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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随便说说(20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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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22: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孟法师 于 2026-10-6 22:23 编辑


1
“(1995年)秋游时间到了。一个车队从成都出发,去彭州银厂沟九峰山玩。
小翟、钟鸣、刘家琨、唐丹鸿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上海的诗人陈东东和我还有毛毛是单飞的。
山里的确凉快。到了夜里,全躲在被子里,很显然,有钟鸣、家琨、何多,那一定有几箩筐的“龙门阵”摆的。欢声笑语不断。
后来,大家一致同意裹着被子在山里小道上走夜路。
我用的相机,正是何多、小翟给的美金在上海买的。
彭州有个法国人建的天主教堂,叫上书院【注:即领报修院】,坐落在白鹿镇里。
我们全部被这个荒凉又壮观的建筑感动得一塌糊涂。”(肖全《我们这一代》【2024版】-翟永明)

2
这是一个介于电影院、学校、医院病床房的场景。从影院来说,它有一个不算小的银幕,面对着几排软座式的观看席,循环甚至是免费播放着各种电影,在银幕正对的是一面罗马式渡槽般的砖墙,扇形的拱顶下,还能找到一些小的窗口,那里放一些需要充值会员的影片,如果你不充,片中的人物就会在免额进度之后,开始说鸟语。砖墙后面,仍旧是观看席,只是呈阶梯状上升了,有点象是体育场的看台。从学校来说,它是其不可分割的某个部分,只在夜晚开放,凡是进入这建筑的学生,外界从来无法看到,就好象从教室到这里有一条专门的通道,风雨不透。从医院病床房来说,银幕,同时也是观看席的两边,隔着一些帘幔,里面摆着好多进入油画的深色调般的病床,那里的人永远躺在被罩下,给人一种乌油油、病恹恹,同时又很安静的印象。而在那堵砖墙后面的看台上,也仍旧有一些区域没有阶梯,聊以充当病房的功能。使得这些混杂的区域,虽然零零散散,但总是不断有往来者,就那么和躺卧着的人混为一谈。也没有谁觉得不对劲。

3
9月的某个夜晚,家里进来了一只马蜂,嗡嗡响。后来拿手机电筒一照,还有一只,它们趴在窗帘上,凑的很近,还碰了碰。我抬头看了一会儿,拿个塑料袋,分别把它请出了窗外。我懵懂地回想起当天早晨,曾听到的嗡嗡声,当时急着出门,还以为是谁家在搞电焊,想来便是马蜂进家罢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这栋房子的天台上到处检视了一番,没有发现马蜂窝,倒是在楼梯间发现了它在悠游,这至少说明了马蜂的活动范围不止于我家。随后的几天证明了它们似乎喜欢早上来串门。马蜂比蜜蜂聪明或者愚蠢,进来后,只需要稍加引导就能嗡嗡地钻出去。再往后,随着气温变凉,马蜂也不见了。而家里的吃猫粮的小黑蚁还排着队,从踢脚线的缝隙里尽管有些迟疑地忙碌着。
想起苇岸写过《我的邻居胡蜂》和续篇,趁着无事时重温了,马蜂这种武士般的昆虫,在他的笔下变成了温柔、令人感动的存在,这份感受时隔多年,又借我的亲身经历,化为肉身。

4
“……她只是让一个声音穿过几十年的时间,告诉后来的人,真正的高级,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听见你,而是当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以后,你还有没有东西可以被听见。”(B站,陈慎思《让中国音乐审美进步的华语音乐人TOP47——齐豫》

5
杭州1980年代流传的都市恐怖传说,二熊案。在我从野史得来的印象,他们主要活动在柳浪闻莺公园里,柳林、清波,成了他们狩猎女性的保护色。听说星宇还是哪个公司,把正能量,错排成了正熊量。今日提到二熊案,又忽然想到这一件趣事。也可称为二熊日了。
国庆回家,和母亲散步,经过清波中学时我顺便谈起二熊案,母亲话题一转说起那会儿(1966年)这所学校里还架起枪,打来打去呢,母亲的学校也快要打起来,以防万一外公就把她送去北京我姥姥(外公的前妻)那避难了。小时候常听人们称清波中学为流氓中学,也许不光涉及表面现象,如学生打架、早恋、旷课一类的事,还叠加更久远的年代滤镜呢。

