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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吴道子《天涯亡命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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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3: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吴道子《天涯亡命客》
  
  第一章:遭人唆摆,铸成大错
  五年前,他被公认为武林年轻一辈有为高手之一。
  五年后的今天,他前程尽毁,不但被逐出师门,更备受官府通缉,天下第一名捕手铁无情走遍天涯,锲而不舍的誓要把他捕获。
  他的名字每个月都不同,他的容貌经常都要更改,他的身份当然也没有一定。
  他这样做的主要原因,自然是为了逃避铁无情,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比起这天下第一名捕手来说,仍是相差了一大截,只要被铁无情找着,定难逃一死。
  为何他会沦落到如斯田地?
  纯粹因为他在五年前的某一天,做了一件傻事,一件傻得可怜的事。
  为此,他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五年来,他每一刻都活得战战兢兢的,唯恐自己行踪被铁无情找到。事实上,他亦数度被追踪本领比猎犬还要高明的铁无情找着,幸好福大命大,侥幸逃脱。
  不过,在这五年内,他倒学会了很多,而最大的收获,是他于流亡生涯中变得成熟了,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冲动。
  如今,他的名字唤做江平,脸上留有短髭,带着无奈的眼神,骑着一匹瘦马,找寻一个可以定居下来的地方。
  空有一身好本领,他眼前却是一片灰暗,他不敢奢求再度名扬江湖,但愿能结束天涯亡命,不知何处是家的生涯,平平淡淡的渡过下半生。
  只可惜他每次定下来,不足两三个月,铁无情便已追踪而至,逼得江平闻风而逃。
  这时,太阳快要西沉,距离最近的市镇还有一大段路,江平轻挟一下马腹,加快速度,希望能在日落之前找到宿头。
  可是,走不到两里路,他便听见一条岔路上隐约有着打斗声,而且人数似乎不少。
  江平本性侠义为怀,否则当年也不会在一时冲动之下,铸成大错,但他也不会因此而改变他行侠仗义之性格,只见他不假思索便拨过马头,住岔路急奔。
  只片刻后,江平便已来到打斗现场,但见小路旁的一个草坪上,正有十多名镖师、趟子手拼命地抵抗着二十多个灰衣人的围攻。
  人丛中的数辆镖车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多名满身鲜血的大汉,看衣着打扮,似乎大部份都是镖局方面的人。
  不消说,这自然是绿林中人在干着劫镖买卖!
  江平毫不考虑,从马背跃下,把马缰拴在路边一株树旁,拔出钢刀便扑上前,手起刀落,便把两个意图拦截他的灰衣大汉劈翻于地。
  正在与一个镖头打扮的人缠斗的灰衣大汉见状,大嚷道:“我们乃是风云帮的,来人速退,不得插手管本帮闲事,否则自误。”
  风云帮崛起江湖,虽只有短短数年时间,却是发展极为迅速,不但人多势众,帮主股风云暨座下内三外三六堂堂主之武功更是高明非常,实力比诸武林任何一派不遑多让。
  在灰衣大汉心目中,只要亮起风云帮名头,定会把多管闲事的江平吓走,却没想到这毫不起眼的青年只是眉头略皱,手中刀更变得毫不留情,接二连三的把他带来的手下伤了不少,登时老羞成怒,撇下对手,便抡剑扑向江平。
  “臭小子,报上名来。”
  “你家少爷姓龙名卷风,特地来收拾你们这些跋梁小丑的!”江平边冷笑地回答,边使出他自创的一套刀法,与灰衣大汉缠斗起来。
  五年之前,江平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后起之秀,自下山以来,死在他剑下的武林败类可说不计其数。
  自从被逐出师门后,他再也不能使用师门剑法,遂自创一套剑法应用,但仍处处带着师门绝学的影子。
  江平把心一横,舍剑用刀,经过数年磨练及钻研,倒给他摸出一条门径来,这时的他,身手比诸江湖一流高手,并不相差太远。
  而他现时的对手,只不过是风云帮的一个二线人物,那里是他的敌手。
  只三数十个照面后,江平已占尽优势,把灰衣大汉逼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适才陷于苦战的镖局中人,看见来了一名高手助拳,精神均为之一振,纷纷鼓其余勇,奋不顾身的力拼风云帮徒众。
  与江平缠斗的灰衣大汉看见势色不对,知道凭自己的武功,绝难奈何眼前这不明来历,却是身手奇高的年轻人,连忙发出暗号,佯攻江平一招便转身逃走,只霎那间,十多名灰衣人便逃得一个不剩。
  不久之前,与该名灰衣大汉恶斗,年约五旬的镖师立即走到江平身前,拱手一礼道:“在下马岳,忝为济南威武镖局副总镖头,承蒙龙大侠仗义援手,马某谨此代表敝局,向大侠致谢。”
  江平连忙回礼道:“马兄请勿客气,路见不拔刀相助乃我辈武林中人份内之事,何须言谢?马兄,还是请你先照顾贵局各受伤的弟兄吧!”
  马岳忙道:“龙大侠说的是……”
  江平道:“马兄,在下姓江,单名平,龙卷风这名字,只不过是在下和那些匪徒开玩笑之言。”
  “原来如此,江大侠,请恕马某暂时失陪。”马岳向江平拱拱手后,便跑去替各受伤镖师及趟子手治理伤势。
  江平抬头一望天色,暗忖即使继续赶路,也难于入黑前赶到下一个宿头,浅留下来协助马岳替各伤者包扎疗伤。
  “江大侠,今趟幸亏遇上你,否则敝局难逃一劫。”马岳感激万分道。
  “马兄,在下倒担心风云帮那些人不会就此罢休,极有可能再度纠众来犯,马兄还是想个办法应付为上。”
  马岳长叹一声,道:“江大侠,你有所不知,在这趟镖出发之前,敝局已接获消息,将有黑道中人打这支镖的主意,所以才会由马某亲自率领五名局里身手最好的镖师押运,谁知道劫镖的竟会是风云帮。坦白说,以敝局的实力,怎能与叱咤江湖的风云帮抗衡?如今,马某只有见步行步,那有甚么办法可想。”
  “马兄,请恕在下多问,贵局这支镖贵重得很吗?”
  马岳苦笑道:“敝局规模小,人手不多,怎会有大宗生意上门?实不相瞒,这趟镖所保的,只不过是一些普通字画古玩,总值也只有六万两纹银而已,距离贵重二字实在相差很远。”
  “这可奇怪了,区区数万两银的红货,照说风云帮应该不会动心的啊!”
  “马某也觉奇怪,事实上,这么多年来,马某从没听说风云帮曾劫过那一支镖。”
  “马兄,刚才那批人会否并非是风云帮中人,只是抬出风云帮名头来唬吓你们?”
  “不,他们的确是风云帮的,曾与大侠交手的,便是风云帮其中一名副堂主朱培。”马岳摇头道。
  “马兄,若他们真的再来,而且人多势众,难以抵抗的话,你会考虑不予反抗,把这支镖双手奉上吗?”
  马岳脸色一变,斩钉截铁的道:“江大侠,马某虽然武功不济,却非贪生怕死之辈,局主既然把这支镖交由马某负责押运,马某便要竭尽全力把它安全运抵目的地,只要马某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任何人劫走,即使风云帮帮主及六名堂主亲自出马,也不能令马某低头。”
  江平不禁对马岳肃然起敬,不过却也替他惋惜,要知道风云帮根本不需劳动任何一名堂主出马,光是刚才那一批人,便可以把威武镖局一干人悉数杀光。
  他心中一动,道:“马兄,可否告诉在下,这支镖是送到那里?”
  “当然可以,这趟镖是运往合肥的。”
  “这好极了,在下也是南行,马兄若不嫌在下就误贵局行程,且让在下与各位走在一起,即使有甚么事情发生,也可多一个人通风报讯,马兄意下如何?”
  马岳大喜,道:“江大侠,马某实在求之不得哩,只是,这太劳烦你了,教敝局如何能报答大侠高义?”
  “大家同是武林中人,马兄何须如此客气?事实上,在下乃是叨光了呢!”
  “大侠何出此言?”
  “坦白说吧,在下阮囊羞涩,正为着盘川担忧,若能与马兄同行,往合肥这段路,在下便毋须为食宿担心。”
  “江大侠说笑了,以大侠之身手……”
  “马兄此言错了,武功高低与贫富有何关系?若要在下以武凌人,干那抢劫犯科之勾当,在下宁可饿死,也不屑为之。”
  “江大侠请勿误会,马某之意思是以大侠之身手,于正途上亦可大有作为,别的不用说了,据马某所知,京师附近长辛店的数大镖局,对大侠这等人材实在求之若渴呢!”
  江平为之苦笑不已,以他的处境,怎敢到京师?遂道:“在下一无名气,二无荐书,别说长辛店的大镖局,便是普通富户护院工作,在下也难以寻找一份。”
  “江大侠,请问你艺出何门?”
  “在下无门无派。”
  “这便难怪了,不少人对一些无门无派,来历不明却又武功奇高的好手,都会带有顾忌,唯恐是对头人派来卧底,有不轨企图。”
  “对了,问题便在这里,所以在下只能到处流浪,干一些散工维生。”
  “噢,有了,大侠可有兴趣一试保镖生涯?”
  “马兄,实不相瞒,只要有栖身之地,三餐无缺,不需作奸犯科,甚么工作在下也愿意干。”
  “这好极了,敝局人手奇缺,若大侠不嫌委屈,这期回济南时,让马某向总镖头说一声,总镖头求材若渴,定会非常欢迎大侠加入敝局的,大侠意下如何?”
  “马兄,在下非常乐意加入贵局,只是恐怕经验不足,难以胜任。”
  “大侠何必这么谦虚,以你的本领,可说胜任有余,若你也不能胜任,马某早便要回乡耕田了。”
  “那么在下先谨此谢过马兄了。马兄,请不要大侠前,大侠后的称呼在下,实在令在下不习惯,若蒙不弃,便请叫一声老弟吧!”江平道。
  “好,好,听你的,江老弟。”
  这时,各伤者均已在众人协助之下包扎妥当,镖局方面一共死了六人,其中还包括一名镖师,另外还伤了八个,马岳不禁为之悲恸万分。
  只是,干保镖的,乃是刀口过活,死伤实在难以避免,马岳只得长叹一声,吩咐众人把六具尸体齐集,放在一旁,待到达下一个市镇时才购买棺材,运返济南。
  天色已黑,各人便就地做饭,准备在该处渡宿一宵,翌晨才赶路。
  江平则趁此机会,找来一些木质
  坚硬的树枝,削成长约两寸,两端尖锐的小枝,收在怀里。
  马岳拉了余下四名镖师过来,介绍给江平认识,围坐火边闲谈。
  坐在江平身侧的一个名叫苏刚、身材魁梧的镖师拍了拍他的肩膊,道:“江老弟,真有你的,年纪轻轻的便能无师自通,练成这般高明身手。”
  苏刚的话登时引起江平无限伤感,轻叹一声道:“苏兄,小弟并非无师自通的,只不过……唉,还是不要提了,想起来便使小弟痛心。”
  马岳连忙撇开话题,道:“江老弟,以你的意见,风云帮那些人会否再来劫镖?”
  事实上,他这是明知故问,因为江平片刻之前已表示过风云帮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着他想办法应付。
  马岳这样问,主要是替江平解窘,因为他已看出江平有着难言之隐,并非真正无门无派,另外,他亦希望藉此提醒镖局其他的人提高警觉,不可因击退敌人而有所松懈。
  江平答道:“马兄,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风云帮堂堂一个江湖大帮会,理应不会为区区小数而干劫镖之勾当,但事实却摆在眼前,他们的的确确曾出手劫镖,既然他们已采取行动,以风云帮的作风,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定不会放弃。”
  苏刚怒道:“哼,这些兔崽子,若再来的话,我定要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让他们知道威武镖局不是好欺负的。”
  马岳道:“苏老弟,别说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以本局的人手,凭甚么与风云帮硬拼?如今,我们唯有希望风云帮在附近没有分舵,一时之间难以抽调高手前来,我们才有可能把镖安全送抵合肥。”
  苏刚道:“副总镖头,我们现有江老弟在,又何惧风云帮那些狗贼啊!”
  江平忙道:“苏兄太抬举小弟了,事实上,小弟有自知之明,若风云帮六名堂主任何一个来了的话,以小弟的武功,能否自保,尚是疑问。”
  马岳道:“江老弟何须如此谦虚?我虽然无缘目睹风云帮那神秘莫测的帮主段风云之身手,但对个别堂主的底细却清楚得很,以老弟的身手,比诸他们任何一人来说,都毫不逊色。”
  江平为之苦笑不已,暗忖能与风云帮堂主的武功相若又如何,最重要的还是能够胜过有天下第一名捕手之称的铁无情,要是能够的话,他便无须如丧家犬般,流离失所,更要日夕担心,恐怕被铁无情找着。
  可是,要战胜铁无情,谈何容易?这铁无情人如其名,心如铁、剑无情;死在他剑下的高手可说数不胜数,曾有人说,他的武功,比当今分执武林牛耳的少林、武当两派掌门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刚也附和道:“对了,江老弟,副总镖头说得一点也没错,我也认为你的武功比那些狗堂主还要高明。”
  江平道:“小弟也许能够敌住风云帮其中一名堂主,但是令人担心的是,对方若真的不罢休,出动堂主级高手前来劫镖的话,定会带同不少人手,我们得要想个办法应付。”
  马岳其实亦已想到这一点,只不过他对于这一趟镖已失却信心,只希望对方没有人手在附近,不能于数日内找到高手前来。
  若然风云帮真的再来,他只有一个办法,便是战至一兵一卒。在他心目中,始终认为双方实力相距太远,想甚么办法也是白费心机。
  这时,江平既然提出这一点,马岳当然不能说出想甚么办法也是徒然这类大杀士气的话,便着各人尽量发表意见,想想有何良策。
  不过,马岳的确并没有错,在这情况之下,能有甚么可想?商讨了近两个时辰,他们也未能想出一个具体办法来,或应该说是未能想出一个有效的办法来。
  无可奈何地,他们只得暂定一个应付风云帮再度来犯时的对策。
  XXX
  风云帮果然不肯就此罢休,于翌日清晨便大举来犯,除了曾出现过一次的副堂主朱培外,还有该帮六名堂主之一的雷青山以及一大批人手。
  马岳等人虽已有心理准备,但看见对方以超出昨天一倍的实力来犯,心里不禁沉重非常。
  江平连忙在马岳身边低声道:“马兄,请立即下令。”
  马岳点点头,立即把手一扬,发出昨晚所议定的暗号,只见威武镖局的趟子手们立即把各镖车园成一个圆圈,跟着便纷纷跃进圆圈中心,以镖车作为掩护,以苏刚为首的四名镖师则在圈子外守护着。
  马岳与江平并肩子站着,冷冷地注视缓步走向他们的风云帮高手。
  身为风云帮外三堂堂主之一的雷青山,年纪约五十余,身材瘦削,脸容清应,双目精光四射,太阳穴高高凸起,一看便知内功修为颇高。
  他身后的朱培悄声道:“堂主,这小子便是插手管闲事的龙卷风。”
  雷青山点点头,在马岳及江平两人身前十余步处停下来,冷冷道:“姓龙的,你可知道与风云帮作对,会有什么后果吗?”
  江平朗声长笑,道:“本少爷天不怕,地不怕,怎会怕一些只会干劫镖勾当的小毛贼?”
  雷青山冷哼了一声,道:“小子,果然有种,只可惜胆量难以改变你的命运,让老夫告诉你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吧!”
  江平道:“你打算单演和本少爷决斗,还是蜂涌而上,混战一番?”
  雷青山仰天狂笑,道:“小子,这是劫镖,你以为是黄山论剑吗?”
  谁知道他的话还没有说毕,江平已拔出钢刀闪电扑前,向着他当胸便劈。
  雷青山仓猝间来不及拔剑出鞘,匆忙中只得向旁挪移数步,口中怒喝:“小子卑鄙……”
  不过江平的对象却不是他,并不趁此机会继续进逼,一刀把雷青山逼得向旁闪避后,便扑向他身后的风云帮徒众,抡刀便劈,左手更把预先准备好的硬木小枝,以漫天风雨手法射出。
  风云帮的徒众想不到江平竟会用上偷袭这一着,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伤了不少名。
  雷青山大怒,拔出长剑便扑向恣意屠杀他手下的江平。
  江平的目的只是尽量把风云帮的人手削弱,如今目的已达,便从人丛中杀出,回到马岳身侧,并不与雷青山正面作战。
  雷青山大怒,道:“姓龙的,想不到你这些自命白道中人也会如此卑鄙,出手偷袭!”
  江平大笑,道:“雷青山,你弄错了,本少爷何曾告诉你我是白道中人了?另外,你刚才不是说过这是劫镖,不是黄山论剑吗?所以,无论本少爷用的是甚么手段,也是光明正大,卑鄙的只是你们这些以人数取胜的狗贼。”
  雷青山气得说不出话来!
  江平续道:“雷青山,坦白告诉你吧,本少爷的手段并非止于刚才的偷袭哩”
  雷青山怒喝道:“小子,老夫看你还有何手段,弟兄们……”
  江平狂笑,道:“雷青山,亏你是个一堂之主,竟仍未能察觉本少爷的手段,你难道不知道这世间上有无形之毒这一名词吗?”
  雷青山大吃一惊,道:“小子,你竟敢下毒?”边说边暗中检查。
  各风云帮徒众闻言,亦急忙运功检查是否中了江平所说的无形之毒。
  如此一来却中了江平的计,只见他趁此机会,又是一把削尖了的小树枝往人群中发射过去。
  内功达到炉火纯青之高手,便是摘叶飞花,也可伤人,江平虽未能达到如斯境界,但内功修为也是不俗,加上小树枝本身质地坚硬,杀伤力比诸飞刀,飞镖之类的暗器,实不遑多让,因此又给他伤了数人。
  雷青山见状,登时老羞成怒,不由分说便下令进攻。
  江平不敢怠慢,连忙挥刀接下雷青山,而马岳则迎向风云帮的副堂主朱培。
  至于风云帮那些没有被江平以诡计击倒的十余名徒众,则由苏刚等四名镖师应付。
  苏刚四人,身手只是普通,如何能够应付那么多人?
  原来躲在镖车后的趟子手们,虽没有跑出来杀敌,却纷纷以各种暗器向风云帮中人招呼,协助苏刚四名镖师一臂之力。
  这些趟子手们,武功低微,即使下场参战,作用也是不大,这时反而起了骚扰作用,使苏刚等人虽然以寡敌众,一时之间也可勉强支撑,不致落败。
  与雷青山恶斗着的江平知道情况对他们极度不利,唯一希望是在他的身上,只有他迅速把雷青山击倒才能把劣势消除,遂使出浑身解数向对手猛攻,一面不停地施放暗器。
  只可惜江平武功虽高,雷青山身为风云帮一堂之主,身手也是不凡,要想在一两百招之内把他击倒,谈何容易。
  雷青山久走江湖,经验老到,一看形势便知道己方稳占上风,只要自己的手下们把马岳及苏刚等威武镖局中人击倒,江平武功再高明,也难以扭转局势,遂与江平游斗起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使江平在招式中露出甚么破绽,也不理会。
  如此这样地缠斗了差不多一顿饭时间,躲在镖车后的趟子手们暗器已然用罄,只得纷纷扑出,加入战圈。
  风云帮方面,虽然适才被江平两番使诈伤了十多人,在人数方面与威武镖局差不多,但是平均武功却远超威武镖局中人,因此,只片刻后,已有数名趟子手被伤,倒地呻吟。
  马岳不禁大为心焦,出手登时变得杂乱无章,他的武功本来已是不及朱培,在方寸大失之下更是险象频生,挂彩数处。
  江平的镇定功夫虽不错,但在此情况之下也显得有点儿焦急,刀法开始有点紊乱,幸好对手雷青山但求稳守,不愿冒险,否则他早已被敌人伤着。
  蓦地,远处传来一苍劲声音:“马兄,别慌张,我们来了!”
  马岳听了,精神为之一振,大喜嚷道:“局主来了,弟兄们,振作一点!”
  雷青山听见威武镖局局主已赶到增援,吃了一惊,连忙别个头一看,只见来路上正有四男一女策骑飞奔而来,为首者正是威武镖局局主兼总镖头梁秉坚。
  雷青山衡量形势,知道威武镖局增添这五名生力军后,以他现时的人手,能完成任务之机会微乎其微,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的性命赔上,急忙下令撤退。
  江平的武功虽比雷青山略胜半筹,却不能成功地拦截他逃走,只能眼巴巴的目送风云帮一干人离去。
  马岳收剑入鞘,兴高采烈的迎着梁秉坚道:“局主,你为何会赶来增援我们的?”
  梁秉坚道:“你们出发后两天,我便接获消息,说风云帮打算劫镖。这消息虽然有点儿不合情理,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赶来一看,想个到竟然是事实。马兄,局里的弟兄没有甚么意外吧?”随即,他便看见于上一役遇害的六名镖局中人之尸体以及适才被伤的数名趟子手,脸色为之一沉。
  马岳叹气道:“局主,说来实在惭愧得很,要不是这位江兄弟及时赶到,我们很可能于昨晚便全军覆没了。如今只损失了冯标及五名趟子手,可说不幸中之大幸。苏老弟,那几名弟兄的情况如何了?”
  苏刚扬声回答道:“副总镖头,他们伤得很重,不过没有性命之虞。”
  梁秉坚摇头叹息不已,跟着向站在马岳身侧的江平拱手道:“承蒙阁下仗义援手,威武镖局上下,没齿难忘。”
  江平连忙还礼,道:“局主不必客气,此乃在下之份内事,何须言谢!”
  马岳随即把江平有意加入威武镖局之事向梁秉坚提出。
  梁秉坚大喜道:“欢迎,欢迎。只是,江老弟,这太屈就你了!”
  江平感叹万分的道:“局主千万不要这样说,蒙局主答应收留,在下实在感激不浅。”
  梁秉坚道:“江老弟,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般,都不要说客套的话了。来,来,来,让我替你们介绍,这是小儿承业,小女筱珊,这两位则是本局的镖师刘云及周光。”
  “小弟江平,今后请各位多多指教。”江平连忙一一见过施礼。
  梁秉坚道:“马兄,照说风云帮是不可能对我们这支镖产生兴趣的,你可知道个中真正原因吗?”
  马岳摇头道:“小弟也不知道,昨日黄昏,风云帮的朱培带着十多个人拦路,亮出风云帮的名号,勒令小弟留下货物,其他的便甚么也没有透露。”
  梁秉坚道:“这倒奇怪极了,堂堂一个风云帮,竟会出动一个堂主及一个副堂主来劫一支价值只有数万两的小镖,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
  马岳道:“局主,难道本局在甚么地方开罪了风云帮?”
  梁秉坚道:“马兄,你也不是不知道的了,干我们保镖这一行业的,依靠的是各方面朋友赏脸,混一口饭吃,怎会开罪绿林中人?尤其是叱咤江湖的风云帮。要知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啊!”
  马岳道:“既然不是为了这个,他们为何会找我们的麻烦?区区数万两,风云帮怎会放在眼内?”
  梁秉坚道:“我也是这么想,当中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目前来说,还是先把货物安全运抵合肥再作打算。幸好还只有数天路程,凭我们现在的人手,若果风云帮不是大举动员,应足够应付。”
  马岳道:“局主,请不用担心,风云帮虽然势力浩大,却是分散于各地。今趟他们估计错误,只派出雷青山及朱培率领少量人手前来劫镖,如今行动失败,定难于短短三数天内抽调更多人手再来进犯。”
  威武镖局少局主、梁秉坚的儿子梁承业道:“马大叔,也许风云帮早已部署了不少人手,只不过尚未露脸罢了!”
  马岳道:“贤侄,当然有这可能,只是机会不大。要知道本局在保镖行业中,名气虽然并不太低,但在武林各派眼中,却是不值一哂,风云帮出动了一个外堂的人手,可说对我们抬举非常的了。坦白说吧,光是雷青山,本局便没有人能敌得住,他们何须出动那么多人?”
  事实上,马岳分析得一点儿也没有错,以风云帮这次所出动的人手,即使梁秉坚等人在,若没有江平,威武镖局还不是只有全军覆没之份儿?
  换言之,风云帮并不是低估了威武镖局的实力,而是想不到半途会杀出一个程咬金来,给一个藉藉无名的江平破坏了好事。
  梁承业却是半信半疑,道:“马大叔,雷青山的武功真是这么厉害?但以小侄刚才所见,他却是普通得很啊!”
  梁秉坚道:“承业,你刚才只不过是匆匆一睹,怎能看出雷青山武功高明之处?别说雷青山,便是他的副手朱培,为父也不敢轻易言胜。”
  这时候,受了伤的数名趟子手经过一番治疗及休息后,伤势已停止恶化,梁秉坚遂吩咐继续赶路,至于受伤的人手,则临时用树枝造成担架床抬着带走。
  一路上,梁秉坚都是与江平并骑闲谈。
  “江兄弟,以你的年纪,能有如此武功,的确是难得。”
  “局主过誉了,我那套刀法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老弟,请恕我多口问一句,你和华山派可有甚么关系吗?”
