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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刀剑啸江湖》-写在多情剑客无情剑之前!(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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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1: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三月、江南。

春风虽然不烈,却很软。

软得能化开冰河,能催醒百草,却唯独化不开神居山谷里的一缕寒意。

扬州城外,神居山。

世人皆知此山清幽,隐有仙气,却无人知晓山腹幽谷深处,还藏着三椽简陋草屋。
青竹为篱,茅檐覆雪未消,周遭古木参天,繁花悄绽,鸟声细碎,衬得整片山谷愈发寂静。

这是乱世江湖里,少有的一方安稳。

也是林落梅的一处秘居。

屋前青石阶上,坐着一个男人。

黑衫一袭,身形清瘦挺拔,只是肩背微塌,掩不住一身的沉疴。
他便是林落梅。
江湖之中,和他交过手并能够活下来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都死!

李寻欢、郭嵩阳、吕凤先等人都曾被伤及,王怜花和金无望双战林落梅在短时间内也只能打个平手。

他的武功几乎已经独步天下!

他修练了这世间至诡至凶的武学——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武学之道,从来利弊相衡。大喜易狂,大悲易伤。
这门功法吸纳天地之悲气,日月之阴阳,催劲之时威力惊世。可练得越久,脏腑经脉,便被阴寒戾气侵蚀得越深。

日积月累,隐疾沉底,扎根骨髓。
佛门舍利,世间仅有一枚,是他师父风十郎临终时托付给大弟子叶悲雪的佛门至宝,也唯有舍利子才可以压制阴阳大悲赋滋生的阴寒戾气。

叶悲雪天性心地良善,待人宽厚温和,平日里处处照拂林落梅,从未有过半分私心。
可大悲赋的戾气日夜啃噬着林落梅的心神,心魔在他心底疯狂滋长,他的性情也日渐偏执阴郁。

一念心魔,他终于酿成滔天大祸。

最终,他亲手将善良无辜的师兄袭杀,硬生生的夺下了那枚舍利。

事后虽有无尽的悔恨缠绕心头,可大错已然铸成,再也无法挽回。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的师叔风十一,也是因为练习阴阳大悲赋而经脉受损,不得不一直躲在黄金棺材里。
而风十一在暗中一直盯着林落梅。
一番苦战之后,林落梅身受重创,费尽心力抢来的舍利,也被风十一硬生生夺走。

舍利能镇戾气、温养经脉,是林落梅压制大悲赋寒毒唯一的依仗。

宝物一失,体内阴寒毒气疯狂反噬,伤势瞬间无可收拾。

他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可是他又遇上了百晓生。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百晓生等到了他林落梅。

他无法拒绝百晓生的条件。
半生闯荡江湖,刀光血影中生死他早已看淡,可他舍不下的是妻女。

这里有他仅剩的牵挂。
檐下花架边,立着个轻盈的少女,明眸灵动,容颜绝艳,正是林仙儿。
年少澄澈,不染尘嚣,成了这清冷山谷里唯一的亮色。
窗边竹桌旁,坐着一位素衣美妇。

眉目温婉,气质清宁,看似娴静如水,不露锋芒,却是出身蜀中唐门的女子——唐秋雨。

世人多以为唐门只藏诡毒暗器,女子皆阴狠凌厉。

可唐秋雨不同。

她武功不俗,身法轻盈诡秘,一身唐门暗器更是神出鬼没。在遇到林落梅之前,她也曾经历过一场悲惨的变故!
望着窗外的林落梅,唐秋雨的思绪飞回了从前。
口口口口口口
蜀中唐门。

天下暗器出蜀中,蜀中诡毒归唐门。

世人只知唐门出手从不留活口,暗器无声,追魂百步,却不知唐家堡最深的毒,从来不淬在针上,而是藏在人心深处,藏在经年不散的深山迷雾里。

雾锁千山,寒浸古堡。

十年前的那场秋雨,比今夜更冷。

那一日,唐门刑台肃杀,风雨如晦。

执法长老唐沧河端坐于高台,面色冷厉。
今日被处以极刑将被问斩的人,是唐门一名卑微外门弟子——唐青崖。

唐青崖资质平庸,生性老实,一生谨守门规,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他偏偏撞破了唐沧河最大的秘事。

