“老弟,放心吧,他们一定会采取行动的。”
  岳磊道:“庄主为何如此肯定的!”
  陆云鹏露出一个诡秘笑容,道:“很快你便会知道的了!”
  岳磊的确很快便知道,因为片刻后他便发觉有不妥。
  不妥之处并不是在附近有敌人之踪影,而是在他体内。
  “不好,晚辈着了道儿!”
  “甚么?老弟,你说些甚么?”
  “庄主,晚辈中了无形之毒,我们得立即离开这里,否则那些人找来时便麻烦。”
  “老弟,现在已是太迟了,你看看吧,对方已来了。”附近果然出现了十多名蒙面人。
  出乎意料地,陆云鹏半点也不着急,反而有些沾沾自喜,洋洋自得之意。
  岳磊并非蠢人,一看陆云鹏之模样已明白一切。
  “庄主,是你?”
  “对了,正是陆某。不但是今天,五年前那宗也是老夫一手所策划的!”
  “但是,当日你为何会救我?”
  “简单得很,你在我心目中,根本便不是一回事,杀你不杀你,没有多大关系,我的目的只是掀起一场武林大乱。你死掉,对我没有甚么好处,但是,你若逃过大难的话,定会逐一找他们报仇,这样一来,我便可以趁风煽火。可是,你实在令我太失望了,捡回性命后,不但不找他们寻仇,更一躲便是数年,使我的一番心血付诸流水。好不容易才走出一个无欲教来,你却露脸,企图把这场风波平息!老夫怎能再让你活着,破坏我的好事?”
  “为甚么你要这样做?武林大乱对你有甚么好处?”岳磊边说边暗中运功逼毒。
  “岳磊,既然你再也难以活过今天,告诉你也无妨,老夫是奉朝廷之命,要把江湖经常弄得乌烟瘴气,永无宁日,因为如此一来,江湖中人便会自顾不暇,没空和朝廷作对,更不会来甚么反清复明,现在你明白了吧?”
  “当年那批人全都是朝廷鹰犬?”
  “当然不是,他们只不过被我所利用罢了,我怎会那么蠢把自己的手下如此牺牲?”陆云鹏大笑道。
  “你如何能够驱动他们?”
  “那还不容易?老夫在朝廷中找来了一尊颇为精致的小玉佛,布局送到你的手中,然后向那些人宣称玉佛中藏有一项极大秘密,不但有富可敌国的宝藏,更有足可称霸天下的武功秘笈,那些人贪字当头,自然会联手对付你!”
  陆云鹏若然知道他随便找来的一尊玉佛,的确藏着一张藏宝地图的话,定会后悔不已。
  岳磊仍然不动声色的暗暗运功逼毒。
  可是,陆云鹏亦发觉了,笑道:“岳磊,别浪费气力了,老夫所下的毒,奇妙非常,若你不妄动真力的话,便不会发作,否则……嘿嘿……”
  跟着,他把手一挥,那十多名黑衣蒙面人便纷纷拔出兵器,把岳磊团团围困着,而陆云鹏自己则一个纵身,跳出圈外。
  岳磊暗暗叹了一口气,费尽心思的想出这个办法来引诱敌人上当,谁知道自投罗网的竟然是他自己。
  这也难怪,谁会想到一个曾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会加害自己?
  岳磊这时已无暇怪责自己,因为十多名如狠似虎的蒙面人已抡起长剑扑向他。
  他一眼便看出这十多名对手都有着不弱的武功,尤其是那六个戴着古怪面具的人,更足以厕身武林一流高手之行列。
  若在平日,游龙剑客岳磊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内,虽然他们人数众多,身手不弱,因为他曾亲自经历过比这更厉害的阵容。
  五年前,在巫山望霞峰上,围攻他的人便比现时更多,那些人的武功比这些蒙面人更高明得多。
  虽然,当时他落败了。但是,他是败在后劲不继,真力用尽;而今天的他,内力之强,比诸五年前根本不可相提并论,别说眼前这十多人,便是当年巫山望霞峰历史重演,他也有信心把对手轻易地一一击倒。
  可惜的是,他空有一身高强武功,却不能施展出来。
  因为他必须运用大部份的真气来压制体内的毒素。
  换言之,他能运用的真气,不足十之二、三;饶是如此,在阵外观战的陆云鹏已大为诧异,因为他根本想不到岳磊还有余力反抗。
  在陆云鹏想像之中,只要岳磊出手反抗,他体内暗藏着的毒素便会趁机发难,片刻间便蔓延,使他全身乏力倒下,任从摆布。
  可是,陆云鹏又怎知道他当日“送”给岳磊的那尊玉佛,真的暗藏着一张藏宝地图,使他获得一册至高内功心法。
  他更不知道岳磊所得到的内功心法,还可以使修练者一气二用,亦即是说能够把体内的一股真气分拆为二,用在不同地方上,例如一刚一柔,或是一攻一守。
  这时的岳磊,便是把体内真气分拆开来,大部份拿来逼毒,少部份拿来应战。要不是他所中的毒极为厉害,必须抽调大部份真气来压制的话,岳磊早能先把对手解决,然后慢慢运功把毒逼出体外了。
  虽然他能运用来对敌的真气不足三成,但要把这十多名蒙面人一一解决,也不是一件难事,只不过他不愿意这样做。
  他还顾忌着不可妄开杀戒的限制吗?