  江平登时心中一震,随即道:“局主,我不是华山派的门下。局主何以有此一问?”
  梁秉坚道:“华山派门下用的是剑,你用的是刀,自然不会是华山门下。只是不知怎的,我刚才看见你的刀法时,有一种似是陌生,却又眼熟的感觉,好像和华山派的剑法有点关系似的,所以才冒昧相询。”
  江平不禁对梁秉坚的锐利目光大为佩服,道:“局主,实不相瞒,我初习武功时,华山派掌门何丹心前辈曾予我不少指导及启发,因此我的刀法在某种程度上带着华山派武功的影子。”
  “原来如此。是了,老弟,你既然和何丹心稔熟,应该认识他的大弟子,当年有游龙剑客之称的上官浩然了,对吗?”
  江平脸色微变,道:“不错,我是认识游龙剑客,不过只有数面之缘,并不相熟。”
  “那么,你可知道上官浩然被逐出师门及被官府通缉之真相吗?”
  “局主,很抱歉,多年来我都为了生活而在江湖中游荡,已很久没有见过何前辈,也没有遇见上官浩然,所以对该事件所知也只限于道听途说得来,并不知真情如何。”
  “真是可惜,如此一个有为青年,竟会弄致如斯田地。”
  “局主认识上官浩然吗?”
  “不,我和游龙剑客缘悭一面,不过我的一位挚友对他认识颇深,而且大为欣赏。”
  “噢,是吗?”
  “一点也不错,他更认为以上官浩然的为人,绝对不会如此胡涂,当中定有别情,很可能是上官浩然被人利用,甚至陷害了。”
  “噢,是吗?”江平再度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很明显地,江平对游龙剑客上官浩然这话题极不感兴趣,梁秉坚久走江湖,当然能够从江平冷淡反应看出来,遂把话题更改。
  “老弟,你对今次风云帮劫镖之事有何看法?”
  “我也认为这当中大有文章。局主,请问托运这支镖的是老主顾,还是陌生客?”
  “托运这支镖的,乃是济南城的如意斋古玩店,他们经常都有货物交由本局押运,从来没出过甚么乱子。”
  “收货的是谁?是不是他们在合肥的分店?”
  “不,收货的,乃是合肥一户富有人家,户主姓徐,爱好收藏古玩字画,日前经过济南时,于如意斋搜购了一大批,着他们送往合肥他的家,并愿意支付一切费用。”
  “局主,贵局可曾检查过货物才押运?”
  “当然检查过了,事实上,它们是在镖局中封箱的。那些货物我也曾亲自检查过,的确是一些普通的字画及古玩。”
  “普通的字画及古玩?”
  “当然了,数大镖车的货物才价值那数万两银子,自然是一些普通货色,若是名家真迹或稀世之宝,一件也不止这数。”
  “如此说来,这支镖的确没有吸引风云帮之处,为何他们会劳师动众的来劫镖?另外,我还有一点不大明白,既然收货者只是一户普通富有人家,风云帮大可等待货物运抵合肥那姓徐的家才动手,这岂不是比劫镖还容易得手?而且这样一来,根本便没有人知道会是他们风云帮所为。”
  “老弟说得对,这个中令人费解之处实在太多了。很可能风云帮真的是针对本局而来,把货物运抵合肥后,我定要彻底调查这事,否则本局难以接其他生意。”
  XXX
  也许是因为难以于短时间内抽调人手关系,风云帮再也没有前来劫镖,因此,威武镖局得以顺利把货物运抵目的地。
  不过,在合肥时,江平的其中一个疑团得到了答案。
  他发觉那姓徐的富户并不是普通富户,不但家中聘有多名武功高明的护院武师,而且那负责签收回条的总心七从眼神及太阳穴判断,乃是个内功修为极高之辈。
  难怪风云帮选择中途劫镖而不等待货物运抵目的地才动手了,因为劫镖比行劫徐家容易很多。
  这却引起江平另一疑团。
  富有人家聘有护院武师,本是极为寻常之事,但通常来说,这类愿意充当护院武师的江湖人,武功都轻松得很,而且他们的作用都是为了对付普通鼠窃之辈,聘用武师的人数并不会太多。
  这徐家绝对不简单。
  于是,江平向梁秉坚提出他的疑点。
  梁秉坚道:“老弟,江湖中有不少绿林大盗于积聚大笔财富后收手,隐姓埋名,跑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当其一方富豪,但又恐怕昔年仇家找上门来,所以仍把当年的手下留在身边,以防万一;而这类人,为了掩饰本来身份,通常都会附庸风雅以及做一些善事,我看这姓徐的极有可能是这一类人。”
  “不错,局主所说的确大有可能,只是,风云帮大反常态的跑来劫镖后,一切便不能以常理来测度。无可否认,风云帮此举有可能是因为本局不知在何处开罪了他们,特地劫镖出气,但亦有可能他们所针对的对象乃是货主——这姓徐的。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风云帮绝对不会看上这区区数万两的货,因此,我认为不可放过每一条可堪调查的线索,以求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老弟,你认为应该留在合肥调查吗?”梁秉坚沉吟道。
  “是的,但为了避免不必要麻烦,我们只能暗中调查。”
  “既然这样,我便把这任务交付于你吧!老弟,你需要多少人手留在这里,协助你调查这事?”
  “只我一个人便行了。这趟镖本局有死伤,在货物送抵目的地后,本局的人理应匆匆赶回济南处理后事,实在没有留在这里之理由。但我则不同,因为除了本局的人外,没有人知道我已加入威武镖局,即使给人发现我仍在合肥,也没有关系。”
  “这危险得很啊,怎能让你单身涉险?”梁秉坚略皱眉头道。
  “放心吧,局主,我只是打听消息,又不是和他们拼命,势色不对时,我大可一走了之。老实说,我别的本领没有,对如何脱身逃走则颇有心得。”
  江平一点也没有说谎,这数年来,他都是活在逃命中,要不是脱身技俩高明,早已被铁无情擒着多时。
  梁秉坚的女儿筱珊却道:“爹,女儿有一建议。”
  梁秉坚道:“筱珊,你想到甚么好办法吗?不妨说来听听。”
  梁筱珊道:“适才前往徐家时,大哥和我都没有去,而我俩亦甚少在外间走动,江湖中,认识我们的人可说不之又少,因此可由我们兄妹两人留了在合肥,替江镖头做个照应。即使有甚么人认出我们的身份,也只会认为我俩少不更事,在这里游玩。”
  江平连忙道:“二小姐,这里由我单独调查便行了,你和少局主还是随一大队回济南吧,留在这里,只会使我分心。”
  梁秉坚道:“江老弟,承业和筱珊。两人武功虽然不是很高明,只要不是遇上好像雷青山那一级的高手,尚有自保能力。不如让他们留下吧,有甚人么事发生时,也可以有个照应和通风报讯的人。”
  江平听见梁秉坚如此说,心中虽然不大愿意梁承业兄妹留下,也不便坚持己见,遂默默点头。
  论年纪,江平只是比梁承业及梁筱珊年长三五年,但是论江湖经验及人生经历,他强得多了,而最重要的,乃是他也曾经历过梁承业及梁筱珊这时的阶段——不知天高地厚,亦即是最容易闯祸的阶段。
  不过,他知道若坚决反对梁承业兄妹二人留下来助他一臂之力,将会令两人对他产生极坏之印象。
  江平没打算刻意讨好任何人,但也不希望开罪任何人,他知道若然梁承业兄妹对他反感,日后他便难以在威武镖局立足。
  若在五年前,江平自不把区区一个镖头职位放在眼内;但在目前,他却非常需要这份工作,或应该说,他非常需要一个栖身之所。
  梁秉坚率领镖局中人离开后,江平便对梁承业兄妹道:“少局主,二小姐,为避免惹人注意,我们最好不要走在一起。你们扮作到来这里游玩,甚么事也不要做,我则暗中调查。若发现甚么线索时,我再通知两位,届时才决定采取下一步行动。”
  梁承业兄妹也无异议,江平遂与两人定下联络办法后,便分道扬镳。
  XXX
  江平在合肥的调查对象,当然便是那带着数分神秘感的徐家。
  入黑后,他便换上紧身黑色夜行衣,悄悄摸到徐家大宅,翻墙而进。
  宅内警卫森严,带着兵器的护院武师,两人一组的不停地巡逻着。
  江平蛇行鼠伏地避开警卫,在前进庄院屋顶上躲起身形,正盘算着如何入手之际,却发觉一个人神色匆匆的从外而回,走进其中一个仍亮着灯的房间。
  江平毫不考虑,小心翼翼的闪身跑到该房间外,找了个隐蔽角落躲起,静心聆听房内之对话。
  只听见室内一苍劲声音道:“孙军,可查出些甚么来吗?”
  “回禀庄主,威武镖局这趟镖确曾出过意外,被风云帮两度企图劫镖。”
  “孙军,你有没有弄错,劫镖的人真的是风云帮?”苍劲声音大表诧异。
  “庄主,属下一点也没有弄错,劫镖的确是风云帮,由他们其中一名外堂堂主雷青山所率领,另外还有副堂主朱培及三十多人。”
  “不会吧?若是雷青山亲自出动,威武镖局怎能保着这支镖?以威武镖局的人手,根本没有一人是雷青山百招之敌。”
  “回禀庄主,听说风云帮差点儿便可以得手的了,谁知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来,被一个名叫江平的青年破坏了好事。这姓江的青年身手不凡,竟能与雷青山战个平手,后来梁秉坚带着人手赶到,把雷青山吓走。”
  “一个名叫江平的青年?这名字可陌生得很啊,他有多大年纪?是甚么模样?”
  “听说约二十五六岁,样貌颇英俊,只是衣着寒伧得很,下颔长着短髭。”“噢,原来是他。庄主,这姓江的于下午时曾陪着梁秉坚及马岳等人把镖送来本庄,当时我已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镖师的了,果然一点也没错。”第三个人的声音道。
  在屋外窃听的江平,一听便知这声音是属于徐家那内功修为极高的总管柴斌。
  “风云帮的雷青山武功虽不属于顶尖级,也堪称一流高手,能和他战个平手,绝对不可能是个无名之辈,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中有江平这一号人物的?柴总管,依你看,这姓江的像是初出道的雏儿吗?”庄主徐志达道。
  “庄主,这姓江的在本庄时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所以很难下判断,不过从他冷静的神情看,似是在江湖上行走了一段日子。”总管柴斌回答道。
  “如此说来,江平这名字极有可能是假的,因为以他连绿林中人劫镖的事也要插手的德性,绝对不是那种挟技自珍,自鸣清高,不管闲事的人。他的性格,加上他的身手,会令他的名号传播得很快,不可能无人认识。因此,我可以肯定,江平这名字是假的。”徐志达道。
  “庄主说得对,这江平的身份确有可疑之处,我定会在短时间内,把他的真正身份查出来。”柴斌道。
  “不必了,柴总管,我把这一点提出来,主要是告诉你们多点在观察方面下功夫,有很多时,一些细微的事会提供我们不少重大的资料,若能善用你的眼睛和脑袋,做甚么事都能事半而功倍。江平这人的武功,既.然只能达到风云帮一个堂主的水准,对我们来说,根本毫无威胁可言,何须花时间来调查他的身份?”徐志达道。
  “但是,这江平现仍留在合肥,没有随威武镖局的人回济南啊,万一他真的是有为而来,而且背后还有着某种势力撑腰的话,很可能对我们的大计有所影响。”
  “柴总管,别杞人忧天了,今时今日,能使我们有所忌惮的势力,除了朝廷鹰犬外,便只有风云帮。若他是侍卫营派来的人,我们应早已接获线报,若他是风云帮的人,亦不会和雷青山作对。既然他不是这两方面的人,我们何须理会?依我看,他极有可能只是因缘巧合碰上这宗事件,却因某种关系必须隐去本身真正身份。我们现在待办的事那么多,何必浪费时间和人手在他身上哩!”
  “庄主,为何风云帮的人会跑来劫镖的?难道他们亦知道这秘密?”
  “极有可能,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甚么更合理的解释。坦白说吧,这些东西,即使是普通山贼,也提不起兴趣,何况是风云帮!”
  “但是知道这秘密的,只有我们数人,风云帮又何从得知?”
  “这一点我也是不明白。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把那两幅字画找到。孙军,你肯定已把济南如意斋所有本朝人所写的字画都买下来了吗?”
  久未发言的孙军连忙回答道:“是的,庄主,属下还依照你的吩咐,另外购置了数件普通古玩,以免引起他人怀疑。”
  “这可奇怪了,我和柴总管已把整批字画详细检查了数遍,也未能找出甚么来。莫非给别人买去了?”
  “庄主,应该不会。据如意斋的店伙说,这个月来也没有卖出过任何本朝人写的字画,而那批字画被卖进如意斋,充其量只有半个月光景,应该没有被卖掉。”
  “哼,这只不过是如意斋的店伙说的,怎可十足相信。”
  “但是他没有欺骗我们之必要啊,庄主!”孙军道。
  “我不是说他在说谎,而是认为他有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如意斋的东主对其中数幅字画极为喜爱,留下来私藏,没有拿出来卖;亦有可能整批字画仍在他们的货仓里,正等候名家过目来厘定售出价。换言之,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次买回来的字画有多少幅,甚至有没有尹老儿的收藏品在内。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两幅关系重大的字画不在其中。”徐志达道。
  “庄主,属下也曾向如意斋的人探取口风,但他们坚定不肯透露曾购进尹老儿的藏品,说这是他们的商业秘密。”
  “我早已料到这一点的了,所以才会吩咐你把他们所有现代人所画的画买下来,要知道如意斋做生意的手法有点不干净,有很多货品根本便是贼赃,他们又怎会轻易向外人透露店中所卖的货品之来源。”
  “庄主,现在我们该怎办?”柴斌道。
  “柴总管,你可有甚么建议吗?”
  “我建议派出人手跑一趟济南,干脆把如意斋店里所有的字画抢回来,不管是那一朝代的人所写的也不放过。这样一来,若然尹老儿所收藏的字画真的给卖进如意斋,也会全落在我们手中。”
  “唔,也好,就这样办吧,不过,我认为他们东主的家也不可放过,正如我刚才所说,如意斋的东主,大有可能把部份他自己喜爱的字画,留在家里欣赏。另外,风云帮这次动手劫镖,根本不把本庄放在眼内,我们定要给风云帮一点教训,顺道调查他们是如何知晓这秘密的。柴总管,明天清早,你便调派人手办理这两件事吧。”
  “知道了,庄主。”
  “暂时没有其他事了,你俩退下吧。”
  在屋顶上偷听的江平,非常满意此行收获,但也暗暗吃惊,心想:“这徐志达究竟是何方神圣,口气竟然这么大,要‘教训’势力遍布大江南北的风云帮,还有,他口中的尹老儿又是谁?这尹老儿所收藏的字画,蕴藏着些甚么秘密?”
  江平虽然是满腹疑团,但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乃是调查为何威武镖局所保的这支镖会引起风云帮的兴趣,如今可说目的已达,遂也不再逗留,悄悄离开徐家。
  可是,也不知道是他有所收获后得意忘形,比较大意,或是由于功力所限,竟未能察觉身后有人跟踪着。
  离开位于市郊的徐家庄后,江平并没有回城里与梁承业及梁筱珊兄妹联络,只是迳往城隍庙跑。
  江平并不是约了甚么人在城隍庙相晤,而是在他这五年逃亡生涯中,因为盘川短缺关系,难以负担客栈住宿费用,只能在一些破庙,甚至在野外露宿;梁秉坚离开合肥时,虽曾给予江平一笔款项,但他因习惯节俭,并不找客栈投宿,而他这时,便正是打算回到城隍庙渡过余下的晚上,待天亮后,再找梁承业兄妹报告于徐家庄听来的消息。
  回到城隍庙后,江平正要更衣就寝,不速之客便出现。
  江平凝视着眼前那年约六旬,脸白无须的清癯老者道:“老丈,请问你……”
  “看来你定是那好管闲事的江平了,对吗?”清癯老者微笑道。
  一听那苍劲声音,江平便知道眼前人正是徐家庄的神秘庄主徐志达,不禁心中一凛,道:“不错,在下正是江平,请问老丈高姓?”
  “不用装傻了,刚才你曾在我家偷听我说.话,这么快便认不出我的语声了吗?”徐志达道。
  江平登时为之语塞,尴尬万分的道:“不错,江某的确曾夜探贵庄。”
  “既然货已运到本庄,你们威武镖局与本庄已无任何关系,你夤夜到本庄窥探,有何企图?”
  “徐庄主,请你见谅。江某夜探贵庄,只是希望知道风云帮为何对这支镖有兴趣,并无恶意。”
  “江平,如今你知道原因了吧?”
  “虽然仍没有十足清楚个中原因,但最低限度,亦知道风云帮是真的为了货物而劫镖,并非冲着敝局而来,江某也可以回去向局主交差了。”
  “江平,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会让你回济南吗?”徐志达脸不改容,仍微笑着道。
  “徐庄主,你要杀江某?”
  “当然了,你知道那么多秘密,我怎可让你留在世上,刚才在庄里时,我不揭露你的行藏,宁可多走一段路跟踪你来此,只不过是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其他同党以及避免你逃脱罢了,拔出你的刀吧,让我看看你凭甚么本领,敢夜探徐家庄。”
  从徐志达精湛的眼神以及不久之前他于徐家庄里说话的语气,江平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形势比人强,在这情况之下,除了动手一途之外,他那有选择之余地?
  “呛”的一声,江平拔出他的钢刀,道:“既然如此,江某奉陪,请亮兵器吧!”
  徐志达大笑:“对付你这小辈,便须动用兵器?进招吧!”
  江平不慌不忙,并不急着进招,反而后退数步,反手把藏在神台下的包袱拿出来,丢在地上。
  “怎么,你还打算活着离开这里?别做梦了,你逃不掉的!”
  “徐庄主,江某单身寡人,倘若不幸死在你手下,找一个替江某烧冥钱的人也没有,只得做点准备,多带数件衣服在身,以免在阴间没衣服替换。”
  “既然这样,你应该驮在身上才是啊,扔在地上干甚么?难道你的包袱有脚,懂得追随你走去阴曹地府吗?”
  “噢,是啊,不是你提起,我倒忘记了这点,请你等一等。”江平也不客气,把手中钢刀往地上一插,拾起包袱驮在背后,心里一边盘算着脱身的办法。
  他略一打量庙里的环境,不禁大皱眉头,因为他发觉自己根本无路可逃,唯一的去路——大门已被徐志达把守着。
  他唯一的机会,是把对手逼离门口,不过,若然他有如此能力,又何须逃跑?
  跟着,他微微抬头一看屋顶,登时有了主意。
  “江平,不用浪费时间了,你没有可能逃脱的。”徐志达笑道。
  “谁说的,江某只要把你放倒便成了!”
  “你有这能耐吗?”
  江平也不答话,欺身上前便劈出一刀。
  “咦,果然不错,劲度、方位都把握得非常有分寸,难怪能够击退风云帮的人。”徐志达看准来势,向侧横跨半步,左掌微张,似掌似爪,抓向江平刀锋,右掌则预留后着,于腰间蓄势待发。
  江平看见对方根本漠视自己手中刀,以血肉之躯与刀锋硬拼,登时心生警惕,不敢贪功,赶忙撤招变式,刀势中途更改方向,反挑徐志达咽喉。
  徐志达大喝一声:“来得好。”侧头避开刀锋,一个箭步欺身上前,当胸一掌劈向江平。
  贴身缠斗,手持刀剑之类的兵器
  可说比徒手还要吃亏,江平急忙抽身后退,与徐志达保持一定之距离。
  徐志达并不继续紧逼,只施展凌厉掌法,劈出强劲掌风威胁着江平,身形则仍然留在庙门数尺之处,不让他有逃走之机会。
  十多个照面后,徐志达似是看清楚江平之虚实,不再守着庙门,扑前向江平大加压力,一边笑道:“江平,你这套刀法虽然乱了一点,而且凌厉之处亦略嫌不足,不过倒也不错,你是那一个门派的?”
  “徐庄主,你担心把我杀死后,我的师门会找上你吗?放心吧,有甚么杀着,可随意使出来,让江某一开眼界。江某无门无派,绝对没有人替江某报仇。”
  “你是说,你自己无师自通,创出这套刀法来的?”
  “可以这么说。”
  “江平,你年轻有为,这样死掉未免可惜,这样吧,我给你一条生路走,放下你的刀,随我回徐家庄,效忠于我,如何?”徐志达说话间,手底丝毫没有放松,仍然一掌紧接一掌的紧逼江平。
  “你们徐家庄是干甚么的?”江平挥刀把迎面攻来的一掌击退,问道。
  “暂时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日后你自会知道。”
  “为甚么暂时不能说?你若不先说出徐家庄是干甚么的,我怎能决定加盟与否?”
  “江平,你根本毋须知道,因为这是你的唯一活命途径,除了效忠于我之外,你只有死路一条。”
  “不,你若不说出来,我不考虑,这是我的原则,即使赔上一条生命,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原则。徐庄主,你有何顾忌啊?我若答应加盟,日后一定会知道徐家庄是个甚么性质的地方,现在先行知道,自然没有任何关系。即使我不答应加盟,正如你所读,我难以活离此间,你们徐家庄的秘密也不会泄露出去。所以,你把徐家庄秘密说出来,也没有多大关系。”
  “不,绝对不可以。套用你的说法,这是原则问题。江平,时间无多,不出三十招,你将死在我掌下,若不尽快作出决定,你将永远没有机会。”
  “徐庄主,不用多费唇舌了,你若不说出徐家庄是干甚么的,我绝对不会考虑你的建议。”
  “既然如此,纳命来吧!”徐志达的武功,可说是江平出道以来,除了铁无情之外,所见最高明的一个。
  徐志达适才说,于三十招之内便可把江平毙于掌下,这话一点也没有夸大,甚至可以说保守非常,因为以江平现时的处境,能否继续支持十招八招也是疑问。
  只听见闷哼一声,江平胸口已被徐志达强劲的掌风掠中,蹬、蹬、蹬的连退数步,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幸好他只是被对方掌风掠中,倘若是被结结实实的击中,以徐志达深厚的内功,江平不当场被震毙才怪,饶是如此,他这时的伤势也不轻。
  江平猛吸一口真气,平复体内翻腾着的血气,跟着从腰带下掏出两颗黑黝黝的药丸,放到嘴边。
  “江平,大罗仙丹也不能救回你的性命,放下你的刀吧。跟随着我,保证你能……”
  他的话还未说毕,便看见江平把那两颗黑黝黝的“药丸”向着他射过来。
  两颗黑色弾丸射过来的速度虽然快,但以徐志达的身手,本可轻易接下,但他为人谨慎,在没弄清楚弹丸是甚么东西之前,不敢以手去接,以免江平弄鬼。
  徐志达不慌不忙,迎着两颗电射而来的黑色弹丸虚空拍出一掌,意图以掌风把它们反射回去。
  谁知道那两颗弾丸真的是内有乾坤,因被徐志达的掌风触及而爆炸起来,徐志达吃了一惊,急忙向后退了数步。
  “轰隆”两响轻微爆炸声后,那两颗古怪弾丸竟射出一股浓烟来,充斥着整间城隍庙。
  徐志达江湖经验丰富,一看便知道是扶桑忍者所惯用的脱身技俩,猛喝一声,双掌不停发出强劲掌风,把眼前浓烟击散,更藉此防范江平趁机偷袭。
  不过江平副没有乘机偷袭,只是借浓烟掩护逃君,只见他一个纵身跃上神台,跟着猛吸一口真气,以脚尖借力在神枱一点,身形向上急窜数丈,左掌运劲一挥,击向屋顶瓦片……
  以江平的内功及轻功修为,抽身向上空跃三五丈并运功劈碎屋顶本是轻而易举之事,只是他现时身上受伤不轻,功力大打折扣,不得不以神台借力,以免击破屋顶后,一口真气难以支持下去,未能穿过屋顶逃遁,功亏一篑。
  徐志达虽然视野受浓烟所蒙蔽,一听屋顶瓦片哗啦摩啦的被打破的声音,便知道江平意欲如何,连忙吸一口真气,扑上屋顶。
  他的身形刚上升到半途,便看见屋顶果然穿了一个大洞,不禁暗骂一声,穿洞而出。
  可是,那里还有江平的影子?
