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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juycabletv

[原创] 《名剑风流·结局篇》(风云时代出版社)暨《名剑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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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8-28 05:52 编辑

  
※                                ※                                        ※
  
  哭声若有若无,后来逐渐听不见了,林黛羽在一地残砖碎瓦前面停下脚步,我也提着风灯,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赶了上来。
  借着烛光,我认出这里就是和唐琪日间见面时候的地坛,只不过之前的层楼叠栋中间无端破了一个大洞,夜风穿过洞口,发出类似人类呜咽的声响。
  ——刚才听到的哭声,会不会就源自于此?
  白天此间重门紧闭,现在我知道这里就是魔教祈天地、布经道、祭鬼神的教坛,至于那些我辨认不出的旗幡文饰图案,其实都是魔教独有的标识印记。
  林黛羽跃上楼台,从破洞钻了进去,很快她已经推开楼下的大门,亮光也从她身后透射出来。
  地坛内部空无一人,走过一条甬道,再推开第二重门,一座高大宏伟的殿堂映入眼帘,几十枝粗若儿臂的蜡烛同时燃烧着,将这里变成了白昼。
  明堂之下是一块几人高的石板,色泽苍青沉郁,也不知是什么物料构成,原本我以为那是先秦时候的碑刻阙铭,可走近一看,却发现整块石板如同一个巨型的画框,内里缕空,后壁排列着六七十个神龛造型人物,正中间浮起一个野兽般的石像,人物筋肉贲张,面相威严,头上顶着两只粗壮锋利的牛角,尖上似乎还有新鲜血珠将滴未滴,看起来这就是魔教信徒顶礼膜拜的魔王像了。
  我还在欣赏这个妙手雕成的石刻,林黛羽已经推开后侧小门走了进去,很快她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林黛羽机敏沉稳,绝不是那种轻易受到惊吓的女人,我连忙跟进去,走下七八级石阶之后,眼前场景豁然开朗,这里是一个回转画廊,各种风格的画幅镶嵌在大小不一的画框里头,既有海旁落日,孤帆远影翱翔海鸟遥为呼应,也有雨后青山,层峦叠嶂在远近云雾之中半隐半现,似有还无;如果说完全静态的画面,那一定要数花瓶写生,旁边几束刚刚掰下的鲜花仿佛仍然带着清晨露水的清凉和芬芳,而画的左边则是另有生趣,数只圆滚滚的狸猫在葡萄架边打闹玩耍,每根绒毛都在阳光下闪闪发着亮光。
  画廊最后是一幅黑暗静室中的少女半侧身像,林黛羽指着它不停说道:“你看,这不是朱泪儿吗?画得可真像。”
  我看着眼前画像,感受到的却是一种犹如亲临其境般的震撼,因为它已经完全超离了我以往知道的画像定义,无论眼睫毛还是嘴唇上的细微纹路,在这里全都毕现纤毫,以至于恍惚之间,我几乎分不清这到底是真人还是画像,如果一定要用文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销魂宫主的女儿曾经在这里梳妆打扮,而她面前的镜子是一个有魔法的镜子,它可以将镜前人睁眸凝视的一刻摄入到镜框之内,然后永久保存下来。
  林黛羽痴痴地看着画像,情不自禁想伸出手触摸,这时候有人说道:“不能摸,现在颜料只是附着在亚麻布上面,哪怕轻轻刮蹭,整片颜色都有可能掉落下来,想等到完全干燥,那至少要到夏至之后。”
  一个鲐背之年的老者拄着拐杖从黑暗中走出来,林黛羽忍不住说道:“老人家就是那位绘制武林八美图像的无名画师吗?”
  画师道:“我认得你,你是林黛羽,当下江南的第一美人,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准备要做人母亲了。”
  林黛羽羞赧一笑,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画师大作,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画像可以做得如此逼真,甚至我看着画中人的眼睛,你人在哪里,她的目光似乎也会跟到哪里。”
  “这只是西洋绘画流派中的小小技巧,不过和中原相比,西洋绘画确实有着更细致的人体研究,也有更多的油料颜色可以选择,这是他们做得好的地方,例如同样绘画眼睛瞳孔,中原这边即便工笔细描,实际上也就是按照‘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的标准,而我们经常说自己黑眼珠,这其实是不够准确的,东方人瞳孔外面往往有一圈棕黄色或者深褐色的环膜,除此之外,环膜颜色也无法一概而论,因为它还会逐渐晕染出更多精细的色彩,以贴近真实而言,西洋画派着实有他独到的地方。”
  “今日真是眼界大开,不过我还想知道,为什么你画的是汉人,却偏偏一副苗家女子的打扮呢?”
  经林黛羽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朱泪儿头上顶着一副亮灿灿的银冠,周围配衬着精美轻巧的银花银凤,再加上代表天圆地方的银项圈银腰坠,看起来真是雍容华贵,艳不胜收。
  画师似笑非笑说道:“你说画中女子是朱泪儿?”
  林黛羽道:“难道不是吗?画上颜料未干,证明画作是夫子新近完成,而朱泪儿今天才来过这里,最后又和俞佩玉一起从地坛出去。”
  我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道:“这不是朱泪儿,而是她的母亲朱媚。”
  画师微笑道:“为什么这样说呢?”
  我继续说道:“画师没有见过销魂宫主,只知道她出身大山苗家,所以你把朱泪儿设想为朱媚,然后再为画中人物添上苗女服饰,此间佳作即因此而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一幅画,大概也是为了弥补八美的空缺。”
  ——武林八美之中并不包括朱媚,实际上以销魂宫主艳色,她不大可能跌出八美开外,换而言之,八美其实应该是九美,只是画师必须看过真人,才能够绘制出栩栩如生的画像,可正如酴醿夫人所说,当年销魂宫主虽然艳名在外,却长期深居迷宫洞窟,想要一亲芳泽的人必须通过武功智慧的双重考核,这不就是画师自己能够做到的事了。
  画师看了我一眼,嘴上喃喃说道:“虽然离事实还差了些,但你能够联想到这么多细节,也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了。无论如何,我心中的确存有一个多年遗憾,直到今日,这个心愿总算是略得补偿。”
  我看着画师随意披散下来的长发,忍不住说道:“画师比起以往也改变了很多,例如你这一次修改了自己制定的规则,既没有绘制全身画像,也没有让画中人物的胴体展露出来。”
  画师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自从和俞佩玉长谈之后,我对自己的想法确实有了一些改变。说起来这位俞少侠真不简单,他被危教主独自禁闭在地牢之中,换了别人早已经颓丧垮塌,可他自此至终神闲气静,光彩照人,无论什么时候看他,他都是一副仆从如云,踌躇满志的名流王孙样子。我年轻时候在欧逻巴国游学,那里的绅士男爵每到盛大节日必定身穿燕尾礼服,但在我眼中看来,中原这位俞姓少年,比起他们绝对不遑多让。”
  “俞少侠的确是人中之龙,世间佼佼。”
  “聪明内敛,思维敏锐,进退有度,和这个年轻人谈心对话,无疑是一件十分十分愉快的事情。”
  “今日俞佩玉在黄池会上还说过,他之所以冲破桎梏,武功突飞猛进,据说也是和夫子有关。”
  画师连眼角胡髭都一并笑了起来,道:“我哪懂什么功夫武学,跟我来,我带你们看一看俞佩玉曾经生活了四十天的地牢。”
  
