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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吴道子《蝶影魔踪》(猎鹰楚三故事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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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3: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吴道子《蝶影魔踪》(猎鹰楚三故事之三)

  第一章 寻迹觅踪 追缉淫徒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文坛有此现象,武林亦不会例外。
  叱咤江湖十多年的“神剑堡”,被“猎鹰”楚三郎与杀手之王傅铁心联手铲掉后,谁将会接任成为武林黑白两道之尊呢?
  少林寺方丈悟性大师虽然出面收拾残局,接任武林盟主之位,但他能像前任盟主史向荣般令黑白两道臣服吗?
  当然不能,因为悟性大师威望有余,霸气却嫌不足!
  因此,不少蛰伏多年的枭雄开始蠢蠢欲动,意欲继神剑堡主之后,成为一代武林霸主。
  这些人当中,自然没有“猎鹰”楚三郎在内。自从与武林盟和解后,楚三郎只是一心一意地追查杀手组织“铁剑门”余孽之下落以及找寻曾与他有一段情缘,极有可能是昔年魔教化身“日月教”教主的白玉莲踪影。
  可是,数个月下来,两者都杳无消息!
  不得要领之下,楚三郎只得暂时放下追寻,干回他的老本行——捕手,毕竟他也要生活的啊!
  与昔日有点不同之处是他有了一个得力助手,便是武功一日千里,曾凭一口流星宝刀及一套“皓月刀法”击败武当掌门清虚道长的美婢翠红。
  这个时候,楚三郎正与他的爱婢在南昌府一酒家吃着午饭,他跑到江西来之目的乃是听闻附近出现了采花大贼,受害的女子饱受摧残,全身虚脱而死,墙上留有一只蝴蝶及潘安两字。这是典型“粉蝶”潘安的做案手法。
  “粉蝶”潘安正是“猎鹰”楚三郎多年来追捕的对象之一。
  “三爷,这‘粉蝶’潘安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的人?”翠红问道。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楚三郎道。
  “你也不知道?那么我们如何找他?即使他现在正在这酒家中吃着东西,我们也会当面错过啊!”翠红大讶道。
  “是的,难处便在这里,所以我追缉了他这么多年,仍是什么头绪也没有。粉蝶潘安可说是个神秘极端的家伙,不但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以及武功高低,他的名字叫作什么也是一个谜。”
  “三爷,这淫贼不是叫作潘安吗?”
  “他只不过每次犯案后,都在现场墙壁上画下一只蝴蝶及潘安两个字,所以方被冠以‘粉蝶潘安’之外号,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么我们可说什么线索也没有,只有在他犯案时当场擒拿,但这机会实在太渺茫了。难道我们每晚都到处跑,希望运气降临,碰上他出动吗?”
  “当然不是了,若是这样,我们今生也别想找着他。每一个死在‘粉蝶’潘安掌下的女子,身上均是毫无伤痕,只是元阴尽失,虚脱而亡,这说明了潘安这淫徒对采补之术极有心得,功力深厚。”
  “三爷,何以见得他功力深厚?”
  “翠红,要知道她们并不是被蹂躏致死,而是元阴被吸干,即使是采阳补阴,要令一个男人精元尽泄也非容易办到,何况吸干女子之元阴?若非功力深厚,绝难在一夕之内办到。”
  “三爷,即使我们知道他在这方面之功力深厚也没有用啊,这不同普通武功,怎能轻易见得着?”翠红脸红红的道。
  “翠红,你可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修炼这类伤天害理的邪功吗?”
  “小婢怎知道啊?”翠红的脸更是红得发紫。
  “翠红,我知道你在想着些什么,但你所想像的却是大错特错,练此邪功的与追求肉欲之享乐扯不上半点儿关系,甚至可说抛却在这方面之享受,因为在干着那回事的时候,他只在练功,身体上各器官都已没有应有的感受,而且不论男女施功者,都不会宣泄,这样何来享乐可言?练习这邪功的,最大之目的,除了吸取别人之真元,以助长自己功力之外,便是藉此驻颜。”
  “此种邪功能令人驻颜、青春不老?”翠红实在不敢置信。
  “是的,大部份采补术都有这种功效,因此,练习采补术的人,当到达某一阶段时,外表会与普通人略有不同,最明显的特征是容颜比真正年龄年轻很多、皮肤嫩滑,脸上呈现一种奇特之神色,像桃花般白里泛红。”
  “三爷,若是女孩子的活,那岂不是很好看?”
  “那当然了,若练习这种邪功的人本身已是俊俏的话,更会使女孩子倾心,争相献身哩!”楚三郎半开玩笑的道。
  “三爷,小婢可不同意你这话!要知道并不是每个女孩子都爱俏的,尤其是江湖女儿家,绝对不会喜欢那些娘娘腔的公子哥儿;令她们倾心的,是好像三爷般,有着无比英雄气概的真正男子汉。”
  “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
  “小婢只是据实说嘛!”
  “但愿今次运气好一点,能顺利把这淫贼抓着。”
  “三爷,你认为粉蝶潘安这厮还会在附近活动吗?”
  “很难说,这厮行踪飘忽,实在难以捉摸他的动向,既然他曾在不久之前于南昌作案,我们只有希望他仍在附近,待他再度出动时继续追踪下去,除此之外,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楚三郎苦笑道。
  “三爷,我们现在要找的,是否便是一个脸色与常人有点不同,内功深厚的人?”
  “是的,若碰上一个这样的人,便极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粉蝶’潘安。”
  “人海茫茫,要找一个这样的人的确不容易,若然每一个通缉犯都像‘粉蝶’潘安的话,三爷,恐怕我们要饿死了!”翠红笑道。
  “说起来,我倒真的怀念史老头,老狐狸多年来,的确曾提供给我不少宝贵消息,省却我很多麻烦。“
  “三爷,小婢倒有一点不明白,老狐狸既然身为‘铁剑门’这杀手组合之首脑之一,何须为了区区酬劳,到处贩卖消息啊?”
  “老狐狸之目的,当然是为了掩饰身份,老实说,天下间有谁能像傅铁心那般艺高人胆大,毫不忌惮别人知道他的杀手身份?”楚三郎道。
  蓦地,翠红眼中一亮,低声道:“三爷,我们的运气可好得很哩。”
  楚三郎一怔道:“翠红,这话怎说?”
  翠红一瞟楚三郎身后,仍低声道:“因为刚巧有一个你适才所说那模样的人来了。”
  楚三郎阅历丰富,并没有即时回身瞧,只轻声道:“这人有多大年纪?有没有携带兵器?”
  翠红道:“年纪约三十一二左右,看不见有任何兵器,只带着一个小包袱。
  楚三郎道:“不可注视他,以免打草惊蛇,这人修为极高,我们绝对不能大意。”
  从来人的脚步声及呼吸,楚三郎已察觉这人的内功修为,乃他出道以来所见最高明的好手。
  两人不动声色地用过午饭,结账离开酒家,楚三郎不着痕迹地瞧了那人一眼,只见那人看上去三旬上下的年纪,白皙的脸色中泛着粉红,容貌俊朗,双目炯炯有神,身上一袭浅蓝色儒服,更显得风度翩翩。
  楚三郎打赏了店小二一锭银两,着他暂时照顾两人之坐骑,便在酒家外一个僻静角落躲起身形,等候着那蓝衫中年人。
  “三爷,看这厮风尘仆仆的模样,似是刚到南昌,会是‘粉蝶’潘安这淫贼吗?”翠红悄声问道。
  “很难说,他有可能在这里做了案后,往别处打了一个转回来,亦有可能根本便不是‘粉蝶’潘安,毕竟世间上并不是只有潘安这厮才懂得采补之术。不过,即使这么巧遇上了,我们便不能轻易放过这线索!”
  “三爷,我们该如何办?是否待他出来时把他擒下,向他迫供?”
  “我们怎能如此做?若他不是‘粉蝶’潘安的话,我们岂不是自找麻烦,届时怎向他交代?即使他真的是‘粉蝶’潘安,若他矢口不认,我们能把他怎样?唯一办法是悄悄地跟着他,待他作案时才动手。”

  “三爷,你认为他会在南昌逗留吗?”
  一言提醒了楚三郎:“唔,他极有可能只是过境的。翠红,趁他还不曾出来,快点准备一些干粮。”
  翠红听了,连忙在附近买了一些馒头及干牛肉,放进行囊里。
  不久,蓝衣中年人从酒家走出,迳往城外走,楚三郎连忙拉了翠红,悄悄地远远跟着。
  “三爷,我们的马匹……”
  “若骑着马追踪的话,很容易令他发觉,暂时留在酒家,稍后有机会时才回来取回吧!”楚三郎道。
  出了城,蓝衣中年人便沿着官道往北行,楚三郎与翠红两人自然是远远跟着,一路上,藉着官道两旁大树之掩护,倒也不曾被蓝衣人发觉。
  走了差不多三四里后,蓝衣人停下步伐,回首一望,看见身后没有人跟踪,便展开轻功向北飞掠。楚三郎与翠红两人,连忙也从道旁大树后闪出,匆匆跟上。
  楚三郎之推断一点儿也没有错,这蓝衣人之身手的确高明得很,那轻功身法可说快如疾矢,幸好他只是寻常赶路,并不曾全力施为,否则以翠红的修为能否追得上,尚是疑问。
  傍晚时分,两人已跟踪蓝衣人跑了百多里路,来到庐山南麓一个名叫星子的小镇。
  楚三郎目睹蓝衣人进入一间名叫云来的客栈后,便与翠红略作改装,扮作一对中年夫妇在该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两人叫了酒菜进房,匆匆用过,待店小二收拾过后,便换过衣服,悄悄地窜上屋顶,在瓦面上监视着蓝衣人房间之动态。
  直至差不多三更时分,两人才见蓝衣人推开窗,探首略为张望,见四周无人后,便从窗子跃出,把窗掩上,跟着便纵身跃上屋背,离开客栈。
  楚三郎与翠红两人连忙在后跟踪着,可是,大出两人所料之外,那蓝衣人竟是往镇外跑,直奔山间。
  “难道这厮之对象是住在山里?”翠红心里虽然纳罕万分,却也不敢询问楚三郎,唯恐前头之蓝衣人发觉。
  蓝衣人之目的地原来是山里的一座山神庙,从这山神庙之破陋情况,一看便知已荒废甚久,无人居住。
  蓝衣人在庙外停下,轻咳了三声,随即庙内亦有同样回应。
  楚三郎在蓝衣人闪身入庙后,悄声对翠红道:“这厮修为极高,你若过份逼近,难保不被他发觉,还是在这里等我吧,情况不妙时,我会招呼你来接应的了!”
  翠红点点头,在一株大树后躲起身形。
  楚三郎小心翼翼的绕到庙后,施展绝顶轻功,飘身跃上庙顶,找了一个黑暗角落向庙内偷窥。
  庙里破烂山神像前,盘膝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便是楚三郎所跟踪的蓝衣人,另外一人,在微弱油灯下,依稀看出是个五旬上下,脸容清癯的中年人,身上穿着一袭银白色的锦袍,显得气度华贵,与这环境大不相衬。
  “三弟,你愈来愈显得年轻了!”锦袍中年人道。
  “大哥过誉了,这还不是大哥昔年所赠之阴阳大法练功心法的功劳。”蓝衣人恭敬地回答道。
  “三弟,愚兄这趟东山复出,为的是什么,想你亦清楚得很。”

  “小弟自然明白大哥之宏志。”
  “要达到此目的,以愚兄目前身边的人手,实在略嫌不足,所以希望三弟能助我一臂之力。”锦袍中年人道。
  “大哥有命,小弟自当万死不辞,请大哥随便吩咐。”
  “三弟,我打算由你来出掌‘旭日教’,近年来,我已暗中招揽了不少人手,以及召回昔日之弟兄,欠的只是好像你这种能独当一面之人材。”
  “大哥,小弟何德何能,怎敢当此重任?”
  “三弟,不用自谦了,阴阳大法之功效,为兄知之甚详,若我没看错的话,你现时之功力比诸为兄,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哥,小弟实在有点不明,你为何不修炼这阴阳大法呢,难道你恐怕……”
  蓝衣人还不曾说毕,锦袍中年人已叹了一口气,道:“三弟,这心法功效神妙,不但能增进功力,更能使练功者愈来愈年轻,功成后甚至可返老还童,我怎会有所顾忌?只可惜经过当年一役后,我在这方面已成残废之身,后来机缘巧合,得此秘笈,却是得物无所用,所以托人转赠于你。”
  蓝衣人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小弟还道是大哥有所顾忌,不便修炼哩。”当日他接获锦袍中年人托人送来之秘笈时,实不敢置信锦袍中年人会把这宝贵万分之物送给他,还道个中有什么阴谋,故在最初数年不敢放胆修炼,否则他今日之成就又岂止于此?
  不过,练此心法,却也有一极大牺牲,因必须保持一口元阳关系,练功者将永无子嗣,若贪图一时之快,泻掉真元,便会前功尽废,功力急剧衰退。
  “三弟,你打算把弟妹也找来吗?”
  “大哥,慧贞近来乃破关时刻,短期内不能出来,请大哥见谅。不过若形势需要的话,小弟可找她来帮忙,只是如此一来,便会浪费了她三年努力。”
  “噢,那便不必找她了,待她破关后才说吧。既然弟妹不能和你一起来,我便替你准备数名娇俏可人之侍婢,作为你练功之用,只是她们乃愚兄训练多年之得力助手,你可要怜惜一点,不可令她们过份受损。”
  “大哥请放心,小弟自会留手的了。”
  在庙顶偷听的楚三郎至此,已差不多肯定这蓝衣人乃“粉蝶”潘安,两人口中的所谓阴阳大法定是采补术之别称。
  可是,楚三郎却不敢轻举妄动,以蓝衣人之轻功身法来判断,他自忖尚能一战,能否取胜则属疑问。但除了蓝衣人外,尚有一个不知武功深浅的锦袍中年人在场,从蓝衣人对他之恭敬态度看来,这锦袍中年人的修为定不会差到那里去,以翠红现时之功力,应还差上一截,因此,楚三郎不敢冒险。
  小心能驶万年船,楚三郎这十年来之所以能够履险如夷,逢凶化吉,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他有着绝顶身手,但他处事谨慎,不肯冒不必要的险也是一个极大之因素。
  从庙里两人之谈话,楚三郎知道这“旭日教”定是有着什么图谋,但他对此毫无兴趣,他之目的只是把采花贼“粉蝶”潘安缉拿,绳之于法,管它“旭日教”意欲称霸武林还是图谋造反!
  因此,当他直觉上确定蓝衣人便是“粉蝶”潘安后,便另有一番打算,不再逗留,展开身法,悄悄地离去。
  可惜他不曾继续偷听,否则便会知道多一点有关这“旭日教”之来龙去脉,更可推测出锦袍中年人之本来身份。
  楚三郎找着翠红,悄声道:“这厮应该是‘粉蝶’潘安了,我们立即离开此间,在来路上等他。”
  翠红大诧,道:“三爷,既然已证实他便是‘粉蝶’潘安,为何不干脆现在便动手,若他不回客栈的话,岂不是错失大好良机?”
  楚三郎道:“翠红,庙内另有高手,凭我们两人之力,不足应付,若被他逃掉,再找他便困难得多了。依我看,他定会回客栈的,若他不打算在星子镇渡宿,怎会投店,何况他的包袱还在客栈哩!”说毕便拉了翠红,循来路回到星子镇外,等候着蓝衣人。
  差不多等了半个时辰,楚三郎才看见蓝衣人那快如流星的身形从山神庙方面急奔而至,连忙与翠红现身拦截。
  “姓潘的,楚某已等候多时了!”楚三郎试探着道。
  蓝衣人看见两人拦路,已是惊异万分,闻言更是一怔,道:“两位认识潘某?”这蓝衣人果然是姓潘的!
  在蓝衣人心中,那份诧异的确是难以想像,只因他已十多年不曾在江湖露脸,而他现时之容貌更是与十多年前大不相同,眼前这两人看年纪只有三十岁左右,怎可能认识自己?他若知道楚三郎两人这时之容貌、装扮是经过改装,真实年岁只有二十多的话,当更讶异。
  “姓潘的,这要多亏你练的是那种有违天理,损人利己的邪功了,否则楚某怎能把你认出来?”楚三郎道。
  姓潘的蓝衣人更是错愕万分,暗忖眼前两人为何连自己修炼何种武功也清楚,当下便道:“潘某与两位素未谋面,两位拦着潘某去路,有何指教?”从楚三郎之语气,他已料到两人来意不善。
  “姓潘的,不用反穿皮袄装羊了,这么多年来,你糟蹋了多少无辜少女?楚某不敢说替天行道,只是要把你绳之于法!”
  蓝衣人为了练功关系,多年来的确糟蹋了不少女子的贞操,还道楚三郎是为了看不过眼才找上他,却不知道楚三郎另有所指。
  “潘某喜欢怎样便怎样,凭你俩也能管潘某之闲事,要把潘某绳之于法,谈何容易?
  你俩一起上吧!”蓝衣人狂笑道。
  蓝衣人十多年来不曾涉足江湖,根本便不知道近年出现了一个姓楚的绝顶高手,加以这十多年来本身修为已达炉火纯青之境界,怎会把楚三郎及翠红放在眼内?
  楚三郎也不客气,“呛”的一声拔出佩刀,道:“翠红,你替我掠阵,不要让这淫贼逃掉!”
  翠红连忙也拔出流星宝刀,闪身飘往蓝衣人身后,严防他逃跑。
  “姓潘的,拔出你的剑!”楚三郎目光锐利,一眼已瞧见蓝衣人腰间缠着一口软剑。
  蓝衣人并非弱者,也从楚三郎拔刀之动作及气势看出对手并非等闲之辈,当下也不敢大意,立即拔出软剑一抖,严加戒备。
  对手既然已有兵器在手,楚三郎便不再客气,挥刀便劈向蓝衣人。
  蓝衣人一瞧来势,登时大吃一惊,他做梦也想不到阔别江湖十多年后,第一个遇上的对手便有如斯功力,实在有点怀疑这是他的运气问题,还是现时江湖中普通水准如此!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若他不曾修习阴阳大法,本身功力大有进展的话,眼前这一刀便难以接下。
  他不慌不忙,把真力贯注剑身,迎了上去,不闪不避的劈出一剑,硬接来势。
  通常来说,剑走轻灵,尤其是使用软剑的,甚少采取硬拚打法,只是蓝衣人自恃本身功力深厚,认为内力远胜对手,故毫不顾忌地以软剑硬碰钢刀。
  “当”的一声过后,楚三郎与蓝衣人双双被震退三步,竟是个平分秋色的局面。
  虽然不曾吃着什么亏,楚三郎心里却是暗暗吃惊,自己兵器上占着极大之便宜,却只能扳个平手,这蓝衣人功力之深厚实可想而知,当下那敢大意,连忙猛吸一口真气,再度挥刀攻向对手。
  蓝衣人适才一击,不但未能占着任何便宜,反被震得虎口发麻,倒退三步,那肯再硬接,连忙向一旁挪移两步,避开来势后,抡剑反击。
  这姓潘的蓝衣人,远在十多年前,已是武林一流高手,因为归隐后,凭藉阴阳大法之助,武功大为精进,这次重出江湖,雄心勃勃,大有唯我独尊之态。
  在他心目中,天下间已无足以和他一斗之好手,即使他昔日之大哥——山神庙那锦袍人,他亦不曾放在眼内,只不过为了昔日关系,以及借重锦袍人之势力,他才暂时甘于屈居别人之下罢了。
  可是,和楚三郎搏斗了百多招后,蓝衣人可说愈战愈心惊,对自己君临天下之信心大为动摇,因为他不但不能如想像般轻易把对手击倒,反有渐渐处于下风之势。
  论内力,蓝衣人的确是比楚三郎略胜一筹,可是以兵器相搏,不同拳脚比武,内力稍胜的并不一定能稳操胜券,招式也占了一个极重要的因素。
  蓝衣人在这十多年间,内力虽然倍增,但由于天赋所限,在剑法方面,并没有显着的突破,比诸楚三郎那似是无招,却是有招,看似有招,实在无招的神奇刀法,可说远远不及,不过,蓝衣人幸好内力深厚,往往能在要紧关头中,不惜损耗真力,硬生生的把楚三郎攻势迫退,否则早已饮恨刀下多时。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乃千古不变的取胜之道,楚三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当他发觉自己内力比诸对手略有不如之后,自然尽量避免与蓝衣人硬拚,处处利用神奇之刀法向对手进逼,务求消耗敌人之体力。
  这一战,可说是百年难得一睹的精采大战,只可惜观众只有一人,否则定会轰动武林,成为众人茶余饭后之谈话资料。
  旁观的翠红,持着流星宝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两人剧斗,她天资聪颖,领悟力极高,从两人生死相搏中,可领悟了不少武学上的要领,得益良多。
  要知道练武之道,除本身天赋、良师外,实践及观摩亦非常重要,若有机会一睹高手相斗,实比之师傅多方解释还来得实用。
  翠红观战之余,当然不敢忘记本身之职责,她对场中那又是主人、又是情郎的楚三郎有着无比之信心,知道他绝不会落败,她担心的只是一旦蓝衣人——“粉蝶”潘安发觉势色不对,蓄意逃走时自己能否把他拦截下来。
  因此,她紧紧地握着流星宝刀,一点也不敢放松的注视着场中每一个变化,准备随时出手。
  场中战况已有缓慢下来之征象,毕竟人的体力是有限度的,无论内功修为是如何的深厚,真力也有用尽的一刻。
  高手相搏,生死系于一线之间,往往能于一招之下便分出胜负,那是由于搏斗双方都有敌无我,都能一招分生死。
  但楚三郎与蓝衣人于第一招硬拚之下,未能分出胜负关系,均改变打法,每招均是攻中带守,守中带攻;先求自保,伺机克敌,双方均是找寻对手之弱点,以及等候对手出错。
  故此一来,便变成了一场持久战,若双方都不曾在搏斗中出错的话,谁的耐战能力强便能致胜。
  照说楚三郎比蓝衣人内力略差,应胜算不大,可是他那自己领悟得来的顺其自然,挥手即是的刀法却大大补充了内力之不足,逼使对方大量消耗真力来化解他的攻势。
  因此,几百招过后,蓝衣人额上已开始渗着汗,真力大为削弱,而楚三郎因体力消耗速度不如蓝衣人那么急速,仍能从容对敌,继续以他的神奇刀法紧逼着对手。
  这时的蓝衣人,可说是雄心尽失,毫无斗志,因为不但楚三郎对付不了,尚还有一个不知高低的女子在旁虎视眈眈,处境可说大大不妙。因此,他这时想到的,便是一个逃字。
  终于,蓝衣人奋力击出一剑,把楚三郎逼退两步后,便转身急逃。
  一旁掠阵的翠红见状,连忙闪身拦截,“皓月刀法”的一式绝招“一泻千里”以全力劈向蓝衣人。
  翠红的“皓月刀法”,虽说已尽得楚三郎真传,但内功修为与蓝衣人相比,实在相差太远,本难以拦截他的去路,可是翠红手中握着的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宝刀,顿使那招“一泻千里”威力倍增;加上蓝衣人曾与楚三郎力拚几百招,真力消耗极大,在此长彼消之下,翠红便得以顺利把蓝衣人拦阻着。
  只一瞬间,楚三郎亦已赶到,顿即变成以二对一之局面。
  楚三郎刚想招呼翠红退下,已听见一声娇叱:“不要脸,以众凌寡!”
  随即闪起一道寒芒,一柄长剑挟着凌厉无比之声从旁袭向翠红。
  楚三郎一看之下,为之一怔,来者竟然是数月前败于他及傅铁心手下的“繁星剑”传人温柔柔!
  翠红不慌不忙,反手一刀,化解来势,随即便与温柔柔厮杀起来。
  场面登时热闹起来,两男两女,均是当今武林中一等一之高手,分两起以命相搏,这时若有人在场观看,定会叹为观止,不枉此生。
  论招式之神妙,“繁星剑法”与“皓月刀法”可说各有所长,不分轩轾,可是温柔柔自小便浸淫于“繁星剑法”之中,且内功根基比诸翠红来得深厚,火候当然远胜翠红。
  但两女却是斗得难分难解,不分高下,这当然是因为翠红有一口吹毛可断的宝刀之关系。
  “温姑娘,请不要胡来,这厮乃采花大贼,你绝不能帮助他……”楚三郎大急道。
  “本姑娘不管他是谁,你们以二对一便是不对!”温柔柔横蛮地道。
  “温姑娘,请你……”楚三郎还没有机会把话说毕,蓝衣人已虚攻一招,转身而跑。
  两个身手相若的人,若其中一个不战而逃的话,另外一人要想拦截,谈何容易?只见蓝衣人身形一闪,已窜进道旁密林之中。
  楚三郎本想追踪上去,可是夜色中在树林追踪一个与自己身手相若的敌人,乃极度危险之举,楚三郎追了数步后,便立即想到这一点,只得轻叹一声折回。
  温柔柔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拔剑相助的人,竟会一声不响地抛下自己,独自逃走,要想逃走时,已是来不及,楚三郎经已回来。
  “翠红,不要斗了,停手吧!”楚三郎扬声道。
  翠红闻言,连忙向后轻掠,回到楚三郎身侧,温柔柔也顺势停手,收剑入鞘。
  “温姑娘,你可知道你这一插手会使不少无辜女子受害吗?”楚三郎道。
  “本姑娘只知道你们以二攻一,触犯江湖规矩,任何人也有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温柔柔仍是她那一贯横蛮无理的作风。
  “你可知道刚才那厮是谁吗?”
  “本姑娘不用知道!”
  “你不用知道也得知道,这样你日后便会后悔今晚之所作所为,不再胡作非为,我告诉你吧,他便是曾奸杀不少无辜少女的淫贼‘粉蝶’潘安!今晚被他逃脱,也不知何时何日才能把他擒获,换言之,日后不知有多少无辜女子会死在他魔掌之下。温姑娘,改一改你那狂妄轻率,自以为是的脾性吧,否则定会造成更大错失!”
  温柔柔脾性倔强,虽明知自己已铸成大错,仍口硬万分:“楚三,你不用向本姑娘说教,本姑娘绝对不会听你的!坦白告诉你吧,本姑娘恨你入骨,举凡你的朋友,便是我的敌人。”
  翠红听了,登时大怒,喝道:“不知好歹的贱人,让我来教训你吧!”抡起流星宝刀便要向温柔柔砍去。
  楚三郎连忙喝止,道:“翠红,放她走吧,终有一天,她会自食其果的!”说毕便拉了翠红离去,返回客栈。
  XXX
  楚三郎和翠红回到客栈,换过衣服便登床休息。
  “三爷,姓温这丫头可真是鲁莽得很,那有不问清楚根由便胡乱插手管闲事的?白白便宜了‘粉蝶’潘安这淫贼!”翠红愈想愈不忿。
  “温柔柔不是胡乱插手,她是冲着我来的,你没听着她最后说那段话吗?”
  “怎会呢?她插手的时候,你还不曾扬声招呼啊,她怎能认出我们来?”
  “翠红,武林中有我们如此武功的人并不太多,无论我们如何改装,一旦动起手来,别人实在不难猜出我们的身份,何况你那口刀特别容易辨认哩?”
  流星宝刀乃由倭刀所改装,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确是容易辨认得很。
  “如此说来,我们费这么大工夫易容改装,岂不是毫无作用?”
  “翠红,我们易容之目的,乃是便利行动,避免在时机成熟前给人认出身份,并不是掩饰所作所为,即使在动手时被别人认出来也没有多大关系。”
  “三爷,小婢实在不明白,温柔柔为什么会这么恨你,老实说,你并不曾对她做过些什么事啊!”
  “我也不明白,不过女子的心理实在难测得很,也许她是受了她师傅‘繁星剑’庄婷之影响,所以才变成如此偏激吧!”