  “妈的,这小子溜得真快!”徐志达骂了一声,便从屋顶跃下,循来路匆匆赶回徐家庄。
  庙里,烟幕早已散掉,受伤不轻的江平竟盘膝坐在神台前,运功疗伤。
  原来他刚才挥掌击穿屋顶后,并没有趁机溜掉,只是躲在横梁上,因为他知道以他这时身受重伤,轻功大打折扣,定会被随后窜上屋顶的徐志达发觉行踪追上,所以宁可行此险着。果然,徐志达在一时不察之下,竟真的以为江平已溜得无影无踪。
  徐志达远去后,江平才悄悄地从屋顶横梁跃下。他本打算立即赶去通知梁承业兄妹从速离开合肥,但想到徐志达适才曾表示跟踪他来这里的其中一个原因,乃是看看他还有甚么同党,亦即是说,徐志达并不知道梁承业兄妹尚在合肥,所以他俩目前应没有甚么危险,遂决定先把自己的内伤略为疗治,再作打算,因为徐志达那一掌,虽不是正面击中,也使他受伤不轻,极需治理。
  
  第二章:两派觊觎,画中乾坤
  经过一夜的调息后,江平的伤势已大为好转,遂带上行囊,于天色还没大亮时便匆匆进城找梁承业兄妹。
  刚来到梁氏兄妹所住的客栈外,江平便听见里面有兵器交加之声,连忙越墙而进,一看究竟。
  只见客栈天井中,梁承业、梁筱珊兄妹二人背靠背的,以两口长剑力拒五个使用不同兵器的蒙面人之围攻。
  使江平略为诧异的是,梁家兄妹的武功竟出乎意料地高明得很,或应该说比江平所能想像的高强得多。
  坦白说,单打独斗,江平实在没有把握胜过他们两人任何一个。
  这可奇怪极了,威武镖局局主兼总镖头梁秉坚在江湖上,虽不算不见经传,也只不过是二三流人物,武功平凡轻松,所以威武镖局的业务一向都没有多大发展。
  可是,这时的梁家兄妹之表现,绝对不是梁秉坚所能调教出来,因为他自己也不能达到这一个阶段。
  莫非梁家兄妹另有师承?不过,江平这时已无暇细想个中原因。
  因为他必须立即上前协助梁家兄妹把五个蒙面人解决。
  这并不是说梁承业及梁筱珊两人处境危殆,相反,两人虽然以寡敌众,却是游刃有余,占着上风,只是未能于短时间内把对手解决。
  只是,江平知道这五个蒙面人极有可能是徐家庄的人,而徐家庄距离这里不远,若这五个蒙面人迟迟未能回去覆命,定会派遣更多的高手前来增援,届时便麻烦多了。
  于是,江平拔出钢刀扑下,嚷道:“少局主,速战速决,不可恋战。”飒、飒、飒的连劈三刀,加入战圈。
  “江镖头,你来得正好,可知道这些人是那一路的?”梁承业嚷道。
  “我不知道,先把他们解决,再作打算吧!否则他们的援兵赶来时便麻烦。”
  “你说得对!”梁承业连忙加强攻势。
  在江平没有加进战圈之前,梁承业及梁筱珊两人已是占着上风,如今更多了一个武功不凡的生力军,那五个蒙面人之处境实不问可知!
  其中一个蒙面人见状,连忙发出暗号,招呼同伴撤退。
  梁承业兄妹也不追杀,只目送他们离去。
  “少局主,二小姐,请立即收拾行囊,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江平道。
  “江镖头,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少局主,稍后我才和你详细说吧,若他们纠众再来,那便难以脱身了。”
  “好吧,请你稍候,我们先回房收拾东西。”
  半个时辰后,江平、梁承业、梁筱珊三人已远离合肥,策马向着济南方向急奔。
  “江镖头,听你所说,刚才到客栈袭击我们的,应该是徐家庄的人了!”梁承业听毕江平说出宵来所遇之后道。
  “应该是了,他们可曾表露身份以及为何袭击你们?”江平道。
  “没有,他们比你早一顿饭时间来到,把我们引出天井后,劈头便问你在那里,当我回答不知道,并询问他们的身份时,他们一言不发便出手向我们攻击。”
  “替你们惹来这些麻烦.,我实在非常抱歉。”江平道。
  “江镖头,你何须自咎啊?事实上,这一切都是本局惹起的,怎能怪你。”梁筱珊道。
  “对了,应该说是本局替你惹来麻烦哩!噢,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还说这些话干甚么?江镖头,你认为那徐志达所说的字画,可能隐藏着些甚么秘密?”梁承业道。
  “这个我便无从得知了,不过,既然徐家庄及风云帮都这么着紧,那秘密定关系着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江平道。
  “大哥,会不会是两幅价值连城的字画?”梁筱珊道。
  “筱珊,本朝人仕所写的字画,根本没有那一幅是有价值的,我可以肯定,贵重的只是它们所隐藏的秘密。”梁承业道。
  “莫非关系着些甚么武功绝学或宝藏?”梁筱珊道。
  “极有可能。回到济南后,我们得调查一下,尤其是那徐志达所说的尹老儿之身份。”梁承业道。
  “少局主,有这必要吗?我们既然已证实风云帮并非针对本局而来,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江镖头,本局为了这支镖,牺牲了六条性命,若不把事情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如何能够甘心?”梁承业道。
  “少局主,我们若继续调查下去,很可能会处身于风云帮及徐家庄两大势力之间,实在危险非常。”
  “放心吧,江镖头,我们只是暗中调查,又不是正面和他们冲突,怎会有危险。”梁承业不以为然的道。
  梁承业既然这样说,江平也不便坚决反对,事实上,他自己也是好奇心极重,只是担心威武镖局会因此而招来横祸,要知道单是风云帮已非威武这区区一间小镖局所能抗衡,如今再多了神秘莫测的徐家庄,插手其中,定会惹来无限烦恼。
  三人一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赶回济南,一来避免徐家庄的追杀,二来希望能赶在他们的前头,往如意斋调查那两幅字画,到底隐藏些甚么秘密。
  在路上,他们并没有遇上徐家庄的追杀,也没有碰上风云帮的人,反而赶上了比他们早一天离开合肥的梁秉坚一行人。
  “江老弟,你们这么快便离开合肥了?可查出些甚么来吗?”梁秉坚见他们这么快便追上大队,大讶问道。
  江平遂把探听得来的消息以及被徐志达和五名蒙面神秘人袭击之事详细说出。
  “江老弟,依你所说,这徐家庄的确不简单,老弟,可否把那徐志达的样貌详细一点描述出来?”江平遂把徐志达之样貌详细说出。
  “这徐志达究竟是何方神圣?”听了江平之描绘后,梁秉坚喃喃道。
  “管他是谁,爹,我们回去后,首先找一找如意斋的符老板,查问一下那两幅字画之秘密以及尹老儿是何方神圣,岂不是更为实际?以孩儿看,那两幅字画十居其九是甚么藏宝图之类,否则风云帮也不会看在眼内。”梁承业道。
  “胡说,无论那两幅字画有些甚么秘密,也和我们无关,如今既已证明风云帮是真的对货物有兴趣而不是冲着本局而来,我们怎可以自招烦恼。”
  “但是,爹,本局为此损失了六个人啊,若不……”
  “住嘴,我们有多大能耐,堪与风云帮及神秘莫测的徐家庄作对?你难道要更多的人为此送掉生命吗?今后不可再提这事!”梁秉坚叱道。
  梁承业登时噤若寒蝉。
  数天后,威武镖局一行人便回到济南,江平被安顿在镖局里居住。
  晚上,江平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可是,他始终不能入睡。
  他并不是为了自己前路茫茫而担心,而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终于,他换上夜行衣,带上钢刀,悄悄溜出镖局。
  来到距离威武镖局不远的如意斋门外,江平从怀里拿出一块黑布,把脸蒙上,以免被人看见时连累了威武镖局。
  蓦地,他发觉如意斋阁楼里,似有黑影晃动的样子,连忙飞身跃上邻屋瓦面,躲起身形,暗中观察。
  片刻后,另有两条黑影来到,直扑如意斋阁楼,屋里瞬即响起两声叱喝,随即见一条纤小人影穿窗而出,手中似是拿着数卷字画,适才内进的两条黑影则手持长剑在后穷追不舍。
  江平心中一动,连忙不动声息的跟了上去。
  三条黑影,一前两后的往外急奔,均是黑巾蒙面,看不见庐山面目,唯一可以辨认的乃是走在前头的黑影是一名女子。
  来到城外不远,蒙面女子已被另外两人追及,拔剑回身与之厮杀起来。
  江平一看蒙面女子的剑法略数,便认出她乃是梁筱珊,眉头一皱,便拔出钢刀上前,协助她一臂之力。
  可是,那两名持剑蒙面人的武功高强非常,缠斗了数十个回合之后,江平与蒙面女子便处于劣势,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江平看见形势不对,便悄声对蒙面女子道:“二小姐,靠紧着我!”
  蒙面女子默默点头。
  江平故技重施,左手一扬,便打出两颗烟幕弹,分袭两名蒙面剑客。
  两名蒙面人各自挥动长剑,意欲震飞袭来之烟幕弹,在夜色之下,他们根本便看不清楚江平施发的是甚么东西,还道是飞蝗石、铁丸之类的普通暗器。
  只听见两响轻微爆炸声后,场中便充斥着一阵浓密灰烟,伸手不见五指。
  江平早有准备,连忙一把拉着身侧的蒙面女子,扑向路旁的一座小丛林,不辨方向,亡命急奔。
  “他们逃进树林了,快追!”两人身后响起其中一个蒙面大汉的叱喝声。
  “孙兄,林里黑暗,如何能找他们?而且,我们很容易受到暗算的啊!”另外一人犹豫道。
  “老六,找不着也要找,你刚才难道没看见那妞儿手上拿着一些字画吗?若她手上的东西正是我们要找的,被她逃脱了便麻烦。”姓孙的慢面人道。
  “不会这么巧吧!”
  “谁敢说?别在这里磨蹭了,快点追吧!”两人跟着便小心翼翼的追进树林里。
  江平停止奔跑,拉了蒙面女子在一棵大树后伏下。
  “江镖头,幸亏你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蒙面女子在江平身侧悄声道,正是梁筱珊的声音。
  “二小姐,别张声,以免暴露行藏!”江平连忙道。
  片刻后,江平便看见两名蒙面人已追踪而至,他们以长剑护胸,小心翼翼的搜索着江平两人之踪影。
  江平不动声息的,当两人走近时把手一扬,打出一枚早已扣在手里,平时绝不轻易使用的暗器——子母追魂弹。
  走在前头的蒙面人听见暗器破空之声,大吃一惊,急嚷:“暗器,快闪!”他早已上过一次当,因此再也不敢以剑来砸,只是向一旁急闪。
  另外一个蒙面人的反应也是敏捷得很,轻易避过暗器的袭击。
  可是,他们再次上当了,因为江平所发射的子母追魂弹,绝对不是一枚普通暗器。
  只见它越过两个蒙面人后,便自动爆炸起来,射出无数牛毛小针。
  走在后面的蒙面人不虞有此,而且距离太近,那能闪避,背上登时中了十多针,闷哼了一声,软软地倒下。
  “老六,你怎么样了?”另外一人距离较远,且有老六的身躯替他挡了大部份的牛毛小针,所以没有伤着。
  江平拉了梁筱珊从暗处现身,冷笑道:“姓孙的,他再也不能回答你的了!”
  姓孙的蒙面人怒道:“卑鄙,暗箭伤人!”
  江平道:“彼此,彼此,难道你们两个大汉联手夹攻一个女子,便是光明正大吗?”
  蒙面人怒道:“小子,报上你的名来!”从江平的嗓子,他听出江平年纪很轻,只是他在这之前没有见过江平,也没有和他动过手,所以未能认出他来。
  江平冷笑道:“你这人真是蠢得可怜,我若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又怎会以黑巾蒙面,姓孙的,恐怕你要做一个胡涂鬼了!”
  姓孙的蒙面人适才已领教过江平及梁筱珊的武功,知道若以一敌二,绝对不是两人之对手,当下也不理会同伴之死活,转身便跑。
  江平也不追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晃亮,走到躺在地上的蒙面人身侧蹲下,扯掉他脸上黑巾,现出一张陌生的脸孔。
  “江镖头,这人死掉了没有?”梁筱珊也走上前道。
  江平摇摇头,道:“不,针上只淬了麻药,他很快便会醒过来的,所以我才急于把姓孙的吓跑。”边说边点了那人数个要穴。
  “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人?”梁筱珊问道。
  “当然是套取口供了,若能从他口中得知字画隐藏些甚么秘密,便可省掉我们一番功夫!”
  “他会说吗?”
  “放心吧,没有人能够在我的分筋错骨、万蚁钻心的手法之下保持缄默的。老六,我知道你现在是清醒的,识相一点,自动把字画中的秘密说出来吧!否则你将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六怒道:“我甚么也不知道,你有种的便杀死我吧!”
  江平道:“我和你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为何要杀你?我要知道的是字画中的秘密,只要你老老实实的说出来,我便放你走!”
  老六道:“我甚么也不知道!”
  江平道:“老六,别口硬了,莫非你真的要一尝我的分筋错骨、万蚁钻心手法的滋味?”
  老六目露骇色,急道:“不,不,我真的甚么也不知道。”
  江平也不打话,扬手便要施展他所说的甚么分筋错骨、万蚁钻心手法。
  老六急道:“不要,我说,我说!”很明显地,他是怕得要命,事实上他这性格,早已于进林时表露无遗。
  江平把手放下,道:“快说,字画里隐藏着甚么秘密?”
  老六道:“我只知道字画中暗藏着一张藏宝地图。”
  “是甚么性质的宝藏?”江平问道。
  “这个我便不知道了。”
  “藏在那一幅书画中?”
  “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形,只知道地图一分为二,分别藏在两个本朝名气普通的书画家的作品中。”
  “是谁的作品?”
  “我不知道。”
  “是谁告诉你们藏有地图的字画是在如意斋的?”
  “我只是奉命前往如意斋把所有字画都偷走,其他的都不清楚。”
  “你奉谁的命来?”
  老六脸露骇色,惶恐地道:“不,我不能回答你这问题。”
  “哼,事实上,你不答我也知道了,你是合肥徐家庄的人,对吗?”
  老六惊道:“你为甚么会知道的?”
  “快说,你们徐家庄是个甚么地方?为何会招纳那么多高手?徐志达又是甚么人?”江平连接问道。
  蓦地,他发觉老六眼中现出一丝闪光,心念一动,便拉了蹲在他身侧的梁筱珊向旁翻滚,随即便听见老六的一声惨叫。
  江平急忙从地上跃起,转身一看,只见老六咽喉间鲜血汨汨流出,适才逃掉的姓孙蒙面人则手持长剑,匆匆往林外跑。
  江平大怒,喝道:“姓孙的,那里跑!”拿着钢刀便追,梁筱珊也急忙追了上去。
  可是,姓孙的蒙面人之轻功比两人实在高明得多,片刻后已跑得无影无踪。
  “江镖头,别找这斯了,还是先回去看看这三幅从如意斋偷来的字画,有没有甚么秘密吧!”梁筱珊道。
  江平点点头,道:“二小姐,你这趟往如意斋偷字画,局主可知道吗?”
  梁筱珊道:“爹当然不知道,若他知道的话,打死我也有可能。江镖头,回去后,你千万不要和爹提及这事啊!”
  江平大讶,道:“二小姐,你不打算把今晚的事告诉局主吗?”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爹最不喜欢的便是多管闲事,平日更不许大哥和我到处跑。要不是听见风云帮企图劫镖而镖局再也没有可用人手,他也不会让我们随行前往增援哩!”
  “原来如此!好吧,我答应你,绝不会向任何人说出半句有关今晚的事。”
  两人回到镖局后便悄悄各自回房。
  江平本想向梁筱珊提议先找一个地方看看到手的字画,但见她只略为提及一起研究有何秘密后,便没有甚么表示,只得作罢,因为这些字画毕竟是她冒生命危险取得的,而且事关宝藏,也不便提出来,以免梁筱珊误会他有意分一杯羹。
  可是,他刚更换衣服,正要上床就寝之际,窗外便响起梁筱珊的声音:“江镖头,你睡了吗?”
  江平连忙把窗打开,梁筱珊闪身跃进,示意江平把窗关上,随即把手上三幅字画放在桌上,道:“江镖头,快来看看字画中有何秘密!”
  江平也不客气,匆匆把窗关好,便打开那三幅字画。
  三幅字画均出自不见经传人物之手,而且都是十多年前所写,虽不算是涂鸦之作,却是难登大雅之堂。
  江平打量了三幅字画片刻,指着其中两幅道:“二小姐,这两幅有古怪。”
  “江镖头,从何见得是这两幅?”
  “很简单,因为这两幅作品的水准普通得很,留作自己欣赏勉强还可以,根本不值得费心机装裱起来!坦白说,谁会花钱买这类作品?”
  “怪不得他们随便把这三幅字画弃置在地上一个角落了。”
  “你是在地上拾来的?”
  “是的,我正要继续找其他的,那两个狗贼便已来到。”
  江平拿着该两幅疑是有问题的字画仔细地检查一番,却是找不着甚么来,余下的一幅也是如此,甚么秘密也找不着。
  不得要领之下,江平道:“二小姐,夜已深,你实在不便在此久留,还是先把这三幅字画拿回去藏起来,有机会时,我们再研究个中有没有秘密。”
  出乎意料之外,梁筱珊竟道:“江镖头,这三幅字画还是由你保管吧,我先回去了!”
  江平为之一怔,道:“二小姐,这怎可以?虽然我们暂时未能找出秘密何在,但这三幅字画中,真的可能蕴藏极大秘密,如此宝贵的东西……”
  梁筱珊道:“江镖头,放在你这儿和我那边有何分别,难道你会把它们吞掉吗?”
  江平忙道:“二小姐,江某绝对不是这种人。”
  梁筱珊道:“我也知道,所以我才会提议由你来保管,因为我实在没有足够能力保管它们,而且,一旦给爹发现,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江平无可奈何,只得道:“好吧,我暂时替你保管着它们吧。”
  梁筱珊眨了眨她那对大眼睛,笑道:“江镖头,你说错了,不是替我保管着它们,应该说替我们保管,因为这三幅字画是我们两人同心协力争取回来的,所以应由我们两人共同拥有。”
  江平急道:“二小姐,这怎可以?”
  梁筱珊已打开窗,如一缕烟般溜掉。
  XXX
  这半个月来,冯如川的心情非常好,因为半个月前的一宗生意,使他赚了数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他实在做梦也想不到一批以贱价买进的字画,竟于数天内便可以悉数卖光,而且能卖得如此高价钱。
  不过,话得说回来,这得归功于他眼光独到,一眼便看出那瘟生对字画古董一窍不通,悄悄通知店伙漫天开价。
  每当想起当日那瘟生毫不还价便把整批字画买下的情形,冯如川便打从心底里笑出来。
  这时,他正拥着爱妾共寻好梦,蒙胧中,看见那瘟生又来到店里,表示把如意斋里所有的古玩都买下,任由他随意开个价钱出来。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随口便说:“一百万两!”
  “只是一百万两?不贵,不贵,成交!”
  冯如川大为后悔,急忙改口:“孙爷,是一百万两黄金,不是白银!”
  姓孙的瘟生竟突然反脸起来,拔出长剑抵着他的咽喉!
  冯如川大吃一惊,急嚷:“不要,不要,有事可慢慢商量……”跟着他便惊醒过来,原来这只不过是南柯一梦!
  不过,梦中情景却有数分真实!因为他眼前正有一个全身黑衣、黑巾蒙面的神秘人,以一柄长剑抵着他的咽喉!
  冯如川登时睡意全消,惶恐地道:“好汉,请手下留情,你要甚么,可以随便说出,只要我办得到的……”
  蒙面人从怀里拿出一块腰牌扬了扬,道:“冯如川,不用害怕,我是京里来的,并不是贼,来这里查案,希望你能提供消息!”
  “大人,小的一定合作,请你先把剑拿开一点。”
  蒙面人收剑入鞘,道:“起来穿衣吧!”
  冯如川如获大赦般匆匆从床上爬起,拿了衣服穿上,却发觉爱妾犹是一动不动,毫无气息似的,登时心里跳了一跳,道:“大人,小妾她……”
  蒙面人道:“放心吧,我不是辣手摧花之人,她只不过是穴道被制,明早便会自动醒过来的了。”
  冯如川轻吁一口气,道:“大人,请随小的前往书房再谈。”
  蒙面人摇摇头,道:“不必了,就在这儿吧。”边说边在房间里妆枱前的椅子坐下。
  这房间本是冯如川爱妾所居住,只有化妆椅一张,现已被蒙面人占去,冯如川无可奈何,唯有肃手站在他身前,道:“大人,请问小的有何效劳之处?”
  “大约半个月前,你曾委托威武镖局押运一批货物前往合肥交给一个姓徐的人,有这一回事吗?”
  “有,有!”冯如川不迭点头。
  “押运的是甚么东西?”
  “大人,那些只是一批普通字画,另外还有三件古玩。”
  “这些东西价值如何?很也贵重吗?”
  “不,不,总值也不过是数万两纹银!”
  “不会吧?冯如川,你可要老实一点,若我发觉你有半句谎话,不但你的如意斋得要关门大吉,你自己也要一尝牢狱滋味。”蒙面人寒声道。
  冯如川听了,吓得汗流浃背,急道:“大人,小的那敢在你面前撒谎?事实上,字画古玩这类东西,根本没有一定之价值,全视乎个人的喜爱而定……”
  蒙面人不耐烦地道:“说那么多废话干甚么!难道我不知道这道理吗?到底这批东西,应该值多少钱?”
  冯如川只得道:“大人,实不相瞒,那批字画,敝号是以六仟两白银买回来的,至于那三件古玩,各值一仟两左右!”
  蒙面人大为诧异,道:“这岂不是说总值只是白银九仟两,怎可能?”
  冯如川急道:“大人,小的句句属实,并无虚言。”
  蒙面人道:“冯如川,你可知道这趟镖,曾被歹徒企图截劫吗?”
  冯如川道:“小的知道,听说还有六个镖局的人因此而死掉了!”
  蒙面人道:“冯如川,你听说过风云帮这个江湖帮会吗?”
  冯如川道:“小的听过。”
  蒙面人道:“你认为叱咤江湖的风云帮,会看上你这批只值数仟两的字画古玩吗?”
  冯如川道:“应该不会。”
  蒙面人道:“这就是了,你还睁大眼睛撒谎,说这批货物只值数仟两!”
  冯如川大吃一惊,急道:“大人,冤枉啊,小的虽然于购货时略为压价,它们充其量只值万两银左右。”
  蒙面人道:“会不会是你看走了眼,字画当中混杂了一两幅稀世之宝?”
  冯如川肯定地道:“绝对不会,小的干这行已数十年,对字画及古玩之真伪以及其价值,一看便知,若有真正贵重之珍品,绝不可能逃过小的眼睛!”
  蒙面人道:“该批东西从何而来?”
  冯如川脸有难色,期期艾艾的道:“大人,本行行规……”
  蒙面人冷冷道:“我不管你们有些甚么行规,只知道若果你不合作,我便把你抓进牢里,封掉你的产业,你考虑考虑吧!”
  冯如川脸如死灰,叹了一口气道:“大人,那三件古玩,敝号购入已有一段时间……”
  蒙面人打断他的话柄,道:“我对那三件古玩没有兴趣,你还是说出那批字画的来历吧!”
  冯如川道:“大人,大约二十多天前,一个姓尹的老头儿拿着两幅字画来到敝号求售,声称他家里还有大批类似作品。小的看见他带来的两幅字画虽不是甚么名家作品,却也有一定之价值,遂请他悉数带来,整批议价。不久之后,他果然把整批字画带来,足有近百幅之多,其中不乏略有名气之辈的作品,小的于是出价三仟两收购……”
  蒙面人大为不悦,道:“这批字画你可以用数万两的价钱卖出,却只以区区三仟两来收购?冯如川,你可算得上是如假包换的奸商!”
  冯如川不停呼冤,道:“大人,小的当时也不知道该批画可以卖出这么好的价钱,事实上,小的只预算卖出一万两左右,而且不知道须要存货多久才能全部卖出,又怎会想到这么快便有买家,不但整批买去,而且一文钱也不杀价?”
  蒙面人道:“废话少说,其后怎么样?”
  冯如川道:“那尹老儿大为不满,声称把字画送给他的人曾表示这批字画价值不菲,小的于是把价钱提高,终于以六仟两成交。”
  蒙面人道:“那尹老儿可曾表示哪几幅比较有价值吗?”
  冯如川摇头道:“没有,坦白说吧,大人,那批画平均得很,最贵重的,充其量也是值两百两银,有几幅更是不值一文,小的出价六仟两,已是非常合理的价钱。”
  蒙面人不悦地道:“哼,你还说合理?不过,我现在无暇追究这些。冯如川,你真的已把整批画卖给合肥徐家庄,并没有留下一两幅给自己欣赏吗?”
  冯如川道:“是的,一幅也不留。大人,真正的收藏家绝对不会对这类作品产生兴趣的,只有一些附庸风雅而又不愿意出高价的暴发户才会买这些……噢,慢着,尚有三幅仍在敝号阁楼货仓,大人可要一看吗?”
  蒙面人大喜,道:“尚有三幅没有卖掉吗?”
  冯如川道:“是的,因为其中一幅画损坏了,需要修补,余下的两幅水准极差,若拿出来售卖,实有损敝号声誉,所以小的随手把他们弃置在阁楼里。”
  蒙面人急道:“这好极了,立即带我去一看。”
  冯如川道:“大人,现在已是深夜了,不若……”
  蒙面人怒道:“别噜嗦,我说现在便是现在!”
  冯如川那敢多言,连忙带着蒙面人前往他的古玩店。可是,当抵达如意斋时,两人便发觉负责在店里看守的两名店伙已被人制住穴道,躺在地上,而那三幅字画则不翼而飞。
  蒙面人连忙替二人解穴,问道:“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两名店伙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冯如川,道:“冯老爷……”
  冯如川忙道:“这位是京里来的侍卫大人,你们快把遭遇说出来吧!”