※                                ※                                        ※
  
  甬道尽头是一个螺旋向下的铁制楼梯,人走在上面,就会发出“噔噔噔”的声响,越发显得这个地下牢房幽深寂静得有些可怕。
  穹顶吊着几盏长明灯,一座天然形成的洞窟就藏身在石壁之下,整个洞穴横深不足两丈,高还不到四尺,这个连立锥之地都不算的地方就是关禁俞佩玉的囚笼了。原本的牢门位置那里有一排精钢打造的栅栏,现在早已被人推倒在地,光秃秃的内壁上面连青笞绿藓这些常见生命痕迹也是不见踪影,只有一副断成两截的镣铐,证明它和此间主人曾经的羁绊和存在。我试着把这条天外陨石锁链掂在手上,感觉非金非铁,而且比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画师用手摩挲着石壁上的楔钉,缓缓说道:“今天还有一个叫海东青的年轻人同样来过这里,他想把那位俞公子救出去,可是用尽了所有办法,锁链就是纹丝不动,倒是俞少侠看上去文静秀气,他后来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随着幅度越来越大,就这样一使劲,铁链就断了。”
  我沉思半晌,道:“俞佩玉说过,他在这里突然想通了一些和武学相关的道理,那在崩断陨石铁链之前,俞佩玉还有没有说过些什么?”
  “没有,俞少侠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反正所有要说的话,几乎都被那位姓朱的小姑娘说完了。”画师一边说一边摇头,可是眼神中却充斥着对顽皮晚辈的宠溺和笑意。
  这时候我又想起了画廓里头的朱泪儿绘像,忍不住说道:“如果我有一个像朱姑娘那样的妹妹,那每天一定又热闹,又头疼。”
  画师继续说道:“她那一张嘴几乎就没有停过下来,问我为什么跑到西洋游学,又问我为什么孤身一人,到现在还没有老婆孩子,甚至还老气横秋地跟我斗嘴论画,反正嘴头上她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林黛羽忽然道:“也许她是故意说那些话的,连海东青的营救都失败了,当时没有人想到俞佩玉居然能够从囚笼之中走出来,所以朱泪儿才会变着法儿,想让俞佩玉在绝望困难的时候,还可以笑上一笑。”
  画师点着头,道:“朱姑娘说的话虽然胡搅蛮缠居多,但很多地方倒是颇有见地,例如我说中原绘画没有影子,背离了真实,她马上就回应我,人加了影子之后,那猪马牛羊,还有桌子腿椅子腿,要不要也加上影子?除此之外,青山绿树要不要影子?天上的白云,身边飞过的小鸟,要不要影子?反正嘛,要么就都不画影子,大家落个干净;要么就全部一定要画上影子,有些人,既想眼前景象真实还原,又要讲究构图对比和谐,谁都不愿意妥协让步的话,到最后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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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8-28 05:56 编辑


