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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东方白《天魔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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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0-22 20:58: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章 乔装涉险

  狂风呼啸,山雨欲来,黄尘暴卷,大地和苍穹一片茫茫,笼罩着雄峙武林的大罗山庄,有如末日来临。
  此刻,一乘四人小轿,在狂风中犹如行云流水,向大罗山庄奔驰而来。
  蓦地——
  大罗山庄的门楼上一声大喝:“住轿!”
  四个穷文士打扮的轿夫闻声止住脚步,但并未放下轿子,仅以冷静的神态,注视着由大门中跃出的那个护庄大汉。
  只见那大汉虎背熊腰,虬筋栗肉,太阳穴高高贲起,看来绝非泛泛之辈,他沉喝一声,道:“轿中何人?”
  为首的轿夫朗声道:“贵庄少庄主周一东的新夫人!”
  大汉不由微微一怔,道:“怎么?又是一位少奶奶?”
  轿夫并未搭控,大汉却浓眉深锁,略一盘算,沉声问道:“请问这位少奶奶何时与少庄主成婚的?”
  轿夫冷冷地道:“去年七月七日,屈指算来,半年有余!”
  大汉犹疑了一下,道:“可否请少奶奶出轿让在下看一看?”
  为首的轿夫冷哼一声道:“尊驾何人?竟敢对少奶奶如此无礼!”
  大汉微微一窘,清声道:“在下职责在身,势在必看——”
  轿夫厉声道:“你可知少奶奶愿不愿见你?”
  大汉不由一震道:“少庄主周一东,武功虽无惊人之处,但因风流成性,终日在外拈花惹草,朝秦暮楚,已不止三妻四妾。”他搔搔脑袋,郑重地说:“近日庄主叮嘱护庄,非本庄之人,一律严加盘诘,如果不看一看轿中之人,怎能让她轻易入庄!”
  他心念电转,又沉声道:“在下如不能亲见少奶奶一面,实难——”
  突然一声冷哂来自轿中,道:“落轿!”
  四个穷文士打扮的轿夫,立即放下彩轿,垂手侍立四角。
  轿中之人沉声道:“尊驾既然要看,就过来看吧!”声调之冷,令人寒意陡生。
  那大汉犹疑了一下,终于大步走到轿前,但他并未掀开轿帏,仅是面对彩轿肃容而立。
  突闻轿中叱声道:“看哪!为甚么不掀开轿帏?”
  大汉道:“掀开轿帏实有不便,还请少奶奶移玉轿外——”
  蓦地——
  轿帏启处,人影倏现,“拍”地一声,那大汉被一记耳光打了一个踉跄,口角鲜血直流。而彩轿之前,却俏然地站着一位大腹便便,美丽慑人,却有略带煞气的年轻少妇。
  大汉竟被打昏了头,垂手肃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少妇沉声道:“看够了没有?”
  大汉微微一震,道:“少奶奶千万多多包涵,小的守庄有责,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大腹少妇退入轿中,沉声道:“带路!”
  那大汉如获大赦,慌不迭地颠着屁股,道:“请随在下入庄!”
  四个穷士打扮的轿夫相视一笑,立即抬起轿子,紧随大汉走进庄中。
  此刻,轿中那位大腹便便的少妇,一摸肚皮,俊面上泛出不可言状的苦笑,耸耸肩,自轿帏缝隙中向外窥视,只见大罗山庄占地及广,曲廊回栏,气派之大,即帝王宫殿也不过如此。
  庄中表面平静如常,但在这位少妇看来,却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心道:“大罗山庄中,果然步步杀机,寸寸惊险!”
  小轿穿过数道屋廊,来到一座拱门之前,一个垂髫少女一闪而出。
  大汉对少女低言数语转身走出,小轿便由少女引导前进。
  拱门中是一个风景清幽的大花园,花园中央,有一座翠楼,翠楼四周,遍植垂柳,长廊是苔痕上阶,草色入帘,楼门上有一小巧匾额,上书“挹翠楼”三个金字。
  彩轿停在“挹翠楼”前,少妇立即走出轿来。
  垂髫少女微微一震道:“原来少奶奶也已经——”
  少妇赧然一笑,道:“不错!本少奶奶已经怀了七个月的身孕了!”
  “少奶奶贵姓?”
  “高添香!金陵人氏!”
  “小庄主没有和少奶奶一块回庄?”
  “没有,他说一两个月内不能返庄!”
  垂髫少女裣衽施礼,道:“少奶奶请先在小姐楼上等一等,因为今天是本庄庄主六十大寿,全庄上下都在忙碌,此刻小姐到夫人房中去了,待婢子去请她来!”说毕,打发轿夫离去,将少奶奶让到楼上,到前面去了。
  那少奶奶闷坐了一会,自绣墩上缓缓站起,打量这座绣楼,原来是一明两暗,自外间向里望去,可以看到内间的雕花牙床和绛色罗帐,以及豪华陈设。
  他微微一叹,摇了摇头,叹道:“我南宫白不男不女,弄成这模样,唉,真是浑身不对劲儿!”
  他语音略顿,剑眉一挑,心道:“南宫白呀,南宫白!刚入虎口,你就有点不耐烦了!临行时‘神手状元’尚凤池前辈曾一再叮嘱:此番行事,千万要有耐心,更要处处小心,万一得不到‘天魔伞’,或者被人看出破绽时,绝不能逞匹夫之勇,以卵击石,应当设法脱离险境暂保活命,才能另觅时机,湔雪师父的血仇大恨!”
  他一想起师父的惨死,不由惨笑了一下,乍看是笑,但他那一脸狠毒之色,却蕴藏着无限的创痛、辛酸和悲愤。
  他坐了一会,小姐仍未回来,便不知不觉地踱进内间之中,一阵如兰似麝的幽香,令人陶然欲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大的古铜镜,他对镜而立,一看自己大肚皮,不禁大摇其头,神态至为尴尬。
  转目扫视,只见床前放着一双绣绒拖鞋,小巧玲珑,就凭这一双拖鞋即可猜出这位并非庸粉俗脂。
  他自幼跟师父居住深山,鲜有人迹,终年与松风明月,虎鹿猿猴为伍,乍入香闺,再看到这双拖鞋,难免涉入遐思。
  他陡然想到此行的重任,立即面色一肃,毅然转身,俊脸上肃煞之气再次凝重。
  突然,他的目光凝注在墙壁上的一张少女画像之上。
  “啊!”
  他微微退了半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少女美绝人寰,清秀绝俗,宛如西子再世,玉女临凡,令人……
  当真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美是美到极点,但她的眉黛之间,却有一种英爽挺秀之气。
  南宫白喃喃地道:“这一定就是小姐了!想不到一个黑道巨擘,竟有个天仙似的女儿!”他看得入神,不由摇头晃脑,暗自赞赏不己!
  蓦地——
  一阵清脆而又略带冷漠之声来自门口,道:“美么?少奶奶!”
  南宫白悚然转身,放下背负的双手,只见一位美艳绝伦,却又冷若冰霜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他定一定神,裣衽一礼道:“高添香见过大小姐!”
  大小姐一双美眸在南宫白一双大脚及肚皮上扫了一眼,嘴角上掠过一丝冷笑,道:“免礼!”
  语音冷漠,有如嚼着脆碎的冰块,根本不像小姑子对嫂嫂的口吻。
  “是谁叫你来的?”
  “少庄主周一东!”
  “来此作甚?”
  南宫白不由一怔,道:“小女子已是少庄主的人了,迟早要返庄的,这次自是为了返庄待产!”
  他说到“待产”两字,不禁霞飞双颊,满面羞赧之色,声音低微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小姐脸上掠过一丝揶揄的冷笑,道:“家兄是甚么样子你还记得么?”
  南宫白悚然一震,强作镇静,并作不解之色,道:“小姐何出此言?小女子与一东乃是夫妻,怎能不知他是甚么样子?”
  “你且说说看!”
  南宫白暗叫一声“侥幸”!立即正容道:“一东两耳招风,人中奇短,且身材颇高——”
  “这就足以说明是家兄?”
  南宫白暗骂一声:“好厉害的丫头!”忖道:“若非‘神手状元’尚凤池前辈杀死周一东之后,在他尸体上仔细察看了三遍,且记下了特征,这番非当场现眼不可!”
  他立即答道:“他左脚心有一颗红痣!”
  小姐微微一怔,似乎大出意料,冷漠地道:“对了,你可知道本姑娘为甚么要问得这般详细?”
  南宫白道:“小女子不知!”
  小姐道:“昨天也有一乘花轿来庄,轿中也是一个腹大便便的孕妇,声言是少庄主的妻妾,奉命回庄待产!”
  南宫白不由暗自一惊,心道:“‘神手状元’名列三穷之首,一向做事谨慎,此番杀死周一东,事先曾经周密计划,利用他风流成性,在外面的妻妾不可胜数,才叫自己冒充周一东的妻妾,以返庄待产为由,混入此庄,以便设法盗取武林至宝——‘天魔伞’为师报仇,想不到竟有人先我而来,而且采取的方法竟不谋而合,这——”
  小姐冷笑一声道:“家兄风流成性,谁也不知他在外面到底有多少女人,不过,他能允许你回庄待产,也足以表示他对你颇为宠爱!”
  南宫白道:“小姐刚才的话还未说完,你问小女子这般详细,且说昨天也有一个孕妇返庄待产,不知是甚么意思?”
  小姐一双美目在他的大肚皮上扫了一眼,并未答覆南宫白的问话,却哼了一声,道:“你既然与家兄成婚达半年之久,总该知道本姑娘的名字吧?”
  南宫白暗叫一声“糟”!他万没想到此女如此厉害,临行时,“神手状元”虽曾告诉他有关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的相貌、武功,却未告诉他小姐的名字!
  情势越来越险恶,分明此女已经犯了疑心,他此刻已经豁出去了,反而十分镇静。暗中却将全部功为提聚两臂,微微一笑,道:“小姐真会开玩笑,哪有嫂嫂不知小姑名字的道理!”
  他口中说着,心中却万分焦急,一双俊目不由向四下扫视。
  他电目四扫,并非想在房中找出小姐的名字,而是想在一击成功后,怎样离开此处。
  突然,他的目光又落在墙壁上那一张画像的下端,只见下端有一横纸条,上面写了一行草书:“辣手书生”司马英净手敬写,茜茜小姐惠存。十七个颇为挺秀的字。
  他不由心花怒放,好像一个濒临渴死边缘的沙漠旅者找到了甘泉。
  他赶紧收回目光,又微微一笑,道:“小姐何必开我的玩笑!”
  周茜茜嘴角挂着冷峻的笑意,道:“如果你说不出本姑娘的名字,就该知道谁在开玩笑了,告诉你吧!昨天那个自称返庄待产的孕妇,乃是一个冒牌货!”
  这句话早在南宫白意料之中,但他不得不故作惊奇之色,道:“甚么?冒牌货?不知道冒充少奶奶的用意何在?”
  周茜茜厉声道:“先别打岔,你还没有回答本姑娘问题呢。”
  南宫白正色答道:“茜姑娘何必疾言厉色,小女子初来大罗山庄,人地两生,还望茜妹多加指点!”
  他说得不卑不亢,委婉中肯,好像根本没把对方怀疑他这件事放在心上。
  周茜茜微噫一声,不由又是一怔,但她一双美目在南宫白一双大脚和肚皮上一扫,脸上又现出冷哂之意,道:“你该知道昨天那个冒牌货的用意何在?”
  南宫白心头一凛,蓄力待发,却又故作惊奇之状,道:“茜妹这句话嫂嫂不懂!”
  周茜茜冷笑道:“由于连番有人甘冒杀身之祸,混入大罗山庄,本姑娘可以猜想得到,可能家兄已遭毒手!”
  此言一出,南宫白心头大震,不禁为之变色。
  周茜茜冷笑道:“你先别怕,这不过是本姑娘的猜测之词!”她的语气先紧而后松,好像在吊南宫白的胃口。
  南宫白暗骂一声:“好刁滑的丫头!”故作焦急地道:“茜妹你说一东他已不在人世了?”
  他想流下两点眼泪来配合这猫哭耗子的表情,然而,他哭不出来,因为周一东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淫贼,近年来糟蹋的良家妇女,数字当在百人以上。
  周茜茜冷笑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南宫白茫然地道:“姑娘的话,使嫂嫂越听越糊涂了!”
  周茜茜轻移莲步,负手蹀踱,哈哈大笑一阵,她想极力装出男儿之态,却又不太像,那是因为她笑声脆如银铃,以至与她负手蹀踱的男子动作无法配合。
  她踱到窗前,面向窗外,道:“你怀孕几个月了?”
  “大约七个月左右!”
  “有甚么感觉么?”
  “当然,行动十分不便!”
  周茜茜耸耸肩,道:“行动不便那是必然的,因为突然加上一个累赘,当然有点不胜负荷,并且提心吊胆,惟恐掉了下来!”
  南宫白又是一震,只感她这句话,妙语双关,语中有刺,分明说他的肚子是假的!
  周茜茜续道:“我是问你有没有反常的感觉?”
  这一下可难住南宫白了,他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连孕妇这个名词,都不甚了解,哪会知道一个孕妇在怀孕期间的感受?
  但他知道不回答不行,他硬着头皮道:“有时感觉头昏!”
  “咭……”周茜茜狂笑一阵,道:“孕妇头昏,这倒是少有的现象,大概你的身子太弱了吧?”
  南宫白瞠目不知所答,力贯两臂,即待出手。
  周茜茜冷静地道:“别紧张,你此刻的情形,已犯了兵家大忌,那样很容易使人怀疑你!”
  “怀疑我甚么?”
  “怀疑你是冒牌货!”
  南宫白暴退三步,道:“茜妹……你……你……”
  周茜茜泰然地道:“还要装下去么?可惜你的乔装之术太差了!”
  南宫白惊呼一声,再次暴退三步,两掌提至胸前,即待推出。


  第二章 破绽百出

  周茜茜视若无睹,但从她那美极而又略带男子之风的神态来看,却好像在说: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是一个冒牌货。
  周茜茜微微一笑,道:“早在你发现本姑娘之先,我就看出你是假的,以后又有四点破绽证实了本姑娘的猜测!”
  她微微一顿,道:“第一,你刚才坐在外面绣墩上,两腿大开,搓手及搔后脑的动作,与女子大相迳庭——”
  “啊!”
  南宫白暗骂自己“好糊涂”!这些动作早就学习过,想不到无意中泄露了出来。
  周茜茜续道:“第二,你刚才在本姑娘房中负手踱来踱去,完全是男子作风——”
  南宫白又是一叹,没有搭腔。
  “第三,你刚才看到本姑娘的绿绒拖鞋以及画像,两眼发直,虽然眸子正而不邪,却不是一个女子应有的现象。”
  她说至此处,笑靥生花,似乎甚感得意。
  南宫白俊面一红,避开她锐利的目光。
  “第四,本姑娘问起我的名字,你脸上已经现出震惊惶急之色,这已经表示你事先连这一点准备也没有,虽然你故作镇静,却瞒不了本姑娘。当你发现了那画像下端的小字时,又不禁喜形于色!哈哈……你到底是谁?”
  她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南宫白知道事已败露,当务之急是如何离开大罗山庄,他不敢怠慢,全力推出一招绝学“天梭手”。
  周茜茜冷笑一声,不退反进,施出大罗山庄的绝技“无极黑风爪”,一时五指劲风大作,黑气氤氲,疾袭南宫白的腹部。
  南宫白全力施出那招“天梭手”。
  蓦地——
  周茜茜右手已经到了自己的左腰,只感眼前一花,“嘶”地一声,南宫白腰间之物,已经荡然无存!
  周茜茜手中多了一个大包袱,站在三步之外,冷冷看着南宫白。
  事已至此,已无可挽回之余地,南宫白厉喝一声,身随声起,以雷霆万钧之势,全力施出“天梭手”中最后一招“怒投天梭”。
  只听风声霍霍,势若奔雷,绵密的掌影像雨点罩向对方周身要穴!
  “天梭手”是他师父“逍遥先生”一生苦研的绝学,威力非同小可,周茜茜虽然家学渊源,也不敢稍存大意,急忙斜闪三步避过!
  周茜茜一向自负放纵,被南宫白迫闪三步,认为是毕生奇耻大辱,盛怒之下,欺身逾电,又是一式“无极黑风爪”,疾抓南宫白的头顶。
  南宫白最后一式“天梭手”未能伤得对方,已知凶多吉少,此刻爪风砭骨生寒,相距头顶已不足半尺。
  情急拼命,不避不闪,一式“日月如梭”,猛戮周茜茜的“肩井穴”。
  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但周茜茜岂肯与他同归于尽!莲步轻移,一扭一闪,让过来招,抓势不变,“嘶”地一声,南宫白头上的假发已被她抓到手中,疾退五步,哈哈冷笑。
  “啊!”
  这一次惊呼的可不是南宫白,而是占了上风的周茜茜。
  因为南宫白被揭去假发,本来面目已一览无遗,只见他剑眉凤目,隆准丰颐,英挺俊拔,有如玉树临风。
  但他眉宇间那股慑人的煞气,却使周茜茜打心底升起阵阵寒意。
  周茜茜虚度了一十七岁,不知见过多少英俊潇洒的少年人,然而,和南宫白相比之下,自是相形见绌,他们所缺乏的,就是南宫白独具慑人的风仪之中,还有一种凛然正气。
  在这刹那之间,南宫白在她心目之中,有如九天皓月,他那高贵的气质和卓越不群的风范,使她那少女的心扉已经开启。
  “你……你到底是谁?”
  这位艳如桃李,冷似冰霜却又有男子风度的大小姐,芳心怦然而动,眼花撩乱之下,竟有点木讷之感。
  南宫白脱下已被撕裂的女人衣衫,甩在一边,冷漠地道:“知不知道都是一样!”
  周茜茜从小被娇纵惯了,在大罗山庄,说一不二,连庄主及夫人也得让她三分,想不到一个武功平平的少年,竟敢对她如此无礼。
  她气得粉面铁青,厉声道:“你以为还能活着离开大罗山庄?”
  南宫白夷然不惧地道:“这是在下的事,不劳姑娘过问!”
  “哈哈……”
  周茜茜大笑一阵,一双美目凝注在南宫白脸上一瞬不瞬,简直不像目光,而是两道利刃,假如目光也能杀人的话,南宫白早已被碎尸万段了。
  南宫白身世不明,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自幼被师父“逍遥先生”所收养,每问及身世,师父总是说时机不到,因而使他变成了孤僻冷漠的个性。
  师父的惨死,使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他而去,满腔仇火,使他对本身的安危早已置之度外,他狞视着周茜茜,与她的目光纠结在一起。
  “嗨!”这是一声怒极、无奈、伤心和委曲的喟叹!
  但她毕竟是一个任性的姑娘,只感在南宫白面前不忍也不敢撒野,越是如此,更觉得受了毕生最大的委曲。
  她忍无可忍,银牙一咬,皓腕倏伸,翠袖中涌出五道黑风,挟着“嘶嘶”的啸声,疾袭而出!
  五道黑风相距一尺,南宫白已感寒气慑人,冷激心脾,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南宫白虽然自知不敌,但他乃是宁折不弯的个性,再集全部功力,推出一招“天梭手”。
  “蓬”地一声,南宫白的身子竟向门外倒去。
  周茜茜两手齐伸,一抓一收,十道无形的吸引之力,立将南宫白飞出的身子吸回,向她胸前冲去。
  周茜茜未想到南宫白内腑已经受伤,立即轻托他的两肘,然而,南宫白这一冲之力奇大无比,“卜”地一声,他的两掌不偏不倚,按在两团肉球之上。
  “啊!”她发出一声尖叫!
  周茜茜如被蛇咬一般,气得娇躯猛颤,玉手疾扬,“啪啪”两声,南宫白踉跄退了五步,口角鲜血直淌。
  “你……你这下流胚子——”
  南宫白见她未施辣手,却侮辱于他,不由暴怒,厉声道:“少爷与你拼了——”
  了字未落,连人带掌猛扑而上。
  周茜茜不由恨声道:“世上哪有这种浑人,出手轻薄女人,还要恼羞成怒——”
  她越讲越气,冷哼一声,“无极黑风爪”再次出手,一道黑气有如毒蛇一般,迳奔南宫白的前胸。
  闷哼声中,南宫白喷出一道血箭,身形侧飞而出,不偏不倚,落在绛帐之中的雕花牙床之上。
  刹那之间,锦衾绣褥,一片血污。
  周茜茜怔了一怔,心中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气恚与悔恨使她迟疑了片刻,正待上前察看他的伤势,只见南宫白又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一抹口角的血渍,集残余真力,一掌向周茜茜劈去。
  周茜茜被他缠出真火,翠袖齐挥,南宫白又被震回床上,身形弹了两下,便寂然不动。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现象,今天为甚么会如此?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由这些类似下意识的动作与表情看来,她已经变了……
  她走到床前,一试南宫白的脉搏,虽然受伤,也不太严重。
  突然,南宫白厉喝一声,甩手之下,“蓬”地一声,又打在她的左边肉球之上。
  同时他又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厉声道:“来来……来……我和你……拼……了——”连人带掌,又向周茜茜撞去。
  周茜茜不禁感慨万千,愕在那里,她深深感到这家伙又可恨又可爱,简直令人毫无办法。
  她轻描淡写地抓住南宫白的脉门,顺便点了他的麻、哑二穴,将他放在床上。
  此刻,她反而没了主意,心中反复地念着——怎么办?
  “甘冒生命危险,混进大罗山庄来,显然不怀好意,理应交给爹爹处理!”但当她的目光停留在南宫白的脸上时,又逐渐柔和起来。
  他双目紧闭,剑眉微蹙,挺秀鼻子和紧抿的嘴唇以及口角两道不太明显的弧线,每一样都显示他是一个光明磊落,宁折不弯的有为少年。
  这是少女的偶像,任何一个少女,乍见这样英气逼人,潇洒不群,混身都充满男性魅力的少年人,都会“怦”然心动。
  周茜茜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喃喃地道:“浑人,也许我周茜茜上辈子欠你的,嗨!你……你叫我怎么办?”
  她取出罗帕,为南宫白擦去口角的血渍,但另一只玉手,却不由自主地抚摸着他的面颊。
  蓦地——
  一声娇呼自楼下传来:“大姊,你在楼上么……”
  周茜茜悚然一惊,急得双手直搓,团团乱转,但她毕竟是一个颇工心计的少女,急忙捡起地上的假发,罩在南宫白头上,又替他盖上一床锦被。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好像做了件亏心事似地,故作镇静,站在门口等候。
  “蹬蹬蹬”一阵楼梯声音,走上一个少女。
  此女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美艳不下于周茜茜,只是较为温柔,稚气未改,与周茜茜的男子风度迥然不同。
  “姊姊,你躲在楼上干甚么?”
  这句话若在平时说出,本就不算甚么,但此刻周茜茜心中有事,作贼心虚,乍听起来非常刺耳。
  “姊姊,你的脸色不对嘛!”
  周茜茜心中一跳,几乎急出了一头大汗,她此刻真是恨透了自己,为甚么恁般无用!她定一定神,道:“薏文,你别疑神疑鬼好不好?”
  周薏文虽然与周茜茜不是一母所生,感情却十分投契,此刻周薏文侧身进入房中,立即惊呼一声,道:“姊姊,你床上是谁?怎地血渍斑斑?”
  周茜茜素来非但口齿伶俐,且极为冷静,今天却为了一个南宫白,弄得芳心大乱,竟有些呆板,她略一筹思,道:“还不是这位要命的新嫂子!”
  周薏文瞪着一双大眼睛,道:“她就是返庄待产的少奶奶?”
  “嗯!”
  “她躺在姊姊床上作甚?”
  “不舒服嘛!”
  “听说她已经怀有身孕了?”
  “妹妹,你怎地也颠三倒四地,不是怀有身孕,怎会返庄待产,嗨!哥哥也真是的,整天在外边胡来,如此下去,不知是何了局!”
  周薏文走到床前,道:“这位少奶奶也够可怜的,竟然嫁给哥哥这种人,嗨,她这一辈子已经完了!”
  突然,周薏文一指地上的大布包,道:“姊姊,那是甚么?”
  周茜茜悚然一震,呐呐地道:“这……这是姊姊……的……”
  周薏文道:“不对嘛,我从未见过姊姊有这样的包袱!”
  周茜茜忙不迭地改口道:“不……不!那是新嫂嫂带来的随身衣物!”
  周薏文看了周茜茜一眼,道:“姊姊,你今天确是有点失常!”
  周茜茜笑骂道:“小鬼,你看姊姊还不是老样子!”
  “看你说话神不守舍的样子,和往常爽朗之态完全不同!”
  “这……还不是为了新嫂嫂。”
  周薏文道:“她不是已经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么?怎地肚子未见隆起?”小妮子说到此处,也不由红晕上颊,粉颈低垂。
  周茜茜暗叫一声“糟”!暗忖:“事不关已,关已则乱,如果面前不是妹妹,换上一个有经验之人,恐怕早就露出马脚来了!”
  她叹了一口气道:“妹妹,姊姊差点铸成大错,遗憾终生!”
  周薏文见她答非所问,不由茫然道:“姊姊做错了甚么事?”
  周茜茜道:“姊姊鉴于昨天有人冒充新嫂子混入本庄,所以对这位少奶奶也犯了疑心,出手相试之下——”
  “她不是你的敌手?”
  “不,她根本不会武功。”
  “啊,所以她被你打伤了?无怪床下有血渍呢。”
  周茜茜暗叫一声“好险”!道:“受伤还是小事,最遗憾的是她……”
  周茜茜粉面黯然,盈盈欲泪,她本不善忸怩作态,此刻不知怎地,一想起南宫白被她震伤内腑,即不免悲从中来。
  周薏文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哪里想到其中另有文章,立即问道:“姊姊快说呀,你遗憾甚么?”
  周茜茜幽幽地道:“差点一尸两命,她……她流产了……”
  “啊!”
  周薏文惊呼一声,她仅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对于这些事似懂非懂,她只知道流产是一件危险而且痛苦之事。
  小妮子立即生出同情之心,伸手就要揭开南宫白身上的锦被,道:“让小妹看看这位可怜的新嫂子——”
  “不行——”
  周茜茜慌了手脚,几乎跳了起来,疾抓周薏文的玉手,道:“妹妹……她流产了……动不得的!”
  周薏文怔了一下,道:“看你吓成这个样子,好像妹妹要抢你的宝贝似的!”
  周茜茜心头大震,她深知这是妹妹无心之言,若换别人,她恐怕要立下毒手了。
  “姊姊,你在发抖!”
  周茜茜道:“没有……嗯!姊姊对她深感内疚!”
  是的,这句话并未说错,只是周薏文不知她是妙语双关而已!
  周薏文道:“姊姊,今天全家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妈妈刚才还问过你呢!”
  周茜茜道:“妹妹代姊姊转告妈妈,就说我要在这里陪陪新嫂子,晚上我一定陪她一起给爹爹拜寿!”
  周薏文走了之后,周茜茜颓然坐在床沿上,她看到昏迷不醒的南宫白,心中不知是“恨”是“爱”?
  她呆坐良久,终于决定——先把南宫白的伤治好再说。