  其中一名店伙道:“当时我俩正在楼下闲谈,蓦地听到阁楼有异响,似有小偷摸了进来,便跑来一看。果然看见一条黑影鬼鬼祟祟的,我不动声息,拿起木棍便要打他,谁知道那人身形一闪,我便不省人事了。”
  另外一名店伙也是如此说。
  蒙面人道:“当时是甚么时候?”
  “大约是三更时分。”
  蒙面人为之顿足不已,这时已是四更有多,往那里找偷去字画的人?不过,在他心目中,已大约推测到是那些人所作之好事。
  “冯老板,被偷去的字画的上面写着些甚么,你还记得吗?”在冯如川店伙面前,蒙面人的语气变得客气一点,似是留给冯如川一点颜面。
  “大人,三幅都是普通山水画,上有题字,只是题的是甚么,小的便记不起来了。”冯如川想了想后回答道。
  “那姓尹的老头儿是本地人吗?你可曾向他查问该批字画之来历?”
  “大人,他自称是个郎中,住在城西十多里处的新田村;五年前,曾救过一个过路人的性命,那人其后把那批字画送给他作为报答他救命之恩。至于他有没有撒谎,小的便不得而知了。”
  蒙面人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近百卷字画,足要两大箱才可以放下,一个老头儿怎可以从十多里外拿到这里来?”
  冯如川道:“噢,当时是有一个年轻人陪着他的,据他说是他的儿子。”
  蒙面人道:“冯老板,暂时没有其他事要问你的了,不过,你千万不可向任何人透露我曾经找过你,否则你性命难保,知道吗?”
  冯如川急道:“小的知道,请大人放心,小的绝不会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蒙面人点点头,随即施展轻功穿窗而出,刹那间便不见踪影。
  翌日,济南以西十多里处一条名叫新田的小村来了一个陌生人。
  这人中等身材,年约五十岁,肤色黝黑,脸上木无表情,使人见了,有着一种难于接近的感觉。不过,这时若有久走江湖、目光锐利的武林高手在场,定会看出这人脸上戴着一副制作颇为精巧的人皮面具,而且内功精湛。
  一个武林高手跑到这小村落来干甚么?
  原来他是到这里找寻一个姓尹的老郎中!只可惜他来得实在太不巧了,村里的人表示:尹老爹于半个月前上京去了。
  原来尹老爹妻子早丧,膝下有儿子两名,长子伯鸣于三年前高中进士,在京师充当一个小官,并于一个月前托人带回来一封信。
  尹老爹接信后,一向为人乐观的他竟变得终日愁眉不展,长嗟短叹,村里的人遂追问发生甚么意外。
  原来尹老爹长子伯鸣在京因缺乏活动经费,郁郁不得志,几经辛苦才能钻通一条门路,有机会外派当官,但是需要一笔为数颇巨的款项孝敬有关人等。
  尹老爹只是一个穷郎中,平生积蓄早于三年前悉数交付尹伯鸣上京之用,那来余钱?
  左邻右里获悉此事后,因彼此均是劳苦大众,也爱莫能助。但数日后,尹老爹跑了一趟济南府回来后,便喜孜孜的表示问题业已解决。
  未几,尹老爹便派遣了次子仲鸣上京。可是尹仲鸣起程后数天,便有一个陌生人前来找尹老爹,其后便不再见尹老爹露脸,尹家的门亦已锁上。
  村里的人因当日前来找尹老爹的人衣着华丽,均认为是尹伯鸣从京里派来的,把尹老爹接往北京,只不知是为了甚么事情。
  戴着人皮面具的神秘人获知一切后,便向村民道谢离去。临行前,还问清楚尹老爹居处所在。
  这晚,一个黑衣蒙面人悄悄地摸进尹老爹的家,大肆搜索一番后才离去。
  XXX
  这晚,江平在他的房间里,再度拿出梁筱珊交给他保管的三幅字画来研究,看看能否找出一些端倪来。
  可是,看来看去,甚么也看不出来。
  江平正在对着三幅画发呆之际,
  窗外已响起梁筱珊的声音:“江镖头,我可以进来吗?”
  江平连忙把梁筱珊迎进房里。
  “江镖头,怎么样了,可有任何头绪吗?”梁筱珊问道。
  “说来惭愧,看了大半晚,甚么头绪也没有。我唯一可以看出来的是其中一幅画是华山云台峰的景色。”
  “难道宝藏是藏在该处?”
  “大凡山水画,题材都采自各名山大川,在没有弄清楚这些画是否真的与宝藏有关时,我们实在不能凭此推断宝藏在云台峰。”
  “江镖头,也许真的是在华山云台峰也说不定哩!反正爹去了京师,我们何不带着这三幅画,跑去华山实地视察一番,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哩!”
  “二小姐,这怎么可以?我现在是吃威武镖局的饭,怎能随意到处跑?”
  “这一点绝对不成问题,我只要和马大叔说一声便行了,他非常疼爱我,一定会批准的。事实上,往日爹上京时,我和大哥也经常溜出去到处游玩的。”
  “二小姐,这怎么一样啊?你若向他提出和我一起外出,即使副总镖头不反对,也会引起镖局中人很多无谓之揣测,这便不好了!”江平道。
  “怎会呢?苏镖头也不是一样经常和我们到处跑?”
  “我始终认为有点不妥,不如这样吧,让我想一想能否找到一个藉口向副总镖头请假,当我离开后,你才溜出来,我们找一个地方会合。”
  “这样也好,不过,你可要着紧一点,因为爹大约个多月后便会回来,我们时间无多的了。”
  “二小姐,局主经常都去京师的吗?”
  “是的,爹每年都会上京两至三遍,每次约四五十天才回来。不过今次则有点奇怪,刚回来不久便又动身,以往都是相隔三四个月的。”
  “局主在京师另有业务吗?”
  “除了威武镖局外,爹那有甚么其他业务?据爹说,他希望能在长辛店开设一个分局,所以频频上京为开设分局之事奔波,但我们都不相信。”
  “为甚么你不相信?”
  “我们的生意不多,声望也不隆,实在没有条件开设分局,何况长辛店中,多的是名气极大的镖局,区区一个威武镖局的分局,那能立足?事实上,爹上京的真正目的,镖局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不过大家都不揭穿他了吧!”
  “他另有目的?”
  “是的,他上京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他心爱的女人,这已是个公开的秘密了,爹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哩!”
  “既然局主这么喜爱那女人,为何不把她接来济南,而要如此奔波两地呢?”
  “理由很简单,因为那女人出身不好,乃是京师一个妓女,另外,爹曾在先母临终时答应她不再续弦,以免后母虐待我们兄妹,所以爹不能接她来这里。”
  “原来如此,难怪局主要这么辛苦……”
  便在这时,外间突然人声嘈杂,接着便是阵阵兵器交加的声音。
  江平连忙把放在桌上的三幅字画妥善收藏起来,拿了钢刀,与梁筱珊双双扑出房外一看究竟。
  一个寄居在镖局里的镖师张惶失色的跑过来,道:“江镖头,不好了,有大批蒙面人杀了进来,现正在前院。”
  “江镖头,你先去看看,我回房拿剑。”梁筱珊道。
  江平不由分说,奔向前院。
  只见二十多名手持不同兵器的蒙面黑衣人,如狼似虎的扑杀着镖局中人,个个武功奇高,出手狠辣。
  镖局里,武功高明的根本便不多,只有梁承业、马岳、苏刚等还仅堪一战。余下的,身手只是普通,那堪二十多名高手围攻。
  江平叹了一口气,心知威武镖局难逃一劫,但在这情况之下,他能有何作为?无法可施之下,他只有抡刀冲上,加入战圈。
  镖局中人片刻之间便有不少倒下,江平见势色不对,急嚷道:“副总镖头,敌人太强,为避免无谓牺牲,快点下令各自逃生吧!”
  马岳虽然有点固执,但也明瞭继续顽抗,只会招致全军尽墨!刚巧看见持剑赶来助阵的梁筱珊,便嚷道:“筱珊,不要过来,立即协助所有妇孺逃生!”
  赶来助阵的梁筱珊听了,略为犹豫片刻I回身便跑。
  可是,数名黑衣人看见梁筱珊现身后,便扑了上前,似乎他们的对象乃是梁筱珊。
  江平见状,连忙全力劈出数刀,把对手逼退数步,回身跑去支援梁筱珊。
  “不要让这两个娃儿溜掉。”其中一名蒙面人大嚷。
  江平一看这出声的蒙面人家数,便知是前数天晚间所遇见那一个姓孙的,不由分说,便从怀里掏出两颗子母追魂弹,扬手便打。
  事实上,江平这时已从姓孙的蒙面人口音,听出他正是不久之前于合肥徐家庄里,和庄主徐志达及总管柴斌密谈的孙军。
  孙军曾目睹子母追魂弹之厉害,急忙闪避,更立即回身舞起一片剑幕,把子母追魂弹爆破后射出来的牛毛小针挡飞。
  不过,另外三名黑衣人则闪避不及,被无数小针打中后背,软软倒下。
  江平与梁筱珊趁此机会扑向后院,通知瑟缩在房间里的人立即逃生。
  孙军已率领另外数名黑衣人追至,江平嚷道:“二小姐,快点协助各人逃生,让我来挡住他们。”左手一扬,便打出两枚烟幕弹射向孙军等人,登时吓得他们向两旁急窜。
  江平随即又是两枚子母追魂弹出手,射进烟幕中,一声闷哼之下,又是另一名黑衣人倒下。
  为了替梁筱珊等人争取多些时间逃走,江平并没有趁这机会溜掉,他仍留在原处,收刀入鞘,却暗中把抵达济南时购备的柳叶飞刀扣了数柄在手里。
  他怀中尚有烟幕弹及子母追魂弹,但是所余数量不多,必须善加运用。
  片刻后,烟雾渐渐散去,江平立即向雾中依稀能看见的人影射出手中的柳叶飞刀,登时把其中两名身手略差,未能及时警觉的黑衣人射倒。
  孙军大怒,喝道:“臭小子,找死!”抡剑扑上,可是立即便看见一枚黑黝黝的小弹丸电射而至,也不知是烟幕弹还是子母追魂弹,连忙止住身形,左掌劈出一股劲风,右手舞起剑幕,护着身前。
  不过这次甚么也没有,不见烟幕,也不见牛毛小针,那枚弹丸只是乖乖的被震飞,原来只是一枚普通得很的铁丸。
  这时,已有多名黑衣人赶到增援,看来前院方面威武镖局中人已凶多吉少了,若然他们仍没有逃走的话。
  江平不假思索,扬手便是两枚烟幕弹射向孙军以及赶来的黑衣人群,跟着便藉着烟雾之掩护,悄悄跃上屋脊,居高临下射出两枚子母追魂弹及数柄柳叶飞刀。
  他不停的更换藏身位置,射出不同的暗器,使孙军等人难越雷池半步,更伤了数人。
  终于,他怀里各式各样的暗器已用得七七八八,不过这时他知道梁筱珊以及宅里妇孺应已逃出很远,遂打出三枚烟幕弹后,悄悄从屋脊跃下,飞奔回自己的房间,取回藏起来的三幅字画以及自己的行囊。
  前院方面的打斗声早已停下来,江平无暇前往一看战果如何,匆匆逃走,找寻梁筱珊。目前,他最关心的还是局中妇孺的安全。
  甫出镖局,江平便看见一群捕快及官兵与七八名黑衣蒙面人在厮杀着,只可惜那些捕快及官兵人数虽多,却是只懂鱼肉乡民、欺凌百姓的酒囊饭桶,遇上武林高手时,那能起些甚么作用,只片刻间,便被那些黑衣人打得溃不成军。
  蓦地,江平看见远处围观的人丛中,混杂着一个镖局里的厨子,连忙不动声息的绕到人群中。
  “赵大叔,其余的人如何了,都安全吗?”江平一把抓着那厨子赵五问道。
  “噢,原来是江镖头,你没有事,那真好了。我们随着二小姐逃走的都很安全,现已纷纷躲起来了,至于其他的人如何,那便不知道了,不过听说有不少人逃脱了。”
  “二小姐呢,可知道她现在那里?”
  “她现在城外的观音庙等你,是她叫我留在这里通知你的。”
  “谢谢你,赵大叔,不要留在这里了,那些官兵们绝对不是贼人的对手,你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待贼人离开后才回来吧!”江平说毕便悄悄溜掉,向城外观音庙急奔。
  XXX
  观音庙外,梁筱珊心焦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着,看见江平无恙来到,大喜地迎向他直扑。
  “二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局里情况如何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当我离开时,前院方面已没有打斗声,局外则有一些官兵和捕快与贼人厮杀着。”
  “那么,我们得赶回去助他们一臂之力了!”梁筱珊道。
  “没有用的,敌人太强,回去也只是送死,说不定这时那些官兵和捕快都已望风而遁。”
  “唉,大哥和马大叔他们不知如何了,但愿他们能及时逃脱。”
  “贼人的目标只是你和我,若他们逃跑的话,徐家庄的人应不会追杀他们的。”
  “贼人是徐家庄的?”
  “是的,其中一个便是孙军,是那天晚上逃掉的那一个武功甚高的蒙面人。他们今晚来袭的目的,不消说便是找我们夺取那三幅字画。”江平道。
  “当晚我们都是蒙着脸,姓孙的又怎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当晚我们拷问那个名叫老六的蒙面人时,姓孙的一定没有溜掉,躲在暗处,所以其后能够在老六说出秘密时扑出来杀他灭口。很可能他便是当晚从我们的称呼中,推测到我们的身份。”
  “唉,如此说来,这大祸是由我而起的了,错非我……”
  “二小姐,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何须自咎呢?我们还是想一想今后如何吧。”
  “今后如何?”
  “是的,他们找不着那三幅画,绝对不会就此罢休,一定会到处找寻我们的下落,即使他们今晚撤走,也会日夜暗中监视镖局,等候我们回去,所以我们绝对不能露脸。”
  “我们岂不是再也不能回镖局?这如何是好?”
  “唯今之计,我们只有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尽快找出画中之秘密,若然那三幅画真的是甚么秘密也没有,便把它们交给徐家庄,以解镖局之危。”
  “不,徐家庄杀害我们那么多人,我与他们誓不两立,即使那三幅画没有任何秘密,我也不会交给他们。”
  “二小姐,徐家庄人多势众,高手如云,我们如何能够和他们对抗?”
  “不能也要拼个死活的了,否则威武镖局今后如何能够立足江湖。”
  “我们稍后才说这点吧,目前,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这观音庙可以借宿吗?”
  “本来是可以的,但现在已是深宵,若敲门求宿,实在有点儿那个,附近有所荒废了的破庙,不若到该处暂宿一宵,明天再作打算吧!”
  江平点点头,与梁筱珊双双施展轻功,只片刻后,便来到一所破庙。
  两人略作打扫,找来了一些枯枝,生起一个火来。
  江平随即拿出一柄柳叶飞刀,把三幅画的画轴拆掉。
  “江镖头,为何你拆去画轴了?”
  “便利收藏嘛,连同画轴一起携带,实在碍眼非常,咦,这一枝为何会特别轻的?”江平善用暗器,对重2特别敏感,立即发觉六枝画轴中,其中一枝重量较轻,连忙仔细检查。
  “也许木质不同吧!”
  “不,这一枝是空心的。”江平大喜地嚷道。
  梁筱珊这时亦发觉画轴中间有一接口,若不细心,绝难察觉,连忙道:“江镖头,快点打开来一看。”
  不用梁筱珊吩咐,江平已运劲一拔。
  画轴里竟然藏着一张字条!
  两人急忙打开字条一看,只见其上写着:“云台深处,道观之中,敌国财富,秘笈兵书;三份宝藏,反清之用,道观名称,另一画中。”
  两人大喜,连忙拿起余下五枝画轴,详加检查,却不能找出甚么来。
  “看来道观名称暗藏在画里,说不定在题字之中。”江平道。
  “一定是了,江镖头,藏着字条的画轴是那一幅画的?”
  江平指着其中一幅画工甚劣的画道:“是这幅的。”
  梁筱珊立即把注意力放在余下的两幅画上,只见其中一幅的题字字迹,与字条的字迹一模一样,大喜道:“江镖头,是这一幅了!”
  江平也留意到了,只见该画题上了宋朝王安石的一首诗:“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浮云观!一定是浮云观。不少道观都是用甚么云来命名的,江镖头,你可知道云台峰里,有没有一间浮云观吗?”梁筱珊嚷道。
  “云台峰里大小道观有数十间之多,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一间叫作浮云观的。”
  “这还不简单,我们跑一趟云台峰便知道了。”
  “对,我们明早便起程。二小姐,请你先睡吧,让我来守夜便成。”江平边说边把手中字条放进火里焚掉。
  “你也睡吧,刚才你力拒追兵,一定很累的了。”
  “不必,我习惯了,数天不眠也没有问题,只须闭目养神便可以。”
  “好吧!是了,江镖头,我们之间的称呼可要改一改,否则很容易被别人认出身份,惹来麻烦。”
  “你说得对,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便称呼你做梁姑娘吧!”
  “那岂不是差不多?这样吧,我们扮作兄妹上路,我叫你大哥,你叫我妹子,这样定不会惹人怀疑。”
  “二小姐,这怎可以啊?”
  “为什么不可以?”
  “你是局主的女儿,而我是……”
  “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你我的身份?江大哥,坦白说吧!我一直都没有把你当作镖局的雇员,你难道不知道吗?”
  “二小姐……”
  “不,妹子!珊妹也可以。”
  “好吧!那我便称呼你做妹子吧!”
  “这才是嘛,事实上,你跑到威武镖局来当一个镖头,实在太委屈你的才能,有很多知名镖局的总镖头,武功还远不及你哩!”
  江平苦笑道:“二……妹子,我这人心无大志,但求两餐一宿,便心满意足。”
  梁筱珊道:“大哥,你不必欺骗我了。从你经常落落寡欢,无可奈何之神情,我知道你定有难言之隐,逼不得已才会甘心当一个镖头的。甚至江平这名字,亦有可能不是真的,我说得对吗?”
  江平心中一震,道:“妹子,是谁告诉你的?”
  梁筱珊道:“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观察得来的。不过,你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向任何人说出这秘密。”
  “谢谢你,妹子。”
  “不必谢我,你曾两次救我的命,我还没有真正向你致谢哩。”
  “这是我应该的,何须言谢?时间已不早,你还是略作休息吧!”
  梁筱珊点点头,便在火旁不远处躺下,片刻便已入睡。
  江平随即在行囊中拿出一张薄被,盖在她身上,自己也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第三章:窥破画意,寻观觅宝
  踏遍整个云台峰,江平及梁筱珊二人也未能找到一间名叫浮云的道观。
  江平呆呆的凝视着另一山峰,心中不禁一阵唏嘘,在那山峰里,他曾快快活活,无牵无挂的渡过十多个寒暑,如今,他却不可以……
  “江大哥,你呆在那里干甚么?野兔和山鸡都烤好了,还不快点过来吃?”身后不远处,梁筱珊大嚷道。
  经过多日来的单独相处,两人之间的感情增进了不少,事实上,江平更感觉到梁筱珊对他的态度已愈来愈亲昵,甚至可以说已感觉到小妮子的一缕情丝,渐渐放到他身上来。
  为此,他烦恼万分。
  照说梁筱珊貌美如花,武功比江平也是不遑多让,有如此美女垂青,应是万幸才对,为何他还要为此而烦恼?
  理由很简单,因为江平没有胆量入情关,他有感自己乃是一个朝廷通缉犯,若接受了这份感情,只会害了梁筱珊。
  因此,当他发觉梁筱珊开始爱上他的时候,立即心生警惕,处处与她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
  梁筱珊撕了半边烤得香喷喷的山鸡,递给江平道:“江大哥,快尝尝,看我的手艺能否及得上你的水准!”
  江平接过山鸡,道.,“何用细尝?一看便知这山鸡烤得极有水准,比我还要高明得多了!”
  “真的吗?那么你可要多吃一点了。”
  江平事实上也有点儿饿了,也不客气,大嚼起来。
  “江大哥,我们差不多踏遍整个云台峰了,还没有找到那什么浮云观,会不会那秘密并不是在那首诗上?”
  “画上除了那首诗外,便没有其他足以暗示道观名称的地方,若然秘密真的不在诗中,那便大伤脑筋了。不过,我们暂时仍未曾绝望,据我所知,峰顶上,应还有三数间道观我们还没有到,也许其中有一间便是浮云观也说不定。”
  “江大哥,你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颇为熟悉,以前你曾到过这云台峰游玩吗?”
  “是的,我曾来过这里数次,但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所以记不起有没有浮云观这地方。”江平心中一阵绞痛道。
  “江大哥,可否坦白告诉我,你是否就是当年的游龙剑客上官浩然?”梁筱珊突然冒出一句使江平大为震惊的话来。
  江平听了梁筱珊的话,心头不由一震,十分焦急地问道:“妹子,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到底是谁告诉你我是上官浩然的?”
  梁筱珊摇头道:“没有任何人,这只不过是我推测出来的。当我怀疑你另有苦衷,隐姓埋名,甘心当上一个武林高手不耻干的镖师后,我便日夕推敲你的真正身份。幸好,江湖中能有你这般身手的人并不太多,再加上当日首次见着你时,爹曾提及你的刀法家数带有华山派剑法的影子,很容易地便使我联想到你极有可能便是华山派掌门人首徒上官浩然。另外,当进入华山范围后,这两天来你都是心神恍惚,眼神中经常流露着无限痛苦,更使我认为自己的推测没错。”
  江平长叹一声,道:“一点也没错,我正是华山弃徒、被官府通缉的上官浩然。”
  梁筱珊道:“江大哥,可否告诉我,你为何会弄到今日如斯田地?”
  江平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梁筱珊道:“那只不过是道听途说得来,怎能作准?而且爹曾说这个中定有别情,不会像传闻那般简单。”
  “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说出经过给你听。不过,当你听过后,千万不要向任何人说出来。”
  “谢谢你,江大哥,我向你保证,无论你说些甚么,我也不会向任何人提及半个字。”
  江平放下还没有吃完的烤鸡,遥望远山,徐徐道:“八年前,我胸怀大志,雄心万丈的离开师门,闯荡江湖,希望能够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来。”
  “江大哥,你所说的轰轰烈烈之大事,是指扬名立万、开宗创派,还是别的?”
  “不,虚名富贵,对我来说毫不重要,我当时的目标,乃是把满人赶出关外,还我大明河山。”
  “江大哥,你有此宏志,实在令我敬佩万分。”
  江平苦笑一下,续道:“经过三年的闯荡,我在江湖中已略有名气,更由于我行迹飘忽,以及经常伸手管不平事,遂赢得游龙剑客美号。在这期间,我也认识了不少反清复明之士,只可惜他们当中,有大部份人处事略嫌偏激,个别更算得上不择手段,令我大为失望,与他们逐渐疏远起来,因为我觉得反清大业若依这些人来干,只会误事。但我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仍然暗中找寻真正有为、能担当反清重任之士。后来终于给我结识了一个非常能干、深谋远虑的女子,在各方面都令我钦佩得很。”
  “真的有这样的一个奇女子吗?她是谁?”梁筱珊大感兴趣的问。不过,很明显地,她的语气中带着数分妒意。
  妒是女子的天性,即使当中不涉及任何男女之情,当听闻另一女子比自己更漂亮或更能干时,都会不高兴,何况梁筱珊对江平已产生了一种感情。
  “她的名字叫做李无双,乃是京师一个名女子。”
  “原来便是她!那么,传闻中你为了她争风吃醋,把一个京官的儿子杀死那回事是真的了?”梁筱珊的妒意愈来愈盛。
  “只对了一半,不错,我的确是为了她而杀死了王侍郎的儿子王学维,但却不是为了争风吃醋。”
  “那么是为了甚么?”
  “李无双表面上是个名女人,周旋于各达官贵人中,暗里却是一个反清组织派在京师的联络人。那王学维不知从那里获知此消息,竟藉此要胁李无双,企图一亲芳泽。李无双为了大业,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何况区区清白?但是她知道即使向王学维献身,亦于事无补,只会永远受他威胁,甚至这厮在一偿所愿之后,便把她揭发,于是便向我求助。”
  “因此你便把王学维杀掉?”
  “是的,为了替李无双掩饰身份,我把王学维杀掉,更造成好像争风吃醋的样子。为此,家师把我逐出师门,官府亦悬红通缉我归案!”
  “你杀了一个大官的儿子,官府通缉你是必然的了。但是,你师父应该谅解你的苦心啊,为何还要把你逐出师门呢?难道你没有向令师解释清楚吗?”
  “家师是了解我的苦心的,只是,他除了这样做之外,别无他法,因为他要向武林及官府交代,而我杀死王学维之真正原因是不能公开的,事实上,整个华山派,亦只有家师一人知道个中原因。”
  “原来如此。江大哥,你可算牺牲重大了,不但英名尽毁,还要日夕逃避鹰犬之追杀。”
  “是的,我的确算得上是牺牲重大,最可恨的是,这是无谓牺牲。”
  “为甚么?”