  我忍不住心中偷笑起来,这位无名画师不但画功了得,就连模仿别人说话的语气风格,也同样是惟妙惟肖。
  画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其实有一点她是说对了,无论我跟我的中原同行有多大的心结,有多大的膈应,但我的根,始终属于华夏中土。”
  就在这时,我留意到囚禁俞佩玉的石洞内壁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着微弱的光芒,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些亮光其实是颜料直接抹在石头上的绘画。
  那是一幅不知如何形容的画,深蓝作底,在画幅大约三分之二处有一个黄黄的圆状物品,除此之外,画的中心四周混杂着各种色彩线条以及很多大小不一的斑点,整幅画说难看倒不至于,但如果说好看的话,却又偏偏说不出到底好在哪些地方。
  画师跟着走了过来,他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壁上留有画作。
  “十几天前,俞少侠曾经问过我,他说西洋绘画可以逼真还原,是因为有实物可供参照,但如果是一些并非真实存在的东西,那在画师手里又应该如何描绘笔下?我问他那些所谓不真实的东西到底是指什么,是阵风还是空气?而他给出来的答案,是梦。”
  “梦?”
  “不错,俞佩玉说他最近经常做着一个相同的梦,梦里面似乎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但他又隐约知道,这个梦境对他十分重要,所以他希望有人把它描画出来,可惜我没有办法进入别人的梦,自然也就无法描摹他梦中的画面,后来俞少侠找我要了些颜料和画笔,其实这件事我后来也忘了,没想到他真的把自己的梦画到了这里。”
  我再次仔细留心着石壁上的画,接着说道:“以画师之见,这幅画,表现的大概是些什么内容?”
  画师沉吟半晌,道:“这幅画的主题应该是星空,只不过俞少侠梦里的星空的确不是我们平常夏夜看到的二十八星宿。”
  “不对!”林黛羽也走了过来,她几乎是斩钉截铁说道:“这幅画代表的是宇宙洪荒,混沌世界,那个如同鸡蛋黄的东西,应该就是炁。先天无极门内功浑圆天成,法道自然,然而几百年来,真正参透绝学,能够将先天真气运转如意的俞家传人也就寥寥无几。画师说俞佩玉总在做着一个相同的梦,这个梦,一定跟俞家的武功绝学有关,因为俞佩玉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即使陷身死地,他也一定会想着绝处求生,所以他每日都在苦思冥想,尝试参透炁的真谛。”
  我暗暗点了点头,林黛羽果然是世上最了解俞佩玉的人,这幅壁画表达的内容很可能真就是林黛羽所猜想的意思。人一般不会重复做相同的梦,而发生在俞佩玉身上的怪事,代表他意识清醒时候解决不了的难题,到了梦中仍然努力寻求答案;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是俞佩玉在梦境中找到了参悟的捷径,只是这些‘路’或者捷径无法用人类已知的文字言辞表达出来,所以梦中醒来之后,拿在俞佩玉手中的依然是一个无法破解的困局。
  “等一等,你刚才说的是先天和无极?”画师又想了想,继续说道:“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俞少侠曾经问我,以有限的画笔和颜料,如何展现出无限与无极?所谓‘天下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有’就是可以观测,可以触摸到的事实存在,这些的确可以用文字或者图画展现出来,但‘无’不同,它很难用五感来作出感受,所以俞佩玉提出的问题,我再一次无法给出答案。”
  听到这里,我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俞佩玉留下的壁画,对他来说,囚笼里面的四十个白日黑夜肯定是充满痛苦和煎熬的,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些日子什么时候才会到达尽头,然而俞佩玉并没有让自己的生命和思索停顿下来,他问画师的那些问题,其实就是在尝试参悟武学之中的有限和无极,我也敢肯定的说,灵机触动从来不是老天爷派送的馅饼,那都是日常时候的极限思索,才能够换来最后的一瞬想通。
  林黛羽也在看着那幅画,大概她也想到了我所想到的问题,现在我们当然知道俞佩玉最后成功挣脱了束缚,可单凭画上这些线条斑点,真就能参悟出一飞冲天的武学最高境界?
  “让我看看。”
  一把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我和林黛羽同时回头,然后几乎同时说出那人的名字,只不过林黛羽说的是“高先生”,而我说的是“万里飞鹰”。
  高老头闪入洞窟,他长时间盯着那幅壁画,最后点了点头:“你们有没有留意到那些类似星光寒芒的斑点?”
  我当然注意到了,只是那些斑点大小不一,而且它们出现的位置也是毫无规律可言。
  高老头伸出一只剩下半截的手指,在伤口包扎处还有血珠微微渗出。