  “三爷,若任由她继续胡来的话,定会替我们招惹不少麻烦的,好像今次般,让潘安溜掉,后果可说不轻哩。”
  “唉,我实在没她办法,若她是别人的话,我早便把她一刀杀掉了,只可惜她师父与先师关系特殊,我实在不便向她下手。”楚三郎叹了一口气道。
  “三爷,不若由小婢来下手吧,届时即使她师父追究,你也可以推在小婢身上啊。”
  翠红道。
  “胡说八道,你忘记了你是我的人吗?我怎能对你所做的事不负责?何况我并不是害怕她师傅来追究,只是因为不能向先师在天之灵有所交代。”
  “三爷,那么你便任由她继续闯祸吗?”
  “当然不是,我只不过暂时想不出一个办法来罢了。”
  “三爷,小婢倒有一个办法。”翠红道。
  “是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想个办法把她变成你的人,届时小婢敢保证她定会贴贴服服地听你的话。”翠红半开玩笑的道。
  “翠红,你可不要说笑了,有如此这般的一个女子在身侧,实在比要了我的命还来得难受,亏你能想出这个作茧自缚的主意来!”楚三郎笑骂道。
  “三爷,小婢可不是说笑的,小婢也是女子,自然比你熟悉女儿家的心理,这方法的确是可行的,届时若真的行不通,那便把她休掉,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啊!”
  “简直荒诞,你若再胡说八道的话,看我会把谁先休掉!睡吧,我们明早还得赶回南昌取回马匹哩!”
  翠红伸出舌头,道:“我们明早便回南昌吗?为什么不在这里等那淫贼回来?”
  楚三郎笑道:“傻丫头,你若是那潘安,会为那区区数件衣服而冒险吗?”
  翠红大不服气的道:“也许里面有贵重物品哩!”
  楚三郎轻轻打了翠红一记屁股,道:“你怎么整晚都和我抬杠的!包袱里若有贵重物品,潘安身为资深江湖人,那会不随身携带而任意留在客栈?”
  翠红撒娇地在他怀中扭动:“小婢那里是和你抬杠了,只不过提出一点意见罢了,你若不喜欢的话,小婢今后什么也不说了。”那呶起小嘴的模样,煞是娇俏可爱。
  楚三郎见了,心中为之一荡,轻轻在翠红樱唇吻着道:“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不适宜提出意见!”一双手随即有所行动。
  翠红低嚷:“三爷,你刚才不是说过要早点休息,明天清早便要起程往南昌的吗?”
  “你还说不是和我抬杠?”随即响起“啪”的一声以及翠红之低嚷!
  正当楚三郎与爱婢翠红卿卿我我之同时,星子镇外出现了一条纤小黑影——噢,应该是白影才对,因为这人全身皆白,不但衣饰雪白,肤色也白晰非常。
  若然楚三郎看见的话,定会高兴万分,因为这白影正是他寻觅数月不果,与他曾有一段情缘的神秘美女白玉莲!
  虽然时届深夜,白玉莲却没有进镇投宿,只迳往庐山急奔。想不到白玉莲的轻功竟会如斯高明,若从她这身轻功推断,她的修为比诸楚三郎及傅铁心,实不遑多让!
  约一炷香时间后,白玉莲已来到庐山深处一片密林之外。
  夜深人静,白玉莲一个女儿家,跑来这渺无人迹的荒山干什么?
  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藉着明珠所发出的光线领路,直扑密林之中。
  若有人于这时瞧见林中情况,定会吓得一跳,怀疑自己是碰上什么狐仙。这也是的,深更半夜之中,一个全身素白的美女,手持一颗夜明珠,在密林中左一步,前两步,右三步的飘走着,不令人认为是狐仙、鬼魅出现才怪。
  为何白玉莲所走的路线会这般奇怪?事实上一点也不奇怪,若有明眼人在场,定会发觉她走的步法有着一定之规则,而这座密林,树木的排列,不问而知,定是根据九宫八卦的阵式安排。
  片刻工夫后,白玉莲已穿过密林,来到一个小山谷。山谷里,建有一座小小的庄院,约有大小院落十多起。
  “是谁?”暗处传来一声喝问。
  “是我!”白玉莲的回答很简单。
  “原来是小姐回来了,小姐请进,教主也是刚回来不久。”
  白玉莲略一颔首,便收起夜明珠,飘身进庄,原来藏剑谷的藏剑山庄被焚毁后,她的家便搬到这里来,不同之处是藏剑山庄里除了她父亲外,只有妇女,而这里却有男人在庄外看守。
  白玉莲匆匆回到自己房间,换过一套洁净衣服后,便往找她父亲。
  “玉莲,好极了,我刚巧有事找你!”说话的正是不久之前在山神庙与蓝衣人会面的锦袍中年人。
  “爹,有什么事找女儿吗?”
  “金陵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人手尚嫌不足,女儿目前仍在物色适合人选。”
  “从‘铁剑门’接手过来的那批人可听话吗?”锦袍人问道。
  “他们每人都服下一颗药丸,怎敢不服从?”白玉莲笑道。
  “玉莲,楚三郎与傅铁心不但和各大门派和解,两人之间这数月内亦毫不见有什么不和之迹象,你的计策似乎是失败了?”
  白玉莲眉头略皱,轻叹一声道:“女儿也不明白傅铁心这厮为何如此转变,老实说,他没可能和楚三郎和平共处的啊!”
  锦袍人道:“玉莲,这不是研究傅铁心为何如此之时候了,目前他俩虽不是走在一起,但难保有什么事时会再度携手合作,这对我们是个大障碍,你可有什么打算?”
  白玉莲道:“女儿这次便是为此回来!楚三和傅铁心之中,必须要除掉一个。可是女儿这边人手虽不少,但真正高手却不多,即使女儿亲自动手,也没有十足把握战胜任何一个,所以希望爹能从旭日教这边抽调数名好手来协助女儿。”
  “既然如此,那干脆便交由‘旭日教’来办吧,潘子安已答应重出江湖,出掌‘旭日教’,凭他的武功,以及‘旭日教’现有之人手,对付楚三郎或傅铁心,应是轻而易举之事。”
  “不,女儿要亲自对付傅铁心,你只要抽调数名好手给女儿便行了。”
  “玉莲,何须你亲自动手呢?倒不如多放点时间在处理‘皓月教’的事务吧!”锦袍人道。
  “旭日教”外,还有一个“皓月教”!一以日为名,另一则以月为名,难道他们真的和“日月教”有什么关系?
  庄外那负责放哨的人曾称呼白玉莲父亲为教主,他又是什么教主?“皓月教”主还是“日月教”主?
  “爹,请你让女儿来对付傅铁心及楚三吧,傅铁心这厮对女儿的话阳奉阴违,若不亲自对付他,女儿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白玉莲咬牙切齿的道。
  当父亲的,怎会不知道女儿的脾性?锦袍人只得点头答允,道:“玉莲,既然你坚持要亲自对付傅铁心,那我便拨数名好手给你吧!”
  白玉莲才脸露笑容,道:“谢谢你,爹,女儿定能把傅铁心这厮置诸死地的。”
  锦袍人笑道:“玉莲,你打算只对付傅铁心吗?”
  白玉莲脸上闪过一丝奇怪之神色,道:“怎会呢?只不过以我们目前之实力,要一起对付两人的话,实在略嫌不足。”
  锦袍人道:“我还以为你对楚三郎仍有感情哩?”
  白玉莲脸上抹过一阵绯红,道:“爹,由始至终,女儿都不曾对楚三郎有过任何感情,献身于他只是为了不时之需罢了。今趟女儿先拿傅铁心来开刀,纯粹是因为他比较容易对付,并无其他原因。”
  锦袍人道:“你认为楚三郎比较难缠吗?”
  白玉莲点头道:“是的,楚三郎之修为在内功及刀法方面都应比傅铁心稍胜;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身手不弱,及有一口锋利宝刀的侍婢,即使能把他解决,我们亦要付出不少代价。”
  锦袍人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看着办吧。是了,我还有一件事和你商量。”
  白玉莲道:“爹,是什么事?”
  锦袍人道:“我曾答应潘子安,找数名娇俏美艳、善解人意的侍婢服侍他。”
  白玉莲道:“原来是如此一回事,这容易极了,女儿明儿便回去挑选数名侍婢送来道里吧。”
  锦袍人道:“玉莲,你误解我的意思了,若光是美婢,我这里也有数名可用,何须劳烦你老远送过来。”
  白玉莲略感奇怪,道:“那么爹的心意是……”
  锦袍人道:“潘子安的武功,以我适才之观察,已有超越我之征象,一旦有异动时,实在难以控制,因此必须有一个能干的人在他身边监视。”
  白玉莲这才恍然大悟,道:“爹的意思是由这些侍婢来监视他的行动吗?”
  锦袍人道:“是的,这样才会不着痕迹,潘子安这人疑心极重,不轻易相信别人,若有心怀不轨的话,‘旭日教’的本来人手定难以察觉,但是,若我们安排在他身侧的侍婢能博取他的欢心的话,那便大大不同。”
  白玉莲道:“爹,你心目中可有适当人选吗?”
  锦袍人道:“潘子安这人眼高于顶,对普通姿色的女子简直不屑一顾,为父想来想去,发觉只有一人可当此任。”
  白玉莲道:“是谁?”
  锦袍人道:“便是你的贴身丫环小诗,她不但娇俏可人,且聪明能干,实在是最适当的人选。”
  白玉莲笑道:“原来是小诗,爹的心意可说与女儿不谋而合。”
  锦袍人大讶,道:“你也有这打算?”
  白玉莲道:“噢,女儿倒不曾想过把小诗安插在潘三叔身侧,只不过数个月前曾打算把她赠予楚三郎,负责监视楚三郎的行动罢了,只不过当时楚三郎身侧已有一个名叫翠红的侍婢,不曾把她带走罢了。”
  锦袍人道:“原来如此,你看小诗可愿意遣样做吗?”
  白玉莲毫不思索的道:“没有问题,当日女儿打算把她安插在楚三郎身侧时,她毫不考虑便答应了,并说愿意作任何牺牲。”
  白玉莲可说过份武断了,她为了父亲之宏愿,把自己之贞操及终身幸福视作等闲,小诗只是白家的一个侍婢,会否作出如此重大牺牲呢?
  虽然数月前小诗曾毫不考虑便答应,但她这么爽快便答应的原因在那里呢?是因为小诗所说甘心情愿为白家作出任何牺牲?或是小诗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余地,反对只会招来不幸的命运,所以干脆答应?抑或是小诗本身根本便对楚三郎钟情?
  许配对象不同,身为当事人的小诗自然有不同之想法。
  白玉莲冰雪聪明,却也疏忽了这一点,这也难怪,因为她心中只有一个目的,而忽略了这目的只是她和她父亲之切身问题,与别人无尤。
  锦袍人大喜道:“这好极了,你尽快把她送过来,我另外在这里挑选两三名姿色略佳的陪着她一起便成了!”
  XXX
  好运气并不是经常都有的,当机会降临的时候,若未能好好地把握着,轻易让它溜走的话,往往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噩运。
  楚三郎与翠红错失了一个大好机会,让采花淫魔“粉蝶”潘安从手中逃脱,会否便是他俩恶梦的开始呢?
  目前来说仍不曾,只不过两人这个月来在江西省内到处奔波,也未能再次遇上“粉蝶”潘安——那蓝衣人的踪影,亦不曾听闻任何有关潘安再度作案的消息。
  莫非潘安经过星子镇那一晚之事故后,仍是惊魂未定,不敢出现?
  因为当日蓝衣人不曾对淫贼这称呼有所否认,所以在楚三郎及翠红两人心目中,早已肯定这蓝衣人便是他们要追捕的淫魔“粉蝶”潘安。
  两人根本不曾想到这其中出现了些许误会,更不知道多年来蹂躏不少无辜少女致死的“粉蝶”潘安根本便不是姓潘,而那姓潘的蓝衣人虽然深谙采捕之术,却非他俩要找的人。
  这晚,楚三郎与翠红两人来到江西省东北部,以盛产瓷器驰名全国的景德镇,找了一间颇多江湖人落脚的客栈投宿。
  安顿了马匹及行囊后,两人走到客栈附设的酒家吃晚饭。通常,两人为了不想太惹人注目及避免骚扰关系,习惯叫店小二把酒菜送到房间里的,但是,这个月来,楚三郎都和翠红跑到饭堂来,而且一反常态,特地挑选比较热闹的客栈。
  这并不是因为两人之性格有所改变,喜欢热闹,而是另有目的。除了希望能再度遇上蓝衣人“粉蝶”潘安外,楚三郎这样做便是希望能从其他的江湖人口中听到什么特别消息。
  大部份江湖中人,都喜欢热闹,更喜欢在吃饭喝酒时高谈阔论,往往在三杯到肚后,连一些不该说的秘密也毫没保留地泄露出来,若躲在房间里的话,怎有机会听到消息。
  楚三郎与翠红找了一个较为僻静的座头,甫坐下来,一个脸容猥琐,尖嘴窄腮的男子已趋前,哈腰陪笑道:“三爷,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景德镇来了?”
  楚三郎一看来人,原来便是以贩卖消息为生的“地鼠”王七,便道:“添兄,原来是你,近来生意怎样了?”随即招呼王七坐下。
  “地鼠”王七的名字本来便是王七,并无别名,只不过江湖中一些好事之徒给他另起了一个“添兄”的雅号,以讽刺他为了钱,老婆也可以卖。
  王七排行第七,若添一个兄长的话,便变成王八,他当然对此外号不高兴,但是不高兴又能怎样?干他这一行业的,必须面面俱圆,绝对不能得罪别人,若为此而反脸的话,休想混一口饭吃。
  “地鼠”王七道:“托三爷的福,自从史老头不敢露脸后,小的之生意比前好得多了,不知三爷可有小的能够效劳之处吗?”
  史老头消息灵通,有“百事通”之外号,大凡须要购买消息的人,都会找上史老头,其余好像“地鼠”王七的,当然少人光顾了。
  楚三郎道:“我要找三个人,你若能提供任何一人之下落的话,我绝不会亏待你。”
  王七大喜,急道:“三爷,是那三个人?请说来听听,小的即使现在不知道,也定会替三爷到处打听。”
  楚三郎道:“我要找的人,其中一个便是刚才你所提及的旧行家史老头。”
  王七听了,登时大为失望,道:“三爷,找史老头的人多着哩,可是他好像从这个世间上消失般,毫无踪影。
  楚三郎续道:“另外一个是一名美女,名叫白玉莲,喜欢穿素白色的衣服,好像一个瑶池仙女般,极容易认出来!”
  王七略为思索后,道:“自从当年出了一个风华绝代的白衣小龙女后,武林中不少女子也来东施效颦一番,弄到遍地都是白衣女侠!但是这其中,好像没有名白玉莲的,更没有个如三爷所说般像瑶池仙子的女子。不过,若这白玉莲也是武林中人,应极为好找,待小的到处打听,有消息时向三爷奉告。”
  楚三郎道:“劳烦你了,王七,最后一个要找的便是‘粉蝶’潘安,这个人你应该听过了吧?”
  王七眉头大皱,道:“三爷,你可给小的一个难题了,‘粉蝶’潘安这厮,听过他名字的人的确不少,但有谁见过他的真面目?三爷,你的钱可真的不容易赚!”
  王七的答覆早在楚三郎意料之中,当下便道:“王七,这姓潘的淫魔看上去约三旬年纪,样貌颇为英俊,脸白无须,肤色白中泛红,与常人略有不同,亦是极为易认,这样你比较好找一点了吧?”
  王七不迭点头,道:“这个当然,这个当然,不知三爷可还有别的须要小的效劳之处吗?”
  楚三郎道:“除这三个人之下落消息外,我暂时没有什么特别要知道的事了,不过你若有什么特别消息的话,可不妨说来听听,如果消息真的有价值,我决不会少你那份儿的。”
  王七大喜,知道赏金已有着落,连忙道:“三爷,近来江湖可热闹得很哩,据小的所知,最低限度有三个组织在招兵买马。”
  楚三郎道:“噢,是吗,竟有如此一回事?这三个是什么性质的组织?”
  王七道:“是什么性质便不得而知了,因为他们都是暗中行事,不是公开招揽人手,小的只知道其中一个名叫‘繁星宫’,主其事者据说便是当年‘繁星剑’庄婷本人。
  “另外一个叫名‘旭日教’,主持人不知是谁,余下一个叫什么名字则无从知晓,只知道他们在江南一带暗中活动,招揽了不少青楼女子。”
  楚三郎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当下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王七手中,轻声道:“王七,可知道‘繁星宫’及‘旭日教’招揽的对象是那些人?若有意思参加他们的人又如何和他们联络?”
  王七心目中,本预算楚三郎赏他十两、八两酒钱的,谁知楚三郎一出手便是银票,银码不用看也该有三五十两,登时喜出望外,道:“三爷,你今次可问对人了,这两个组织的对象都是江湖中人,不论声誉,但身手一定要不差,至于联络办法嘛……“随即低声附在楚三郎耳边说出。
  楚三郎听罢,道:“王七,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我对这事有兴趣,还有,若探得我刚才说的那三个人之消息,立即通知我。我的行藏一向公开,以你的本领,应不难找到我的。”
  王七不迭点头,道:“小的知道了,谢谢三爷关照,如无其他吩咐,小的告退了。”
  楚三郎道:“没有其他事了,你干你的吧!”“地鼠”王七连忙哈腰告退。
  当楚三郎与“地鼠”王七谈话之际,一旁之翠红无事可做,便不停游目店里其他人物,倒给她有所发现。
  “地鼠”王七离去后,翠红便低声对楚三郎道:“三爷,左首不远处的一对男女,刚才在偷听你们谈话哩,尤其是当你提及‘粉蝶’潘安这名字时,那女的更是脸色一变,这其中定有什么古怪。”
  楚三郎微一颔首,召唤店小二点酒菜,藉此一瞧翠红所说的那对男女。
  只见两人二十五、六的年纪,容貌差不多,似是一双挛生姐弟,唯一令人奇怪之处是那男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使那颇为英俊的脸庞有着令人惋惜之缺憾,反观那女的,却是大大不同,简直如美玉般,柔滑娇嫩,白里透红,令人一见便兴起上前一亲香泽的念头。
  从她的脸色看,若她是男的,且出现在蓝衣人之前,楚三郎定会把她看作是“粉蝶”潘安。这当然没有可能,一个女子又怎会是奸淫女子致死的色魔?
  刚巧这时那女子亦向楚三郎这边瞧了过来,四目交投之下,楚三郎不禁心中一凛,把目光转移他处。幸好注视美女乃天下男子之本性,否则那女子定会有所怀疑。
  这女子竟有精湛之内功修为!从那双美目所发出的精光,楚三郎肯定她的修为比诸自己差不到那里去。
  “武林中何时出现了一个有如此修为的美女?”楚三郎随即想起大约半年前在北京时他曾追丢的一个神秘女子,但是身形却不大相像,当日那女子身形纤瘦,眼前这美女则丰腴得多。
  “客官,喜欢吃点什么?小店有的是陈年佳酿,精美小菜,保证客官吃过满意!”店小二的声音打破了楚三郎之思潮。
  楚三郎对饮食之道,素来不大讲究,便随便点了数款酒菜。
  店小二甫离去,翠红已急不及待地低声道:“三爷,你觉得如何?这双男女是否可疑?”
  楚三郎道:“的确有点可疑,尤其是那个女的,功力可说深不可测,我们留意一点,稍后再探他俩是什么来路,隔墙有耳,我们不要谈那么多了。”
  翠红会意,与他东拉西扯的说着一些无关痛痒之琐事,直到酒菜送上,两人匆匆用过后便回房。
  回到房后,翠红道:“三爷,刚才你向王七询问加盟‘旭日教’及‘繁星宫’之办法,可有什么特别用意吗?”
  “当然有用意了,我们这样到处找‘粉蝶’潘安,也不知何时才能把他找着,当晚在山神庙时,潘安这厮曾答应那锦袍人出掌‘旭日教’教主之位,若我们能混进‘旭日教’的话,只要有所表现,定能见着这厮,何须到处奔波找他?”
  “三爷,即使能见着他,我们也没多大作用啊,届时定有不少‘旭日教’的高手在场……我们那有动手的机会?而且,这冒险得很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见机而行,小心一点便成了,应该有少许机会的,这总比到处也找不着这厮来得好。”
  “三爷,那么我们以何种身份出现?”
  “暂时我仍未能想到一个合适身份,我们扮演的最好能真有其人,这才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不过这人定不可以交游广阔,否则旭日教里若有他的朋友在,便会露出马脚,所以我必须慢慢地想出一个适当的身份来。”
  “是了,三爷,刚才那对男女会是何方神圣?同是一胞双生,为什么男的脸色如此难看,而女的却艳如桃花那么奇怪?”
  “也许他们所练的武功路线不同哩!”楚三郎随意回答。蓦地,他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能性,大悟道:“这女的修炼的可能亦是采补之术!”
  “三爷,你的意思是采阳补阴之术?但江湖中却不曾听见有任何男人遇害啊!难道她采的是和她一起的那个男子?这岂不是乱伦?”
  楚三郎想到的却不是乱伦问题,因为这是别人之私事,与他无关,他想到的却是这女子和蓝衣人“粉蝶”潘安之关系。
  他们是父女?师徒?兄妹?抑是毫无瓜葛,一点关系也没有?
  虽然天下间并不是只有“粉蝶”潘安才懂得采补大法,但楚三郎绝不放过每一条线索,若能从这女子身上查到潘安之下落,那便可省却化身混进“旭日教”那么多麻烦了。楚三郎立即找来了店小二,塞了一锭碎银在他手中,打听那双男女之住处。
  “客官,太迟了,那对姊弟刚巧退掉房间离开了。”
  “小二哥,他们是何时来投店的?”
  “客官,他们黄昏才到,很可能临时有什么要事,所以才匆匆离开。”
  楚三郎连忙拉了翠红便往外间跑,可是那里还有那双姊弟之踪影。
  煮熟的鸭子又飞掉了,这双姊弟定是和“粉蝶”潘安有极大关系,否则何须听到楚三郎在找潘安后便匆匆离去?他们根本便有在这里歇宿一宵的打算啊!
  楚三郎为之顿足不已,只得与翠红回房,另作打算。

  第二章 乔装入教 寻找粉蝶
  杀手之王傅铁心,每次到金陵,都要跑到望江楼一尝该处远近驰名的板鸭。
  他的钱赚来容易,在吃、喝方面,当然要追求最好的。
  这时,他正在望江楼里轻轻松松地品尝着美酒佳肴。
  自从和武林盟和解后,傅铁心的确轻松得多了,最低限度,他不须日夕提防各大门派的人找上门来。
  这不是说天下间已无找他算账的人,事实上这么多年来,死在他手下的人可说数不胜数,怎会没有人找他报仇?
  不过,傅铁心身手高绝,那手剑法天下无双,怎会把这些人放在眼内?
  这晚,便有一个人找上他。
  这人倒也光明磊落,笔直的跑到望江楼来,约他当晚子夜到城郊城隍庙决斗。
  傅铁心毫不考虑,一口便回绝!
  “怎么了,姓傅的,你害怕吗?想不到堂堂杀手之王也有不敢应战的一天!”来人冷笑道。
  虽然受人奚落,傅铁心仍是脸上挂着他那一贯微笑:“傅某根本不知害怕这两个字是怎样写的,不接受你的挑战,乃是基于傅某一贯原则。”
  来者原来是个女的,而且是个年约五旬的美妇。只见她脸色一寒,道:“什么原则?
  我倒不知道你这为了钱什么也做的杀手也有原则。”
  傅铁心微笑道:“阁下弄错两点了。第一点,凡是人都应该有原则,不论杀手也好,大侠也好,若做事没有原则,只配做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第二点,傅某虽然是个杀手,但却不是为了钱而什么都做的。”
  中年美妇不耐烦地道:“姓傅的,你噜嗦这么多干什么,我向你挑战,究竟违反了什么原则?”
  傅铁心也不气恼,仍是慢条斯理的道:“第一,傅某只为钱杀人,没有报酬傅某懒得拔剑。若每个人为了不同目的而向傅某挑战的人,傅某也应酬一番的话,岂不是吃饭、喝酒也没空?至于第二个原因吗,简单得很,傅某从来不杀女流之辈。”
  美妇道:“若我出重金聘请你杀一个女子呢?”
  傅铁心毫不考虑便摇头道:“不干,即使你出黄金万两,傅某也没有兴趣。”
  美妇怒道:“既然你不喜欢向女子拔剑,那为何要羞辱我徒儿?”
  傅铁心略为注视美妇,恍然大悟的道:“傅某平生只曾向一个女子拔剑,便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自恃一套‘繁星剑’法便目中无人的温柔柔;如此说来,你定是那惰师‘繁星剑’庄婷了!”
  教不严,师之惰,一句“惰师”把美妇骂得恼羞成怒,脸色变成铁青,叱道:“姓傅的,我没空听你的废话,一句话,你战抑是不战?”
  傅铁心平心静气的道:“老前辈,何必这般大动肝火?要知道,轻易动怒会使人苍老得特别快的,若你继续如此的话,不出三年,定会变成一个老太婆。”
  傅铁心虽然喜欢说话,但也不是如此轻浮,说的皆是尖酸刻薄的话,今天为何大反常态呢?
  他当然有他的目的,美妇人亮出名号后,傅铁心知道这一战势难避免,对这上一辈的用剑高手,他可说毫无取胜把握,与其另约决战时间,倒不如把她激怒,即时拔剑。
  一个人在盛怒之下拔剑,出手自会大失分寸,威力大打折扣。
  傅铁心正是打着这如意算盘。
  姜是老的辣,美妇人庄婷久走江湖,怎会上这个当?当她听见傅铁心那过份嘲笑后,已立即醒悟他的意图。
  “傅铁心,我实在有点怀疑你杀人时,用的并不是剑,而是那三寸不烂之舌,你若不敢应战的话,说一句便成,我今后绝对不会找你。”“繁星剑”庄婷收起怒火,冷冷的道。
  不知是她内功修为已达炉火纯青之境还是别的原因,怒火也可以收放自如!
  傅铁心见计不得逞,便改变语气道:“你既然已亮出身份,傅某若不应战的话,别人岂不是认为傅某不如你?好吧,今天晚上,子时,城隍庙,不见不散!”
  庄婷临走前,赠了傅铁心一句:“傅铁心,若你心里害怕的话,可以不来,也可以找你的拍档楚三郎一起来。”
  她说出来当然轻松,若傅铁心真的找了楚三郎一起赴约,恐怕她逃之夭夭了。老实说,天下间又有谁能抵挡“猎鹰”楚三与“笑面铁心”傅铁心的联手一击?
  不过,她敢这样夸口当然亦有她的信心,她的信心当然不是认为自己能以一敌二,凭一口剑力敌两名绝世高手。
  她另有部署抑是肯定楚三郎不在附近?或是她熟悉傅铁心的性格,知道他绝对不会找别人帮忙?
  傅铁心这晚自然是单剑赴会。
  城隍庙外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江湖人物,武林消息比任何消息都散播得快,“繁星剑”庄婷在望江楼公然向傅铁心下战书,不足半个时辰,金陵附近一带的武林人物都已知晓。
  这是百年难得一睹的大战,谁愿意错过?
  可惜,他们所见到的大战虽然算得上剧烈精彩,却不是他们所预期的一样。
  因为这场大战极为不公平!
  “繁星剑”庄婷在傅铁心到达不久后,亦已现身,一身紧窄劲装,把那成熟而玲珑浮凸的身材显露无遗,一个五十岁的妇人尚能保持如此美妙身材,的确令人啧啧称奇!
  “繁星剑”并不是单独赴约,陪着她的还有三个人,三个黑衣蒙面人。
  难道庄婷怕黑,不敢单身走夜路,要找人相陪?当然不是!