  “当日我杀死王学维后,便匆匆逃离京师,跑回华山向家师禀告一切,立即被家师骂了一顿,说我太傻。”
  “不会吧,令师怎会如此不明大义?”
  “不,他认为李无双的身份既然能被王学维知晓,很可能别人也知道,杀死一个王学维不能真正掩护李无双,只是白白把自己淌进这场浑水,无辜地牺牲了自己的英名与前程。家师说得一点也没错,其后我偷偷潜回京师,发觉李无双于事发后数天,亦已离开了。”
  “真可惜,若你们能早点想到这一点,便不用杀死王学进,只要李无双早数日离开京师便行了。”
  “我实在怀疑,当时未能想到这一点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李无双早已想到了?既然这样,她为何还要你杀死王学维?”
  “她的目的很明显,便是藉此把我逼得走投无路,加入他们的组织。因为在事发前,她曾多番游说我加入她的行列,但由于我对大部份反清义士的作风不大同意,所以一直都拖延着,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一年后,李无双找着我,旧事重提,被我一口拒绝了。”
  “为甚么?因为你不耻她所为,使你无谓牺牲吗?”
  “不,这是我的怀疑,没有真实证据。我只是觉得反清之事根本没有可为,所以才拒绝了!”
  “反清之事没可为?江大哥,你为何有这说法?”
  “在我该年的逃亡生涯中,接触的都不是反清之辈、江湖中人,而是中、下层的普罗大众。他们心目中,根本不理会谁当皇帝,满人也好,藏人也好,只要能令他们丰衣足食,便是好皇帝。其中有不少年纪稍长,曾经历大明时代的人,更对大明的皇帝破口大骂哩,反清大业,若没有普罗大众的支持,何能成事?你应能看见的了,现时国泰民安,天下间除了一小撮死硬派外,大部份百姓对这满清皇帝都啧啧称赞,而南明那几个皇帝却是那么不长进。你说罢,如何能反清复明?”
  “江大哥,你这话倒说得极对,南明那几个皇帝,的确是使人失望。得民者昌,失民者亡,错非如此,凭鞑子这少数民族,又何能席卷天下?”
  “妹子,现在你已知悉一切,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否则华山派很可能招惹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请你放心吧,江大哥,我绝对不会把这秘密说给任何人听的,即使我爹也不会。谢谢你,江大哥。”
  “为何谢我?”
  “因为你对我如此信任。江大哥,今后你有何打算?难道你甘心永远以江平这身份渡过一生?”
  “唉,我若能以江平这身份渡过余生,已是心满意足了,怕的是不久之后,铁无情便已追踪而至,届时我便要用上另外一个名字,继续逃亡。”
  “江大哥,那铁无情真的这么厉害吗?”
  “他是我平生所见武功最高的人,即使你我联手,也难以在他手下走过五十招。”
  “如此说来,他岂不是堪称天下第一高手?”梁筱珊瞠目道。
  “也可以这样说。”
  “他有如此身手,竟会甘心当一个鹰犬,实在不可思议。”
  “不,严格来说,他并不是朝廷中人,因为他是自由身,并不隶属任何一个衙门,他只是依靠追捕凶犯,领取悬红过活的江湖人。亦可以说,他是一个猎人,只不过他捕猎的对象,与普通猎人有所不同罢了。”
  “江大哥,若我们能够找到字条上所说的秘笈,学得盖世武功,届时你便可以毋须害怕那铁无情了!”
  “妹子,别说我们能否找着秘笈了,即使给我们侥幸找到,又怎知秘笈上的是甚么武功,也许只是一些普通练功心法呢?上乘武功,绝对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练成的,这百数十年来,也不知曾经出现过多少所谓盖世武功秘笈了,还不是骗人的玩意。”
  “也许这一趟是真的哩!”
  “但愿如此了。妹子,你吃饱了没有?”
  “我吃饱了!”
  “那么我们便继续上山吧,希望峰顶那几间道观中,有一间是我们要找的浮云观!”
  XXX
  北京城里的一间小屋中,两个容貌相似,像是一对兄弟模样的年轻人正开怀痛饮,在庆祝着甚么似的。
  较为年长的那个,约有二十八、九岁,把杯中酒一口喝光,笑道:“二弟,如今为兄获外派肥缺,很快便可以接你和爹与我一起过些舒适生活的了,届时爹不但可以安享晚年,你也可以成家立室,不用孤伶伶的。”
  年纪较轻的那个大喜道:“谢谢你,大哥,小弟敬你一杯。”边说边替兄长添酒。
  那兄长道:“大家是兄弟,何必言谢?事实上,当年为了我上京,把家里的积蓄都用尽了,令你不能成亲,我一直都为此耿耿于怀哩!”
  二弟道:“大哥言重了,你的前程要紧嘛,小弟迟数年成亲,有何关系?”
  蓦地,兄弟俩发觉屋里不知何时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兄长立即喝道:“你是谁?为何擅自闯进来?”
  来人年约五旬,普通身材,只是那脸色冷得可怕,木无表情,加上精光四射的眼神I使人不寒而栗。
  只见他徐徐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扬了一扬,道:“在下乃侍卫营的,请问阁下是否尹伯鸣尹大人?”
  这兄弟俩正是济南城西尹郎中的两个儿子尹伯鸣、尹仲鸣。
  侍卫营中人,见官高一级,尹伯鸣现时仍是一个小京官,那敢开罪,连忙一揖道:“这位大人,下官正是尹伯鸣,未知大人有何见教?”
  “尹大人,请问令尊是否来了京师?”
  “大人,家父仍在家里,没有来京。”
  “尹大人,一个月前,令尊曾把一批字画变卖,获银九仟两,交付令弟带来京师给你作为活动疏通之用,可有这么一回事?”
  “大人,这……这……”尹伯鸣登时惶恐万分,不知应该如何作答。
  “尹大人,你如何疏通、贿赂上级之事,我没有兴趣知道,亦不会追究。只是,那一批字画极有可能是贼赃,与多年前的一件悬案有关,如何会落在你们手上?”
  “大人,下官等实在不知道那是贼赃,请大人明察。”尹伯鸣连连作揖道。
  “我也知道你不知情,否则早已派人把你们抓到侍卫营严加拷问了,不过,你可要老老实实的说出来,那批字画是如何落在你们尹家的,如有半句谎言,定会治你勾结贼党之罪。”
  尹仲鸣抢着道:“大人,这事除家父外,只有小人最为清楚,可否由小人代家兄作答?”
  “只要是真话,由谁作答也没关系。”
  “事情是这样的,五年前的某日,小人随家父到山里采药,于山道上看见有十多人倒卧血泊中。家父因是郎中关系,于吃惊之余,立即与小人检查有没有还可救活的人,只可惜芸芸十多人中,只有一个没有断气,家父遂立即替他止血疗伤,并由小人成他回家治理。那人苏醒后,第一句话便问:‘字画在那里?’家父才省起现场中有两个大箱,定是那人口中所说的字画,看见他如此紧张字画的下落,遂命小人立即取回来。”
  “你们见猎心起,便把那人杀死,把字画据为己有吗?”
  “不,这是冤枉啊,家父与小人根本便没有打开箱子,更把那人的伤势悉心治理好。那人康复后,却不把字画带走,只留下一笔银两作酬,托家父保管,并说于半年内,将有一个名叫李无双的人前来领取。可是整整过了五年,不但李无双没有前来,那人也从此不见。个多月前,家兄托人送信回家,恳求家父代筹数仟两银急用,家父无法可施之下,只得把字画暂时变卖应急,日后若有人追讨时,再想办法赔偿。大人,经过便是这样的了,请大人明察。”
  “唔,暂时我相信你的话,被你们救回的那个人姓甚名谁?”
  “他自称姓陆,名字则没说出来。”
  那侍卫登时目光一亮,因为李无双这名字以及“陆”这个姓氏,使他联想起五年前的一宗事件以及一项传闻,这时他心里已清楚字画里可能蕴藏着些甚么秘密。
  “尹大人,既然你这样合作,我也就此算了,不过,你得紧记一点,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向任何人提及,否则不但乌纱不保,甚至牵连全家性命,你明白吗?”
  “下官明白,谢谢大人开恩,大恩大德,下官日后定当图报。”
  那侍卫并不答话,转身便扬长离去,留下一额冷汗的尹家兄弟在发怔。
  XXX
  江平与梁筱珊满脸失望之色,从一间名叫青松的道观走出来,虽然山上还有两间道观没有到,两人知道即使继续下去,也是白走冤枉路,因为适才那青松观的观主表示,他在云台峰潜修了数年,也没有听说过浮云观这名称。
  不过,既然老远跑到这里来,两人也不在乎多走那一段路,而且梁筱珊也想从峰顶鸟瞰山下的景色,不枉白走一场。
  果然,那余下两间道观的名字,与浮云根本扯不上任何关系。不过,在峰顶不远处,两人却发觉另有一座荒废已久,倒塌了一半的破烂道观,只是牌匾也不见了,不知是甚么名字。
  江平及梁筱珊两人身上所携带的银两可说是少得可怜,不便向附近道观借宿,遂于峰顶游览一番景色后,回到破观栖身,暂渡一宵。
  两人找到了一个没有倒塌的角落,略作清扫,并生起一个火来。
  “江大哥,这破观会否便是我们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浮云观呢?”梁筱珊妙想天开的道。
  “妹子,你真的希望得来全不费功夫吗?别做白日梦了,你忘记了青松观观主曾表示他在云台峰居住了数十年,也没有听说过浮云观这名字吗?”
  “也许他年纪老迈,一时之间忘记了呢,要知道这道观看样子已倒塌多年,忘记了实不足为奇。”
  “既然你不心息,那么你便到处找一找,看看能否找到这道观的牌匾吧,我可要休息片刻,没空奉陪。”
  “哼,懒得要命。你不来,我自己来,若给我找着了,宝藏没你的份儿。”
  “我才不稀罕,你慢慢找罢。不过,我可得要提醒你,荒废了的古庙道观,鬼怪特别多,届时你可别吓破了胆。”
  梁筱珊早已拿着一把火,溜到内间找牌匾或其他足以说出道观名字的东西,边嚷道:“我才不怕呢,鬼怪见着我,也要退避……”话犹未说毕,她已尖叫起来。
  江平吓了一跳,急忙拿着钢刀往内间扑去,只见梁筱珊脸色变青,双腿不停颤抖,指着一堆业已倒塌下来的砖瓦,说不出话来。
  “妹子,发生了甚么事?”
  “耗……耗子。”几经辛苦,梁筱珊才勉强挤出两个字来。
  江平不禁失笑,道:“我还道是甚么,原来是耗子,你不是说甚么鬼怪也不怕的吗?”
  “你还取笑我,耗子和鬼怪怎么一样啊!”梁筱珊惊魂甫定,便大发娇嗲道。
  “耗子已跑掉,没事了。我看你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了,否则惹着那些饿得要命的耗子们,把你整个也吃掉。”
  “不,江大哥,我要你替我把那些耗子杀光,否则我这晚也不用睡了。”
  “妹子,你不是说笑吧?”
  “江大哥,求求你,最低限度也要把刚才那只找出来杀掉吧。”梁筱珊差点儿便要哭起来。
  “好吧,你先到外间去吧,耗子怕火,不会跑来吃你的。”江平从梁筱珊手中接过火把,拔刀出鞘,拨开败瓦废砖,找寻那耗子的踪影。
  梁筱珊天不怕,地不怕,但见着耗子便双腿发软,心里发毛,那敢逗留,急忙跑到外间火堆旁坐下。
  不久之后,便听见江平在内间大嚷:“妹子,快进来,我找着了。”
  “不,我不进来,你把它杀死后扔掉吧!”梁筱珊答道。
  “快点儿进来吧,我找到的不是耗子,而是你所说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道观。”
  梁筱珊听了,高兴得嚷了起来:“真的吗?”再也记不起耗子那回事,连奔带跑的走进内间。
  只见江平蹲在适才那堆废瓦前,拿着一小块倒塌下来的墙壁细看着,梁筱珊连忙跑过去,凑头一看,道:“江大哥,有何发现?”
  江平把手中那块碎壁递给梁筱珊,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你看见吗?这其上写着飞来观三字,似是一些文人骚客在墙上所题,换言之,这道观极有可能叫作飞来观。”
  “但是我们找的是浮云……噢,对了,那首诗一开始便是飞来山上千寻塔,诗名登飞来峰,而这里则是飞来观,一定是在这里了,江大哥,一定是这里了。”
  “不错,很可能便是这里。但是,藏在那里呢?而且道观已倒塌了一半,会否被别人捷足先登取去了呢?”
  “江大哥,为甚么你尽是说扫兴话的?乐观一点,好吗?”
  “妹子,希望愈高,失望愈大。当每件事都从最坏处看,而最坏的情形真的发生时,失望便不会很大,因为你已有了准备,倘若坏的不来,好的来了,你便会更为高兴,通常来说,意外收获比预期收获的乐趣来得更强、更深刻。”
  “这岂不是说做人要悲观才是?”
  “不,应该是说不要对任何事存有太多的幻想,应实事求是,考虑每一个可能性。夜已深,我们还是先休息,明早才开始寻找那所谓三宝吧。”
  梁筱珊自无异议,乖乖地跑回外殿火堆旁躺下来。
  这一晚,她竟然久久未能入睡。
  莫非她仍然被那耗子吓着,担心甫阖上眼睛,耗子群便会跑出来把她吃掉?
  当然不是,这时的她,早已把曾经遇见耗子那回事忘记得一干二净。
  她现时只不过是兴奋过度。
  虽然江平曾多次劝她不要对任何事抱着过大的期望与幻想,她仍然禁不住心中的喜悦,憧憬着获得三宝之后,与江平练成绝世武功,携手傲游江湖之情形。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沉沉入睡,只是在熟睡中,仍不时看见她嘴角泛着幸福与满足之微笑。
  梁筱珊醒来时,差不多已是日上三竿,看见江平正在身前不远处瞧着自己,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不禁大发娇嗲道:“江大哥,为甚么不早点唤醒我啊?”
  “我见你昨晚辗转反侧,迟迟未能入睡,所以让你多睡片刻罢了。怎么,真的被那小耗子吓得不能入睡吗?”
  “不,我只是想着……”梁筱珊随着脸上一红,不再说下去。
  “不必解释了,快点洗过脸,吃早点吧!”江平微笑道。
  梁筱珊这才留意到地上已准备了一盆清水和数款早点,大讶道:“江大哥,你从那儿弄来的?”
  “附近有的是道观,连这么简单的事也不能办,如何跑江湖?”
  梁筱珊连忙起来整理被铺,匆匆洗过脸,与江平共进早餐。
  “江大哥,我们如何着手找寻那三宝?”
  “首先,我们得要清理倒塌下来的墙壁败瓦,看看有没有地窖之类的暗室。这里距离市集颇远,购物不方便,应有贮藏粮食的地方。”
  “为甚么不先找一找啊?也许入口并不是被败瓦所掩盖哩!”
  “在你还没睡醒时,我早已找过了,快点动手吧!”
  “这里那么多破壁败瓦,我们没有工具,如何清理?难道要一件一件的搬到观外吗?这岂不是要跑上千多遍?”
  “不必,你只要跑出观外,看着我扔出来的瓦片落点对不对便成,何须一件一件的搬?”
  “噢,是啊,为何我会这么蠢,这样简单的方法也未能想到?不过,为甚么要我在观外看着瓦片的落点对不对,难道你恐怕误伤途人吗?”
  “当然不是,远远看见有瓦片从观内扔出仍然跑过来的人,被伤着了是活该。我只是恐怕观里藏着不少耗子,清理时惊动了它们,到处乱窜,把你吓着罢了。”
  梁筱珊吓得伸了伸舌头,急忙溜出观外。
  不足半个时辰,整个道观已清理妥当。可是,两人找了良久,也未能找到宝物收藏之处。
  梁筱珊沮丧万分的坐在地上,颓然道:“难道这间并非是我们要找的道观?”
  “不,刚才我已问过附近道观的人了,这一间的确名叫飞来观,因为观后有一块大右,形状极似天柱峰的飞来石,只是略小,所以以此命名。”
  梁筱珊突发奇想,道:“难道宝物藏在石下?”
  江平心中一动,道:“也有可能,妹子,我们前往看看。”
  观后十多丈外,果然有一块与天柱峰飞来石形状极为相似的大石,耸立在一个小山丘上,好像一个丁字般。
  “妹子,这大石虽说比天柱峰的飞来石小得多,重量恐怕最低限度也有二千斤,让我们试一试能否把它移动吧!”
  “江大哥,凭我们二人之力,把它推下来应该不是问题,但若要把它放回原处,则难说了。”
  “我们把它移开才说吧!”
  两人上前肩并肩的各把双掌放在石上,猛喝一声之下,运尽全力猛地一推,那重愈二千斤的巨石,竟被他们推得略一移动。
  “妹子,继续努力。”
  “江大哥,真看不出这块石竟如此重。”
  “你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江平、梁筱珊二人足足弄了差不多一顿饭功夫,才把那块大石推倒。
  只可惜,石下甚么也没有,两人白费了一番气力,只好颓然坐下,略事休息。
  梁筱珊更是失望万分的道:“江大哥,你说得不错,千万别对任何事存有太多幻想,否则失望会更大。一切都是骗人的,那有甚么宝藏,耗子倒有一只。”
  江平道:“妹子,你为何又突然变得这般消极了?也许道观之中真的藏有宝物,只不过我们暂时未能找着罢了。”
  蓦地,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道:“那些耗子,通常来说,耗子都是群居的,绝不会只有一只,但适才清理道观时,竟然一只也没有见着,它们到底躲在那儿?”
  梁筱珊道:“耗子当然是躲在耗子洞里嘛,你不是认为宝物是藏在耗子洞里吧?”
  江平道:“奇怪的是找遍了整个道观,连一个耗子洞也见不着,所以,我们一定是忽略了甚么地方。妹子,那字条不是说宝物是藏在‘道观之中’的吗?根本我们便不该动这大石之主意,还是回道观里细心再搜索一番吧!”
  “是啊,字条上分明说出宝藏是在道观之中,我们还要跑到观外找,真是自找苦吃,白费气力。”
  两人回到道观时,却看见数只耗子在外殿中吃着他们吃剩的早点,梁筱珊吓得张口便要尖叫,江平连忙把她的嘴巴掩着,悄声道:“噤声,不要把它们吓跑了,待它们吃饱后,便会带我们到它们的洞去。”
  梁筱珊顺势倒在江平怀中,道:“江大哥,你真的要找那些耗子洞吗?”
  江平道:“不,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究竟忽略了那一处地方。”边说边稍把身躯挪移。
  梁筱珊道:“既然如此,我们根本毋须等待它们吃饱,干脆把它们吓跑便成,这些耗子受惊时,定会跑回洞里。”
  江平摇头道:“耗子行动敏捷,受惊时跑得更快,若窜回内殿,我们追进去时,它们已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梁筱珊道:“即使它们吃饱了,也不一定慢吞吞的走啊。”
  江平道:“我先到内殿等候着,你则在这儿监视。那么,它们无论行动如何快捷,也无所遁形。”
  梁筱珊一怔道:“江大哥,你要把我留在这里,单独面对这些恐怖小东西?”
  江平笑道:“我真不明白,面对徐家庄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高手,你毫无惧色,却对这些小东西害怕得要死。”
  梁筱珊轻扭小蛮腰,不依地道:“这是女孩子的天性嘛,我有一个朋友,她甚至见着蟑螂也吓得双腿发麻,不能动弹哩!”
  江平摇头道:“真是没有用,若然敌人知道了,根本不必使用武器对付你们,只消放出一群耗子、蟑螂,你们便毫无反抗之力,乖乖的任由摆布。”
  梁筱珊道:“那怎么能够混为一谈的?性命攸关时,谁也能提起勇气来的啊!”
  江平道:“那么,你现在得要想像眼前有强大敌人,必须提起勇气来,因为耗子们已差不多把剩余的早点吃光,我再不跑进内殿的话,便不能找到它们洞穴所在。”
  梁筱珊只得点头,江平遂不动声息的绕过耗子群,走进内殿。
  进入内殿后,江平便找寻一个足以躲起身形之处,以免耗子发觉殿里有人时,不敢进来。
  整个内殿,唯一可以藏身之处便是那比真人还要大上一倍的神像后面,江平毫不思索,纵身跃上神笼,在泥塑的神像后躲起来。
  谁知道如此一来,竟给他得到意外收获。
  神像背后,竟然被人以金刚指力刻上王安石登飞来峰那首诗,末端更题上井底之蛙四字。
  江平大喜如狂,嚷道:“井底之蛙,宝物藏在井底,天井里那口井!”
  梁筱珊在外听见他的叫嚷,立即跑进来,问道:“江大哥,你有了发现吗?甚么那口井了?”
  江平道:“妹子,如我所料不差的话,宝物应是藏在天井那口井里。”不由分说,便拉着梁筱珊往天井跑。
  井边,拿来打水的绳和桶已不知所踪,梁筱珊探头一看,道:“江大哥,这井足有七八丈深哩,如何能够下去?”
  江平道:“井底仍然有水,下去并不是个问题,只是下去后如何跑出来,则大伤脑筋了。”
  “有了,这儿既然是吃井水,附近的道观应也是,他们一定有绳子的,我们可以向他们借一条回来啊。”
  一言惊醒梦中人,江平立即跑到附近的道观,借了一条长绳回来。
  “妹子,我先下井看看,希望井里的东西没有被人拿掉吧。”江平说毕,猛吸一口真气便跳进井里。
  只听见噗通一声,江平便掉进井水中,水并不太深,只是齐胸。他随即发觉水底有一个两尺丁方的铁箱,遂大喜地嚷道:“妹子,这儿有一个铁箱,快把绳子垂下来。”
  梁筱珊连忙把绳垂进井里。
  片刻后,她已把铁箱扯上地面,跟着再把下半身湿透的江平拉了上来。
  “谢谢你,妹子。”
  “为甚么要谢我?”
  “谢谢你没有弃我而去。”
  “江大哥,我是这样的人吗?难道你对我这样没信心?”
  “妹子,我若对你没信心的话,便不会贸然下井了。我只是觉得,世间上你这类不为宝物所动起独占之心的人实在太少了,否则武林中定会少却很多纠纷。”
  “谢谢你的称赞。我这样做,纯粹因为我认为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而且奇珍异宝,唯有德者居之,若以不正当手段霸占,定难有善终。”
  “你说得对,让我们看看箱里有甚么东西吧。”江平说毕,便拔出钢刀,把铁箱的锁砸掉,小心翼翼的揭起箱盖。
  箱盖甫揭起,便现出耀眼的光芒。
  铁箱之中,满载着龙眼大小的珍珠,若论市价,每颗均值数千两纹银以上。
  除了珍珠外,箱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油布包裹,江平连忙打开来一看。
  那字条并没有骗人,包裹里果然有一册武穆兵法及一册名为游龙真经的武功秘笈。
  梁筱珊高兴得搂着江平,嚷道:“江大哥,这太好了,今后你也不用害怕那铁无情的追杀了。”
  “妹子,这些东西是你冒生命之险得来的,而且威武镖局为了它损失了多条人命,我怎能……”
  “不,能取到宝藏,你的功劳最大,所以受之无愧。镖局虽然为它损失了多条生命,只要拨出珠宝给死难者家属作为抚恤之用,以及于学成绝顶武功后替他们报仇雪恨便成。”梁筱珊急道。
  “妹子,这怎……”
  “江大哥,不要婆婆妈妈了,若你坚决不接受,即是不敢担当替死难者报仇的责任,把它推到我头上来。”
  “怎么会呢?你可以把它们带回镖局,由局主与少局主一起和你修练这游龙真经上的武功啊!”
  “怎可以这样,爹和大哥在这方面所出的力不及你万分之一,怎可以夺你应得?而且,在没有练成神功之前,把它们带回镖局的话,难保被徐家庄及风云帮的人抢去,那时更为麻烦。你若再推辞,我便干脆把秘笈撕掉,以免为祸武林。”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便找个地方,一起修练这游龙真经所记载的武功吧。”
  “这才是嘛,事实上,苍天早已安排你是这真经的主人了,你怎能违反天意?”
  “苍天何曾安排我是这真经的主人了?”
  “这秘笈名游龙真经,你的本来名号叫游龙剑客,难道你认为这是巧合吗?”
  这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巧合,自然没有人能有真正答案,不过,江平及梁筱珊两人则从游龙真经中获悉,写下这秘笈的乃是大明时代的一个皇子,因不满朝政腐败,宦官专政,离宫出走,遁迹深山,因缘巧合之下,获一世外奇人收为徒儿,易名游龙子,临终前写下武功心得,留给有缘人。
  江平、梁筱珊把铁箱放回井里,只带着游龙真经及少量珍珠在身,便匆匆离开道观,觅地潜修真经上的武功。
  XXX
  白云苍狗,日月如梭,转眼间便过了一年。江平与梁筱珊再度出现于江湖,正在回济南威武镖局途中。
  游龙真经所载的武功心法玄妙高深,江平、梁筱珊二人天资聪颖,再加上基础深厚,于静心修练一年后,艺业猛进,再非昔日吴下阿蒙。
  “江大哥,现时你的武功已精进数倍,为何仍不恢复游龙剑客上官浩然的身份呢?”梁筱珊天真地问道。
  “妹子,无论我武功精进到那一个境界,也难恢复上官浩然的身份,因为我始终都是一个朝廷钦犯,若大模大样的以上官浩然这名字出现,只会惹来无限烦恼。另外,我现时的武功虽说比一年前高明得多,但和铁无情比较,仍有一段距离,又怎敢以本来身份招摇?”江平摇头道。
  “江大哥,你不是说笑吧,以你目前的武功,仍不是铁无情之敌手?”梁筱珊不敢置信地道。
  “我绝对不是说笑,以我目前的修为,若与铁无情交手,充其量只可以支撑两三百招。在一年前,我连二十招也接不下。”
  “你曾和他交过手吗?”