  第三章 死里逃生

  约一个时辰,南宫白才悠悠醒来,睁眼一看,不由大惑不解,她真未想到这位曾经出手伤他的少女,竟会亲手为他疗伤。
  他此刻头脑已经冷静,心想:“为了自己不明的身世,和师门血仇,也只有暂受妇人之恩了!”想到这里,他立即行功导引,运行十二周天。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天已近午,才行功完毕。
  周茜茜汗透罗衫,玉容憔悴,自行运行调息。
  南宫白虽未完全复原,却已无大碍,他凝视着这位冷艳而有男人之风的少女,心中七上八下,说不出是甚么滋味。
  约半个时辰,周茜茜才行功完毕,南宫白乃恩怨分明之人,立即下床兜头一揖,道:“谢谢小姐救命之恩!”
  周茜茜白了他一眼,独自下床对镜整衣;南宫白不由一怔,心想:“莫非她因为我把床弄脏了,在生我的气?”
  他立即又是一揖到地,道:“谢谢小姐救命之恩!”
  周茜茜冷冷地道:“不敢当!别和本姑娘拼命就感激不尽了!”
  南宫白不由脸一红,道:“南宫白一时莽撞,还望小姐海涵——”
  “甚么?你叫南宫白?”
  “不错!”
  “你是‘风雷客’南宫柳的甚么人?”
  “南宫柳其人在下不识!”
  “你的师父是……”
  “‘逍遥先生’吕逸民!”
  “啊!听说吕逸民已经被害!”
  南宫白俊目煞气慑人,道:“不错!这正是在下此来的目的!”
  周茜茜不由一怔,道:“难道家父与你有仇?”
  “没有!”
  “家兄与你有仇?”
  “也没有!”
  “那么你的目的是……”
  “恕难奉告!”
  周茜茜美目一转,冷哂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天魔伞’而来。”
  南宫白惊噫一声,道:“你……你,怎知道?”
  周茜茜道:“其实觊觎‘天魔伞’的何止你一个人,昨天那个冒牌少奶奶也是为了‘天魔伞’死在家父手下!”
  南宫白道:“‘天魔伞’确在令尊手中?”
  “大概不会错!”
  “在下不惜任何牺牲,一定取得此宝!”
  “就凭你的身手,也想觊觎‘天魔伞’?”
  “不错,除了武功身手,还要加上‘智慧’——”
  “哈哈……不提智慧也罢!”
  “你这是甚么意思?”
  “没有甚么,你不配谈‘智慧’!”
  “你不服气是不是?”
  “当然不服!”周茜茜续道:“如果你有‘智慧’,绝不会来此半天就露出马脚!”
  “这只能说在下时运不济!”
  “有‘智慧’的人,越是时运不济越能表现出来,即使没有昨天那个冒牌货连累于你,你也逃不过本姑娘的眼睛!”
  “哼,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自负,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恐怕连我也不如!”
  周茜茜一挥手道:“咱们别谈这个,我且问你,你想用甚么方法取得‘天魔伞’?”
  南宫白道:“这要看你能否为在下保密了!”
  “你以为本姑娘会告发你?”
  “按理说有此可能!”
  “错了,傻子,我要帮助你!”
  “怎么?你敢和你爹爹作对,向着外人?”
  周茜茜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南宫白如果稍有经验,应该看出她美目中所蕴藏的深意,是何等迫切与真挚,然而,南宫白一点也未看出。
  周茜茜叹了口气,道:“把发戴上,让我再找一件衣衫给你换上——”
  “怎么?你还要我扮成女人?”
  周茜茜沉声道:“要想获得‘天魔伞’,就得在本庄暂住些时候,想要住下,就得扮成女人的,否则,如果被人发现,叫我如何作人?”
  南宫白道:“我看你不在乎这个!”
  周茜茜指着他的鼻子,气极败坏地道:“你……你想死么?”
  “现在还不想死,事实上你本来就不像个女人,处处都像男人!”
  周茜茜咬着牙在他额上戳了一戳,道:“我今生第一次服了一个人!”
  南宫白悠闲地踱着方步,道:“希望不是我。”
  周茜茜厉声道:“你再顶撞我,我就杀了你!”
  南宫白耸耸肩,道:“在下相信你没有这份胆气!”
  周茜茜气极而笑,道:“浑人,我服了你好不好,快戴上发髻,把这套衣衫换上,记住!在别人前面,尽量少讲话,一切有我!”
  南宫白戴好发髻,换上衣衫,道:“有一件事你就未必能帮我的忙!”
  “甚么事?”
  “‘天魔伞’!”
  周茜茜道:“那要看你的表现如何。”
  南宫白道:“我对你不错呀!”
  “你哪里对我好?”
  “如果你能帮我取到‘天魔伞’报了师仇,我永远忘不了你!”
  周茜茜幽幽一叹,一副纤弱无比令人怜惜的表情,喃喃地道:“但愿你心口如一,我等着你就是了!”
  南宫白不由一怔,道:“你等我做甚?小姐你迟早要嫁人的!”
  周茜茜凝视着他,恨不得咬他两口,道:“浑人,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南宫白大声道:“你又骂我浑人,我看你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周茜茜幽幽地道:“我希望你别忘了我,因为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嫁人了!”
  南宫白又是一怔,道:“怎么?你不愿嫁人?那就干脆去当尼姑算了!”
  “你若能当和尚,我当尼姑也无不可!”
  南宫白道:“师仇未报,身世未明,哪容我有出家之想!而且尼姑和尚,也不能同在一个庙呀!”
  周茜茜气得花容失色,负手踱了几步,她平时十分豪迈,从未服输过,没想到今天在南宫白面前,竟一筹莫展。
  “啪!”
  南宫白又挨了一记耳光。
  南宫白不禁大怒,道:“你又打人!你……你简直是……”
  周茜茜狠狠地道:“不错!我是个怪物,至少我哥哥背后曾这样骂过我,但他当面却不敢,想不到今天却栽在你的手里!唉!……我们吃饭吧!饭后还要给爹爹拜寿呢!”
  她叫侍女将菜饭搬入房中,又将门掩上,南宫白早就饿了,当下也不客气,鲸吸牛饮,狼吞虎咽,周茜茜还未吃饱,他已将酒菜一扫而光。
  周茜茜美目中荡漾着喜悦的光芒,却笑骂道:“你文雅一点好不好!谁家少奶奶如此吃法?”
  南宫白摸一摸肚皮,道:“这少奶奶在下早就当够了,我且问你,你为甚么要和你父亲作对?”
  周茜茜微微一怔:“不是作对,而是为他好!”
  “为他好,帮着外人盗取他的‘天魔伞’是为他好?”
  周茜茜冷哂一声,道:“你知道甚么?家父名列四富之首,武功仅次于‘武林当铺’主人,但‘武林当铺’主人能否接得下我父母联手一击还大有问题!”
  “怎么?令堂也会武功?”
  “岂止会,她的‘通天一柱香’绝学犹在家父的‘无极黑风爪’之上!因此家父母即使没有‘天魔伞’,也不惧‘武林当铺’主人,况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宝在家父手中终是危险——”
  南宫白道:“如此说来,此宝到了在下手中就不危险了?”
  南宫白为人憨直,他哪里知道周茜茜这一篇道理,不过是自圆其说,无非是想成全他,事实上周至刚对此宝珍逾拱璧,一旦失去,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南宫白却未领悟到她的一番深意。
  周茜茜道:“你得到此宝当然没有危险,第一,你藉藉无名,谁也不相信你能得到此宝。第二,你得到此宝之后,一定要觅一隐秘之地潜修上面的绝学,试想有甚么危险?”
  南宫白不解地道:“令尊既然已获得此宝,为甚么还不研习上面的绝技?”
  周茜茜道:“你怎知他没有研习?”
  南宫白倏地抓住她的双臂,用力摇撼,激动地道:“你真能帮我取得‘天魔伞’?”
  周茜茜对他这种粗犷的动作,非但未感到不快,反而在心田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喜意!
  她认为这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他的粗犷和憨直,所给她的印象是无限的安全感。
  当然,她不明白,像南宫白这样聪明的人,活了一十七岁,怎会不解风情!
  事实上他自幼入山跟师父在一起,终年与松风明月为伴,不但没有女人,跟男人也仅有他师父一人。
  周茜茜睨着他那英气逼人却又稚气未除的面孔,只感他两臂似铁,一股男子身上独有的气味阵阵冲入鼻端。
  她立即温顺得有如一头羊羔,长长的睫毛跳了几下,噘起小嘴,缓缓闭上美目。
  南宫白看得入神,只见她楚腰纤纤,虽然略嫌清瘦了些,但像她这种飞燕型的美人,再肥一分就足以破坏她的完整了。
  一阵阵幽香,中人欲醉,双峰微微起伏,呼吸之声隐隐可闻,甚至于连“卜卜”心跳之声也可以听到。
  南宫白见她闭上秀目,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大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话,怎地想睡觉了?”
  周茜茜恨得牙根发痒,心道:“我周茜茜今天当真是遇上鬼了!一般年轻人要想一亲芳泽还求之不得,难道你能置之不顾?哼!我非试试你不可!”
  人,就是奇怪又矛盾的动物,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越有兴趣,且非得到它不可,此刻周茜茜正是发挥了人的特性。
  她美目微闭,随着南宫白摇撼之力,娇躯向前一栽,“啧”地一声,四片火辣辣的嘴唇相接,来了一个短吻。
  南宫白斗然一震,暴退三步,一脸惊惶之色。
  周茜茜虽然心愿已达,但她毕竟是一个黄花少女,两手掩着面孔,心中狂跳不已。
  她痴长了一十七岁,何曾主动挑逗过一个年轻人!那娇靥上的彩霞,立即红到耳根了。
  她停了一会,见毫无动静,不由大感奇怪,星眸微睁,从指缝中向南宫白望去。
  只见南宫白长叹一声,一脸羞惭之色,悻悻地掉身整理他的行囊。
  周茜茜素以心机自负,今天可栽到底了,她深信自己无法了解这个英气逼人,纯洁憨直,心地光明得有如一张白纸的年轻人。
  她心中一酸,不由泪光闪闪道:“你……你要干甚么?”
  南宫白震颤了一下,道:“我要走了!”
  周茜茜有如冷水浇头,不解地道:“甚么?你要走了?”
  “是的!不过……”
  “不过怎样?”
  南宫白惭愧地道:“不过……我希望你能想开一点,千万不要自寻短见!”
  周茜茜大感迷惘,大声道:“我为甚么要寻短见?”
  南宫白道:“我已经错了,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吗?我不是有意的呀!”
  周茜茜大摇其头,长叹一声,恨声道:“你甚么地方错了?”
  南宫白道:“在下虽然自幼生长在荒山之中,与世隔绝,但却读过圣贤之书,深知‘暗室不欺’的道理,刚才我……我亲了你一下,这……”
  南宫白的幼稚和憨直之态,有如一杯醇醪,使周茜茜陶醉,她深深相信,这才是她终身可托之人。
  她狠狠地白了南宫白一眼,走到他面前柔声道:“浑人,你把书都读死了,男女相悦,贵相知心,圣人尚有‘发乎情止乎礼’的格言,只要不及于乱,怕甚么蜚短流长……”
  说着,又将两片火红的嘴唇缓缓送了上去。
  南宫白如被蛇咬似的退两步,肃容道:“一之为甚,岂可再乎!你……你不要陷人入罪呀!”
  周茜茜恨得浑身发抖,但她生性倔强,对于任何棘手之事,不达目的死不罢休。
  她美眸运转,玉容一肃,道:“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早就看出你是一个不忠不孝而且意志不坚之人!哼!当今之世,除了能获得‘天魔伞’练成绝技之外,恐怕只有一个奇人能为你复仇——”
  南宫白悚然一震,大声道:“你别信口开河!我怎会是不忠不孝之人?”
  周茜茜冷笑一声,道:“令师惨死,迄今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你不能忍辱负重,设法取得‘天魔伞’为师报仇,数典忘祖,是为不忠;你身世不明,父母是否健在毫无所悉,天下父母,无不望子成龙,而你绝技未成,却又虎头蛇尾,自暴自弃,是为不孝,你想想看,小妹信口开河么?”
  南宫白登时汗流浃背,兜头一揖,道:“茜妹金玉良言,启我茅塞,小兄感激不尽,你说除了获得‘天魔伞’之外,尚有一位奇人能为小兄报仇,不知此人是谁?”
  周茜茜背转身去,缓缓说道:“小妹不过是臆测而已,事实上这位奇人的武功到底高到如何程度,谁也不知道!况且他一生爱财逾命、锱铢必较,照你目前的景况——”
  “他到底是谁?”
  周茜茜道:“武林中有几位顶尖人物,那就是‘三穷四富,一家当铺’,家父为四富之首,令师虽非这八位顶尖中人物,但武功也不在三穷之下,且武功自成一家,但较之‘武林当铺’主人,却不啻霄壤,小妹所说之人,就是‘武林当铺’主人!”
  “‘武林当铺’主人没有名字?”
  “是人就有名字!但当今之世,知他名字之人,恐怕没有几人!”
  “为甚么叫‘武林当铺’呢?”
  周茜茜道:“这个‘武林当铺’与一般市井之当铺大不相同,第一,非天材地宝不当,第二,非武林知名之士的人头不当,当自己的人头亦可,当别人的人头亦可,但必须是名噪一时的人物,或者必须押出武林至宝和价值连城的东西!”
  南宫白茫然地道:“我还是不大懂!”
  周茜茜白了他一眼,道:“你是一个浑人,当然不懂了,告诉你吧:譬如说,你自信无力为师报仇,可以到‘武林当铺’押出奇珍异宝,他若认为价值相当,有利可图,自能为你报仇,但利息奇高,如果你不能在短期内赎出奇珍异宝,限期一到就死当了!”
  南宫白道:“真是闻所未闻!”
  “如果你要当自己的人头去换仇人的人头,利息更大,动辄就是万两纹银,当然也要看你这颗人头值不值得!”
  南宫白不由愕住,他早就已听说过“三穷四富一家当铺”之事,但却不知‘武林当铺’如此神秘和恐怖!
  南宫白恚声道:“小兄以为这位当铺主人,必非善良之辈!”
  周茜茜道:“俗语说:开当铺三年,杀头有余。谁说他是善良之辈!”
  南宫白道:“即使此人能为小兄报仇,小兄也不屑假手于他!此人开当铺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富甲天下?”
  周茜茜道:“这是一般人的看法,但小妹却不敢苟同!”
  “茜妹认他的目的何在?”
  “雄心勃勃想独霸武林!”
  “开当铺也能独霸武林?”
  周茜茜冷哂一声,道:“怎么不能!他以雄厚的资本,可以买动天下无数高手为他效命,况且,他最终的目的乃是为了武林至宝——‘天魔伞’!”
  “啊!他也觊觎‘天魔伞’?”
  “当然!凡是获得‘天魔伞’之人,即可号令天下!哪个不想!”
  南宫白不解地道:“既然他的武功高不可测,且武林中人已知‘天魔伞’在令尊手中,他为何不出手抢夺?”
  周茜茜轻哼一声道:“问得好!不过,如果事情这样简单,大罗庄也枉为四富之首了!”


  第四章 杀机四伏

  南宫白道:“茜妹,请道其详!”
  周茜茜道:“武林当铺主人虽然厉害,但他却不愿与大罗山庄正面为敌,因本庄高手如云,就是他全力以赴,也要付出相当代价,即使到手,也必暴露他的身份,这就是本庄迄今仍能平安的主要原因!”她掠掠云鬓,接着道:“其次,武林中近来死了三位高手,令师尚未包括在内,谁也不知凶手是谁,但当铺主人却发下豪语,要想查出真凶,报仇雪恨,非他不可,要想谈这笔交易,非‘武林至宝’不谈!”
  南宫白道:“甚么武林至室?”
  “你想想看!”
  南宫白不由一震,道:“难道是‘天魔伞’?”
  周茜茜微微一笑,道:“对了!所以说取得‘天魔伞’是他的第一步计划,独霸武林,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南宫白冷笑一声,道:“如果有人获得‘天魔伞’而不愿与他交易,又当如何?”
  周茜茜道:“不愿和他交易之人,就没有资格取得‘天魔伞’!只有一人例外——”
  “谁?”
  “一个装聋作哑,知恩不报之人!”
  南宫白不由一怔,道:“你是说我?”
  “嗯!”
  南宫白呐呐地道:“我……我喜欢你……却……又怕……”
  周茜茜皓腕倏伸,抓住南宫白的手臂一带,两人立即倒在床上,四片嘴唇有如烙铁一般贴在一起,他们只感身子在飘,好像在云端之上。
  空间逐渐缩小,时间也已经停止,只有两颗心在跳,在彼此呼应,甚至于外面锣鼓喧天之声,也充耳不闻。
  他们尽情温存、慰抚、拥抱,直到日影消失,夜色来临,周茜茜才醉眼惺忪,推开南宫白到古铜镜前整理衣衫。
  周茜茜道:“待会去拜寿,千万小心!拜寿完毕,就是余兴节目,有焰火及女乐,你以少奶奶的身份入庄,说不得也要陪陪公婆,届时要少说话,一切由我回答,以免露出马脚!”
  南宫白道:“遵命!”
  两人计议一番,联袂下楼,来到一座大厅之中。
  这座大厅,方圆不下数十丈,正中壁上挂着一个奇大的寿屏,两支三尺多长儿臂粗的巨烛,正熊熊燃烧着。
  寿屏巨案之前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三位中年男女,正中的男人年约四旬,虎目剑眉,目中神光如电,颌下无须。
  左右两位夫人,年龄都在三十五六岁以上,俱都美艳绝伦,右边那位,面貌极像周茜茜,知道那正是周茜茜之母,中央是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左边乃是他的如夫人,也就是周薏文之母。三人之后侍立着七位美艳少妇,都打扮得花枝招展。
  此刻大厅中宾客不下数百,且酒席已经摆好,南宫白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不由心中狂跳不已,他深知倘若一旦事败,插翅也飞不出这大罗山庄了。
  突然一声娇呼,周薏文像一只燕子似的飘了过来,一拉南宫白的手,“啧啧”连声,道:“新嫂子真美!就是……”
  周茜茜道:“就是脚大了一点是不是?哼!人家第一次和你见面,你就挑起毛病来了!”
  周薏文扮了个鬼脸道:“新嫂子不会怪我吧!其实我姐姐的脚也不小呢!”
  南宫白向她微施一礼,低声道:“文妹取笑了……”
  南宫白说着话,却向庄主周至刚望去,恰巧周至刚一道电目也向他射来,南宫白不由一震,连忙低下了头,他心头一震,忖道:“今日既为周至刚六十大寿,怎地他看来才四旬年纪?”
  周茜茜和周薏文一边一个扶着南宫白向周至刚走去,大厅中千百双眼睛都倾注在南宫白脸上。
  他此刻面含羞态,这种羞态可不是女人的羞态,而是一个男人乔装之后的一种不安的感觉。
  有人在低低赞叹,道:“这位少奶奶美是美极,就是身材略高了一点!”
  另一个也凑趣道:“如果身材不高一点,怎能配上那双九寸金莲?”
  周薏文“咭”地一声笑了起来,其实南宫白和周茜茜也差点忍俊不禁。
  周薏文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立即向周至刚大声道:“爹爹!新嫂子给您拜寿来了!”说着三人同时拜了下来。
  周至刚看了南宫白一眼,立即站起应酬客人入席,那位大夫人——周茜茜之母,立即拉着南宫白的手道:“真难为你!听说茜儿出手误伤了你,以致流产!嗨,老身一天到晚想抱孙子,没想到——”
  她说到这里,在周茜茜额上轻轻戳了一指,道:“都是你这个丫头把孙子给糟蹋了——”
  刹那间那七个美妇一齐拥了上来,评头论足,交相赞誉。当然,他们对南宫白那双大脚,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客人都入了席,南宫白和两女参加了周至刚夫妇这一桌。七个少奶奶一桌,却紧挨着周至刚这一桌。
  周茜茜拿起酒壶,道:“新嫂子,你先敬爹妈一杯,以后由小妹代劳好了,你此刻身子虚弱,若不能久坐就早说!爹娘不会怪你的!”
  南宫白拿起酒壶,走到周至刚身旁为三人斟完了酒,也为周茜茜和周薏文满上,才回到座位上,他低着头,却隐隐觉得周至刚一双虎目总是在注视他,不由心中忐忑不已。
  周至刚向大夫人一使眼色,大夫人立即向七个少奶奶之中一个点点头,那个少奶奶年纪较大,可能是周一东的原配,此刻端起酒杯,离席到周至刚身边敬了公婆一杯酒,然后又走到南宫白身旁,道:“姊姊,小妹敬你一杯!”
  周茜茜心里有数,不由一皱眉头,道:“新嫂子刚刚流产,大嫂还是免了吧!”
  那位少奶奶道:“大妹偏心,想当初嫂嫂过门之时,大妹可没有对我这样好!”说着在南宫白杯上碰了一下,接着一饮而尽。
  南宫白只感酒杯奇热,且杯身直欲脱手飞去,深知是试探于他,同时周茜茜深深地望着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不要轻举忘动!
  这仅是眨眼工夫之事,南宫白惊呼一声,故作惊惶之状,手中酒杯立即撒手。
  在这刹那之间,周至刚和两位夫人的目光,由锐利变为柔和,周茜茜也暗叹一声:“好险!”出手逾电,接住了酒杯。那位少奶奶连连道歉,回到座位上去了。
  一幕惊险的场面,就在南宫白粉颈低垂,和周茜茜责备大嫂之下,轻描淡写地瞒了过去。
  寿筵完毕,周至刚率领家人及数百贺客,来到一片宽敞的草坪之上。
  草坪上搭了一个戏台,那是女乐表演的舞台(清代中叶称戏班为女乐),戏台对面是一个小型彩台,那是寿翁全家的看台,小型彩台两侧,各有一个大看棚,棚中桌椅井然,茶点俱备;宾主就座,戏台之后一根巨杆之上,立即爆起一溜火花,原来烟火开始了。
  火花一熄,接着“刷”地一声,立即幻出黄白蓝紫“寿比南山”四个大字。刹那间掌声震动,接着花样百出,唐明皇游月宫啦,八仙过海啦,麻姑献寿啦……等等无不兼具。
  烟火继续了半个时辰才告完毕,接着戏台上人影交错,灯光大盛,文武场已纷纷就位,女乐即将开始。
  此刻戏台对面小型彩台之上,周至刚居中而坐,两位夫人分坐左右,周茜茜坐在大夫人身边,周薏文则坐在二夫人身旁。加上南宫白是八位少奶奶,并肩坐在后面,而南宫白恰坐在周茜茜背后。
  南宫白自幼居深山,可没见过这等场面,当然更未见过女乐。
  只见戏台上贴着三个戏目,第一出是“三岔口”;第二出是“金钱豹”;第三出是“凤仪亭”。
  两个武生年龄不大,皆生得虎背熊腰,目光灼灼,分明内功有些根底。
  周至刚似乎对两个武生十分注意,但南宫白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此刻,周至刚突然与大夫人低低说了几句话,大夫人向戏台上注视了一刻,微微点头,并未表示意见。
  周茜茜斜倚在大夫人怀中,低声道:“妈,爹爹刚刚和你说甚么话来?”
  大夫人道:“你爹爹说这两个武生绝非泛泛的女乐,可能大有来历!”两人说话声音虽低,南宫白在她的身后,却听得清清楚楚。
  周茜茜道:“爹爹的意思是说这些女乐混入本庄企图不轨?”
  大夫人道:“那等于飞蛾扑火,自速其死!但也并非没有可能!”
  周茜茜微微一哂,道:“大罗山庄不亚于龙潭虎穴,哪一个敢虎口捋须!”
  大夫人道:“你以为当今之世,除了‘武林当铺’主人,就没有高过爹爹的‘无极黑风爪’么?”
  周茜茜道:“眼前就有一位!”
  “谁?”
  周茜茜撒娇地道:“妈妈的‘通天一柱香’不是比爹爹的‘无极黑风爪’高一筹么?”
  大夫人道:“高是高点,但武林高人异士辈出,谁也不敢说是武林第一!”
  周茜茜道:“假如把‘天魔伞’上的武功练成,是不是可以独步武林呢?”
  “大概差不多了!”
  “听说‘天魔伞’由妈妈保管?”
  大夫人微微一震,道:“丫头,你问这个作甚?”
  周茜茜又在大夫人怀中搓揉了一下道:“妈,我要嘛!”
  夫人抚摸她的秀发,道:“这么大了,找到合适的主儿,说不定马上就要嫁人,怎地还像小孩子一样!”
  周茜茜搂着大夫人,有意无意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大夫人道:“你坐好,让妈妈告诉你!”
  周茜茜精神一振,坐了起来,大夫人以传音之术道:“此宝当然由妈妈保管,但此事除了你一人,谁也不知,连你爹爹和二娘也不知道!”
  周茜茜道:“此宝非同小可,妈妈最好放在身上——”
  “傻孩子,此宝不是衣袋中可以放得下的东西,怎能放在身上!”
  突然,一阵锣鼓喧天之声,原来“三岔口”己经结束,那个武生连翻三个筋斗,向周至刚深深看了一眼,才进入后台。
  周至刚微微一怔,脸上显出一丝狞笑。