  她只说了一句话:“傅铁心,明年今天便是你的‘死忌’。”
  一战惊天动地的大战便由这句话揭开了!只不过参与的并不是两个人,而是五个。
  随同“繁星剑”庄婷而来的三名黑衣人竟然与庄婷联手,合击傅铁心一人!
  这怎可以说是决斗?说它是蓄意谋杀还差不多!
  傅铁心心中实在诧异万分,他想不到成名多年的“繁星剑”庄婷竟会如此卑鄙,毫不珍惜自己的声名,以众凌寡,这怎可能是个成名前辈的所作所为?
  最令傅铁心惊奇的是这自称是“繁星剑”庄婷的美妇,使用的剑法虽然高明,却不是他曾见过的“繁星剑法”。
  不过傅铁心在诧异当中,却带着数分心惊,这庄婷的功力,虽然比傅铁心想像大有不如,只比她的徒儿温柔柔稍强,但她的剑法却处处克制着傅铁心的“龙腾剑法”,每一招都好像针对龙腾剑招而设。
  傅铁心每劈出一剑,招式只用到一半,庄婷的长剑已指向他那招弱点所在,逼使他不得不中途撤招换式,而对方另外三名黑衣蒙面人便趁势合攻而上,最要命的是这三名蒙面人,身手虽远不如“繁星剑”庄婷,却也堪称一流高手,怎不使傅铁心狼狈万分?
  傅铁心知道若如此继续下去,自己能否支持五十招实属疑问,连忙使出近日领悟得来,从白玉莲所赠之“龙腾剑法”及自己师门绝学“寒光剑法”合并而成的招式,方始使形势略为好转,但是仍处于挨打局面。
  傅铁心额上已淌着汗,暗忖道:“难道我注定命丧于此?”
  他虽然是当今武林用剑的首席高手,但以一敌四,而且其中一名对手之修为更与他相若,处境自是恶劣万分。
  以众凌寡,乃江湖大忌,任何遇上的武林人士均可伸手管不平。
  只是,被人合攻的乃是江湖首席杀手傅铁心,江湖中人对他可说毫无好感,因此看热闹的人虽然不少,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帮助傅铁心一臂之力。
  事实上,即使有人不计较傅铁心之声誉,眼看“繁星剑”庄婷及其余三名蒙面人的武功,又有谁敢不自量力,插手管闲事?
  三百个照面过后,傅铁心的处境愈来愈恶劣,眼看再难以支持下去的了。
  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傅铁心既然不能力敌,为什么不逃?单独决斗,不敌而逃的话,当然是大失颜面,但现在环境不同啊,若能逃走的话,只会令人赞赏,对本身声名丝毫无损。
  傅铁心不是不曾有此企图,但在四名高手围攻之下逃走,谈何容易。他冲了不下四五次,不但不能冲出重围,反消耗了不少真力。
  终于,有人看不过眼,伸手管闲事了!
  管闲事的竟然是女人,且有两个之多。
  两口长剑,泛出千点寒星,加进了战圈,顿时使陷于险境的傅铁心松了一口气。
  原来其中一人竟是不久之前败于他剑下的“繁星剑”传人温柔柔,至于另外一人,则是个年约四十余岁的美妇人。
  傅铁心瞬即找到了答案,因为与温柔柔同来的美妇人使的也是“繁星剑法”,而且不论气势,火候都比温柔柔强上很多。
  不消说,这美妇人才是真正的“繁星剑”庄婷!
  果然,她开口了:“何方鼠辈,竟敢假冒我的名号在此招摇?”
  身材成熟动人的那个美妇娇笑道:“你的名号有什么了不起?我何曾说过自己是‘繁星剑’庄婷了?”事实上,她的确不曾提及过”繁星剑“三个字,她只询问傅铁心为何向她的徒儿拔剑,也没说过她的徒儿便是温柔柔。
  她只是误导别人认为她是温柔柔的师傅“繁星剑”庄婷罢了!
  “贱人,还在狡辩?”庄婷大怒,“刷、刷、刷”的一连三剑便攻向美妇。
  神秘美妇眼看势色不对,当机立断,立即招呼同伴,溜之大吉。
  以四对三,虽然实力不如对方,要逃走却非难事,不过四人却不能全身而退,其中一人便被傅铁心劈翻剑下。
  对手既然逃走,傅铁心当然不会追赶,纵使追上了,那又如何?难道他能寄望庄婷师徒也和他一起追杀敌人吗?
  他一剑挑开被他击杀的黑衣人脸上黑巾,竟然是江湖中颇负盛名的“神剑三英”之一,昔日“神剑堡”之精锐剑客,当日他和“猎鹰”楚三大破“神剑堡”时,这三英都不在堡中,及其后更是失去踪影。如此看来,另外两名黑衣蒙面人便是三英中余下的两个。
  傅铁心向庄婷及温柔柔拱手道谢:“承蒙援手,傅某感激万分。”
  庄婷冷冷道:“你不用向我道谢,我并非存心救你,只不过不愤别人盗用我的名号到处招摇,更把杀你的罪名加诸我身上,使人误认我‘繁星剑’是倚多欺少的卑鄙之徒。”
  别人不接受道谢,傅铁心性格高傲,自然不会勉强,耸耸肩便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傅铁心,慢走,我还有账和你算。”身后响起庄婷冷峻的声音。
  傅铁心回过身来,那一贯的微笑再度在他脸上出现:“前辈是否追究傅某击败令徒之事了?请随便划下道来,傅某一概奉陪。”
  “傅铁心,适才你有过一番剧斗,我若现在向你挑战,实有乘人之危之嫌。这样吧,你暂时留在金陵,明天我派人通知你决战之时间、地点。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你的剑法,在我看来也是轻松得很,因此,你不必担心我会采取卑鄙手段来对付你,不过,你若有所害怕的话,可以乘夜离开金陵,我绝不会追踪你的。只是,你若如此做的话,今后我所到之处,希望你能远远避开,不可与我碰头,否则我将会不惜任何手段,把你搏杀!”庄婷冷冷道。
  傅铁心大笑道:“庄婷,‘繁星剑法’虽然高明,但在傅某眼中,却是不值一哂,即使你们师徒联手,傅某也不会皱眉,怎会不敢应战?傅某便在金陵云来居等你三天,若你不敢约战的话,今后傅某所到之处,希望你也回避回避,否则傅某也会破例,毫无报酬也会杀女流之辈!”傅铁心毫不示弱地回敬庄婷。
  XXX
  神秘美妇带着两名黑衣蒙面人匆匆逃离城隍庙,直扑金陵城中,闪身进入其中一所巨宅。
  进入宅后,神秘美妇狠声道:“想不到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不但破坏了我全盘计划,还令我损失一个得力助手!姓庄的,我若不把你的‘繁星宫’铲掉,我便不姓白。”她这时的嗓子,与前大为不同,竟是白玉莲的声音!
  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少妇已闻声来到,道:“教主,出了意外吗?”
  “怡红,你们究竟是如何办事的?为何庄婷师徒来了金陵,你们也不知道?使我白费一番心机,更损失了一名手下!”
  怡红惶恐万分,急道:“这是属下疏忽,请教主恕罪。”
  神秘美妇道:“立即通知史老头,着他加强眼线,密切注意各路人物的一切行动,若有同样错误发生,你俩提着头来见我。”
  “属下知道了!教主,属下尚有一事报告。”怡红捏了一把冷汗道。
  “什么事?”
  “刚接到庐山方面飞鸽传来的紧急的讯息,小诗姑娘还不曾抵达庐山,老教主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并催促教主尽快把小诗姑娘送过去。”
  神秘美妇这时已抹掉脸上化装,露出一张如仙女般的脸庞,果然是那神秘莫测的白玉莲!
  她听了怡红之报告后,眉头一皱道:“这怎可能?小诗已动身差不多一个月,早应抵达庐山的啊,莫非她在途中遇上了什么意外?立即通知史老头,着他派人找寻小诗之下落消息。”
  白玉莲对曾追随她多年的小诗之忠心,毫不曾有怀疑之处,只想到她可能遇上什么意外,根本不曾想到小诗抗命,表面上千依百顺,自愿前往庐山报到,暗中却私自潜逃。
  XXX
  安徽合肥县的一间小客栈里,一个村女打扮的妙龄少女正独坐在房间里发愁。
  这少女正是不愿委身侍奉一个比她年纪大上数倍的“旭日教”教主而私自潜逃的小诗。
  为了逃避旧主人白玉莲的眼线,她经常都变换着容貌及身份,也幸得白玉莲所传授给的易容术高明得很,直至目前,仍未被负责找寻她的史老头手下发现。
  一个人,总不能永远都茫无目的地到处躲藏的,小诗心里究竟有何打算呢?
  投靠亲人?老实说,她自懂事以来,便身在藏剑山庄,根本连双亲是谁也不知道,更遑论其他亲人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目的,便是尽早找着“猎鹰”楚三郎!
  小诗要找寻楚三郎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武功盖世,义薄云天,能给她庇护,而是楚三郎乃她目前唯一亲人!
  小诗何时和楚三郎扯上关系了?
  原来数个月前,白玉莲为了方便监视楚三郎之行动关系,把小诗送予楚三郎,侍奉他的起居饮食,小妮子当时满心高兴,一口便答应下来,因为她对楚三郎实在倾慕万分,只是因自己身份低微,从来不敢表露出来。
  及其后,楚三郎重临藏剑谷时,身边却有了一个翠红,当然不曾带走小诗。但是小诗却不曾有半点失望,因为当时楚三郎因爱屋及乌关系,对白玉莲提议把小诗留在他身边之事并没有反对。
  贴身侍婢随同小姐一起侍奉姑爷,在当时来说,乃是极为普遍之事。
  自此,小诗便把自己当作是楚三郎的人,只不过因环境关系,未能造成事实,真真正正的侍奉楚三郎罢了!
  当白玉莲发觉楚三郎与傅铁心误会冰释,一起在江湖寻找她的时候,便知道挑拨离间两人之计划业已失败,当然不会把小诗送予楚三郎,但是小妮子心中却不是如此想,她一心都等待着楚三郎与白玉莲重修旧好的一天。
  可惜事与愿违,这一天还不曾来临,白玉莲便要把她送给旭日教主,她老爷的结义三弟,这对小诗来说,确是一个晴天霹雳。
  她伤心之极,白玉莲竟全不思念多年追随之情,毫不考虑她的终身幸福,把她当作工具般送给一个足可做她父亲有余的人!
  小诗于是一走了之,找寻她自以为是亲人的楚三郎,付可是人海茫茫,那里可以找到楚三郎?
  不久之前,白玉莲与楚三郎曾有一套联络方法,这方法小诗当然亦清楚得很,但她却不敢贸然采用,因为她恐怕白玉莲比楚三郎早一步把她找着,那时若要脱身,便难于登天,白玉莲一贯之处事作风,把她处死也不足为奇!
  几经辛苦,小诗终于打听到楚三郎曾在江西一带出现,可惜却是缘悭一面,未能遇上,及其后,她再探得楚三郎与翠红已离开江西北上,便匆匆追踪至合肥!
  到了合肥,却断了楚三郎两人之行踪消息,而最令小诗烦恼的,便是她身上盘川已差不多用尽,所有值钱的金饰亦早已变卖得一件不留。
  没有盘川,如何能找楚三郎?
  目前来说,她只有两个办法可想,其一便是偷,但是,小诗虽然追随白玉莲多年,却没有什么机会练习上乘武功,身手只是普通,比一个寻常武师也略有不如。有钱人家,多有护院武师看守,以小诗的本领,恐怕连金银的收藏处未能摸着便被擒。
  另外的一个办法便是把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物件变卖,那便是收藏在包袱里的护身长剑,虽然不大值钱,也可勉强支持十来天。
  小诗一咬银牙,从包袱中拿出那口佩剑,便跑到市集求售。
  若小诗以本来面目出现的话,保证那口剑在片刻之间便能售出,而且卖得高价,美女卖物,通常都会占着极大便宜。
  可惜,小诗为了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一路上都把自己扮成姿色平庸,甚至可说近乎丑陋,加上那身粗衣麻布,使男人见着了都提不起任何兴趣。
  兜售了大半天,那口剑仍是无人问津。
  不过,小诗却有一意外收获,无意中从两名路过的武林人物口中听见一项有关傅铁心的消息。
  “繁星剑”秘密约战傅铁心,那一战曾否举行,战果如何,除当事人外,江湖中无人知晓,但傅铁心却在洛阳出现,庄婷师徒则不见踪影,“繁星宫”招揽人手之行动暂时停止了,引来了不少忖测。
  小诗登时有了新目标,她要到洛阳去找傅铁心,希望傅铁心能提供一点有关楚三郎下落之消息。
  可是,那口剑仍未能售出,怎么办?
  无可奈何之下,小诗打算若不能售出佩剑的话,只好铤而走险,找一户有钱人家偷上一偷。
  天色已晚,小诗失望地、正要回客栈之际,一个年约三旬,面貌颇为英俊,身穿华服的男子走到她身前。
  “姑娘,你懂得武功吗?”
  小诗那敢承认,摇摇头道:“我不懂武功。”
  “这便难怪了,对练武之人来说,长剑不啻是生命,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绝不轻易出售,原来你不懂武功!你这口剑是如何得来的?”英俊男子道。
  “实不相瞒,这口剑是先父遗物,小女子因必须到洛阳寻亲,盘川被窃,不得已之下逼得出售先父遗物。”小诗根本便不知道父亲是谁,是否尚在人世,因不满父亲把她卖掉关系,也不讳忌咒他已死。
  “原来如此,但由此往洛阳,路程不短,这口剑只是普通长剑,不值什么钱,那够你作为盘川之用?”
  小诗叹了一口气,道:“这位相公,除此之外,小女子还有什么办法?只好见一步行一步了。”
  “姑娘,请恕在下唐突问一句,请问姑娘老远跑往洛阳,找寻的是贵亲?”
  小诗聪敏机灵,反应敏捷,瞬即垂下头来,低声道:“公子,小女子要找的是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婿。”
  华服男子人一瞧小诗那副尊范,不禁发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暗忖这门亲事若非指腹为婚,那未婚夫婿便是个瞎子,当下大起恻隐之心,道:“姑娘,若你对在下放心的话,倒不如随在下一起往洛阳吧,沿途食宿费用,暂由我来代付,届时抵达洛阳找着你的夫婿时才酌量还给我,你意下如何?”
  小诗大喜,连忙叩谢,孤男寡女,走在一起,本是不大方便,但是为了找寻楚三郎,小诗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何况她知道以她现时之容貌,眼前这英俊男子定不会对她有不轨之企图哩!
  不过,小诗若知道眼前这男子便是逃避着楚三追杀的“旭日教”教主潘子安,楚三郎心目中的色魔“粉蝶”潘安时,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途中,潘子安也曾提及自己姓潘,但小诗又怎知道他便是旭日教教主哩,在她心目中,潘子安已是五旬年纪之人啊!
  白玉莲当然不曾向她提及潘子安深谙采补大法,使容貌愈来愈年轻。
  XXX
  小诗要到洛阳,倒是跑对了地方,因为不但傅铁心来了,楚三郎和翠红亦到了洛阳。
  可惜的是,即使碰头,小诗也未能把楚三郎认出来,更可惜的是她根本便不知道楚三郎已到了洛阳,否则便可以用白玉莲所订下的方法与楚三郎联络上。
  楚三郎与小诗即使碰头也不能相认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两人目前都不是以本来面目出现,而且楚三郎只是单身一人,身边少了这年来形影不离的爱婢翠红。
  翠红跑到那里去了?她当然也来了洛阳,只不过不是与楚三郎走在一起罢了!
  当今武林的两名绝顶高手楚三郎及傅铁心不约而同地到了洛阳,这是一个巧合,还是意味着这里将有重大事情发生?
  傅铁心为何跑到洛阳来,直至目前来说,仍没有人知道。
  至于楚三郎,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前来加盟旭日教。
  他目前的身份乃是多年不曾露脸的独行大盗“无影刀”葛如松。
  他挑选葛如松这身份,主要原因是葛如松这人脾性古怪孤僻,一个朋友也没有,只有敌人,而他的敌人则早已被他统统杀光。
  另外,当今武林中,曾见过葛如松的人根本便屈指可数,因此,即使楚三郎扮得不像,亦没有人能看出来。
  那么,真的葛如松会否突然出现,揭穿他的身份?当然不会了,一个已死了多年的人又怎会复活?
  八年前,“猎鹰”楚三郎曾亲身把葛如松的脑袋劈下,拿了去领赏金,江湖中知道葛如松已死的只有楚三郎一个人,以及太原府府尹和捕头,这两人当然不会老远跑来洛阳揭穿他是西贝“无影刀”。
  楚三郎不和翠红走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他对翠红的武功没有信心,不让她涉身冒险,而是他想不出一个适当的掩护身份。
  另外,翠红那口流星宝刀实在瞩目得很,极容易给人认出来,若把“流星刀”藏在包袱里,难免惹起别人之怀疑,亦难保他们两人的行囊会被“旭日教”的人暗中搜查。
  因此,楚三郎把翠红留在外间作接应,当然,两人之间已有妥善的联络办法,以备不时之需。
  楚三郎依照当日“地鼠”王七所说的方法,跑到洛阳,找了一间名叫鸿运的小客栈投宿。
  这鸿运客栈可能是“旭日教”的一个据点,也有可能只是这里的店小二收了“旭日教”的酬劳,替他们传递消息,不过,所有有意加盟“旭日教”的人必须在这里投宿则是无可否认之事。
  “小二,附近可有一处名叫旭日峰的地方吗?我姓葛,名如松,希望能到该处观日出奇景。”楚三郎找来了店小二问道。
  这当然是联络暗语。
  “原来客官要到旭日峰观日出!小的立即替客官安排,客官可要吃点什么?这是旭日峰主人作东道的,请不要客气!”店小二一听楚三郎是来投效“旭日教”的,神情登时变得恭敬万分。
  “既然如此,那便随便送上数款酒菜吧,菜可以普通一点,酒则一定要陈年女儿红!”楚三郎道。
  陈年女儿红香醇馥郁,本不合楚三郎之口味,不过这是葛如松唯一喜爱之物,楚三郎只得特别叮嘱店小二把这只有文人雅士才喜欢的醇酒找来。
  酒菜片刻后便已送到,楚三郎不敢大意,仔细检查内中无毒后方进食。
  用过饭后不久,便响起敲门声。
  “进来吧,门没下栓。”
  一个年约六旬,长髯过胸的老者在一名精壮大汉陪同下推门而进。
  长髯老者向楚三郎略一拱手,道:“老朽公孙和,忝为‘旭日教’外三堂总堂主,葛兄别来无恙?”
  这话的确破绽处处,若长髯老者与葛如松曾有一面之缘的话,又何须自我介绍?
  “公孙堂主,葛某似是与堂主缘悭一面,何来一别?”
  “噢,是老朽弄错了,葛兄,敢问是那位朋友介绍来这里的呢?”
  “没有任何人介绍,葛某一向独来独往,从来没有朋友。”楚三郎冷冷道。
  “那么葛兄又如何得知与本教联络办法?”公孙和诧异道。
  “很简单,葛某是无意间听回来的!公孙堂主,是否没有介绍人便不能加盟贵教?”楚三郎道。
  “呃,当然不是,本教求贤若渴,有没有介绍人都是一样,以葛兄这等人材,本教求之不得哩!”公孙和忙道。
  “那么你们能给葛某什么职位,酬劳多少?”
  “以葛兄的名头,身手,应可充当本教护法之位,只是……呃……”
  “是否公孙堂主不能作主?”
  “葛兄,问题并不在此,主要是因为葛兄多年不曾露脸,老朽与葛兄亦缘悭一面,所以……
  楚三郎大为不悦,道:“公孙堂主认为葛某是冒充还是徒负虚名?”
  公孙和忙道:“不敢,不敢,老朽只是希望葛兄能露一手震惊江湖的无影刀法,让老朽一开眼界罢了。”
  楚三郎道:“葛某的刀法是拿来杀人的,并不是给别人开眼界的!”
  公孙和道:“葛兄,这倒教老朽为难了,老朽若单凭片面之词便把护法一职授予葛兄,日后教主定会怪责老朽办事不力,马虎从事。”
  楚三郎道:“那你找一个对手来吧,不过葛某得提醒公孙堂主一点,葛某刀出必定见血。”
  公孙和大感为难道:“葛兄,你倒给老朽一个难题了,本教成立不久,若随便找一个不曾犯错的弟兄做活靶,这对教中弟兄之士气实有极大影响!”
  楚三郎道:“那便找一只鸡来吧!”
  公孙和登时如释重负,吩咐身后壮汉照办,片刻后已把一只鸡找来。
  楚三郎随即着那人把鸡抛向空中,拔刀劈出闪电一击,那只鸡登时身首异处。
  没有任何花巧,只是快,深得无影之要诀。不过,当年“无影刀”葛如松行走江湖,所凭藉的也是一个快字。
  在没有领悟出顺其自然的无影刀法之前,楚三郎的刀法也着重于快与狠,模仿起“无影刀”时,当然毫无困难。
  公孙和自然大为满意,道:“葛兄之‘无影刀’,果然名不虚传,如葛兄愿意屈就的话,‘旭日教’护法一职,便是葛兄的了。”
  “公孙堂主,护法是什么身份,要做些什么?酬劳如何?”
  “护法身份,仅次于正副教主及内外堂两名总堂主,与堂主职级并排,月酬纹银一百两,并无固定职责,主要是对付那些企图加害本教的敌人。”
  “只有纹银一百两?”楚三郎似是对酬劳略有不满。事实上,月酬一百两纹银已是极佳待遇,要知道一个普通佃农的每月收入,只不过是三数两罢了。
  不过,在葛如松这独行大盗眼中,一百两当然是个小数目。
  “葛兄,这只是暂时性的,一旦本教经费有所改善,定会大幅调整。另外,加盟本教后,将有不少其他好处,日后葛兄自会明白!“公孙和忙道。
  “那葛某该听命于谁?”
  “暂时来说,葛兄是隶属老朽,不过,若教主或副教主有任务直接交付葛兄的话,当然亦要遵从。”
  “这不成问题,不过,葛某得先行声明一点,希望堂主能答允,否则一切拉倒!”
  “葛兄说来听听,且看老朽能否办到。”公孙和道。
  “事实上这只是一宗小事,因葛某性爱幽静,不喜热闹,加盟贵教后,除非有任务分派,否则葛某希望能一人独处,不受任何人骚扰,即使是吃饭,葛某也不习惯与别人同桌,最好能够另外送进葛某房间来。”
  公孙和已听过葛如松孤僻之性格,当下也不以为怪,打了个哈哈道:“原来只是这些小事,没有问题,届时定不会有人骚扰葛兄的。不过,若教中有什么特别庆典,希望葛兄能一起参予。”
  楚三郎耸耸肩,道:“若然这类庆典不是很频密的话,那也无妨。”
  如此这般,“猎鹰”楚三摇身一变,成为“旭日教”无影刀葛如松。
  XXX
  “旭日教”的大本营,设在洛阳城外山麓附近的一座大庄院里,也不知究竟是总坛或是分坛,公孙和对于“旭日教”的组织结构以及立教宗旨,半点也不曾向楚三郎透露,事实上楚三郎对此也没多大兴趣,当然不会提出来相询。
  楚三郎有兴趣的,当然便是“旭日教”教主蓝衣人“粉蝶”潘安的行踪。
  可是,十多天下来,不但教主不曾露脸,连副教主及内三堂堂主是谁,楚三郎也无缘一见,甚至名字也不知道。
  每天清晨,楚三郎都会跑一趟山里,表面上是享受清晨时份山间的宁静及观看日出,真正之目的当然是和爱婢翠红见上一面,确实双方都不曾出了什么意外。
  余下的时间,楚三郎都是单独躲在房里,不是睡觉、吃饭,便是练功。
  近月来,楚三郎都是到处奔波,难得有机会停下来,这十多天的静心练功,倒给他进一步领略到不少武学上的要旨,功力增长不少。
  这晚,晚饭刚过,公孙和召集了外堂三名堂主及三名护法到大厅会议,楚三郎当然也在其中。
  一看公孙和那凝重神色,楚三郎便知道有要事发生。
  “各位,本教于三日前,曾接获‘繁星宫’的通知,说我们网罗黑道邪孽,意图不轨,敕令三天之内自行解散,否则对本教采取行动。本教当然毫不理会,只是今晚过后,便是他们所谓限期届满之时,区区‘繁星宫’,本教实在不放在眼内,只是各位得有心理准备,今晚过后,随时会有敌人向我们施袭,希望各位提高警觉,随时准备作战。三位堂主,劳烦你们通知堂里各弟兄,各位可有什么问题提出吗?”公孙和道。
  “公孙总堂主,听闻‘繁星宫’宫主便是‘繁星剑’庄婷本人,她的武功不用说了,便是她的徒儿温柔柔也厉害得很哩,若她们师徒亲自率领高手来犯,凭我们这里的人手,可不容易对付呢!”其中一名护法“双头蛟”林坤道。
  “林护法,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教主和内三堂都在附近,一旦有事发生的话,不消片刻便会赶到,教主神功盖世,区区庄婷,何足为惧!”
  楚三郎听了,登时心中一动,原来“旭日教”的总坛也是在洛阳附近,如此说来,只要在附近细心一找,实不难把蓝衣人找着。
  公孙和续道:“各位还有其他问题吗?如没有的话,便请回去好好休息吧。若老朽所料不差,很快便有敌人临门的了,毕竟我们这里并不十分秘密!”
  公孙和最后那句话倒提醒了楚三郎一件事,武林门派帮会,若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话,总坛分坛所在,无人不知;反之,若这组织带着神秘性,好像昔日之“铁剑门”般,每一据点都是秘密万分,无人知晓。
  这“旭日教”却是与别不同,他们现时这个据点,虽不曾公然声明是外三堂重地所在,教中弟子毫不忌惮地公然出入,有心人轻易便能查出来,但内三堂所在却是秘密得很,连他这身为护法的也无从知晓,同一地方设置一明一暗两个重要据点,用意何在?
  楚三郎聪明绝顶,立即便明白“旭日教”教主之用意。
  这是个陷阱,而他们这些新招聘回来的人手根本便是饵。
  若来犯敌人实力不强,光外三堂便足以应付的话,总坛暨内三堂的人手自然不会现身,暴露洛阳另有主力。
  若然敌人实力不弱,非外三堂人手所能应付的话,总坛方面便会立即增援,来个内外夹攻,把来犯敌人悉数歼灭。
  不过,若敌人实力太强,即使动员总坛所有人手亦未能抗衡的话,教主及内三堂的人会否露脸呢?楚三郎肯定答案是不会,因为外三堂的人手全是新近招募的,并非旭日教基本实力所在,可说无关重要,即使悉数牺牲也不足惜,大不了重新招募另外一批人手。
  楚三郎想到这一点后,自然不会向其他人提及,只静静地回到自己房间。
  旭日教之目的,很明显地是要取代昔日之“神剑堡”,争霸江湖,但是“繁星宫”呢?他们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们也有着同一目的?
  “繁星宫”的首脑是否如传闻所说般,乃是“繁星剑”庄婷本人?庄婷一介女流之辈,会这样雄心勃勃,企图成为江湖霸主吗?但是,从他先师“皓月剑”上官云口中,“繁星剑”虽然个性倔强高傲,却不是心怀霸志之人啊!
  “旭日教”和“繁星宫”,他们是否志在称霸江湖,楚三郎并不关心,他只对这两个组织的主脑人物有兴趣,其一是他多年来追捕不获的淫魔,另一则是他亡师遗命必须要寻找的女子。
  他希望“繁星宫”宫主真的是庄婷,更希望她早点率领人手进攻这里。如此一来,他的两宗心愿便能及早达成!
  XXX
  小诗跟随着姓潘的俊朗中年人,一路上如她所料般,并无发生任何事故,而事实上,潘子安一向眼高于顶,又怎会对改变了容貌的小诗产生兴趣?