  ——这是魔教教主危胜天不久之前留下给他的创痕。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远古时候的人,他们如何画出太极的图案?”
  这一点我是知道的,古人用圭表测量和记录日影,“圭”就是一个沿着正南正北方向摆放的附有尺度的刻板,而“表”则是直立在平地上的标杆,每当日上正午的时候,阳光就会把“表”的影子投落到“圭”的刻度上,古人就是用这个办法得到太阳的运行轨迹,因为每隔三百六十五日,日影的轨迹就会回到原点,然后进入下一个循环,这也是古人推算历法的依据,而最早的太极图案,就是用平滑弧线把那些代表着日影测量数据的点连接起来。
  这时候高老头从伤口处挤出一点鲜血,然后按着每一粒星芒斑点从小到大的顺序,用这段带血的弧线连接起来。
  有了这段弧线之后,很多东西马上清晰了起来,那些星斑并不是我起初以为的毫无规律,实际上它们都是分布在一个不断循环,面且越变越大的螺旋式圆弧上面的每一个节点。
  画师突然惊叫起来:“斐波那契!”
  我们当然不会知道这个既像咒语,又像名字的东西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幸好画师已经解释道,这句话代表的是一个在欧逻巴国以算术闻名的学者,而“斐波那契”就是他发现的递推数据排列,在他们国度,那串长长的数值排列还有一个名字叫作“黄金分割数列”,据说这个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斐波那契”越往后,每一个靠后数值除以它前一个的数值,得出来的答案就会越来越接近他们所赞美的“黄金分割点”,更加神奇的是,如果把“斐波那契递推数列”上面的数值用平滑弧线连接起来,这样得到的图案就跟一种“黄金鹦鹉螺”壳上的纹路几乎完全一模一样。
  高老头长长抒了一口气,道:“俞佩玉的确没有说错,他真的想通了,所以明天的决战,他必胜无疑。”
  这当然是一个值得欣喜的消息,只是高老头又如何得出类似的断言呢?
  高老头解释道:“既然是先天无极门传人,那自然要清楚什么是先天,什么是无极。先天很容易理解,它就是老天爷扔下的骰子,如果说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一段旅程,那骰子点数不同,就代表着每个人的出发点各不一样,有些人天生聪明,有些人天生健捷,这些都是属于上天赋予的东西,不是每个人想要就一定能够得到,也因为这样,很多时候我们都在通过后天的努力和勤奋,然后慢慢抹平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样做的目的,也只不过是想着让自己的路走得更远而已。然而世上总有一些人的天赋本身就高得可怕,例如魔教教主危胜天,又或者俞佩玉的曾祖父俞苗圃大侠,他们本身巨大的能力能量,更多的源于自己得天独厚的先天赠予,当然,这些人身上往往也会背负着常人无法承受的担子。说到天赋强弱,七十年前壶口一战就是最好的证明,单以天赋而言,危胜天和俞大侠应该相差无几,然而危胜天正值壮年,而俞苗圃却已经来到他生命中的黄昏,所以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从一开始来说就是不公平的,因为危胜天足够占据着更好的胜势。”
  “那为什么后来赢的却不是危胜天呢?”林黛羽问道。
  “这就涉及到先天无极之中的无极。”高老头看了俞佩玉留下的壁画一眼,继续说道:“如果你们知道壶口一战的历史,就应该知道,其实俞苗圃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甚至在七百招之后,俞大侠已经退无可退,只不过他坚持着没有倒下,最后反而把胜势一点一点扳了回来。”
  我迟疑着说道:“那是因为俞苗圃大侠内功更高,耐力更好?”
  “当然不是。”高老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人的内功强弱,就类似于一个包裹着真气口袋的大小,除此之外,真气并不是永远不变的,它会消耗,只是随着周天真气的循环,已经消耗的那些真气又会重新补了回来。”
  “这就像太阳在一日之内、一年之内循环反复,于是我们的身边也就有了四季,有了阴阳。”
  “不错,所谓周天搬运,你可以想象为真气在口袋之中流动,可即使是流动着的真气,它也一定会有强弱之分,而周天气息运行得越快,就越能够用自己强气压制你的对手,因为你的对手也会有他弱气的时候。”
  “也就是说,‘口袋’的大小,决定了可以使用的内力的多少,而周天气息搬运的频繁,就代表着真气从强到弱,又从弱到强的更新速度。”
  “是的,你说的这些,原本都是危胜天的强项,可是你想一想,为什么最后失败的人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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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8-28 05:59 编辑