  第五章 黄雀在后  

  一阵紧锣密鼓之后,“嗒嗒嗒”鼓板三声,第二出“金钱豹”已经开始。门帘飞起,一个身着豹皮,花脸绿睛,背插钢叉的金钱豹亮了相,接着三个连环筋斗翻到台边。
  一阵掌声过后金钱豹向周至刚疾扫一眼。台上台下都顿时紧张,因为这是“金钱豹”这出戏的高潮,此刻即连戏台上的文武场,也都全神贯注,如临大敌。
  空气肃穆,紧张得令人室息,周至刚面上闪过一丝阴笑,凝视着剧情变化,一动不动。
  又是一阵慑心魄的鼓板之声,门帘启处,一个火眼金睛,手持金棒的齐天大圣,一闪而出。台下观众,死寂一片,好像呼吸已经停止一样。
  就在齐天大圣一亮相,台边的金钱豹“哗啦啦”挥舞钢叉,正待脱手掷向齐天大圣之时,突见他倏然转身,一扬手,钢叉挟着刺耳的啸声,迳奔庄主周至刚的前胸。
  变生肘腋,全场哗然,看棚中宾客纷纷离座。
  就在钢叉相距周至刚胸前不到五尺之时,突然又是“哗啦啦”一声暴响,乌亮的钢叉突然一分为三,分取周至刚及两个夫人的璇玑要穴。
  “啊!‘子母离魂叉’!”周至刚冷哂一声,身形霍然立起,正待出手,突然台上的齐天大圣沉声对金钱豹说道:“献叉!”
  说时迟那时快,金钱豹两手一抬,三柄钢叉“哗啦啦”一声,又合而为一,霍射而回,飞入金钱豹手中。
  他一个鹞子翻身,钢叉再次出手,“飕”地一声,猛射齐天大圣的面门。台下观众不由愣住,不知他们在玩甚么把戏,即庄主周至刚也不由微微一怔。齐天大圣不避不闪,一张口两手齐抄,抓住叉柄,叉尖已被他咬住,钢叉猛颤,发出“铮铮”之声。
  台上爆起如雷掌声,金钱豹就此收势。但齐天大圣和金钱豹并未立刻进入门中,两人一齐走到台前向周至刚抱拳道:“庄主神技盖世,智机过人,际此寿庆之日,小的们不避现丑之讥,效仿古人,借雕虫小技,献叉祝寿,愿庄主寿比南山,福如东海!”说毕,一揖到地,双双进入下场门。
  周至刚又是一怔,立即呵呵大笑不己,看棚中的宾客也一齐大声喝采。
  此刻第三出戏已经开始,一个美若天仙的宫装少女婷婷袅袅地走了出来。
  周茜茜赞了一声:“好美!”
  大夫人道:“如果为娘猜测不错,此女的身手犹在刚才的齐天大圣和金钱豹之上,哼!他们要想在大罗庄兴风作浪,却还差得远呢!”
  台上董卓出场,剧情渐趋高潮,周至刚对大夫人微微一笑,道:“看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南宫白观颜察色,深感这周至刚老奸巨猾,城府极深,由这一句双关妙语,可知道这女乐大有来头。
  周茜茜故作吃惊之状,道:“妈,既然这些女乐心怀不轨,我们可要有个准备——”
  她说到这里,贴在大夫人耳边道:“那‘天魔伞’放在你的房中,不要紧吧!”
  大夫人微微一哂,道:“为娘房中机关重重,就是让他们进去,也摸不着门路,说不定会有去无回!”
  周茜茜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她心机过人,素日大夫人虽然开动房中的机关,总是在无人之时,但她常常留意,因此,那些机关,她知道十之八九。
  不怕虎生三只口,就怕人怀两样心。大夫人万没料到自己的亲生女儿,竟会动上她的念头。
  台上的“风仪亭”已经进入高潮,吕布与董卓退朝,一言不合,吕布大怒,扬手之下,一柄方天画戟,向董卓疾射而至。台下观众全神贯注,鸦雀无声。
  董卓大吃一惊,踉跄而逃,一柄画戟挟着风雷之声,迳奔周至刚的面前。
  嘿!又是“献戟”!台下观众虽然如此想法,但庄主周至刚却不禁微微变色,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这柄戟已到了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只闻“砰”地一声,一柄画戟自行爆炸开来,变成数百块铁屑,四溅暴射,成形一蓬银雨!
  周至刚暴喝一声,“无极黑风爪”电施而出,身旁两位夫人也各施绝学,推出两道罡风,向银雨中撞去。
  就在爪风生啸,罡风四合之时,周至刚身后七位少奶奶,闷声不响,各以全力,向周至刚及两位夫人背心推出一掌。
  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果然盛名不虚,后面掌风未到,他己感觉有异,大喝一声:“注意家贼!”立即将一蓬戟屑震飞,左手后撩,施出一式“无极黑风爪”。
  两位夫人也同时回身,厉叱声中,己传来两声闷哼,原来其中两个少奶奶,己被大夫人的“通天一柱香”绝学,将胸骨击得粉碎,当场了帐。
  刹那间杀声四起,人影交错,只见戏台的女乐,戏装未卸,纷纷涌出,再加上放烟火之人,人数当在百人之上。
  贺寿宾客,不愿卷入旋涡,大都趁机退出大罗山庄。
  这样一来,两下人数相等,大罗山庄上下虽有数百人之多,但仍要分出一半护庄,剩下来的虽然不乏高手,却无法于短时间内将来人击退。
  周茜茜一看眼前形势,也不由大感为难,她此刻的矛盾心情是难以形容的,素日她虽然不满父亲和哥哥的行为,但他们毕竟是她的父兄,此刻大敌临庄,哪能袖手不管,但她曾答应南宫白,帮他取得“天魔伞”,此刻正是大好机会,又怎肯放过?
  她急得团团乱转,心中裁决不定。
  杀喊之声不绝于耳,尸体一具具地倒下,显然,那装扮吕布和貂蝉的女乐,身手十分了得,两人接下周至刚和大夫人,一时之间尚不至落败。
  南宫白一拉周茜茜道:“快走,此时不去,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周茜茜与他四目相接,一颗心立即硬了起来,她微微一点头,转身向庄后驰去,南宫白不敢怠慢,衔尾紧跟。
  哪知转了两道院落,周茜茜已失去身影,而拼斗之声越来越近,不由他急得捶胸顿足不己。
  蓦地——
  一阵桀桀阴笑来自背后,南宫白悚然转身,不由亡魂皆丧,原来此人正是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
  南宫白已领教过周茜茜的“无极黑风爪”,尚且不敌,周至刚亲自出手,恐怕连一招也接不下来。
  但此刻他仍是少奶奶打扮,而且尚不知周至刚是否己知他的乔装之事,立即强作镇静,微微裣衽,道:“小媳有礼了!”
  他对周至刚的行为早已不齿,“爹爹”两字实在不愿出口,虽然是假扮乔装,也不甘心。
  周至刚白惨惨的脸上有如冰封一样,沉声道:“你是何派门下?为何要乔装我媳,混入本庄?”
  南宫白惊噫一声,暴退三步,事实已经证明,无法再行隐瞒,正待回身逃走,哪知周至刚杀机早起,焉能让他脱身。
  南宫白身形才动,只感眼前一花,脉门已被扣住。
  南宫白暗中一用力,非但无法挣脱,而且逆血上冲,奇经八脉有如撕裂一般,不由暗暗一叹:“完了——”
  突然,一声厉叱,墙外掠进一条人影,其快如电,南宫白尚未看清来人,来人己相距周至刚不到三步之地。
  周至刚不敢托大,松手撤身,与来人相对而立。
  仔细一看,来人乃是刚才那戏班中扮演貂蝉的美貌少女,此刻她的美眸向南宫白一撩,道:“如果尊驾也是另有企图而来,就请尽速退出大罗山庄!”
  南宫白只感此少女说话语气,有无上的威仪,令人不忍峻拒,但他生性倔强,不愿听一个少女摆布,立即沉声道:“姑娘这话是甚么意思?”
  那少女厉声道:“叫你走你就快走,就凭你的身手,再加上两个也不是老魔的敌手!”
  南宫白不由热血沸腾,大声道:“在下即使血溅大罗山庄,也不劳姑娘挂心!”
  说着,不但不走,反而挺胸迈进一步,大有立即出手之意。
  那少女一双美眸,在他脸上倾注了一会,冷哂一声,道:“勇气委实可嘉,只可惜一点头脑也没有,撇开你的大仇不谈,恐怕连她的一番苦心,你也白白糟蹋了!”
  “谁?”
  “你自己想一想吧!是哪一个甘冒奇险助你取宝——”
  南宫白不由心头大震,他想不到此女竟能知道自己的来历,而且听口气,好像自己与周茜茜之事,她也了如指掌。
  他暗暗一叹,心道:“我差点逞血气之勇,辜负了茜妹一番心血,此女既然知道我的身世,谅不是泛泛之辈,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抱拳当胸,肃然地道:“姑娘指示迷津,在下无任感激,就此告别——”
  周至刚大喝:“哪里去——”
  那少女深深地睨了南宫白一眼,道:“快走——”
  她娇躯一晃,把周至刚截住,“砰”地一声,两人交换了一掌。
  那少女然虽多退了一步,但却毫发未伤。
  周至刚厉声道:“你可是‘武林当铺’之人?”
  那少女冷哼一声,闷声不响,两掌交叉胸前向左右一分,疾推而出。
  周至刚一看她推出怪异之掌,不由微吃一惊,立即集八成真力施出一式‘无极黑风爪’,道:“原来是‘飞熊堡’来的!”
  刹那间黑气氤氲,锐风破空,双方力道一接,“轰隆”一声,地上砂石暴卷而起,两人同时退了三大步,轩轾未分。
  少女见南宫白仍旧呆呆地望着她,并未离去,不由微微一笑,旋又黛眉拢蹙,道:“你忘了我的话么?”
  南宫白微微一震,道:“在下告退!”
  说毕,即向后掠去,进入另一个院落,只见此处气派与其他院落迥然不同,心道:“莫非此院即是大夫人居住之所?”
  他抬头一看,只见远处又冒起几个火头,杀声鼎沸,不敢怠慢,立即进入屋中。
  突然,一阵香风过处,南宫白只感脉门一紧,又被人紧紧扣住。
  屋中漆黑一片,仅能模糊显出一个身影,不由长叹一声,心道:“这一次恐怕难逃一死了——”
  突然,一声惊噫,道:“你是白哥哥?”
  南宫白听出是周茜茜的声音,不由大喜,道:“正是!”
  周茜茜低声道:“快跟我来!小妹对于家母房中的机关虽然略知,但我找了半天连‘天魔伞’的影子也没找到,我们再去试试看!”
  两人进了内间,周茜茜仔细察看,默思良久,才向书架走去,她一拉书架上一本极厚典籍上的书签,巨大的书架立即自壁上滑了出来。
  两小不由同时轻声欢呼,只见书架之后,有一个隐秘的小室,室中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只是未看到“天魔伞”。
  突然,周茜茜一指旁边一个金光闪闪,上面锁着一把黄金巨锁的大箱子,道:“大概就是这个箱子了!”
  然而,没有钥匙也是枉然,两小在室中找了一匝,仍未找到,周茜茜抓住金锁一扭,“卡喳”!金锁应手而落。
  她颤抖着玉手,揭开了箱子,在这刹那之间,两小心情之紧张,是难于形容的,尤其是周茜茜,她为了南宫白,不惜与父母作对,她虽然一向不满父兄的作为,但母亲对她却溺爱万分。
  她此刻心情十分矛盾,既希望箱中就是“天魔伞”,达到情郎的愿望,另一方面希望箱中不是“天魔伞”,因为万一“天魔伞”失落,母亲会伤心的。
  “啊!”
  两小同时惊呼一声,不禁凉了半截,原来箱中空空如也。
  此刻周茜茜大失所望,女人的心真是难以捉摸呵!
  突然,一阵衣袂飘风之声,来自院中,向屋内走来。
  周茜茜不由大惊,立即一指大箱向南宫白示意,要他钻进去。
  南宫白不暇考虑,深知一旦被她的父母发现,自己固然难逃一死,周茜茜也要被连累。
  他钻进箱中,周茜茜为他盖上箱盖,又找了一把金锁锁上,顺手在箱底开了一个小孔,立即又将书架推上,向屋外迎去。
  南宫白在大箱之中,只闻周茜茜厉叱一声,在院中与来人动上了手,“劈啪”掌声隐隐传来。
  就在此时,后窗微微一响,一条瘦小身影一掠入屋。此人精瘦干瘪,一副猴相,年约四旬,但身法却十分灵巧,他进入屋中略一打量,立即向内间掩去。
  他好像对此屋十分熟悉,进入内间,双目四扫,立即向书架走去,伸手向书架上一本最薄的典籍一抽,只闻“刷刷”数声,自书架中飞出十余道其薄如纸,蓝芒闪闪的淬毒金钱镖,当头罩落。


  第六章 箱里乾坤

  瘦老人不由大吃一惊,身形疾弹而出,贴在天花板上,一阵“铮铮”之声,十余只金钱镖一齐没入墙壁之中。
  瘦老头暗叫一声:“好险!”飘身落下,略一打量,又向书架上另一本最大的典籍上摸去。
  蓦地——
  一股冷风来自他的后脑,有如阴森森的鬼气,他悚然转身,竟一无所见,不由暗叫一声:“不好!”
  就在此时,那书架之上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黑手,大逾蒲扇,每根指头都粗逾酒杯,且自掌心至指尖,布满了锋锐无比的钢刺,向老人的脚抓去。
  老人乃是武林知名之士,一看后面那道冷风不知来自何处,心知上了声东击西的大当,再次回头,那巨手己到了他的左边大腿之上。
  千钧一发之际,他左腿一撩,一式“张飞片马”,堪堪让过巨手的一抓,哪知又是一道劲风,自背后袭来。
  老人左腿飞起尚未落下,右边墙壁上也伸出一只巨手,如电抓到。
  饶他身手不俗,也无法连续闪过三次奇袭,他猛吃一惊,急中生智,向书架上那一双巨手虚空按出一掌。
  借反弹之力,右足一点地面,身形斜拔而起,只闻“刷”地一声,老人右腿之下裤子被一撕到底,大腿上也被抓了尺余长的一道血沟。
  他落在窗口上,两只巨手也同时撤回,失去踪迹。
  老人暗叫一声:“厉害!”也不暇察看伤势,走到书架之前,看看想想,苦思良之,不得要领。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最厚那本典籍的书签上,轻轻一拉,书架立即自壁中滑出。
  他一闪而入,乍见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不由眼花撩乱,目不暇给。
  但他似乎对那些珍奇异宝也没有多大兴趣,电目四射,在找一件东西,当他的目光停在那个金光闪闪的大箱之上时,立即面泛喜色,喃喃地道:“大概就在此箱之中了——”
  院中传来一声暴喝,道:“我周至刚若让你等生离大罗山庄——”他说了一半,已经和人接上了手,爪风掌劲慑人心魂。
  老人无暇察看箱中之物,挟起大箱,闪出小室,顺手将书架推入壁中,自后窗闪出。
  此刻大罗山庄中几处火头已被扑灭,但四面八方都有兵刃相撞及杀喊之声。
  老人轻车熟路,专捡僻静无人之处走,不久即出了大罗山庄,向西方疾驰而去。
  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刻,一个身着破旧儒衫,仪表不俗的中年文士,正暗暗跟着老人,始终保持十丈的距离。
  这文士一边跟踪,一边响喃自语说道:“你‘绝户神偷’百里空趁大罗山庄一片混乱之时,挟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大箱子,其中何物不问可知,我‘神手状元’为此宝绞尽了脑汁,且叫白儿涉险混入大罗山庄之中,如今生死未卜,你老儿想混水摸鱼,不劳而获,却没有那么容易!”
  约半个时辰,老人已进入一个山坳,只见丛林中一座小茅屋中,射出一抹暗淡的灯光。
  “绝户神偷”尚未走到柴扉之前,小木门已“呀”然而开,一个清丽绝俗的面孔,出现小木门之内,在暗淡的灯光之下,有如雾里昙花。
  “爹爹你回来啦!你挟的甚么东西呀?”
  “绝户神偷”一掠进屋,柴扉立即掩上。
  “绝户神偷”放下金光闪闪的大箱子,哈哈一笑,道:“香儿,你猜猜看里面是甚么东西!”
  少女道:“反正不外乎金银财宝!”
  “绝户神偷”一摸山羊胡子,道:“错了,香儿,为父以神偷称绝武林,却从未为金银财宝伤过脑筋,因此,我们仍然粗衣淡饭,过着清寒的生活,但这一次大罗山庄之行,为父却冒了极大的危险!”
  此刻,隐在窗外偷窥的“神手状元”尚凤池,不禁暗暗钦佩不己,武林中人对“绝户神偷”毁多于誉,实在不是持平之论,想不到这老儿却是一个可敬可爱的义贼。
  然而,另一个念头又涌上他的心头,好友“逍遥先生”身遭奇祸,非武林至宝不足为他复仇,自己为了此事不惜得罪大罗山庄,暗中将周一东杀死,再嘱南宫白冒险混入大罗山庄之中,想不到自己一番心血竟然白费,此宝已为老偷儿捷足先登!这……忖念之间,只听那少女道:“爹爹,箱中到底是甚么东西?”
  “绝户神偷”神秘地一笑,道:“香儿,是一件宝贝!”
  少女道:“甚么宝贝?”
  “绝户神偷”道:“活宝!为父正感没有东西给你作嫁奁,有了此宝,就不用再发愁了!”
  此刻窗外的“神手状元”尚凤池心念电转,终于下了决心,心道:“为了朋友的血仇,也只有作一次小人了!”
  他朗朗一笑,大声道:“百里老儿,你出来一下,尚某有事和你商量!”
  “绝户神偷”父女闻言不由一震,老偷儿撮口一吹,两丈外一盏油灯一摇而灭,屋中立即漆黑一片。
  “绝户神偷”百里空低声道:“香儿小心看守此箱,爹爹出去看看!”说毕掠出屋外。
  “绝户神偷”举目扫视,不由一震,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三穷之首‘神手状元’!尚凤池你这穷鬼一向方方正正,一丝不苟,今夜暗暗跟踪老夫是何道理?”
  “神手状元”剑眉微蹙,道:“百里老儿,你与‘逍遥先生’私交如何?”
  “绝户神偷”心念电转,道:“老夫只知他为人方正,身手与三穷四富在伯仲之间,至于交情却谈不上!”
  “神手状元”微微一顿,道:“尚某今夜来此,想求你老儿一件事——”
  “穷鬼!不必转弯抹角,你就干脆说吧!除了箱中之物和老夫头上人头之外,大概不会使你失望!”
  “神手状元”不由大感为难,但事已至此,不说也不行,立即肃容道:“尚某正是为了箱中之物而来——”
  “绝户神偷”差点跳了起来,厉声道:“你尚凤池能将老夫放平,箱中的东西自然是你的,不然的话,嘿嘿……”
  “神手状元”一摆手,道:“老偷儿,你先别急,尚某以前尚不知你的为人,今夜听你与令嫒交谈,深深钦佩,你两袖清风,高风亮节——”
  “绝户神偷”厉声道:“穷鬼!你别对老夫来这一套!”
  “神手状元”道:“你且听我说!尚某为了故人血仇,势必取得‘天魔伞’,不瞒你说,大罗山庄少庄主周一东,既是死在尚某手中,事后并派故友之徒冒充周一东之妾,以返庄待产之名混入大罗山庄,如今他生死不明,而‘天魔伞’却到了老偷儿手中,尚某今天来此,并非想强取豪夺,乃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是否可以暂借一用——”
  “住口!”“绝户神偷”冷笑一声,道:“尚凤池,你只知道你故友的血仇,你可知道老夫千方百计取得此宝的用意何在?”
  “神手状元”道:“还不是想学‘天魔伞’上的绝学,独步天下!”
  “绝户神偷”冷笑道:“老头儿如果有这种奇行壮抱,早就出人头地了,老夫一生游手好闲,素无大志,只要三餐不缺,绝无其他野心——”
  “既然如此,借与尚某一用,非但尚某铭感五中,即是九泉之下‘逍遥先生’吕逸民,亦感恩非浅!你老偷儿又何乐而不为呢?”
  “绝户神偷”道:“慢着,老夫的话还未说完呢!老夫虽然与世无争,但人家仍不放过我!”
  “哪一个?”
  “四富之首,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
  “神手状元”冷笑一声道:“你老贼别信口开河,他和你井水不犯河水,若说他不放过你,尚某至死难于相信!”
  “绝户神偷”冷笑道:“哼,你知道甚么!老夫顶上人头已经被他押当了!”
  “神手状元”不由一愕,道:“他当你的头作甚?”
  “嘿嘿!还不是怕我动他‘天魔伞’的脑筋!”
  “当了多小?”
  “一万五千两!”
  “想不到你老贼这颗吃饭的家伙能值恁多银子!”
  “绝户神偷”道:“他既然不放过我,我也只有先下手了。此宝到手练成绝技,相信‘武林当铺’也奈何不了老夫!”
  “神手状元”大感为难,他本是正人君子,但为了好友的血仇,又不能就此罢手,况且,他为了此事,早在一年之前即开始筹划,如果甩手一走,岂不前功尽弃?
  他深知老偷儿生性倔强,如果不能将他制服,东西休想得到。他想到此处,立即沉声道:“尚某觊觎此宝在先,既然你不卖面子,尚某也只有得罪了!”
  “绝户神偷”厉声道:“你要硬抢?”
  “不错,此举虽然有欠光明,但为了友人血仇,也只有出此下策了!”
  “绝户神偷”虽知不是敌手,但刚到手的武林至宝,哪能拱手让人,况且,他的人头已被典当,如不能在短期内练成绝技,必遭“武林当铺”的毒手。
  他立即大喝一声,道:“尚凤池,老夫一向敬你是正人君子,可不是怕你,你既然不顾身份,老夫就和你拼了——”
  了字一落,赖以成名的“闪电十三式”已经出手。
  “绝户神偷”能跻身三穷之中,自非泛泛之辈,尤其这“闪电十三式”全是小巧身法配合诡谲的招式,令人捉摸不定。
  然而,“神手状元”尚凤池名列三穷之首,武功仅次于“四富”,当然没有把老偷儿放在心上。
  他此刻不闪不避,“连中三元”掌法立即出手。
  “砰砰砰!”两人接实三掌,老偷儿竟被震退三步,只感对方一掌比一掌雄浑,到第三掌,内力几乎增加了一倍。
  “神手状元”沉声道:“尚某迄今仍无恶意,你如能暂借‘天魔伞’一用,尚某——”
  “绝户神偷”大喝一声,猱身猛扑而上,道:“放倒老夫,东西你就拿去——”
  两人立即打在一起,尚凤池虽然较百里空高出一筹,但想要在一时半刻之间将他制服,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况且老偷儿刁滑得很,自知功力不敌,展开小巧身法,一味游斗。
  此刻屋中的百里香,却急得团团乱转,他深知道爹爹不是“神手状元”的敌手,迟早必败,但她又不能离开。
  她心念一动,暗道:“我何不启开箱子,将宝贝藏起来。然后再出去帮助爹爹!”
  心念一决,皓腕倏伸,“卡”地一声,扭开了金锁。
  她此刻心中十分紧张,深信箱中必是宝贝,不然“神手状元”绝不会硬抢豪夺。
  她小心翼翼地抓住搭扣,“吱呀”一声,启开箱盖——
  就在这一瞬之间,箱中一个庞然大物一跃而起,身在半空,向百里香推出一掌。
  百里香何曾想到箱中有人,当然未加防范,闷哼一声,胸前中了一掌,飞出一丈多远,摇摇欲倒。
  南宫白在箱中蜷伏了一个多时辰,虽然箱底有个小孔,未被窒息而死,但滋味也不好受,一肚子闷气,几乎要爆炸开来,再加上师门血仇未报,迭遭挫折,杀机大起,未看清启箱之人,就立下杀手。
  当然,他知道启箱之人绝对不是周茜茜,因为在大罗山庄之中,周茜茜出屋之后,就在院中与人交手之时,这个箱子即被人挟走。
  况且,“绝户神偷”回到茅屋之后与女儿交谈,南宫白也隐隐听到片段,证明绝不是大罗山庄之人。
  他一掌将百里香震出一丈多远,余怒未息,欺身而上,又向百里香肩头击出一掌。
  又是一声闷哼,百里香的娇躯,有如一堆香泥萎顿在地,口角血渍殷然,早已昏死过去。
  南宫白这时才看清百里香的面貌,不由微生愧疚之心,只闻院中“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他再次下意识地走近百里香,注目一看,只见她生得小巧玲珑,琼鼻瑶口,美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弯弯的黛眉,论风韵虽不如周茜茜清丽之中带有英爽之气,但美艳绝不下于周茜茜。
  南宫白想起她们父女交谈,好像是自大罗山庄中将此箱偷出,不由冷哼一声,道:“有其父必有其女,自作自受,可怨不得在下——”说毕,转身就要出屋。
  突然,百里香微微动了一下,又呻吟了一声。
  南宫白回转身来,只见百里香睁开美目,一脸痛苦和迷惘之色。
  他怔了一下,隐隐看出此女不像行为不端之人,但他自幼独处荒山,养成孤僻冷漠的个性,又遭丧师之痛,有时表现难免略嫌残酷。
  他恨百里香父女多事,坏了他的复仇大计,冷哼一声,转身又要离去。
  突然,百里香嘤咛一声,又吐了一口鲜血,萎顿地道:“你……是谁?”
  “南宫白!”
  “你……你……怎……会藏在箱……中?”
  “这是在下的私事,你管不着!”
  百里香凝视着南宫白,微微一叹,道:“请……你……再补……我一……掌好么?”
  “为甚么?”
  百里香淌下两行情泪,道:“反正……小妹……也活不……成了,小……妹能……死在……你的手中……死也……瞑目了……”
  南宫白微微一震,道:“在下与你并无深仇大恨,恕难从命!”
  百里香幽幽地道:“哥哥……你把……我扶……起来……好么?”
  南宫白冷峻地道:“谁是你的哥哥!”
  他虽然如此冷漠,但出手伤了一个并未反抗的少女,心中也颇感愧疚,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百里香内腑已受重伤,娇躯无力,整个身子倒在南宫白怀中。
  南宫白一皱眉头,心道:“这下又麻烦了!”他掏出一粒药丸,纳入了百里香口中。
  百里香星目微张,凝视着南宫白的俊脸,娇喘吁吁地道:“小妹能……死在哥……哥的怀中,已不枉……此生,哥哥,你……在箱中……一定……很难受吧!”
  南宫白对她这种推己及人的态度,十分内疚,她此刻被他震得重伤,非但毫无怨言,却处处为他着想,南宫白虽然冷漠,却也是有血有肉之人,哪能不为她感动!
  但南宫白却不愿假以词色,冷冷地道:“反正不大好受!”
  百里香颤巍巍地伸出皓腕,抚摸着南宫白的胸衣,道:“哥……你……走吧!小妹名叫百里香,你能记……住小……妹的名字……小妹就心满意足了!”
  南宫白默然不语,心中千头万绪,紊乱已极。
  百里香道:“哥哥……快走吧——”
  南宫白生性倔强,叫他走他偏不走,冷峻地道:“我为甚么要走!”
  百里香道:“哥!小妹……知道你……是一位倔强……之人,小妹虽……不知你……的来历……却看出你是……一位正人……君子,但……你脸上有……一种忧郁之气,……可能有重大……的心事——”
  南宫白一听这句话,五内如焚,忘了怀中的百里香负重伤,一抖手将她摔了出去,百里香哼也没有哼一声,就昏死过去。
  他微微一震,走到百里香身前,又掏出一颗药丸为她服下,正待去扶起她,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忖道:“我身世不明,师仇未报,怎能受情擘纠缠,嗨!让她昏过去吧!”
  他主意一定,又看了百里香一眼,大步向门口走去。
  “哥哥……不要……出……去……有人要……抢走你……”
  南宫白不由一怔,道:“甚么人要抢走我?”
  百里香咬牙支撑着身子,斜倚在墙上,道:“有……一个……高手……正……和家父……打得……难分……难解……全是为……了你呀……”
  如果此刻南宫白能追问百里香,是哪一个想抢走他,事情就不会阳错阴差了,南宫白也不会有奇遇了,这是后话。
  南宫白一怔,突然院中“砰”地一声,立即传来一声惨呼。
  百里香不由大惊,道:“你……快把那箱……子藏起来……那人十分厉害……连家父……也不是敌……手……快……”
  南宫白冷峻地道:“我不怕!”
  百里香“哇”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吃力地道:“你……若不听小妹……的话……小妹……就一头……撞死……”
  南宫白悚然一震,只见百里香胸前一片血渍,面如金纸,咬牙向墙撞去。
  南宫白大惊,一掠上前,抓住她的肩头,道:“不要这样,我依你就是了。”
  他提起大箱子进入内间,放在床铺之下。
  突然,又是一声闷哼,只闻“绝户神偷”道:“老夫技不如人,没有话说,东西在屋中,你自己去拿吧!但老夫警告你,你若欺负我的女儿,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只闻有人哼了一声,向屋中走进。
  南宫白深知百里香是一片好心,况且此人身手高绝,自己实不应冒险意气用事。
  他不假思索,掀开箱子,又钻了进去。
  就在来人已经进入屋中之时,院中又是数声暴喝,其中一个少女的口音道:“老偷儿,你可曾在大罗山庄中偷去一个箱子?”
  这少女声音很大,南宫白在箱中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心头大震,因为他听出是周茜茜的声音。
  他正待大声呼唤,哪知箱子一动,已经被人挟起,穿出后窗,落荒而逃。