  抵达洛阳后,小诗便向潘子安告辞:“潘公子,承蒙援手,小女子实在不知何以为报。小女子找着夫婿后,定会找公子偿还路费的!”
  一路上,小诗知礼得体,使潘子安对她极有好感,只见潘子安摇头道:“区区小数,何足挂齿,便作为我送给你们两口子的贺礼吧。不过,若你不能找着夫婿,或是有什么意外事故的话,可随时来找我,我定会替你想办法的。”
  在潘子安心目中,实在有点怀疑小诗那素未谋面的夫婿在看见她那副不堪领教的容貌后会否推翻婚约,不过他当然不便言明,以免小诗自尊受损。
  潘子安竟然对一个丑女也如此关心!
  事实上,潘子安这人,虽然雄心万丈,意欲成为江湖霸主,本身却非大奸大恶之人,他的唯一缺点只是多疑。
  但是他曾糟蹋不少少女的身体啊!还不算大奸大恶?是的,不过那些女子都是他用钱买回来的姬妾,而且每一个都活生生的,与他的元配居住在一起。
  他根本便不是“粉蝶”潘安!
  小诗别过潘子安后,便跑到洛阳最负盛名的数间酒家及客栈,打听傅铁心之下落。她对傅铁心之脾性,知之甚详,知道若在这些地方也不能找着他的话,便没有任何办法找他。
  小诗心愿落空了。不错,傅铁心的确不久之前在洛阳出现过,但却像昙花一现般,瞬即便不知所踪。
  小诗呆若木鸡的站在街头,不知如何是好!傅铁心找不着,身上又是一名不文,任她如何聪明能干,也是没法可施!
  她唯一想到的便是找潘子安,便循着潘子安留给她的住址走。
  “怎么了,翠云,发生了什么事吗?”潘子安道。
  小诗原来给自己改了一个翠云的名字!天下间有这么多名字可以改,她为什么要挑选那个翠字呢?
  她当然有自己的原因,每个人替自己另改一个名字的时候,不多不少也会显露出心中愿望。
  楚三郎身边的爱婢名为翠红,小诗自然希望自己能像翠红般长伴楚三郎身侧,所以便选了那个翠字。
  “潘公子,小女子未能找着未婚夫婿,现在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小诗低下头来。
  “找不着!他搬走了吗?”
  小诗垂首不语,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一旦潘子安追问她这不存在的夫婿本来住址,替她追查的话,那么她的谎话便会被拆穿,事实上她连捏造一个住址也没办法,因为她根本便不知道这里的地方名称。
  幸好潘子安不曾追问下去,因为他误会了,以为她被人遗弃,不愿意说出来:“翠云,你可有什么打算吗?”
  小诗羞愧万分的道:“小女子只希望公子能大发慈悲,借少量盘川给小女子回乡,日后小女子定托人如数奉还。”
  潘子安道:“翠云,这本不是一个问题,但你孤身一人,即使能回乡也是无依无靠。不若这样吧,你暂时留在我这里,干些较为轻松的工夫,我每个月支给你五两银作为零用,稍后你再作其他打算,好吗?”
  小诗想了想,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因为如此一来,她可以继续在洛阳打听傅铁心的下落,说不定还可以遇上楚三郎。
  即使两者皆不能,最低限度也可以逃避白玉莲等人之眼线。
  因此,小诗忙不迭点头答允。
  可是,她当晚便发现不妥,她看见不少武林人物前来进谒潘子安,而这些都不是普通武林人物,全是她昔日主人白玉莲父亲白超凡的手下。
  这里竟然是“旭日教”的分坛所在,不,应该说是总坛,因为从那些人对潘子安恭敬之态度,小诗已感觉到这数日来她所跟随着的潘公子便是她千方百计要逃避的“旭日教”教主潘子安。
  她竟然送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这时,她唯一想到的便是一个逃字,不过她并非鲁莽之人,知道外间定设有不少暗桩,若在夜间逃走,实在毫无机会。
  最佳办法便是留待翌日,藉词外出再次找寻未婚夫婿,然后一溜了之!
  可是到了第二天,她却打消偷偷溜走的念头,因为她无意中从府中所谓护院,实则是“旭日教”高手之闲谈中听到一个消息。
  谈及新加盟“旭日教”的总护法无意中遇见楚三郎向专门出卖江湖消息的“地鼠”王七追问有关“旭日教”及“繁星宫”招兵买马的详细情形,而且极有可能到洛阳来。
  小诗听了这个消息,登时改变主意,不再逃走,一来她自知身上不名一文,即使能逃出这里,也是寸步难行,倒不如留在这里冒一趟险,继续探听楚三郎之行踪消息,只要楚三郎一到,什么问题自会迎刃而解,目前来说,只须小心一点,便不愁身份被人揭穿,总比偷偷溜走,惹起潘子安之怀疑来得强!
  这天中午,潘府来了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小诗初时还以为她是潘子安的发妻,因为两人极为相配,不但年纪相差不多,且脸色同样好看,白里透红,好像盛开的桃花般。
  与美女同来的男子则差远了,虽然容貌和美女一样,似是一胎双生,但他的脸色却是苍白得可怖,活像死人般了无生气。
  后来,小诗方知美女竟是新加盟的总护法,“旭日教”的第三号人物,事实上应说是第四号人物,因为教主之上,还有一个不出面的太上教主,便是白玉莲的爹白超凡!
  XXX
  公孙和所料的确一点也不差,在他宣布将有敌人来犯的当晚,子时刚到,敌人便已出现,而且人数不少,足有二十多人。
  大出楚三郎意料之外的是,来者虽然打着“繁星宫”之名头,为首者却不是“繁星剑”庄婷,而是与他数度合作的傅铁心!
  傅铁心何时与“繁星宫”扯上关系了?不久之前,江湖上不是盛传他和“繁星剑”庄婷决斗的吗?难道他已把庄婷杀死,取代庄婷成为“繁星宫”宫主?
  照说不像啊!因为和傅铁心同来的,还有庄婷爱徒,那刁蛮倔强的温柔柔,以温柔柔的性格,怎会听命于一个杀师仇人?
  楚三郎的确百思不解,可是他已无机会去细心推敲,因为双方已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他身为“旭日教”护法,怎能站在那里?
  略为打量情势后,楚三郎立即找着一个适当对手缠斗起来。
  凭楚三郎的身手,也要择人而斗?
  他当然不是恐惧对方武功高强,而是恐怕对手不堪一击,姑勿论“繁星宫”为何要在江湖中树立势力,眼前的傅铁心及温柔柔与他楚三的关系可说不浅,自然不便残杀他们带来的手下。
  因此,若他挑选一个身手太弱的对手而久战不胜的话,定会惹起“旭日教”方面的人怀疑。“旭日教”的公孙和曾见识过他以葛如松身份所显露的刀法,当然不会怀疑他徒负虚名,只会认为他虚与委蛇,潜进“旭日教”并非真心效力,而是在这里卧底,另有企图。如此一来,定会影响楚三郎混进“旭日教”之企图,他当然不想。
  但是,他也不能挑选傅铁心或温柔柔这一类高手,他们这时绝不可能认出他便是楚三郎,手底下绝不会留情,为保存自己,楚三郎便要施展浑身解数,显露出比葛如松高明数倍的武功,这样,当然亦会引起公孙和的怀疑。
  楚三郎既然不是存心求胜,只求自保,当然轻松得很,经常能抽空视察场中战况。
  旭日教方面虽然占着人多之利,但真正的高手却不多,光是应付傅铁心,便得动用两名护法联同外三堂总堂主公孙和,方能勉强抵挡傅铁心凌厉的剑法,但仍是岌岌可危。
  合攻温柔柔的那两名堂主之处境也好不到那里去,温柔柔的“繁星剑法”,乃当代武林四大绝顶剑法之一,温柔柔浸淫于此十多年,自然娴熟非常,逼得两名堂主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余下楚三郎及一名堂主,率领着一群鸟合之众,那能抵挡“繁星宫”近二十名精挑出来的高手,当然,若楚三郎是出尽全力来与敌周旋的话,那自当别论。
  楚三郎眼看如斯情况,知道若无援手赶到的话,不足一炷香时间内,“旭日教”方面定会全军尽墨。
  “旭日教”的存亡,当然楚三郎不会关心,他只是纳罕着那蓝衣教主为何还不出现。
  只要“粉蝶”潘安现身,他便会立即倒转枪头,有傅铁心在,何愁潘安这厮逃掉?何况,只要他楚三长啸一声,居住在半山里的翠红便会在片刻间赶到增援?
  原来为便于接应楚三郎,翠红并不是住在城里客栈中,而是在附近山间的一间庵堂借宿,以楚三郎的内功,啸声足达数里开外,只要有什么突变,翠红便会立即赶到。
  事实上夜深人静,“旭日教”这位于山麓的分坛里之厮杀声早已传到山里,翠红并非聋子,更非愚钝之人,已意味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待楚三郎长啸召唤,早已带备流星宝刀,悄悄地来到庄外,找了个隐蔽之处躲起来,随时准备接应楚三郎。
  正当“旭日教”教徒处境极度恶劣之际,援手赶到了。
  可是大出楚三郎意料之外,赶来救援的“旭日教”教徒中,为首者却不是他所期待的蓝衣人“粉蝶”潘安,而是一名二十余岁的美女——楚三郎在景德镇所遇见的美女,还有她那孪生弟弟。
  这美女果然和“旭日教”有关系,但她的身份又是什么?副教主还是内三堂总堂主?
  楚三郎根本不知道“旭日教”新增了一个总护法之职位,更不知道美女只是最近才加盟,比他还迟了一天,而在加盟之前,与旭日教主并无任何有关系。
  “粉蝶”潘安不曾现身,楚三郎自然不会露出本来身份,千辛万苦的混进旭日教来,怎能白白浪费一番心机。
  但片刻后,楚三郎开始眉头大皱,心里暗暗焦急,因为这批新来的“旭日教”生力军,实力比他想像强得多。
  早在景德镇时,楚三郎已看出那美女身怀绝技,修为深不可测,如今一见,果然一点也没看错。
  只见她左手一柄匕首,右手一口长不足尺半的短剑,甫上场便缠着傅铁心恶斗,腾出公孙和及两名护法对付其他“繁星宫”的高手。
  美女刀剑合施,配合得天衣无缝,比诸傅铁心那三尺青锋,毫不逊色,登时斗得难分难解。
  至于温柔柔现时的对手,亦已换上与美女同来的苍白青年,苍白青年用的也是一口短剑加上一柄匕首,但修为比诸他的孪生姊姊则大大不如,不过亦能与温柔柔斗个旗鼓相当。
  虽然双方的首脑暂时来说仍难分高下,但“旭日教”方面则占了人多之利,且有外三堂总堂主公孙和及一个脸容清癯,身手不凡的老者押阵,瞬即控制大局。
  目睹如此形势,楚三郎自是大感为难,若他不出手援助的话,凭傅铁心的绝顶身手,场中诸人当然难于阻拦他逃走,只是余下的人,包括温柔柔在内,能脱困的机会可说微乎其微。
  但是若然出手的话,他的一番心血便白费了,虽然“旭日教”的总坛乃在洛阳附近,但是经他这趟打草惊蛇,难保对方不会暗中转换地点,届时再找寻“粉蝶”潘安,困难便会大大增高,毕竟天下间有谁敢不对他和傅铁心联手有所忌惮?
  情况已愈来愈恶劣,楚三郎再也没有选择之余地,“繁星宫”的人虽和他没有直接关系,到底也是由傅铁心带领着,凭他和傅铁心多次合作的情谊,他能见死不救吗?
  追寻“粉蝶”潘安之事只好另想办法了!
  楚三郎刚要倒戈相向之际,场中情况却有所改变!
  并不是“繁星宫”的人神勇大发,把局势扭转,而是天降神兵,跑来了手持流星宝刀及恢复本来面目的翠红。
  翠红这时的武功,加上一口神兵利刃,实在威力惊人。
  要知道一口削铁如泥的宝刀,在对付敌人众多的情况下,实比神奇招式还来得功效大,只见她如入无人之境般,数个照面间便劈倒数人,更把不少旭日教教徒手中兵刃削断。
  原来翠红冰雪聪明,亦已看出情况不对,当然亦瞭解楚三郎为难之处,当机立断,抹掉脸上易容药物现身相援傅铁心。
  她以本来面目出现,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提高傅铁心之方面的人之士气,要知道整个江湖的人都知道她是楚三郎身边寸步不离的侍婢,只要她出现,楚三郎这煞星定在附近,“旭日教”的人自会大为丧胆。
  傅铁心片刻之前仍是暗暗叫苦,这时看见翠红现身,登时喜出望外,嚷道:“翠红姑娘,楚三呢?”他一向都是称呼楚三郎为楚兄。如今唯恐对手不知故意强调楚三郎的名字。
  翠红聪明绝顶,善解人意,怎会不明白傅铁心之心意,只见她一边把一个“旭日教”的香主劈掉半边脑袋,一面回答道:“傅公子,请放心,三爷找他们的教主算账去了,应该很快便会赶到。”跟着暗中向傅铁心打了个眼色。
  她这一招可谓绝透,不但说出楚三郎已经来到,更变相告诉“旭日教”中人不用期望他们的教主来增援,因为他本身也自顾不暇。
  双方这时之士气如何,实不难想像出来。
  不过,傅铁心这方面虽然增添了翠红这员猛将,能与“旭日教”扳成均势,但要尽歼敌人,却是绝无可能的事!
  当傅铁心看见翠红所打的眼色后,便知道楚三郎不可能现身相助,便趁着“旭日教”方面阵脚大乱之际,发出撤退暗号。
  二十五人来,只有十八人能全身而退,损失了七个。
  旭日教方面的损失更是严重,死伤了近三十人,这其中,单是死在翠红刀下的便有七、八个之多,自此役后,旭日教中人便替翠红起了一个“女罗刹”的外号!
  这时,公孙和才替楚三郎等护法及堂主介绍美女之身份,逐一引见。
  美女的名字乃是宋双双,“旭日教”的新任总护法。
  楚三郎心中一凛,从宋双双姊弟的姓氏,以及两人所用的兵器,他想起了一对数十年不曾在江湖露脸的上一辈邪魔——“阴阳双怪”。
  XXX
  宋双双和她所率领的“旭日教”高手,并没有即时离开那庄院回总坛,她并不是担心傅铁心等人会施展回马枪,待他们离去后再度袭击该处,更不是害怕在回程中遭遇暗袭。
  她只是防范着一个可能性,便是那仍不曾露脸的楚三郎会躲在暗处,静悄悄地跟踪着他们一行人,如此一来,她便会变相地带领着楚三郎,暴露“旭日教”总坛所在地。要知道在这微弱夜色之中,无论她耳目如何灵敏,也绝对不能够察觉一个如楚三郎的高手之追踪。
  即使楚三郎不在附近,刚刚离去的傅铁心,甚至翠红也极有可能如此做,宋双双是个聪明人,怎会冒这不必要的险。
  战斗已结束了,“繁星宫”一行人亦已逃得老远,若匆匆回总坛向教主报告战果也没多大用处,实在不值得为此而暴露总坛所在!
  因此,宋双双等人在庄院里逗留了一宵,直至黎明时分,她才吩咐各手下分批离去。
  这批人手,本是分散在洛阳各处,有必要时才作紧急召集,所以适才增援庄院时,时间上稍为迟了一点。
  把人手分散,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便是如刚才般,应变未能迅速,至于好处嘛,那便多得很了,最低限度,即使有其中一名手下不幸被对手生擒,也不虑他会在酷刑之下供出总坛所在。
  因为除了个别高层人物外,大部份教徒都不知道总坛在那里,以及教主之模样。当然,那些负责在总坛里把守大本营的教徒自是例外,但这些人手,通常都会在总坛中,非必要时,不会被派外勤任务,甚至绝少离开总坛半步。
  另外一个好处便是不愁被人一网打尽,即使总坛所在因某种原因而泄露予敌人知晓,导致大批敌人来犯,教主或其他首脑可衡量当时形势,不召援手。如此一来,只要教主或任何一名主脑能逃脱的话,便能迅速召集人手,另起炉灶,所损失的只是一个据点,以及少量不能及时逃脱的人手,基本实力根本便不曾动摇。
  宋双双离去前,曾暗中向院里的负责人公孙和询问了不少有关“无影刀”葛如松之事。
  她难道对楚三郎起了怀疑之心?
  这怎可能啊?暂时来说,楚三郎之表现可说中规中矩,尽了葛如松身份应尽之本份,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宋双双怎可能对他有所怀疑?
  宋双双并不是对楚三郎有所怀疑,只不过葛如松这人给她留下一个极深的印象罢了!
  这倒奇怪极了,楚三郎现时的模样,与当年之葛如松极为神似,三十多岁的年纪,神熊冷漠,有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至于样貌嘛,则与英俊两字丝毫扯不上半点关系,如花娇美的宋双双又怎会对他垂青,留下深刻印象?
  只是楚三郎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之处,他目前的容貌虽然是属于葛如松的,连性格也极为相似,但有很多特点仍是他楚三郎自己的,怎样变也变不掉,这包括他的眼神,他的气势,他的一举手,一投足……
  有些人,只消站着,便能散播出一种无形杀气,令人不寒而栗,有些人,即使其貌不扬,也能发挥出无比魅力,令人一见倾心。
  这时的葛如松,正是后者,毕竟除了容貌之外,一切都是楚三郎的,有些情形发生实不足为怪。何况,葛如松的样貌虽不能说英俊,但也不是丑陋得令人一见讨厌。
  这与小诗目前之情况一模一样,她虽然改扮得令人不堪领教,但仍有一种魅力,使人对之产生好感。
  宋双双匆匆来到潘子安的府邸时,小诗正在侍候着潘子安进早点。
  潘子安不曾着她回避,小诗自然留下。
  “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这样迟才回来?”宋双双虽然貌美如花,潘子安对她却毫无好感。难道是因为他看出宋双双并非处女,抑或是因为宋双双是经由白超凡安插进来的人手之关系?
  两者皆有!
  潘子安这人眼高于顶,对普通姿色的女子毫不放在眼内,对水性杨花的更是讨厌得很,从宋双双的肤色以及师承家世,他早已知道宋双双早非完璧,更对采补之术极有心得。
  另外,白超凡是他的大哥,既能把“旭日教”教主之位交付与他,教中要务,当然由他来全权负责。在他出掌“旭日教”后,白超凡仍安插人手进来担任要职,对他来说乃是一种极为不尊重的行为。
  因此,潘子安对宋双双,可说反感得很!
  “教主,昨晚出了些少意外,率领‘繁星宫’的并非庄婷本人,而是有杀手之王称呼的傅铁心!”宋双双道。
  “那么‘繁星剑’庄婷本人呢?她可曾露脸?”潘子安道。
  “不见庄婷之踪影,来袭的只是傅铁心,庄婷的徒儿温柔柔以及二十多名普通好手。”宋双双道。
  潘子安不悦地道:“以你昨晚率领之高手,再加上外三堂之实力,即使庄婷亲自带队来犯,也可教他们一个不留,来得走不得,何况换了一个武功比庄婷还有所不如的傅铁心?到底出了什么乱子?”从宋双双之神色及语气,潘子安已知道昨晚之行动并不顺利。
  “教主,本该如此的,谁知道在我们形势大好之际,杀出了一个翠红来!”宋双双据实回报,把情形大略地说了一遍。
  潘子安亦曾领教过翠红之厉害,但口中却仍叱道:“单是楚三郎之名号及他的侍婢,便已使你们心胆尽丧,阵脚大乱,若楚三郎这厮真的出现,你们岂不是要跪地求饶?”事实上,每当他想起当晚和楚三郎那一战,他心里仍是犹有余悸,不过,他当然不曾向任何人提及这极度不光采之经历。
  宋双双被骂得狗血淋头,虽然满肚子是气,但也不敢反驳,只得默默无言。
  “你暂时回房休息吧,暂时不要外出了,翠红既然已出现,楚三郎这厮定在附近,说不定正到处找寻我们!还有,若有机会再碰上温柔柔这丫头时,不要杀她,若不能生擒,便放过她一条生路。”
  宋双双离去后,潘子安随即以另一种语气对小诗道:“翠云,你后悔替我工作吗?”
  小诗忙道:“老爷,小婢怎会后悔啊?这里不但工作轻松,待遇又好,比乡间不知强上多少倍,小婢怎会后悔?”
  这时她已改变了称呼,她已当了十多年婢女,对小婢的自称,说起来自然得很。
  “翠云,我指的并不是这一点,现时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难道你不害怕吗?”
  “老爷对我们这些当下人的这样好,小婢一点也不害怕,江湖人物和普通有钱人家,并没有什么不同啊,坦白说,先父年轻时,也曾跑过数年江湖哩,后来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才退出江湖,跑去耕田罢了!”
  “你爹也曾在江湖行走?”潘子安道。
  “当然了,否则小婢何来一口剑啊?他当年还是一名镖师哩。”小诗聪明伶俐,编起故事来头头是道。
  潘子安不禁哑然失笑,一个镖师在他眼里,实在微不足道,随便在他这里找个手下,便能轻易地把十来个镖师打得落花流水,抱头而窜。
  “翠云,好好地在这里干吧,我绝不会亏待你的,把零用钱尽量省下来,日后找一个老实人家下嫁,不要再找那负心的人了。”不知怎的,他对这其貌不扬的小诗有着无比的好感,对她关心得很。
  XXX
  且说傅铁心等人获得翠红之助,顺利逃离“旭日教”外三堂之后,匆匆跑到附近一座破庙中,让受伤的“繁星宫”门下料理伤势及略作休息。
  “翠红姑娘,今次幸好你能及时赶到,否则后果实不堪设想!想不到‘旭日教’如斯狡猾,在洛阳还另有人手。”傅铁心唏嘘万分的道。
  翠红心里虽然对傅铁心与“繁星宫”扯上关系之事大为纳罕,但也不便相询,只道:
  “傅公子,说不定‘旭日教’之总坛便在洛阳哩!刚才和你交手那名妖女,据三爷说,便和他们的教主有着极深关系。”
  “那妖女究竟是谁?身手可真不弱!”傅铁心实在不知道武林中何时跑出一个有如斯身手的美女来。从她的年纪及在“旭日教”的地位看来,绝对不会是新出道的雏妞。
  “这小婢可不知道了,三爷只说她和那姓潘的淫贼有点关连。”
  “是了,翠红姑娘,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的?楚兄跑到那里去了?”
  有“繁星宫”的人在场,翠红当然不会直说。便道:“三爷也来了洛阳,正在追查着‘旭日教’的行踪,着小婢监视刚才那庄院之行动,所以小婢会在那里出现。”
  “原来如此,傅某还道是你刚巧途经该处哩!”
  “傅公子,你可要和三爷会面吗?不若你留下联络之处,待小婢回去通知三爷来找你一叙吧!”翠红道。
  傅铁心支吾地道:“不用了,傅某很快便会离开此间的了,他日有机会再叙吧!”他的语气中似有着难言之隐。
  “既然如此,小婢便告辞了,否则三爷回来时不见了小婢,定会怪责小婢到处跑。”
  翠红说毕便匆匆离去。
  她对温柔柔半点好感也没有,因此,由始至终也不曾和温柔柔说上半句话。
  翠红回到庵堂,从包袱里取出易容药物及小铜镜,把自己再度化装成为一个中年妇人后,方登榻就寝。
  天刚亮,她便跑到和楚三郎相约之处,等候着爱郎前来。
  这一年来,她都是和楚三郎朝夕相对,形影不离,享尽鱼水之欢,这十多天的孤枕独眠,的确使她难以习惯。因此,每天清早与楚三郎会面时,她都扑进爱郎怀中,享受那片刻之温馨。
  她实在怀疑,若楚三郎旦离她而去,她会变成怎样?
  今天,她也毫不例外,一看见楚三郎的影子便扑上前,窜进他的怀里,轻唤着:“三爷,你早!”
  楚三郎轻搂着翠红的小蛮腰,道:“翠红,昨晚幸亏你及时现身,否则便白费一场心机了。”
  “三爷,小婢还恐怕你怪责小婢擅自采取行动哩!”
  “怎么会哩?论功行赏,大将军翠红该记首功,特加封‘女罗刹’外号!”楚三郎笑道。
  “三爷,怎么封了小婢这么一个难听的外号了?”翠红不依地道。
  “这不是我封给你的,而是‘旭日教’那些人给你起的外号,要知道你昨晚可把他们杀得胆也吓破了,提起你的名字时,不少人仍心里发寒哩!”
  “真的吗?三爷?不过,说起来这名号也不十分难听,既然他们这么慷慨,那小婢便勉为其难的收下吧。”听见别人被她的武功震惊,小妮子心里登时大为高兴,也不理会“女罗刹”这名号难听不难听了。
  楚三郎看见她如斯陶醉,不禁为之失笑,道:“昨晚可曾有机会探问傅铁心为何会率领‘繁星宫’的人进袭‘旭日教’吗?”
  翠红摇摇头,道:“那姓温的丫头一直都在傅铁心身侧,那有机会啊?他甚至连落脚之处也不愿意说出来哩,依小婢看,傅铁心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哩!”
  楚三郎道:“难道这与他和庄婷决斗之事有关?有机会时我倒要问他一问。”
  翠红道:“三爷,那妖女究竟是谁?她的武功可真的不简单哩,竟能和傅铁心斗个平手!”
  楚三郎道:“她的名字叫宋双双,我怀疑她是数十年前一对邪魔外道,‘阴阳双怪’夫妇的后人。”
  翠红问道:“三爷,这对‘阴阳双怪’又是什么人?”
  楚三郎道:“三十年前,武林中有一对‘阴阳怪气’,不男不女的夫妇,不但武功奇高,且擅长采补之术。他们夫妇用的兵器正是那宋双双姊弟所用的一模一样,左手匕首阳刚,右手短剑阴柔,极是难缠,后来不知怎的,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三爷,你怀疑宋双双姊弟是‘阴阳双怪’的子女?”
  “是的,因为阴怪的名字便是宋无双,与宋双双差不多。”
  “噢,你认为宋双双女从母姓!那么她的弟弟又叫什么名字?”
  ‘翠红,你弄错了,阴怪宋无双是丈夫,阳怪杨无忌才是妻子,所以他们才有阴阳不分之称。宋双双的弟弟叫作宋扬扬,应该是取自扬扬得意之词,但依我看来,他毫不得意哩,比诸宋双双,他差得远了!”
  “这双姊弟倒也奇怪得很,姊姊脸色红润,好像一朵饱受滋润的鲜花,弟弟却苍白得好像从坟墓里掘出来的死尸般,难道他们的父母‘阴阳双怪’重女轻男,不把那什么采补之术传给儿子?”
  天下间的父母,对子女有所偏心的实在不少,但大多数都是重男轻女,偏爱女儿的并不多。只是阴阳双怪行为怪诞,有此一举实不足为奇!
  “我也得回去了,否则便会惹人怀疑。翠红,你可要小心一点,若遇上什么事时,立即长啸通知我。”
  “三爷,你这么快便回去了?”翠红依依不舍的道。这么多天来,她都不曾说过如此一句话,不知怎的,今天她却有不愿意楚三郎离去之感觉,彷佛这一别后,不知何时才能与爱郎重聚。
  通常来说,女子的预感是非常灵验的,翠红这一预感又会否灵验呢?
