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说说（2026.5）

孟法师

一，随感

遥远的地方传来扩音了的昆曲片断，另一处是轰轰的炮仗声，好象打雷。刚下过雨，室内又冷又热，我披着衣服模仿伟人穿过走廊，两只袖子撞在墙上。

有的路，如桃花源，去过一次，再去就找不到了。一生中有过这么几次。
又有的路，最好别去两次，否则就有今昔之感，而我总会觉得今不如昔。

屋内，清凉油的芳香混杂着不知哪只猫暗暗拉的新鲜屎味。

那次在苏州双塔的深处，抬头看窗子里面，白昼灯亮，书籍堆放，这个小小园林的办公室的上半截，有一种隔世感。一道密码锁的工作人员专用门加深了这一印象。我说这种工作倒也挺轻松的，又想，也不一定，也得要有点文化，有时不免搞点外事接待。
碑林中有一个男人带着两只猫，独自休憩。

这两年蝙蝠没来我家说明城市圈扩大了，就算是无人的荒漠，也有扩大的时候。

交通路口这两年开始没事也要插一个交警，口哨狂吹，远远地吹到我耳朵里，好象民国。

人身是个乐器铺。搓胸部，发出类似放屁的声音；鼓腹而歌；听肚子饿得长啸；据说还有弹肋骨的声音。

人到中年，感觉身体一半已经包裹上了一重木石，动一动，它脱落了，如搅荡一潭春草，不动呢，它就又附上了，每天都处在全身石化的怀疑中，奔跑吗？只能加大它追赶你的兴奋。

开花时节树木会长高一些。

脑海中有一幅温馨的画面：绿叶扶疏下的红色筒子楼。另一幅突然袭来的记忆画面：景物凄迷的城东郊，一家暖色调的和风商店朝外支着棂窗。

野生的睡莲和仙人掌又开花了，美得不可方物。

猫咪一旦不舒服会躲到床底下去，好象那里剩余的黑暗具有一种治愈力，就象金字塔里面。

四声杜鹃叫，如同不设色的画。楝树的花谢了，过桥时光芒低了些。

梦里去钱钟书家里逛了一圈，大概是90年代末，房间里透着朴素凉洁，桌案上好些香花编缀的小册子，上面有钱老的头像。我不是从正门进去的，却是从正门出去的，走时门怎么都关不紧，惊动了屋里隐秘处那个似乎从午睡中醒来的声音。梦中非法入户，在苛政猛于美国的当今，也令梦中之我感到害怕，总觉得有人正象追捕冉阿让一样的跟踪我。好不容易才醒来。

昨夜听伊藤润二漫画改编广播剧，说有人做的长梦，一开始恍如经过了几天，后来变几周、几月、几年，医生从外部表现看只是睡者的一抽搐。再后来变成了一梦几千年。醒对他来说就是回忆几千年前的事。好梦也就罢了，有时是战火纷飞，有时是连轴考试。

二，电影相关

牛头：“松开，松开松开。”
饿死的人：”不松开不松开。“
马面：”又咋个了嘛。“
牛头：”他不行……不行了。“
饿死的人：”走不动了。好久没吃东西了。“
马面：”有啥子办法嘛，你看到处，都在炼钢。我们也不敢拉板板车过来了。“
——《椒麻堂会》

“你们有话好好的说，拿出证据来嘛，为什么要打人？！”
“你包庇狗崽子，小心自己的立场！”
“立场？你知道什么叫立场？告诉你，在我们这儿，有我们自己的立场！”
——国产电影《竹》1980

“只谈过去和将来，不谈现在”
——国产电影《走在战争前面》1978

“向前进是万重山
一身本领定能逐个攀
有诚意未怕危艰
天生机警努力去闯关
向前进是万重弯
崎岖险阻未能敌我胆
少年志幻化雄狮
献出真挚解冰冷
峻岭高，志更高
高处何曾比天高
要奋起，振翅飞
锦绣前程必会到”
——香港电影《壮志雄心》1989

“我们有些人对间谍特务的活动麻痹大意，掉以轻心。他们认为，天下太平了，什么敌情观念、保密制度，统统忘掉了。这些人不分场合、不看对象，可以同任何人谈论着国家的机密，传播小道消息，结果成了敌特的第五情报员。”
——《同志！你要提高警惕》1984

《京都妖怪地图1》把人物之间的那种隐秘的斗法，不经意的展现出来。男主和900年前的女士恋爱（她说等了900年才遇到他的转世），实则冷静收集她加害男子女友的证据，最终又成全了她900年的等待。两人的对话如同禅宗公案，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又一点也不违和。中国和《京都妖怪地图》氛围感略像的，大概就《胭脂扣》这种类型。

3.5吧。英式幽默，也不是很幽默。布拉格街头一片繁荣，还给侍者小费，也看不出有啥反对资本主义倾向，除了街头有各种人肉监控，但好象和这一片街市没有半点融合感，人们都在假装反对资本主义。这片子反而象是在预示布拉格之春的必然到来。美女西娃要颜值有演技，尽力带这片子了。结果预示了主客易位，捷克这边也要来英国“旅游”一番了，当然，恋爱归恋爱，爱国归爱国。（评《捷京谍影》1964）

