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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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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苗族的蛊女,似乎跟欧洲的猎巫异曲同工。古早村落需要扎一个稻草人,将无法解释的噩运具象化,而弱势的蛊女、巫婆、河神女儿就这样被推了出来。

本文原题〈“蛊女”的命运〉,1981年获得中国“第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一等奖”。作者杨明渊,苗名里库,来自云南的苗族作家。自由时报重新编辑后,转载于〈人间传奇〉专栏(1990/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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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苗岭山区,所谓“蛊毒”,经常是陈腐势力对妇女的污蔑,藉着可怕的谣言,便可使善良的人会于一旦!

  作者系云南作家,告诉你“蛊”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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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苗岭山寨,每提到“蛊”,人们就神情悚然。
 “蛊”是什么?在过去的字典,曾记载:“苗人有蛊毒”。但这“蛊毒”谁也没见过,虚无缥缈。但可悲可叹的是,某些地区,某些民族,尤其是在苗山苗寨,对它的存在,对它的破坏力,却深信无疑。
 而且,特别奇怪的是,“蛊”只附在女人身上。被指为有“蛊”的女人,都受到舆论的谴责和惩罚。儿时,我听到大人说,凡有“蛊”的妇女,会把“蛊”藏得很隐蔽,不让任何人看见,即使是一家人,也是见不到的。
 “蛊”到了一定的时期,要活动。“蛊妇”就把它放出去危害人;如不放出去,那“蛊”就要折磨她自己,“咬”得面黄肌瘦,痛不欲生,直到最后断送性命。因此,“蛊妇”为了保全自己,只得无可奈何把“蛊”放出去“咬”别人。
 听了这些耸人听闻的话,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充满好奇与恐惧,不禁常问道:“那‘蛊’是什么样子?”
 大人的回答各说不一:有的说,它是蚂蚱、蟋蟀之类的小虫,“蛊妇”把它藏在不引人注目的墙脚石缝里;有的又说,那是一些奇怪的粉末,“蛊妇”用布包好藏起……当人被“蛊”咬,身躯某处就会疼痛,而后逐渐消瘦,直至死亡。“蛊”咬死了人,就会安静停息一段时间,因而“蛊妇”也就得到一段时期清静安定的生活。大人们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他们就是“蛊妇”本人,真有谈“蛊”变色之感。我们听了又提出疑问:
 “那么‘蛊妇’是怎样把‘蛊’放出去害人的呢?”
 大人回答得更玄乎:据说“蛊妇”想害谁,“蛊毒”就依照她的心意出去了。它的行迹是无形的,见不着也摸不到,受害者疼痛了才知道是被“蛊”咬;“蛊妇”越熟悉的人,“蛊”越容易放出去,因此与“蛊妇”密切的人,往往最先遭“蛊”危害。所以人们都怕与“蛊妇”接近……
 儿时缺乏分辨能力,听了这些邪说,我很相信,很害怕,而且记忆尤深。于是,“蛊妇”在我的印象里,便形成了一个神秘而恐怖的形象:她简直就是个魔鬼!
 但谁是“蛊妇”呢?若要问人,是得不到回答的。因为“蛊妇”不能明指,也不能言传,只能心中会意。你若在一个村寨住久了,就会发现,有一个妇女,人们见了她就远远避开,路遇就绕道,碰面不说话。见此情形,就是不言而喻人们会意中的“蛊妇”了。
 人们把“蛊”说得神秘而又可怕,它似乎有点像傣族的“琵琶鬼”,所不同的是“琵琶鬼”要被撵出寨子,而“蛊妇”则可以同寨相处,只是平时要对她疏远、隔膜、提防就是了。
 凡有“蛊妇”居住的寨子,无疑寨子里的人就要遭“蛊”毒害。有一天早晨,我看见一个青年人,站在寨子路口上声嘶力竭地怒咒:“歹毒的‘蛊妇’!老子从来不惹你,为何要放‘蛊’来害我?如不快把你的‘蛊’收回去,老子要烧你的房子,要你身败名裂,讨不来媳妇嫁不出女,断子绝孙,……”他出语粗俗,指桑骂槐,神色愤慨,那气势超出了平时与人吵架。据说对“蛊妇”只能以恶攻恶,用激愤谩骂去威吓,才能使她屈于威慑而不得不把“蛊”收回去。人们很同情被“蛊”的受害者,听说青年被放“蛊”咬,都奔拥过来关切地问:“咬着什么地方?”那青年张开嘴,人们仰头一看,惊诧道:“啊⁈是了!”我也凑上去看了一下,只见他喉头出现一块血乌(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种普通的常见充血)。那青年得到众人同情,更来了劲,咒骂声响遍整个山寨。
 过了两天,有一家屋顶,被人泼淋了一些大粪。这刻薄的勾当,多半是在夜间进行的,虽然谁也没有看见那一个泼,但大家心中都明白:是那个咒骂“蛊妇”的青年人干的。被泼大粪的人家,果然也就是人们心中会意有“蛊”的那家人。未抓住泼粪者,那家人也不好声张,只有默然忍受侮辱。
 放“蛊”与反放“蛊”的争斗,就这样有形无形地进行着,谁也不道破,也无法道破。但如一旦道破,那局面就难以收拾。
 有一次,一个中年人在地头与“蛊妇”的丈夫吵起架来。据说是因为中年人砍了“蛊妇”家的树,而发生口角,两人越吵越烈,中年人激怒了,失口骂道:“混账!你家有药(苗家通常把‘蛊’说成一种害人的毒药),你仗势欺人!……”
 “蛊妇”的丈夫平时就受气,一听这话,暴跳如雷:“你敢诬陷人!你说我家有药,药在哪里?你给我找出来,找不出来我要你‘挂红’!”