唐沧河身居执法高位,掌宗门刑罚,看似公正无私,背地里却贪婪阴毒,私盗唐门秘传毒谱,暗中炼制禁毒,走私卖给江湖魔道邪宗,敛取巨利,祸乱武林。

此事一旦败露,唐门便有一百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故而唐沧河先发制人,罗织罪证,污蔑唐青崖盗取秘谱、私通外敌、背叛唐门。

唐门规矩,叛门者,满门诛斩、鸡犬不留。

刑台之下,风雨凄凄。

唐青崖身戴镣铐,跪在那里,闭目待死。

他唯一放不下的,是年仅七岁的幼女——唐秋雨。

孩童懵懂,不知何为正邪,何为生死,只远远的望着父亲,泪眼婆娑,瑟瑟发抖。

唐门门规一向酷严,在场众人无一敢出头替他们求情。
可在不远处却有一个女子,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她便是唐疏雨。
唐疏雨,年仅十九,已是唐门之中百年不遇的暗器奇才。

年少风华,眼如寒星,指若流云,一手暗器造诣,已隐隐压过诸多同门长老。

她亦是掌门唐砚秋最疼惜、最看重的弟子。

此时此刻,刑台上下,所有人皆冷眼旁观。

唯有唐疏雨,看见了那孩子眼里的惶恐与无辜。

她也看见了唐青崖眼底的清白与隐忍,更看见了唐沧河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与心虚。

那一刻,她便知晓——这是一场构陷,一场灭口。

可唐门等级森严,执法长老已经定罪,掌门无言,便无人敢逆。

“行刑!”唐沧河大手一挥,刀斧手的刀已经举起。

唐青崖怒目含泪,只死死的望着远处的女儿……
就在刀起刀落的一瞬间,唐疏雨动了。

无人看清她如何出手。

唐门最高明的暗器,从不是破空惊雷,而是无声无息。

一缕极细的无影丝,悄无声息掠出指尖,精准缠上幼女腰间,借着一阵山风、一丛乱雨、在场中众人屏息看向唐青崖血溅的刹那之间,轻轻一拽!

小小的唐秋雨,瞬间便被一股柔劲拖入刑台侧边的荒草深处。

她的动作,轻、快、稳、绝。

刀落血溅,唐青崖身首异处,含冤而亡。
猛然间狂风暴雨骤然而来!

血流青石,被雨水一冲,却又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死去一般。

谁也没有在意,唐门这场肃杀,悄悄漏掉了一条性命。
口口口口口口
当夜,夜深雨密。

唐疏雨孤身入林,寻回瑟瑟发抖、早已吓破胆的唐秋雨。

小女孩一身泥泞,满脸雨泪,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父亲留给她的、残破的唐门小铜牌,浑身颤抖着却不敢哭出声来。

唐疏雨蹲下身,白衫垂落,遮住风雨,轻轻替她擦去脸上泥水。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坚定,“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姓唐。”
“忘掉唐门,忘掉仇恨,好好活着。”

小女孩无言地点点头。
于是唐疏雨连夜将年幼的唐秋雨送出唐家堡,托江湖中的一位故人收养。

她救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

她救的,是唐门仅剩的一点良心。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唐沧河心思缜密,阴鸷多疑,事后清点尸首,发现小女孩的尸体不翼而飞!他隐隐察觉不对,虽无实证却隐约猜出是唐疏雨在暗中动了手脚。

只是唐疏雨武功天赋太高、又深得掌门人的信赖,他也苦无实证可治其罪。

唐沧河隐忍不发,自此心中已将唐疏雨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日夜伺机,欲除之而后快。