  我看着壁画上由无数个斑点组成的一个不断变大的圆,道:“所谓的周天,其实也是一个圆,而这个圆就在每个人的身体内部,真气流经的要穴经脉,就像是圆上的点和弧线。”
  “不错。”
  “人体的这个圆是一个闭合的圆,就像日月运行,周而复始。”
  “不错。”
  “既然是圆,就肯定会有强有弱,有高有低,正如月相每三十天一循环,而古人最早以冬至为年,是因为太阳运行了三百六十五天之后,再次回到冬至这一个可观测的位置。”
  “不错。”
  “以圆而论,危胜天比俞苗圃俞大侠的圆更大,真气在圆里面的流动,也是危胜天的更有优势。”
  “说下去。”
  “我听说西方有一个龟兔赛跑的故事。”
  “要说赛跑天赋,兔子当然比乌龟好得太多太多。”
  “但如果赛跑的路程很远,那兔子总归有中途歇息停顿的时候,只要乌龟没有停下追赶的脚步,那么它始终还是会爬过兔子的头。”
  “龟鹤千年,而兔子的寿命却会短很多。”
  “同样道理,以人体周天而言,强如俞苗圃大侠,也是无法跟壮年时候的危胜天相比,但如果像俞苗圃大侠或者俞佩玉那样,将本应是闭合的内息周天圆蜕变成‘斐波那契’这种可以螺旋扩大的圆,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因为他们的周天圆会在循环之中越变越大,只要这个不断扩大的过程不被中途打断,无论对手多强,俞大侠或者俞佩玉都会像龟兔赛跑那样从后赶上,更由于‘斐波那契’螺圆的特点,它实际上还是一个圆,只不过它是一个无限接近闭合的圆,因此先天无极门内功也并没有违反周天气息,循环往返的规律。”
  “不错,七十年前黄河瀑布一战,决定胜负的并不是千招过后,而是在俞苗圃前面苦苦支撑的七八百招之间,那才是真正决定双方胜负的节点,只要俞大侠挺过了这个节点,后面的胜利,只不过是水到渠成。”
  “现在的俞佩玉同样领悟了无尽无极之法,这也是他像危胜天那样,凭借自身内力就能改变天外陨铁的原因,先天无极,既重先天,更看无极,因为后者就是黄金分割数列里面那一个在循环中达到无穷无限的圆。”
  这时候画师轻轻叹息一声,道:“其实我不是太懂你们的意思,但听说日出之后,危教主就要和俞佩玉作出殊死决战,是吗?”
  林黛羽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件事关系到中原武林命脉存亡。”
  画师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情:“你不要忘记,这件事也关系到危教主所有部族的存亡。”
  高老头突然道:“画师是中原人,那你希望谁能够打赢这一仗?”
  画师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吐出一口气,慢悠悠说道:“天,已经亮了。”
  ——这里是地牢,外面的光线几乎不可能投射进来,也许无名画师之所以能够成为画界翘楚,就是因为他对光线和色彩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我和林黛羽走出地坛,这时候一轮红日还没有露头,可是出现在东方天际的云霞已经燃点起火一般的颜色。
  天,果然已经亮了。
  