  楚三郎吻了翠红一下后,便飘然离去。

  第三章 淫娃戏弄 中计被擒
  宋双双平白被潘子安骂了一顿,回到自己房间时仍是满肚子气,恨不得立即找个人来一泄心中怒火,一舒抑郁。
  她随即想到了一个人,那是散发出一股无形吸引力的葛如松。
  葛如松虽然其貌不扬,但她毫不介意,因她喜欢的并不是容貌,俊俏的男子,往往都是中看不中吃,她身边便有一个极好的榜样,银样臘枪头的俊俏男人,只有那些无知少女才会喜欢,宋双双经常都是这么认为。
  想起了葛如松,宋双双差点儿便要立即跑一趟外三堂,不过她终于强忍下来。
  她忌惮着的,当然是适才叮嘱她没必要时,不可外出的潘子安,除此之外,她也有点儿怕被楚三郎遇上。
  楚三郎的传奇,她耳闻已久,亦曾一睹他的风采,从昨晚所看,他的侍婢翠红已有如此身手,他本人当然强得多。
  经昨晚一战,很明显地楚三郎主仆来洛阳的目的乃是针对旭日教,一旦被他找着,不要说以一敌二了,单是楚三郎一人,她能否应付尚是疑问。
  据她所知,昨晚与她战成平手的傅铁心,便曾一度败于楚三郎刀下。
  好不容易她才等到晚上,悄悄地离开潘子安的住所——“旭日教”之总坛所在,跑到外三堂来。
  “公孙总堂主,带本座往葛护法的房间,本座有要事找他!”宋双双找着了公孙和。
  楚三郎看见宋双双及公孙和双双来到,不禁心中一凛,暗中运气戒备。
  “公孙堂主,本座有机密事和葛护法相讨,任何人擅自接近这房间,以偷听罪严办,即时处死,你明白吗?”宋双双寒声道。
  公孙和乃“旭日教”旧人,知道眼前这总护法乃老教主白超凡亲自邀请加盟的红人,身份比他这外三堂总堂主超出很多,那敢多问,只有唯唯应诺,躬身而退。
  楚三郎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在弄着些什么玄虚,很自然地后退数步,呐呐道:“总护法,请问……”
  宋双双娇笑道:“唷,你这么害怕干什么,难道奴家会把你吃掉吗?”
  看见她一脸媚态,便是傻子也明白她的企图,楚三郎不禁大为吃惊,不知该如何应付才是。
  若然与她反脸,今后休想再留在“旭日教”中,如此一来,多日来之心血便会付诸流水。
  看她来势汹汹,已是志在必得,虚与委蛇也不是一个好办法。最要命的便是他所扮的葛如松,虽说孤僻怪异,却非对女性不感兴趣的人,也曾奸杀数名颇具姿色的女事主,因此楚三郎甫出道不久,便把葛如松列为追杀对象,若他对送上门来的美女也诸多推搪的话,不难引起对方之怀疑。
  那岂不是要真的和她应酬一番?这怎可以,他怎能和一个毫无感情,水性杨花的淫妇干这苟且之事?不单如此,这淫妇还精通采补之术的啊!
  想到这里时,他已退无可退,跌坐床上,宋双双不顾羞耻地,一屁股便坐在他大腿之上,搂着他脖子娇笑道:“傻瓜,你害怕些什么啊,难道你这一生人也不曾亲近过女人吗?”
  跟着,她便抽出一只手来,一把便捉着楚三郎的右按在她那高耸的酥胸之上。
  这时,楚三郎想起上官云生前对他说的一番话:“三郎,大丈夫处身立世,应当不拘小节,往大处着眼;只要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人,无愧于自己,干什么事也无妨……”
  “三郎,江湖之中,无奇不有,旁门左道之事,若有机会时不妨一学,此举有助于你他日防身自卫,但切不可沉迷其中以及用之加害他人,此类杂学,为师所懂的亦已悉数传授于你,只有采补术一项,为师因不曾亲身体验,故所知不多,未能传授于你。不过,你师祖昔年曾传授抵抗此术之方法,为师便授与你防身,一旦遇上使用此术之女子时,不妨拿来一试,为师不曾有此经验,故不知功效如何。既然你师祖把这法传下,应有相当功效……”
  想到这里,楚三郎登时把心一横,再也毫无顾忌,顺势在宋双双酥胸上肆无忌惮地抚摸,边呐呐地道:“总护法,请恕葛某放肆了!”
  “这才是嘛,傻瓜!”
  楚三郎老实不客气,从宋双双敞开的衣襟探手而进,肆意轻薄……
  片刻后,两人已是身无寸缕,紧紧搂在一起。说实在的,宋双双不但貌美如花,肌肤更是滑不溜手,白里透红,端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
  不过,楚三郎随即发觉宋双双体内与其他女子略有不同,可惜他在这方面所懂不多,不曾有所怀疑,还道是一个修炼采补术的女人应有之现象,否则他对宋双双之真正身份便会知得更多。
  由始至终,楚三郎都不曾放松,一直都运功戒备着,以防宋双双施展采补之术吸取他的真元。
  可惜,他忽略了一点,事实上应说他并不知道这一点,因为他的师尊忘记了告诉他。
  若果双方内功修为悬殊的话,内功较弱的一方,即使懂得抗拒采补之法,也难逃真元被对手吸个精光的命运。
  反之,若被采补的对象功力比施功者深厚的时候,即使他不懂得任何抗拒采补之法,只要及时运起本身内功,抱元守一,固守精元,施术者不但不能如愿吸取真元,更会身受其害。不过,若采补的对象只顾贪图肉体享受,由始至终都不曾发觉对手正在施展采补之术,一旦精元夺关而出,那时即使神功盖世,也劫数难逃。
  因此,修炼此邪门之术的人,都有一项戒条,便是如无必要,不向内功比自己深厚或相若的人施术,唯恐偷鸡不着蚀把米,把本身真元赔上。
  换言之,抗拒采补之法事实上并无多大作用,只在双方功力相若时有利于被采补者那一方。楚三郎师傅上官云,至死之时仍是童身,又怎会知道这一点。
  通常来说,修习采补术的人,每次所须的阴元或阳元,除特殊情况外,并不太多,一旦过量,本身亦难以吸收,导致体内阴阳不调和,有违藉阴阳并济以增进功力之原旨。因此,施术者往往都在吸取足够份量之真元后便停止施功,留待下次,甚少把对手弄到真元丧失而死。
  很奇怪地,楚三郎由始至终都不曾发觉宋双双有对他施功之迹象。
  莫非宋双双对他一见钟情,不忍心加害于他?
  这当然不是了,宋双双天生淫荡,水性杨花,视男人为泄欲之工具,只会看上一个人而绝不会钟情于他,一旦热情过去便会弃之如敝屣,在她心目中的字典里,简直便没有不忍这两字。
  她之所以不向楚三郎施术,主要原因是她根本不需要如此做。楚三郎之推测一点也没错,宋双双的而且确便是“阴阳双怪”的女儿;她的父母乃是一对畸形人,而她本身亦与常人有异,甫出娘胎,体里便阴阳并济,毋须吸取男人的元阳来增长自己的功力,要不是她天生淫荡,纵欲过度,武功修为又岂止于此!
  楚三郎当然不知道这一点,因此由始至终都不敢有半点松懈,运功戒备着,他不曾想到,若宋双双存心吸取他的元阳,以他现时葛如松的身份,那能拒抗?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双双钗横鬓乱的搂着楚三郎喘息,低嚷着:“如松,真了不起,正如你的名字一般,好像松树那般坚强,挺立不倒。”她感到这是她有生以来最畅快的一次。
  随即,宋双双便想到有点儿不妥,因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无论是如何坚强,也不可能如此历久不衰,与她大战个多时辰。
  这只有一个解释,便是对手暗运内功,力保精关!
  他为何要如此做?为了讨好自己吗?不像啊,自己早已毫无招架之力,他实在不必坚持下去,早该放弃运功,与她同赴淋漓尽致、欲仙欲死的境界。
  难道他也练过采补之术,不敢泄掉阳元?但是他的肌肤色泽及光滑程度都不似啊!
  难道他早已看出自己身怀特殊技能,恐怕真元被破?这怎可能,以葛如松的功力,绝无可能……
  宋双双心中一动,连忙娇声道:“噢……不要偷懒,继续努力,噢……”一边暗暗运功试探。
  楚三郎看见宋双双适才之模样,知道她已经满意万分,这时不退,还待何时?正想鸣金收兵,抽身而退之际,却又听见她极尽妩媚之呼唤,只得重整旗鼓,挥军而上。
  可是甫接触,他便发觉情况有异,对方体内竟传来阵阵吸吮,自己真元竟有夺关而出之势,连忙抱元守一,运功对抗。
  如此一来,破绽登时大露。
  宋双双一试之下,登时大吃一惊,葛如松的功力实在比她想像中超出太多,连忙立即收功,否则定会全身乏力,元阴尽丧,跟着只见她银牙一咬……
  楚三郎之注意力,全放在腹下,冷不提防后腰一麻,登时穴道被制,全身瘫痪,软软地伏在宋双双娇躯之上。
  宋双双仍是紧搂着楚三郎,娇笑道:“你和我相斗?还差得远哩!你究竟是谁?快从实招来!”
  穴道虽然被制,楚三郎仍能开口,只得道:“我是‘无影刀’葛如松!”
  “胡说八道,葛如松如何能够抵抗我的采阳大法?以你的功力,昨晚只要略为施展,‘繁星宫’的人那能逃脱!若不从实招来,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楚三郎闭口不语。
  宋双双腾出一双纤纤玉手,在楚三郎脸上仔细摸索后,道:“好高明的易容术,竟能把我也瞒过!”随即推开仍软软伏在她娇躯上的楚三郎,赤条条地便在房间里搜索。
  片刻后,宋双双便在适才楚三郎所穿的衣服里找到他拿来易容的药物。
  很快地,楚三郎那俊朗而坚毅的脸庞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宋双双眼前。
  “啧,想不到我竟能把鼎鼎大名的‘猎鹰’楚三擒获。一夜夫妻百夜恩,念在你适才曾给我极大欢乐份上,我便给你一个全尸吧!”扬手便要一掌击向楚三郎天灵盖上。
  可是,那一掌始终不曾拍下!
  莫非宋双双真的念在一夕情缘份上,不忍心杀死楚三郎?
  当然不是,与她曾有合体缘的人,也不知有多少死在她手底之下,她怎会为此而放过楚三郎!
  她只是突然想起白超凡曾叮嘱她的一件事,那便是傅铁心不可杀,必须留待他的女儿白玉莲亲自下手;楚三郎更不可杀,因为另有作用。不过,若环境真的需要,譬如在不能生擒或为了本身以及旭日教安危之情况下,杀掉也无妨。
  宋双双当然可以杀死楚三郎以绝后患,但是白超凡既然如此说,生擒楚三郎的功劳自然比杀死他来得大得多了。
  屈居潘子安夫妇之下,宋双双已是老大不高兴,这天早上更是无故被骂了一顿,更使她满肚子冤屈之气。如今她把楚三郎生擒,定能令她吐气扬眉,使白超凡及潘子安对他另眼相看,说不定还可以因此而令自己身份地位大大提高哩!
  想到这里,宋双双便徐徐地把玉掌放下,穿回衣服后,再替楚三郎穿衣。
  她当然不能就此把赤条条的楚三郎擒回去,因为如此一来,谁也会联想到她在什么情况下擒获楚三郎。她并不是忌惮这对她的声誉有影响,只是不希望别人认为她不是凭真实本领把楚三郎擒下。
  若别人日后藉此讽刺她若不脱光衣服陪敌人上床便不能擒敌的话,那岂不是自取其辱?这“别人”当然是潘子安夫妇!
  宋双双找来了一块布,替楚三郎蒙着头便挟着他外出,还把公孙和骂得狗血淋头:“公孙堂主,你这是如何办事的,让强敌混了进来也未能察觉,要不是本座机警,你们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活命!”
  XXX
  这天黎明,翠红如往日般,天色刚亮便跑到与楚三郎相晤之处,等候着爱郎前来一叙。
  虽然每次会面的时刻都是那么短暂,翠红已是满意得很,事实上,每天只要让她见上爱郎一面,证实这男人不曾离她而去,她已是心满意足的了!
  她蛮有信心的等待着,知道她这生命中的唯一男人绝不会抛弃她,无声无息地离去。
  她静心地等待楚三郎出现,然后扑进他怀里,低声告诉他极需要他的慰藉,因为他已经半个月不曾亲她。
  可是,她这句话并没有机会说出来,因为楚三郎不曾出现。
  比约定的时间已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仍不见楚三郎的踪影,翠红不禁担心万分。
  她担心的当然是楚三郎发生了什么意外,终于,她不顾一切地,跑回庵里,取过流星宝刀便往那庄院闯。
  她知道,若楚三郎知道的话,定会怪她不听话,因为楚三郎曾吩咐过,若他有一天不出现的话,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留在庵堂里静候他的消息。
  可是,翠红知道,她没可能静心等待,那怕只有一天,她也忍受不了;这十多天来,她之所以能够忍受,纯粹是因为她知道爱郎一定会在翌日清晨出现,共用那片刻温馨。饶是如此,她都感觉到渡日如年,整天盼望着黑夜快点来临及过去,好让她早点与爱郎相聚。
  她回复本来面目,不顾一切地杀进那庄院,她的目的当然是希望与楚三郎见上一面,这样,她便知道爱郎并不是遇上什么意外,只不过因某种原因,不能抽身外出与她一聚。
  她毫不考虑到一旦楚三郎不在该处,以她单人之力,怎能在“旭日教”外三堂众多高手围攻之下全身而退!
  翠红之突然出现,而且毫无顾忌会在大白天杀进,的确使旭日教外三堂的高手吓了一跳,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目睹眼前这“女罗刹”神勇之处以及那一口宝刀之厉害。
  唯一使“旭日教”各高手安心的是这“女罗刹”只是单身前来,那令人闻名丧胆的煞星楚三郎不曾出现。
  咦,难道他们不知道“猎鹰”楚三早已被他们的总护法宋双双擒获吗?
  当然不知道了,在宋双双心目中,外三堂的人手只不过是“旭日教”的周边人物,身份低微,没有资格知道楚三郎被擒的重大消息。因此,她才会用布把楚三郎蒙头带走,只说擒下一名强敌,却不说出这假冒“无影刀”葛如松的奸细是谁。
  “旭日教”外三堂众多高手之中,若单打独斗,实在没有人能在翠红刀下捡回性命,可是他们人数太多了,要不是空间有限,不能百多人一涌而上的话,翠红早被踩扁了。
  围攻着翠红的,是三名堂主、两名护法,以及多名“旭日教”教徒,这里的负责人公孙和却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围攻她的人虽然众多,翠红却丝毫没有半点畏惧,事实上她早已把生死置诸度外,恃着宝刀之锋利以及“皓月刀法”之凌厉,她不但能把敌人之攻势一一瓦解,更能间歇地把一些身手略差的敌人劈翻。
  只可惜敌人太多了,可说杀之不尽,而翠红的精力却是有限,难以支撑长时间的剧斗。
  “旭日教”方面的人已倒下了近二十名,但翠红身上亦挂彩处处,虽然只是轻微的皮肉之伤,但因为不能停下来包扎原故,所以伤口不停地淌着血。
  失血过多自然严重影响体力,翠红顿起逃生之念,闹了这么久,楚三郎仍未见出现,自然不在这里,继续闹下去也没有多大作用,倒不如先行溜走,另想办法。
  她若早点儿想到这一点,也许能逃得掉,当时她体力充沛,凭一口流星宝刀,旭日教外三堂的一千人又怎能拦截?事实上,又有谁愿冒性命危险去拦截这“女煞星”,让她跑掉倒是松一口气,大不了吃一顿骂,总比不见了半边脑袋强得多。
  可是,现在却大有不同了,她身上已受伤多处,刀势大不如前,“旭日教”中人对她的畏惧之心已大大减低,他们目前想到的,只是把这“女罗刹”擒下,建立大功!
  这时,十多里外的一条小村落里,一个精壮汉子匆匆从外跑到,闪身进入其中一间屋子。
  “田英,有什么急事,这么匆忙的?”屋里坐着狂妄倔强的温柔柔。
  “回禀姑娘,属下监视旭日教外三堂据点时,看见‘猎鹰’楚三之侍婢翠红,单人匹马杀进庄院,故回来禀告!”
  “繁星宫”的人原来不像傅铁心日前所说的要撤离洛阳,仍有派遣人手监视“旭日教”外三堂的一切行动。
  温柔柔闻讯后,为之大讶,道:“这丫头跑到那里闹,到底为了什么?凭她一个人,能做出什么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天高地厚这评语,本是楚三郎对她的观感,如今她竟拿来批评翠红,若给翠红听着,可不知有何感受!
  温柔柔随即问道:“傅爷呢?他跑到那里去了。”她口中的傅爷,当然是指傅铁心了。
  左右的手下连忙回答:“回禀姑娘,傅宫主清早便外出了,还不曾回来,属下等不知道他现在那里。”
  傅铁心竟然当上了“繁星宫”的宫主,那么庄婷呢?她又跑到那里了?难道被傅铁心杀掉了?抑或是看见“繁星宫”领导有人,满怀放心的归隐去了?
  温柔柔传下了命令:“立即召集人手,前往看看翠红这丫头在搅什么鬼!”
  XXX
  翠红已开始感到头昏脑胀,手中宝刀已愈来愈重,毕竟她失血实在太多了,体力急剧衰退,难以支持。
  当她施展浑身解数,也未能冲出重围的时候,翠红知道除非有奇迹出现,她活离此间的机会实在渺茫得很。
  她开始怪责自己实在太鲁莽,她开始后悔自己不听从楚三郎的话,乖乖地在庵中等候楚三郎的消息。
  翠红并不是贪生怕死,她不甘心就此死掉,她只是不甘心再无机会与楚三郎见上一面。
  这时,她心底里暗暗呼唤着:“三爷,你究竟在那里啊?若不能见你最后一面,小婢死也不瞑目。”
  楚三郎当然听不到她的呼唤,但即使能够听着,又能怎样?这时的他,自顾尚且无力,那能前来相救?
  不过,虽然楚三郎未能赶来相救,翠红却是命不该绝,另有救星。
  救她的人,便是她对之大为反感的温柔柔了,而事实上,温柔柔对翠红,也是存着无比之敌意,她之所以施予援手,只不过是为了……
  当温柔柔及她所率领的“繁星宫”高手杀进“旭日教”外三堂的时候,翠红已差不多筋疲力尽,只消再过半刻,她便会引刀往脖子一抹,以免受辱,她的身体,永远都是楚三郎的,绝不能让别人一碰。
  翠红看见温柔柔率领人手前来相救时,简直有点儿怀疑自己是做梦。当她一咬下唇,发觉一切都是真实后,精神为之一振,鼓其余勇,“刷、刷、刷”的连续击出三刀,攻向对手。
  “翠红,不可恋战,快逃!”温柔柔与十多名“繁星宫”的高手,已冲到翠红身侧,掩护着她逃走。
  蛇无头不行,公孙和不在,“旭日教”在场的三名堂主及两名护法均是新近招聘回来的人手,谁也不听谁的,也根本没有人发号施令追杀,目送“繁星宫”等人护着翠红离去。
  回到“繁星宫”诸人匿居的村落时,翠红实在尴尬万分,要她开口向这个她对之极度不满,甚至一度要杀之而后快的温柔柔道谢,她实在不大愿意。可是,别人是专诚赶来相救她的啊,她能一口抹杀吗?
  幸好,温柔柔自己替她解了窘,冷冷道:“翠红,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着些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不必向我道谢。日前,你曾对本宫施予援手,今天,本宫救你一命,从此,我们互不相欠,日后相遇,再无任何关系。田英,找个地方给翠红姑娘休息养伤。”
  翠红知道自己情况,极需料理伤势及休息一两天,也不坚持离去,默默跟随着田英往另外一小屋。
  XXX
  翠红在“旭日教”外三堂闹了这么久,为何在洛阳城内的“旭日教”总坛会不闻不问,也不派遣人手到外三堂一看究竟呢?莫非外三堂那边对本身有极大信心,认为足以擒杀翠红?
  当然不是,事无大小,外三堂都会派遣专人与总坛报告,否则有什么乱子时谁来负责。
  旭日教总坛不曾派遣人手往外三堂一看的主要原因是他们数名高层人物正在办着一宗要事,而且区区一个翠红,也不须劳师动众的派遣大队人马增援,光天化日之下,此举实太惹人注意。
  要擒杀一个翠红,外三堂之实力应已足够,否则外三堂拿来何用?不过这其中定会折损一些人手的了,外三堂只是周边组织,且人手都是新近招聘回来,并不太重要,是属于可牺牲那一类,损折少许实在问题不大。
  潘子安等人正办着些什么事那般重要?
  他们当然是在盘问着“猎鹰”楚三!
  当宋双双把蒙着头的楚三郎带回来后,潘子安惊喜之余,更觉得事态严重。当下立即着宋双双把楚三郎带往密室,以飞鸽传书通知远在庐山的白超凡及召来内三堂总堂主占焕然、外三堂总堂主公孙和一起盘问楚三郎。
  楚三郎的性格,众所周知,对江湖中事毫无兴趣,他对付昔日武林盟主史向荣,把“神剑堡”的实力铲掉之真正原因,武林中没有人得知,但潘子安却是知之甚详,因为这是主谋人白超凡亲口告诉他的。
  “旭日教”是个新兴武林组织,姑勿论他的立教宗旨是什么,但直至目前为止,仍不曾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教中更没有任何值得楚三郎追缉的凶犯,楚三郎实在没有理由找上“旭日教”之麻烦。
  当潘子安日前接获宋双双的消息,说楚三郎要向“地鼠”王七打听有关“繁星宫”及“旭日教”之资料,极有可能前来洛阳的时候,他只是一笑置之,认为宋双双杞人忧天,危言耸听。
  可是,楚三郎的老拍档竟率领“繁星宫”高手进袭“旭日教”据点,而且楚三郎的爱婢翠红亦插手此事。这时,潘子安开始感到事情有点儿不妥了。
  宋双双更把化名葛如松混进“旭日教”的楚三郎抓了出来,事态更为严重了。如何处置楚三郎这捕手尚是次要问题,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追查出楚三郎混进“旭日教”之目的,他幕后的主使人又是谁?
  四个“旭日教”高层人物之中,却有一个人知道楚三郎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不过,这个人为了本身利益关系,绝对不会说出来,因为这人知道即使说出来,其余三人也未必相信,除非把那不能让别人知晓的秘密也一并说出。
  这时的潘子安,已把他一贯穿着的蓝衣脱下,换上一件黑袍,脸上更戴着黑面罩。虽然楚三郎已是阶下之囚,但世间事出人意表者往往经常发生,潘子安当然不会不必要地向楚三郎透露自己便是“旭日教”教主,尤其是楚三郎不久之前曾企图把他置诸死地!
  其他三人,因早已亮相关系,当然没有遮掩本身样貌之必要。
  “楚兄,希望你能够与本座合作,本座实在不希望动用任何酷刑来套取口供。”潘子安的声调亦有所改变,对一个内功精深的武林高手来说,改变嗓子乃是轻而易举之事。
  楚三郎以沉默来答覆。
  “本教在什么地方得罪着楚兄了?竟会驱使楚兄化名混进本教!本座答应,只要楚兄能据实说出来,本教定不会对楚兄有所为难。”潘子安的语气仍是客气得很。
  楚三郎当然不会透露他混进“旭日教”来,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追杀他身为教主的淫魔“粉蝶”潘安;因为如此一来,楚三郎将会死得更快更惨。
  “楚兄,你是否好像昔日对付‘神剑堡’般,背后有人主使?”
  楚三郎为之一怔,暗忖这甚少人知道的秘密,“粉蝶”潘安从何得知?
  潘子安似乎发觉自己说溜了嘴,接下去道:“楚兄,你是否和傅铁心早有默契,打算里应外合的把本教消灭?如此说来,你是受了‘繁星剑’庄婷所主使的了!对吧?”
  “楚兄,你如此不合作,只是逼使本座用上分筋错骨手法,何苦来哉?”
  楚三郎由始至终不发一言。
  潘子安等四人以疲劳战术,轮番盘问了楚三郎数个时辰,不得要领之下,退出秘密囚室,另想办法。
  “教主,楚三郎这厮如此倔强,以属下愚见,不用酷刑是绝对不能从他口中探得什么消息的。”提议使用酷刑的正是外三堂总堂主公孙和。楚三郎假冒“无影刀”经由公孙和甄别,瞒过他混进“旭日教”,这对他来说乃是个极大耻辱,怎不把楚三郎恨之入骨?建议采用酷刑,当然是带有公报私仇的成份。
  “公孙总堂主,你认为酷刑有效吗?”潘子安道。
  “属下也不敢肯定,不过试上一试对我们来说并无任何损失啊!教主何不让属下一试呢?”
  “楚三郎是条铁铮铮的汉子,酷刑对他来说,应不能起什么作用。不过公孙总堂主既然认为此法可行,那便交给你一试吧。”潘子安首次遇上楚三郎时,可说对他毫无认识。自从当晚一战后,他便多方打听有关楚三郎之传奇事迹,他实在深知彼知己,百战百胜的道理。因此,现时的潘子安,可说对楚三郎之性格,作风知之甚详,唯一仍未能摸透的,只是楚三郎的武功路数。不过,这已不是重要了,因为楚三郎已落在他手中,再无机会与他为敌!
  “属下领命!”公孙和大喜道。
  “公孙总堂主,记着,千万不能把他弄死,更不可毁掉他的容貌,因为楚三郎对白老教主仍有利用价值,你若错手把他毁掉,白老教主怪责下来时,谁也不能替你担当此责!”潘子安实在不知道白超凡将会如何利用楚三郎,但他从白超凡口中,知道楚三郎与白超凡爱女白玉莲有着一段很不寻常的关系。
  XXX
  傅铁心坐在山间里一条小溪旁的大石上,对着流水发怔,他的手毫无意识地把一块块的碎石抛向空中,噗通的一声掉进水里。
  他坐在这里,已有数时辰之久。
  他的脑海里,想着很多东西,这十年来他曾做过的事,一幕一幕地在脑中闪过。
  这其中,有他得意的,更有他失意的。
  他并不是在检讨着自己曾做过的事是对还是错,只是检讨着曾犯过些什么过失,导致他接二连三地受到挫折及失败。
  白玉莲被楚三郎捷足先得,这是他第一个挫折。
  他永远不能遗忘的失败。
  惨败于楚三郎刀下,这是还有和“繁星剑”庄婷的那场决斗——庄婷的内功修为,并不比他高出很多,但是自己挟着兼两家之长的神奇剑法,竟然斗不过区区一套“繁星剑法”!
  决斗之前,他忌惮的只是庄婷的内功修为,交手后,当他发觉对手之内功并非想像中那般强的时候,他极有信心把庄婷击败。
  可是信心归信心,事实归事实,他不得不接受另一失败的事实。
  倘若和庄婷交手的是楚三郎,他会落败吗?
  突然之间,傅铁心想起了一件事:“为什么我要处处都拿楚三郎来作比较呢?是因为他曾经击败我?是因为我心中不忿,定要把他击倒?”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流水,那从高而落的小石上……
  他的脑海里灵光一闪,在这一刹那之间,他领悟了很多,很多……
  他为什么不能战胜庄婷?
  答案很简单。
  他的新创剑法,虽说是合并了“龙腾剑法”,师门“寒光剑法”两者之长,却未能抛掉两者之影子,而且所有新创的变化,均是针对楚三郎的刀法而设,一旦遇上一个同是使剑的大行家,以及那博大浩瀚的“繁星剑法”,使来自然束手束脚,处处受制,怎能不落败?
  这套剑法,若拿来对付楚三郎又如何?
  傅铁心实在不敢想像那后果,但他可以肯定,将会败得更惨。
  他在刚才那一刹那,才真真正地明瞭楚三郎的刀法要点,拿这套数日前自创,自以为针对楚三郎的“皓月刀法”之剑法来对付他,怎能不败。
  傅铁心究竟领悟了些什么?是什么东西启发了他的灵感?
  有些人从鹤的美妙动作创出了鹤形拳,有些人从猛虎的身手创出了虎形拳,傅铁心这数个时辰内所凝视着的只是流水,以及下坠的小石,难道灵感便来自这些?
  是的,一点儿也没错,但他并不是从石子下坠及水流之势领悟出什么新招,他只是领悟到一个道理。
  水为什么一定要向下流?