  “是的,我曾和他两度交手,很侥幸地被我借助子母追魂弹和烟幕弹逃脱,若再碰上他,便不会那么幸运,因为他极有可能已有应对之策。”
  “江大哥,这两种暗器如此神奇,是华山派的吗?”
  “当然不是,华山派用的只是一些如飞蝗石、银镖之类的普通暗器,门下弟子一概严禁使用子母追魂弹及烟幕弹这些旁门左道东西。事实上,自从我被逐出门墙后,所有华山派武功已不准使用,所以我才弃剑用刀。至于追魂弹及烟幕弹这两种暗器,是我的一个扶桑朋友所赠。”
  “你竟有扶桑朋友?是如何认识的?”
  “是我于数年前逃亡至福建沿海一带时认识的,他本是扶桑的一名武士,因企图行刺某幕府大臣失败,故流亡到这里来。大家因同病相怜的关系,顿成莫逆。”
  “那么,他现在怎么样了,仍留在福建吗?”
  “我也不知道,自从铁无情追踪而至,我匆匆逃离福建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但愿他能重返家园。要知道一个人终年离乡别井,流亡异地那种痛苦,实非局外人所能了解得到的。”江平唏嘘万分的道。
  “江大哥,你的家乡在那里?”
  “我原藉河南南阳,自幼父母双亡,行乞渡日,被家师遇上,喜我聪明伶俐,带回华山抚养成人,唉,我欠家师的实在太多了。”江平长叹一声道。
  “江大哥,何必长嗟短叹呢?终有一天,你定能吐气扬眉,出人头地的。”
  “坦白说吧,我并没有甚么奢望,只希望有一天能够重列华山门墙,替师门做一番事业,以报家师养育之恩。”
  “我极有信心,你这愿望定能实现的。”
  “但愿如此了。”
  数日后,他们便回到济南。
  可是,眼前景象却使两人呆住了,威武镖局竟已变成一片废墟,被火所焚。
  良久后,梁筱珊才能抑制心中悲痛,与江平到附近找寻昔日的镖局伙伴。
  一个名叫周昌的旧日趟子手见着两人时,大喜道:“二小姐,江镖头,你们没有遇害吗?真是好极了。”
  “周昌,为甚么镖局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是否当日那批蒙面狗贼所为?”梁筱珊问道。
  “不是他们还有谁?当晚二小姐和江镖头掩护局中妇孺离开后,我们勉强支撑了片刻,马副总镖头便下令各自突围逃生,那些狗贼也不拦截,让我们逃走。及其后,六扇门的人及官兵便赶到,可是也败走了。贼人在镖局里逗留至翌日才撤退,临走时放火把镖局焚掉。”周昌怒道。
  “其他的人怎么样了?马大叔和我大哥能逃脱吗?”
  “是少局主率领我们突围的,他无恙,但副总镖头则遇害了。大部份其他的人都能够逃脱,只牺牲了十二个趟子手和陆镖师。”
  “我大哥现在那里?”
  “少局主随局主离开济南上京去了。局主于事发后半个月赶回来,问清楚经过后,不知从那里找来了一大笔银两,作为死难者抚恤金和我们的遣散费,随即与少局主离开了。临行前交代我们若二小姐安全回转时,便通知你前往北京找他,他在长辛店的飞马镖局。”周昌道。
  梁筱珊随即从怀里拿出一叠以部份珍珠变卖得来,本作为抚恤死难者家属之用的银票交给周昌,道:“你把这些银两分给各人吧,死难者家属有双份。”
  “二小姐,昔日局主已给了我们一笔银两的了,这些款项,你还是留为己用吧。”周昌忙道。
  “不要推辞了,这是你们应得的,事实上这区区小数,如何能弥补你们的损失?”
  “既然如此,我便代表大家谢谢你了。”
  离开周昌的家后,梁筱珊咬牙切齿的道:“徐志达,你派人毁我家园,杀我镖局中人,我若不把徐家庄夷为平地,誓不为人。”
  江平对徐家庄之所作所为亦大为不满,道:“为了区区藏宝,竟不惜杀人放火,他们也的确太过份了!妹子,我们现在便往合肥找姓徐的算帐,好吗?”
  “我们现在便去合肥?不如先到北京和爹及大哥会合,一起行动吧!”
  “徐家庄人多势众,我们只能暗中行事,多局主和少局主两人,也没有多大裨助,反而有碍行动,何必使他们渉身冒险呢?”
  “你说得对,我们这便前往合肥,把姓徐的狗贼以及有关人等杀掉,替各无辜者报仇!”
  XXX
  合肥徐家庄,对于江平来说,这趟已是第二次夜探了。
  不过今趟与上趟的分别极大。
  一年之前,江平夜探徐家庄的目的,乃是希望在这里找到线索,为何堂堂风云帮会劳师动众,打一批价值不高的字画的主意。
  如今,一切有关那批字画的秘密,江平比任何人都清楚,自然不是为此而来。
  他来这里之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杀死徐志达以及有关人等,替当日于威武镖局中被无辜杀掉的马岳及其他人报仇雪恨。
  虽然江平的武功已非昔日所能比拟,但他为人谨慎,丝毫没有大意,仍小心翼翼地带领着梁筱珊摸到内院重地,而且两人均是黑巾蒙面。
  他的兵器,亦已别有用心地换上一柄长剑。
  只是,今次在徐家庄内所见,却使旧地重临的江平大为诧异。
  徐家庄本来的人手少掉了一大半,换上了灰色衣着的风云帮中人。
  江平并不是从衣着认出他们乃是风云帮中人,而是昔日曾率众企图劫镖的风云帮堂主雷青山及副堂主朱培也在其中。
  为何会如此的?难道风云帮已被徐家庄倂吞掉,或是徐家庄被风云帮吞掉?
  徐家庄庄主徐志达并不在,只有总管柴斌正在与雷青山闲谈着,两人之间融洽非常,从他们之语气及态度,似乎身份相等,并无尊卑之分。
  江平向身旁之梁筱珊微一点头,打出一个杀进去的手势,梁筱珊连忙颔首作答。
  江平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如大鹏般破窗进入柴斌及雷青山所在房间,梁筱珊亦连忙跟进。
  “你们是谁?”柴斌、雷青山二人不约而同齐声喝问。
  “姓柴的,大爷复姓上官,绰号四海游龙,徐家庄多行不义,本大爷特地到来消灭你们!”江平冷冷道。
  “原来只是个无名小卒,不过口气倒不小!”柴斌狂笑道。
  江平招呼梁筱珊一声,道:“妹子,雷青山交给你了,速战速决!”边说边拔出长剑,扑向柴斌。
  梁筱珊亦娇喝一声,长剑出鞘,找上了雷青山。
  柴斌、雷青山一看眼前这对自称姓上官的兄妹拔剑的手法,便知是个劲敌,那敢怠慢,立即拔剑招架。
  一年前,当江平陪同威武镖局局主梁秉坚把货物交付徐家庄时,一眼便看出这姓柴的总管身手不凡。这时交手,证实当日果然没有看错,虽比诸庄主徐志达稍有不及,但比江平曾数度遇见的孙军高得多了。若在一年前遇上,江平实在没有信心接下一百招。
  但是,今天的江平,自修习游龙真经上的绝学后,艺业倍进,情况自然大大不同。
  只见他一连出手三招绝学“游龙戏凤”、“龙游四海”、“龙飞凤舞”,顿即把柴斌的诡异剑势封死,占尽上风。
  十招过后,柴斌已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大嚷道:“姓上官的,你们是李无双派来的吗?有话好说。”
  江平冷冷道:“以你们的所作所为,还有甚么好说的?”对柴斌所提出之问题,不予承认,也不予否认,手底更毫不放松,着着紧逼对手。
  柴斌急道:“当年陆飞鸿之事,只是一场误会,何必为此伤了大家和气?”
  江平嘿了一声,道:“你还有脸说这是误会。”手中长剑闪电般刺向对手前胸。
  柴斌说出陆飞鸿这名字,使江平想起了五年前的一件武林悬案,遂打蛇随棍上,希望能从柴斌口中获悉多一点有关这件事之消息。
  柴斌一边闪开江平当胸刺来的一剑,一边忽道:“此乃千真万确,当时我们实在不知道陆飞鸿已经和你们联络上,所以才向他下手,以免宝物落在敌人手上。”
  为何柴斌会误会江平乃是李无双的手下呢?原来江平报出名号时,使柴斌联想起一个人来,那便是五年前为李无双争风吃醋而杀死朝廷命官儿子的游龙剑客上官浩然。
  对局外人来说,上官浩然杀人是为了争风吃醋,但柴斌并非全是局外人,对内情略知一二,只是不知道上官浩然没有加入李无双的组织罢了。
  江平所报的名号,虽与上官浩然的游龙剑客略有出入,但江湖中姓上官的知名高手并不太多,而且上官浩然乃官府通缉犯,把名号略为更改实在无可厚非,甚至可说是理所当然之事。
  虽然上官浩然乃是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但在柴斌这老一辈高手眼中,却是不值一哂,所以江平自报名号时,他根本不放在眼内。可是,当他发觉江平的武功比他想像中高明得多时,已后悔莫及,急急说出当年之事,希望能够和平解决。
  他又那里知道眼前这栎面人,虽然真的是他想像中的上官浩然,却始终与李无双的组织拉不上任何关系,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找徐家庄算帐,替威武镖局而不是替陆飞鸿报仇。
  江平弃刀用剑,并亮出四海游龙这名号,本希望藉徐家庄的人口中传到铁无情那里,误导他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名叫四海游龙上官甚么的用剑高手上,而他自己则继续用刀,以江平的身份出现在江湖中。当然,他亦会间歇地以四海游龙身份出现,使铁无情误会下去。
  谁知道这么一来,竟使他有意外收获。
  “柴斌,我不接纳你这解释。徐志达在那里?”
  “庄主不在。这样吧,可否暂时停手,另约时间地点,让徐庄主与李无双面谈,当面解决这事?”
  “我才不上你的当,只消我把这里铲平,何愁徐志达不露脸。”江平哼了一声道。
  柴斌大急,正要继续劝说江平,已听见雷青山发出一声惨叫。
  雷青山的武功,一年前也只是与江平及梁筱珊在伯仲之间,这时自然远非敌手,三十招一过,已是险象频生,终于被梁筱珊一剑刺倒。
  徐家庄里的人,早已闻声赶到,可是听见柴斌不停与敌人说话,似是在解释着些甚么,遂不敢贸然一涌而上。
  不过,柴斌也是因为不想与李无双方面的关系弄至无可挽救之地步,虽看见援兵赶到,也不敢下令围攻江平及梁筱珊两人,希望能凭三寸不烂之舌,化干戈为玉帛。
  可是,雷青山之死告诉他已没可能和平解决,若再如此下去,他自己的性命也要赔上,遂大喝道:“你们还不动手,呆在那儿干甚么?”
  事实上,一群灰衣大汉已不待吩咐,纷纷抡起兵器扑向梁筱珊,柴斌出言后,余下隶属于徐家庄本庄的黑衣大汉亦杀了进来。
  只可惜,房里可堪活动的空间并不太多,人多反而误事,不但不能发挥群殴之威力,更因处处顾忌误伤自己人而被对手所乘。因此,片刻间,已有多人伤在江平及梁筱珊剑下。
  不过,徐家庄里的人手实在太多了,倒下了一个,便有另外一个补上,可说杀之不尽。
  江平眉头一皱,一边以凌厉剑法紧逼柴斌,一边发射柳叶飞刀,袭向徐家庄及风云帮的人手。
  这么多人挤在如此狭窄的房间里厮杀,要躲避暗器的袭击,身手稍差、反应较慢也难以办到。
  事实上,江平亦根本不用瞄准,因为即使错失第一个目标,飞刀也会朝着另外一人射去,只要他不是向着梁筱珊发射便成。
  照说在这情形之下,江平若施放子母追魂弹,杀伤力会更大,敌人根本无从闪避,但他为何不采用呢?难道他的子母追魂弹早已在威武镖局遇袭时用光了?
  当然不是,他和梁筱珊的怀里可说存货充足,因为他们订制了不少,只要有制造蓝图或样本,甚么东西不能补充?问题只在有没有银两罢了。
  这时的江平和梁筱珊,有的是价值不菲的珍珠,再也不是一年前连向道观借宿也得考虑有没有足够香油钱的穷光蛋,钱对于他们来说,怎会是个问题。
  江平之所以不肯施放子母追魂弹,纯粹是恐怕梁筱珊受到波及罢了。
  徐家庄及风云帮的党徒一个一个的倒下,江平怀里的柳叶飞刀也一柄一柄的减少。
  只是,敌人不断的补充,而江平的飞刀则有限度,很快便所余无几。
  江平大嚷道:“妹子,杀够了没有?”
  梁筱珊娇笑地答道:“差不多了。”
  江平道:“那么你先走吧,我来掩护你!”
  梁筱珊道:“那么你呢?”
  江平道:“你在屋外等我吧,我随后便会到的了。”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简直视敌人如无物。
  事实上,房间里的人,除了总管柴斌仍抱着半丝希望,打算藉着人手众多之利,把江平及梁筱珊两人擒下或扑杀外,其他的都巴不得这两个煞星早点离去。他们实在太担心下一个倒下的将会是自己,要不是会规森严,临阵退缩者死,在目睹江平,及梁筱珊之神勇,连现时庄里武功最高的总管也奈之不何后,早已纷纷溜之大吉,逃命去了。
  因此,当梁筱珊抡剑向屋外冲时,那些阻挡着她的党徒只是虚张声势的,并不曾全力拦截,甚至更借势让出一条路来。
  梁筱珊轻易地冲出屋外,只是屋外仍然有着大批敌人挡着去路,不过屋外的党徒,比诸房里的更是色厉内荏。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若然他们是真正勇敢之辈,早已一马当先,冲进房间里去了。
  梁筱珊一声娇叱,仗剑便杀进人群中。
  片刻后,屋里传出数响轻微爆破声,不消说,定是江平在施放烟幕弹或子母追魂弹了。
  随即便见江平从窗口跳出,扬声道:“妹子,不要贪杀了,我们走吧!”
  梁筱珊道:“大哥,柴斌那厮如何了?可解决了吗?”
  江平笑道:“解决了一半,我废掉他一条右臂,以作惩诫。”
  两人随即扬长离开徐家庄,那些党徒早已胆战心惊,那敢拦截。
  离开徐家庄后,江平与梁筱珊赶回客栈,结算房租后便乘夜离开合肥。
  他们这样做,当然是为了避开徐家庄的人,因为合肥虽然不是一个小地方,但以徐家庄及风云帮的势力及人手,要在这里找寻一对男女外来人,实在不难。若给他们发觉行踪,察觉到来他们庄里捣乱杀人的四海游龙兄妹,原来便是前威武镖局的镖头江平及二小姐梁筱珊的时候,那便麻烦多了,更白费江平一番心血。
  “江大哥,你刚才报出的名号实在帅极了,比你本来的游龙剑客还要好听、贴切,我看你不如今后便改称四海游龙吧!”
  “妹子,不要挖苦我了,我现在仍是亡命天涯,处处逃避铁无情的追缉,好像一头丧家犬般,与一条遨游四海的神龙相距何止千里,改称亡命毛虫倒差不多。”
  “江大哥,何必妄自菲薄呢,在我的心目中,天下间没有一个人能与你比拟,你若没资格称为神龙,那些自称甚么龙的人,都得要把名号撤消。”
  “甚么名号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希望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的以上官浩然这名字,回到南阳定居下来,不用今天江平,明天胡平的四处逃亡,天涯浪迹,那便于愿已足。”
  “江大哥,你认为以我俩现时的武功,若联手与铁无情一战,能有取胜机会吗?”
  “我们若联手的话,应可胜过铁无情。”
  “这好极了,我们现在便去找这家伙,把他杀掉,那么你便不用到处逃亡了。”梁筱珊大喜道。
  “妹子,你想得太天真了,我们联手对付铁无情,虽然稍胜,却不能把他杀掉。”
  “为甚么?”
  “因为他有一双腿,而且武功及轻功比我们任何一人都强很多,当他发觉势色不对时,定会逃走,不会死战到底,届时我们既没能力拦截,也没法追杀。这样一来,不但我仍要继续逃亡,连累你也成为铁无情追缉的对象,那便大大不美。”
  “我才不怕哩!铁无情既然不是我俩联手之敌,何须害怕他?”
  “妹子,若你有这想法,便大错特错了,要知道朝廷鹰犬及捕手中,能人不少;当铁无情发觉不能奈何我们时,定会找其他高手协助,我们还不是一样难以应付?而且,我们也没有可能永远走在一起。”
  “为甚么?莫非你不愿和我在一起?”
  “我怎会不愿意呢?只是,你应该明白我的处境,我实在不想连累你,天涯亡命的生活,个中苦处,若非亲身经历,实难以明瞭。”
  “不,这不是你连累我,是我甘心情愿的,即使有甚么苦,我也乐于接受。”
  “妹子,听我说吧,你有一个美好的家,也有光明的前景,何必为了我这个通缉犯而把一切毁掉?”江平长叹一声道。
  “江大哥,你不必多说了,我志已决,谁也不能令我改变主意。不过,你若真的要撵我走,那也容易得很,只要你说一句不喜欢我,我立即掉头便走,今后也不会缠着你。”梁筱珊咬着下唇道。
  江平当然也知道只要狠心说出那句话,以梁筱珊的性格,绝对不会向他纠缠,但如此一来,梁筱珊的自尊便会被打击得破碎无遗,她能否承受这打击,实属疑问,万一她想不开时,做出一些傻事来,他这一生都会受到良心责备。
  另外,江平亦不愿意掩着良心说话;因为他根本便非常喜欢梁筱珊。这一年来,他处处逃避,尽量与梁筱珊保持着一段距离,以免陷入情网,难以自拔,但爱情要来临时,怎么逃避也逃避不了,经过一年的共同生活,他对梁筱珊已孕育出一种超越普通朋友的情感。
  于是,他摇摇头道:“妹子,不要傻,我怎会不喜欢你呢?只是,我实在不忍心你为了我而受这么大的苦。”
  梁筱珊大喜道:“江大哥,只要你真的喜欢我便行了,无论怎么苦,我也可以逆来顺受,何况有你在我身旁,与我同甘共苦呢!”
  江平道:“妹子,谢谢你。”
  梁筱珊道:“我们之间,何须提谢谢这两个字?江大哥,我们现在何去何从?”
  江平道:“这次大闹徐家庄,虽然未能杀死徐志达及孙军这两名元凶,但也颇有收获,可暂时收手,日后再找徐志达及孙军算账,目前,我认为你应该先前往北京找局主,以免他挂念你的安危。”
  梁筱珊点点头,道:“你说得对,那我们现在便北上吧!”
  江平道:“不,是你单独进京,我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梁筱珊大为诧异,急问:“为甚么?”
  江平道:“因为北京附近,鹰犬众多,通缉我的赏格到处都是,我若露脸,极容易被别人认出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梁筱珊道:“怎么会呢,赏格上所画的样貌,往往都与真人有极大的出入,你何须杞人忧天啊!”
  江平摇头道:“不,事实上,局主一眼便已把我认出来,只不过没有道破,只是出言试探罢了。”
  梁筱珊道:“爹只是从你的刀法家数看出你和华山派渊源颇深罢了,何曾认出你是上官浩然啊!”
  江平道:“坦白说,我的刀法早已摆脱华山剑法的影子,局主光从寥寥数招中便能看出我与华山派有关系,实属没有可能之事,所以我当时也是奇怪得很,怀疑自己这数年来潜修的刀法的功夫白费了,后来,当你告诉我局主经常上京时,我才恍然大悟,知道他定是从赏格上的画像把我认出来,另外,当年我曾在京逗留过一段不短的时间,期间因与李无双交往关系,经常留连于风月场所,认识我的人实在不少,包括侍卫、暗探以及到来寻欢作乐的镖师。一旦给人认出来,不但你和我都处境不妙,更会牵连局主,我怎能冒这个险?”
  梁筱珊道:“江大哥,你曾亲眼见过赏格上你自己的画像吗?”
  江平道:“没有,事发后,我便匆匆离京,当时赏格还没有悬出,其后我再也没有回过北京了。”
  梁筱珊道:“那么,你又怎知道到处都是有缉捕你的赏格?”
  江平道:“这是其后遇见李无双时,从她口中得知的。”
  梁筱珊道:“如此说来,赏格上的画像,与你的样貌定是非常酷似了,否则爹怎能一眼便把你认出来。”
  江平道:“应该是这样了。”
  梁筱珊道:“既然如此,你也真的不适宜上京。这样吧,我们一起北上,抵达石家庄时才分手,由我单独往长辛店找爹,你则留在石家庄,待我见过爹后再来找你,好吗?”
  江平道:“好,便这样吧!”
  梁筱珊道:“但你可要答应我不会趁此机会溜掉的啊,若你溜掉的话,我将会恨你一生一世。”
  江平道:“我不会溜掉的,即使我被逼离开,也会留下暗记通知你我的行踪。”
  梁筱珊这才满意,道:“你可提醒我了,江大哥,我们得要设计一套简单实用、只有我俩才明白的通讯暗号,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妹子,你比我聪明得多,这任务还是由你来担当吧!”
  “贫嘴,我何时比你聪明了?为何不干脆说你自己懒!”
  “你说得不错,我的确很懒,甚至吃饭也不愿自己动手,巴不得由你先行嚼碎再一口一口的喂我。”
  “你休想,你以为我是李无双吗?”梁筱珊登时脸上一红,啐了江平一口笑骂道。
  
  第四章:深宵到访,冰释前嫌
  望着梁筱珊渐渐远去的背影,江平的心情可说是沉重万分。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他和、梁筱珊之间的一段感情。
  坦白说,梁筱珊美貌如花,文武双全,得此娇妻,实在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但是,他配有如此十全十美的娇妻吗?
  虽然,在各方面来说,他比梁筱珊毫不稍逊,甚至可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却是个通缉犯,一个绝不能落地生根、过着幸福生活的天涯亡命客。
  梁筱珊跟着他,只会挨苦,只会好像他一样日夕逃亡,过着一些不知何处是家的非人生活,还要每一刻都担心着铁无情追踪而至。
  这样的生涯,那有甚么幸福可言?
  他能耽误一个如此美好的少女之终生幸福吗?当然不能。
  但是,他亦知道,若断然挥慧剑,斩情丝的话,后果可能更不堪设想。
  江平不禁仰天长叹一声,慨叹着造物弄人!
  良久,他才折回客栈,结算房租,离开。
  梁筱珊临行前曾多方叮嘱他,一定要在石家庄等候她回来的,为何他甫在梁筱珊身形消失,便离开客栈他往呢?
  难道江平真的趁此机会溜掉,一走了之?
  当然不是,江平那敢一走了之?他只不过是搬到山间里的一间破庙栖身罢了。
  他不是吝啬区区客栈房租,只是不愿意暴露行踪,毕竟石家庄距离北京并不太远,若长时间逗留在城里,给别人认出身份的机会实在非常之大。
  不过,他实在没想到,虽然只是与梁筱珊在石家庄里逗留了短短一天,他的身份便已被人认出。
  另外,他的心也实在被太多的烦恼困扰着,连自己一切行动均已落在别人监视之下,也未能察觉出来。
  这一晚,明月高悬。
  每个月的这一晚,江平心中的感触特别强烈。
  他想到很多很多,过去、未来、家乡
  月是故乡圆,南阳的月亮是否比这儿的圆,江平不敢肯定,因为阔别家乡二十年,家乡的月亮有多大,有多圆,他已毫无印象。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亡父遗留下来的小屋,虽然破烂不堪,却比他所投宿过的客栈来得舒适。
  那小屋现在怎样了?仍在吗?有没有给别人霸占了?
  刘员外的管家刘老爹仍健在吗?他是否好像往日般,每晚都拿着一大桶府中吃剩的饭菜分派给小叫化们,仍旧以木棍赶走那些到来抢吃的壮年乞丐?
  他实在有点怀疑刘老爹能否活到现在,因为很多人都认为好人命不长,而刘老爹却是难得一见的好人。
  蓦地,江平眉头一皱,迅速回转身来。
  月色之下,静静地站着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虽然身穿粗衣麻布,脸上脂粉不施,却丝毫没有掩盖她的娇艳。
  她正是五年前倾倒众生,令京师权贵争相拜倒石榴裙下的名妓李无双。
  江平凝视着这曾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女子,冷冷道:“原来是你。”
  李无双道:“不错,正是贱妾,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公子,真是巧极。”
  江平道:“李姑娘,你不是告诉在下这是一个巧遇吧?”