  
(六)


红叶手札·第四十一篇(下)

  
  巍峨数丈的黄池舞台最终没有垮塌下去,在白天看来,它更像是一口巨型铁锅架设在黄泥地上,最高处一股三指宽的麻绳横亘南北而过,搭成一座世间最简易的地上天桥。
  七十年前,俞苗圃大侠与危胜天决战壶口瀑布,而在此时此刻,几乎同样的场景,完全一样的胜负规则,换到了七十年后的黄池会场。
  红旗迎风翻卷,俞佩玉左臂紧贴剑脊,向着数十步外的危胜天抱拳施礼:“危教主,请。”
  危胜天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说道:“俞少侠,请。”
  礼炮响起,两人同时走向绳桥中点,那里就是他们正式决战的地方,俞佩玉年轻力壮,走得略快一些,可谁都没有想到,俞佩玉站定之后,他只不过是随意往自己脚下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摇摇欲坠,一个倒栽葱就摔了下去。
  众人惊呼声中,俞佩玉右手手臂暴长,指尖勉强攀住了绳索边沿,整个人变成悬挂空中,不停晃动。
  ——对俞佩玉来说,类似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九个月前,天钢道长带着俞佩玉赶返昆仑山,半路歇息打水之时,俞佩玉就曾经无缘无故地掉落井里;之后他避难来到杀人庄,出于好奇,他探头观望姬葬花夫人口中说的“魔镜”,结果同样站立不稳,“扑通”一声直入井底……
  我情不自禁攥紧了拳头,因为我知道很多正常人都会有些鬼使神差、难以名状的小毛病,例如有人站上高处就会腿肚子发软,心跳加快,也有人强壮如牛,却偏偏对飞蛾蜚虫不寒而栗,闻之色变,以我自己为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有了一种随时发作,而且一旦发作就会头痛欲裂的古怪症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俞佩玉还没有完全掉下去,否则这一场牵连极广的俞家危家大战,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所有人都在看着危胜天,以魔教教主武功,如果想对俞佩玉下手的话,他至少有五六种必杀的手段,林黛羽和朱泪儿已经急红了眼,她们想掠上高台,却被红莲花断然喝止。
  ——这时候只要任何一方冲上去,那就等同是弃战认输,于事无补之余,还可能会影响到俞佩玉的自救。
  俞佩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对手,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最后危胜天俯下身,慢慢地伸出一只手,将俞佩玉拉了上去。
  朱泪儿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看她的样子,大概原本还想着和林黛羽互相执臂相庆,但她马上缩回了手,然后紧紧挨着凤三重新坐下。
  刀剑交击,铮铮而鸣,这一次俞佩玉没有再次表现失态,之后更是越战越勇,这时候危胜天已经后退到本方黑旗前面,虽然他还在咬牙坚持,但混乱之下,他把代表魔教的旗杆一脚踩断。
  “刺啦”一声,危胜天当场怔住,俞佩玉也停下了手。
  黑旗坠落,如同一只来到生命尽头的老鹰,它再也飞不起来,只能一头撞落地面。
  跨越七十年的中原武林与魔教之战,危胜天最终还是输了,他一言不发,缓缓转过身,然后慢慢走向绳路的终点。
  ——早知如此,危胜天会不会后悔刚才错失良机,更没有做出落井下石的举动?
  俞佩玉仍然站在原地,可是红莲花、君海棠他们已经来到高台边沿,将危胜天团团围住。
  “我已经输了,你们还想怎样?”危胜天冷笑。
  “不,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输了。”红莲花向危胜天抱拳施礼,正色道:“黄池联盟十四门派一致通过,邀请危教主及其族人,加入中原武林行列。”
  危胜天霍然回首,他看了一眼当风而立,宛若神仙中人的俞佩玉,紧接着他转过头,嘶哑着声音说道:“红帮主,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红莲花微微一笑,道:“昨夜我们所有人和俞佩玉打了一个赌,我们赌你会趁着刚才俞佩玉遇险的时候痛下杀手,可最后的结果,你和俞佩玉都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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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8-28 06:02 编辑