  抛向半空的石子为什么始终都会坠下来?
  两者为何不能一飞冲天,直上云霄?
  这当然是自然的力量使他们如此,外间人为的因素,无论是如何强劲,也只能暂时影响环境,一旦这因素消失,水终归会下流,石子亦会掉下来,换言之,得胜那一方始终都是自然力量。
  形形式式的剑法,刀招,为求美观,完美,破敌,往往都是经过刻意的营造,失乎自然。简单来说,“猛虎偷心”这一招攻的地方永远都是对手的心胸,一旦遇上对手心胸上有所防备,而小腹之下却露出空门的话,猛虎偷心便毫无作为,必须变招,改用“猴子偷桃”之类的招式。
  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固定的形态,固定的攻击范围,以及固定的角度,年轻时,只要出招部位,角度差上少许,便会被师尊骂得狗血淋头。
  为什么一定要局限招式的形态及变化呢,“猛虎偷心”也可以拿来攻击对手下盘的啊,只要顺乎去势便成。
  傅铁心开始明白到楚三郎的刀法为何能如行云,如流水般,挥洒自如,因为他每一刀,都摆脱了任何招式的影子。
  他劈出的每一刀,都没有固定的轨迹,根本便不知道他要攻向那里,而根本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刀的最后落点何在,只随着环境,意念而变,意到刀到。
  他的刀,并不是乱劈一番,毫无招式可言,只不过是去其形,取其神。
  “去其形态,取其神韵!我明白了!“傅铁心高兴得跳起数丈,跟着便坐下来再度进入沉思之中。
  他再也不如往日般跑进死胡同,日夕研究着别人剑招的变化,应该用那一招来化解,那一招来攻敌。
  他现在想着的,是如何抛掉他所懂得的剑招形态上的包袱,而取其神。
  一个时辰后,他站起来,拔出长剑,随手挥舞。开始的时候,他的剑势显得非常生硬,比诸他本身的“龙腾剑法”之威力,大大不如。
  及其后,他的每一剑,使来都是得心应手,一气呵成,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他索性跑进林中,拿树叶作为攻击对象,先劈树枝,后击落叶。
  良久,他才从树林跑出,喃喃自语道:“这套剑法应该给它一个什么名字呢?唔,既然是流水给我启发出来的,那便叫它流水剑法吧!”
  随即,他哑然失笑,“为什么一定要给他找上一个名字啊?没有剑招的剑法,没有名称岂不是更贴切?唉,可惜太迟了,若我能早一两个月领悟这要旨,又何需受这一年的束缚?”
  一年的束缚?是什么束缚?是谁给他的束缚?
  只是,他随即给自己开解:“那有什么关系,一年的时间,很快便会过去,有了这套剑法,我傅铁心在天下间,有谁能奈何?唔,还有一个楚三!”
  傅铁心满怀高兴地收剑入鞘,大踏步走向山下,这时他的心境,与早上来的时候,相差何止千里!
  当他回到村落,温柔柔一见着他便埋怨:“傅爷,你跑到那里去了?要是敌人来犯的话,我们早便全军尽墨了。”
  傅铁心这时心境极佳,也不和她计较,只微微笑道:“温姑娘,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没有什么事发生啊!放心吧,傅某既然能答应令师担当道任务,断不会把你们统统送往鬼门关的。要是如此,傅某今后那有面目行走江湖?”
  温柔柔不悦地道:“傅爷,你可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傅铁心一怔,道:“刚才真的出了事吗?外间环境没有什么变动啊!”
  温柔柔随即把动员“繁星宫”人手前往搭救翠红之事说了一遍。
  俾铁心听了,连忙跑往探望翠红。
  “翠红姑娘,你为什么会单身独闯该处的?是楚兄吩咐的吗?”傅铁心知道,若无楚三郎之命令,翠红断不会胡作胡为。
  “傅公子,三爷他失踪了!”翠红差点儿便掉下泪来。
  “楚兄失了踪?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快详细说出来听听!“傅铁心吃了一惊,道。
  翠红随即把事件始末说了出来。
  傅铁心听罢,颇为诧异,道:“原来楚兄跑到‘旭日教’卧底去了!翠红姑娘,不要担心,楚兄为人谨慎,武功高明,天下间有谁能对他不利?也许他是遇上了什么线索,追踪了下去,来不及通知你罢了!应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
  傅铁心所说,应是极有可能之情形,谁知道翠红为了掩饰自己不是一时冲动而做傻事关系,一口咬定的道:“不,即使找着了什么线索,三爷也一定会通知小婢的,绝对不会单独行动,更不会让小婢在山间等上两个时辰,空自担心,他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楚三郎对这侍婢翠红的感情,傅铁心知之甚详,翠红所说也有一定之理由,便找来了这两天来负责监视“旭日教”外三堂动静的门下一问:“这两天来,该处可有什么特别事情发生?”
  “没有什么特别啊,只在昨晚时,他们那武功极高的美女曾经到过,大约两个时辰后离开,离去时胁下好像挟着一长形物体,只是她的身法太快了,属下看不清楚。”其中一名弟子回答道。
  “那女子挟着的是否一个人?”傅铁心连忙道。
  “很像是个人的形状,但属下不敢肯定。“那弟子答道。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特别事情?”
  “回禀宫主,今天清早,翠红姑娘还不曾到之前,公孙和匆匆外出,去了鸿运客栈,至今仍不曾出来。”
  傅铁心一怔,道:“这倒奇怪了,翠红姑娘在外三堂闹了这么久,身为外三堂负责人的公孙和怎可能不回去一看?
  他呆在鸿运客栈干什么?即使有新人加盟也可以暂时押后的啊——傅铁心又怎知道当时公孙和并不是在鸿运客栈,而是在总坛里,正在忙着向楚三郎施酷刑!
  傅铁心随即道:“翠红姑娘,你的伤势如何了,还可一战吗?”
  翠红连忙道:“傅公子,经包扎及一番调息后,小婢已无大碍,尚可一战。”
  傅铁心微笑道:“这便好极了,带上你的刀,我们往鸿运客栈闯他一闯!”
  一旁之温柔柔忙道:“傅爷,可要动用宫里的人手吗?”
  傅铁心摇头道:“不用了,这是傅某之私事,实在不便动用‘繁星宫’的人,若真的发现‘旭日教’的巢穴,届时再作打算吧。”
  怪不得他要仍带着伤的翠红一起走了,原来他仍把自己和“繁星宫”之界限分得一清二楚,事实上,他现在既是“繁星宫”宫主,他的私事和“繁星宫”的事,又有多大分别?
  傅铁心与翠红来到洛阳城里的鸿运客栈,找着在外监视的“繁星宫”门下一问,知道公孙和不曾出来后,便双双往客栈闯。
  “客官要投店吗,小店有的是洁净上房……”一个店小二迎了上来。
  “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投店。”傅铁心这人做起事来,一向毫无顾忌,把店小二一把推开,便走进店里搜索,交代翠红道:“翠红姑娘,你在这里守着,任何人也不得进出,如有硬闯的,便给他一刀,有什么特别时,长啸联络!”
  傅铁心拔剑在手,也不扬声,便把客栈各大小房间的门一脚踢开,内进搜查。
  房间里的客人,若不是江湖人,见着一个持剑大汉不由分说的冲了进来,那敢乱动。
  若是江湖人的话,看见来者是名震武林的杀手之王傅铁心,当然更不敢擅动,但愿是傅铁心找错了房间。
  找遍整个客栈,也没有“旭日教”外三堂总堂主公孙和的踪影。
  不得要领下,傅铁心只得与翠红离开鸿运客栈,更把那负责跟踪公孙和的“繁星宫”门下找来,骂了一顿。“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客栈里那有公孙和影子,随我回去吧!”
  那“繁星宫”门下被他骂得不敢作声,只得默默地跟随两人回到小村落。
  可惜傅铁心把眼线也撤走了,否则定会发觉公孙和在不久之后从鸿运客栈走出来。
  以傅铁心精明的头脑,定会联想到鸿运客栈与“旭日教”总坛之间,设有一条相通之暗道。如今,他只是认为那门下上了当,中了公孙和金蝉脱壳之计。

  第四章 张冠李戴 是非澄清
  宋双双把楚三郎擒回“旭日教”总坛的时候,正是深宵,身为下人的小诗当然无从得知她到处寻找的楚三郎现正与她在同一屋里。
  从宅内的气氛,小诗感觉到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于是不着痕迹地到处打听。
  小诗虽然容貌丑陋,人缘却是奇佳,竟然能够给她打听出来!
  可是她却不曾因此而兴奋,也不曾为此而担心。
  原来她听回来的只是宋双双总护法精明能干,在外三堂中抓着一名到来卧底的奸细,而且是一个身手极高的敌人。
  小诗的主要目的,是打听楚三郎的下落,其他任何消息对她来说,都是无关重要,她根本不曾想到宋双双所擒回来的敌人会是楚三郎。
  对楚三郎之认识,小诗当然比潘子安来得深厚,因此,她认为楚三郎绝对没有可能与“旭日教”为敌,化身混进金陵的“皓月教”也许有些可能,因为他要找寻白玉莲嘛!
  何况,以楚三郎的身手,宋双双要生擒他,谈何容易?
  小诗因此把这事放下,不再继续打探。
  下午时分,庐山方面以飞鸽传来一道紧急讯息,潘子安看过后便匆匆往密室走。
  地下密室,戒备森严,所有下人,一概不准接近,即使是“旭日教”的手下,除负责看守的人以及教中四大巨头,若擅自接近,也格杀勿论。
  小诗若有机会知道庐山送来的讯息是说些什么的话,定会吓得一跳。
  “公孙总护法,立即停止行刑!”潘子安跑进囚室喝道。
  室内的宋双双,公孙和以及占焕然三人均向潘子安投过询问的眼色,不明他为何这般快便改变主意。
  这时的楚三郎,已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不过公孙和倒也对潘子安之命令极为服从,不曾把他弄死,也没有毁容及残肢。
  他用的只是一些极为普通而有效的方法,便是鞭打,火灼,以及分筋错骨点穴手法。
  楚三郎多处要穴被制,且在多名高手监视之下,根本便没有机会运气冲穴,只有任从摆布之份儿。
  潘子安一瞧早已昏厥的楚三郎,徐徐道:“老教主刚送来命令,着我们尽快把楚三郎送往庐山。”
  宋双双眉头一皱,道:“为何要老远送往庐山?强敌群伺,此举很冒险的啊!”
  潘子安道:“本座也不清楚老教主为何要如此,只是命令已传达下来,我们不得不照办。”
  事实上潘子安是知道白超凡为何如此的,因为白超凡从半年前于“神剑堡”夺来的毒经中,钻研出一种能令人迷失心智的药物,取名“迷心丹”,再加上他们父女所擅长的“摄魂大法”,能令任何高手听命于他们。
  刚才他接获的讯息便是这样写着:“‘迷心丹’已成,楚三不可伤,速送来庐山,作试验用途。”这等机密事,潘子安当然不会告诉宋双双等人。
  楚三郎虽然已是奄奄一息,潘子安仍是不放心,再点了他数个要穴才与宋双双等离开密室。
  刚回到大厅,已有一名手下前来报告:“报告教主,适才傅铁心与翠红两人大闹鸿运客栈,似是寻人的模样。”
  “两人离开了没有?”潘子安道。
  “刚离开了,什么也不曾找着。”
  “还有其他消息吗?”
  “回禀教主,已找到‘繁星宫’等人之落脚处,位于城南十多里之一条小村落里。”
  “唔,干得好,可知道有什么人在吗?”
  “傅铁心,温柔柔及翠红三人均在,另有二十多名高手,只是不见庄婷。”
  “庄婷不在?照说她应该也在洛阳的啊!立即加派人手,把庄婷之下落找出来!”
  内三堂总堂主占焕然道:“教主,傅铁心与翠红两人大闹鸿运客栈,会否是找寻楚三郎呢?”
  “极有可能。”潘子安道。
  “他们为何不到外三堂找,要到鸿运客栈呢?”公孙和道。
  “他们早已到了,今早他们大闹外三堂时,你们可知傅铁心在那里吗?”潘子安道。
  众人均摇头。
  ‘翠红与温柔柔等人在外间大闹,吸引了外三堂所有人手,傅铁心则悄悄地潜进庄里搜索,这是极简单之声东击西办法。”潘子安道。
  “教主,傅铁心这厮可说欺人太甚了,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既然知道他们之落脚处,何不动员所有人手,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宋双双道。
  “暂时仍不是时机,依本座估计,‘繁星宫’在洛阳的人手绝对不止傅铁心这二十多人,否则他们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说不定庄婷正率领另一批人潜伏附近,等待我们空群而出,在不曾找着庄婷下落之前,我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那么楚三郎呢?我们何时把他送走?”宋双双道。
  “以目前环境来说,我们实在空不出人手押送楚三郎往庐山,何况傅铁心等人正到处找寻着楚三郎,在此情况之下把人送走,实在冒险非常。本座打算留待三天之后,待风声稍过后再衡量环境,必要时回信给老教主说明此间苦衷,着他派人前来接收。”潘子安道。
  “这也好,即使出了什么意外,老教主也不能把责任放到我们头上来。”占焕然极表赞成。
  其他的人当然亦无异议,四人跟着讨论其他事项。
  旭日教四大巨头在密室商讨要务,外间的手下也在议论纷纷。
  “看来我们很快便有一场大战了。”
  “这话怎讲?”
  “傅铁心等人以及楚三郎的婢女翠红接二连三地跑到外三堂及鸿运客栈闹事,现在既然探得他们落脚之处,我们教主不找他们算账才怪。”
  “马雄,我们找着傅铁心等人之落脚处了吗?”
  “你还不知道吗?他们是躲在城南十多里的一条小村落中啊!现在教主和总护法,总堂主等人秘密商议,这是研究如何行动,你还是把刀磨上一磨吧,否则届时砍不死人,反被劈上一刀便冤枉了。”马雄大笑道。
  他们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在一旁做活的小诗耳朵里,登时有了一番打算。
  小诗冒着极大危险,留在这龙潭虎穴中,等待着的正是这一宝贵消息。
  虽然楚三郎由始至终仍不曾露脸,但有翠红的消息,还不是一样?
  她也曾考虑到翠红会否接纳她留在楚三郎身侧?女孩子都是小心眼的,怎会容忍另外一个女人来分占自己的爱郎?
  不过,小诗已无选择之余地了,若她真的不能留在楚三郎身侧的话,那只好一死了之。
  潘子安虽说对她还不坏,但要她一生一世都以假面目对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储蓄一笔钱回乡,找个人嫁掉?回乡?回那里去?她那有乡可回?嫁人,嫁谁?曾经沧海难为水,要她下嫁一个满脚牛粪的庄稼汉,倒不如死掉好了。
  不过,小诗倒不是真的要自寻死路,一旦不能如愿的话,她会跑到山里,找一间尼姑庵,长伴青灯。
  好不容易才等到潘子安开会完毕,回到大厅,小诗连忙趋前。
  “翠云,有什么事找我吗?”潘子安道。
  “老爷,小婢希望能外出一趟,尚请老爷恩准。”
  “翠云,你在此人生路不熟,外出干吗?”潘子安大为诧异。
  “老爷,小婢心有不忿,希望能再找找那未婚夫婿。”有什么藉口比这来得顺手?
  “翠云,听我说吧,那负心汉既然不愿意要你,勉强有什么用?倒不如留在这里,慢慢另作打算吧。“潘子安见小诗死心不息,便劝慰道。
  小诗一听,已知潘子安的想法了,说实在的,以她现时那副容貌,愿意娶她的可真不多,当下灵机一触,道:“老爷都知道了?”
  潘子安笑道:“想也能想出来的了!听我的话,不要外出找他了!”
  小诗垂下头来,道:“老爷,实不相瞒,小婢也自知貌丑,不敢强求。只是,小婢还有一件订婚信物留在那负心人的手里,上次一气之下,忘记了拿回,所以打算找他要回罢了!”
  “噢,原来如此,那便早去早回吧!”
  小诗连忙回到自己居处,把收藏着的易容药物塞进怀里,便匆匆出城。
  她实在有点儿不舍得那口曾追随自己多年的长剑,只可惜若带去的话,定会引起别人怀疑。
  出了城后,她便取出易容药物把脸上的化装抹掉,回复本来面目。她这样做,当然是避免碰上“旭日教”的人。
  来到“旭日教”中人所说的小村落时,她立即被“繁星宫”的人拦着,问道:“姑娘,找人吗?”
  “是的,我有要事,必须找傅公子或翠红姑娘,我叫小诗,劳烦你通传一声。”
  “姑娘请稍候。”
  片刻后,那“繁星宫”门下便回来把小诗带领到傅铁心居住之处,翠红亦闻讯来到。
  “小诗,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家小姐呢?”傅铁心诧问道。
  小诗便把白玉莲迫她下嫁潘子安作姬妾,以及她擅自潜逃之事和盘说出,更把旭日教打算进攻这里的消息告诉傅铁心。
  “小诗,原来你竟然住在‘旭日教’总坛,那好极了,快告诉我在那里?”傅铁心大喜。
  小诗连忙把地址说出来。
  “小诗,你可知道三爷之下落消息吗?”翠红关心的当然是这件事。
  “翠红姐,小婢不知道啊!小婢来这里便是希望能找着三爷,求他收留小婢。”
  “小诗,三爷失踪了。”翠红眼含泪光的道。
  “噢,竟有如此一回事,翠红姐,究竟三爷如何失踪的?”
  翠红随即把楚三郎失踪之经过情形说出。
  小诗喃喃道:“莫非他们口中所说的奸细便是三爷?”
  傅铁心急道:“小诗,什么奸细?”
  小诗便把听回来的消息和盘说出。
  翠红道:“傅公子,一定是三爷了,我们如何是好?”
  傅铁心沉思片刻,道:“翠红姑娘,你放心,傅某定会把楚兄救出来的。小诗,你也很累的了,先去休息吧,我们稍后还有很多借重你之处哩。”随即命手下带领小诗前往歇息。
  小诗离去后,傅铁心便道:“翠红姑娘,傅某怀疑这是个陷阱。”
  翠红大讶,道:“傅公子何以有此一说?你认为小诗在说谎?”
  傅铁心道:“很难说,这实在太巧了,小诗千辛万苦的逃出来,当她知道那姓潘的是‘旭日教’教主后,还在那里干什么?白玉莲诡计多端,谎话连篇,我们不得不提防一点。”
  翠红道:“傅公子,即使是个陷阱,小婢也要闯他一闯的了。”
  傅铁心道:“翠红姑娘,你放心吧!傅某并不是不采取营救行动,只不过我们还要想个万全之策。温姑娘,你可有什么意见。”
  温柔柔道:“傅爷,一切行动,由你全权负责,我不发表任何意见。”这行动是营救楚三郎的,温柔柔当然不大高兴。
  傅铁心沉思良久,方道:“办法倒有一个,成功机会不大,但不妨一试,因为即使失败,我们也没多大损失。”
  翠红道:“傅公子,快说来听听。”
  傅铁心道:“我们用调虎离山计,傅某和温姑娘再度率领‘繁星宫’人马进袭‘旭日教’外三堂,他们总坛方面定会如上次般抽调人手前来增援,翠红姑娘则与小诗伺机进内救人。”
  翠红道:“傅公子,这办法非常好啊,为什么你认为成功机会不大呢?”
  傅铁心道:“问题在于我们这方向实力不足够,他们极有可能如上次般,只派出宋双双及内三堂的人手前来增援,总坛里仍有潘子安这教主及不少高手留守,凭你和小诗两人,实在难以把楚兄救出。”
  翠红道:“三爷不久前也曾如此说过,他认为总坛所派出的人手,会视乎来袭的敌人强弱而定。即使小婢也参予攻击外三堂,旭日教主也不会轻易离开总坛,尤其是总坛里还囚着三爷这重要人物,傅公子,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办法吗?”
  傅铁心道:“除此之外,只有直接攻击他们总坛一途。不过我绝不考虑这办法,因为以我们目前之人手,实不足和他们硬拚,若这是个陷阱的话,‘繁星宫’可能全军尽墨,傅某绝对不能让‘繁星宫’的手下冒这个险。”
  一旁之温柔柔听见傅铁心处事,仍是以“繁星宫”人手安危为大前题,脸上才露出笑容,道:“傅爷,我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温姑娘,你有良策?请说来听听!”傅铁心想不到温柔柔会提出意见。
  “既然‘旭日教’派往增援外三堂的人手视乎进袭敌人之强弱而定,我们便派出足以吸引他们教主露脸的高手进袭外三堂,何愁这姓潘的不上当?”温柔柔道。
  “温姑娘,这说来容易,我们何来足够高手吸引他?”傅铁心道。
  “傅爷,我不相信凭你、我、翠红以及家师等人之名头不足以把他引来。”
  “温姑娘,翠红姑娘要抽身潜伏总坛附近,伺机内进救人,怎能随我们进袭外三堂?
  而且令师又不在附近,怎能找她帮忙?”
  “傅爷,我们只是引虎出山罢了,又不是真的和‘旭日教’决一生死,何需来真的?只要随便找两个女的扮作家师及翠红姑娘模样亮相便成了。事实上,要对付外三堂那批饭桶,凭你、我及现时人手已足够有余,何需她们动手?一旦旭日教教主等人赶到,我们便溜之大吉。不过,翠红姑娘得要行动快一点,尽速救人,否则旭日教主发觉上当时折回便大事不好。”
  傅铁心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我们这里,全是男的,那里找两个女子来扮作令师和翠红姑娘,总不成找两个不懂武功的村女吧!”
  温柔柔笑道:“傅爷,你放心吧,我既然能提出这办法,当然是胸有成竹,找人来扮的事便交由我处理吧!”
  翠红大喜,连忙向温柔柔道谢:“温姑娘,小婢谢谢你了!”为了楚三郎,要她即时自尽也会甘心情愿,何况一声道谢。
  温柔柔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见‘繁星宫’的行动徒劳无功,被人耻笑罢了。而且,若不能想出办法来,傅爷定会不顾一切,与你硬闯‘旭日教’总坛,届时‘繁星宫’便会损失一个精明领导人。”
  傅铁心为之苦笑不已,连忙撇开话题:“刚才小诗说‘旭日教’的人可能来犯,立即加强眼线,对方如有任何特别行动的话,立即回报。”在旁的一名”繁星宫“门下连忙领命。
  打铁趁热,他们的行动便订在当晚。
  这时,在“旭日教”总坛里的潘子安却接获一个报告:“教主,不久之前,一个美丽非常的女子进入了‘繁星宫’据点。”见过小诗真正面目的人只局限于白超凡的亲信,那些负责监视“繁星宫”行动的眼线当然不会认出她便是白玉莲的逃婢。这些人,是否曾听过白玉莲及小诗的名字也是个疑问。
  “很美丽的少女?是什么打扮?”潘子安道。
  “似乎是个侍婢,穿青色衣服。”当时的婢女衣式都是大同小异,他们更想不到这美婢便是总坛里深得人缘的翠云。
  “传令下去,立即提高警觉,日内将有敌人来犯,严密监视‘繁星宫’之行动。”潘子安心中一动,忙道。
  “教主,你认识这美女吗?”宋双双道。
  “不,本座只是怀疑这少女是庄婷身边的侍婢,到来传达些什么指示。一如此说来,庄婷定是在附近了?”
  “这当然了,否则本座早已采取行动了!要知道傅铁心这人一向独来独往,若无特别原因的话,怎会和‘繁星宫’扯上关系,而最大可能便是身不由己,被迫如此。你若是庄婷的话,会放心一个被逼效力的人,率领自己主力行动,而不在旁监视吗?”潘子安分析道。
  “但已有一个温柔柔在傅铁心身侧啊!”宋双双道。
  “女大不中留,何况一个徒儿?傅铁心不但武功绝顶,且人品出众,英俊潇洒,谁敢担保温柔柔不会为了他出卖庄婷?”
  温柔柔会否为了傅铁心出卖庄婷,这时来说实在言之过早,不过,庄婷在附近暗中监视则是个事实。
  庄婷不但在附近,而且便是与傅铁心等人同住一条村落,只不过只有温柔柔一个人得知。
  她目前的形象是个中年村妇,借住这条村便是由她亲自出面,身边只有两名村女打扮的侍婢。村里的居民本来不愿意租借房屋给“繁星宫”的人!但是,当村长看过庄婷拔剑杀鸡的一手后,不愿意也变成愿意。事实上,谁会这么蠢,有一笔厚酬不要,跑去当一个无头村长?
  地方租妥后,傅铁心与温柔柔等人才到达。除温柔柔外,其余的人都以为这村妇只是这条村代表,因为甫到达,温柔柔便找着她商量租金的事。
  这时,温柔柔正在庄婷的小屋,报告适才之事。
  庄婷点点头,道:“好吧,届时便由我来扮你的师傅吧!”庄婷假冒庄婷,说出来出没有人相信。
  XXX
  当傅铁心见了假扮庄婷的庄婷时,实在诧异万分,世间上竟有如斯高明的易容术!但是假扮翠红的却只有七、八分相似,如在大白天仔细一看,便会看出是个假的。
  “傅爷,你不用奇怪了,告诉你吧,不久之前你所见过的家师脸目,也是假的,这人皮面具本宫有很多张,制作得一模一样。你需要多少个‘繁星宫’也可以片刻间办到!”温柔柔解释道。这当然是一片谎言,不过庄婷现时的容貌是否曾经过化装则要她本人及温柔柔才知道了。
  一行人出发了不久,已有报告传到洛阳城里的“旭日教”总坛。
  “什么?‘繁星宫’的人空群而出,内里竟有‘繁星剑’庄婷本人!”潘子安吓了一跳。
  “是的,教主。”占焕然回答道。
  “他们向着那个方向走?”
  “似是走向外三堂,属下早已派人通知公孙总堂主的了。”
  “增援的人手准备好没有?”
  “早已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出发。”
  宋双双道:“教主,他们出动了庄婷、傅铁心、温柔柔以及翠红四名高手,似乎有和我们一决生死的打算呢!我们该怎办?战还是不战?”
  潘子安皱眉道:“这的确是个难题,若不增援外三堂的话,该处人手定会全军覆没,若增援的话,单是你和内三堂却不足够!”
  宋双双娇笑道:“教主,你仍不打算露脸吗?”
  潘子安摇头道:“不是露脸与否的问题,而是我们这方面有多少胜算?”
  宋双双道:“教主,庄婷及傅铁心,你和我应可应付得来,温柔柔不足惧,随便找两三名护法或堂主缠着她便可以,唯一可虑的是翠红这丫头的一柄刀,只要能拑制她,我们人手众多,胜算甚高。”
  潘子安点点头:“谁可以拈制她呢?这丫头那口刀厉害得很,最低限度必须动用两位总堂主或五、六名护法才能奏效,如此一来,我们这方面的高手便所余无几了,极其量只有三数名堂主及护法,要知道一旦本座也出动的话,这里必须留下部分人手看守着。”
  “教主,我们何必留下人手在这里啊,这里又没有什么贵重东西。”
  “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楚三郎在啊,若对手故技重施,来一个声东击西,引我们空群而出时把楚三郎救走,那便麻烦,虽然我们这里极为秘密,但不得不提防这一点。”
  宋双双娇笑道:“难道教主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便是利用楚三郎来拑制着翠红,只要把楚三郎也一起带过去,随便找个人把一柄刀架在他脖子上,保证那翠红不敢乱动。当然,我们也不能太过份,逼她自尽或投降。不过,只要她不动手,我们的人手便足够把‘繁星宫’的人统统杀光。”
  潘子安想了想,道:“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占总堂主,届时挟持楚三郎逼使翠红就范的任务便由你来负责,其余内三堂人手全力击杀对手便成。记着一点,放过温柔柔,不可杀她!”这当然是因为温柔柔不久前曾救过他一次的缘故。
  XXX
  在“繁星宫”诸人还不曾出发之前,翠红与小诗两女已悄悄地避开“旭日教”的眼线,直奔洛阳城。既然已知道对方有眼线暗中监视,在夜色中,凭翠红的身手及敏锐的警觉性,悄悄离开村落而不为对方发觉实轻而易举之事。
  可是,走到中途,小诗便停了下来。
  翠红一愕,不知道小诗在弄什么玄虚,连忙暗中戒备,傅铁心对白玉莲主仆之不信任,认为她们在布下陷阱让他们踩那一番话使翠红对小诗有着无比戒心。
  那知道小诗却直挺挺地跪在翠红身前,道:“翠红姐,小婢有一事相求,尚希姐姐答允。”
  翠红为之一愕,忙道:“小诗,不要这样,快点起来再说。”
  小诗怎么也不肯站起,道:“翠红姐,若你不答应的话,小婢怎么也不会起来的了。”
  翠红无奈,只得道:“小诗,那么你便先说来听听吧。”
  小诗道:“翠红姐,小婢命苦,如今已无家可归,因此希望姐姐能接纳小婢,让小婢留在楚公子身侧,与姐姐一起服侍公子。”白玉莲与旭日教渊源非浅,如今旭日教把楚三郎擒着,对他有所不利,小诗当然不敢旧事重提说白玉莲早把自己许给楚三郎,只好婉转地哀求翠红。
  翠红这才明白小诗心中所想,老实说,楚三郎顶天立地,那个少女不钟情,小诗之心意她当然瞭解,她当初还不是与小诗同样心境,便道:“小诗,我首先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据实回答。”
  “姐姐请说!”