  当然不是,在这生死关头也不愿意开杀戒,宁愿被敌人活活累死,谁会这样蠢?
  在这种情况之下,岳磊即使杀人,无我大师知道了,也不能对他有所怪责,因为他是被逼的,绝对不是妄开杀戒。
  岳磊只不过是另有忌惮,他忌惮着的便是在旁观战的浮云庄主陆云鹏。
  从当年巫山望霞峰上陆云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法欺身上前,运用暗劲把他一掌送到数丈开外那一手看来,陆云鹏的真正武功,比诸江湖中人所知道的实在高明不知多少倍,可说深藏不露。
  当年的岳磊,若和他单打独斗,鹿死谁手尚是个疑问。
  如今陆云鹏在旁观战,不曾参与合攻,原因实不难想像出来。
  第一,他自诩身份,不屑与手下联手。
  第二,他恐怕另有武林人物经过,看见他罔顾江湖规矩,与一群神秘人合攻岳磊,更可能因此泄露身份;但若他在旁观战的话,即使被人看见,亦可解释他与事件无关,搪词因已宣布退出江湖关系,不便出手营救岳磊。
  第三,亦是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陆云鹏有绝对把握,认为他这十多名手下足够把岳磊收拾下来。
  因此,若然岳磊稳占上风,且逐一把对手击倒的话,恐怕在第二个蒙面人不曾倒下之前,陆云鹏便会不顾一切地加入战圈,如此一来,岳磊的形势便会变成恶劣。
  所以,岳磊虽然有能力把十多名对手逐一击倒,也不愿意这样做,只扮作左招右架,穷于应付,险象频生。
  但是,这也不是一个办法的啊,岳磊又没安排着甚么援兵跟着赶来,采取拖延战术对他来说并无多大益处,只会一点一点地把真力消耗,直至力尽倒地。
  岳磊当然有他的一番如意算盘,他现在欠缺的正是时间,所以他要尽量拖延。
  他要争取每一刻的时间来把体内的毒素逼走,只要毒素化清,即使陆云鹏加入战圈,他也毫不担心应付不来。
  事实上,要阻止体内毒素蔓延,他只消分出一半真气便已足够,他之所以抽调七成真气,主要便是希望能够早些把毒素化解,逼出体外。
  他能如愿以偿吗?
  若然每个人的如意算盘都能轻易成功的话,便没有“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这一句话了。
  陆云鹏老奸巨猾,不多久已看出情况有点儿不妥。
  在场中诸人搏斗了数十个照面之后,他已察觉到岳磊并不是真的如所见般那么狼狈不堪,反而有数个伤敌的机会他都轻轻放过。
  最初,他只是怀疑岳磊真力不足,所以不能把握伤敌机会;后来,他便发觉其中有诈,因为岳磊往往能在千钧一发之中,干脆俐落地闪避自己手下的攻击。
  岳磊并不是没有能力伤敌,他只不过不愿为之。
  陆云鹏并不是蠢人,略为思索后,便知道岳磊心意所在——他在采取拖延战术。
  陆云鹏并不知道岳磊有着可以一边打斗,一边运功化毒之本领,他只是认为岳磊拖延时间之目的是在等候援兵赶到。
  岳磊虽曾向他表示过没有另外安排人手,而他的手下亦曾暗中报告并没有可疑人物跟踪着,但这时他实在不敢相信岳磊没有援兵接应。
  若然岳磊没有援兵,他为何要采取拖延战术?任何人在他这环境之下,都会尽量把敌人击倒,少一个敌人,自己便多一分生机,谁会这么蠢白白放过伤敌机会?