  危胜天将信将疑,这个变化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在这时,俞佩玉扬声说道:“危教主,我曾经听人说,尽历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你觉得这两句诗写得如何?”
  危胜天胸膛不停起伏,道:“俞佩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家父跟我说过一个故事,刑天与天帝争雄,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之后刑天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其实这是〈山海经〉上面的记载,但我知道有很多神话故事,实际上都对应着它本来的历史原貌。”
  “那刑天的本来面貌又是什么?”
  “是蚩尤。传说中蚩尤氏耳鬓如剑戟,头有尖角,此外还有一种说法,说他是东方九黎部落的大首领,但无论哪一种,他和轩辕氏涿鹿大战,兵败被杀,这都是事实存在的历史。轩辕氏就是华夏汉人的祖先黄帝,蚩,本应是‘媸’,所谓远古八姓,女作部首,这也反映了当时氏族部落以母系为尊,以生育为大的理念,因为媸尤打了败仗,不但他的族人遭到屠戳放逐,就连他本来的名字也被曲解为丑,〈孔子三朝记〉写道,黄帝杀蚩尤于中冀,蚩尤股体身首异处,而其血化为卤,则解之盐池也,因其尸解,故名其地为解。”
  “俞佩玉,你不用跟我掉书袋。”
  “身首异处,股体尸解,这里说的蚩尤,其实是指整个蚩尤部族被胜利者拆分瓦解,最后流散各地的既往历史,对于当时的中原共主来说,只要阻止蚩尤族的后人聚集到一块,就不用担心这些人重新形成威胁。所谓‘去蚩尤之凶,迁其民善者于邹屠之地,迁恶者于有北之乡’,愿意臣服的蚩尤部族可以留下来,安置到后来的孔孟之乡,至于那些不愿意屈膝纳首的蚩尤氏后人,他们的家园就被迫迁徙到生存条件极为恶劣的苦寒之地,而且未经许可,不准私自离开。在有关刑天的后续传说之中,去玉门关三万里外有一个无首之族,据说当地人没有头颅,形体残缺,故而被认为是刑天后裔,事实上,人当然不可能无头而活,这一个无首族的传说,对应的应该是尧舜时期,有蚩尤后人拿起武器站了出来,尽管人员不整,声势更无法与当年九黎部族相比,然而他们就像刑天那样,失败了,再来,打不过,打散了,稍作休息歇气,转头又再发起不死不休的冲锋!在一次又一次的弱者挑战强者失败之后,强者终于不胜其扰,颁令‘窜三苗于三危’,对于始终不肯认罪承罚的人,他们的先祖氏系直接在中原族谱之中除名,而他们更被远远驱逐到玉门关外,戈壁边缘的危山!危教主,这大概也就是你姓氏的由来吧。”
  ——台下一片杂议纷纷,现在我也终于明白过来,所谓危家魔教,其实就是千百年前那些谪居塞外,却始终不愿改弦更张的蚩尤氏族后人,对他们来说,回到中土,回到原本的家园,那就是他们一生渴求的事。传说中魔教教主千年不死,但真正不死的,却是这些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仍然不屈不挠,抗争到底,继而沿袭了千百年的信仰!
  危胜天大口大口吸着气,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过头,盯着俞佩玉,一字一顿说道:“你知道的事,比你曾祖父当年知道的还要多。”
  俞佩玉微微欠身施了一礼,道:“多年以来,中原武林和危家厮杀不断,你的族人更被冠以魔族之名,实际上你的子民信众和我们的祖先一样,同样属于远古华夏文明一员,大家曾经在同一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换句话说,贵教与我们的战争本是不该存在的,因为这并不是侵略与反侵略之争,而是双方长年缺乏理解包容之下,一个域外游子渴望回到故乡却求而不得的故事。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七十年间危教主梦寐以求,为的就是完成祖先嘱托,就算再多千难万险,也要把自己的族人带到他们最初的繁衍生息之乡。”
  危胜天拼命仰起头,可是他的泪水还是无法抑止地顺着眼角腮边滑落:“为了这一个梦想,千百年来都不知死了多少人,现在你突然说打开怀抱接我回来,俞佩玉你告诉我,我应当是高兴还是难过?”
  “危教主,你错了。”红莲花突然说道。
  “我?我哪里错了?”
  “你错在只关注于你一个人的心态和得失,却忽略了俞佩玉倡导这件事时候的艰难。昨晚黄池联盟所有掌门为这件事开了一个通宵会议,从一开始十三门派全力反对,到最后一个一个被俞佩玉说服,你能想像得到,他是付出多么大的耐心和坚持,才能够完成这件事。”
  “我只相信一句话,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俞佩玉缓缓说道。
  红莲花盯着危胜天的眼睛,道:“我是最后一个被俞佩玉讲服,之所以答应他,是因为俞佩玉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身为武林中人,我们毕生所做的事,向来不外乎一个‘侠’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固然是一种侠义,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侠,那就是我们坚持做一些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哪怕这件事有着百转千回的艰难,只要认定了,那就去做;只要做了,那就绝不回头。”红莲花用他清澈如水的眼睛环视整个会场,之后继续说道:“千百年来,无论你或者我,都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件事上流血流泪,所以危教主一定要明白,到目前为主,也就只不过是有十四个人愿意接纳你们族人的归来,这样是绝对不够的,只有十四万人,甚至十四亿人都来接纳你,这才是你们真正的回归,所以我曾经反问俞佩玉,质疑他有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完成起来会是多么的艰难,而且中途肯定还会有无数的波折,甚至各种难以调和的矛盾,哪怕你贵为武林盟主,也同样会遭受人前人后的质疑和诘难,甚至到了最后,他们会把你打下神坛,再踩上千脚万脚。危教主,你知道俞佩玉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他怎么说的?”
  “俞佩玉引用了〈道德经〉上的一句话,‘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他已经准备好,在将来可能要承受很多的污垢和屈辱。对于促成中原武林与魔教和解,俞佩玉这样做的目的不是为了当主、当王,而是在做他心中那些认定是正确的,有所必为的事,他甚至还说过,如果我们一代人完成不了,那就两代人,三代人,再有艰难险阻,再有磨难重重,也没有‘坚持’二字,来得更有份量。”
  红日高悬,群山寂静,可是每个人心上的冰雪已在慢慢消融,看万里无云,表里澄澈。
  危胜天转过身,他凝视着俞佩玉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曾经认为,只有暴力,才能够做成自己想做的事,现在我知道,俞佩玉,也许你才是对的,可就算你们肯接纳我的族人,但中原之大,哪里才是他们的栖身之所呢?”
  俞佩玉面色十分平静,然而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再大的困难,他也愿意面对它,解决它。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既然有黄池同盟十四门派,为什么就不可以有十五门派,十六门派?除此之外,我还草拟了一封信,打算委托铁花娘交给天蚕教主桑木空,真说起来的话,黔贵黑苗,湘西赤苗,他们也都是蚩尤后人的一部分。”
  “好,俞佩玉,我相信你,我的子民也可以全部托付给你,至于我,”危胜天苦笑着说道:“孑然一身,回到危山终老,那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俞佩玉道:“不对,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我曾经有一个儿子,但他已经死了很多年,即便有几个灵鬼化身相伴,难道我不知道那是镜花水月,只能聊以自慰吗?灵童原本还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姐姐,可是我同样失去了她,如今我九十有一,可我最爱的女人,还有我的女儿,她们宁愿无声无息地化作尘土,也不愿意回来看我一眼。”
  “其实爱欲天王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叛你,虽然她负气出走,可是她在生之时一直在实施一个计划,如果成功的话,可能三十年前已经达成你今日的心愿。”
  “她一个女人,能够有什么计划?”
  “阎王债册。”俞佩玉轻声说道:“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中原各大江湖帮派做过的肮脏丑事,绝大多数都被爱欲天王拿捏手上。”
  危胜天的呼吸突然变得十分急促,道:“你是说,你是说销魂宫主其实是我的女儿?”
  “不错,这也是朱媚拒绝参与武林八美绘像的原因,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在爱欲天王因病去世之后,朱媚原本就对你缺乏感情,再加上一点点的恨意,所以阎王簿计划也就不了了之。”
  ——我突然想起无名画师那意味深长的微笑,现在我终于明白过来,地坛画廊里面的少女画像不是朱泪儿,也不是朱媚,实际上她是危胜天的元配妻子,爱欲天王!
  或许在很多年前的危氏家宴之上,一直被危胜天视为禁脔私宝的爱欲天王盛装出席,银花冠,银凤饰,银项圈,银腰坠,“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惊艳了在场所有的人,也是因为她的绝世容光,无名画师迟迟不敢仰视,甚至他一直不敢为这个美丽至极的女人,留下一幅藏在心里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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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uycabletv 于 2026-8-28 06:05 编辑