  第七章 火山亡魂

  南宫白深知此人就是打伤百里香爹爹之人,他不知此人是敌是友?所以不敢出声,心道:“想不到又要在箱中受闷气之苦!”
  此人挟着箱子,展开身形疾驰,隐隐觉得此人的轻功,犹在百里香的爹爹之上。
  约半个时辰,似已进入深山之中,只闻松涛阵阵,隐隐传入箱中。
  突然,一阵桀桀怪笑之声,道:“想不到我‘血手财神’运气不错,今夜又遇上一档子买卖——”
  挟箱之人不由大大地一震,悚然刹住身形,冷峻地道:“尊驾虽然名列‘四富’,尚某却没把你放在心上!”
  南宫白心头大震,心道:“这不是‘神手状元’尚前辈的口音么?”
  “血手财神”阴笑一阵,道:“当然,凭‘神手状元’尚当家的,怕过谁来,不过,我‘血手财神’从不做空手买卖!”
  “神手状元”沉声道:“你要怎样?”
  “血手财神”道:“你挟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箱子,行色匆匆,显然箱中绝非凡品,识相点,让本人看一看,如果仅是普通财物,我财神爷也许还未看在眼里!”
  “神手状元”厉声道:“你猜尚某会不会答应?”
  “嘿嘿!不答应也得答应!”
  “凭甚么?”
  “就凭‘血手财神’这块招牌!”
  “哼!你那两下子也未必高明!”
  “血手财神”阴笑一阵,道:“高不高明一试便知,尚当家的,你放下箱子,咱们就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神手状元”道:“尚某挟着箱子也是一样!”
  “尚当家的,别自负太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喏!你身后不到五丈之地即是火山口,嘿嘿!箱中不论是任何贵重之物,总是身外之物,可别赔上一条老命,那才不值得呢!”
  “神手状元”大喝一声,首先发难,他知道遇上这个魔头,休想善了,“连中三元”掌法电闪而出。
  “轰”地一声,两人接了一掌,“神手状元”被震退了两步。
  “嘿嘿嘿嘿!尚当家的,别和自己过不去——”
  “神手状元”再次厉喝一声,猛扑而上,两人立即打在一起。
  此刻箱中的南宫白大感后悔,深责自己刚才没有出声呼唤,他深知“血手财神”名列“四富”,功力仅次于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及“飞熊堡”两个年轻高手,“神手状元”即使没有挟着一个沉重的箱子,也要相差一筹。
  但南宫白此刻又不敢出声,深恐扰乱了尚前辈的心神,被“血手财神”所逞。
  百十招过去,“神手状元”渐渐向后退去,南宫白在箱中隐隐感到燠热,且有浓烟自小孔钻进箱中。
  突然,掌风呼啸,“血手财神”大喝一声,力劈三掌,“神手状元”本已略逊一筹,与“绝户神偷”打了数百招,再挟着一个大箱子,真力消耗太大,虽知凶多吉少,却不愿将武林至宝拱手让人。
  他集平生功力,施出“连中三元”掌法最后一招“状元及第”,只闻“轰隆”一声,“血手财神”连退三大步,而“神手状元”却退了七八步之远。
  “血手财神”狞笑一声,电欺而上,厉声道:“怎么样?你后面一丈之地就是火山口,难道你——”
  “神手状元”暴喝一声,道:“尚某和你拼了——”
  两人立即又打在一起,尚凤池这一拼命,“血手财神”倒也不敢大意。
  而南宫白在箱中却急出一身大汗,他在箱里尚且感到燠热,外面的热度可想而知了。他几次想大声喊,终于忍住,深恐尚前辈在一愕之间,遭了对方的毒手。
  突然,“砰”地一声大震,南宫白只感身形悠悠飞出,显然箱子也被“血手财神”震落。
  在两声惊呼之后,南宫白只感箱子去势不衰,在地上翻了几个身停止,但他不由大吃一惊,因为他已听到“呼呼”的烈火燃烧之声,和令人难以忍受的闷热。
  他再也不敢怠慢,立即大声道:“尚前辈,尚前辈!我是南宫白!”
  “啊!”
  又是两声惊呼,但“神手状元”却未听清他的名字,因为大箱子停在火山口处,熊熊的烈火,使人无法接近。
  但“神手状元”却听清楚“尚前辈”三个字,且口音极熟,他大喝一声,道:“谁在箱中?”
  南宫白只感箱中奇热难当,好像立即就要燃烧起来,立即大声道:“晚辈是南宫白!”
  “神手状元”不由大震,顾不得烈火烤人,竟向火山口扑去。
  “血手财神”为人心毒手黑,如今知道箱中是人而不是宝,一不做二不休,阴笑一声,遥遥向箱子推出一道罡风。
  就在他推出罡风的同时,一声娇叱:“老贼你敢——”
  南宫白虽然听出来人好像是周茜茜的口音,却已迟了,“血手财神”的奇深掌力出手就到,南宫白只感箱子震动了一下,立即向下落去。
  箱子一悬空,立即燃烧起来,但下落之势极速,箱子上的火苗,又被大风吹灭,疾泻而下。一阵燠热过后,南宫白倏感奇寒难耐!
  突然,他听到“哗哗”的水声和少女嘻笑之声,接着“砰”地一声大震,小孔中立即渗进水来。
  南宫白陡然一惊,用力一推箱盖,哪知用不上力,纹风未动,他立即将小孔塞住。
  这样一来,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且时间不能过久,否则,就要窒息而死。
  突然,箱子自水底被人托起,接着传来莺声燕语和一阵嘻笑之声。
  其中一个道:“打开看看里面是甚么东西!”
  另一个道:“还是拾回去交仙子吧!”
  第一个又道:“先看看再交给仙子也是一样呀!”
  一时之间,七嘴八舌,委决不下。
  突然,第一个少女道:“你们不敢开,让我来开——”
  南宫白力贯两臂,“卡查”一声,箱盖已被他撑开,他一跃而起,身在半空,向下推出一掌。
  两声娇呼,首当其冲的两个裸体少女,酥胸支离破碎,河水染成一片血红。
  南宫白这时才看清楚,原来此处是一个绝壑之上,哪是火山口,一条小河蜿蜒而去,河边有一个奇异的庄院,楼台殿阁全是洁白之色。
  这仅是一瞬间之事,南宫白击毙两个裸体少女,另外几个裸体少女,不由一阵哗然,而南宫白也真气一泄,落入水中。
  刹那之间,十余个滴粉搓酥,肤如凝脂的少女,四面八方蜂涌而上。
  南宫白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只见那欺霜赛雪的新剥鸡头,皆都露在水面之上,由于河水不深,河底又是一色的洁白鹅卵石,所以河水清澈见底,因而,十余个少女的玲珑胴体,一览无遗。
  南宫白不由面红耳赤,心道:“大概这都是一些妖女,不然怎会赤身露体——”
  “啊!”
  他不由惊呼一声,这才看出这些裸体少女身上,都生满了长逾一寸的茸茸白毛,由于她们身上有水,所以不易发现。
  南宫白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是一些妖女,大喝一声,施出一式“天梭手”中的“横扫六合”。
  十余个少女未防他猝然出手,数声惊呼,当场又伤了二个。
  南宫白两次出手,辣手摧花,两死两伤,其余少女不由暴怒,有的拨起数丈之高,凌空扑下,另外几个则潜入水中。
  这一来果然厉害,而且在水中交手十分方便,他先向空中力出两掌,正待斜起出水,哪知臀部一紧,裤子已被抓牢。
  在这性命交关之际,他也顾不了许多,足尖一点河底,力拔而起,只闻“刷”地一声,一条裤子被撕得粉碎。
  那些少女同时惊噫一声,数十道目光,直勾勾地凝视着南宫白的下体。
  南宫白身悬半空,见她们不知羞耻之状,更加羞忿填膺,其实他哪里知道这些少女与世隔绝,自生下来,就未见过异性!
  他杀机再起,见那只大箱子恰巧飘到三个少女面前,立即全力推出一掌。
  那箱子虽是好木料做的,却因为自百丈火山口掉入水中,已经震得松裂,自然经不起内家掌力的一击。
  只闻“卡刷”一声,木板四溅,接着又传来三声惨呼。
  那三个少女正在注视南宫白赤裸的下体,看得入神,要闪已是不及,不然的话,任何一个少女,也够南宫白调理的。
  南宫白再次落入水中,乍见三个少女的惨状,大感不忍。
  就在他微微一怔之时,脚踝一紧,已被人扣住,接着涌泉穴一麻,全身力道尽失,立即倒在水中。
  他深知自己连伤七个妖女,此番被擒,生机微渺。
  接着,被挟上岸,向白色庄中驰去。
  “砰”!他被掷在地上,睁眼一看,不由大感惊奇,只见这楼房之中,洁白如玉,一切摆设和家具,都是一色洁白,那床下的锦衾绣褥,也都是白缎制成。
  “启禀仙子,本庄来了奸细,请仙子发落!”
  语音甫毕,内间立即传来环佩叮当及轻微步履之声。
  南宫白虽然不能动,神智却未失去,举目望去,珠帘启处,走出两个身着绫绢宫装,面上生着茸茸白毛的美貌少女。
  这两个少女一挑珠帘,立即姗姗走出一位身着洁白宫装,风姿绰约,面罩数重轻纱的少女,淡淡的幽香隐隐传来,中人欲醉。南宫白虽然看不清此女的面貌,但由她的姿态看来,应该是一位风华绝伦的美人。
  那少女向面罩轻纱的少女敛衽施礼道:“启禀仙子,这个奸细曾杀死本庄十三妹五人!”接着她又将南宫白藏在箱中,自火山口掉下之事说了一遍。
  那蒙面少女默视了南宫白一会,对那向她禀报的少女道:“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少女走后,蒙面少女道:“解开他的穴道!”
  此女声如银铃,撼人心扉,但语气中有一种慑人的威力。
  两个使女同声道:“此人乃是自火山口进入本庄,且连杀护法十三妹五人,显然武功了得,仙子……”
  “少啰嗦,我的话你们听见没有?”
  使女不敢再说话,其中一个上前踢了南宫白一脚,穴道立解,南宫白一跃而起。
  蒙面少女对两个使女道:“你俩下去吧!”
  两个少女看了南宫白一眼,退了下去。
  南宫白虽看不到此女的庐山真面目,但他隐隐觉出,这女子风仪慑人,高不可仰,较之周茜茜和百里香另有一种高贵气质。
  蒙面少女问道:“尊驾以不光明的方法混入本庄,且杀死本庄十三妹五人是何居心?”
  南宫白裤子已被撕破,胯间冷飕飕地,本就十分不快,立即冷笑道:“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何处不能去得!至于几个少女,分明是不知廉耻的妖女,人人皆可杀之!”
  “你杀了本庄的五个少女,难道一点也不后悔?”蒙面少女并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站着,始终没有动一下。
  南宫白恚声道:“如果可能的话,在下还想多杀几个!”
  “你是何人门下?”
  “‘逍遥先生’吕逸民!”
  “本姑娘未听说过这号人物,也许是我孤陋寡闻!”
  南宫白冷笑道:“一个遍体生毛的女人,当然没有见过世面!”
  “你以为本姑娘也和她们一样?”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也罢——”
  蒙面少女冷冷地道:“能杀死本姑娘护庄十三妹的五人,也许有两下子,你先露一手给姑娘看看,是否够资格看本姑娘的庐山真面目!”
  南宫白道:“不必了!反正在下无意看到你的真面目!”
  蒙面少女道:“这样吧!我站在这里,你打我三掌,如果我没有动一下,就算你输,你要为我做一辈子奴隶。”
  南宫白道:“如果你移动一下呢?”
  “就算我输,立刻送你出庄!”
  南宫白道:“好!不过你伤在我的掌下,可别怨我!”
  蒙面少女道:“且慢!你这人性子太急了,你还没有考虑到另一件事,如果第一二掌略有移动,第三掌,你反面被震退了呢?”
  南宫白道:“哪有这等事,第一二掌如果你承受不住,第三掌焉能将我震退?”
  蒙面少女嘻嘻一笑,声音清脆悦耳,令人有三伏天喝下一杯冰水的感觉,道:“本姑娘说你孤陋寡闻,你还不服,你可知道本姑娘的武功乃是武林翘楚?”
  南宫白冷笑道:“你吹牛的功夫才算是广陵绝响,不知你是哪一门子武功?”
  蒙面少女轻描淡写地道:“‘魔伞三式’!”
  “甚么?”
  南宫白不由大大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有毛病。
  “‘魔伞三式’!”
  南宫白暴退一步,道:“你是说‘天魔伞’上的武功?”
  蒙面少女道:“不错,除了‘魔伞三式’之外,谁敢夸称武林翘楚?”
  南宫白沉声道:“你信口胡吹!据在下所知,‘天魔伞’落在大罗山庄主周至刚手中,哼!你怎会‘天魔伞’上的武功?”
  蒙面少女不由微微一怔,道:“你亲眼见过?”
  “在下虽未见过,但大罗山庄庄主之女,总不会说谎!”
  “你认识他女儿?”
  “不错!”
  “她一定很美了!”
  “嗯!可以这么说,起码身上不会长那么多白毛——”
  “哈哈……”蒙面少女娇笑一阵,道:“你这人真有趣,无怪大罗山庄庄主的女儿会看上了你!”
  “你怎知她看上了我?”
  蒙面少女道:“她如果没有看上你,怎会把‘天魔伞’在她爹爹手中这等大事告诉你?”
  南宫白哼了一声,道:“这是在下的私事,请你不要管!”
  蒙面少女道:“好吧,我们不谈这个,如果我在你第一二掌身形略移,而在第三掌,又将你震退时该怎么办?”
  南宫白道:“那太好了,就算平手就是。”
  蒙面少女默想了一下,道:“我输了也好办,送你出庄就是,你输了也好办,为我作一辈子奴隶,就是平手之局难办!”
  南宫白不由一愕,道:“打成平手,表示你不见得比在下高明,虽不算输,却也不算赢,送在下出庄也就是了!”
  “嗨!你知道甚么,本姑娘曾许下誓愿,凡是第一个与本姑娘打成平手之人,必……”
  “怎么样?”
  “现在不说也罢,反正以本姑娘猜测,你不可能与本姑娘扯成平手!”
  南宫白冷笑道:“别太自负了,你且站好!”
  蒙面少女道:“站好了,你可以出手了!”
  南宫白力贯两臂,正待出手,突然又散了功力,道:“在下虽是武林末学,却不愿出手伤了一个毫无戒备的女人!”
  蒙面少女道:“你以为你那皮毛之学能伤得本姑娘吗?”
  南宫白大喝一声:“准备了!”集六成功力推出一式“天梭手”。
  掌风呼啸,自蒙面少女身边呼啸而过,但她却纹风未动。
  南宫白不由大吃一惊,心道:“难道她真会‘魔伞三式’?”
  他再集十成功力,推出一招“天梭手”。
  奇大无俦的罡风凝为一点,疾撞少女的志堂要穴。这是“天梭手”与其他武功的不同之处,其他掌力出手后,多呈扇形,但“天梭手”却由散而集,凝成一点,力道当然增加了数倍。
  蒙面少女微噫一声,疾闪两步,但她闪避的身法,却怪得出奇,只见她全身纹风未动,眨眼间换了一个位置。
  南宫白冷笑一声,道:“轻功虽好,却是旁门左道,再接第三掌——”
  掌字未落,“天梭手”最后一招“怒投天梭”业已出手。
  这一招是“逍遥先生”穷数十年时间精研所得,非同小可,只闻啸声大作。
  就在南宫白冷笑之声未毕,蒙面少女卓立未动,但一个婀娜的身段,水蛇般地扭曲数弯之时,南宫白闷哼一声,暴退两大步。
  他生性倔强,虽感对方这一震之力极大,仍然收势不住,但他以为对方在他第二掌下闪了两步,自己绝不能多退一步,不然的话,就要为她做一辈子奴隶了!
  他咬牙强忍胸前的奇大压力,总算勉强站稳,但内腑一阵翻腾,嗓中一甜,硬将一口鲜血咽了下去。


  第八章 武会风云

  南宫白不由心头大震,他万没料到第二掌使对方闪了两步,而第三掌却又被对方震退两大步,内腑且已受伤。
  突然,蒙面少女嘤咛一声,掩面跳进房中,接着传来悲泣之声。
  这突然行动,弄得南宫白一头玄雾,心道:“你就是自负,也不必如此伤心!你并没有输呀!难道一定要我南宫白一败涂地的你才开心?哼!女人,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房中悲泣之声越来越大,悲悲切切,摧人肝胆,南宫白本是面冷心热之人,被她那杜鹃啼血似的悲泣所感染,不由为之酸鼻。
  他叹了一口气,犹疑了一下,走进珠帘内,道:“姑娘你并没有败呀!既是平手之局,你还哭甚么?”
  “你进来嘛!”蒙面少女伏在枕上,泪人似的。
  南宫白进入房中,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搓了搓手,又叹了口气,道:“打成平手,你就这样伤心!在下乃堂堂男子汉,未占到上风,岂不更加惭愧?”
  突然蒙面少女直起身来,道:“你知道甚么,本姑娘比输给你还要惨呢!”
  南宫白惊噫一声,不由两眼发直,原来此刻少女的面纱已经除去,只见她一张吹弹得破的娇靥,红中透白,白中泛红,琼鼻瑶口,楚楚动人……
  此刻花枝乱颤,有如带雨梨花,仍然悲泣不已。
  南宫白喃喃地道:“噫,原来你脸上没有毛!”
  他突然想起少女刚才说“比输给他还要惨”那句话,立即问道:“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少女道:“我刚才不是对你说过么,本姑娘曾对天发誓,那就是第一个与本姑娘打成平手的男人,就是本姑娘的——”
  她说到这里粉颊上升起一朵红晕,不胜娇羞地别过头去。
  南宫白不解地道:“说呀!就是你的甚么?”
  少女娇躯一扭,道:“是我的……我的……我不管!你坏!”
  南宫白不由一怔,心道:“你不管就算了,怎么又说我坏?”
  少女幽幽地道:“我曾对天许下心愿,第一次与我打成平手之人,我就是……他……的人……了!”说到末了,声音细如蚊蝇,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南宫白倏然一震,暴退几步,道:“这怎么成?我……我万万不能答应!”
  少女粉面倏抬,道:“为甚么?”
  南宫白肃然道:“我已经有了……”
  “谁?”
  “大罗山庄庄主之女周茜茜,她说她要等我,非我不嫁!”
  “如果我也等你,非你不嫁呢?”
  “不行!”
  少女断然地道:“难道你忍心让我独守一生?”
  南宫白茫然地道:“那是你个人的事,与在下无关!”
  少女叹了口气,道:“如果你能答应我,我立即将‘魔伞三式’传与你,从此你将成为武林高手之一,在邙山武会上可以一鸣惊人——”
  “在下不想以这种方式获得‘魔伞三式’,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少女泪光莹莹地道:“难道我不如周茜茜?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南宫白正待否认,但他立即又毅然地道:“不错,在下根本就不喜欢你!”
  少女怔了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她好像已看出南宫白口是心非,立即出手逾电,点了他的穴道。
  接着,就以她独门心法,将自己真元,输入南宫白体内,而且写了一封素笺,放入南宫白的衣袋之中。
  少女嘱贴身使女将南宫白送出庄外,由秘径出得绝壑放在一个隐秘的山洞之中,并且解了他的穴道。
  南宫白悠悠醒来,好像做了一场绮丽的美梦,他隐约记得在梦中曾自行运动引导一股奇深的外来真气,运行十二周天,而且在运行之时感到十分痛苦。
  他一打量这个幽邃的古洞,不由惊噫一声,一跃而起,他记得神秘山庄那个仙子,曾提出婚姻问题,被自己所拒,立即猝下辣手,点了自己的穴道,以后就模模糊糊,有如做梦一般。
  南宫白想到这里,不禁恨恨不已,正待觅路出洞,突然探手入怀,手指触到一叠纸笺,掏出一看,只见粉红封套上写着“白郎速拆”四个娟秀的字。
  他微微一愕,立即抽出封套内信笺,只见上面写道:“小妹朱丽叶,身遭奇祸,父母双双遭害,家传至宝‘天魔伞’也同时被劫,‘天魔伞’上有旷世武学九式,称为‘魔伞九式”,小妹仅得三式,据说另外六式又为两人分得,皆已练成奇学,但究系何人获得,则不得而知。‘天魔伞’武林至宝,除了伞上有九招奇学之外,‘天魔伞’本身,又可作为奇门兵刃使用,实为天下兵刃之冠,当者披靡。白郎见字,速将附注‘魔伞三式’练成,参加邙山盛会,以此三招奇学,不难出人头地,且可暗中访察残害家父母之人。
  “小妹十三岁时,被家父至友携来此庄,乃与土著白毛女为伍,并授以武功,相安无事,至于小妹终身,已非白郎莫托,幸勿负我,谨附赠隐形衣衫一套及翠蝙蝠伞坠一只,凡携有同样翠蝙蝠之人,即使不是残害家父母之人,也必是与血仇有关,希易装见机行事。至于家父至友黄哲夫,绰号‘乌云追月’,亦请一并察访,如能见到黄伯伯,血仇线索当有端倪,情长纸短,不尽欲言。妹朱丽叶上。”
  后面一张素笺上,全是练武心法及“魔伞三式”的口诀和图样。
  南宫白苦笑了一下,又打开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一套衣衫,抖开一看,原来是一袭衣襟和帽子连在一起的奇装异服。
  另外有一个栩栩如生的蝙蝠,翠绿如滴,却仅大如姆指,小巧玲珑,十分可爱。
  他心念电转,委决不下,如果练她的武功,就等于答应婚事一样……
  周茜茜对他的深情,已深植在他的心坎之中,无人能取而代之。
  他心意一决,将素笺又摺了起来,准备离去,突然他发现素笺背面写了一行小字:“假如白郎不练‘魔伞三式’,非但家父母血仇永沉海底,且整个武林将无宁日,白郎侠心义胆,谅不至舍正义而不为也。”
  南宫白又是一震,他深深感到自己的想法固然是为了周茜茜,不负她的真情,但在大体来说,却不免失之偏激、窄狭,绝非英雄本色。
  他再也不多考虑,立即展开素笺,潜心研悟起来,他本是天纵之才,且嗜武逾命,以三天三夜的时间,将“魔伞三式”全部悟通,且将体内的真气导入正轨。
  此刻,他自己尚不自知,在这短短的三天之中,已超过一个武林高手毕生的修为,明确地说,较之他未习“魔伞三式”之前,武功和内力均陡增十余倍之上。
  然而,他心中仍然有点怀疑,因为“天魔伞”在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手中,以周至刚的身手,要想与朱丽叶父母为敌,夺得“天魔伞”,似乎不大可能,因而,他对“魔伞三式”也发生怀疑之心。
  他走出洞外,略提真气,伸掌向三丈外一块石笋虚空一切,只闻“喳”地一声,石笋纹风未动,而石笋后面一株合抱大树却齐腰折断,轰然大震,土石横飞。
  南宫白不由惊噫一声,心道:“奇事,石笋未断,笋后三丈外的大树却齐腰折断——”
  突然,他掠至石笋之前一看,不由心头大震,原来两围的石笋中段,有一道白线,细微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再退五步,轻轻虚暗一掌,石笋上半段竟凌空飞出三丈多远,声如轰雷,石屑如雨。
  南宫白呆了一呆,不禁惊喜若狂,这才相信朱丽叶并未骗他,敢情这“魔伞三式”果然穷天地的造化,化腐朽为神奇,被誉为武林绝响一点也不夸大。
  他喜极狂奔,有点腾云驾雾,一个起落就是十五六丈,而且每每真力已尽,若再亢力续掠,仍能再飘滑出三五丈远。
  他当真心花怒放,不辨方向,疾掠而去。
  不知奔了多远,已是傍晚时分,只见半里外一座峰头之上,人山人海,且隐约看到一座高台之上,人影交错,有人正在动手。
  他此刻绝学在身,见猎心喜,况且他身负两家血仇,在这种武会场面上,正是暗察仇人的大好机会。
  他立即找了一个隐秘之处,换上奇装异服,又吃了一点朱丽叶为他准备的干粮,迳向那峰顶掠去。
  几个起落即已达峰头,只见这峰头方圆不下数百丈,且极平坦,三面绝崖,一面陡削,中央搭一高台,台上正有两人在作殊死搏斗,其中一个身裁瘦小的老人,正与一个颧骨高耸,大嘴薄唇,眼角带骚,脸上厚施粉脂,有如猴子屁股殷红似的老妇打得难分难解。
  较技台正面横木之上写着“武林八绝正名大会”八个大字。
  较技台前三面,以绳索拦成九个席位,其中有“三穷四富一家当铺”,另外一个较大,乃是“三穷四富一家当铺”以外而有意与人一较长短的武林高手的座位。
  这一席中人数较多,估计不下于七八十人之下,在这九个席位绳索之外站立之人,也都是武林人物,估计不下数百人之众。
  南宫白游目四扫,只见“神手状元”席位之上空无一人,不由心中一黯,忖道:“莫非尚前辈已遭了‘血手财神’的毒手?”
  再看“四富”席位之中,“四富”之首周至刚和两位夫人并肩而坐,周茜茜和周薏文站在两旁,皆都聚精会神注视着台上。
  下首是四个年轻人,南宫白马上看出,其中两人正是上次混入大罗山庄的女乐——装扮貂蝉的少女和装扮吕布的少年,他们身旁分站着两个中年大汉,正是乔装齐天大圣和金钱豹之人。
  由此推断,这两个少年男女,必是“四富”之二。
  再下首是“血手财神”吴兴,南宫白从前常听师父说过此人的形相,不禁暗暗切齿,心道:“如果尚前辈果是死在你这魔头手中,我南宫白必收回十倍代价!”
  “武林当铺”那个位置空着,而在“神手状元”下一个席位上却坐着一个少女,此女正是被南宫白数度震伤的百里香。
  这时南宫白才知道台上正在动手的干瘪老人乃是“绝户神偷”,也就是在大罗山庄盗走箱子的人。
  他正在寻思那和“绝户神偷”比斗的是甚么人,而不得要领之际,忽听有人说:“这‘七嫁寡妇’方君身手果然不弱,竟能和“绝户神偷”战了个旗鼓相当!”
  南宫白对百里香生出无限的歉疚之意,见她孤伶伶地坐在那里,神态至为焦急。
  此刻,“七嫁寡妇”打出真火,厉叱一声,两手暴伸,只闻“嘶嘶”之声大作,十道蓝森森的劲风,疾戳“绝户神偷”的前胸和面门。
  南宫白不由一震,原来她那鸟爪似的枯手尖端,突然暴涨一尺多长,她的成名绝技“落英甲”已告出手。
  指甲上淬有剧毒,若被戳中,见血封喉,老偷儿不敢大意,立将“闪电十三式”最后三绝招施出。
  只闻“刷”地一声,老偷儿肩头衣衫被指劲扫中,撕裂半尺多长,惊险万分,而老偷儿也已施出“闪电十三式”最后第二式,“七嫁寡妇”不敢化解,一式“平步青云”窜起一丈多高。
  这次正名,非同小可,谁也不肯示弱,反之,就等于在“八绝”中除名。
  老偷儿冷哼一声,如附骨之蛆疾跟而上,他本以小巧工夫见称,一式“危巢取卵”,只闻“刷”地一声,“七嫁寡妇”裤裆立被撕破。
  数百观众立即爆起如雷掌声,而老偷儿却连称:“霉气!”疾退一丈。
  百里香喜上眉梢,却不免红晕上颊。
  “七嫁寡妇”不由大怒,裤裆被撕破,固然冷飕飕地不大好受,但她一向自负,名列三穷之末,早已不大甘心,今天诚心想将老偷儿挫败,跳上一级,哪知仍然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当场出丑。
  突然,一声“无量寿佛”,接着又传来一阵木鱼之声,只见较技台左侧,单独坐着一僧一道,年纪都在六旬以上,老和尚面前桌石上放着一个奇大的木鱼。
  老和尚缓缓站起,洪声道:“两位施主既然胜败未分,足见各有千秋,功力悉敌,可谓一时之瑜亮,和战摆手,本见证人郑重声明,仍然保留原来之排名顺序——"
  “七嫁寡妇”不由大嘴一咧,几乎能放进一个拳头,冷笑道:“老秃驴身为见证人,却不公允,我看你干脆回峨嵋山去吧。老身与他打成平手,怎么能照原顺序排名。”
  南宫白这时才知道这一僧一道,原来是峨嵋山的龙僧,和天山的虎道,这两位高人的身份虽不在四富以下,但却极少涉足江湖,因此,反而不如三穷四富等人出名。
  虎道人朗颂一声“无量寿佛”道:“以贫道的看法,两位虽然各失手一次,但方施主失误较大,若按排列顺序,仍应在‘绝户神偷’百里空施主之下——”
  “七嫁寡妇”更加怒不可遏,厉声道:“牛鼻子,你且说说看,老娘的失误大在哪里?”
  虎道人肃容道:“对手过招,以防范要害为主,肩井与中柱两穴相较,虽然都是死穴,但中极更为重要,况且身为女人,防守此穴为当务之急,方施主下衣被撕,足证——”
  “七嫁寡妇”大喝一声,正待出手,突见观众人丛之中,飞出一条身影,一掠上台,此人中旬年纪,其貌不扬,向两位见证人一抱拳,道:“在下末学后进,愿与‘七嫁寡妇’争三穷最末之名!”
  南宫白看不出此人有何惊人的绝学,不由为他暗捏一把冷汗,一干观众也都露出不屑之色。
  “七嫁寡妇”被撕破了裤裆,好像根本不放在心上,狞笑一声,道:“就凭你小子这几根骨头,也想和老娘争名?”
  那中年大汉冷笑道:“口说无凭,见过真章便知!”
  龙僧宏声道:“施主请赐大名和门派!”
  中年大汉道:“四川唐门第三代掌门人‘六月雪’唐飞!”
  台上台下之人皆都不由一震,四川唐门向以暗器称绝天下,虽然不在“八绝”之内,但唐门之名,却仍然震慑武林。
  况且这“六月雪”唐飞,天下暗器无所不通,举手投足,点头哈腰之下,皆可发出数种不同的暗器,因此,一般观众刚才对他的不屑之意,立刻云消雾散。
  “卜、卜、卜”三声木鱼,慑人心魂,直震云霄,“绝户神偷”下台回座,场中立即鸦雀无声,南宫白一颗心也随着绷紧!