不久之后,江湖上一桩小规模的厮杀爆发,而其中一方则有唐门中人在。
唐疏雨奉命带人截杀另外一方。

一阵刀光剑影,对方败势已定,会武功的人都被杀尽,仅剩妇孺老弱,跪地乞命。

唐疏雨一时心慈,不忍赶尽杀绝,违逆唐门杀伐的铁律,放一众弱小离去。

这原本是件小事。

却被唐沧河借机大肆渲染、无限放大,直指她心性软弱、不堪承唐门大道、徇私纵敌、祸乱门风。

唐门中其他长老纷纷附议,逼着掌门人重罚唐疏雨。

唐砚秋心知肚明,唐疏雨是被人借机构陷。

可彼时唐沧河势力已成,宗门派系倾轧剧烈,若强行护短,只会彻底激化内乱生出无穷的祸端。

最终唐疏雨被废其武功,禁足后山淬毒阁,终身不得擅出。

此举是唐砚秋的无奈之举,但看似重罚,实则却是对唐疏雨的保全。

她被废的,是世人可见的粗浅外功。

而唐砚秋私传给她的,却是唐门最高深、最无形的守心暗器心法。
“雨儿,世间最狠的利器,不在手上,而在眼底、在心底。”
“你若想日后扶正唐门、自清黑白,便先学会藏锋、学会隐忍、学会不动声色。”

自此,唐疏雨沉寂后山,一住,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风雨,十年孤灯。

世人皆以为,昔日的绝代天才早已废去武功、泯然众人、郁郁消沉。

可这十年,她日夜观雾、听雨、练指、练眼、练心。

她放弃了所有的盛名暗器,专研无声、无迹、无锋、无形的绝杀之道。

人心越稳,暗器越静。

十年蛰伏,她早已登临唐门暗器的最高境界——出手无痕,生死默然。

而当年那个被她冒死救下的幼女唐秋雨,自此流落江湖,隐姓埋名,在人间烟火与风霜颠沛里慢慢长大。
口口口口口口
十年之后。

立秋夜雨,再度漫过唐家堡。

雨势潇潇,雾锁重山,整座唐门沉浸在一片湿冷死寂里。

后山,淬毒阁。孤灯摇曳,彻夜不熄。

阁内一位素衣女子静坐在案前,身形清瘦,眉目温婉,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十年孤寂,磨去了年少的锋芒,却磨不灭心底的清明。

唐疏雨指尖轻捻一枚细针。

针身漆黑透亮,浸着一层极淡极冷的碧色微光。

此针名:三更露。

唐门百年至毒,无色无味,触肤即腐,入血封喉。

十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炼制杀器。

十年隐忍,十年复盘,十年暗查。

当年所有真相、所有构陷、所有阴谋、所有血债,早已在她心底脉络分明,一清二楚。

盗取秘谱、私通魔道、贩卖禁毒、构陷忠良、借刀杀人、架空掌门、排除异己。

桩桩件件,皆是唐沧河所为。

一年前,掌门人唐砚秋外出寻访证据,欲彻底肃清门户,却途中遭遇“意外”伏击,尸骨无存。

江湖传言,是魔道报复。

可唐疏雨心里明白,这是唐沧河怕自己的恶行败露,抢先一步的杀人灭口。

师父一生仁厚,顾全宗门体面,不愿内斗血流成河,处处退让、处处隐忍。

可她越让,恶人越猖狂。

她越忍,黑手越肆无忌惮。

今夜,雨落无声。

今夜,也到了唐疏雨清算旧账、正本清源之时。
口口口口口口

“你终究还是破了自己的规矩。”

阴冷沉哑的声音穿透雨帘,突兀地在阁中响起。

黑衣黑袍的唐沧河踏雨而入,他面色如铁,眼底藏着积蕴了十年的杀机。

他盯了她整整十年。

今夜,终于不再伪装。

唐疏雨未曾抬头,指尖依旧轻轻抚着毒针,声如落雨,清淡而平静。
“我从不破规矩。”
“我的规矩,从不杀无辜,却必杀恶人。”

唐沧河冷笑一声,“放肆!十年禁足,你不知悔过,反倒私炼剧毒、暗藏杀心,当真以为掌门已逝,便无人能治你?”