6
开头交响乐,片尾乐交响(以及经典的开放式结局)。不能说是电影制片厂最后的矜持,好在还有一丝不媚俗也把故事讲了的风骨。关于武汉的电影,之前看过《生活秀》、《万箭穿心》,没有感到三部片子有什么调性上的不统一。总是夏天,总是有一点点的烦。池莉的小说我没看过,不过女作家和男作者想象中的异性形象和罗漫蒂克桥段,平头百姓就当猎奇景观,看看也就是了。至于片中出现酸溜溜的文人,虽是讽刺,也多少证明了那时文人还有讽刺的价值。到了后来,这种角色都不存在了。(短评国产片《家事》1996)

7
在我所处的杭州,到了90年代末开始了旧城改造,看着满地废墟,我理所当然认为这种轰轰烈烈的变化是在全国同步进行的。事实上,很多90后、甚至00后也体验过我那种80后式的童年,他们说,各地区的经济发展是不同的,有的人直到20岁才看到楼房,有的人直到2014年才有了第一部手机。以此类推,我的童年回忆,也可和首善之区的60、70后的回忆有所重叠。

8
某个雨后桑拿天的下午,骑行于本城的地下王国(自行车专用的慢行系统),天光云影中经过一处处幽林、农田、信号塔,来到了湖滨路。让我想起了杭州的湖滨路。所不同的是,西湖是一处旅游观光景点,船在水上往来不断。西湖的水过滤着来自别处的春水,游人的心思经过西湖水反刍远方。本城的湖虽然比西湖大,却是作为饮用水源加以围栏保护的,几乎连看也只能在桥上隔着铁丝网看,看那座同样面积的孤岛。
明人评西湖为名妓,鉴湖为闺秀,湘湖为处女。那么本城的这湖,可为修女也。西湖的不食人间烟火,聚拢来了人间烟火气。本城的湖将水的身体发肤赋予众人,自己却一无所有。

9
看《卡拉玛佐夫兄弟》之前的那些年,有人评价这部小说,人物又多,名字又长,读到后面就全乱套了。等到我真读的时候,也还好。其核心人物就那几个,女主角充其量也就三个。但复杂的、强烈又微妙的人物间的联系,使有限资源获得了无限利用。这就是文学和传奇类小说的区别,后者通常在场景、人物的滚雪球式堆料中取悦观众,而前者能引发对生命整体的思考。
但是蜀山不同,它虽也可归类于传奇小说,其人物、事件既多且繁,但其发展更接近现实世界。其在一幕戏剧的短时间里,不会造成强烈的漩涡(卧云村一类事件是例外),而是把这种火气均摊到了许多幕续断的戏剧中,拥有草蛇灰线的余裕。从全局观之,尤如海洋上各种暴风雨,如小汽泡连续不断的迸发。这种自然的力量更具有一种戏剧性,非人力的戏剧所能媲美。

10
骑行郊外,已经到了自认为很远的地方,觉得所见到的一切都不可能再遇到第二次,那些或年轻或老的面孔,出入于让人感到温馨的带幼儿园式的半圆形阳台的橘黄色单元楼里,面朝大街和星期天的上午,叫不出他们的名字,甚至也不知道该怎样命名这美好的时辰。也不影响我深信这一瞬间处在众多瞬间的顶点。就在这一瞬间,美好的事物住在了里面,我为远方找到了一个新家。
那时的我,不会想到将来还会跑得更远,远到能把远方从它的尾巴慢慢吞掉的地步,仿佛是它自己吞自己。
之后,又会是新的循环。