  李无双道:“当然不是,只不过这数日来,贱妾正到处打听公子的行踪,想不到公子却这么巧来到石家庄罢了。”
  江平道:“李姑娘,你若是为了旧事而来找在下,那大可不必提出来了。”
  李无双道:“上官公子,贱妾虽然愚昧,但也有自知之明,知道难以劝服公子回心转意,共襄大事,所以这数年来,也不敢再度骚扰公子。”
  江平道:“谢谢你,那么你这趟找在下,又是为了甚么?”
  “上官公子,听说不久之前你曾大闹合肥徐家庄,可有这么一回事?”
  “你的消息可说灵通得很呢!不错,那宗事的确乃在下所为。”
  “公子快人快语,贱妾佩服万分,只是贱妾有一点不明白之处,尚须请教。”
  “请随便!”
  “公子为何声称乃贱妾所派遣?”
  “姑娘,在下不知道这是谁告诉你的,也不愿意追究。不过,在下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上官浩然顶天立地,敢作敢为,这次行动,甫开始便亮出本身现时所采用的名号,没有提及姑娘芳名及任何组织。事实上,五年前那宗事,已使在下终生抱憾,在下又怎敢把自己与姑娘再扯上任何关系?”
  “公子真的没有表示乃贱妾所差遣?”
  “姑娘既然不相信,为何垂询?”
  李无双幽声长叹,道:“公子真的这么痛恨贱妾?”
  “在下不敢痛恨任何人,一切均是咎由自取,谁教在下当年天真无知,轻易相信别人所言?”
  “公子言下之意,似乎是认为当年贱妾刻意陷害公子了,是吗?”
  “是与非,姑娘自知,在下不愿追究,亦不愿再提。”
  “难怪公子始终不答应贱妾所请了,原来公子对贱妾有这深刻成见。不错,当时来说,贱妾的确另有人手可用,毋须劳烦公子出手,只是贱妾另有私心,更仰慕公子才华,希望能藉此拉拢公子共襄大业。当时贱妾亦已向公子痛陈利害,唯一没有说明的只是除公子之外,还另有人选罢了。换言之,这事件之中,肯定会有一个人受害,只不过贱妾因存有私心关系,选中了公子。公子若真的要怪责贱妾,贱妾无话可说,但希望公子能够明白,这不是刻意陷害。”
  “李姑娘,请不必解释了,你应该知道欲盖弥彰这句话是甚么意思。”
  “上官公子,贱妾只是据实说出真情,并无刻意替自己解脱过失。”
  “既然如此,且让在下问你一句。”
  “请公子随便发问。”
  “当日为何要杀死王学维?”
  “因为王学维不知从何得悉贱妾真正身份,藉此要胁,为保存辛苦建下之基地及联系网,所以必须把他杀死。”
  “一片胡言,王学维根本不必死。”
  “上官公子,难道你认为贱妾舍不得把贱躯献出来,以保存基业?若这样做能够解决问题,贱妾早已毫不考虑,即使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何况区区清白!”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根本上你亦毋须受他要胁。”
  “请恕贱妾愚昧,不明公子所指。”
  “在下意思明显得很,只要姑娘离开京师,甚么问题也可迎刃而解。”
  “原来公子是指这个办法。上官公子,你应该了解到,贱妾一旦离开,多年的心血便会荡然无存。”
  “既然如此,你为何在事发后数天,便离开京师?你既然早已有离开京师的打算,为何仍要我杀死王学维?我的牺牲,是如此的没有价值,换了是你,有何想法?”
  “上官公子,你误会了,当年贱妾并没有离开京师的打算,只不过另有重要之事情发生,必须贱妾亲自前往处理,权衡轻重之下,我不得已才暂时离京。”
  “哼,真的这么巧?还有甚么事比你们在京师的基业还来得重要?”
  “上官公子,原来你耿耿于怀的是为了这个,公子,你还记得五年前,与你杀死王学维之同时,江南曾发生一宗灭门惨案吗?”
  “你指的是否金陵陆飞鸿一家数十口被杀那一宗?”
  “对了,实不相瞒,陆飞鸿乃是敝会于金陵的负责人。”
  “李姑娘,你不是要告诉在下是为了调查陆飞鸿一家为何被杀而弃京师基业于不顾,亲自前往金陵吧?”
  “当然不是了,若是为了这个,敝会岂不遭受双重损失?事情是这样的,鞑子攻陷京师时,一名闯王的手下从宫中偷偷运出一批宝物,意图安享余生,谁知被一盖世奇人截了下来,藏在华山某处,留作他日反清复明之用。只可惜该奇人有生之年,也找不着机会,遂把藏宝之秘密收藏于两幅画中,临终前把该两幅画交付华山云台峰飞来观住持,托他转交反清义士,飞来观观主遂离开道观,跑到江湖来,经多年寻找后,把画交予陆飞鸿。陆飞鸿因花了数月时间也未能找到画中秘密,便把该两幅画混杂在其他字画之中,着管家陆云与数名好手带来京师给贱妾。谁知道陆云等人离开后的第三日,陆家便遭受神秘人袭击,活口全无,贱妾获悉此消息后,恐怕神秘人会赶上陆云,拦途截劫该两幅画,遂立即率领人手南下接应,谁知道乃是迟了一步,于济南附近发现陆飞鸿手下的尸体,陆云则不知所踪。于是,贱妾不得不放弃京师之基业,继续在江湖中追查该两幅画之下落。”
  “李姑娘,你可知道那一批是些甚么性质的宝物吗?”江平的语气开始温和起来,再也不是先前那般冷冰冰的。不消说,他已接受了李无双的解释。
  “据说是一册兵书、一册武学秘笈以及一箱珍宝。珍宝及兵书乃是当年该名闯王手下于宫中所盗,武学秘笈则是那位盖世奇人游龙子所留下,名为游龙真经。”
  “姑娘,你可知那两幅字画之下落吗?”
  “如果贱妾所料不差,应是落在合肥徐家庄手中。”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向徐家庄索取?”
  “那批字画乃是他们以真金白银从一间名叫如意斋的古玩店买回去的,贱妾凭甚么向他们索取?”
  “那么,你可知道当年陆家灭门惨案乃是徐家庄所为?”
  “这一点,贱妾亦早已查出来了。只是,为了顾全大局,敝会决定暂时不予追究。所以,当贱妾获悉公子借用贱妾名义大闹徐家庄后,才会这般紧张,急欲找寻公子一问究竟。”
  “原来如此,如今你可以理直气壮的反驳他们诬告了,因为由始至终,在下都没有提及过受任何人主使,更没有说出过李无双这三个字。”
  江平对宝物之事再也不提,更不说出藏宝已被他和梁筱珊所得。
  他既然已知道宝物应属李无双所有,理应归还才对啊,难道他是见宝心喜之人吗?
  当然不是,若然李无双只是一个普通武林人,江平定会毫不考虑的把宝物归还。
  只是,李无双却是反清复明的死硬派。
  他恐怕李无双获得宝物之助后,会不顾一切地有所行动。
  他了解到反清大业目前仍不是时机,鲁莽起事只会招致失败,使刚获喘息的老百姓再度受苦。
  所以,他一定要观察一段时期,以决定是否应该把宝物交还李无双。
  另外,藏宝是梁筱珊冒极大危险争取回来的,如何处置,亦必须征求她的同意。
  所以,江平对此只字不提。
  “上官公子,可否告诉贱妾你为何会找上徐家庄吗?”
  “理由很简单,因为徐家庄于一年前无故袭击威武镖局,不但杀死十多人,更把镖局付之一炬。在下素来喜欢管闲事,对此看不过眼!”
  “你与威武镖局有渊源吗?”
  “很抱歉,在下无可奉告。”
  “上官公子,贱妾有一不情之请,尚希公子答允。”
  “请说来听听。”
  “那便是请公子高抬贵手,不要再向徐家庄寻仇。”
  “为甚么?”
  “因为徐家庄也是个反清组织,公子这样做,只会使反清力量大为削弱。敝会之不向徐家庄采取行动,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很抱歉,若是这个原因,在下不能答应。”
  “为甚么?莫非公子不赞成反清大业?”
  “我的意思是若由徐家庄这种不择手段的组织来反清,那么不反也罢。即使他们成功,也不值得可喜可贺。若由这类草菅人命的败类主理朝政,百姓怎会有好日子过?我宁可由鞑子来当皇帝了,最低限度,玄烨这皇帝亦懂得慈悲为怀,爱民若子。”
  “上官公子……”
  “不必说了,徐志达的狗命,在下是绝不会放过的。”
  “既然如此,贱妾也无话可说。不过,贱妾始终希望公子能考虑贱妾之建议,加入敝会,携手共襄大业。贱妾可以保证公子,敝会绝对不是徐家庄那类胡作妄为的组织。”
  “反清大业,急也不急在一时,让在下多点观察贵会之所作所为,才给姑娘一个明确答覆吧。”
  “上官公子,你是认真考虑,还是在敷衍贱妾?”
  “在下何须敷衍姑娘?”
  “那真是好极了。但是,公子在外围,如何能够知道敝会做些甚么事?”
  “在下自有办法。”
  “上官公子,这总是不大好的,若再来一次误会,敝会岂不是冤枉?不若这样吧,公子暂时以客卿身份参予敝会之行动,若敝会真的有令公子不满之处,公子可以随时退出。”李无双建议道。
  “不,在下还有很多事待办,暂时不能答应你这建议。”
  “公子真的要追杀徐志达?”
  “不错。纵使在下放过他,徐家庄及风云帮也不会与在下罢休。先下手为强,倒不如由在下来采取主动了!”
  “既然如此,贱妾便等候公子佳音吧。公子若有决定时,请到石家庄明泰客栈以洪六合这名字登记投宿,贱妾便会立即到来与公子会面的了。”
  “好吧,在下有决定时,定会再来石家庄。噢,是了,姑娘可知道徐家庄与风云帮是如何走在一起的?”
  “这事突然得很,毫无任何迹象地,风云帮其中一个外堂的人手便进驻徐家庄,而徐志达则不知跑到那里,一切事务均由总管柴斌出面主理。贱妾也是纳罕得很,正在调查个中真相。”
  “谢谢你,夜已深,姑娘请回吧!”
  “公子,贱妾告辞,希望能很快与公子重聚。”李无双向江平福了一福,便飘然离去,那身法比诸江平现时修为,实不遑多让。
  江平心中的惆怅更增添了数分,事实上,当年他之所以答应杀死王学维,纯粹是为了这个使他倾慕的女人。
  XXX
  看见爱女无恙回来的前威武镖局局主梁秉坚,不但没有预期的欢悦,反而沉下脸来,道:“筱珊,这一年来,你跑到那里去了?”
  不过,梁筱珊对严父这种语气早已见怪不怪,皆因梁秉坚对两名子女管教甚严,稍有不对便责骂,重者更体罚一番,反而对外人及镖局部属非常客气。
  梁筱珊遂把早已编妥的一个故事徐徐说出:“爹,当日你上京后,便有大批武功高强的神秘人夜袭镖局,马大叔和大哥率领各人在前院拼命抵抗,眼看难以抵挡,便命女儿保护家中妇孺离开,女儿在江镖头极力掩护之下,顺利把局中妇孺撤离镖局,送到平安之地方。当女儿折回镖局时,局中各人已不知去向,却有少数官兵及捕快与敌人纠缠,因见官兵们也非贼人之敌,女儿遂不敢停留,悄悄溜走。”
  “溜走后,你便躲起来,而且一躲便是整整一年吗?”梁秉坚的语气仍是不大妥。
  “不是的,翌日女儿也曾回家一看情况,谁知道镖局已变成废墟。当时女儿整个人都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幸好遇上江镖头,便与江镖头匆匆离开济南,打算到北京找爹。途中,被两个神秘人追杀,该两名贼人的武功厉害得很,江镖头和女儿都不是敌手。眼看凶多吉少之际,突然跑来了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把贼人打跑了。那道长其后更说江镖头和女儿资质上乘,要传授我们一些绝顶武功,问我们愿否随他回山学习。”
  “于是你们便随他回山了吗?”
  “江镖头本是不愿意的,但女儿见机不可失,便一口答应。江镖头不想女儿一个单身女子随一个陌生人跑到深山,遂也答应了。那道长果然把我们带到华山云台峰,传授了不少上乘武功给我们,却不允收我们为徒。直至我们艺业略有成就,他才允许我们离山。”
  梁秉坚脸上神情这才变得开朗,和颜道:“珊儿,那道长叫甚么名字?”
  “他叫浮云道长。”
  “浮云道长?武林中并没有这一号人物啊!”
  “当然了,因为他甚少踏足江湖,江湖中认识他的可说绝无仅有。”
  为甚么梁筱珊不把真相说出,而要编一番谎话欺骗父亲呢?理由有二。
  其一,若她把真相说出,父亲定会怪责她胡作妄为,擅自跑到如意斋偷画,而且字画到手后,也不告诉他,更替威武镖局招来如此大祸。
  其二,她始终认为宝物是她和江平两人千辛万苦得到的,理应由他们二人共享。若把事实说出来,父亲可能着她拿出来。
  所以,梁筱珊干脆不把真相说出。
  “珊儿,江镖头现在那里?为甚么他不陪你来京?”
  “江镖头现在石家庄,他说有点琐事要办,未克前来。”
  梁秉坚暗忖道:“见他的大头鬼,江平何来琐事要办,他是不敢来才真!”
  不过,他并没有把心中话说出,只微笑道:“珊儿,你有这机缘,为父也替你高兴,可否把你学来的武功,施展一遍给为父一开眼界?”
  “当然可以!”梁筱珊随即拔出长剑,便在房间里演了一遍从游龙真经学回来的剑法。
  梁秉坚瞧得目瞪口呆,事实上,那套剑法也的确神奇高明,堪称当世绝学。
  “珊儿,你这套剑法果然高明,可以转授给别人吗?”
  “暂时来说不可以。浮云道长说,定要女儿在四十岁后才可以把从他那里学来的武功传授他人。”
  “真是可惜。否则你也可以传授给你大哥,让他也可以分沾你一点福缘。”
  “这没问题,女儿可以跑一趟华山求浮云道长的啊!他对女儿疼爱得很,定会同意的。”梁筱珊道。
  鬼话连篇,她是希望跑去石家庄找江平才是真的。
  “这事稍后再说吧。你也很累的了,我这便着人替你安排房间休息,暂时不要到处跑,稍后我将有重要事交由你去办。”
  梁筱珊唯唯应诺。
  XXX
  梁秉坚替女儿安排好房间后,随即更衣外出。
  不多久后,他便来到北京城里的一所豪华大宅。一个妖媚女子把他迎进内间。
  梁筱珊果然推测不错,她父亲在京师里真的有一个情妇。
  可是梁秉坚与那名妖艳女子却非情话绵绵,也非闲话家常。
  “你这个时候亲自跑来找我,可有甚么特别事吗?”
  “副统领,已有上官浩然这小子的消息了。”梁秉坚恭敬地回答道。
  那妖媚女子的身份,竟然是个副统领!她是那一些人的副统领?婊子副统领吗?
  “这好极了,他现在那儿?”
  “他现在石家庄。”
  “石家庄这么大,可有详确地址?”
  “没有,消息来源只是说他现在石家庄。”
  “你打算亲自立这大功,还是由其他人去办?”
  “这小子武功精进了很多,卑职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在目前来说,卑职身份也不宜公开,所以还是请副统领另派人手办理。”
  “既然如此,我便调派营里的人手,前往石家庄缉拿这小子吧。”
  “副统领,你不打算通知铁无情吗?”
  “上官浩然既然已踏足京师一带,若再通知铁无情前往拿人,岂不是说侍卫营无能?”妖媚女子登时不悦。
  “对,对,卑职胡涂。”
  “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卑职告退。”
  梁秉坚竟然是侍卫营的人。
  XXX
  这数天来,李无双可说是喜上眉梢。
  因为上官浩然不但接纳她的解释,使两人间存在多年的误会得以冰释,更答应考虑加盟她所属组织,携手共襄大业。
  在五年多前,当李无双第一次遇见上官浩然时,她一眼便看出上官浩然并非池中之物,他日成就无可限量。
  因此,她暗下决心,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他争取到手,一为自己,二为组织。
  只可惜当时的他,对大部份所谓反清义士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所以始终对加盟她的组织有着戒心。
  幸好,李无双看出上官浩然对自己倾慕非常,这一点足以利用。
  不过她也知道上官浩然并非那种能被美色迷惑之辈,向他献身不一定能使他改变心意,甚至可能弄巧反拙。
  于是,李无双便利用上官浩然替她杀死王学维。
  这样一来,上官浩然便会走投无路。然后,她便可以用感恩图报之藉口,以身相许,再找寻机会劝说他,成功机会便会大大增加。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随即便发生了陆飞鸿满门被杀,藏宝图不知所踪,逼使李无双离开京师,只得暂时放弃对上官浩然的计划。
  再遇上上官浩然时,已是一年之后。
  然而,这一趟重聚,却是那么的不愉快,上官浩然只是冷冷地告诉她,没有兴趣参加她的组织,更表示今后也不希望见她的面,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今次相逢,上官浩然虽然也没有答应加盟,但很明显地,他的态度已不是那么决绝、没有转寰余地。
  李无双正在沉思该如何影响上官浩然早点加入她的行列之际,她的一名手下跑了进来,向她报告一个紧急消息。
  “舵主,大批侍卫营的鹰犬来了这里,查问上官浩然的下落。”
  “人数有多少?由谁率领?”李无双一怔,急急问道。
  “共有二十多人,由大档头沈秋生率领。”
  “铁无情在不在其中?”
  “没看见铁无情的踪影。”
  “这好极了,立即召集人手,我们给上官公子增援。”
  “舵主,我们毋须这样做啊,鹰犬们目前只是在城中找寻着,尚没有找到上官浩然的下落,我们只要派人通知他暂避便成了,毋须与鹰犬发生冲突,引起朝廷之注意。”
  “不,若然我们就此通知上官公子离开石家庄暂避,便会失去一个拉拢他入会的机会,倘若我们把他从鹰犬手中救出,他对本会的观感定会大大改善,虽不致感恩图报,立即加盟本会,也会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但是如此一来,朝廷鹰犬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说不定我们这里的基地也得被逼放弃。”
  “放心吧!京师方面,我已做妥一切功夫,很快便可以重回京师活动的了,放弃这里,只不过是迟与早的问题,为了争取上官浩然,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舵主,请问我们是否先准备人手,待鹰犬们找着上官浩然下落,有所行动时才赶去增援?”
  “这些侍卫营都是饭桶,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上官公子,我们怎能让大批人手长期等待,浪费时间?当人手齐集后,便立即前往上官公子所藏身的破庙附近埋伏,跟着再找人不着痕迹地通知侍卫营中人上官公子之下落,待上官公子身陷险境时,我们才现身营救。”
  “舵主高见,属下这便立即召集人手!”
  XXX
  这数天来,江平日夕苦练着游龙真经上的武功,他知道唯一可以使自己不用担忧铁无情追捕的办法,乃是令自己的武学修为超越铁无情,这是最实际的办法,否则无论如何藏匿逃亡,也会有被他找着的一天,而且,那日夜担忧被铁无情找到的心理负担,也实在难以忍受。
  游龙真经所载的武功心法只有三种,那就是内功、轻功及剑法,每篇均是旷世绝学。
  不过,上乘武功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练成,江平虽然天聪过人,但由于修练时间尚短关系,共分为八个阶段的游龙神功,目前只能达到第五个阶段的境界。
  亦由于内功未臻化境的缘故,游龙剑法及游龙身法神妙之处,江平及梁筱珊自然未能十足发挥出来,饶是如此,两人现时的修为,已足以挤身武林一级高手之行列。
  江平当然不会因此而满足,他虽然没有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雄心,但为了超越铁无情,他一定要努力不懈的把游龙神功练成。
  这时,他刚好练过剑法,在庙里盘膝调息,准备继续修练游龙神功,却发觉庙外来了不速之客,而且为数不少。
  江平连忙站起,寒声道:“是谁?”
  语声方落,已有二十多名分持不同兵器的大汉冲进庙里,团团把江平围在中央。
  其中一个年约四十余岁的大汉道:“上官浩然,今次你插翼难飞了,乖乖的弃械投降吧!省得大爷动手。”
  江平曾在京师逗留过一段颇长的时间,自然对眼前这大汉并不陌生,扬声大笑道:“沈秋生,你以为凭你们这群只懂鱼肉老百姓的饭桶,便能奈何本少爷吗?别做梦了。”
  对方虽然人多,却没有真正的高手在场,所以江平丝毫没有恐慌之色,目前来说,天下间能使他有所忌惮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铁无情。
  “上官浩然,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流眼泪,让大爷看你有多大能耐,可以在大爷手里逃脱。弟兄们,上!格杀勿论。”
  二十多名大汉纷纷舞动兵器,一涌而上。
  不过,由于空间有限关系,二十余人同时向江平动手,根本是没有可能的事,因此,真正与江平交手的只有六七人,余下的则在外围呐喊助成。
  侍卫营中人,身手只是普通,虽然人多,江平却是不难应付,不过,若要把他们悉数放倒,扬长离去的话,则是毫无可能的事。
  神奇无比的游龙剑法,发挥出无比威力,二十多名侍卫营的鹰犬,包括大档头沈秋生在内,根本没有一个能接近江平,更有不少贪功而冒险的,被伤在江平刀下。
  只可惜江平的游龙神功没有练至炉火纯青境界,内力不能循环不息的用之无尽,在剧斗百多个照面之后,已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江平知道若如此继续下去,只会把自己活活累死,于是立即探手入怀,打算故技重施,发射他赖以防身的暗器组合——烟幕弹、子母追魂弹加上柳叶飞刀。
  事实上,江平若不是希望藉此机一会,一试游龙剑法于实际搏斗时所能发出的威力以及藉此来练剑,他早已施放烟幕弹及子母追魂弹,趁混乱中溜掉,绝顶高手如铁无情也曾对此束手无策,何况这群侍卫营的酒囊饭袋?
  可是,江平的暗器还不曾施放,便有十多名蒙面人冲了进来,不由分说便杀向侍卫营中人。
  江平目光锐利,一眼便认出其中一名手持软剑、身材纤小的蒙面人乃是数天前重遇的李无双,不禁眉头一皱。
  他实在极为不愿意领受李无双援手之情,只是,他这时已无选择余地,除非他在这个时间溜掉。
  但是他能够吗?当然不能!若然别人劳师动众的跑来帮忙,而当事人的他却趁机溜掉,不给别人怪责才怪。
  江平只有暗中轻叹一声,把暗器重新放入怀里。在这混战的场合中,他那些威力强大的暗器可说无用武之地,因为误伤李无双手下的机会实在非常大。
  不过,事实上,来了援手之后,江平根本毋须使用那些暗器,因为不但李无双的身手比他不遑多让,她带来的人手也是武功不俗,比诸侍卫营中人高明得多。
  不足一顿饭时间,侍卫营中人已被打得落花流水,望风而逃,虽不至全军覆没,但也留下十多具尸体。
  “李姑娘,你实在不该插手的,这样一来,鹰犬们定会出动大批兵马到来捜捕你们,你们在这里之活动定会大受影响。”
  “上官公子,即使贱妾因此而被逼撤离石家庄,也在所不惜,贱妾怎能眼巴巴的让这些鹰犬伤害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公子若仍有要事必须在石家庄逗留,可随贱妾到敝会此间分舵暂避。”
  “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事实上,在下并没有留在此间之必要,各位还是先回吧!援手之恩,在下日后定当图报。”
  “公子客气了,六年前公子为敝会所做之事,敝会还没有报答公子哩!”
  蓦地,江平及李无双均不约而同地眉头一皱,因为两人同时发觉庙外似是来了不少武功不差的江湖人物,连忙跑到外间一看。
  庙外,竟然结集了近四十人,其中一人,正是徐家庄庄主徐志达。
  “李无双,果然是你这贱人所捣的鬼!亏你日前还有脸否认派这小子到本庄捣乱。”徐志达冷哼了一声道。
  李无双知道在这情况之下,即使如何解释也无济于事,遂道:“徐庄主,六年前你率众杀死本会陆飞鸿舵主一家数十口,本会为了顾全大局,避免渔人得利,才不予追究,你何来资格向贱妾兴问罪之师?”
  徐志达狂笑道:“李无双,当日你们天地会不向本庄追究,是你们愚昧,如今,即使你们打算追究,也没有能力了。知机的便把宝物交出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李无双一怔,暗忖道:“那批混杂着藏宝秘密的字画不是被他从如意斋买了回去吗?他还向我索取甚么宝物?唔,定是他未能找出个中秘密,误以为陆飞鸿另外派人把字画送到我手上来了,我得将错就错,以免他回去把那些字画拿出来详加研究,真的把个中秘密找到。”
  “徐志达,那批宝物本是本会之物,你凭甚么向本会索取?”李无双遂道。
  “李无双,你实在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世间上真的有公理这回事吗?让我提醒你吧,强权便是公理!你若不乖乖地把宝物交出来,便只有死路一条。”
  “好,说得好,强权便是公理,你让我看清楚你的真面目,有你这种人在,难怪老百姓都不支持反清义师,宁可被外人统治了。”李无双寒声道。
  “李无双,废话少说,宝物何在,快点说出来。”
  “徐志达,别以为你和风云帮扯上关系,便可以目中无人,在我的眼中,你还差得远哩,有甚么本领便尽管使出来吧。”
  站在徐志达身旁的一名六旬老者道:“徐兄,何必和这丫头瞎扯?干脆把她擒下来吧!凭我们的手段,还愁她不和盘说出来吗?”