“治我?”

唐疏雨终于抬眼。

眸中无怒、无躁、无恨,唯有一片冰冷透彻的清明。

“该被治的人,从来不是我。”
“十年前,你构陷外门弟子唐青崖,灭口栽赃,掩你走私毒谱之罪。”
“你以为风雨迷眼、岁月遮痕,无人知晓?”

唐沧河面色骤然一僵,瞳孔微微收缩。

这件事,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十年岁月,早已尘埃落定。

他没想到,时隔十年,竟被她一语道破!

转瞬之间,他眼底的惊色尽数化为杀意。

“看来,留你十年,终究是养虎为患。”
“今夜,我便替唐门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袖袍骤然翻飞。

漫天银丝骤然炸开。

唐门执法堂绝杀暗器——千丝毒网。

银丝细密如发,遍带倒钩奇毒,铺天盖地,封死门窗、封死雨雾、封死了唐疏雨所有的退路。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唐门的暗器之毒,世人皆知。

可只有真正身处局中的人才懂,最毒的永远是人心的歹毒。

唐疏雨端坐未动,身形稳如静水。

就在毒网近身寸许、毒钩即将沾衣的一刹那。

她指尖轻轻一弹。

没有破空锐响,没有寒光炸裂。

一枚三更露,悄无声息的穿过唐沧河的毒网。

精准、沉稳、决绝。

只听极轻的一声“叮”。

千丝毒网在一瞬之间断裂。

漫天银丝,瞬间寸寸碎落,落地成灰,剧毒尽消。

一招破局。

唐沧河脸色剧变,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的功力……你根本没有被废!你一直在骗我们.....”

“我藏的不是功力。”

唐疏雨缓缓起身,素衣在明灭的灯火里轻轻浮动。

“我藏的是心。”
“唐门真正的暗器,不靠蛮力,不靠真气,靠眼、靠手、靠预判、靠看透人心。”
“你算计一生,杀人灭口、构陷忠良、祸乱宗门,可你从来不懂......”
“心不正者,器终必败。”

唐沧河惊怒至极,飞身跃起,双袖齐挥,数十枚断魂镖裹挟着凛冽的毒风,密密麻麻的射向唐疏雨。

每一枚断魂镖都淬满唐门的绝顶剧毒,见血封喉!

淬毒阁内空间狭小,看似唐疏雨已经避无可避。

可唐疏雨身形轻晃,步伐飘逸如鹤,于密不透风的镖雨之中,从容游走。

她双手翻飞,指尖连点。

无数微不可察的细芒,无声地射出。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飞舞在空中的所有毒镖尽数坠地!

与此同时,唐沧河浑身骤然一僵。

喉咙滚动,双目圆睁,他浑身经脉尽数被无形的毒针给封死。

剧毒入体,不痛不麻,只瞬间便夺走了他所有气力、所有的生机。
三更露,毒冠天下。

他至死,眼中都是不甘与震骇。

他算计十年,隐忍十年,布局十年。

终究还是输给了这个被他轻视、被他压制、被他视作废人的女子。

唐沧河轰然倒地,眼睛虽睁着,人却已气绝身亡。

夜雨簌簌,秋风入堂,洗尽阁中之戾气。

十年沉冤、师门大仇、终于一朝得雪。
翌日天明,雨散雾收。唐门众人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变。
唐疏雨依旧居于后山。

不争名,不夺位,不显锋芒。

只是此后唐门中人行走江湖,遵行的是:暗器护道,毒诛奸邪,不斩无辜,不杀善良。

蜀中千年迷雾,自此多了一缕清正风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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