  第九章 阴阳八奇

  来人一叫出字号是四川唐门掌门人“六月雪”唐飞,数百武林人物皆都刮目相看,再也不敢轻视他了。
  因为此番排名大会,并无不准使用暗器之规定。
  “卜、卜、卜”三声木鱼之声,慑人心魂,“绝户神偷”业已趁机下台,场中立即鸦雀无声。
  龙僧一声佛号,宏声道:“请方施主循例比试!掌灯!”
  观众的千百只眼睛,皆随着龙僧震耳欲聋的声音,向台上望去。
  只见数十个年轻的小和尚、道士,自较技台后一闪而出,以敏捷的动作,燃亮了较技台四周以及每个席位上的气死风灯。
  刹那间场中一片灯海,如同白昼。
  南宫白游目向周至刚席位上扫去,只见周茜茜半倚在她妈妈怀中,显然清瘦了许多,黛眉深锁,犹自忡怔。
  周至刚却侧目狞视第二席上“飞熊堡”两少年男女一眼。
  那一对少年男女,也报以揶揄的哂笑,似乎根本未把周至刚夫妇放在心上。
  突然,一声狼嗥似的厉叱,“七嫁寡妇”开了个门户,道:“唐飞,老娘让你先出手!”
  “六月雪”唐飞冷哼一声,也不客气,施出唐门的“鼓浪拳”,疾袭“七嫁寡妇”的面门。
  “七嫁寡妇”不避不闪,两袖交挥,发出“嘶嘶”之声,盈尺长的“落英甲”已告出手。
  十道蓝芒挟着锐风,疾戳唐飞的小海穴。
  唐飞不敢正撄其锋,撤拳斜闪一步,一式“倒插杨柳”,左拳反向“七嫁寡妇”腋下“钻心穴”擂去。
  “七嫁寡妇”左脚踹出,身形一弓,“落英甲”已到了对方面门。
  “六月雪”唐飞不由大吃一惊,这才知道“八绝”之中,没有一个好惹的人物,若凭拳脚,显然相差甚远。
  “七嫁寡妇”何等经验,焉能不知唐飞一身暗器歹毒无比,因此,她在未出手之先,就打定先发制人,以毒攻毒的主意。
  这仅是转念之间的功夫,唐飞疏眉暴剔,正待撤身,突闻“飕飕”之声大作,对方左手五根锋利,色蓝的“落英甲”竟脱离指尖,如电射到。
  这一手不但出乎“六月雪”唐飞预料,即其余“八绝”中人物及数百观众,也不由相顾失色。
  “六月雪”唐飞真不愧为一代暗器宗师,他权衡利害,宁愿伤在对方拳掌之下,也不能被对方的“飞蝗甲”所伤,巨口倏张,五个大如樱桃,赤红似血的圆球电射而出,同时点头、哈腰、挥臂、抬足,四个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只闻“飕飕”、“嘶嘶”、“铮铮”、“嗤嗤”之声不绝于耳,五道“飞蝗甲”在五颗“舌心血球”相撞之下,电射而回,“七嫁寡妇”面色大变,不顾对方暴雨似的各种暗器,飞起“勾魂三腿”猛踢对方的下中盘。
  只听“砰”地一声,接着又传来一声闷哼,“六月雪”唐飞丹田穴上中了一脚,身形飞出两丈,“叭哒”一声摔在台边,头部倒垂台下,吐出一道鲜血。
  而“七嫁寡妇”也没有占到便宜,只见她踉跄退了七八步,肩头、前胸、耳轮及迎面骨上连中四五种暗器。
  其中有枣核镖,蜂尾针,乌金梭,三梭刺,最绝的是在她左边的大腿根上,戮入一支重逾一斤的燕翅镖,鲜血淋淋,顺着已破的裤裆,滴在台板之上,她惨叫一声,身形摇摇欲倒!
  观众被这种残酷的打法所慑,除了轻微的惊呼之声外,没有人鼓掌和喝采,场中的空气凝得令人窒息。
  此刻台下飘然飞起两个身影,一掠上台,其中一个年轻人迳奔“六月雪”唐飞,挟起他的身子,为他服了疗伤之药。
  另一个是个妖冶的少女,揽着“七嫁寡妇”的腰,出手逾电,拔下她大腿根上的巨大燕翅镖。
  “七嫁寡妇”扫帚眉紧皱了一下,面如金纸。
  南宫白一望,不由一震,原来那少女手中的燕翅镖,不但大得出奇,且铸造奇特,歹毒无比,姑不论上面是否淬有剧毒,就看尖端三个倒钩须上三块血肉模糊的皮肉,正是毒绝人寰,天下无双。“七嫁寡妇”能闷声不哼,其狠劲也真够瞧的了!
  那少女出手逾电,将“七嫁寡妇”全身的暗器拔下,“七嫁寡妇”已呈不支,厚施脂粉的脸上,扭曲得形同恶鬼。
  此时,龙僧已宣布两败俱伤,两方胜败未了,大会暂时保留排名顺序,视大会结束时,再行公布!
  那少女正待扶着“七嫁寡妇”下台,突然“六月雪”唐飞沉声道:“你中了唐某三种淬毒暗器,若不及时治疗,三个时辰之内定全身腐烂而死,拿去!”
  他掏出一包解药,掷向“七嫁寡妇”方君。
  “七嫁寡妇”何等人物,虽知唐门暗器非唐门解药不可,但她却不愿接受,大袖一拂,一包红色解药随风飞扬。
  “六月雪”唐飞冷笑一声道:“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在下!”
  “七嫁寡妇”厉声道:“区区微毒,尚难不倒老娘!红儿,咱们走——”
  说毕,扶着那个淫荡少女,头也不回,下峰而去。
  “六月雪”唐飞也感无颜,挣开那少年人的扶持,踉跄下峰而去。
  那包粉红色的解药仍在空中飘扬,台板上一滩紫血,顺着板缝滴到台下泥土之中。
  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就此收场,一干观众本以为好戏在后头,没想到一开始就好戏连台,立即窃窃私语,亟称眼福不浅。
  三声木鱼之声后,虎道缓缓立起,宏声道:“‘神手状元’尚凤池尚施主,请出场再与‘绝户神偷’百里空施主印证一下,以定三穷第一第二之排名顺序!”
  虎道连叫三次,“神手状元”尚凤池席位上仍然空无一人,而“绝户神偷”却站起身子,四下张望等待。
  南宫白心念电转,此刻自己是否应代他出场吗?
  虎道念了一声:“无量寿佛!”继而宏声道:“尚大侠迄未到场,贫道宣布弃权——”
  倏闻一声:“且慢!”
  一朵乌雪冉冉飘向木台,台下一阵哗然。
  此刻不但两位公证人惊愕万分,即四富也都勃然作色,凝视着台上这个身着黑衣裤连在一起,仅露出一双电目的怪客。
  那怪人卓立台上,电目四扫,当铺主人席位上空空,“血手财神”嘿嘿狞笑,显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飞熊堡两个少年男女互视一眼,一瞬不瞬地视着怪人。
  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神态悠闲,脸上略现不屑之色,他身旁的周茜茜和“绝户神偷”之女百里香都是一面惊疑之色,也全神凝视着怪人。
  那怪人双手抱拳,向两位公证人道:“尚某一步来迟,有劳各位久等,谨致歉意!现在就请百里兄上台赐教!”
  他尽量将嗓音压得很低,但浓重的声音,仍瞒不了在场的高人。
  龙僧缓缓站起,宏声道:“施主绝非‘神手状元’尚施主,贫僧可以断言!不知施主为何要冒充尚施主之名?”
  怪人朗笑一阵,道:“公证人不必多疑,尚某身份卑微,谅不至有人冒充于我。”
  “绝户神偷”百里空大声道:“据老夫所知,尚凤池一生行事敢作敢为,从不藏头露尾,如果说他能掩起本来面目,参加排名大会,老夫死也不肯相信!”
  怪人哂然道:“信不信是你的事,尚某没有勉强你的必要!”
  这时龙僧和虎道低低交换了意见,双双站起向四富宏声道:“此番大会会规,由各位施主与本公证人共订,惟遗漏一项限制,那就是不以真面目出场之人,是否承认其身份,还请各位公决。”
  这时全场鸦雀无声,一干观众惟恐天下不乱,当然越热闹越好,但四富中人都不禁心念纷岐。
  他们都有一种想法,承认他,可以看看他的身手,到底是何派之人,如果不承认,反而失去揭开他的身份的大好机会,况且,此人即使冒尚凤池之名而来,充其量也不会比尚凤池高到哪里去。
  权衡轻重,还是让他出场比较好些,况且,能叫“绝户神偷”百里空先垫垫场子,总是划得来之事。
  四富之首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权衡利害之后,朗声道:“本座建议承认他的身份,让他出场!”
  飞熊堡两位少年男女也同声道:“敝堡同意!”
  虎道宏声道:“百里施主请出场!”
  “绝户神偷”耸耸肩,一掠上台,猴眼暴睁,道:“好小子,你到底是谁,难道——”
  那怪人打断他的话道:“百里兄请!”
  百里空一生阅人无算,就是摸不透这人是何来路,看他刚才上台的轻功,虽然颇具火候,却未必高明到哪里去,而且他说话声音有童音,年纪不会太大,莫非是尚凤池的门人?
  但百里空知尚凤池一生未曾收徒,而且对方刚才的轻功身法也不是尚凤池的看家轻身术。
  怪人见百里空满面惊疑之色,心中暗笑,向周茜茜瞥了一眼。
  这一看,不由心中一动,因为周茜茜好像已经看出他就是南宫白,所以此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娇靥上显出惊喜耽心之色。
  “百里兄请呀!”
  他不敢再看周茜茜,却向百里香扫了一眼,不禁又是一愣,因为百里香也未看百里空一眼,一双美目蓄满泪水,忧喜参半地看着他。
  “哼!小子何人,竟敢与老夫兄弟相称!”百里空认定南宫白绝非“神手状元”尚凤池,心中便产生一种被愚弄的气愤。
  南宫白心知百里空为人正派,且看在百里香面上,已经打定主意,只要略胜半筹,保持“神手状元”尚凤池三穷之首的名位,决不能让“绝户神偷”难堪!
  “百里兄准备了——”
  了字未落,闪电劈出三掌,这三掌施出,台上台下不禁一愣,这不是“神手状元”的“连中三元”掌法吗?
  一点不错,而且一掌比一掌雄浑,最后一掌,竟将百里空震退一步。
  “绝户神偷”本以为他不是尚凤池,当然不防他会施出尚凤池的“连中三元掌”,也就是把他估计过低了。
  这时落了下风,不由老脸无光,大喝一声,“闪电十三式”全力施出。
  “砰、砰、砰”两人又接了三掌,百里空连退三大步,不由猴眼冒火,面色大变。南宫白却卓立未动,而且看情形他未曾全力发招。
  百里空一惊非同小可,心中不住地转着念头,不要说这年轻人不是尚凤池的徒弟,即令尚凤池的师父,也不过如此。
  百里空连接六掌,深知不是敌手,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临阵退缩,只得鼓起余勇,将“闪电十三式”最后三绝招施出。
  “砰砰砰!”又是三声巨响,整个木台摇摇欲倒,连地皮都起了微微震动。
  这一招是“连中三元”掌法中最后一式,名叫“状元及第”,他自得朱丽叶的内功和“魔伞三式”之后,内力和招术突飞猛进,举手投足之下,当者披靡,百里空当然不是敌手。
  “蹬、蹬、蹬”百里空身形倒退八步,一条右臂已无法抬起,然而南宫白却仍纹风未动。
  百里空自知不敌,扯着嗓子呼呼牛喘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夫甘拜下风,你可以说说你的来历了吧?”
  “恕难奉告!”
  “哼,老夫可以断言,你与‘神手状元’尚凤池大有渊源,但却比他高出多多!”
  “百里兄过奖了!小弟今日与会,旨在卫冕,既然百里兄有意收手,还是就此作罢,让大家继续进行吧!”
  “好!”
  百里空和南宫白同时掠下木台,各自登座。
  南宫白四平八稳地坐在“神手状元”尚凤池座位上,四面八方好奇目光,一齐投向他的身上。
  尤其周茜茜竟站了起来,想打招呼,又恐怕认错了人,神态之间十分尴尬。
  百里香在百里空耳边说了几句话,老偷儿立即微微一震,向南宫白端详起来。
  南宫白故作不见,目不斜视,两眼望天,好像唯有天上的星星才值得他一看似的。
  “卜、卜、卜”虎道宏声道:“两位施主胜负已见,各位顺序仍然照旧,大会继续进行!”
  飞熊堡那个在大罗山庄乔装貂蝉的少女,缓缓站起,走到公证人之前,道:“飞熊堡柳飞燕报名!”说毕,飞掠上台,微微一福,道:“小女子柳飞燕,请各方高人上台指教!”
  她身着雪白罗裳,有如霓裳仙子,直欲凌空飞去,且玉颊生晕,风情万种,说话有如莺啭,令人通体舒泰。
  南宫白这时才听到旁边之人低低交谈,原来飞熊堡两个少年男女,均名列四富,这柳飞燕绰号“毒手貂蝉”,那少年人名叫柳浩然,外号“玉面韦陀”,两人乃是兄妹。
  由于这“毒手貂蝉”在大罗山之中曾对南宫白施过援手,所以这时南宫白对她略生好感。
  突然一条黑影疾如鹰隼,自峰下一掠而起,悬空直拔十一二丈,一个“鱼鹰入水”之势,斜掠而下,落地无声,卓然站在“毒手貂蝉”对面。
  此人玉面朱唇,杏眼含春,却穿着一身男子劲装,胸前平平,不见双峰,但一双金莲纤纤窄窄不到三寸。
  台下一阵哗然,但周至刚和“玉面韦陀”柳浩然却不禁微微变色,而台上的柳飞燕乍见来人,虽然强作镇静,仍然显出不安之色。
  南宫白深知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妖,一定大有来头,立即运起神劲,摄听周至刚和他夫人的交谈。
  周至刚肃然地道:“此人乃是‘武林当铺’主人手下‘阴阳八奇’之一,据说这‘阴阳八奇’都是阴阳人,各有一身绝学,今天‘毒手貂蝉’遇上他,恐怕不易讨好……”
  “阴阳八奇”之名,南宫白还是第一次听到,但从一般高手严肃的神色看来,这人妖可能不好对付。
  三声木鱼响过,虎道宏声道:“施主请赐告大名!”
  “嘻嘻嘻嘻……”那人妖脆笑一声,并未答虎道的问话,反向柳飞燕使了一个媚眼,道:“你的绰号叫貂蝉,咱家就叫吕布好了,吕布戏貂蝉,传为千古佳话,小乖乖你说是不是?”说着,伸手就向柳飞燕玉颊捏去。
  柳飞燕厉叱一声:“无耻妖孽!”罗袖一挥,疾闪一步让过。
  哪知道这人妖身法诡异,莲足轻移,已经到了柳飞燕面前,两手上下一分,右手大施禄山之爪,左手中指如钩,竞向柳飞燕的阴部挖去。
  台下一阵哗然,柳浩然勃然大怒。
  柳飞燕羞怒交集,身形疾飚而起,其手五指箕张,施出“飞熊八式”,右手缩入罗袖之中,蓄势待发。
  人妖荡笑一声,莲足一垫,飞起连环腿,身形竞仰卧空中,猛取对方“中极穴”。
  “毒手貂蝉”柳飞燕恨极了他的下流招术,左手虚晃一招,身形悬空平滑三步,右手一扬,只闻“哗啦啦”一声暴响,一柄长仅五寸,银芒闪闪的小钢叉,向人妖面门暴射而至。
  人妖身形悬空,却不慌不忙,待钢叉射到,樱口倏张,“铮”地一声咬住。
  柳飞燕芳心一凛,再也不敢托大,两手齐扬,只闻“哗啦哗啦”之声不绝于耳,二十余柄小钢叉,有如银蛇一般,向人妖全身要害射到。
  钢叉刚刚到了人妖身边,突然“哗啦啦”一声,每一柄小钢叉突然一分为三,刹那间变成六七十支之多,只闻“卜卜”之声大作,一支也没落空,全部戮入人妖身躯。
  台下一阵哗然,只有大罗山庄庄主嘿嘿冷笑不已。
  柳飞燕刚刚一愕,人妖已带着满身的小钢叉如电扑到,而使她吃惊的是,人妖身中恁多钢叉,竞若无其事,连眉头也未皱一下。
  人妖的动作快得无法形容,玉手疾伸,已速到柳飞燕面门不到五寸之处,突然变成火红通明,有如玛瑙雕刻的佛手。
  “啊!‘火龙爪’——”
  柳飞燕心胆皆裂,要退已是不及,勉强让过面部,只感肩部奇痛刺骨,罗衣冒起一股青烟,踉跄退了五步。
  “玉面韦陀”柳浩然霍然站起,但他站着未动,却注视着人妖,因为他不相信人妖能身中六七十支钢叉而毫无痛楚。
  哪知他一看之下,不由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人妖身中钢叉之处,冒出血渍不是殷红之色,而是乳白色的液体。
  “玉面韦陀”柳浩然见多识广,知道这是邪派内功,以采战之术,采阴补阳,采阳补阴,使体质上起了变化,到了某种火候,血液即开始变成乳白色。
  转瞬功夫,柳飞燕踉跄退了五六步,娇躯猛颤,显然已受重伤。而那人妖却荡笑连连,缓缓欺近。
  周至刚阴笑不已,显然他对柳飞燕兄妹乔装进入大罗山庄之事仍然记恨在心,存心想看柳飞燕溅血台上。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柳浩然手足连心,虽说妹妹危如累卵,却又不便上台援手,因为四富乃是响当当的人物,不能破坏大会规章。
  “卜卜卜”木鱼连三响,龙僧和虎道同时站起宏声道:“这位施主已赢得此战,比赛到此为止,但请赐告大名!”
  人妖停下身来,道:“本人是‘武林当铺’主人麾下‘阴阳八奇’之末——‘火龙哪吒’李小青!”
  此言一出,南宫白心头大震,一般武林中人,只知道武林八绝中以当铺主人武功最高,行踪诡秘,谁也未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但却未想到过“阴阳八奇”之末的身手已是这般了得。至于当铺主人本人,更可想而知了。
  此刻柳飞燕趁机掠下本台归座,柳浩然立即为她敷药。
  “火龙哪吒”炫露了一手绝学,往台边一站,神采飞扬,不可一世,两手叉腰大声道:“还有哪位上台赐教?”他说着话,却睥睨着“玉面韦陀”柳浩然。
  这时柳浩然已经为妹妹扎好伤口,立即以“龙形一式”,掠上木台。
  “玉面韦陀”生得美如潘安宋玉,玉树临风,卓然而立。
  “火龙哪吒”有一半是女性,且奇淫无比,不由淫心大动,荡笑一声,道:“柳大哥,你看我李小青生得如何?”
  柳浩然恨不得生啖其肉,“叭”地一声吐了一口唾沫,看也没看一眼,厉声道:“你算甚么东西,竟敢对柳某如此称呼!”
  他说罢大喝一声,施出飞熊堡的绝学“飞熊八式”,一上手就使出十成功力,罡风四合,形成一个惊心动魄的气流旋涡。
  “火龙哪吒”也不敢大意,“火龙爪”立即出手。
  柳浩然名列四富,武功高出乃妹多多,且临敌经验丰富,他知道对方身负邪学,要想伤他恐怕不易,而旦不能让他运起“火龙爪”。
  他这样一斗,算是收到效果,因为“火龙爪”必须在略占优势时才能运气于手爪之上,如果对方功力稍弱,拼命抢攻,就无法施展了。
  这样一来,两人打成平手,一时之间谁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百十招过去,柳浩然的“飞熊八式”风雷大作,不绝于耳。
  南宫白心念电转,自己是否应当上台将这人妖除去。因为柳飞燕对自己有恩,若柳浩然也不是敌手的话,飞熊堡的威名,难免一落千丈。
  转念之间,两百招已经过去,两人已经打到难分之际,柳浩然大喝一声,“飞熊八式”最后三式奔雷而出。
  刹那间劲气四溢,“呼轰”暴响,以雄浑无俦的力道,将李小青逼退三步。
  就在李小青一退之时,已经趁机运起“火龙爪”,刹那间一只右手火红通明,闪闪生光,炙热之气,陡增数倍。
  柳浩然暗叫一声:“不好!”正待集毕生功力舍命一搏,突然台下一声“且慢”,一条黑影快得有如闪电一般,谁也未看清他的姿势,已经站在李小青和柳浩然之间,众人举目望去,原来是刚才自称尚凤池的怪人。
  “尊驾何人?”李小青显然没有把南宫白放在心上。
  “‘神手状元’尚凤池!”
  “嘻嘻嘻嘻……”李小青荡笑一阵,道:“不要说‘神手状元’尚凤池本人未到,即使他今天上台,恐怕也接不下本人五十招!”
  “哈哈哈哈……”南宫白狂笑一阵,一双电目狞视着“火龙哪吒”,道:“吹牛皮不犯死罪,但却不该离谱!”
  “本人对今天到场的任何人说这句话都不算吹牛!”
  “连两位公证人也算上?”
  “不错!”
  “无耻的妖妇,你太狂妄了!”
  “嘻嘻!狂是不错,要看是否狂得有理由!”
  南宫白冷哂一声,对柳浩然一抱拳道:“柳兄已经赢得此战,且请下台休息——”
  此言一出,不但“火龙哪吒”冷笑不已,即两位公证人和周至刚等人也不由同时一怔。
  因为刚才柳浩然仅以平生之力将对方震退三步,并不能算是赢招。
  柳浩然虽知自己绝非敌手,但他名列四富,不愿平白受人之惠,况且这种帮忙的方式,总感觉有点不大光明,因为他自信赢不了对方。
  因此,他仅报以感激的目光,身形却仍然未动。
  “火龙哪吒”厉叱一声道:“就凭你一句话就能算是他赢么?”
  南宫白冷笑道:“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悟,你且看看你自己的衣衫!”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一片,落针可闻,不但“火龙哪吒”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襟下摆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掌印,不由发出一声惊咦,即两位公证人和周至刚等人,也不由相顾失色。
  他们惊奇的绝不是相信柳浩然有这等奇奥的招术,而是这怪人能在任何人不知不觉之下,将“火龙哪吒”衣襟上印上一个掌印。
  “火龙哪吒”似乎仍然不敢相信,一抖衣衫,布屑随风飘扬,化灰而散,衣襟上立即显出一个巴掌印孔。
  “火龙哪吒”和柳浩然齐齐愕在台上,见证人和周至刚也面色肃然,却又略带迷惘之色。
  显然,他们相信这是南宫白暗中施了手脚,旨在为柳浩然缓颊,但他们这些高手,竟未看出南宫白是怎样出手的。
  况且,刚才南宫白上台与“绝户神偷”动手,乃是施展“神手状元”尚凤池的“连中三元”掌法,这种掌法即使练到一甲子以上,也不能使“火龙哪吒”吃了暗亏而不自觉。
  南宫白一见柳浩然寸步未移,又对柳浩然道:“柳兄可以下台休息了,小弟敬贺柳兄赢得此次排名之战。”
  柳浩然虽然也是少年气盛,目高于顶之人,一看人家不但有这种高绝的身手,而且替自己找好台阶,自己再不下台,可就是不识时务了,于是一抱拳道:“小弟暂且别过。”说毕,投以感激的目光,下台归座。
  此刻“火龙哪吒”好像刚刚自梦中惊醒,厉叱一声道:“尊驾到底是谁?”
  “‘神手状元’尚凤池!”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尚凤池的祖师也没有这等身手!”
  “哼!在下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火龙哪吒”今天出现会场,存心想横扫大会,一鸣惊人,没想到连飞熊堡这一关都未通过,就当众现眼,她气极言道:“要不要再试试本人的‘火龙爪’?”
  “我看免了吧!本人名列三穷之首,于愿已足,况且你我动手,师出无名!”
  “如果你有意的话,本人可以请两位公证人将四富增加一个名额,由四富变成五富——”
  “火龙哪吒”话音甫歇,不管对方同意不同意,即大声对两位公证人道:“本人有一个建议,请公证人再将四富名额增加一位,谁赢得了就是五富之一,且排名仅次于周至刚!”
  此言一出,柳浩然倒没有话说,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侥幸保得令誉,而周至到和两位证人却不禁为难起来。
  这种建议,多少有点胡闹的性质,况且当铺主人手下个个都是邪魔外道,任何一位白道人物,也不愿“火龙哪吒”列入四富之一。
  但事实并非绝对如此,假如“火龙哪吒”输了,排名顺序就乱了,因为南宫白代表“神手状元”尚凤池,而尚凤池却名列三穷之首,如果他赢了,势非重行印证一下不可。
  按规定尚凤池要想名列周至刚之下,必须再闯过柳浩然和柳飞燕以及“血手财神”三关。
  两位公证人因此事过于重大,委决不下,同声对周至刚道:“周施主以为如何?”
  至周刚心念电转,他乃是工于心计之人,衡量情势,还是让他们印证为妙,因为照假尚凤池的身手,即使能赢得“火龙哪吒”,却未必能赢得了“阴阳八奇”其他七奇,况且后面还有一个当铺主人。
  只要对方和当铺主人结下梁子,自己正好坐山观火,何乐而不为,何况自己如果不赞成,对方必定退下,“火龙哪吒”向自己挑战,自己虽不惧他,却没有把握制服“阴阳八奇”其余七奇,况且当铺主人之下,除了“阴阳八奇”之外,是否还有更厉害的人物?目前尚不得而知。
  周至刚忖度至此,宏声道:“悉听公证人卓裁!”
  两位公证人略一交换眼色,龙僧立即敲了三下木鱼,宏声道:“姑准所请,但胜方排名顺序,应与柳浩然施主平行!”
  南宫白早已感到不耐烦,立即沉声道:“亮爪子吧!”
  “火龙哪吒”冷笑一声,转眼功夫递出一十七爪,反将南宫白迫退三步。
  台下的周茜茜和百里香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