 所谓“挂红”,就是要诬陷者,买酒肉来请寨子里的人吃,并在门口挂上一块红布,鸣放鞭炮,赔礼道歉,向众人澄清视听。
 中年人知道这“蛊”是找不出来的,但话已出口,被对方抓住,收不回来了,态度软下来,改口撒赖说:“我是说,你家种有一棵药。”
 “蛊妇”的丈夫死死抓住不放:“胡说!什么药不药,你今天给我找出来,找不出来我死活不依你,官司打到哪里都行。”名誉是头等重要的,他不能不轻易放过。
 “在你家屋后,种有一株草药。”中年人辩解。
 “我家从来不种药,你不要乱扯!”“蛊妇”的丈夫气得发抖。
 中年人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只好孤注一掷:“你说没有,那我们就去看。”
 “去就去!你要是找不出药来哼!饶不了你!”
 两人回到寨里。中年人在“蛊妇”家屋后搜寻了一阵,看见几株蒿枝,像捞到救命稻草似的,理直气壮说:“你看,这不是草药?我没有说错吧?”
 “蛊妇”的丈夫明知他撒赖,但他所指的蒿枝确实是一种草药,也就无法抓把柄了,诬陷之词就如此化了,矛盾才平息下来。
 在苗山,人们对于“蛊女”的畏惧、憎恨、鄙视,比对一个麻疯病人,还过之而无不及。因而青年小伙子要到远寨去讨媳妇,都要托人从侧面去探询姑娘家及其近亲是否“干净”,而后才决定取舍。所谓是否“干净”,即有无“蛊毒”之意,不用明说,人所共知。因为“蛊妇”在其女儿成年时,要将自身的“蛊毒”,秘密传给女儿。这种不白之冤,代代相传,难以洗清。而且传说受了母传有“蛊”的少女,是长得很美的,正如一个患麻疯病的姑娘,人面桃花,显现出与众不同的美艳姿色。姑娘人才虽美,却蒙受着奇耻大冤,难以出嫁,这是最可悲的。
 有一年,我们去过一个叫梨花坪的寨子,看见一个美丽的少女,独自一人默默地凄苦地劳作、生活着,没有人跟她结伴打柴、找菜、施肥、绣花、赶集,无论到何处,她都是孤独的;无论在什么场合,她都抬不起头来。清秀的面庞充满忧郁,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笑影;大人小孩见了她,都远远避开。一个好心人悄悄告诉我们:“这个姑娘叫阿秀,是一个‘蛊女’!”我们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的感情:是同情、不平?还是惶惑、怨恨?我说不清,但是我们知道这罪名,沉重得像山一样压得姑娘喘不过气来。
 有一次路遇,我们向“蛊女”打了个招呼。她惶惑不安地支吾着应了一声,一个勉强的微笑掩饰了平时的迷惘,匆匆地走了。我们觉得那苍白的笑,比哭还令人揪心!我们的心颤抖了!不由回过头去看她一眼,只见她远远地站在路旁,那么发呆地望着我们,当目光相遇时,她又发窘地低下了头,那么局促不安。我们知道一句问话,给她那凄苦、沉郁孤独的心是一种少有的安慰!我们猜想,除了她父母以外,世上也许我们是首先与她说话的了吧?