11
日本人不忌讳在音乐里讲怪力乱神,佐井好子不用说了,有好几首,中岛美雪首专中《一个人玩》氛围恐怖,还有山崎初子的名篇《呪い》歌词恐怖。

12
《红楼梦》、《蜀山剑侠传》共同点:表面上看都未完成,事实上都有所剧透。(注:《红楼梦》原稿遗失的部分不在讨论中)。
《红楼梦》、《蜀山剑侠传》共同点:写到中间,闲宕一笔,一个从刘姥姥说起,一个从紫云宫说起。
《卡拉玛佐夫兄弟》虽然完成了,也留下了一些预告。虽然一直围绕主线,也忽然在第四卷说起小孩子来。与上两部小说有异曲同工之妙。
《卡拉玛佐夫兄弟》最后的高潮,对米卡的审判,和《蜀山剑侠传》中的峨嵋开府,属于两种热闹。一个据说吸引了全俄的注意力,一个大概吸引了四分之一蜀山世界的注意力。而《红楼梦》的热闹似乎只是贾府自己的。

13
小说里写到,人因为某某话、某某事脸红了,红的程度还不一样。但无论是现实中还是影视里,很少看到人真的脸红。最多只能通过一些微表情来捕捉。这种红是精神层面的,不是物理意义的。也许古人是真的会脸红的,更有因为脸红而自杀的,今人呢,吃过见过,早已脱敏,就连演都演不出来。只有小说,还能沿用古老的手段,因为小说世界,本就比现实要古一些,那里可以算是一个为人类保留几分真率的实验室。

14
看山口小夜子的素颜照,有点面善,那种狐形的不露齿微笑,哦,原来是当红的一个就叫甜心狐狸的俄罗斯籍色情女明星(然而她在B站还有一个账号,发的是各种有趣且正经的节目)。古人云狐媚,放之四海而皆准。

15
某日想到的简单数学。1+1>2,幸福的一对,1+1<2,不幸的一对。幸福的一对失了一个,留下一个不知如何是好,>2变成<1,不幸的一对失了一个,留下一个摆脱了不幸,<2又变成>1。

16
来自微信公众号“读译写诗”
《地铁上的沙丁鱼》
【瑞典】韦纳-阿斯彭斯特罗姆
————
我不想用那块肥皂洗澡。
我不想用那支牙膏刷牙。
我不想躺在那张沙发床上。
我不需要那卷卫生纸。
我对那份保险不感兴趣。
我不会换其他牌子的香烟。
我不想看那部电影。
我拒绝在斯卡霍尔门站下车。
沙丁鱼希望罐头朝向大海打开。
————
评:这首读着象撒娇派。

17
《祝我意中人的病足早日痊愈》
纤足生来真美好,肿得实在不大妙!
请位医生来诊治,越包越扎越糟糕。
纤足并非我所好,普希金才写这一套。
我所爱的是头脑,只愁它不大爱思考。
刚刚有些开了窍,又被足疾来打搅!
为使头脑能清明,但愿脚痛早点好。(《卡拉玛佐夫兄弟》第四部第二卷第四节 赞美诗和秘密)
————
注:我顺便把普希金的赞美小脚的诗也找来拜读了一下,在《叶甫盖尼-奥涅金》第一章里,60多行。

18
“突然间,群山和林木全部恢复成
一个词语黑暗、迷人的深渊。”(张紫宸《山行》)
“从手攥着手攥得紧紧的,说松开
瞬间,鞋里的沙子已全部来自大海。”(多多《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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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尔斯泰比陀斯妥耶夫斯基大几十岁,这是我的一种惯常印象,查了资料,居然还比他小几岁。小时候看《中国少年儿童百科全书》文化艺术这一卷里,托尔斯泰是一个长相厚重的长胡子老头,一看就是文学的泰斗和正宗。陀翁?没印象,至少没有关于他胡子的印象。
据说他们两人几无交集,除了某一年共同听过索洛维约夫的讲座。也谈不上互相欣赏,最多就是一种泛泛的称赞或揶揄。两人的文风差距很大,托尔斯泰是雍容典雅,陀是市井鸡毛。这就显得陀更加的年轻了,几乎到了与现代主义文学暗送秋波的程度。
李白和王维是同代人,也是同龄人,却好象活在不同频道的唐朝。谁知道呢,也许唐朝本就是每个人各自独有的唐朝,十九世纪俄罗斯文学也是。并非有人才高八斗,剩下的人就只能分那其余的两斗,反而各有各的光辉,有的是月亮,有的是腐草。一份光明一份沉淀,把时代抬高。