  第十章 辣手摧花

  南宫白成竹在胸,宁愿暂落下风,诱敌抢攻,却不敢施出师门的“天梭手”,因为一旦施出,在场的“绝户神偷”诸人马上就能看出自己的身份。
  当然他也不愿立刻施出“魔伞三式”绝学,他要在危急之时,以险胜的方式,将这人妖挫败。
  南宫白仅凭玄奥的内力,贯于掌上以补招式之不足,因而,虽落下风,“火龙哪吒”却无暇运气施出“火龙爪”。
  数十招过去,两人进进退退相持不下,南宫白只要被迫退三步,立即设法扳回颓势,再将对方迫回原地。
  这样一来,台下观众反而怀疑起来,他们怀疑刚才在“火龙哪吒”衣裤上留下掌印之人是否南宫白所为?
  百十招下来,“火龙哪吒”冷笑一声道:“原来你只有这两下子,看招——”
  招字未落,不进反退,就在这刹那之间,她的双手登时火红,炙热逼人,缓缓向南宫白逼去。
  场中空气再次拉紧,几乎连心跳和呼吸之声都可以彼此听到。
  周茜茜和百里香紧张的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但立即又站了起来。
  此刻别人都没有注意她们的动作,因为千百双眼睛都凝视着台上,一瞬不瞬。
  周至刚和百里空终把两女拉着坐了下来。
  南宫白本来准备险胜对方,此时一看对方双手都运起“火龙爪”,也不敢大意,万一伤在对方爪下,不但身份暴露,且影响复仇的全盘计划。
  南宫白在这刹那之间,突然有了主意,身形一转,面对台里背部向外,将玄奥真力运于双目之上。
  “火龙哪吒”刚刚施出“火龙爪”,乍见南宫白双目中射出碧绿的寒芒,不由一愕,南宫白立即跃起五尺来高,右手作抓物状,向“火龙哪吒”头上罩去。
  “火龙哪吒”惊魂未定,见他招式奇特,五指尖端射出五缕绿芒,却轻淡得似有似无,形成一个伞状,当头罩落。
  “火龙哪吒”心胆皆裂,这才知道遇上劲敌,但对方双目中射出碧绿光芒及这奇异的招术到底是何种武学?却根本不知,此刻要退又来不及。
  这人妖一向极自负,心中虽有了惧意,却仍不服,暗中将全部真力运于双爪之上,去势不变,反而向上迎去。
  就在周茜茜和百里香玉容微微变色之时,只闻一声惨嗥,接着传来“格巴,格巴”之声,“火龙哪吒”十指齐断,抱着双手暴退一丈。
  而南宫白也佯作一个踉跄,退了五大步。
  “火龙哪吒”身形摇晃,白浆自十指断折处汩汩流下。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数百盏宫灯内火花跳跃,发出轻微的“卜卜”之声。
  半晌,周茜茜和百里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接着台下爆起如雷掌声,四山暴壁回应,历久不绝。
  人妖的惨败,显然予观众以莫大的鼓励,而为大会生色不少。
  “梆、梆、梆”木鱼三响,声遏行云,龙僧应声道:“尚施主技高一筹,已经越过两级,与柳浩然施主齐名——”
  哪知龙僧语音未落,台下的四富之末——“血手财神”吴兴已经怒不可遏,大喝一声道:“两位公证人如此决定,不觉得有欠公允么?”
  虎道宏声道:“刚才本公证人事先已征求各位的意见,吴施主并未表示反对,如果施主不服,可以上台印证一下,以定排名顺序!”
  虎道虽说得不愠不火,但在“血手财神”听来,却十分不是滋味,因为他亦有自知之明,自己较之“毒手貂蝉”柳飞燕尚略差半筹,而柳飞燕却非“火龙哪吒”的敌手,此怪客以绝对优势将“火龙哪吒”挫败,自己哪是敌手。
  南宫白恨透了“血手财神”,因为他在崤山火口附近抢夺尚前辈的箱子,以致使自己失身绝壑之下,虽然自己因祸得福,但尚前辈却因此失踪。
  他绝不放过这个机会,沉声对“血手财神”道:“吴大侠如认为有欠公允,请上台赐教!”
  “血手财神”心念疾转,看这怪人身手诡异,己将“火龙哪吒”十指硬绷绷地折断,分明身怀绝学,自己上台八九是输,即便赢了,恐柳氏兄妹也不会服输,自己仍非他们的敌手。
  他这一琢磨,痴肥的脸上,立即堆下勉强的笑意,道:“吴某一向随和,不愿坚持己见,两位公证人既己裁决,吴某姑予承认!”
  “血手财神”尽管说得委婉动人,但他是出了名的卑鄙之人,他哪会顾及大会及公证的面子,分明是怯场不敢上台。
  这时周至刚睨了“血手财神”一眼,冷笑不已。
  “血手财神”故作不见,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
  这时南宫白才仔细端详这个四富之末——“血手财神”吴兴,只见他一脸横肉,身似水缸,身着一身锦袍,坐在那里活像一条斑斓的大锦蛇盘在一起。
  此时“火龙哪吒”早已趁机溜下木台,消失在人丛之中。
  南宫白见目的已达,不顾再事招摇,正待下台,突然,又是一声尖啸,一条赤红身影,自台后划了半个圆弧,落在台上。
  木鱼三响,龙僧宏声道:“施主请通名!”
  来人一身赤红衣衫,火红长裙,面目姣好,楚腰纤纤,却生了一双大脚,与‘火龙哪吒’的三寸金莲恰巧相反。
  红衣女子向南宫白注视了一会,又向两位公证人道:“小女子乃是‘武林当铺’麾下‘阴阳八奇’倒数第二位——‘裙带风’石榴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这绰号倒是十分别致,就看她红裙曳地,准知她裙中必有花样。
  虎道声宏道:“尚施主已经跃登四富之列,再须接受两次考验,请即开始!”
  “裙带风”石榴红踏着春风俏步,有如风摆杨柳,摇曳生姿,走到南宫白面前嫣然一笑,道:“就看尊驾这一双眼睛,大概人品也错不了!如愿拜倒本姑娘石榴裙下,本姑娘甘愿退出——”
  南宫白相距三步,已闻到她身下浓郁的幽香。
  周茜茜和百里香见南宫白不为所动,不由心花怒放,同时冷哼了一声。
  周至刚侧头看了周茜茜一眼,不由大摇其头。
  百里空也看了看了女儿一眼,道:“香儿,你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怎地专爱多管闲事,这和你过去的作风大相迳庭啊!”
  百里香低垂着头,欲言又止,两朵红云飞上玉颊。
  “裙带风”石榴红紧跟上三步,道:“你别以为本姑娘像我那八妹一样,仅是半个月中用,另半个月则需要女人,本姑娘是地道的美人呀!”
  说着,暗运真气,红裙一掀而起。
  南宫白一看,不由惊呼一声,紧退三大步,一张俊脸竟红到耳根。
  即台下的周茜茜和百里香,也同时狠狠地骂了一声:“无耻的贱货!”
  原来“裙带风”的石榴裙一飘之下,自小腿以上一览无遗,里面没穿裤子,仅罩着一层蝉羽似的薄纱,双腿晶莹如玉,红中透白,白中透红,有如玛瑙浮雕一般。
  两腿之间,芳草萋萋,沟壑毕现,撩人遐思。
  台下有些观众的眼睛,好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收不回来。
  南宫白深深感到这“裙带风”不但生得一身骚骨,且必有惊人的功夫,因为刚才她那长裙无风自动,且散出浓郁的肉香,想是一种玄奥的内功。
  南宫白只感此女虽然大胆,却比“火龙哪吒”那人妖好得多,立即沉声道:“看掌!”
  声出掌到,“呼呼”劈出三掌。
  “裙带风”裙角未动,竟横飘三步让过。
  南宫白不由暗暗心折,深知她这一手可不是旁门左道,显然她的身法已经登堂入室。
  南宫白起了好胜之心,闷声不响,展开上乘身法,疾扑而上,闪电拍出三掌。
  哪知“裙带风”仍然不疾不徐一闪让过,“嘻嘻”娇笑不已。
  南宫白隐隐看出,此女天真未泯,人性未除,不知“阴阳八奇”中人物,除了“火龙哪吒”之外,是否都像她一样,抑是仅她一人稍为正派。
  “上呀!不舍得打了是不是?”“裙带风”边说边笑。
  周茜茜双目冒火,这时竟连南宫白也恨上了,她认为南宫白态度暧昧,可能已被对方迷惑。
  南宫白不过是略感意外而已,岂能对此女产生遐想!他少年气盛,心中不服,连忙将“魔伞三式”上的玄功运起。
  闪电飘身,一口气拍出九掌。
  “三三见九”,正是“连中三元”掌法中的煞手,再配合玄奥的内力,非同小可。
  “裙带风”皱皱眉头,娇声道:“你的心好狠哪——”
  语声未毕,骤感南宫白的身法突变,不但快得出奇,而且奇诡莫测。
  这丫头已对南宫白有了意思,三闪两闪,仍然闪避不开,索性嘤咛一声,向南宫白怀中送去。
  南宫白不知她的心意,当然不能让她投入怀中,抽身暴退,同时横劈三掌。
  哪知此女根本未加防范,只闻“砰”地一声,香肩上中了一掌,踉跄退了五步。
  南宫白这一掌仅出了四五成真力,但此女早已成竹在胸,知道南宫白是个心肠极软的年轻人,立即手抚肩头,频频呼痛,娇躯摇摇欲倒。
  南宫白见她负伤如此严重,心中微生不忍之感,走上两步,又停了下来,急得直搓手。
  “裙带风”偷偷看了他一眼,呼痛之声突然大了起来,且身躯好像支持不住,就要倒下。
  南宫白疾上三步,一手抓住她的肩头道:“伤得严重吗?”
  这一句话好像三伏天喝下一口冰水,石榴红心中之甜,真是难以形容,她在“阴阳八奇”之中,乃是唯一的地道少女,且心性较为正派,终日与一些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妖物混在一起,早就不耐了,今日一见南宫白就种下爱苗,虽然她并未看到南宫白的真面目。
  其实看不看都是一样,周茜茜和百里香对南宫白的关切之色,她早在后台看到,就凭这一点,她就可以猜出,南宫白的人品绝对差不了。
  石榴红盈盈欲泪,连连点头,一副楚楚可怜之态,南宫白不禁微生怜香之感。
  “我这里有药!”
  南宫白正待掏出疗伤药,突然目光向台下一扫,只见周茜茜和百里香四道目光中蕴含着慑人的光芒,娇躯也不断地猛颤。
  石榴红芳心窃喜,道:“不要了——”
  了字未落,竟向南宫白怀中投去。
  南宫白在与两女目光相接之时,突然想起自己与周茜茜的海誓山盟,朱丽叶的终身相托,以及百里香的苍凉身世,立即生出警惕之心。
  不由暗骂一声:“南宫白呀!你太用情不专了!”
  “砰”地一声,石榴红又被他震出一丈开外,倒在木台之上。
  这下可真受了伤,但伤势并不太重,因为南宫白仍然手下留情,一掌拍在她左肩之上。
  台下的周茜茜和百里香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心想,白哥哥果然不是到处留情之人。
  “裙带风”缓缓爬起,以传音之术向南宫白道:“小妹非你不嫁,你若再以这种冷酷的手段对付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说毕,跃起身形,没入台后。
  南宫白不由一愕,心道:“又多了一阵令人头痛之事!”
  突然,南宫白见周茜茜站了起来,向周至刚低声说了几句话,周至刚起初不同意,以后终于点头默许了。
  南宫白一看不好,心道:“她可能要上台,此刻若被他认出来,实有不便!”
  他不假思索,故作未见,一掠下台,回到座位之上。
  倏地,自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蓝布大褂,白袜青履的老儒士,步下如行云流水,迈着悠然的步伐,悬空踱到台上。
  台下一片惊噫之声,南宫白激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失声呼喊。
  周至刚惊得沉声道:“啊!他是‘逍遥先生’吕逸民?”
  此言一出,南宫白又是一震,“逍遥先生”吕逸民乃是他的授业恩师,而他自幼入山与师父相依为命,情同父子。
  但他师父早已遇害之事,“神手状元”尚凤池曾亲眼见过他的尸体,即武林中人亦无所不知,然而“逍遥先生”却活生生地出现大会,而且音容如昔,且功力似又比以前陡增数倍。
  “逍遥先生”微微抱拳,朗声道:“在下吕逸民,本来不在‘三穷四富一家当铺’八奇之中,今夜到会,也无争奇斗胜之意,只是心仪周大侠已久,借机讨教而已!”
  他说至此处,又向两位公证人朗声道:“区区自知此举不合大会规定,所以特别向公证人申明,如公证人认为不可,区区即收回前言,作为罢论!”
  两位公证人早已风闻“逍遥先生”吕逸民为人正派,不求闻达,武功尤在三穷之上,侠名久著,两人互视一眼,微微点头,龙僧宏声对周至刚道:“此举不受会章约束,因大会规章并无此项规定,当然也无此项限制,如果周施主愿意接受,就请表示意见!”
  周至刚不由暗自嘀咕,没想到今日大会中竟节外生枝,出现了恁多高手,且都出乎意料之外。
  以“逍遥先生”的为人,似乎不会甘冒这个大不韪,与自己较技,况且武林中人无不知他已经被害身死。
  周至刚满腹狐疑,沉声道:“尊驾不是已经被害了么?”
  “逍遥先生”微微一笑,道:“武林中之事不可尽信,有时捕风捉影,飞短流长的蜚言,往往会传虚成实,久疑成真,周大侠何必多疑?”
  南宫白目不稍瞬,绝不放弃“逍遥先生”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但他失望了,除了这人的身躯比师父稍高一点外,看不出面前的师父会是别人冒充的。
  周至刚考虑了一下,剑眉微挑,显然自持一身绝学,没有把“逍遥先生”放在心上。
  周至刚即道:“本人郑重声明,接受吕大侠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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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乌云褂

  “梆梆梆!”又是三声木鱼音响,两人对面而立,虽然夜风阵阵拂来,但两人的衣角却动也不动一下。
  全场的空气有如结了冰,但数百颗心却如沸腾的油锅一般。
  “吕大侠请!”
  “周大侠请!”
  周至刚本是自负之人,这样一来,心中已经不耐,冷峻地道:“周某站在地主的立场,先让吕大侠一招!”
  “逍遥先生”向两位公证人一抱拳道:“两位公证人请注意了——”
  了字未毕,只闻一阵细微的“刷刷”之声,就在众人心念电转之时,只见吕逸民两臂一撩,一式“脱袍让位”的普通招式,竟将一件蓝布大褂脱了下来。
  原来刚才“刷刷”之声,乃是以玄奥的真力,自动解开了钮扣。
  一件蓝布大褂好像通灵似的,竟脱手冉冉飞起,有如一朵乌云,停在周至刚头顶之上静止不动。
  “啊!‘乌云褂’!”
  一般武林中人都风闻“逍遥先生”吕逸民的成名绝学最厉害的一招是“乌云褂”,但亲眼见过的却少之又少,连南宫白也未见过。
  周至刚虽然微微一震,但他并未放在心上,正待闪出蓝布大褂的笼罩,哪知一件大褂突然抖动了一下,发出震人心魄的钢板之声。
  说时迟那时快,一件大褂像一块沉重的钢板,挟着倒山移海之力,当头压下。
  周至刚陡然一震,全力一闪,刚刚飘出大褂的范围以外,哪知吕逸民不知以何种身法,已欺身到他的面前。
  周至刚这才知道自己低估了对方,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集平生功力于两手之上,十缕黑气电射而出,五缕迳奔“乌云褂”,五缕疾奔吕逸民的面门。
  眨眼工夫,吕逸民疾闪一步,那“乌云褂”又向周至刚头上电罩而下。
  周至刚正要再次闪避,突见吕逸民一式“怒投天梭”,立掌如刀,直劈而来。
  这正是“逍遥先生”的“天梭手”绝学中的最后一招。
  周至刚哂意未毕,骤感一股螺旋形的暗劲穿过自己“无极黑风爪”骤向胸前压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那电罩而下的“乌云褂”,突然一偏,侧在空中,挟着震耳风声,有如一张钢板,猛斫而下。
  周至刚心胆皆裂,集毕生功力,一式“力划鸿沟”,抽身暴退一丈。
  只闻“卡喳”一声,那“乌云褂”戳入台板之中,发出钢铁般的“铮铮”之声,而吕逸民的一式“怒投天梭”,竟将周至刚震得踉跄了三步才拿稳步站在台边。
  “乌云褂”“铮铮”之声良久始停,但立即又变成柔软的蓝衣布褂堆在台上。
  全场之人好像已经麻木,没有喝采,也没有惊呼,又好像在梦境之中,似真又幻,如假如真。
  直待周夫人如梦初醒,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观众才爆起疯狂的呐喊和喝采之声,一直继续了半盏茶的工夫才告停止。
  吕逸民收起蓝布大褂,正待下台,只见黑影一闪,厉喝一声“且慢”,南宫白已掠上台去。
  原来南宫白已识破此人,绝非“逍遥先生”,拱手道:“吕兄这一向在哪里,小弟想得好苦啊!”
  吕逸民微微一叹,道:“说来话长,一言难尽,还是有机会再说吧!”
  “咳!”南宫白叹了口气道:“吕兄能突然无恙,小弟也放下了心,但不知令徒现在何处,为何没有带来?”
  吕逸民微微一愕,道:“孺子不可教也,前些日子负气出走,迄今尚未返回!”
  他说着话,一看天色,似乎颇为焦急,南宫白得知他看天色即将黎明,恐怕露出马脚。
  倏然,“绝户神偷”站起身来,扯着嗓子道:“吕老儿,咱们也好久没见了,想不到你老儿数年不见,竟练成一身绝活,一鸣惊人,老偷儿有个建议,你可别见怪……”
  吕逸民一抱拳道:“百里兄你好,有话请说无妨!”
  “绝户神偷”大声道:“老偷儿建议,你们两位印证一下,让我们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全场掌声雷动,因为这两人对手一搏,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壮举。
  南宫白正中下怀,因为出手之下,即可试出对方的“天梭手”到底有几成火候?
  他不敢糟蹋机会,立即微微一笑道:“老偷儿还是这份德行,不过他的话也有道理,咱哥们印证一下也不妨!”
  吕逸民深深地看了南宫白一眼,道:“咱们两人已是数十年生死之交,万一失手,这……”
  “无妨!小弟最近也研出几手粗浅工夫,自信还过得去,你尽管全力施为就是!”
  吕逸民显然对南宫白莫测高深,如果不动手,准知道无法离开,顺口答道:“既然如此,小弟遵命!”
  两人凝神以待,场中气氛再度拉紧。
  “尚兄请!”
  “吕兄先请!”
  两人相距三步开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门户。
  南宫白道声‘有僭’,以八成真力拍出“连中三元”掌法。
  吕逸民似乎感到对方内力雄浑无俦,立即施出“天梭手”。
  南宫白一面打一面看,此人除了左眉之中缺了一个黑痣外,无论是音容和武功,都可以乱真,而且“天梭手”已被他练绝了。
  “蓬,蓬,蓬”两人接了三掌,各退了一步。
  于是“蓬蓬”之声不绝于耳,台下所有之人一齐站起身来,目不稍瞬。
  百十招过去,两人谁也未退半步。
  两百招过去,仍是轩轾未分。
  三百招一到,两人都打得兴起,吕逸民沉喝一声推出一招“怒投天梭”。
  一股螺旋暗劲山压而至。
  南宫白也施出“连中三元”最后一招“状元及第”。
  “砰”地一声,两人各退了三步。
  南宫白沉声道:“据在下所知,尊驾不是‘逍遥先生’吕逸民!”
  吕逸民也暧昧一笑道:“彼此,彼此,尊驾也不是‘神手状元’尚凤池!”
  双方揭开对方的底牌之后,一齐暗纳神功,蓄势以待。
  突然,吕逸民故技重施,手中的蓝布大褂铮地一声,脱手飞出,有如一张钢板,飘悬在南宫白头顶上空。
  南宫白不避不闪,左手五指箕张,射出五道伞状绿芒,将“乌云褂”托住。右手作抓物状,向对方胸前罩去。
  这正是“魔伞三式”第一式“钟馗开伞”。
  吕逸民伸手向“乌云褂”一招,竟纹风未动,不由大吃一惊,心知遇上了平生大敌,怒极之下,发出一声慑人心魂的诡笑。
  这一声诡笑,和他原先的声音完全不同,不但带有童音,而且在周茜茜听来极为耳熟。
  就在这刹那之间,吕逸民大喝一声道:“你再试试这一招!”
  只闻一阵碎金截铁之声中,那件“乌云褂”褂身未动,衣领和两袖同时卸下,离开褂身,向南宫白三大要穴猛戳而下。
  南宫白心中凛骇之情,真是难于形容,因为这一手是他授业恩师的“乌云褂”绝招中的煞着,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施展,南宫白只是耳闻,却未见过。
  刹那间罡风呼啸而下,如山压到。
  他再也不敢大意,大喝一声,招式骤变,双目中射出赤红光芒,两掌一搓,数十道赤红气焰变成无数火伞,向吕逸民电罩而去。
  只闻一阵天崩地裂之声,整个木台柱断梁折,轰然倒塌。
  吕逸民的“乌云褂”中救命绝招“天孙裂锦”,毕竟略逊“魔伞三式”第二式“火伞大张”一筹,一件蓝布大褂竟冒起一阵浓烟,化为灰烬,吕逸民也闷哼了一声,被震出五步之外。
  南宫白早已成竹在胸,人随招至,出手逾电,向吕逸民验上一抹,立即露出了本来面目。
  “啊!”
  台下一片惊呼之声,尤其是周茜茜倏然站起,呆若木鸡,半天才有如梦呓一般叫了一声“表哥”!
  “表哥?”
  一点不错,南宫白一看此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就知道此人必是为周茜茜画像的“辣手书生”司马英。
  南宫白自心底升起一股无比的妒意,虽然自己的人品并不输他,但是心中总不是滋味,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尊驾就是‘辣手书生’司马英?”
  “不错!”
  “不知尊驾冒充‘逍遥先生’吕逸民是何居心?”
  “哼!诚如尊驾所言,不知尊驾冒充‘神手状元’尚凤池又是何居心?”
  “至少本人与‘神手状元’尚凤池有密切的关系,而且居心至善!”
  “你敢说本人与‘逍遥先生’吕逸民就没有密切关系?你敢说本人冒充来此居心不善?”
  南宫白为之语塞,想不到这“辣手书生”司马英口齿如此犀利。
  “尊驾怎会‘逍遥先生’的绝学?”
  “哼!尊驾怎会‘神手状元’的绝学?”
  周至刚此时怒不可遏,他没想到使自己一世威名毁于一旦的竟是自己的妻侄,他见女儿要想上前招呼,不禁厉声道:“茜儿,别理他,他此番现身大会,可能负有重大的使命!”
  “爹!不会的!”
  “不会?那么他为甚么要冒充‘逍遥先生’之名?”
  “我想……我想……”周茜茜呐呐半天,却答不上话来。
  南宫白本来就有了醋意,继见周茜茜又为“辣手书生”司马英辩护,肺都气炸,冷峻地道:“我替你说了吧!他是想借‘逍遥先生’之名,扰乱此次大会,嫁祸于人,破坏吕大侠的英名!”
  周茜茜急得热泪盈眶道:“白哥哥,你……”
  南宫白厉声道:“你想想看!他冒充‘逍遥先生’之名使令尊当场受挫,他居心还用再说么?”
  “辣手书生”一听两人的称呼,似乎比自己还亲昵,不由冷笑一声,向周茜茜道:“你们认识?”
  “嗯……”
  “好!咱们走着瞧!”说毕就要离去。
  南宫白大喝一声:“且慢!”续道:“以本人猜想,尊贺可能与当铺主人有点关连!”
  “是又怎样?”
  南宫白冷笑一声道:“你能否代当铺主人卫冕?”
  “哈哈哈哈——”“辣手书生”司马英狂笑一阵,道:“你自问能行么?”
  “既来之,则安之,不行也得试试看!”
  “辣手书生”厉声道:“你以为本人真是怕你?”
  “本人从未那样托大!”
  “好!”“辣手书生”脆笑一声,续道:“本人除了代表当铺主人卫冕以外,还要和你赌上一赌。”
  “赌甚么?”
  “辣手书生”向周茜茜道:“茜妹,不是小兄拿你当赌注,而是被事实所迫,不得不如此,我俩再见个高低,输者不但放弃你,而且名列八奇之首的排名也同时放弃!”
  此言一出,台下观众又为之一震,因为这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既然说得如此决绝,可能他深藏不露。
  周茜茜大感为难,她与“辣手书生”司马英已有口头上的婚约,虽然这是她妈妈主持之事,她自己尚未同意,但周茜茜以前对司马英确实不错。
  如今他已投靠了当铺主人,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爹爹挫败,显然他已不顾往日的情意,况且她自与南宫白见面之后,觉得南宫白才是她的理想对象。
  正当她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周至刚突然沉声道:“他算是甚么东西,竟敢以我的女儿作赌注!”
  南宫白一看周茜茜左右为难之态,不由哼了一声,道:“本人旨在竞争八奇第一名位,关于这一件事本人当众宣布放弃竞争。”
  此言一出,周茜茜娇躯猛颤,一头钻入周夫人怀中抽泣不已。
  南宫白朗声对两位公证人道:“在下尚凤池,现在郑重宣布,竞争八奇之首的排名,请两位公证人问明,司马英是否够资格,代表当铺主人卫冕!”
  此言一出,弛缓的气氛又再次提高,因为这一战关系整个武林的兴衰。
  龙僧和虎道同时站起,龙僧肃容道:“司马施主神功盖世,老衲心折不已,不知司马施主是否能代表当铺主人卫冕?”
  司马英朗声道:“当然可以!但两位公证人必须揭开他的真面目让在下一看,不论胜败,回去也有个交代!”
  南宫白冷笑道:“大会没有此项规定,如果尊驾有本领,可以自己揭开!”
  两位公证人低声交换了几句话,龙僧道:“司马施主自称可以代表当铺主人,可有信物证明?”
  司马英正待答话,蓦然一阵低沉得有如刮竹之声,也不知来自何方,道:“司马英可以代表本人,两位公证人不要见疑!”
  阴风乍起,场中卷起冷飚,在场众人,不由同时打一冷颤。
  蓦然——
  奇事出现了,那个较技的大木台,本来已被震倒,此刻在一阵狂飚之下,忽然悠悠地竖立起来,狂飚立即停止。南宫白和司马英站在台上不由面色微变。
  这是甚么武功?难道当铺主人会邪法不成?
  南宫白大喝一声道:“当铺主人既然在会场附近,何不现身一见!”
  蓦然又是一阵阴森森的低沉之声道:“你能赢得司马英再说!”
  南宫白厉声道:“司马英已是本人的手下败将!”
  又是一阵低沉之声道:“再试试看!”
  南宫白不敢大意,立将玄功流布全身,蓄势以待。
  突然两位公证人肃然起立,同声道:“大会最后一次较技开始——”
  “梆——梆——梆——梆——”
  南宫白向司马英道:“请!”
  司马英阴笑一声,身形一挫,缓缓向南宫白推出一掌。
  南宫白绝对不敢轻视他这一掌,所以早将功力贯于两臂。
  此刻突见对方掌中射出碧绿光芒,成伞状向自己罩来,不由心头大震,暗叫一声:“魔伞三式。”
  南宫白这时的心情,可谓忧喜参半,忧的是对方也会“魔伞三式”,不知比自己的造诣如何?喜的是朱丽叶临行时所嘱之事,终于有了头绪。
  这仅是眨眼工夫的事,南宫白集十成功力,身形掀起五六尺高,施出一式“钟馗开伞”。
  两蓬绿伞一接,只闻“刷”地一声,台上两人纹风未动,但台下一般观众的衣衫却被无俦的暗劲吹得“猎猎”作响。
  两人谁也不敢有丝毫大意,蓄力凝神而待。
  东方,已露出鱼肚白色。
  南宫白沉喝一声:“看招!”“魔伞三式”第二式,已告出手,只见他双目中射出火红的光芒。
  这正是第二式“火伞大张”。
  此时,司马英也推出一招怪异之掌。
  “唰——”
  两人各退了三大步,身形摇摇欲倒。
  台下观众的衣衫又发出“卜卜”之声,大家紧张得都站了起来!
  蓦地——
  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各自施出一招怪异绝学。
  南宫白两手射出十道紫色光芒,且眼中也变为深紫之色,这正是第三式“万伞朝天”。
  司马英两手作攫物状,向紫芒迎去。
  “轰隆”一声,木台被震得粉碎,激溅横飞,全场陷入一个大风暴中,一干武功略差的人,都被无俦的狂飚漩涡,带着原地打转。
  黄尘弥漫了整个峰头,但当黄尘落定之后,南宫白支撑着摇摇欲倒身子,游目一看,木台已失去踪迹,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所有的观众身上都罩着一层黄尘,呆若木鸡。“辣手书生”司马英却已失去踪影。
  这可真是千古难得一见的一搏,连南宫白自己也不知道刚才是怎样被对方震伤。当然,对方于何时离去,他也未看清楚。
  “梆梆梆梆梆”木鱼又敲了五下,龙僧虎道同时离座,走到南宫白身边,宏声道:“尚施主技盖八荒,天下独步,本公证人郑重宣布,尚施主已名列八奇之首——”
  突然,周茜茜和百里香同时离座,向南宫白奔来。
  南宫白一腔妒火始终未能发泄,不愿再为女人误了复仇大事,他向两位公证人抱拳道:“尚某旨在印证武功,至于八奇之首的排名,则无所谓,本人尚有俗务待办,就此别过——”
  说毕,长身一掠十五六丈,没于峰下。
  他一路疾驰,一口气奔了五六个时辰,不觉到了金陵。
  他先在隐秘之处脱下怪衣包好,大摇大摆的进入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规模颇大,在金陵来说,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前后三进,都是两层楼房。
  此刻正是午牌刚过,但楼上的食客却不多,仅三五个商贾市民,食罢相继下楼而去。
  南宫白叫了一壶酒和几个菜,拣了个临窗座位,自斟自饮起来。
  他一面饮酒一面想:“辣手书生”司马英既是周茜茜的表哥,为甚么竟能在大会之上使周至刚当场现眼?他为甚么又能代表当铺主人?而旦当铺主人还在暗中声明,他可以作全权代表。
  如果司马英所施展的三招奇学果然是“魔伞九式”中三招的话,可能是当铺主人传给他的,那么当铺主人是否仅会三式,倾囊传了他,抑是九招都会,仅传了他三招?
  当铺主人为甚么甘冒失去八奇之首名位之险,自己却不现身,却让司马英代替?
  蹬,蹬,蹬……楼梯口一阵步履之声,立即走上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都是商贾打扮,一个身材奇高,犹如一根竹竿,身着葛布长衫,浆洗得一尘不染,有棱有角,肩上搭着一个双口钱袋,前面袋口之外,又有两个小布袋,其中一个小布袋中放着一方青砚和一块龙凤巨墨,另一个小布袋中插着三枝毛笔,一枝大楷两枝小楷。
  后面大袋中放着一架黑黝黝的大算盘,算盘伸出袋外,高可齐顶。
  另一人生得有如南瓜,人家往高处长,他却往横里长,腰可两围,高仅五尺,脸上五官奇小,好像一张白板,却穿着一身花缎大袍。
  南宫白与这两人一照面,立即看出绝非泛泛之辈,因为这两人神光内敛,显然是内家高手。
  两人看了南宫白一眼,找了一张桌子对面坐下,不言不动。
  高的腰干笔直,坐在那里也比那个矮的高出一个头,矮的背驼得很厉害,坐下好像一团肉球。
  两人坐了一会,你看我,我看你,好像在较劲,你不叫菜,我也绝不先开口。
  店小二走了上来,一看两人这份德性,立即向身着花缎的矮老头道:“大爷是喝酒还是吃饭?”
  矮的白板脸一抬,沉声道:“大爷在对面,你小子怎地这点风水都看不出来?”
  店小二喏喏连声,又向高的道:“大爷是——”
  高的似乎胸有成竹,立即打断小二的话,道:“有二爷在,难道这些小事还要麻烦大爷么?”
  店小二为人机警,深知这是两个悭吝鬼,遇上这种人,只有不参加意见,让他们自己决定。
  两人干咳了一会,高的终于忍耐不住,道:“这一次咱们换换花样,你叫菜我付钱!”
  矮的一怔,白板脸上抽搐了一下,道:“其实就是二爷我付钱也算不得甚么,既然你大爷一定要——”
  高的反应够快,立即接道:“既然二爷有这份意思,大爷我却之不恭,只有接受了——”
  高的向小二一挥手,道:“醋溜活鱼,红烧肘子,熏鹅,一鸭三吃,红烧海参,酥炸田鸡,爆三样,酒肉和尚,外再五斤花雕。”
  他一口气说完,毫无顿挫,好像早已背熟了似的。
  矮的白板脸上变了颜色,正待说话,那店小二却问道:“大爷所说的‘酒肉和尚’那一道菜,是不是新鲜蘑菇加上老酒和五花肉红烧?”
  高的道:“你真聪明,正是这样,菜要快,爷们还要赶路!”
  店小二立即下楼而去。
  矮的小眼珠疾转了一下,道:“大爷你有所不知。二爷确有诚意请你,不过……”
  “不过怎样?”
  “咳,你是知道的,我身上的银两都用光了——”
  高的微微一笑,好像他早已猜到这一着棋,立即自布袋中掏出一个小帐簿,道:“大爷早就想到这一层,先给你记帐,酒资由公款暂垫。”
  说着,抽出一支毛笔,在帐簿上记了一笔。
  矮的处处都落了下风,小眼睛疾转一阵,微微叹了口气。
  “二爷,为何叹气?”
  “大爷有所不知,有一件事对大爷你万分重要,但二爷我却不便说出来!”
  “有话就说吧!咱爷们情同手足,有甚么话不能说?”
  矮的郑重其事地问道:“此番咱哥们的任务是……”
  “收帐!”
  “几笔?”
  “三笔!”
  “哪三笔?”
  高的向楼上扫了一眼,只见南宫白临窗远眺,摇头晃脑的地吟道:“江雨霏霏江草霁,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矮的道:“大爷别多心,这是个书呆子!”
  高的道:“第一笔是‘绝户神偷’百里空,他的人头已被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押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当票上的期限仅一月不到了!”
  矮的道:“第二笔呢?”
  “‘七嫁寡妇’方君!”
  “是哪一个把她的人头当了?”
  “‘血手财神’吴兴!”
  “他?当了多少?”
  “一万两!”
  “第三笔呢?”
  “飞熊堡‘玉面韦陀’柳浩然和‘毒手貂蝉’柳飞燕!”
  “谁当的?”
  “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
  “当了多少?”
  “四万两!”
  矮的一张白板脸上惊愕万分,道:“这四个人物,虽然未看在咱爷们眼中,如果四人联手——”
  高的冷哂一声道:“他们四人势同冰炭,怎能联手?一个一个的来,难道咱爷们还不能达成任务!”
  “对!大爷还是你成!”
  南宫白暗暗偷听两人交谈,不由心头大震,原来这两个魔头是当铺主人手下之人,听他们的口气,还没有把四富等人看在眼里,其身手之高不问可知。
  高的道:“二爷,你刚才说有一件事与大爷我万分重要,不知是哪一件事?”
  矮的小眼珠一转,道:“二爷我是说‘七嫁寡妇’方君!”
  高的微微一震,没有搭腔。
  矮的斜睨了高的一眼,道:“其实这件事不谈也罢!”
  高的道:“二爷你一向爽直,怎的谈了一半就不谈了?”
  矮的道:“咱爷们‘海天双丑’,在未投奔主人之前,也敢说是一号人物,所以虽然‘七嫁寡妇’那荡妇对大爷你无微不至,但自咱爷们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之后,那浪货马上就有人了……”
  高的不由一震,道:“说下去呀!”
  矮的道:“其实大爷你对她已经倒了胃口,不谈也罢!”
  高的似乎被他吊起了胃口,道:“你还是说下去吧!虽然以咱爷们的德性和身份,不会再看上她,但她过去和大爷我总算还有一段露水之情,谈谈无妨!”
  “算了吧!这浪货虽然背后常对人说,她对大爷你念念不忘,但是……”
  高的脸上开了花,道:“二爷,咱哥们不是一两天的交情,你这样吞吞吐吐,可不够意思!”
  矮的微微一笑,白板脸上皮笑肉不笑地道:“大爷你如果一定要听,可要想想二爷的臭规矩——”
  高的不由一怔,道:“这与二爷你的规矩有甚么关系?”
  矮的道:“大爷你如果改一改你的规矩,咱爷们这桩交易就此成交!”
  高的又是一怔,道:“我的规矩是……”
  “单日子不请客,双日子人家请呀!”
  “啊!”高的竹竿似的身子震动了一下,道:“二爷,你想敲诈大爷我?”
  矮的连忙欠欠屁股,道:“二爷不敢,只是大爷你知道,我今天身上不大方便,既然你手头宽裕,又何必记我的帐!”
  南宫白心中一悦,对于这一对活宝的吝啬,叹为观止,想不到这个矮的出人意料的倒敲一笔。