  “你刚才在村里所说的那一番话,是否实情?”
  “姐姐,小婢句句属实,如有虚言的话,教小婢死无葬身之地,世世为娼。”小诗连忙起了一个毒誓。
  “既然如此,我便坦白告诉你吧,在我来说,并没有多大问题,最重要的是三爷对你的印象如何,如果三爷同意,我非常欢迎你和我们一起。”
  “姐姐……”
  “你放心吧,我定会在三爷面前替你要求的!现在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还有要事速办呢!”
  小诗大为感动,抱着翠红双腿,呜咽着道:“姐姐,小婢实在不知如何报答你才是!”
  “小诗,很简单,你只要日后好好服侍三爷便成了。现在,我们快赶路,否则误了相救三爷之大事那便什么也不用说了。”
  小诗连忙收起眼泪,与翠红直扑洛阳“旭日教”总坛。
  心事已经解决,小诗多日来的阴霾登时一扫而空,虽然还有最后一关未能通过,她却有极大信心,知道楚三郎定会答应收容她。
  她恃着的并不是自己娇俏的容貌,她虽然知道自己的样子比翠红漂亮,但亦知道楚三郎绝不贪恋美色,以貌取人。
  小诗只是清楚楚三郎面冷心慈,定不会如此忍心让她这弱女孤伶伶地在江湖到处躲避白玉莲及“旭日教”的追踪。
  这时,两女正在“旭日教”总坛附近一间屋顶上,屏息静气地监视着潘子安动态。
  翠红心里,也是兴奋得很,因为楚三郎之下落消息已有,而且便是在眼前不远的巨宅里;最重要的是,依小诗所说,楚三郎仍不曾遇害。
  时值深夜,天气可说凉快得很,但两女却不约而同的手心淌着汗,这当然是因为两人心里都紧张万分,担心计划能否成功。
  当看见宋双双以及“旭日教”高手跟随着一名黑袍蒙面人从巨宅走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妮子的芳心差点儿高兴得从心口跳出来。
  她们也高兴得太早了,以为调虎离山之计奏效;随即,两人如堕入冰窖之中,冷了一大截,因为她们看见其中一名旭日教高手,手中提着一个身上血渍斑斑,衣衫尽破,被牛筋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不是她们朝思暮想的楚三郎还有谁?
  “旭日教”等人如箭般奔向外三堂所在。
  计划可说全盘失败,因为傅铁心所率领的“繁星宫”高手,在袭击“旭日教”外三堂时,会在外间留有把风之人,一旦看见敌人援兵的踪影,便会立即撤退,不和“旭日教”的主力作正面冲突,毕竟双方实力仍有所距离。
  当时的傅铁心,根本不知道“繁星剑”庄婷本人便在他阵营中。
  没有傅铁心等人相助,凭翠红及小诗两个小妮子的力量,要从实力雄厚的旭日教主力手中把楚三郎救回,简直是梦想。
  “姐姐,我们该怎办?”小诗焦急的道。
  翠红做梦也不曾想到“旭日教”等人竟会把楚三郎一并带着,登时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终于一咬银牙,道:“小诗,我们追上去!”
  虽然计划失败,小诗仍然希望有奇迹出现,而事实上,她们除了跟踪下去外,还有什么想法可做?
  而在“旭日教”外三堂里,一切如预期般进展着。
  “旭日教”的人手,比起上次“繁星宫”进袭时还少了一个楚三郎所扮的葛如松,当时楚三郎虽说未尽全力,只是虚应其事,但也牵制着一名身手不弱的“繁星宫”高手。
  “繁星宫”方面,却空群而出,比上次还多上了十多人。这其中当然包括了假扮翠红的一名女子及假扮庄婷的庄婷。
  为了不想露出破绽,假庄婷及假翠红均不曾动手,只站在墙头押阵:而事实上,也毋须她俩动手,单凭傅铁心,温柔柔与一群“繁星宫”好手已把“旭日教”外三堂的人打得落花流水,伤了不少敌人。
  暗号传来了,“繁星宫”的眼线已远远瞧见十多条黑影如箭般奔来。
  在这阶段,傅铁心根本便不知道计划奏效与否,因为他不知道援兵之中有没有旭日教教主在内。
  依照原定计划,不管旭日教教主来与不来,“繁星宫”的人都会立即撤退,因为即使旭日教教主不上当,仍然留在总坛之中,凭宋双双及内三堂的高手之实力,也足够他们头痛的了。
  毕竟他们的“繁星剑”庄婷,以及令“旭日教”之人闻名丧胆的“女罗刹”翠红是假的啊!
  傅铁心刚要下令撤退之际,站在墙头观战的庄婷一瞥对方赶来增援的黑影,便从墙头掠下,道:“不必撤退,我要会一会这旭日教教主!”边说边拔出身后长剑,杀进阵中,她的目的当然要趁对方援手还不曾到达之前,尽量削弱对方实力。
  庄婷身后的假翠红,也从墙头一跃而下,拔出长剑,加入战圈。
  傅铁心当然惊异万分,不明白这假庄婷为何擅自发施号令,但随即明白过来。从庄婷的凌厉剑势,他一看便知道是如假包换的“繁星剑”。
  温柔柔这时也是惊异万分,她奇怪的并不是庄婷为何会发号施令,而是奇怪乃师为何改变他们所订的划,不愿意撤退。
  要知道,若旭日教教主也来了的话,凭“繁星宫”目前之人手,虽有庄婷在,也与对方有所距离,若翠红也在的话,形势当然大大不同,只是假冒翠红的侍婢,武功虽然不弱,但比诸翠红却相差甚远,而且还欠了那口无坚不摧的宝刀呢!
  唯一的解释是对方赶来增援的阵容当中,并没有旭日教教主在内,庄婷认为这是大好良机,因利乘便给“旭日教”来一个致命打击。
  若旭日教教主不曾同来的话,翠红与小诗岂不是不能如愿以偿,伺机救人?温柔柔也管不得这么多了,事实上她对拯救楚三郎之事亦不是很热心。她之所以提出找人假冒庄婷及翠红之办法也的确如她所说般,不希望“繁星宫”的行动每次都是师劳无功,不但有损“繁星宫”声名,也大大打击了士气。
  庄婷是否瞧见赶来的人影当中,并没有旭日教教主在内呢?当然不是了,相反地,从来人的轻功身法,她已看出其中两人武功极高,除肯定当中有一个是宋双双外,另外一人不消说便是“旭日教”教主潘子安。
  既然她已看到“旭日教”教主赶来增援,为何仍赖着不走,难道她不知道一旦对方援兵到达后,敌人实力会大大占优吗?
  庄婷如此做当然有她的见解。
  从“旭日教”外三堂这里的人手当中,她看出并无任何真正高手在内,而赶来的援兵,亦只有“旭日教”教主及宋双双比较棘手。
  她亦看出傅铁心今晚所施展的剑法,与前截然不同,比诸当日与她交手时高明很多,若这时她和傅铁心再度比剑的话,鹿死谁手实不能预料。
  因此,庄婷极有信心傅铁心定能轻易把宋双双击倒,“旭日教”教主潘子安,当然亦不是自己的对手。事实上,当她获悉“旭日教”教主之名号后,便一直不把他放在眼内,因十多年前的潘子安,武功只是普通得很,十多年下来,他能有多大进展?
  唯一令庄婷有所顾忌的是潘子安及宋双双两人不顾身份,联同“旭日教”其他高手合攻自己及傅铁心。但他们身为教主及总护法,会这样做吗?因为如此一来,他们在教里的威信便大大削弱,更使“旭日教”士气大丧,自己是这组织的首脑武功远不及对手的敌人,士气会好才怪。
  即使潘子安及宋双双如此做,庄婷也不太担心,因为她知道凭她、傅铁心及温柔柔等之身手,在势色不对时要逃走并非难事,届时所损失的只是部份人手罢了,因为对手虽然人多,真正高手却不多,实在没可能把自己带来的三十名高手悉数留下。
  庄婷亦有考虑到一旦自己与傅铁心和潘子安及宋双双斗上时,温柔柔及其他“繁星宫”的人能否抵挡众多“旭日教”门下之围攻!
  敌我人数悬殊,单凭温柔柔及三十多名“繁星宫”的高手,要想取胜当然不能。只是,这三十多人当中,不乏身手极高的好手,更不要提温柔柔了,她那手“繁星剑法”,“旭日教”中除了潘子安及宋双双外,根本无人能敌。
  因此,虽然不能取胜,也不会在一时之间落败,全军尽墨。只要能支撑一段时间,她与傅铁心两人当中,定有一人能把对手解决。那时形势大大不同,“旭日教”会元气大损,甚至于一夜之间瓦解。
  如此机会,庄婷怎会轻易放过?于是她毅然下令,与旭日教一决雌雄。
  当“旭日教”教主等人到达时,庄婷已杀掉数名敌人,静候潘子安,那假翠红亦收刀入鞘伫立她身侧。
  潘子安环视场中倒卧血泊中的“旭日教”门下,冷冷的道:“想阁下便是‘繁星剑’庄婷了?”这话当然是向庄婷而言。
  “不错,你便是‘旭日教’教主,昔年‘日月教’余孽潘子安?”
  潘子安心里为之一愕,实在不明白庄婷为何对他的身份如此清楚,要不是他脸戴着黑面罩,在场诸人定会看见他脸色大为变动。
  潘子安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只寒声道:“本教与‘繁星宫’河水不犯井水,你们为何屡次进犯,难道你认为本教可欺的吗?”
  庄婷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旭日教’网罗大量邪道中人,意图对武林有所不轨,本宫替天行道,有何不妥?”
  事实上“旭日教”外三堂中,包括总堂主公孙和在内,均是江湖中声名狼藉之黑道中人,反之,“繁星宫”因有昔年四大剑客之一的“繁星剑”作招牌,到来归附的江湖中人,论声名,比诸“旭日教”的不知好上多少倍。
  对庄婷这堂而煌之的理由,潘子安一时之间也不能找出反驳之语,事实上他也不打算辩驳。他衡量过双方实力之后,认为己方实在稳操胜算,当然,若对方阵中那头母老虎“女罗刹”翠红也加入战场的话,那便自当别论。
  他向身后的内三堂总堂主占焕然略一点头,占焕然自然会意,连忙扬声道:“翠红姑娘,本教主与‘猎鹰’楚三郎以及姑娘,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把楚兄擒下之主要原因乃是希望瞭解他为何化身潜入本教,并无真正加害之意。因此,只要姑娘乖乖的站在一旁,不再插手本教与‘繁星宫’的恩怨,本教自然不会对楚三郎伤害分毫,更不会向姑娘侵犯,否则一切后果,姑娘须付上全责。”
  占焕然恫吓之中,带着几分客气。另一“旭日教”好手,已迅速拔出身上佩刀,架在楚三郎脖子之上,一旦翠红有异动的话,便会毫不考虑地一刀劈下。纵使楚三郎练有金钟罩、铁布衫这类刀枪不入功夫,在穴道被制,无法运气之下,也难逃身首异处之命运。
  若眼前之翠红是真的话,当然会毫不考虑,乖乖的站到一旁去,但是她只不过是庄婷身边的一名侍婢,当然不敢妄自作主,闻言便向庄婷投过询问的眼光。
  傅铁心不禁暗暗焦急,只要庄婷把头一摇的话,楚三郎便会一命呜呼。长久以来,傅铁心虽然都是把楚三郎作为假想敌,希望能与他争一日之短长,但他心底里却绝不希望楚三郎就此死掉,到底他俩曾数度合作,一起出生入死。
  当他看见庄婷把头一点时,登时放下心头大石。
  “繁星宫”意欲争霸江湖,有此机会轻易把这堪称天下第一高手除掉,庄婷为何就此放过?
  庄婷并不是蠢人,如此做当然经过详细考虑,衡量过得失,一点也不错,只要她把头一摇,楚三郎很可能难逃一死,“繁星宫”便会从此少掉一个“可能敌人”,不过却肯定增添一个仇人,那便是不能轻视的翠红。
  另外,傅铁心亦有可能因此与她反脸成仇,处处与她采取不合作态度,不再全心全意的为“繁星宫”效力。届时一年期限届满,他定会联同翠红找“繁星宫”的麻烦。除掉一个未必是敌人的楚三郎,却替“繁星宫”招惹两个煞星,实在犯不着。
  不过,楚三郎是庄婷昔日爱侣上官云之爱徒,亦占着一个极重要之因素,当年,她因一时之气与上官云分手,其后也后悔万分,只是她个性倔强,不甘心在本身剑法未能真正胜过上官云之前与他重修旧好,使自尊受损。
  还有一点是,杀死楚三郎对目前之形势丝毫没有帮助,反而弊多于利。因为如此一来,对方已无后顾之忧,可以放手施为。
  若然假翠红如言站在一旁不插手的话,“旭日教”方面必须腾出数名好手来监视她,更要找人看管楚三郎,而“繁星宫”方面,只不过少掉一个身手普通的假翠红参战罢了!
  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潘子安目光锐利,一眼看见翠红似有微询庄婷意见之现象,不禁大为奇怪。这事关乎楚三郎之生死,乃是翠红之切身问题,与庄婷扯不上任何关系,何须征求她的同意呢?
  可惜,潘子安已无暇细想,而事实上,他也根本不曾想到对方会找人假冒翠红之可能性,否则,他定会怀疑翠红这“女罗刹”究竟躲在那里而有所警觉。
  当假翠红一言不发的走到一旁后,潘子安把手一扬,道:“庄婷,我们来一较高下吧!”拔出腰间软剑,便率领“旭日教”之高手扑向庄婷等人,只余内三堂总堂主占焕然及另一名“旭日教”徒看着楚三郎以及监视着假翠红。
  一场大战便从此展开,庄婷对潘子安,傅铁心的对手自然是美艳如花的宋双双,至于温柔柔,则和“繁星宫”三十多名高手对着宋双双胞弟宋扬扬及公孙和所率领之七十多名内外堂好手。
  战情发展与庄婷心目中所预料的可说是一模一样,只是差了一点点。
  傅铁心对着宋双双,片刻间已占尽优势,取胜只是迟与早的问题。
  温柔柔与“繁星宫”高手方面,与敌人虽是一与二之比,但应可支援一段时间。
  庄婷唯一估计错误的是旭日教潘子安的武功,他竟然比自己毫不逊色,要在千招之内分出胜负,势难办到。
  而且千招之后,胜的一方,不一定是庄婷!
  如今,庄婷只有一个希望,那便是傅铁心能在“繁星宫”方面的人不曾倒下大半之前把宋双双解决。
  可惜她这希望也落空了,理由安在?傅铁心不是占尽上风吗?
  一点也没错,傅铁心的确是占尽上风,但他这时的剑法却与日前大不相同!他早些时候那凌厉霸道的剑招早已摒弃不用,换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轻灵潇洒,奔放豪爽的剑法。
  这新创出来的剑法,虽然奇妙绝伦,逼使对手处处缚手缚脚,占尽优势,功效却不如“龙腾剑法”或傅铁心之师门“寒光剑法”迅速,能在百数十招之内把不是自己的对手解决,但却有一样优点,便是消耗极少真力,因为每一剑都是简单而直接,顺乎剑势施为,一旦对手被逼得手忙脚乱,或因内力不继而导致错误百出的时候,便能乘虚而入,一击奏效。
  当日,傅铁心便是如此败在楚三郎刀下!
  约一顿饭工夫过后,“繁星宫”方面的人形势已是恶劣得很,以寡敌众,若本身武功并不比对方差的话,在真力充沛时,问题并不很大。
  但是,即使以一对二,对手每人一招,自己便得以两招来抵挡,如此一来,真力便会比对手消耗得快。
  真力不足,反应及招式自然会缓慢下来,再也难以抵挡对手从不同方向袭来之攻势。
  因此,繁星宫方面,已有多名武功较差的门下被对手劈倒。
  眼看自己的人手一个一个地倒下,庄婷心里不禁焦急万分,踌躇着该不该下令撤退,她知道若这时撤退,损失当然大大减轻,但后遗症却是严重得很。
  第一次与“旭日教”交手那一役,因料敌错误关系,险些儿全军尽丧,幸赖翠红及时赶到,方能脱险,但也折损不少人手,只不过该役也击倒不少对手,士气才不致一落千丈,但也影响不少。
  如今自己亲自出马,不但不能挽回面子,且败得更惨,被敌人打得落荒而逃,今后“繁星宫”要争霸江湖,谈何容易?原因很简单,因为不但目前宫里的手下大失信心,外间的人对“繁星宫”首脑之领导能力也有所怀疑,吸收人手便有所困难。
  趋炎附势的人遍地皆是,锄强扶弱的有几人?
  庄婷实在不敢下令撤退,她要支持到最后一刻!因此,她一瞟她唯一希望——傅铁心。
  傅铁心也知道情况恶劣得很,但是对手宋双双的匕首和短剑,实在高明,要迅速取胜谈何容易?他也曾尝试过改变打法,再度使出他曾横扫江湖,也曾两遭败绩的“龙腾剑法”。可是,三数招过后,宋双双便登时压力大减,应付从容。不得已之下,傅铁心只得继续施展那新近领悟出来的剑法。
  看见其他的“繁星宫”高手再也难以支持,傅铁心虽然暗自焦急,但也爱莫能助,纳罕着庄婷为何仍不下令撤退。
  目前来说,他名义上虽是“繁星宫”宫主,但最高司令却是庄婷,适才她那不撤退的命令便是最佳例子,庄婷不下令撤退,他能吗?
  高手对敌,那容分心,庄婷与傅铁心两人这一分心,登时使场中起了极大变化。
  傅铁心因本已占优势,倒算好一点,但被宋双双趁机一连数招,逼得他乱了一乱,反处下风。
  庄婷却没有这么幸运了,潘子安趁着她目光投向傅铁心之际,一招“翻云覆雨”全身贯注真力的短剑电射庄婷左胸下。
  当庄婷醒觉时,剑势已临体,这时才招架已是来不及,只得猛吸一口真气,身形向下急挫。可是,饶是她应变迅速,仍是慢了一步,左乳与琵琶骨之间已传来一阵剧痛。
  庄婷一咬银牙,强忍痛楚,拚力反击一剑,顺势抽身向后急退数步,以防对手得势不饶人,乘胜再下杀手。
  旁观的内三堂总堂主占焕然以及另一名负责监管楚三郎的“旭日教”手下见状,登时大为雀跃,对方身手最高的庄婷也不敌自己教主,加上内外三堂的好手亦已控制大局,此役胜负,实不问而知,怎不令两人沾沾自喜,戒备之心大为松懈下来。
  得意自然忘形,自然会大意,乐极生悲,意外往往因此而发生。
  占焕然两人正在大为高兴之际,便发觉身后一寒风袭到,早在假翠红乖乖的远远地站在一旁的时候,那口架在楚三郎脖子上的钢刀已放下,这时两人的基本反应便是挥刀回身招架。
  占焕然两人做梦也想不到一直都监视着的翠红只是个西贝货,令他们忌惮万分的“女罗刹”翠红却悄悄地摸到身后,两人挥刀意欲招架的武器正是那口令人丧胆寒心的流星宝刀。
  后果如何当然不问而知!
  两人根本连一见翠红的面目也没有机会,手中钢刀“卡察”一声便被削断,至于他们本身的头颅,则只掉在地上时才发出轻微声响。
  另一条青色纤小人影,则闪电般扑上前,匆忙抱起“吧”的一声掉在地上的楚三郎,这条人影自然便是娇俏可人的小诗。
  翠红顺势一刀把两名敌人解决,救回楚三郎,心里那份喜悦实非笔墨所能形容。她急不及待地削断绑绑着楚三郎的牛筋,并替他拍开穴道,关切地道:“三爷,你觉得如何了?”
  楚三郎道:“辛苦你了,翠红。我并没有什么,只是穴道受制过久,一时之间,血气仍不甚舒畅,片刻后便没事的了。你尽量支持一刻,让我尽快恢复体力。”随即闭目调息。
  楚三郎于早上时,虽受酷刑煎熬,但只是皮肉之伤,以及痛楚难抵挡,对元气并无多大影响,经过大半天的休息,已复元得七七八八。
  此一急变,登时使场中诸人为之一震愕。一头猛虎,始终都是猛虎,即使是受了伤,也不容忽视。猛虎脱困,首当其冲的当然便是捉拿他的人。
  “旭日教”中人自然吓得魂飞魄散。
  反之,“繁星宫”的人却是士气大振,立即发挥出十二成功力,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能够多支持片刻,己方会增添一员大将,届时定能扭转逆势,体内潜力自然便发挥出来。
  庄婷虽然受了伤,心中压力大为减少,精神一振,奋力与潘子安继续厮杀。
  照说两人武功相若,庄婷身上有伤,虽说不是极端严重,但一时左臂已不听使唤,应难与潘子安抗衡。
  可是,她心里却有无比之斗志,使她忘记左胸上的痛楚,虽然不能给予对手什么威胁,但却能支持着,不致被潘子安击倒,而她的目的,也不在乎伤敌,只求自保,希望能在楚三郎站起来之前自己不致倒下。
  至于潘子安,他目前之心境正与不久之前的庄婷或傅铁心一模一样,他一定要在最短时间之内把对手撂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因为一旦楚三郎恢复体力,对方便会增添两名杀星,武功比自己只强不弱的楚三郎以及现时为他护法的“女罗刹”翠红,另外还有一名不知身手如何的娇俏小婢。
  他当然不知道这娇俏可人的青衣小婢便是与他多日相处的翠云,只推测着她既然和翠红走在一起,身手定然不弱。
  欲速则不达,潘子安愈是心急,出手愈是杂乱无章,愈是难以击倒对手。
  场中最心惊胆跳的人,除了潘子安外,当然还有宋双双,因为她是把楚三郎擒获的人,而且用的是卑鄙的偷袭手段,楚三郎自然不会放过她,因此她在奋力抵挡傅铁心之余,不时瞟向楚三郎处,心里另有一番打算。
  余下的“旭日教”高手,当然亦瞭解到楚三郎与翠红加入战圈的后果会如何,尤其是那曾向楚三郎施酷刑的外三堂总堂主公孙和,更是吓得魂飞九霄之外,立时丢下围攻着的温柔柔,抽调了不少好手,扑向楚三郎调息之处,意欲在他真力恢复之前把他击杀。
  替楚三郎护法的翠红以及小诗当然不会让公孙和如愿以偿,双双护在楚三郎身侧,力拒来敌。
  翠红那口刀之厉害处,已不用多言,便是身手普通的小诗,为了未来主人的安全,也是奋不顾身,挥舞着那柄不久之前由“繁星宫”好手借来的长剑,左劈右砍,逼使“旭日教”中人难越雷池半步。
  不过,小诗虽然在翠红那口流星宝刀掩护之下,能把来犯敌人力拒,毕竟由于本身武功根基有限,身上也挂了数处彩,幸好受伤并不太严重,尚能支持得来。
  终于楚三郎缓缓重新张开双目,站了起来!
  事实上,楚三郎并没有什么严重内伤,只不过早些时曾被公孙和以分筋手法逼供,再加上穴道被制足足一整天,元气略为受损罢了。至于那些火灼、鞭打的皮外伤,根本便对他影响不大。
  因此不消一顿饭工夫,他已恢复元气,再度成为令人闻名胆丧的“猎鹰”!
  楚三郎重新站起,围攻着翠红及小诗的旭日教徒众当然魂飞魄散,反身便逃。
  逃走的当然不是公孙和,身为外三堂总堂主的他,怎能临阵退缩,不战而逃?
  楚三郎随手在地上拾起一口钢刀,向着公孙和发出雷霆一击,对付公孙和,他根本便毋须施展什么“皓月刀法”或其他招式,单是楚三郎这十年来凭以追杀凶犯那夺命一刀,公孙和便无从抵挡。
  楚三郎与“旭日教”本身,并无多大仇怨,他的对象只是“旭日教”教主潘子安,混进“旭日教”后身份揭穿被擒,受别人酷刑逼供也是极为合理之事,不算太过份。以楚三郎之性格,照说不会对公孙和下如斯杀手。
  为何楚三郎对他如此痛恨?原来他并不是为了公孙和曾对他施酷刑而痛恨于心,杀之而痛快,他痛恨的是公孙和太卑鄙,竟趁他调息时进袭,更纠众合攻翠红与小诗两个女子。
  楚三郎只是随手一挥,那凌厉无比的夺命一刀已把旭日教外三堂总堂主公孙和劈得身首异处,脑袋飞出数丈开外。
  公孙和的惨叫声,震撼着在场每一个“旭日教”中人的心弦,身为教主的潘子安自然是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是战还是逃?
  若继续战下去的话,对方增添两员大将,“旭日教”可说毫无机会可言。若然逃跑,有多少人手能成功地追随自己逃脱,实属疑问,一夕之间,丧失了“旭日教”之主力,他如何向白超凡交代?
  这时,他开始后悔,不该听从宋双双所言,把楚三郎也带了来,让他们有机会救走。
  若把楚三郎留在总坛,怎会发展到如斯田地?他却不知道“旭日教”的总坛再也不是秘密,即使把楚三郎留下也难逃被翠红及小诗救走之命运,不过,翠红及小诗救走楚三郎后,会否跑来外三堂一看倒是个疑问。
  潘子安忍不住便向那导致他一败涂地的宋双双投过怪责的一眼。可是一瞥之下,却使他大为震惊,原来这时那还有宋双双的踪影?本来与宋双双交手的傅铁心则微笑地站在自己不远之处,不消说定是提防他逃走了!
  莫非宋双双无声无息地被傅铁心所杀?但是,地上却没有她的尸首啊!
  不消说,宋双双定是看见势色不对,不顾“旭日教”其余的人之死活,独自逃走了!
  这时的“女罗刹”翠红,因不须照顾楚三郎关系,已如出柙猛虎般,持着流星宝刀杀进人群,挡者披靡。她这样做当然是痛恨“旭日教”把她的爱郎擒去,一泄心中怒火,一来,她也有着答谢“繁星宫”援手之德,帮助他们对付“旭日教”。
  潘子安不禁长叹一声,连最高的总护法也阵前潜逃,“旭日教”还有什么机会可言?大势已去,他只得跃出战场,喝令门下停手。
  面对楚三郎、庄婷、傅铁心这三大高手,潘子安已知道自己毫无逃脱机会,即使下令属下撤退,也有一半人手难以如愿逃脱,倒不如投降,希望能够避免无谓伤亡。
  他也知道楚三郎等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他并非大恶之人,绝对不会强逼属下无辜送死,与他陪葬。
  XXX
  “旭日教”主潘子安经十多年来潜心苦练后,雄心勃勃的重出江湖,意欲闯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谁知出师未捷,在“旭日教”还没站稳阵脚便给“繁星剑”庄婷、楚三郎以及傅铁心这当代三大高手找上门来,导致“旭日教”一败涂地,潘子安实在有点儿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是另一回事,噩运降临时,谁也逃不掉,现在潘子安唯一能做的便是接受事实,听候命运的安排。
  他长叹一声,道:“既然已到如斯田地,潘某也无话可说,你们意欲如何?”