20
梦见一个国际知名学者途经一所学校,拿走了实验室里的一个非常精妙的仪器,因为太忙,只好边走边摩娑,后来就忘了还回去,只好由学校派人去请回。
梦见我从蒙古的风雪归来,短暂居于江南家中,还要回去,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一家人难得相处得很融洽。
梦回劳动路,我妈还在上班,她正准备走进巷子,扭头看到我,喊了一声,让我快跑。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见前面乌烟瘴气,人头攒动。后来听说前面有外国人在闹事,殴打市民,马上要弄成国际事件了。
梦见她参加了一场四国谈判,气氛剑拔弩张。
梦见我家阳台一群小学生来围观,原来阳台之下的地方全部填高了,高到和阳台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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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的美感,在于墙,也在于楼与楼之间,形成的夹缝、拐角、纵深的文明的尺度,有时很美,很深,有时又很丑,很肤浅。巷子里有宁静的歌声,有墙外(也是墙内)不和谁的秋千(代表任何可能性),有转角遇到的可怕或可爱的事物,就算是什么也没有,光是望着巷子的深处,也会在空气中感受到一丝浮动。房子是天花板、墙壁和地板组成的空间,巷子也不能缺了组成它的一切。重要的是,它的美,是以其周围的整个社区的尊严为担保的。它们彼此之间互为犄角,守护着散文诗里的那种纯洁。

22
一个骑着电瓶车还在喂奶的女人,另一个人把车子调到最慢,低着头看两腿之间的短剧。

23
ATM的窗口封起来了,而痕迹还在,那些年,附近某军事学校的老外经常在那里取钱。恍如隔世这个词,有时显得很廉价。
在杭州钢铁厂的如今已变成公园的遗址里,那些巨大的高炉,通往它的小门也封堵了,不仅没门,也没有通向门的路。
于此同时,疫情三年的核酸检测亭,有的里头堆满杂物,还不肯离场。我早就说过,它还在渴望复辟。
就算把堵住的门打开,把消失的路重铺,把亭子拖走,你也不能假装一切从未发生。伤口处已经开出美丽的花。

24
《卡拉玛佐夫兄弟》发展到后期酷似侦探小说。可惜福尔摩斯没在场,不然一早就揭穿了谜底。但它毕竟不是侦探小说,就象变色龙,经过哪里,就是哪里的颜色——总不能什么剧情都没有吧?如果真要说有剧情美美隐身的小说,那得去读残雪。柯南道尔在最初,也是想走长篇历史小说的路数,其以侦探小说当外壳,不料被读者买椟还珠,最终与他心里的纯文学渐行渐远。其悔意也在后记里隐然若现。

25
今年是我四十多年来遇到的名人去世最多的年份,其中包括我最喜欢的华语男歌手黄大炜。大概人的入土和蝉的出土一样,也有百年一遇的爆发期。对活人来说2026并不是一个好年份,但是对于投胎者可能是一趟好班车。谁知道呢。

26
百度搜索木心三次入狱,第一次,被诬陷偷渡(1958),第二次,因言获罪(1966),第三次,态度问题(1978),第三次最怪,因不积极要求平反 ,被扣上清高、不肯低头等罪名。
豆包搜索木心三次囚禁,第一次:1956 年 7 月,上海第二看守所,关押半年,第二次,1971 年,上海创新工艺品一厂废弃防空洞,单独囚禁 18 个月,第三次,1977—1979 年,软禁、限制人身自由(网传“第三次入狱罪名是不思悔过、不肯主动申请平反” 属于文学化叙事,没有权威史料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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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一个地方总会多望两眼,归来的时候总带几分新鲜。对猫来说,衣柜就是它无数次回到和离开的地方。对人来说,衣柜变大了。何况还有的衣柜是魔柜,可以通到纳尼亚王国那种,或郑渊洁的309暗室。

2026.10.5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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