  第十二章 万年龙须参

  “好!今天的酒资全数由大爷我付,你快说吧!”
  矮的小眼睛中发了光,嘻嘻一笑,道:“大爷,你我都是干帐房的出身,手续可不能不清楚呀!”
  高的不由一怔道:“还有甚么手续?”
  矮的挟了一块红烧海参,半途又掉了,挟了三四下,始终未挟上一块,他索性端起盘子送到口边,只闻“呼噜”一声,一大盘红烧海参已经去了一半。
  他放下盘子道:“大爷你想想看,还有甚么手续未清——”
  他话音未了,挟起大半条醋溜活鲤,连嚼也没嚼一下,连刺吞了下去。
  “唔!大爷我差点忘了,原来你是说记帐的事!”
  他说着掏出小帐簿,将那笔帐勾去,道:“这样总该成了吧?”
  他的目光向桌上一扫,不禁哼了一声,道:“二爷,你这是哪一门子吃法?”
  南宫白差点喷饭,原来矮的趁高的拿出帐簿销帐一会工夫,有如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菜肴吃了大半。
  其速度之快,就是以“狼吞虎咽”“鲸吸牛饮”也无法形容万一。
  矮的一连又喝了三杯酒,摸摸肚皮,道:“大爷,你快吃呀!想不到你倒和我客气起来了!”
  高的又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大爷我除了臭规矩之外,还有个臭脾气,一旦翻脸,六亲不认,谅二爷你也知道!”
  他的脸色沉下来,活像一根冰棒。
  矮的微微一愣,道:“咱爷们这份德性都够瞧的!大爷你绰号‘生死簿’,武林中人闻名丧胆,至于二爷我——”
  南宫白不必再听下去,已知道两个魔头的身份,不由心头大震,这两个魔头早在三十年前即凶名大噪,即三穷四富中人,也要让他们几分。
  高的名叫白武,绰号“生死簿”。矮的名叫祝新,绰号“黑心员外”。武林中人只要被这两个魔头缠上,永无宁日。
  “生死簿”阴声道:“快说吧!”
  “黑心员外”不敢再吊他的胃口,嘻嘻一笑,道:“据二爷所知,‘七嫁寡妇’方君对大爷你念念不忘,所以‘血手财神’吴兴百般纠缠,势迫力诱,均遭峻拒,以致恼羞成怒,就把她的人头当了!”
  “生死簿”大感受用,道:“二爷你怎知此事?”
  “黑心员外”道:“我曾亲眼看到‘血手财神’向她纠缠,但她不为所动,我说大爷,方君这浪货,真有资格立个贞节牌坊呢!”
  南宫白心中暗暗叫绝,从“黑心员外”表面看来,处处都仰人鼻息,唯“生死簿”的马首是瞻,但事实上他却处处占了上风。
  突然,南宫白耳边传来一阵陌生之音道:“娃儿,跟着这两个怪物,一刻也不要放松,最后就可以到他们的老巢!”
  南宫白悚然回头,只见一位身着蓝布裤褂,土头土脑的老人,不知何时已坐在他的对面,拿起他的筷子,挟着菜就往口里送,且对他呲牙一笑。
  南宫白正待站起问话,老人立即示意他不必多礼。
  此刻“海天双丑”突然发现了老人,“黑心员外”微微一怔,对“生死簿”道:“大爷,你说这不是邪门么?凭咱爷们竟未——”
  “二爷,上去掂掂他的斤两!”
  “黑心员外”晃着肉缸似的身子,向老头走去。
  老头连眼皮子也没撩一下,却对南宫白道:“小伙子,这家酒楼乍看倒还清爽,怎的恁多苍蝇?”
  他说着话,衣袖轻轻一撩,突然自窗外飞进数百只红头苍蝇,这些大苍蝇来势奇快,好像被一股奇劲所吸引,身躯失去了控制,迳奔“黑心员外”的面门。
  数百只大苍蝇集成一堆,有如一团黑球,带着无俦罡风,电射而至。
  “黑心员外”也不是易与之辈,肉缸似的身躯电闪三步,向一团苍蝇拂出一掌。
  这一掌力道何等惊人,不要说是一团苍蝇,就是一蓬铁砂,也将化为一蓬铁粉,只闻“卜”地一声,污渍四溅。
  但奇怪的是,这一蓬臭气四溢的污渍,非但没有溅到南宫白这边来,反而加快了速度,全部溅在“黑心员外”的花缎绵袍之上和脸上。
  这种虚空掷物的绝技,名叫“殊途同归”。“海天双丑”当然也有个耳闻,此刻“黑心员外”尴尬地愣在当地,他想呕吐,却又吐不出来。
  “生死簿”霍然站了起来,道:“敢情是真人不露相,尊驾既然冲着‘海天双丑’来的,又何必藏头露尾,故弄玄虚!”
  老人充耳不闻,端起酒壶,向南宫白道:“小伙子!咱们干!反正老夫今天吃定你了,你总不会给我记上帐吧!”说着仰着头“咕噜咕噜地”地灌起酒来。
  “生死簿”虽知老头大有来历,但他一生从未服人,除了当铺主人外,连四富中之人都没放在心上,如今被人戏弄,不禁暴怒,在钱袋上拔下一枝毛笔,运腕疾挥。
  只听“刷刷”之声不绝于耳,南宫白闪目一看,不由心中一震,原来自己的桌面上已显出“尊驾何人”四个入目三分的大字,而且笔划深浅如一,颇见功力,尤其可以看出,此人对于书法一道,造诣极佳。
  老人连灌了几口酒,好像根本就未发现桌上有字,对南宫白道:“小伙子,你别和老夫客气,咱们也不必勾心斗角,坦白地说,老夫身上没带钱,来来来!干呀!”
  说着,又嘴对壶口,仰脖猛灌。
  “生死簿”狞笑一声,身形陡然向前一躬,状似行礼,只闻“克察”一声,身躯齐腰折断,两足柱地不动,而上半段身子竟如脱弦之箭,向老头疾射而出。
  南宫白大吃一惊,心道:“这不会是旁门邪术吧!”
  老头不慌不忙,根本不理飞来的上半截身子,对着壶嘴一吹,只闻“呼”一声,一个锡壶盖竟脱壶飞出,迳奔“生死簿”的下半截身子。
  两人一来一往,都快得出奇,南宫白尚未看清,只见那上半截身子突然飞回,疾退五步,而一个酒壶盖也同时飞了回来。
  老头始终端坐未动,手中仍然拿着酒壶嘿嘿冷笑,道:“凭一口真气,将心肝五脏上下分开,使腰部空无一物,然后再以脱骨功将皮肉拉长,出奇制胜,虽然用心良苦,仍算是雕虫小技!回去对你们主人说,如果人数不够,老夫倒可凑一凑数!”
  “生死簿”知道遇上了绝世高手,不由色厉内荏,道:“就凭尊驾这一手,决非泛泛之辈,可否赐告大名?”
  老头微微一哂,道:“只要把老夫的衣着打扮告诉你家主人,他就知道了,至于你们两个怪物,还不够资格知道老夫的身份!”
  “尊驾刚才曾说‘如果人数不够,老夫倒愿凑一凑数”,这句话是甚么意思!”
  “回去对你主人一说,他就知道了!”
  这时“黑心员外”已将脸上的苍蝇污渍揩去,沉声道:“大爷,咱们走!”
  两人又看了老头一眼,留下一块银子下楼而去。
  南宫白心中大为惊骇,想不到这个土头土脑的老头,竞大有来历,而且听口气,即当铺主人也没放在他心上。
  南宫白站起身,兜头一揖,道:“前辈神技盖世,晚辈钦佩不已,可否赐告大名?”
  老头道:“时机未至,你也只好暂时闷一会儿,不过老夫有一句话要问你,你的‘魔伞三式’学自何人?”
  南宫白不由一震,道:“难道排名大会上一切情形,前辈已经看到了?”
  “那还用问么!”
  “不知晚辈与‘辣手书生’司马英争那八奇之首的排名到底是谁赢了?”
  “你赢了司马英,却输给当铺主人!”
  “晚辈不懂!”
  “这有甚么不懂的!如果你不能赢得司马英,当铺主人怎能将八奇之首的排名让你夺去?然而,如果不是当铺主人将他救去,放眼当今武林之中,谁能现身救人而不露行迹?”
  “啊!原来如此。”南宫白道:“以当铺主人的阴险,他怎能眼看着令誉不保而不向晚辈下手?”
  “如果老夫不在附近,谁敢担保你小子还能活着!”
  南宫白兜头又是一揖,道:“晚辈再谢前辈救命之恩!”
  土老头道:“你没还有回答老夫的问题呢!”
  南宫白立即将身陷火山口内因祸得福,以及朱丽叶传授“魔伞三式”之事说出,但却把私定终身之事瞒起。
  老头凝视着南宫白良久才面色肃然,微微一叹道:“她为甚么要传你‘魔伞三式’?你知道她的用意么?”
  南宫白羞得玉面通红,呐呐又止。
  老人眯着眼睛道:“她喜欢你么?”
  “晚辈也……不……知道!”
  “年轻人说话要老实!你可知道,你这样说话,已经辜负了她的一片真情。”
  “前辈与她认识?”
  “老夫怎会认识她!不过是揣测而已!难道你们之间没有盟约,或者——”
  “有……她说……她要等我!”
  土老头微微一怔,道:“她等你……她等你做甚么?”
  南宫白玉面发烧地道:“她说……她非晚辈不嫁!”
  “啊!原来如此!那么你呢?”
  “晚辈当然不会辜负她的好意!”
  “这样才是做人的道理,不过你说话可能有点不大老实!”
  “晚辈不敢欺骗前辈!”
  土老头道:“你和周至刚的女儿又是甚么关系?”
  南宫白不由大窘,但丑媳妇终要见公婆,他立即又将乔装进入大罗山庄以及藏入箱中又被“绝户神偷”携出遇见百里香之事再详细说了一遍。
  土老头寿眉连轩,道:“原来如此,这也怪不得你,不过三个已经够了,以后可不要到处留情!”
  南宫白道:“前辈何出此言,晚辈绝对没有——”
  土老头一摆手,道:“老夫说的是实话,这三个少女丢下哪一个都不行,只要你不辜负她们,三个也没有关系,不过你对朱丽叶能更好一点,老夫就十分感激了,看!那边是谁来了?”说着向楼梯口一指。
  南宫白回头一看,梯口空无一人,再一回头,老人已失去踪迹,不由怔在那里。
  他在默默地想:这老头是一位白道奇人绝无问题,他好像对自己的事十分清楚,此人到底是谁?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只见桌上又多了一行字,道:“速往正南石臼湖,可得‘魔伞九式’线索。”
  南宫白知道是土老头所留,立即运功抹去,抛下一块银子,下楼而去。
  他略一打听,已知正南百里之遥,正有一个石臼湖,与丹阳湖相连,位于苏皖交界之处,立即向南疾奔。
  他虽然不知这位奇人的来历,但却十分信任他,尤其“魔伞九式”对他的诱惑极大,因为他的师门血仇以及朱丽叶的父仇都与“魔伞九式”有关。
  况且,他仅凭“魔伞三式”就能在排名大会上所向无敌,如果能获得“魔伞九式”全部绝学,毫无疑问地将能独步天下,号令武林。
  天黑了下来,已经奔了七八十里,来到一片沙滩之中。
  这一片沙滩,占地颇广,灌木丛丛,高仅齐顶,显然相距石臼湖已近。
  蓦地——
  一阵荡笑之声传来,有如夜枭感呜,接着又传来得意的阴笑之声。
  南宫白感着声音很熟,立即向发声处掠去。
  声音越来越近,他立即向闪在一丛灌木之中,向外望去。
  只见一个身高五尺,身似肉缸,身着锦袍之人面对着“七嫁寡妇”方君,嘿嘿冷笑。
  “七嫁寡妇”在排名大会上本已身中“六月雪”唐飞数种暗器,虽然剧毒已解,但大伤初愈,双颧耸得更高,且面色苍白。
  “相好的,只要你答应吴某的要求,不但一生享用不尽,而且……”
  “住口!”“七嫁寡妇”扫帚眉一挑,道:“别作梦了,老娘要嫁人也轮不到你!”
  “血手财神”道:“你且听着,吴某有两颗碗大的猫儿眼,三棵两丈五尺的珊瑚树,一块重逾五十斤零十一两的墨玉,和数十块大逾茶盘的玛瑙……”
  “七嫁寡妇”的脸色随着吴兴的话而转变,那是:惊奇、羡慕和憧憬的综合所表现的神态。
  “血手财神”看了她一眼,声音突然提高了,续道:“这些不足为奇,本人最珍贵的一样东西是一株万年成形龙须参——”
  “七嫁寡妇”道:“万年成形龙须参?”
  “不错,大概你也听说过吧!但你对此参的好处却未必清楚!”
  “听说此参能延年益寿,起死回生——”
  “嘿嘿!延年益寿,起死回生那又算得甚么,它最珍贵之处,是能使人返老还童,红颜永驻……”
  “你胡说!”
  “胡说?不是吴某吹牛,只要你服用三次后,包你变成一个十八九岁的妙伶少女!”
  “七嫁寡妇”风流成性之人,但红颜将逝,自己也有自知之明,由于她有一身媚术,所以尚能弥补年龄和容貌之不足,正因为如此,她才连嫁了七个丈夫……
  “自古美人如名将,怕在人间见白头”。这个诱惑,对“七嫁寡妇”来说可太大了。
  她正待答话,突然一阵嘻嘻笑声,来自两人五丈以外,原来是“绝户神偷”百里空向两人走近,道:“吴老杂碎,你看老夫这份德性能不能返老还童?”
  “血手财神”吴兴面刚刚有了一点噱头,又被百里空搅散,不由阴笑一声,道:“当然可以,老夫送你上西天,然后再回炉重造,比服用万年成形龙须参更加有效!”
  “绝户神偷”嘻嘻一笑,道:“那感情好,老夫常因这份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德行感到痛苦,而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所以只得数数家珍,以博——”
  “老贼住口,你再不走,可莫怪老夫手下无情!”
  百里空猴眼一瞪,道:“你早就手下无情了,连‘七嫁寡妇’项上人头你都能当掉,还有甚么下流事你做不出来的!”
  “甚么?”“七嫁寡妇”不由一怔,续道:“老贼,你别危言耸听,须知老娘不是初出茅芦的雏儿——”
  “当然,你若是初出蓬门的大姑娘,恐怕吴老杂碎早就跪下了!”
  “七嫁寡妇”厉声道:“此话当真?”
  “不错!”
  声如九幽鬼哭,荒山夜枭悲鸣,令人寒气直冒,而这一声“不错”却来自五丈之外。
  三人同时悚然回头,只见两个奇形怪状之人,不知何时已来到三人身后的一丈之地。
  来人乃是“海天双丑”——“生死簿”白武和“黑心员外”祝新。
  “七嫁寡妇”沉声道:“尊驾何人?”
  “生死簿”道:“你等若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就看爷们这份德性,也应该知道我俩是谁了!”
  “血手财神”吴兴惊呼一声,暴退一步,道:“两位可是‘海天……’?”
  “生死簿”狞笑一声道:“不必害怕,咱爷们正是‘海天双丑’,今天特地出来收帐!”
  百里空嘻嘻一笑,对“七嫁寡妇”道:“听见了没有,老骚货,人家来取你的吃饭家伙了!”
  “七嫁寡妇”疾退一步,向“生死簿”道:“此话当真?”
  “生死簿”竹杆似的身子连动也没动一下,他直着身子迈上一步,竟有一丈七、八,道:“难道爷们是来哄着你玩的!”
  “七嫁寡妇”怒视了“血手财神”一眼,冷笑道:“能胜得了老娘的‘落英甲’,项上人头自己拿去!”
  “生死簿”阴笑一声道:“岂但你的人头,连百里空的人头今夜也要一并带回!”
  “血手财神”吴兴这时也不再装佯,立即向‘海天双丑’谄媚地一笑,抱拳道:“两位谅是奉命而来,吴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
  “快说!”
  “黑心员外”白板脸上毫无表情,两眼望天冷冷地说。
  “血手财神”吴兴道:“如果‘七嫁寡妇’能答应嫁给吴某,吴某愿出一万两,取消这张当票——”
  “哈哈哈哈……”“海天双丑”同时狂笑一阵。
  “生死簿”向“黑心员外”递了一个眼色,立即向吴兴干笑一阵,道:“吴当家的,你现在虽是债权人,但她的人头既然已经当了,万把两银子就想毁了当票,可没有那么简单……”
  “血手财神”嘻嘻一笑,道:“白当家的,咱们也都不是外人,如果数目嫌少,吴某再加五千如何?”
  “黑心员外”向“生死簿”道:“大爷,一万再加一万五,共计两万五千两,大概差不多了——”
  “生死簿”又向“黑心员外”递了一个眼色,那意思好像在说:小庙的鬼,见不得大香火,这老杂碎既然能出两万五千两,又何差另外两万五千两。
  “生死簿”微微一笑,冷冷地道:“吴当家的你是知道,这张当票马上就要死当,这个数字嘛!在下尚不便擅专决定!”
  “血手财神”名列四富,几十万两银子还难不倒他!不过,这个为富不仁的家伙,乃是善财难舍,难免肉痛,但“七嫁寡妇”对他的诱惑太大,以几万两银子换了一个尤物,也算是划得来的事。
  他咬咬牙道:“白当家的意思是……”
  “五万两,如果吴当家的能够答应,白某可以立即决定,不然的话,现在就要——”
  “好!吴某答应了,方君,你过来吧!”
  “且慢!”“生死簿”道:“本号一向是现钱现货,概不赊欠,吴当家的,如果你身边有现钱更好,如果没有,以其他贵重物品暂押也可,光凭口头承诺可不行!”
  “血手财神”吴兴伸手入杯,掏出五颗龙眼大的珠子,毫光耀目,宝气氤氲,托在掌心,道:“这五颗珍珠,乃是大内中的贡品,每颗的价值都超过一万两!”
  “黑心员外”接过,交给“生死簿”一看,他们都是识货之人,一看成色,果然价值连城,立即纳入怀中,道:“吴当家的,咱们的买卖成交了,请你先站到一边!”
  此刻,南宫白突然发现另一丛灌木中隐伏着一个少女,他猜想必是“绝户神偷”之女百里香,立即掠过去。
  这时“生死簿”衣角未动,已经掠到百里空面前,道:“老贼,你的人头已被周至刚当了一万五千两,你若是感觉冤枉,可以到阎王爷那里去告他一状——”
  状字未了,身形一弓,向百里空施了一礼。
  百里空微微一愕,哪知对方上半截身子突然到了自己身前,而下半截身子仍然站在原处未动。
  老偷儿要闪避已是不及,只感“儒臂穴”一麻,已被人家制住。