马上要进入市场经济了，算是比较晚的一拨反思潮。“某某某什么都好，就是不让人吃饱”，电影里借农民之口说。还有那个传达精神、给人挂牌子的领导，穿得衣服却象国民党一样，喻意明显。“不知道山那边，分不分贫下中农，和四类分子？”这个问题留给我们吧。（评《残照》1987）

情话蒐集：
“说不定玲转她现在还活着呢。”
“活着，活着，只要我不死，她就活着。她一辈子，都揣在我的心里啊。”
——国产电影《人生》1984

电影《人生》（1984）里高加林的故事，有点象中国版《巴里林登》，出生草根，平步青云，又打回原籍，不论古今中外。我戏称为“哥们儿现形记”。按高加林的意思，联合国他都想去，照着时下爽文的节奏，说不定还打上天去了。但时代锁死了他，农村和城市之间，没有缓冲带。

《人生》里的黄亚萍似乎挺崇拜高加林的文笔，说什么梅里美的现实主义里，透着浪漫主义。其实她并没有文青病，只是赶上了时代的文青病，她不会倒贴。巧珍幻想着“我让你过星期天”，倒是真象文艺女青年了，可惜她又不认识字。

让犯人演自己不是新鲜事，国产老电影里的少管所，有的就是自己演自己。MJ的《Beat it》里黑帮成员充当群众演员，这首歌还因此被里根颁一个奖。他们又不是为了当明星，明星演得却未必比他们强。
我搞不懂劣封杀劣迹艺人和犯人演电影这两件事，怎么会变成一个性质呢？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们这个民族不懂得宽恕之道，同时又极度谄媚于权力。
所谓抵制《监狱来的妈妈》上映，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怪，也得先怪那些监管的人，为什么放行，就象放行抚仙湖的脚手架演唱会。既然允许上映，那按照毛选的精神，我们也该先批判阅读之后，再来讨论。
而有些人就喜欢连电影都不看，就喊打喊杀。

三，议论

当年电视上放的不少日本动画，今天想，可能也不是一厢情愿、中国乐意的。无非是用了日本的贷款，根据议协，购买的还是日货，也包括动画片。本质上似乎是一种商业行为。好处就是那一代人，认识了世界，也提高了审美。

这次的母亲节文案好，“怀疑我妈妈是境外势力”，我觉得妈妈一辈还难说，爷爷奶奶这一辈可是真的想要孙子孙女躺平。
不然，又何来“爷爷，我要这个”？

通过五一期间每天都有事故得出一个结论：秦朝的事故最少，因为人均服役，全年无休，没时间出事故。

机器人五戒：要求其“不伤害生命”，“不损坏其他机器人和物品”，“不顶撞人类”，“不做欺骗性表达”，以及“不过度充电”。（网文）
——3、4能同时做到有点难度嘛。

看到一种说法，是19世纪以前的西方贵族为了炫富，才把土地全铺成不种粮食的草坪。结果后世把这当成一种文明的象征，也学起样来了。

据说北京地下城时隔18年又开放了，早先的纪录片里，这里被改造成了商场、饭店、解决就业的小型工厂，有如龙宫。现在转型成了“北京人民防空历史文化馆”。

至今不清楚人民这个定义是什么，只知道它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而且，就算你是人民，你也不能私自定义它，就象定义你自己那样。

偶然看到一则内容，说西川有一次见到顾城提着一个女士包带波浪的，人不以为意，感觉顾城有些雌雄莫辨。我觉得这是一种比较独特的观察视角。说顾城童心，说他怪，甚至说他有神经病，还不如给出一个能把握的片断。

我很喜欢中式思维中的对对子思维，一句话分两段说，并蒂开花，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但不喜欢形式主义的对仗，它所做的是把一个意思重复说两遍，甚至把简单的变复杂。

保守的年代，别人全是灰色素，你穿彩色，就是反动。别人不露身体，你露个胳膊，就是下流。而对于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被迫从众、及进行思想自我管控的人来说，一点点刺激，也无异于太阳突然从西边升起了，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马上想到“非礼勿视”，想到举报，仿佛很有一点耻感，无奈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开始察言观色，看周围的动静。

“面对混乱的战局，达利最终选择和妻子加拉一同逃离西班牙，而为了应对不同阵营的盘查，他同时带上了民族主义者的旗帜和共和主义者的旗帜——无论哪方人员盘查，都可以出示对应旗帜自保。”（知乎直答）
在尘埃没落定时，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吊五人赋》，国之瑰宝也。

我一直以为中国古人画人物肖像很抽象，直到看到了曾鲸的人物画。原来，他们只要努努力也能画好。
曾鲸和普京有什么关系？没关系，如果是诗人笔下，另当别论。而姚澜和游本昌差着一个列侬。