  庄婷是这次行动最高决策人,当然是由她来开口:“潘教主,我亦非赶尽杀绝之人,念在‘旭日教’直至目前只是图谋不轨,并不曾真正干出什么神人共愤之事,我也不为己甚。只要教主立即解散‘旭日教’,并从此退出江湖,你们可以一毛不损的离开这里。”
  这条件对于一个败军之将来说,可说宽大得很,不过,“繁星宫”单凭“旭日教”意图不轨这藉口向之问罪,是否出师有名,名正言顺呢?
  潘子安道:“我还有选择之余地吗?”
  庄婷道:“现在来说,应是没有。另一条路的后果,潘教主应心中有数。”
  潘子安一咬银牙,道:“好,潘某答应你,不过,潘某一定要看着在场的旭日教门下安全地离开这里!”
  庄婷道:“这是当然,贵属现在便可以离去。”
  潘子安沉声向“旭日教”门下宣布:“本座领导无方,招此败绩,一切均是本座之错,与各位无关。现本座以教主身份郑重宣布,‘旭日教’从今天起解散,今后各位一切行动,均毋须接受‘旭日教’约束。潘某谨此敬祝各位今后前程万里,各位请吧!”
  “旭日教”各人,虽心情沉重,但能活离此间,也是颇为满足,纷纷向潘子安拱手施礼后离去。在他们心目中,对这一切责任包揽在自己身上的教主,实在尊敬万分,因为潘子安不但不曾强逼他们送死,还处处为他们着想,也不曾在恶劣环境之下,好像宋双双般舍弃他们而去。
  身先士卒的大将军并不是难找,但在遇险时,等待各手下悉数脱险,自己最后一个离开的却是非常难得。
  潘子安却留了一个人,那便是宋双双的胞弟宋扬扬:“宋老弟,请留步,稍后潘某尚有一事与你商讨。”
  宋扬扬虽然不大愿意,却也不得不听命,因为他知道凭自己的武功,要想硬闯,实在难于登天。
  潘子安随即对庄婷道:“庄女侠,潘某退出江湖,本不是问题,只是潘某这时有一未了心事,若就此退出的话,实有点儿不甘心。”
  庄婷脸色一变,道:“潘教主,你要反悔食言?”
  潘子安道:“庄女侠,‘旭日教’业已烟消云散,教主之称,潘某实无颜接受。至于反悔食言,潘某虽非顶天立地,却也不屑为之,潘某只是希望庄女侠能宽限一个时间,让潘某可以把这事情办妥。”
  庄婷道:“你要多少时间?”
  潘子安道:“一年,届时若仍不能办妥的话,潘某亦会回家,从此不再踏足江湖半步。而在这一年中,潘某除办理这事外,对其他任何江湖恩怨,概不插手,若能在短期内办妥,潘某亦不会在江湖逗留,绝不食言。”
  庄婷道:“潘兄,可否把你这要办之事说出来?让我考虑考虑。”
  潘子安道:“这本是潘某之私事,既然庄女侠垂询,自当奉告。潘某平生,最痛恨的是贪性怕死,临阵退缩,把同伴及下属弃而不顾之辈。宋双双身为‘旭日教’总护法,潘某不曾下令撤退之前,擅自逃走,有损潘某尊严,因此潘某一定要把她擒杀,这便是潘某之心愿。”
  庄婷道:“便是这事,并无其他目的?”
  潘子安斩钉截铁道:“潘某从不作虚言!事实上,潘某如今已是万念俱灰。”
  庄婷略为思索后,道:“我可以答应你这个要求,不过,潘兄,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潘子安道:“庄女侠,谢谢你,请放心,潘某一言九鼎,绝对不会背诺。”
  直至目前为止,潘子安脸上面罩始终也不曾除下来,因为他知道一旦露出真面目,楚三郎定不会轻易地放他离去。
  可是,他不知道楚三郎早已知道他便是月前在星子镇出现的蓝衣人,更不知道楚三郎混进“旭日教”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找他。
  这时,看见潘子安与“繁星宫”的恩怨已交代清楚,楚三郎便道:“姓潘的,现在该是你和楚某之间的事了。”
  潘子安眉头一皱,道:“楚兄,你是追究潘某曾下令手下向你施刑吗?”
  楚三郎冷冷道:“这是楚某自己找来的,怪不得谁。楚某为何要找你,你比谁都心中有数,难道真的要楚某把两个月前在星子镇外所说的话重覆一次?”
  潘子安一愕,不知道为何楚三郎能把他认出来,道:“楚兄,不是潘某贪生怕死,只是这可否留待日后,只要把宋双双这事解决潘某一定会找上楚兄,给楚兄一个交代。”
  楚三郎摇头道:“很抱歉,楚某不能答应。不过,楚某给你一个公平决斗机会,只要你不企图在胜负未分前企图逃跑,楚某之同伴决不会插手以多取胜。若你能杀死楚某,楚某同伴定会让你就此离去,今后他们亦不会找你替楚某报仇,即使你能胜过楚某,楚某今后亦不会找你的麻烦。”
  从楚三郎之语气,潘子安亦已知道这一战实难避免,便道:“楚兄,在下有一要求,尚请楚兄答允,否则在下绝不动手,任从宰割!”
  在楚三郎心目中,以潘子安之所作所为,实在死有余辜,即使他毫不反抗,楚三郎也会毫不考虑地出手或是擒之归案,不过若不曾听他说出要求便如此做的话,那便有点儿不近人情。
  于是,楚三郎便道:“你即管把要求说出来吧!”
  潘子安道:“在下只有一项要求,那便是一旦在下死于楚兄刀下时,尚请楚兄追杀宋双双,替在下完成心愿,否则在下死不瞑目!”他知道若不敌楚三郎,自己定难逃一死。
  楚三郎略为考虑,点头道:“可以,楚某答应你,若是杀其他的人,楚三郎定会毫不考虑地拒绝。但宋双双这人,的确也有其该死之处,杀之也不过份!”
  潘子安吁了一口气,道:“谢谢你,楚兄。有关宋双双之行踪,也许她的胞弟宋扬扬可提供一点线索,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宋老弟与此并无多大关系,若他真的不合作的话,倒希望各位不要太难为他。”他却没想到有他这一番话,被他留下的宋扬扬会合作才怪。
  楚三郎道:“这事楚某自会处置的了,”他随即交代翠红道:“翠红,你应该听见我刚才那一番话的了,无论战果如何,你都不能找潘兄替我报仇,知道吗?”
  翠红道:“小婢知道了,但是,若……”她的意思是说若为了悬红找他,那又如何呢?
  谁知道楚三郎立即便打断她的话,道:“翠红,你既然知道便行了,何来这么多但是、倘若?无论为了什么原因,你都不能找上潘兄,即使今天把我杀死后,明天便对他刚才之承诺反悔,也有庄前辈及傅兄找他来算帐,不用你来操心。”楚三郎此举,当然是为了翠红着想,要知道若然他自己也不敌潘子安的话,翠红若找他报仇,还不是白白送死!
  楚三郎的话,对于翠红来说,不啻便是圣旨般,她那敢再多言,只得默默地垂下头来低声道:“三爷,小婢知道了。”
  楚三郎这才满意,向潘子安道:“潘兄,请出剑吧!”
  他手里握着的仍是那柄从地上拾来的普通钢刀。他虽然早已领教过潘子安的武功,知道他的修为比诸自己毫不稍逊,以单对单,楚三郎绝不占别人的便宜,不去换取翠红那口流星宝刀。
  潘子安也不客气,道:“楚兄请留神!”真力贯于剑身,一招“笑指天南”便攻向楚三郎。
  强敌当前,楚三郎当然不敢大意,看准来势后便劈出一刀,反击对手空门所在。
  两名绝顶高手,展开了一场龙争虎斗,一个内功稍强,另一个则刀法神奇,千招之内,实难以分出高下,只看得场中人如痴如醉,叹为观止。
  不过,观众之中,却有两人之心情与别不同,便是翠红及小诗。
  翠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心里却是“卜卜”地跳着,担心楚三郎不敌。照说楚三郎在两个月前曾与潘子安大战,虽不曾真真正正把对手击倒,但也是胜负在握,逼使潘子安落荒而逃,翠红应该对他蛮人信心才是啊,为何还这般担忧?
  这当然是因为她看出楚三郎曾受过一番折磨,担心他的功力所影响。
  至于小诗这小妮子,她的心情更复杂得多了!她的心底里,当然是希望楚三郎获胜,如果楚三郎不幸被潘子安杀掉的话,她今后还有什么依靠?
  但是在另一方面,她也不愿看见潘子安死在楚三郎刀下。因为从这么多天来的相处,她发觉潘子安并不是个坏人,最低限度,他对她是如此的关心,而她当时还是个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的丑女!
  世间上有两全其美的事吗?有!但肯定不多,尤其是两名绝顶高手舍命相搏当中。
  这不是一场普通比武,绝对不会点到即止,高手相搏,只要其中一方在紧张关头稍为留情,或是犹豫,对方之反击便会立即随之而来,无从闪避!
  胜与负,甚至生与死,往只系于一线。
  千招过后,翠红开始逐渐放心下来,但小诗的心情却是越来越沉重,因为两人都看出楚三郎已逐渐取得优势,如无特别意外的话,取胜只是迟早的问题。
  翠红放心的原因,自然毋庸多作解释。
  但是小诗为何越来越担心呢?莫非她真的希望潘子安能够取胜,当然不是,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希望谁能得胜。
  不过,她唯一肯定的是倘若潘子安得胜,他极有可能不会杀死楚三郎。
  小诗并不知道楚三郎为何要找潘子安决斗,不久之前翠红在那村落里只告诉她楚三郎因要追踪旭日教主而混进“旭日教”,却不曾透露“旭日教”教主潘子安是“奸杀”多名无辜少女的淫魔“粉蝶”潘安。但是,从适才楚三郎之语气中,小诗已体会到潘子安一旦落败的话,必定性命难保。她实在不愿意见如斯一个好人这样惨死。
  小诗判断潘子安是个好人,应该说不是个坏人,虽然只从这多天来的相处感受得来,但实际上,潘子安从他重新踏足武林那一天开始,也的确不曾干过任何坏事来。
  潘子安虽然有称雄武林的野心,但这还不能说是件坏事啊!尤其是,直至目前来说,他不曾施展出什么令人不齿之手段来。
  小诗不忍心目睹情形终于发生了,楚三郎那柄钢刀已把潘子安的软剑砸得脱手而飞,眼看……小诗冲口而出嚷道:“三爷,刀下留情!”她实在没有考虑到这一叫嚷会引来什么后果。
  楚三郎的刀锋这时已顺势卷向潘子安颈间不足两寸之处,乍闻小诗之大嚷,刀势不由一窒!
  高手过招,胜负在于一发之间,那容稍作停顿?潘子安本能地左掌闪电般掩至,结结实实地击在楚三郎胸口之上,自己则趁势急退数步,避开刀锋。
  只见楚三郎登时被击退十多步,口中连续喷出数口鲜血,摇摇欲坠。
  惊逢此变,翠红大叫一声,便扑向楚三郎,把他搀扶着,当发觉楚三郎伤势虽然极为严重,但气息尚不太弱,并无生命危险后,翠红才略吁一口气,连忙扶着他盘膝坐下,掏出一颗丸放在口中嚼碎后喂进楚三郎口中。
  这时,小诗亦已惊觉到自己造成大错,也扑到两人身前,直挺挺的跪下,呜咽着道:“三爷,姐姐,小婢该死,你们杀了小婢吧!”
  翠红大怒,叱道:“贱人,住口,不要叫我姐姐,我没你这样的妹子!”
  傅铁心亦来到,道:“小诗,你为何要这样做?老实回答我,你是否和这姓潘的早已串通?”
  小诗低下头,哭道:“傅公子,冤枉啊!老爷……潘子安根本便不知道小婢认识三爷!小婢只是……只是心里认为潘子安并不是个坏人,不知怎的在一时情急之下,嚷了出来!”
  这时,潘子安从小诗口中说溜了嘴的“老爷”二字也推测到她便是离开潘家后,整晚不曾回来的翠云,忙道:“你便是翠云?你便是小诗?”
  小诗回首一瞥潘子安,默默地点头。潘子安道:“小诗,回答我,你是否奉命跑到我处来卧底?”
  小诗摇摇头。
  “你不听你家小姐的话,私自潜逃,是否便是为了楚三郎?”
  小诗点点头。
  “我相信你,翠云!”潘子安随即向翠红道:“翠红姑娘,潘某不知道楚兄是为了什么缘故定要杀我而后甘心,也不愿意知道。但是,潘某不愿意为了自己之私,连累了一个如此痴心的少女无辜受害。因此,潘某可以保证翠云,亦即是你口中的小诗并不是与潘某串谋,亦不是存心加害楚兄。
  “小诗那一嚷,使潘某免掉一死,但潘某不领情,因为潘某不愿意日后耿耿于怀,为了自己的生命令一无辜少女以终身幸福换回来而自愧。数十年来,潘某行事,不愧于心,怎可以晚节不保?翠红姑娘,你杀我吧!”
  翠红狂笑,道:“潘子安,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你认为我不敢违抗三爷之命令而杀你吗?你错了,我大不了在把你杀了之后,再自刎于三爷跟前以谢抗命之罪!只是,如此把你杀掉的话,别人定会认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不会如此蠹的,我要先把你的真面目揭露出来,才把你一刀杀掉!”
  潘子安毫不犹豫地把脸上面罩扯下,露出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孔,道:“请你动手吧!”
  翠红道:“姓潘的,你以为我说的是这个真面目吗?我指的是你所曾经做过那些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之事!好一个无愧于己,无愧于心,各位,你们可知道他是谁?他便是十年来曾奸杀无数的无辜少女,采阴补阳以增进本身功力的淫魔——‘粉蝶’潘安!各位只消从他的样貌便能看出来!”
  在场群雄自然是托异万分,便是傅铁心也是只知道楚三郎混进“旭日教”是为了追杀教主,并不知道他原来是追杀“粉蝶”潘安这采花大贼。
  各人当中,最诧异的当然要算是潘子安本人了,只见他茫然道:“翠红姑娘,你这话可把潘某弄糊涂了,潘某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数十年来都是叫作潘子安,可不曾有过什么粉蝶潘安之外号,事实上这四个字,潘某有生以来,这还是首次听及。至于姑娘所说奸杀无数少女这一回事,更是无稽之言,这十年来,潘某根本不曾离开隐居之处半步,更不曾奸杀任何女子。不错,潘某的确是修习阴阳大法,而且因练功关系,破掉十多名少女之贞操,但她们都是潘某以重金买回来的,而且都活生生地与潘某内子同住在一起,一个也不曾死掉!”
  翠红怒道:“姓潘的,你还狡辩!”
  潘子安道:“潘某已本着必死之心,何须狡辩?”说毕便闭目待毙。
  翠红也不知应该如何是好,潘子安这一番话,说来斩钉截铁、理直气壮,而她却未能提出一个强而有力的证据来。
  适时,楚三郎缓缓睁开双目,虚弱地道:“翠红,住手!”
  翠红如获纶音,连忙停手,因为有楚三郎醒来,一切都有他作主。大喜道:“三爷,你没事吧?”
  楚三郎点点头,仍以那虚弱得很的声音对潘子安道:“潘兄,请你重覆一遍,你是否‘粉蝶’潘安,那曾奸杀无数少女的淫魔?”
  潘子安道:“不是!”
  楚三郎续道:“口说无凭,潘兄可否立状声明?”
  潘子安毫不考虑便道:“当然可以,楚兄要在下如何立状声明?”
  楚三郎道:“很简单,只要潘兄在一幅布上画上‘本人并非粉蝶潘安’,然后画押便成。”
  潘子安道:“可以,请问那一位借潘某一幅白布?”在场诸人,均是黑色夜行衣装束,要找一幅白布可不是易事。
  小诗毫不考虑,探手入怀,撕下一幅内衣,抛给潘子安。楚三郎这才留意到她仍是跪着,忙道:“小诗,快点起来,跪在那里干什么?”
  小诗仍是不肯起来。
  潘子安接过那幅本是小诗内衣的白布,心里一阵激动,咬破指尖,便在其上以鲜血画上“本人并非粉蝶潘安”八个大字,画了押后递给楚三郎。
  楚三郎细心地看了一遍,道:“潘兄,很对不起,是楚某弄错了,得罪之处,尚请潘兄不要见怪。”
  原来楚三郎一直都不曾昏迷,只不过受伤过重,不能开口,只暗中调息,对潘子安及翠红的一番对白,均能一字不漏地听得清清楚楚,经过一番调息之后,翻腾之气血也略为平伏下来,便把潘子安这晚之所作所为与“粉蝶”潘安作一个比较。
  他得到一个结论,若潘子安是“粉蝶”潘安的话,断然不会顾及自己部下之安危,也不会在击倒他之后不趁机离开,且要以自己一条性命替小诗换回清白。
  “粉蝶”潘安这冷血凶手,怎会如此做?他这以残害别人来增进自己功力的恶贼,怎会为了一个女子而牺牲自己的性命?
  于是,楚三郎便进一步求证。
  他要求潘子安立状声明,原因当然不是口说无凭那么简单!他要的是潘子安之笔迹!
  一看之下,他已知道眼前这潘子安并非“粉蝶”潘安,因为那“潘安”两个字与“粉蝶”潘安犯案后所留下的截然不同!
  楚三郎更留意到潘子安写这八个字时,一气呵成,并无刻意更改笔迹。而最重要的是潘子安笔法老练,铁划银钩,充满着阳刚气息,但“粉蝶”潘安的字迹却颇为娟秀,阴柔得很,若非他奸杀女子,楚三郎实在怀疑这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笔。
  潘子安吁一口气,却没有趁机离去之意,只道:“楚兄混进‘旭日教’,目的便是潘某?噢,应该说是为了‘粉蝶’潘安吗?”
  楚三郎道:“不错。”
  潘子安道:“适才听翠红姑娘说,那‘粉蝶’潘安也懂阴阳大法之类的武功,这真的吗?”他本身是修炼这武功的,当然不说采捕术这一个令人侧目之词。
  “一点也不错,受害者均是元阴被吸尽致死。”
  “楚兄,为了提供一点追缉‘粉蝶’潘安这厮之线索,潘某愿意说出有关阴阳大法之一些事实,若楚兄不嫌有污尊耳的话……”
  “潘兄,请稍候片刻。”
  楚三郎道:“小诗,真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便会杀错了人,日后发觉时便会遗憾终身,快点起来吧,你莫非要我也向你跪谢吗?”
  楚三郎这番话比什么都来得有效,小诗连忙从地上爬起,激动地道:“三爷,谢谢你,谢谢你不怪责小婢。”
  翠红也连忙道:“小诗,适才我那样对你,乃一时气急所致,请你原谅!”
  小诗惶恐地道:“姐姐,你不要这样说,小婢实在惭愧得很!”
  楚三郎无暇理会两女,对潘子安道:“潘兄,对不起,害你久候了,楚某对一切有助于追缉‘粉蝶’潘安之资料均有兴趣,请潘兄不吝赐教。”
  潘子安道:“很多人认为阴阳大法便是采补之术,这是不对的,事实上两者有极大分别。阴阳大法乃是道家合籍双修之术,换言之,男女双方都会同时得益,绝对不会令对手受损害,至于采捕之术,则是吸采对方真元,以达到本身阴阳并济之目的,只受不予。不过,既然是采捕术,施术者也不会以此术吸尽对方真元而致死,即使杀人灭口,也会采取其他方法。”
  “潘兄,这点楚某便不明白了,既然要杀人,为何不因利成便,吸取多点真元呢?”
  楚三郎道。
  “理由很简单,因为吸取的乃是对方之真元,而不是真气。吸取过量真元,对施术者有害而无益,因为这会导致他本身体内阴阳极度不协调,必须花费一段时间运功化解,会得不偿失。正常来说,若把对手真元吸干致死,得来之真元乃十倍所需,没有人会如此做的,因为这对施术者来说,乃极大损害,不但浪费时间化解,且消耗不少本身功力。”
  “潘兄,为何这‘粉蝶’潘安如此做呢?”
  “这只有一个可能性,便是他本身阳之气极重,必须吸取大量阴元来协调。楚兄,可知道道潘安犯案之频密度如何?”
  “据楚某所知,最频密的时候是一个月一次,但这可不能作准,因为有些人家不愿意把丑事宜扬,悄悄的把受害者埋葬,讹称急病而死也说不定。”
  “这不可能,因为若有这种阴阳极度不协调之人,每隔上三数天便得吸取元阴一次,否则定会血脉迸裂而死。十年以来,纵使有人不愿意把丑事外传,但应该有数起隔上三数天便有遇害者的消息传出。”
  “潘兄,请问这又有何合理解释呢?”
  “这很简单,便是这人练有极为深厚之阴性内功,强硬把阳刚之气压下,但不能长久压制,便一个月活动一次。若是如此的话,这人极为好找,因为他的脸色特别得很……”
  潘子安的话还不曾说毕,在场各人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旁严密看守着的宋扬扬,因为他的脸色异常地苍白。
  潘子安本来是打算说这种人的脸色在平常的日子里会特别鲜红,因为他是以阴柔之气强压下来,并非真正阴阳调和,但潘子安不曾说下去,因为他听见宋扬扬大嚷着,使他心中一动。
  宋扬扬大嚷着的是:“不是我,我不是‘粉蝶’,‘粉蝶’是……”他蓦地醒觉,不曾说出来。
  可是,潘子安已有足够提示了,他微笑道:“宋老弟,潘某可不曾说是你啊,你这般惊惶失惜干什么?不过,你也不必隐瞒了,因为潘某已知道‘粉蝶’是谁,便是你姐姐宋双双!对吗?”
  潘子安此言一出,在场各人均惊异不已,实在不敢置信,一个奸杀多名少女的淫魔,本身竟是一个女子!
  潘子安接着便解释道:“除了我刚才所说的可能性外,便是这个人在平常的日子里,根本便不需阴元,因为这人只在一个月中的一两天,阳刚特重,这便是我们称之为阴阳人的人。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病态,这种人具备有两种器官,但其中一种只会在病态发作时才会显露出来,因为病态发作时,体内真气难受控制,唯一可救的办法是吸取别人之真元来调和。
  “阳性阴阳人届时阴性特盛,必须吸取真阳,本身是女体的阴阳人则阳气特盛,隐藏着之器官便会外露,必须吸取阴元,宋双双便是这一类人,宋老弟,潘某可有说错吗?”
  宋扬扬的脸色已由苍白变成铁青,不发一言。不消说,潘子安的推测定然没错。
  另外,楚三郎也是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这时他才明白差不多在十二个时辰之前他和宋双双在床上时,为何会有一种异样感受,为何宋双双的身体构造会和普通女子稍有不同。当时楚三郎还以为这是一个修习采补术邪功的女人所特有之现象哩!
  楚三郎咬牙切齿道:“宋双双,原来是你!不论天涯海角,楚某也要……”
  潘子安抢着道:“楚兄,请你帮在下一个忙,把这追杀宋双双的任务让与在下,因为若不能亲手把这贱人杀掉,在下这口气实在下不去。”
  潘子安这时痛恨宋双双的原因,已不单是因为她临阵退缩了,他更痛恨的是宋双双把他争霸江湖之宏愿断送,因为若她不曾以“粉蝶”潘安的名号四出犯案,怎会阴差阳错的替他招惹上楚三郎这可怕敌人?
  楚三郎还在犹豫间,潘子安已继续道:“楚兄,在下宁可出双倍官府悬红向楚兄收购这追杀宋双双之权利,楚兄干了捕手多年,经验丰富,若公平竞争的话,在下实在难以一偿心愿,比楚兄捷足先得!”
  楚三郎苦笑道:“坦白说,宋双双对于楚某,已无追缉之价值!若把一个女子的头带往官府,说她便是数年来奸杀多名少女的‘粉蝶’潘安,谁会相信?现在潘兄既然如此热心,这替江湖除害的任务便由潘兄来担当吧,不过,若这宋双双刚巧被楚某碰上的话,楚某为了天下间女子着想,却不会放过她的,这点想潘兄也该明白。”
  潘子安道:“这个当然,在下谨此向楚兄致谢!各位,如无别的事情的话,在下可要告辞了。”
  “繁星剑”庄婷却道:“潘兄请稍留步,适才我所提及之条件,现在略有更改。”
  潘子安一愕,道:“庄女侠……”
  庄婷续道:“潘兄请放心,我并不是有所反悔,而是有感于潘兄之所作所为,决定撤销对潘兄之限制,不再强逼潘兄退出江湖,只是潘兄得答应另一条件,那便是今后不得与‘繁星宫’为敌!”
  潘子安道:“庄女侠之盛意,潘某心领了!潘某在擒杀宋双双后,不管有没有约束,也会退出江湖的了。坦白说,潘某这时的确是万念俱灰,不再存有任何幻想,所以庄女侠实在不必担心潘某会与‘繁星宫’或任何一个武林中人为敌。”
  潘子安跟着便走到小诗身前,道:“翠云,谢谢你,若没有你的那幅白布,我也不知道能否洗脱冤枉!这里有点小小意思,是我对你的一点谢意,也作为对你找到一个好归宿之贺礼。另外你放心追随楚兄吧,你小姐那里,我会替你说情的了。”说毕便带着宋扬扬离去。
  楚三郎这时才有空间小诗为何会跑到这里来,小诗只得把事件始末重说一遍。
  楚三郎略一皱眉,道:“白玉莲竟然如此狠心,小诗,她现在那里?”
  小诗垂下头来,道:“三爷,小姐虽然不念小婢追随多年之情,小婢也绝对不能出卖小姐如此不义,请三爷体谅小婢之苦衷!”
  楚三郎道:“小诗,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希望找她澄清,为何要挑拨我和傅铁心兄作对。”
  小诗道:“这个小婢可代为作答,因为小婢清楚得很,最主要的原因,若三爷和傅公子同活在世上或携手合作的话,对小姐之大计便有所影响,至于小姐有何大计,那小婢便不得而知了!”
  楚三郎与傅铁心听了,不禁大为叹息,同声道:“想不到白玉莲是如此的一个人。”
  傅铁心接道:“楚兄,我们该怎办,是否找白玉莲算帐?”
  楚三郎道:“傅兄,算了吧,我们又不曾有什么真正损害。是了,楚某在此向傅兄致贺,恭喜你在武学上找到了一个突破。”
  傅铁心道:“谢谢你,楚兄,但愿日后我们没有刀剑相向之机会就好了,后会有期!”
  庄婷、傅铁心与“繁星宫”的人也离去了,只余下楚三郎、翠红、小诗。
  翠红在楚三郎耳边低声说了数句话。
  楚三郎徐徐道:“小诗,你真的愿意和我们一起?”
  小诗连忙跪了下来,道:“三爷,是的,小婢为此,特地给自己起了一个翠云的名字,以表示心中愿望。”
  楚三郎道:“既然你不嫌东奔西跑这种生涯,那便和我们一起吧,不过,有两个条件,第一,今后不得动辄便下跪,我最不喜欢这个,第二,你今后仍叫作小诗,表示你不会忘本,你明白吗?”
  小诗连忙点点头,扑进楚三郎怀中,高兴得连眼泪也掉下来。
  (本篇完,Q群7649715中华武侠小说,轩辕剑侠提供图档, 古陌阡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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