  这时候危胜天仰天大笑起来,可是他的笑声之中殊无喜悦,有的只是塞外胡笳般的苍老和悲凉。
  “你还有一个外孙女儿,所以危教主绝不是一无所有,你需要亲人,朱泪儿也需要你。”俞佩玉从绳桥一跃而下,他走到朱泪儿身边,牵起她一只小小的手,柔声说道:“你的外祖父就在那边,也是现在这世上你唯一的亲人,去吧,我和你一起过去。”
  朱泪儿跺着脚,几乎已经哭了起来:“我不去。娘亲从来没有说过有这个人,俞佩玉,你是不是又想抛下我,然后,然后……”
  一时间俞佩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朱泪儿实在太过聪明,也太过敏感,就在这时候,唐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她一下子扑入到俞佩玉怀里,痛哭失声:“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昨晚一直守着放鹤老人的头骨,可今天早上发现,头骨它,它不见了。”
  黄池会场轰的一声炸裂起来,究竟是谁,居然对一个去世之人的头骨打起了主意?
  俞佩玉冷汗直流,他的身体也在无法抑止地不停战抖。
  高老头轻轻按着俞佩玉的手背,道:“镇定,镇定,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这么多人,一定可以把你父亲的遗骸找回来。”
  我和林黛羽互相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道:“昨晚的哭声,难道是……”
  这时候东郭先生也走了过来,他拍着俞佩玉的肩膀,道:“先不用着急,你有没有发现,黄池会场,群英荟萃,但始终还是少了一个人?”
  俞佩玉剑眉一扬,道:“姬悲情?”
  东郭先生点了点头:“除了她,还有谁对放鹤老人执迷若此?”
  朱泪儿终于笑了起来,她拍着手道:“一定是姬悲情,姬家的人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习惯,幸好我知道她的老巢在哪里,你们都跟我来!”
  
※                                ※                                        ※
  
  阳光灼热刺目,香格里拉峰峦上的积雪却经年不化。
  “你们听,上面有女子的声音。”
  巉岩如削,既陡且峭,一个黑衣妇人正站在悬崖边上,抱着一个头颅状的物品不住亲吻。她的脚下是万丈深渊,寒潭也是凝固的,静止的,上面压着沉重厚实的冰层,除此之外,四周再无任何生命的痕迹。
  东郭先生仰起头,大声说道:“姬悲情,我们不打了,大家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不要再做傻事,你下来吧。”
  海东青也在嘶声喊道:“师父,我来接你回去,我,还有杨子江,依然都是你的徒弟。”
  姬悲情灿烂一笑,道:“我为什么要回去?你们不知道吗,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快乐的人了。那天我听林瘦鹃女儿哼了一首曲子,很好听的,俞放鹤,你肯定没有听过,嗯,我来唱给你听。”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余音不绝,姬悲情纵身跃下深渊,水面上的冰层受到巨力撞击,砰然炸裂,然后将姬悲情吞了进去,紧接着潭水底下的暗流不断翻滚,片刻之后,周围的浮冰再次补充过来,山谷重归寂静,寒潭上一冰如镜,又回到它千百年前就已经存在的样子。
  
  
  
  
         - = 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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