  陆云鹏当机立断,再不顾忌其它,因为一旦让岳磊逃脱,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辛苦经营及心血便会化为乌有。
  他脱去长袍,“刷”的一声从腰间掣出一柄软剑。
  浮云山庄庄主陆云鹏行走江湖达四十年,使用的便是一套家传凌云掌法,武林中何曾有任何人见过他使用兵器?
  今天的陆云鹏竟然大反常态,用起短剑来,难道剑才是他所长,平日不用剑的原因只不过是没有人够资格令他拔剑。
  当岳磊看见陆云鹏掣出软剑,意欲加入战圈之时,他心里不禁大吃一惊,更是诧异万分。
  此时此刻,他已无暇细想一向不用兵器的陆云鹏为何会用起软剑来,
  目前,他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趁陆云鹏还没有杀进来之前,先把眼前和他缠斗着的对手尽量放倒,否则陆云鹏杀进来时自己的形势会更为恶劣。
  只见岳磊即时手底一紧,游龙剑法的绝招便源源使出,这时的他,再也顾不得运功逼毒,只留下少部份真气压制着体内之毒素,大部份都抽调出来应付敌人,剑势自是大大不同,与刚才有天渊之别。
  围攻着岳磊的十多名蒙面人做梦也想不到被他们逼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敌人竟然会在眨眼之间神勇大发,登时变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数个武功较弱的更被岳磊击倒,虽无性命之虞,却也无再战之力。
  “好小子,且看是你的游龙剑法火候够,还是老夫的老练。”陆云鹏大怒,真气贯注剑身,跃进圈子里,迎着岳磊便是一招“龙游四海”。
  岳磊登时大为吃惊,他震惊的并不是因为陆云鹏真的杀了进来,而是陆云鹏所使的那一招“龙游四海”乃是游龙剑法的一招绝学,他自己师门之不传之秘。
  而且,陆云鹏使来,深得个中神髓,比之岳磊他自己毫不稍逊,绝对不是从观战上偷学得来。
  这陆云鹏如何会懂得游龙剑法?当然,若果岳磊知道眼前这人并不是真正的浮云庄主陆云鹏,而是于二十多年前被他师尊凌霄真人逐出门墙的二师叔凌云子的话,他便不会感到奇怪。
  岳磊边化解来势,边嚷道:“陆云鹏,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懂得岳某之师门剑法?”
  陆云鹏狞笑道:“岳小辈,老夫懂得游龙剑法的时候,你犹是藏在你老子的命根子里头哩!至于老夫是谁,稍后在地府遇见你那死鬼师父时问一问他便会知道的了。”口里说得下流,手底毫不放松,又是一招游龙剑法中的绝学“翻云覆雨”攻了过去。
  自从陆云鹏加入战圈后,那十多名蒙面人登时变成陪衬品,只在外围间歇地攻出一招半式骚扰着岳磊。
  事实上,两名当代顶尖剑手相搏,那容他们插手之余地。
  岳磊愈战愈是心惊,只因眼前这陆云鹏的武功,实在超出他想像中甚远,若在五年前,岳磊能否接下他五十招尚是疑问。
  因机缘巧合,岳磊练成神功,艺业现虽已非吴下阿蒙,却因误信奸人,身罹奇毒,不能全力应战,只得徒呼奈何。
  幸好,两人虽然都是施展着同一套剑法,岳磊却因为从五年前所得到之练功心法获得启发,在剑法上有所突破;使出来的游龙剑法已能做到神龙见首不见尾,无迹可寻之境界,使陆云鹏难以捉摸他的变化。
  反之,陆云鹏这二十多年来虽不曾中断练剑,但因没有真正应用于对敌之上,剑法造诣上的进展不大,一切的变化均在对手预料之中。
  因此,在最初的百多个照面里,岳磊尚能勉强支撑。
  只是,百余招过后,情况便开始有了变化。岳磊因为必须分出部份真气与体内的毒素抗衡关系,已渐呈后劲不继之现象。
  神妙的剑招虽能占着极大之便宜,可是,力为招之本,若然力度不足,任何神奇的招式也难以发挥应有之威力。
  化身为浮云庄庄主陆云鹏乃一代剑圣凌霄真人的师弟,且曾在江湖闯荡二十多年,怎会看不出岳磊的处境?