玩了一会《寂静岭f》，背景1960年代日本某矿区小镇。感觉改成中国，更有代入感。本土化这一块是早晚的事。

四，蜀山相关

“那村僻处万山深谷之中，外有层崖叠嶂屏蔽，以前只有一个小洞，是入村通路。洞临广溪，水流甚急，水面相隔洞顶不过二三尺。人在船中，休说起立撑篙，连坐起来都不能够，必须卧倒，手足并用，推抵洞顶而行。 ”（《蜀山剑侠传》188回）
——卧云村原始入口的原型可能来自金华双龙洞。公开资料显示，“双龙洞内外之间有一条12米长的水道，有巨石横其上，必须仰卧轻舟，方能牵引入内”。

畹秋笑道：“你今天写的字，真如千峰翔舞，海水群飞，奔放雄奇，得未曾有。仿佛初写兰亭，兴到之作。早知如此，真悔不多带点纸来请你写呢。”（《蜀山剑侠传》190回）
——有作者自赞的成份。

“崖壁上生着极厚的苔藓，一片浓绿直展上去，抬头望不到顶。奇花间生，多不知名。看去其滑如油，莫可攀附。崇崖高处，只正午能见一线日光，本就黑暗，何况又在将近黄昏之际，由峡石峰顶上蜿蜒转折而来。”（《蜀山剑侠传》187回）
——这种微妙的光感，被作者用文字轻松拿捏了。

不确定还珠知道不知道“小冰河期”这一源自西方的说法，不过蜀山里写到明朝的也有不少章节，如魏达父亲这一代的爱恨情仇，就是大雪封山。卧云村，一次是欧阳霜含冤，一次是黄畹秋之死，都有大雪的描述，后者还需要用到雪具，按照时间来看，也差不多是明清之交的事。《酒侠神医》有“雪里快”、“早穿皮棉晚穿纱，抱起火炉吃西瓜”。

蜀山写到卧云村，开始扭泥起来，象是粗人反串旦角。学起西方人写小说，刻意制造冲突，又学不像，一半带点旧式言情小说的味道，学金瓶、红楼的姿态，又没有学到其点到即止、灵活婉转的精髓。对于每个角色，雨露均沾。正面角色不讨人喜，反面角色也写得适得其反。
卧云村表面一派祥和，仿佛桃花源，其实因为三代和外界不交流，呈现出一片死沼之气，这里聪明的人最吃亏，无法发挥其才干。村规也不允许外逃（容易招来祸害），虽然村子夜不闭户，可是人心并不一致，门弟观念仍有积习，也不可能达到尧舜时那样，鼓腹而歌的状态，仍要种地、读书、习武。村主也还是有所偏向，因为主观上觉得谁“刁钻”、“天性凉薄”就不教他们秘门武功。
卧云村的结局：或是因为自然灾害导致地形变化，隐居不得，或是因为叛逃事件，引来外敌（黄畹秋就曾有过这一想法），全体覆灭。村里人原来不知有剑仙，自从来了雪山派成员，其中的聪明之士，纷纷跪求学道，徒自隐居，有甚用处。还有一句话放在这里，清朝从蛮夷蜕变为中国的那天，就是隐居的人不再想隐居的那刻。

卧云村人物对话如默片，演一段，说一段，阅读观感上很不流畅。这虽然是蜀山一书的通病，因为要素太多，有时恰恰需要这样的长话来“短说”，把原本需要更长的话才能讲明白的东西，通过间接描述加以浓缩。你觉得它长，作者还嫌它短。就如卧云村一节，本来可以短说，如同魏达父母那一辈的处理手法。作者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如造内法酒，而无材料耳”。一个鸡蛋怎么炒还是鸡蛋。不象《红楼梦》那样本来庭深事密，内外通连。每个人又都是机灵鬼，平时你一言我一语惯会耍嘴皮子，常叫人喷饭。

看了几眼《北斗神拳》重制版，和老版比，看点就是动作上流畅很多，甚至连漫画里都没有的招式都给画出来了，如果这不算画蛇添足。《北斗神拳》的设定就是功法代代累积，换个继承人只会更强。别人是练一辈子，他一出生就继承了前几世的功法。蜀山里说的三世、六世、九世苦修，便是指此。说不好听，就是作弊。

2026.6.5

今夕何夕

有的路，如桃花源，去过一次，再去就找不到了。一生中有过这么几次。
又有的路，最好别去两次，否则就有今昔之感，而我总会觉得今不如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至少青少年时期），我一直有一个记忆，小时候（可能上小学之前）在村里，有个小女孩叫了我一声，然后我就跟她进了她家（她家跟我家就在一条巷子的头和尾，她经常从我家经过），发生了一些事，情形逼真。后来旧村荒废，村民都搬到了新村，旧村有房屋太旧倒塌，杂草疯长。我小学就出了县城读书，跟这个女孩很少见面。为了这个记忆，几十年后我曾经去旧村寻找她家想进去看看是不是跟我记忆里一样(如果跟记忆里一样，那么就真实发生过了）。不过由于杂草丛生，我没有找到她家。这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