  徐志达点点头,道:“段兄说得对,这丫头便交给你对付吧!那小子两番跑到本庄撒野,我若不亲自把他剥皮拆骨,实难泄心中之愤!”
  江平、李无双听了,登时为之愕然,这毫不起眼的老者,竟然是叱咤江湖的风云帮帮主段风云。
  段风云把手一挥,他身后十多名灰衣大汉便立即扑向李无双的手下,而徐家庄的黑衣大汉们亦在徐志达一声号令之下同时出手。
  江平、李无双两人连忙分别迎向徐志达、段风云,在众寡悬殊之下,若能擒贼先擒王,先把对手头领扑杀,形势自会大大不同。
  江平也不是首次和徐志达交手的了,一年前,他被徐志达攻得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不过,今天的江平根本不可与当年的他同日而语,他用的再也不是脱胎自华山剑法的自创刀法,而是一代奇人游龙子的绝学“游龙剑法”!而且,自从修习“游龙真功”后,江平的内功修为,进展何只一日千里!
  只十余招后,徐志达便已发觉情况不妙,他实在想不到只是一年不见,眼前这曾被自己打得险象频生,最后藉旁门左道的烟幕弹才能狼狈逃脱的青年的武功竟精进如斯,简直判若两人。
  对手凌厉神奇的剑法,一招紧接一招的进逼着,徐志达开始感觉到招架吃力,穷于应付,愈战愈是心惊。
  而在另一边,身为一帮之主的段风云,对着看似弱不禁风的李无双,也是丝毫占不着半点好处,反被她的一柄软剑攻得手忙脚乱。
  只可惜,江平及李无双两人虽然占尽上风,对手却非等闲之辈,若要在一时三刻之内取胜,却是绝无可能之事。
  然而,形势已不容许他俩慢慢致胜,因为李无双所带来的手下,虽然个个身手不俗,但徐家庄及风云帮中也是不乏好手,而且人数众多,占着二与一之比。因此,在勉强支撑一炷香时间后,李无双手下,已有数人被伤。
  江平眼看势色不对,急道:“李姑娘,敌人太多,不宜恋战,快下令贵属撤退吧!”
  李无双并非瞎子,自然看出形势比人弱,连忙下令撤退。
  江平立即劈出一招游龙剑法中的绝活“龙游四海”,把徐志达逼退数步后,便回身扑向混战中诸人,协助李无双的手下撤退。
  徐志达自然不会眼巴巴的让他如此,随即仗剑重新扑向江平,却见江平左手一扬,便有两颗黑黝黝的物体电射而至,从属下孙军口中,他早已知悉江平之暗器内藏法宝,并非烟幕弹那般简单,那敢大意,连忙劈出一掌,以掌风震飞两颗小弹,另外舞出一片剑幕,以防小弹射出歹毒无比的牛毛小针。
  仓猝间,他又那里想到在这情况之下,江平怎可以发射子母追魂弹,难道他不怕误伤自己人吗?
  当徐志达发觉那两颗只不过是普通铁弹丸时,已被江平争取了不少时间,伤了数名徐家庄及风云帮的徒众。
  徐志达大怒,喝道:“臭小子,竟敢使诈。”却忘记了只是他自己心虚。
  江平毫不理会,施展神妙无比的游龙身法在人群中穿插着,一柄长剑尽向徐家庄及风云帮中人招呼,顿即帮助了不少李无双的手下摆脱对手的纠缠。
  这时,李无双亦已摆脱段风云,跑到江平身侧,与他双双携手掩护手下撤退。
  李无双手下,均非弱者,在江平及李无双两人掩护之下,片刻间已悉数脱困,不再混杂在人丛之中。
  江平再也无所忌惮,扬手便是两枚子母追魂弹射向对方阵中,边扬声道:“姑娘,速退。”
  李无双也知江平定有用意,不假思索便向后急退。
  只听见波、波两声,数名敌人身躯一震,软软倒下。
  跟着,江平再度打出两枚子母追魂弹,顿即把那群徐家庄及风云帮徒众吓得向两旁急窜,饶是如此,仍有数名身手较差的徒众被淬上霸道麻药的牛毛小针打个正着。
  江平也不恋战,匆忙招呼李无双撤退。
  徐志达及段风云知道即使赶上去,也不能奈何江平等人,只得眼巴巴的目送对方离开。
  “上官公子,你的暗器可实用得很哩!”摆脱了敌人后,李无双停了下来,扯下面巾道。
  “旁门左道,实在令姑娘见笑了。”
  “公子何须妄自菲薄?只要用诸正途,那有正门、旁门之分?贱妾当了这么多年妓女,从来也没有为此而自惭形秽。”
  “姑娘为了崇高理想而牺牲自己,乃值得钦佩之事,当然不用为此而自卑。”
  “上官公子,这真的是你心中话吗?”
  “当然了,由始至终,在下都没有把姑娘视作风尘女子。”
  “上官公子,当日与你一起的美艳少女,可以告诉贱妾她是谁吗?”
  “你指的是否与在下日前同到石家庄那少女?”
  “对了,正是她。”
  “她乃是前威武镖局局主梁秉坚的女儿梁筱珊。”
  李无双登时脸色微变道:“上官公子,你与这位梁姑娘可有甚么特殊关系吗?这事关系重大,希望公子能据实回答贱妾。”
  江平看见李无双脸色凝重,也知定有原委,便道:“在下和梁姑娘并无任何特殊关系,只不过于一年前,在下曾栖身威武镖局一段非常短的时间,充当一名镖头罢了。”
  “威武镖局神秘被毁已有一年,你怎会仍与她走在一起的?”
  “当日威武镖局正是被徐家庄的人所毁,在下当时与梁姑娘侥幸逃脱,打算前往京师找寻梁局主报告,于途中遇上一名武林奇人浮云子,获他垂青,带了我俩到他潜修之处,传授武功,直至近日才离山。”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不久之前找上徐家庄寻仇了。”
  “李姑娘,可有甚么不妥吗?”
  “梁姑娘有没有不妥,贱妾无从得知,但梁秉坚这人则大有问题。”
  “梁局主有问题?姑娘不是说笑吧?”
  “当然不是,上官公子,你可知道梁秉坚年中,都会前往京师数次吗?”
  “这个在下也知道,据他女儿说,他是前往京师探望他的情妇。”
  “梁秉坚那有资格有这样的一个情妇?他见的女人名叫艳红,表面上是京师名妓,暗里则与贱妾一样,另有身份。”
  “她是甚么身份?”
  “她是鞑子侍卫营副统领。”
  “侍卫营副统领不是那乌兰亮吗?怎会是个女子?”
  “侍卫营副统领共有两人,一明一暗,乌兰亮是明的,主管京畿一带治安,这艳红则是暗的,原名那拉敏红,统率天下暗探。她虽然是个妓女,但接待的全是达官显贵,区区一个小镖局局主,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入幕之宾,再加上梁秉坚这人深藏不露,真实武功比江湖中人所知的高明很多,贱妾怀疑他也是侍卫营暗探,而且身份不低,只是苦无证据罢了,所以,公子日后若与梁秉坚继续交往,必须多些提防,说不定这趟侍卫营中人前来缉捕公子,乃是梁秉坚所捣的鬼。”
  江平听了,为之心中一动,忖道:“说不定真的是梁秉坚捣的鬼!当日从合肥回济南后,不出数天他便上京了,照说镖局里发生了大事,损失了数名兄弟,他怎有心情前往找情妇?而且妹子曾表示他只是从北京回来不久哩!不消说,他定是向那拉敏红报告我的消息。但是,若只是报告我的行藏,何须他亲自老远跑到京师去哩?一只信鸽便行了,另外,妹子及镖局中人知否他是侍卫营暗探呢?唔,我得跑一趟长辛店查个明白。”
  心意既定,江平便向李无双告辞:“李姑娘,为避免麻烦,在下也得离开这里了,后会有期。”
  李无双急道:“上官公子,有关贱妾之建议……”
  江平道:“放心吧,在下定会审慎考虑姑娘之建议的,再见!”说毕便向李无双略一拱手为礼,飘然离去。
  XXX
  长辛店距离石家庄并不太远,不消两天,江平便来到这充斥着大小镖局的小镇。
  为避免给经常到京城玩乐的镖师认出身份,江平在镇外逗留至天黑才悄悄进镇。
  梁秉坚所栖身的飞虎镖局规模颇大,江平并不费太多功夫便已找着,他找了一个隐蔽之处把随身包袱藏起,拿出一个蒙面头罩戴上,掩去本身脸目,摸进镖局。
  他对此行并没有存着甚么期望,若能找着些甚么足以证明梁秉坚乃是侍卫营暗探,那自然最好,若然甚么收获也没有,他便会找梁筱珊见上一面,提出她爹可能是朝廷鹰犬的疑点。
  找遍了整间镖局,江平也看不见梁秉坚的踪影,也不知道他的房间在那里,遂悄悄地来到梁筱珊房外,在窗上轻敲两下,悄声道:“妹子,我可以进来吗?”
  房里的梁筱珊正因为父亲严禁她外出,难以溜去石家庄找江平而苦闷万分,这时听见江平的声音,自是喜出望外,急忙把窗打开。
  江平闪身进房,把窗掩上后便道:“妹子,你爹呢?”
  “爹进城去了。江大哥,你为甚么会跑来长辛店的,莫非你有要事找爹吗?他应该很快便回来的了,每次进城,他都是当晚便回来的,从没有在城里留宿。”
  “他经常都进城吗?”
  “自从我来了后,这数日来,他每天都进城一趟。江大哥,很抱歉,我仍没有想到外出的藉口,害你苦等了。”
  “妹子,别说这些话,我反正没有甚么特别事要办,等多久也没有问题。只是,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必须告诉你,所以特地跑来。”
  “噢,原来你是跑来找我的,有甚么消息如此重要?”边说边拉了江平在床上坐下来。
  “妹子,你可知道你爹的真正身份吗?”
  梁筱珊一愕,摇头道:“我爹除了是个镖局局主兼总镖头外,还有甚么身份?事实上,他如今连这身份也没有了,只是暂时寄人篱下。不过,他今早曾表示,重建威武镖局之事已有眉目,我们很可能在日内便动程回济南。江大哥,你认为爹有其他身份?”
  “妹子,我说出来时,你千万要镇定。”
  “江大哥,你可不要吓唬我啊!”
  “妹子,你爹极有可能是朝廷暗探。”
  梁筱珊听了,登时为之一呆,良久方道:“不,这是不可能的,江大哥,一定是你弄错了。”
  “目前来说,我还没有任何证据,只是,这可能性的确非常大。”江平随即把从李无双那里所听来的疑点提出来,不过并没有透露是李无双所说。
  但是,梁筱珊却追问道:“江大哥,你是听谁说的?”
  江平无奈,只得把重遇李无双以及被侍卫营中人围捕,得李无双施予援手之事说出。
  “江大哥,你怎可轻信李无双的话啊,当年她害你还不够吗?依我看,她定是妒忌我们,故意撒谎中伤我爹,令你疏远我。”
  “但是,侍卫营中人又怎会这么快便知道我的下落呢?”
  “不错,我的确曾向爹提及你现在石家庄,但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你已搬离客栈,跑到山中的破庙栖身,侍卫营中人又怎会知道?江大哥,如我推测不错的话,大有可能便是李无双,那贱人告的密,因为只有她才知道你的确实行踪。”
  “她为何要如此做啊?”
  “还用说,这是拉拢你的手段啊,更可以离间我们,一石二鸟。江大哥,你想一想吧,李无双消息如此灵通,你甫抵达石家庄,她便能够把你找着,又怎会不知道侍卫营鹰犬的行动?照说她大可派人通知你暂避的啊,何须等待鹰犬动手后,才率领人手前往援救?她这样做,用意实在明显得很,旨在给你一个恩惠,好让你感恩图报,参加她的组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梁筱珊这番话登时提醒了缶平。
  “妹子,幸亏你提醒了我,差点儿我又上了这女人的当了!”
  “江大哥,今后可不要听信李无双的话了,否则你将会万劫不复。”梁筱珊边说一边把娇躯偎倚在江平怀中。
  江平活了这么多年,与女人这么近还是首次,登时不知所措,心里卜卜跳着。
  不过,他知道若然把梁筱珊推开的话,定会大伤对方自尊,唯有轻轻搂着她的腰肢,默默地享受着那份温馨。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外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江平连忙站起来。
  “珊儿,你睡着了吗?”门外响起梁秉坚的声音。
  梁筱珊连忙示意江平躲在被窝里,边应道:“爹,女儿正要就寝,可有甚么事吗?”
  “珊儿,我们明早便动程回济南的了,你还是收拾好一切才睡吧。”
  “女儿知道了。”
  脚步声随即远去。
  江平从被窝钻出来,悄声道:“妹子,我也得走了。”
  “江大哥,你不若先回济南,待我回去后,再悄悄溜出来找你,好吗?”
  “这也好,我该在那里等你?”
  “城西有一间非常清静的小客栈,名叫福来居,便在该处吧,好不好?”
  “好的,我先走了。”江平说毕,便推窗而出,匆匆离去。
  可惜他没有再找寻梁秉坚房间所在,否则定可获知梁秉坚的真正身份。
  梁秉坚通知过一双儿女收拾东西'后,便着人找了飞虎镖局的局主熊飞到他的房间。
  “梁兄,副统领有新指示吗?”熊飞原来也是侍卫营中人。
  “是的,明早我便得回济南了。”
  “是否重建威武镖局?”
  “当然了。不过除此之外,小弟还另有一项任务。”
  “是甚么任务?”
  “便是前往合肥把徐家庄铲掉。”
  “为甚么?因为他们毁了威武镖局吗?”
  “当然了,此仇不报,小弟这口气如何能吞下?”
  “梁兄,你甚么证据也没有,副统领为何会相信你的话,认为徐家庄是叛党?”
  “小弟也不知道,也许副统领特别对小弟信任吧。”梁秉坚耸耸肩道。
  “梁兄,徐家庄已和风云帮扯上关系,凭你所率领的人手,似乎并不足够对付他们啊!”
  “副统领已另外临时拨出两组弟兄给小弟,徐家庄里除了他们本身实力之外,便只有风云帮一个外堂的人手,并不难对付。小弟唯一担心的是,这半年来,徐志达这厮甚少在徐家庄,届时未能一网打尽。”
  “算了吧,既能把徐家庄毁掉,也可出一口气了,你还不满意?是了,上官浩然那小子擒着了吗?”
  “别说了,沈秋生那饭桶,不但不能擒获上官浩然,更损折了一半人手,铩羽而回。如今那小子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这小子竟然这般厉害?”
  “不,据沈秋生回报,当时突然出现了数十名身手不凡的蒙面人,出手援救上官浩然。”
  朝廷鹰犬,每当任务失败,通常都会把对方实力夸大,以掩饰自己无能,推卸责任,所以沈秋生把李无双十多名手下说成数十人,实不足为怪。
  “数十名身手不凡的蒙面人,他们是谁?”熊飞大讶道。
  “据副统领推测,极有可能是叛党。”
  “上官浩然是叛党中人?”
  “不,据小弟所知,他并非叛党中人。只是自从他杀死王学维后,不少叛党组织都希望能够争取他入会,但均不能如愿。也许今趟那批人是希望藉投他的恩惠打动他吧。”
  “哼,王学维这小子恃着他老子有数个臭钱,在京师肆无忌惮,目中无人,也不知和营里的弟兄结下多少仇怨,可说死有余辜。最可恨的是死掉了还得连累我们,劳碌奔波了六年,也挨骂了六年。小弟真不明白统领大人为何这般紧张,一定要把上官浩然追捕归案。只眼开,只眼闭,不了了之岂不是更好?”
  “熊兄,你也该知道统领大人和王侍郎私交甚笃,怎会就此罢休。”
  “去他妈的私交,谁也知道王侍郎没有真正知交的了,说他经常孝敬统领大人倒差不多,这厮官儿小小,油水多多,上司不受他受,统统跑进他口袋里,儿子被人杀掉,真是报应。”
  “听说他暗中自己掏腰包,悬红十万两缉捕上官浩然,熊兄,可有这回事吗?”
  “这当然是真的,要不铁无情为何锲而不舍的誓要把上官浩然缉获?”
  “据小弟所知,铁无情誓要缉获上官浩然却不是全为了悬红。”
  “不是为了悬红,为甚么?铁无情这人人如其名,无情可言,眼里只有钱,你不是说他与王侍郎也私交甚笃吧?”
  “铁无情这人何来朋友?不错,当初他追捕上官浩然的确是为了钱,但上官浩然只是他众多猎物之一,不似现在那般看重,列为第一目标,只要有上官浩然的消息,不管有多远,更不管自己当时做着些甚么,也第一时间赶去。”
  “这当然了,上官浩然的人头值十万两纹银啊!”
  “小弟说过了,他并不是为钱!原因是上官浩然曾在他手底下逃脱数次,使他大为丢脸,铁无情自然老羞成怒,誓要把上官浩然擒杀。小弟可以肯定,即使上官浩然的通缉令撤消了,一文钱花红也没有,铁无情也不会罢手!”
  “梁兄,令千金似乎对上官浩然的感情还不错呢,你可要小心处理,别为这误了前程。”
  “这当然了,事实上,小弟早已通知铁无情前往济南追杀那小子。”
  “上官浩然现在济南?你怎会如此肯定?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他跑到那里吗?”
  “这还不简单,因为小女明天便会回济南嘛!这小子风流成性,否则也不会为李无双杀人了,在没有把小女弄上手之前,他定不会罢休的,你可知道他为何在石家庄吗?”
  “小弟怎会知道?”
  “如小弟推测没错,他定是等候小女前往相聚。所以,小弟肯定他会跑到济南与小女相见。”
  “梁兄果然高见。”
  “熊兄,这一年来,实在太打扰你了,日后小弟定当回报。”
  “大家兄弟,理应互相照顾的嘛,梁兄何必如此见外?”
  XXX
  数天后,梁筱珊便随同父兄回到济南。
  梁秉坚带着兄妹二人笔直的来到距离威武镖局旧址不远的一所大宅,在门上轻敲。
  “爹,这是甚么地方?”梁筱珊大异道。
  “珊儿,这当然便是我们的家了,重建镖局,最快也得数个月时间,难道我们栖身客栈吗?所以为父早已托人准备一切,他日镖局重建,我们也不在镖局居住的了,以免历史重演。”
  一个下人已前来把三人迎进,只见屋里不但设备豪华,而且奴仆众多,俨如大户人家。
  梁筱珊不禁怀疑父亲何来这么多银两,要知道他们家中财产早已于一年前付诸一炬,即使父亲另有余钱,在补偿过镖局死难者遗属及遣散费后,也该所余无几的了。
  如今他不但有能力重建镖局,更能添置如此大屋,实在令梁承业兄妹奇怪不已。
  只是,在积威之下,他俩那敢提出来询问,只有闷在心里。
  略为安顿后,梁秉坚便召来兄妹两人,道:“为父必须出门一趟,找寻人选替补副总镖头之位置,大约十天左右便会回来,你俩可不要到处跑,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兄妹两人自然唯唯应诺。
  可是,梁秉坚甫离去的这一晚,梁筱珊便悄悄从家里溜出来。
  以她现在的身手,梁承业及屋里的下人自然难以察觉。
  只可惜强中还有强中手,梁筱珊竟未能发觉身后有一个人如鬼魅般跟踪着。
  把这人形容为鬼魅,实在一点也没有夸张,因为这人的轻功身法,简直便如一缕烟般,无声无息。
  梁筱珊一口气跑到城西的福来居小客栈,依照江平所留下的暗记找着他的房间,从窗口一跃而进。
  “江大哥!”甫看见江平,她便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在他身前,梁筱珊早已忘记了男女授受不亲及少女矜持这两回事。
  “妹子,你这么快便回来了?”
  “当然,我恐怕你等得不耐烦嘛。”梁筱珊紧紧的搂着爱郎道。
  当日在长辛店时,梁筱珊只不过是以背部偎倚在江平怀里,已使江平心如撞鹿,如今更是面对面的搂抱着,少女的气息,再加上那发育成熟的胴体,登时使平生从没接近过女色的江平心跳加速,血脉贲胀,起了一种自然的变化。
  紧贴在他身上的梁筱珊自然也感觉到了,却丝毫没有离开爱郎怀抱之意,更变本加厉的蠕动着,火上加油。
  梁筱珊并非淫荡之辈,为何有此表现?
  说穿了实在很简单,因为她知道自己有一个情敌——一个本身是妓女的李无双,万一她不惜牺牲色相,捷足先登,把江平抢了过去,岂不要糟!
  因此,当江平告诉她重遇李无双后,她便暗下决定,找机会先把身体奉献,以缚着爱郎之心。
  “江大哥,亲亲我……”
  江平血气方刚,那堪如斯挑逗,俯下头来便狂吻着梁筱珊,一双手也本能地有所动作,直闯梁筱珊胸前双峰。
  虽然仍然隔着一层衣服,但也使江平获得空前感受,不过,很快地,这种感受已不能满足他,他笨拙的替梁筱珊解除束缚。
  终于,两人赤条条的倒在床上,忘情欢娱,却不知道屋外正有一人做着壁上观。
  这人年约四十,目光如电,脸容冰冷,双眉紧锁,正盘膝坐在江平所住房间对开屋顶瓦背上,膝上平放着一柄连鞘钢刀。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想着的是甚么。
  更没有人知道他坐在这里干甚么。
  良久后,房间里的风波已平静下来。
  再过了一段时间,屋顶上的神秘人站了起来,找了一个隐蔽处躲起身形。
  片刻后,衣着整齐的梁筱珊从窗跃出,直扑屋顶,随即消失不见,很明显地,她的步履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神秘人再度出现在瓦背上,冷冷道:“上官浩然,铁某已等了很久,还不出来?”
  房里的江平还没有入睡,正在回味着刚才那种温馨感受,闻言大吃一惊,匆匆穿衣。
  铁无情竟然追踪而至!
  江平拔出长剑,把随身包袱背上,越窗而出,往城外逃去。
  “好小子,铁某看你能逃到那里去?”铁无情轻笑一声,立即追了上去。
  两人的轻功修为实在有一段距离,不消一盏茶时分,铁无情便已赶上江平。
  江平无奈,只得反身应战。
  可惜的是,虽然经过年多的苦练,江平的修为仍远远不及铁无情。在内力充沛时,凭藉神妙的游龙剑法,他还能勉强对铁无情有些威胁,两百招一过,便捉襟见肘,岌岌可危。
  眼看势色不对,江平连忙掏出两一枚烟幕弹,运劲射向对手。
  只可惜,铁无情早已有应对之法,把手一抬,便接了过去,那手法确实高明得令人赞叹,两枚烟幕弹根本没机会爆炸。
  跟着,江平所发出的两枚子母追魂弹也遭到同一命运,跑进了铁无情的怀里。
  “上官小子,你还有甚么法宝,尽管使出来吧。”
  “他的法宝便是我,铁无情,休要得意。”一条纤小黑影从远处急奔而来。
  来人虽是黑巾蒙面,但江平一看身形,便认出是李无双。
  “你是谁?铁某乃是追捕杀人钦犯,你可不要多管闲事。”
  李无双却不理会他,只对江平道:“上官公子,让我们把这无情之人宰了吧。”
  李无双的武功,比诸江平并不稍逊,两人联手,天下间有谁能敌?
  铁无情虽然堪称天下第一高手,也是不能!只百余招后,便被两人攻得透不过气来。
  铁无情无可奈何,冷哼了一声,道:“小子,算你命大。”虚晃一招,便转身逸去。
  “李姑娘,谢谢你了。你为何会来这里的?”
  “贱妾听手下报告,说梁秉坚一家已南下济南,临行前,梁秉坚曾偷偷会晤铁无情,其后铁无情亦离开京师南下。贱妾接获消息时,他们已动身两天,只得兼程赶来。”
  “李姑娘,梁秉坚真的曾与铁无情会面?”
  “贱妾骗你干甚么?梁秉坚的行动一直都在我们监视之下,如今他正率领大批鹰犬前往围剿徐家庄,可惜却是白走一趟了,因为徐家庄已是人去楼空。上官公子,你若不信,可随贱妾往合肥一看梁秉坚是否清廷暗探。”
  “不必了,在下相信你的话。”
  “公子现在有何打算?”
  “我有何打算?我能有甚么打算?”
  “公子不若随贱妾回石家庄吧。”
  “不,请你给在下多一点时间,冷静地想一想。”
  “好吧,铁无情可能仍在附近,公子还是及早离开这里。”
  江平长叹一声,黯然离去。
  本故事至此暂告一段落,原名上官浩然的江平今后有何遭遇?他与梁筱珊及李无双之关系如何解决?留意“天涯亡命客”另一集之发展。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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