  只见他狞笑数声,立即改变打法,以普通而直接的招式处处紧逼对手,强逼岳磊硬拼,加速消耗他的真力。
  果然,这打法奏效非常,只片刻后,岳磊额上已开始渗出豆大汗珠,剑招亦变得缓慢下来。
  岳磊知道若然继续如此下去的话,断难支撑三十招,一咬牙龈,运气把体内毒素逼往左臂。
  邪功中,有一天魔解体大法,利用自残躯体来激发本身潜力,与敌共亡。
  岳磊所得到的练功小册中,却有壮士断臂心法,便是把体内毒素逼往其中一臂上,然后把该臂断去;这样毋须分心逼毒,把拿来压制毒素的真气抽调出来应战。
  岳磊这时采用的,便是这“壮士断臂”心法。
  事实上,断掉一臂之后,岳磊虽能增加应战能力,但在敌众我寡,形势比人强之情况下,他又能支持多久呢?
  这其实只不过是饮鸠止渴。
  只可惜,岳磊连饮鸠止渴的机会也没有,他体内的毒虽然已逼在左臂之上,但他却被对手紧逼着,连挥剑断臂的时间也抽不出来。
  岳磊为之无法可施。
  蓦地,他心生一计,不再企图挥剑斩向自己的手臂,而是把手臂迎向对手的长剑上,让对方来代劳。
  这样一来,不但能省时间,更能争取多一刻时间,甚至可藉此拖慢对手的剑势,有机可乘。
  想出这个办法之后,岳磊登时嘴角泛起笑容,把战略改变,处处把手臂迎向陆云鹏之软剑。
  谁知道这样一来,反引起陆云鹏之疑心,不知道岳磊在弄甚么玄虚。
  每个人在胜券在握之时,都会特别谨慎,以免大意失荆州。
  陆云鹏自然不会例外,他知道岳磊这一奇异举动之背后定然隐蔵着些甚么诡计,在没清楚他有甚么诡计之前,陆云鹏怎会冒险?
  如此一来,岳磊反而争取得一口喘息之机会,被他支撑多数十个照面。
  终于,陆云鹏有点不耐烦了,决定不理会岳磊有甚么诡计在后头,也要把他送上门的左臂砍掉……
  蓦地,远处传来一声娇嚷:“在这里了。”
  跟着,便是岳磊听到熟悉非常的声音嚷道:“相公,不用害怕,师父她老人家也来了,还有大批高手与贱妾一起。”
  正在处于劣势之岳磊登时为之精神一振,连忙把迎向陆云鹏软剑的左臂缩回,嚷道:“瑛妹,快来挡这姓陆的片刻,我中了他的暗算,身罹奇毒。”
  事实上,不待他出言招呼,一条灰影已率先扑进场中,不由分说便挥剑攻向陆云鹏,那剑势比诸陆云鹏并不稍逊。
  岳磊一瞧,竟是个四十余岁的美艳道姑,而最令他惊奇的是这中年道姑所使的竟然也是游龙剑法。
  随即,身穿紫衣的施瑛已率领着海棠等四婢以及十多名灰衣大汉赶到,敌住那十多名蒙面人。
  岳磊连忙跳出战阵,嚷道:“瑛妹,替我护法。”说毕便盘膝坐下,运功逼毒。
  施瑛听了,立即撇下敌人,跑到爱郎身旁替他护法。
  岳磊所练之内功心法,神妙无比,不消一顿饭工夫,已把毒素全部逼出体外,更把适才所消耗之真力悉数恢复过来。
  这时,化名陆云鹏的凌云子与施瑛师尊岳岚仍是斗得难分难解,不分轩轾。
  浮云子身为师兄,修为本该比岳岚稍胜一筹,只是,他这二十多年来杂务缠身,在武学上的进展自然不及潜心修练的小师妹,此消彼长之下,两人遂难分高下。
  岳磊见状,连忙一跃上前,道:“前辈,请退下,让晚辈收拾这头鹰犬。”
  岳岚忙道:“磊儿,你身上的毒……”
  岳磊道:“请前辈放心,晚辈已把毒化清了。”
  岳岚听了,虚晃一招便退下火线,把陆云鹏交还爱儿来对付,更交代道:“磊儿,这厮交给你了,不过,你可不要杀他。”
  岳岚除了担心岳磊妄开杀戒会替他自己招来祸害之外,更恐怕凌云子真的是爱儿之生父,如此一来,爱儿便会负上弑父之罪。
  “前辈请放心,晚辈省得的了。”
  凌云子趁机一瞧自己手下之形势,登时心头为之一凛,原来十多名蒙面人,早已倒下了大半,只余下那六名戴着古怪面具的堂主在负隅顽抗。
  他知道大势已去,忙道:“小师妹……”
  岳岚喝道:“闭嘴,谁是你的小师妹,若你还有半点师门情谊,又怎会加害大师兄的徒儿?”