 难道一个山村少女,真的会对人有这么大的破坏力?我们有点不相信。她被固执的偏见和愚昧的谣言吞噬了。生活对她是不公平的。一种怜悯之心,唤起我们对她的同情。但我们也深知自己是无能为她解脱这种沉重的精神枷锁的。
 以后,偶尔途中相逢,我们都少不了要向她打一声招呼。待到她抬起头来时,我们发现她清莹的眼睛充满感激,清瘦秀丽的脸庞,流露出少女羞涩的微笑,那淡淡的笑影,透露凄怆的神情。
 “蛊女”是嫁不出去的。一个农村姑娘,没有爱情,没有归宿,是多么痛苦!她每天起早贪黑,默默地辛勤地劳作,紧闭着自己的心扉。偶尔,在山坡上劳动,当着无人的时候,她也唱一些渗透着悲伤与眼泪的歌。卑怯的啜泣和颓丧的伤感掠走了她仅有的欢笑,她时不时垂下痛苦的眼睑,深深叹息着。我们常常看见她那俊美的脸显现出一副可怕的神态:怅然、木然、漠然!那是一直用孤独和忧郁来喂养自己所形成的一种特有的表情。
 几度寒暑,“蛊女”的同龄的姑娘都出嫁了,唯有她没有人来娶。年龄随着岁月的推移。也许,命运注定了她就只有留在自己的山寨,留在养育自己的家庭一辈子!她的心灵遭到严重的摧残而变得憔悴了。对她来说,已是万念俱灰;生活里没有她欢乐的阳光,幸福的爱情没有她的份,她的年轻的生命堆积了那么多的尘埃;世上没有人了解她的痛苦,分担她的命运!周围的人用冷酷的目光刺着她,无情的迷信沉重地打击着她,使她那年轻的无遮拦的心刻划下不能疗治的创伤。一朵本来是娇艳的鲜花,在骤雨般的舆论袭击下枯萎了!她常常低垂着头,两只秀美明媚的眼睛变得越发黯淡、哀怨、痛苦!一见她这副孤凄的身影,我们就知道她沉沦在苦闷、绝望的深渊之中。也许,她会常常伤心地哭泣!唉,多么可怜的姑娘!
 以后,我们离开了梨花坪寨。不久,听说“蛊女”终于出嫁了!来娶她的是远处山寨的一个麻子,我们想,人形象虽丑些,但“蛊女”居然有人来领受,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姑娘在悲悯中见到了希望,是令人高兴的。我们再度见到她时,发现她那端庄的秀容,透出娴静的笑貌,秀眉下一双甜甜的眼睛在熠熠闪光。是啊!她终于建立了一个自己应有的家了,怎能不欣慰呢?
 然而,事情是蹊跷的。人们有所议论,众说纷纭。出于好奇与不平,我们决心弄个明白。经过追根究柢,去伪存真,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几年前,这个形象丑恶的麻子来到梨花坪的游方坡(谈情说爱的坡地)上游方,看见这个“蛊女”长得真美,他走过方圆百里村寨的游方坡,还没见过像她这样出类拔萃的美女,他知道自己这副丑恶相是吃不到这块“天鹅肉”的,于是灵机一动,施出了恶毒的计谋:他对从四面八方来游方的一群陌生小伙子散布谣言:“这个美人是“蛊女’!”
 麻子散布罢烂污,走了。谁也不知他是何处人。此后再也不见麻子在梨花坪的游方坡上出现,然而谣言竟不翼而飞,姑娘蒙受弥天大罪,谁也不理她了。按理说,姑娘如有“蛊”的话,是应由母亲遗传,但美女的母亲却并非人们会意中的“蛊妇”。但谣言挡不住,很快播散开去,加之“蛊”在人们心目中又如此可怕,受害者即使生出一百张嘴,也难以说清。更何况这玄而又玄的“毒”,又只能会意,不能对质言明。谣言散布者,总是津津乐道,添枝加叶,说得神乎其神。一些本来持怀疑态度的人,也只有明哲保身,事出有因,小心为妙!
 姑娘的身影在游方坡上消失了!她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人人皆唾弃!一个纯洁朴实的村女,对自身的清白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但她无法向人们澄清,也不可能澄清,因为社会就存在着这种无法抗拒的迷信和偏见。而其实,所谓的“蛊毒”,不过是深厚陈旧的势力对妇女的污蔑、残害和迷信的产物。在缺少科学文化的苗岭山乡,它得以世代流传,并且使人们(包括妇女)信以为真。藉着这种腐朽的习惯势力,那可怕的谣言,真可以使一个善良的人毁于一旦!
 当着姑娘蒙受奇冤嫁不出去的时候,那个麻子乘虚而入,来提亲了。他的毒计得逞了!待到弄清事实真相,已是生米煮成熟饭,他们有孩子了!在旧意识很浓厚的苗乡,妇女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能怎么办呢?命运注定如此,无可奈何!
 楼主| 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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