  凌云子道:“师妹,请你念在当年……”
  岳岚连忙喝止,道:“凌云子,亏你还有脸提昔年之事,磊儿,别听这厮在这里胡说八道,快点动手。”
  岳磊从两人之交谈中,已听出两人均是自己的师叔,登时大感为难。
  “还不快点动手?”
  “小岚,你怎可以怂恿他向我动手啊?”凌云子随即想起一事,急道。
  “以你的所作所为,万死不辞其咎,为何不能?”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便是你的儿子吗?换言之,他便是我的儿子,你怎可以要他向亲生父亲下手?”
  岳磊听了,登时如中雷殛,瞧着岳岚道:“前辈……”
  “磊儿,别听他胡说八道,虎毒不食儿,他若是你的父亲,又怎会千方百计的害你?”岳岚急道。
  在来此之前,岳岚实在仍不能肯定陆云鹏是否岳磊之父,但是当凌云子一口说出早已知道岳磊是她所出之后,便肯定他不是岳磊之生父,因为天下间有那一个父亲会向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毒手,尤其这是他唯一的儿子(浮云山庄里的,只是真的陆云鹏之儿女,并非凌云子之骨肉。)
  岳磊再也不理会凌云子,扑到岳岚身前道:“前辈,你便是晚辈娘亲?”
  岳岚狠着心,摇头道:“不,贫道乃出家人,怎会是你娘亲?不过,贫道乃是你的师叔,这倒是实情。”
  岳磊怎肯相信,急道:“娘……”
  岳岚忍着泪,道:“磊儿,贫道不是你的娘,你不要……”
  凌云子看见岳磊与岳岚两人在纠缠不清,知道机不可失,连忙……
  “相公,当心身后!”施瑛大嚷。
  岳磊亦已察觉身后寒风袭体,急忙中转身便是一招游龙剑法中的绝学“游龙出海”,迎向从身后偷袭的凌云子。
  只见青虹暴闪,一道剑气闪电般射进凌云子前胸,透背而出。
  凌云子至死亦不敢相信天下间竟有如斯武功,喃喃道:“这是游龙出海吗?不可能……”
  人心不足蛇吞象,凌云子若趁岳岚母子两人分神之际,逃之夭夭的话,定能如愿,只可惜他执迷不悟,仍企图偷袭岳磊,妄想一击奏效,致死于非命。
  岳磊呆呆的凝视着凌云子的尸体,大嚷着:“你为甚么要逼我出手?为甚么?”
  “磊儿,算了吧,这并不是你的错,凌云子罪大恶极,实在也是死有余辜,无我大师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怪责你的。”岳岚道。
  “娘……”
  “磊儿,叫贫道师叔吧。你娘亲早已于二十多年前产下你之时死掉了。”
  岳磊看见岳岚如此坚决,知道难以勉强,不过,他亦心满意足了,因为他已知道眼前这师叔便是他娘亲,遂含泪道:“师叔,请问孩儿的爹……”
  “你爹是个顶天立地之人,绝对不是凌云子这狗贼,你大可放心。只是贫道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师叔,为甚么?”
  “磊儿,不要问了。难道你得知父亲是个顶天立地、无愧于任何人之人仍嫌不足够吗?”岳岚道。
  “师叔说的是,侄儿的确是心满意足了。”岳岚喃喃道。
  这时,那六名戴着面具的神秘人,见首脑被杀,亦知大势已去,纷纷自断心脉而亡。
  “相公,一切已真相大白,我们回去吧。”施瑛道。
  “瑛妹,你先和师叔回郑州吧,我还要跑一趟嵩山,交代一切。”
  “那么,你可要早些到郑州来啊。”
  扰攘江湖整整一年有多的无欲教,自这天起再也没出现,而五年前巫山望霞峰事件所引起的一场风波亦就此平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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