  第十三章 遗恨终生

  百里香不由大吃一惊,她真没想到自己的爹爹竟连还手的份儿也没有,就被人家制住。
  父女连心,也不顾厉害,正待怒叱一声扑出,立感自己的“天泉穴”被人按住,非但无法出声,而且混身力道尽失。
  南宫白低声道:“百里姑娘,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百里香回头一看是心上人南宫白,心中立即放下一块大石,因为南宫白在排名大会上赢得八奇之首的头衔,眼前这几个魔头,实不足为惧。
  她立即以传音之术对南宫白道:“白哥哥,你有话就说吧!”
  南宫白道:“令尊的人头是被大罗庄庄主周至刚当了,此事谅你已经知道,但因小兄深知道两个魔头乃是奉当铺主人之命行事,他们绝对无权答应毁弃当票之事,刚才和‘血手财神’吴兴谈判不过是想敲他一笔,事后仍然难逃厄运,但他们一定要将令尊带回武林当铺,由当铺主人亲自处理!”
  百里香道:“白哥哥,你说了半天,还未说出你的不情之请呢!”
  南宫白道:“这一着棋实在有点冒险,但为了整个武林大计和小兄的师门血仇,只要姑娘你愿意合作,小兄愿冒天大之险,将计就计,暂时不要现身,暗暗尾随这两个魔头,深入险地一探,小兄可以保证,只要小兄有三寸气在,令尊绝不会有危险!”
  百里香略一筹思,毅然地道:“小妹信得过你,白哥哥,我答应了!”
  这时“生死簿”已将百里空点了穴道,放在一边,却对“血手财神”吴兴狞笑一声,道:“吴当家的,你是知道,在当铺主人创业以来,向以商业信誉见称于武林,一张当票就等于本铺的金字招牌,当然不能随便毁去,嘿嘿!吴当家的如果善财难舍,不妨跟我去一趟,亲自向当铺主人——”
  “血手财神”也不是省油之灯,明知上当,不由嘿嘿冷笑道:“两位以这种卑鄙手段诈骗武林同道,难道就不怕引起公愤么?”
  “黑心员外”阴笑道:“哪一个和你同道!相好的,识相点跟爷们走,免得灰头土脸!”
  南宫白对百里香微微一笑,道:“怎么样?小兄没有猜错吧!这两个魔头向以阴险毒辣见称,根本不讲武林道义,他们这一手就叫着‘各个击破’,按他们两人的身手,刹眼之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他们为了慎重,绝不能让三人任何一人漏网,这样一来,即使‘血手财神’和‘七嫁寡妇’联手,恐怕也接不下他们五十招了!”
  此刻两个魔头已经露出狰狞的面目,“血手财神”不但被骗去五颗大珍珠,而旦性命难保。
  他也是满手血腥之人,虽然自己与“七嫁寡妇”联手也未必是对方敌手,总不能束手就擒呀!
  他那肉缸似的身子一晃,掠到“七嫁寡妇”身边,立即在“七嫁寡妇”耳边说了几句话。
  “黑心员外”阴笑一声,道:“吴当家的,不管你们两人能否白头到老,但马上就能躺在一起,五万两银子买得这一点便宜,在你来说,也不算大灾难!你说是不是?”
  “七嫁寡妇”方君,此刻已与“血手财神”同仇敌忾,扯着嗓子道:“别卖狂!先见个真章再说!”
  “黑心员外”对“生死簿”道:“大爷,先看我的如何?”
  “生死簿”道:“干净俐落,越快越好!但都要活的——”
  “黑心员外”肉球似的身子一晃,皮球似的滚到两人面前,向“七嫁寡妇”推出一掌,同时一头向“血手财神”胸前撞去。
  这是哪门子打法?
  匆促之间“七嫁寡妇”施出一式“落英甲”,“砰”地一声,却被震出三大步,而“血手财神”也不敢被他撞上,急闪两步,施出“铁沙掌”最后三绝招之一“抛砖引玉”,向“黑心员外”头上按去。
  这一掌暗集十成功力,若按被上,就是一个铁头也被按成扁的。
  哪知“黑心员外”好像收势不住,不避不闪,反向掌风迎去。
  “砰”地一声,他的头上冒起一溜火星,“血手财神”暗吃一惊,好像这一掌不是按在他的头上,而是按在一块铁砧之上,只感右臂一阵麻木。
  “七嫁寡妇”刚才接了一掌,知道人家确实比自己高出多多,立即与“血手财神”一交眼色,同时扑上。
  “血手财神”再一上手,将全部功力施出,一连又是两招绝学“招财进宝”、“一本万利”。
  “七嫁寡妇”也不敢怠慢,施出“勾魂三腿”的同时,“飞蝗甲”也告出手,只闻“嘶嘶”之声大作,迳奔“黑心员外”的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十支阴森森的“飞蝗甲”刚刚到了“黑心员外”的面门,突见“黑心员外”肉球似的身子在半空一转,只闻“卜卜”数声,十支“飞蝗甲”一齐插在他的虎头朝靴之上。
  百里香不由一怔,刚才分明是“黑心员外”头前脚后,怎地“飞蝗甲”会插在他的虎头靴子上?
  但南宫白却不禁连连点头,心想:“这个怪物,当真有一手出人意表的绝活,原来在‘飞蝗甲’刚刚到了他的面门之时,他的身子在宽大的绵袍之中以缩骨法掉转了一个方向,两腿自衣袖穿出,头部却自衣襟下探出。”
  这不过是南宫白转念间的工夫,“七嫁寡妇”微微一怔,“勾魂三腿”最后一腿又已飞到,而“血手财神”最后一招“一本万利”也同时递到。
  这两招都是两人救命的绝活,非同小可,“黑心员外”虽然了得,要想同时闪过已不可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生死簿”竹竿似的身子卓立在地,上半身猛探,只见他那身后的大算盘“哗啦啦”一响,身前大口袋中立即飞出两支毛笔。
  “血手财神”和“七嫁寡妇”都是经验丰富之人,但在这一阵算盘暴响之时,都不由一怔,这一怔可不要紧,两支毛笔也挟着劲风当面飞到。
  两人衡量情势,当然要闪过毛笔,先求自保,哪知就在他们身形微闪之时,两支毛笔同时飞回。
  两人心知上了“声东击西”的大当,而这时“黑心员外”却运掌如风,“砰砰”两声,拍中两人的肩井要穴,哼也没哼便倒了下去。
  南宫白长长地吁了口气,虽然“海天双丑”以互相配合的手段将两人制服,但这种配合方法,也真出人意表,他深信自己遇上,恐怕也要上他们的大当。
  “生死簿”掏出五颗大珍珠,欣赏了一会,发出一串得意的阴笑,道:“二爷,搜一搜他身上,看看是否还有值钱的东西?”
  “黑心员外”上前一摸,掏出一个长约半尺的绵盒。
  两个魔头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启开盒盖。
  “啊!”两人同时惊呼了一声,楞在当地。
  “黑心员外”道:“大爷,你是看到的,二爷我可没有弄鬼呀!”
  “生死簿”道:“这一点咱们尽管放心!大爷我可以为你证明!”
  “黑心员外”道:“这就奇了!如果是‘血手财神’故弄玄虚,他装着这空盒干甚么?”
  “生死簿”道:“我们再搜搜看,如果他身上没有的话,咱们回去不提此事也就是了!”
  “对!大爷你想得周到……”
  两人又在“血手财神”身上搜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
  百里香微微一笑,对南宫白道:“那东西可能在我爹爹身上了!”
  南宫白不由一震,道:“甚么东西?”
  “‘万年成形龙须参’呀!”
  “你怎敢确定?”
  “知父莫过女!家父若无这种本领,怎能算是‘绝户神偷’?”
  南宫白大为惊骇,他简直不敢相信百里空竟有这种本领,因为他亲眼看到,百里空并未接近“血手财神”吴兴。
  这时,“海天双丑”已经将地上三人挟起,“黑心员外”挟着百里空和“七嫁寡妇”,“生死簿”挟着“血手财神”。
  南宫白取出那一套怪衣,这时他才发现这套怪衣里外颜色不同,上次参加大会时那一面黑色的,里面却是黄色。而且有斑烂花纹,穿在身上活像一条斑烂猛虎。
  他心中一动,忖道:“我在大会上现身,已有数百人见过我这套衣服,我何不翻过来穿!”
  他立即穿好,这时“黑心员外”道:“大爷,我们到哪里去?”
  “回去!”
  “回到哪里?”
  “龙宫分铺!”
  两人说着话,已经向前驰去,南宫白和百里香不敢贴近跟着,相距十余丈,好在这一片沙滩上灌木众生,不愁隐藏身形。
  约摸走了盏茶工夫,传来阵阵浪声,只见半里之外水连天,天连水一片茫茫。
  南宫白知道已经来到石臼湖,心想:不知龙宫分铺在哪里?
  “海天双丑”迳奔湖边,南宫白展目一看,不由大为惊奇,原来湖中缓缓移来一座奇大的楼船,上面灯火辉煌,雕栋画梁。
  这座楼船,根本就不像一艘船,只因建在湖上,使人联想它是一艘船,因楼台阁榭千门万户,若非灯光映照湖水,幻起千百条金蛇,南宫白会以为这是帝王宫阙。
  “海天双丑”撮口连吹三声,楼船上立即放下一艘小船,向岸上驶来。
  南宫白对百里香道:“百里姑娘,你在岸上守候,让我伺机隐入这小船之中,跟到楼船上看看!”
  百里香道:“白哥哥,我也要去……”
  说话工夫,小船已经拢岸,原来小船上并没有人,而是楼船上有人用力一推,使小船滑到数十丈外的岸边。
  “海天双魔”跳上小船,将三人放下,同时向四周看了一下。
  就在这刹那间,南宫白挟着白里香,施展绝顶轻功,一掠入舱,小船竟连动也没动一下。
  “生死簿”若有所感的说:“二爷,刚才好像一股微风贴身而过!”
  “黑心员外”道:“大爷你别疑神疑鬼!到了家门口,哪一个不睁眼的敢来虎口捋须!”
  南宫白和百里香连大气也不敢喘,停了一会才觉得小船已经移动,不一会又停了下来。
  两小等“海天双丑”离去之后,立即从船中钻出,闪身小船之后向四下一看,不由暗自惊心不已。
  只见这个楼船方圆不下数百丈,好像是方形的,上面不但屋宇重重,楼阁连云,而且奇花异草,鸟语花香。
  前面有一个大型拱门,这是进入内部的唯一大门,拱门上写着“武林第一当龙宫分铺”九个斗大的金字。
  字迹松盘柏立,苍劲有力,显系出自名家手笔。
  奇怪的是,恁大一片楼房,一片灯海,竟无半点人声,只有湖水拍着船身发出轻微潺潺之声。


  第十四章 云烟魔叟

  南宫白不敢大意,立即示意百里香小心,拉着她的玉手,向拱门掠去。
  转过拱门,一道高可五丈的镔铁大巨台挡在眼前,巨台上高据一个死眉死眼,手持奇大旱烟杆的老人,睁开如电双目,看了两小一眼,道:“尊驾要当人头还是当物?”
  他从未进过当铺,不知当押东西有甚么手续,不由怔了一怔。
  那死眉死眼的老人猛吸一口旱烟,只闻烟锅中“滋啦滋啦”一阵暴响,接着喷出一道白烟。
  这一道白烟之大之浓,有如烟囱喷出的浓烟,弥漫了整个巨台。
  浓烟聚而不散,竟凝成一个奇大的盘子,飘到南宫白面前上空,停止不动,既不消散,也未变形。
  两小不由大吃一惊,不知道这是哪一门子内功?
  老人沉声道:“年轻人跑当铺,显然不是好现象,但若为了正当的用途,非押当不足以解决问题时,也不必耿耿于怀,古语说:‘君子坦当当’,也就是这个道理!”
  南宫白根本不是为当物而来,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付。
  老人微微一笑,道:“不要难为情,如果要当别人的人头,请说出对方的姓名,并缴纳相当的利息,如果是当物,就请放在老夫的烟盘之中!”
  南宫白深知这个老人必是黑道高手,把自己看成押当之人,情急生智,灵机一动,立即哈哈大笑一阵,神采飞扬地道:“可笑,可笑!你老儿竟连在下的口音也听不出来了!”
  说着暗纳真气于右手之上,向那空中的烟盘轻轻一拂,立即散去。
  那老人微微一愕,站起身来,道:“尊驾何人,竟对老夫如此称呼?”
  南宫白和百里香的两颗心,直欲跳出口腔,尤其是百里香,不知南宫白葫芦里装的是甚么药,芳心忐忑不已。
  南宫白强作镇定迈着四方步,道:“老儿,想想看,以在下的年纪,能在武林当铺中获得一人之下,千百人之上的地位,还能有谁?”
  老人目射奇芒,立即堆下一脸笑容,道:“难道尊驾就是主人座下大弟子‘辣手书生’司马少侠?”
  南宫白“哈哈”一笑道:“不是本人夸海口,在本当铺的本号和分号所有的高手之中,除了主人之外,任何一位也接不下在下两招,谅你老儿不会以为在下过分夸张吧?”
  老人嘿嘿笑了一阵,虽然不敢否认,但他也是昔年一代魔头,论身手,不在“海天双丑”之下,今天被一个年轻人消遣了一番,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然而,姜是老的辣,一点也不错,他暗自盘算,诚心想试一试对方,道:“老夫久仰司马少侠的大名,可惜总是缘悭一面,据说少侠身负奇学,且为主人嫡传,可否露一手让老夫夫开开眼界?”
  南宫白此刻虽然冒险过了一关,却不愿耽搁下去,但若不显露一手,对方可能心中不服,他立即故作谦虚地道:“老儿,你也不必低声下气,谁不知道你那一手绝活昔年也曾轰动一时!”
  这句话确使老人心中大为受用,他呵呵一笑道:“老夫‘云烟叟’席足乐,过去虽然略有微名,却不敢与司马少侠相比!”
  南宫白和百里香悚然一震,这才想起数十年前有一个“云烟魔叟”以一根巨大的旱烟管,和一口‘罡烟’威震中原一带,想不到也被当铺主人罗致了,而且仅得一个站柜台的职位。
  但他自动抹掉了一个字,那就是“云烟魔叟”改为“云烟叟”。
  由于南宫白对他的抬举,使他不由豪情大发,道:“司马少侠既然瞧得起老夫,老夫就是当场献丑,也得陪少侠露一手,不过,少侠可要手下留情呀!”
  南宫白道:“放心!”
  他立即对百里香道:“你先退到一边去!”
  “云烟叟”嘻嘻一笑道:“司马少侠,这位姑娘也是本铺中人么?”
  南宫白微微一愕,正自感到无法答话之时,百里香甜甜地一笑,投入南宫白怀中,道:“本姑娘是‘阴阳八奇’中候补人员,而且与司马哥哥有白首之约!”
  “哦……哦!原来如此,老夫失敬了!哈……”
  南宫白捏了一把冷汗,心道:“她的反应虽快,但以这种大胆的态度表示身份,却有点那个……”
  百里香说出这句话,粉脸上也升起一抹红晕,她知道这时的南宫白不会出言否认,但白哥哥心中有何感觉呢?她心中却十分不安!
  她退到一边,见南宫白脸上并无不快之色,一颗心才平静下来。
  “云烟叟”席足乐猛吸了几口旱烟,张口吐出,道:“少侠莅临本分铺,老夫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说话之间,那一口浓烟,己经由散而聚,由聚而成形,竟变成一个手持旱烟管的老人,分明是“云烟魔叟”的化身,大步走出柜台,伸手去握南宫白的手。
  南宫白暗暗吃了一惊,深知这是他的成名绝学“罡烟”,不敢怠慢,力贯右手,握个正着。
  这一握手,南宫白更加吃惊,原来这个“罡烟”幻形之人非但握手之力奇大,竟和真人一样,令人有种真实之感,而且掌心传出一股奇热火浪,汹涌澎湃,源源而来。
  热度逐渐增加,且发出“滋滋”之声。
  南宫白暗哼一声,立将‘天魔伞’上的玄功贯于右手,幻形人手上立即又冒一股白烟,而旦他那一只右手,由浓而淡,由淡而无。
  “云烟魔叟”心中虽也惊凛万分,却仍不服,立即全部功力纳足,那只右手立刻又由淡而浓,清晰可见。
  南宫白微微一哂,暗加三成玄功一吐,只闻“哗啦啦”一声,幻形人的右手竟变成数百块,四处横飞。
  就在这刹那之间,幻形人立即散去,“云烟魔叟”站在柜台之上,一脸惊恐之色,道:“老夫这两手粗浅功夫,在少侠面前无异班门弄斧,还请少侠别见笑才好!”
  南宫白微微一笑,道:“哪里,哪里,席大侠这手‘罡烟’奇学,果然别走蹊径,见所未见,本人今天开了眼界!”
  “云烟魔叟”道:“老夫惭愧死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老夫今天才深信不疑!司马少侠来此有何贵干,老夫可以与闻么?”
  南宫白道:“当然可以,此番‘海天双丑’奉命外出收帐,主人为了慎重起见,派本人暗中保护,刚才他们将‘绝户神偷’百里空、‘七嫁寡妇’方君以及‘血手财神’掳来本铺,不知到哪里去了?”
  “云烟魔叟”道:“原来如此!他们到宫里去了!”
  南宫白一怔,不知所谓“宫里”在甚么地方,更不知道是甚么宫。
  百里香插嘴道:“席大侠可否找一个人为司马少侠带路?”
  南宫白暗叫一声:“糟了!”心道:“如果司马英来此也要人带路,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果然“云烟魔叟”悚然一怔,飘身下柜,站在南宫白面前,一双电目凝视着南宫白一瞬不瞬。
  南宫白冷哼一声,道:“席老儿,你发甚么疯?以本人的身份,你不应当派一个小厮带路么?”
  “云烟魔叟”何等经验,他虽然仅见过“辣手书生”司马英一面,并未交谈,但马司英却从未穿此怪衣,况且,他听说司马英的绝学,每次出手,五指尖端都有五道绿芒,而刚才南宫白却无这种现象。
  他冷笑一声,道:“司马少侠为主人座下大弟子,似不须掩起本来的面目,况且司马少侠的绝学——”
  南宫白一不做二不休,冷峻地道:“席老儿可要试上一试?哼!本人奉命跟踪‘海天双丑’,不得以真面目示人,所以特制了一套怪衣,想不到你老儿倒见起怪来了!”
  “云烟魔叟”道:“老夫守铺有责,司马少侠还请见谅——”
  谅字未毕,一根巨大的旱烟管已经当胸递到。
  南宫白不避不闪,力贯右手,疾抓旱烟管。
  哪知这老贼在这支烟管上浸淫了数十年,非同小可,烟锅刚刚点到南宫白前胸,南宫白出手逾电抓正着。
  这时迟那时快,老贼冷笑一声,不夺烟管,反而一抖腕,一个奇大的鹿皮荷包“呼”地一声,直撞南宫白的分水穴。
  南宫白倏然一震,撤手撤身,疾闪一步。
  “云烟魔叟”诚心想一鸣惊人,欲雪刚才输招之耻,阴恻恻地道:“你再看这个——”
  只见那个烟荷包之中飞出一道银芒,直奔南宫白的天突穴。
  南宫白大出意料之外,再次暴退一步,刚刚避过一根利剑似的烟签,正待还手。
  陡闻老贼大喝一声:“躺下!”
  他那烟荷包上的一个绿玉坠,竟“飒”地一声,疾奔南宫白的鸠尾要穴。
  南宫白不由大吃一惊,要避已是不及,暴喝一声,力贯五指,身形飘起五尺来高,作抓物状,施出一式“钟馗开伞”。
  五道惨绿色的光芒,有如一蓬巨伞电罩而下。
  “云烟魔叟”惊呼一声,暴退三大步,只闻“咚咚咚”数声,镔铁巨柜上现出五个大窟窿。
  虚空发招,竟能将数寸厚的巨柜戳上五个大窟窿,这手奇学已将“云烟魔叟”镇住,楞在当地。
  南宫白冷笑一声道:“席老儿,你要不要再试一招,不过在下可不敢保证你的老命——”
  “咳……咳!不必了……老夫多有得罪,请!”
  南宫白朗笑一声,道:“席老儿,本人若在镔铁柜上留下指洞,实在使你老脸无光,在下好人做到底,再为你复原——”
  原字未了,揽起百里香的纤腰,疾掠而起,回手一扬,五道红芒再电射而出。
  只闻“咚咚咚咚咚”五声,镔铁柜上冒起一阵青烟,五个窟窿已经失去踪影,而南宫白的身形也同时消失。
  只有“云烟魔叟”像泥塑木雕一般,站在柜台前发楞。
  南宫白揽着百里香一掠十数丈,来到一个花园之中,只见奇花遍地,暗香浮动,清池见底,游鱼可数,当真令人有世外桃源之感。
  突然,一串银铃似的声音道:“你们是谁?你们是谁?”
  南宫白倏然一震,身形电转,只见微风过处,落英缤纷,哪有半个人影!
  刚才分明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三丈以内说话,难道她的轻功竟到达这种程度?
  “你们是谁?你们是谁?”
  南宫白再次电转身形,只闻一缕风声,穿林而入。
  他暗哼一声,疾掠入林,抬头一扫,只见一头奇大的鹦鹉,站在一株垂柳横枝上,侧着头向两小凝视。
  难道刚才是这头大鹦鹉学人说话?
  百里香童心未泯,对大鹦鹉道:“大鹦鹉,刚才是你和我们说话么?”
  大鹦鹉点点头道:“你们是谁?你们是谁?”
  南宫白哑然失笑,心道:“恐怕你这畜牲,就会这句话?”
  南宫白道:“我是‘辣手书生’司马英!”
  大鹦鹉似乎懂他的话,在枝上拍拍翅膀,显出高兴的样子,道:“小主人要干甚么?”
  南宫白不由一怔,想不到一个扁毛畜牲,竟会人言,当真不能轻视牠了!
  南宫白道:“你能带我到宫里去么?”
  大鹦鹉的身躯扭了一下,道:“本姑娘叫绿翠,本姑娘叫绿翠!”
  百里香和南宫白相视一笑,心想:这畜牲还会撒娇呢!
  百里香道:“绿翠姑娘,你能带我们到宫里去么?”
  绿翠高兴得跳起来道:“姑娘你真好,绿翠喜欢你!”
  百里香拍拍手道:“绿翠姑娘,你飞下来和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绿翠道:“和男人做朋友怪难为情的!”
  南宫白不由骇然,鹦鹉会说话,是人所共知的,但仅限于简单的几句话,而且总不免带点鸟音。
  但这头大鹦鹉却完全不同,除了声音尖锐外,简直和一个小女孩子的声音差不多,而且还懂得难为情!
  这简直是奇妙之事!
  百里香道:“绿翠姑娘,请你带我们去吧!”
  绿翠一展美丽的翅膀飞了起来,道:“跟小翠去吧!”
  立即缓缓低飞而去。


  第十五章 七个金人

  南宫白和百里香不敢怠慢,跟着绿翠越过花园,又走了数重院落,竟来到一个有盖的枯井之旁。
  绿翠道:“启开井盖,下去就是。”
  说完展翅飞去。
  南宫白和百里香不由一怔,他们不禁狐疑起来,难道就是这口枯井?
  百里香道:“这绿翠不会是骗我们吧?”
  南宫白道:“很难说,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试试看,你在上面守候,待我先下去看看!”
  “不!我和你一块下去!”
  南宫白掀起巨大的井盖,向下一看,不由大为惊奇。
  原来井中并非黑黝黝地,而是五光十色的世界,好像万花筒一般。
  龙宫!果然是名符其实的龙宫!
  井中有透明的阶梯,他们放下井盖,怀着好奇的心情,顺阶而下。
  “啊!”两小不禁暗自惊呼,下面极为宽广,到处都是玻璃世界,不!是水晶世界!
  由于四周都是晶莹石片堆砌,一时之间也看不出哪里是壁,哪里是路,只觉得到处都是自己的影子在晃动,而且感到奇冷。
  四周都是深绿色的水,和美丽的水草,岩石以及不知名的怪鱼,在安详的摆动、遨游。
  南宫白一拉百里香道:“我们要找隐蔽之地,万一此刻有人遇上,要想逃去就困难了!”
  两小立即以手摸着水晶墙壁,转弯抹角,不知走了多少路,光线越来越暗,且水晶壁上反映的水草和鱼类,却更加奇特,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两小胡走一通,深知这时就是想回去,恐怕也找不到路了,干脆再盲目地向前瞎闯。
  又走了半个时辰,奇冷的感觉逐渐消失,好像是已进入一个岩洞之中。
  两少如坠落五里雾中,不知道是甚么地方,反正他们知道,这一定是石臼湖的水底,然而,怎地看不到水呢?
  这岩洞十分宽敞,且有些潮湿,两小小心翼翼地往洞内走去。
  转了几道弯子,突然开朗起来,且闻到喧哗的人声。
  两小不由大奇,立即循声走去。
  只见岩洞之外,是一个奇险天成的秘谷,四周峭壁插天,向内倾斜,就算峭壁上有人向下望,也看不到谷中景物。
  这死谷方圆不下百丈,中央有一土台,约十余丈方圆,四周围绕着二三十人。正面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年轻人。
  “啊!”两小差一点惊呼出口,原来那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辣手书生”司马英。
  他身旁侍立着八个少女,正是“阴阳八奇”。
  土台上一字排开六个威风凛凛,姿势不同的金人,每一个人的姿势,似乎都代表一个招式。
  但高低不等,且年龄也不相同,有的颌下有须,眉长过目,有的正当壮年,而且其中还有一个女的。
  而这六个金人,两小似曾相识,却又不敢确定,不禁大为惊奇,不知他们在玩甚么花样。
  土台下面有一巨大铁架,架下栓着一口巨锅,锅中青烟阵阵,且发出“吱吱”之声,显然里面装有溶液,有两个彪形大汉,手持火管在向炉中吹火。
  突然,“辣手书生”沉喝一声:“带人!”
  立刻自一个洞中架出一个身材奇矮,身着锦袍的老人。
  两小一看,不由大大地一震,原来此人正是“血手财神”吴兴。此刻不知怎地,好像全身力道尽失,两眼无神地被架上土台。
  “辣手书生”大辣辣地站起身来走上土台,自怀中掏出一本小册,然后向“血手财神”背上一拍道:“这个招式,你如果能做得出来,本人负责放你一条生路。”
  “血手财神”凝视着那本小册,手足移动,做出各种不同的姿势,但司马英总是大摇其头,表示不对。
  两小隐在岩洞口一个凹陷之处,向土台上看去,不由一头雾水。
  司马英又待了片刻,见“血手财神”仍未把姿势做对,大感不耐地道:“你当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佯?”
  “血手财神”道:“少侠你别急,在下马上就能悟出这一招来!但不知少侠要吴某如此做是甚么意思?”
  司马英道:“没有甚么!只是想叫你帮一个忙而已!”
  “如果吴某研悟出来,少侠你真能放了在下么?”
  司马英道:“以本人的身份,你在排名大会上不是没有看到,难道这一点小事还作不了主么?”
  “好!”“血手财神”又看了一会,立即聚精会神地做出一个奇异的姿势。
  司马英微微一震,俊脸上突显狠毒之色,狞笑一声,出手逾电,“啪”!一掌拍在吴兴的肩井穴上。
  吴兴连哼也没哼一下,竟原势不变地木立当地。
  南宫白心中大奇,一连串的疑问,在心中翻腾不已,以“辣手书生”司马英的武功造诣,为甚么还要“血手财神”代他研悟这招怪学?而研出之后,为甚么又将他点了穴道?
  这是一招甚么武功?为甚么与普通武功大不相同?
  两小对望一眼,皆都一脸茫然之色,但南宫白一看司马英脸上的狞笑,就知道绝不会是件好事。
  司马英沉喝一声:“准备!”
  只见两个彪形大汉扯着一根粗大的铁链,另一个大汉一推铁架,那口巨锅立即缓缓升到架顶,而那铁架也缓缓向“血手财神”移去。
  这时南宫白和百里香已经看出一点端倪,敢情是要把锅中的溶汁浇到“血手财神”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这时一口巨锅已经移到“血手财神”头顶之上,锅中冒起阵阵青烟,可知锅中汁液热到何种程度。
  司马英一挥手,大喝一声:“倒!”
  那个扯着铁链的彪形大汉一抖手,只闻“哗”地一声,立即又传来“滋啦滋啦”和惨嗥的声音,一股人肉焦臭气味,立即四散开来。
  “啊!”
  南宫白和百里香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叫“血手财神”做出一个怪招,拍了他的穴道,然后再浇上溶解的铜汁,使他变成一个金人。
  锅中铜汁已经倒完,铁架缓缓移开,而“血手财神”从头至脚,立即变成金光闪闪,威风凛凛的金人。
  突然,两人同时一惊,心中好像被万把钢刀戳中一样,同时向另外六个金人望去。
  第一个似乎是一个蓬首垢面之人,身揩一个酒葫芦,赤着脚,裤管挽到膝盖以上,年约四旬左右。
  第二个长髯拂胸,仪表堂堂,也是四旬左右。
  第三个也是仪表堂堂,颇为潇洒,年纪略大,身着一件大褂。
  第四个文士打扮,衣上有补绽,三旬左右,英气逼人。
  第五个猴脸削腮,身材瘦小,年纪也在四旬以上,而百里香却正在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这个猴相老人。
  第六个是一个颧骨高耸,眼角带骚的妇人。
  第七个乃是“血手财神”吴兴。
  南宫白一颗心直往下沉,此刻他真希望自己的目力发生幻觉,眼前所见都不是真的。
  然而,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惨酷!目光移动之下,他突然凝注在第一个金人的胸前。
  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小字:“南海酒客”宇文高。
  南宫白陡然一惊,知道这是一位白道大侠,武功与四富在仲伯之间,一生嗜酒如命,不大过问江湖中之事,想不到他早已遭了毒手。
  第二个胸前是“风雷客”南宫柳——
  南宫白越看越惊,身躯不断地颤抖,不禁大叫一声,登时昏倒在地。
  场中一阵大乱,司马英大喝一声:“捉奸细!”
  但因百里香早已先南宫白昏了过去,所以两人躺在凹陷之处,外面根本看不到。
  二三十个高手四下找了一遍,一无所获,司马英不由大奇道:“刚才那一声大叫,分明来自那边,而旦声音极熟,怎会——”
  他不相信,立即亲自搜索起来。
  当他搜到南宫白和百里香躺身之处时,不由一愕,立即发出一阵得意的阴笑。
  因为他已想起刚才的声音是南宫白所发,现在一看南宫白的怪衣,就确定是他了。
  南宫白悠悠醒来,乍见司马英在他身旁得意地阴笑,以他目前身手,猝下毒手,可以一击成功,将司马英立毙当场。
  但他不愿那样做,他此刻的恨,已经不是杀死对方就能渲泄得了的。
  因为他不必再往下看,就知道那七个金人自第二个起——他的父亲“风雷客”南宫柳以下,是“逍遥先生”吕逸民,“神手状元”尚凤池,“绝户神偷”百里空,“七嫁寡妇”方君和“血手财神”吴兴。
  他双目中已渗出血丝,身躯微微颤抖。
  而百里香却仍然昏迷不醒,他知道百里香早已看出“绝户神偷”也在其中,首先昏了过去。
  司马英狞笑一声,骈指如戟戳向南宫白的璇玑穴。
  南宫白一侧身,滑出两步,且将百里香抱在怀中。
  他牙咬得格格作响,沙哑着嗓子高声道:“司马英你这狗贼!这七个金人可都是遭了你的毒手?”
  司马英阴笑一声,道:“不错!不过这里‘神手状元’尚凤池是地道货,而你却是冒牌货!”
  南宫白气得混身直抖,仰天厉啸一声,道:“司马英,你以为能逃出本人之手么?”
  “本人以为这句话应当问问你自己!嘿嘿!凡是擅自进入龙宫分铺之人,就是大罗神仙也难生还!况且你已经看到了本当铺的秘密。”:
  司马英好整以暇地续道:“现在也不必瞒你,告诉你吧!这就是当今绝学‘魔伞九式’七个姿势,虽然他们这七个高手所研悟的姿势未必正确,大概也相去无几了,嘿嘿!你那前三式在我司马英看来,简直不堪一击!”
  南宫白厉声道:“‘魔伞九式’这七式你从何处得来?”
  “这个你还是到阎王爷处去问好了!本人没有工夫和你闲扯——”
  他说到这里,暴退一丈,向二十余个高手之中一人道:“漆大侠,把这小子拿下!”
  一个长发披肩的狰狞老人一闪而出,狞笑一声道:“小子,你可知老夫是谁?”
  南宫白冷峻地道:“知不知道都是一样,反正你不会接下本人一指!”
  “哈……”狰狞老人阴笑一阵,道:“老夫是‘乌云’漆二——”
  南宫白已动杀机,“魔伞三式”第一式立即出手,五道伞状绿茫电罩而出。
  只闻“砰”地一声,“乌云”漆二暴退五步,竟然毫发未伤。
  南宫白不由骇然,这老贼果然了得,看来今天要想生出龙宫分铺的机会果然不多了。
  “乌云”漆二道:“好小子!果然有点名堂!你再接我一招——”
  说话工夫,一口气劈出三十余掌,南宫白未及施出绝学,仅以“连中三元”掌法应付,竟被震退三步。
  “乌云”漆二得理不让人,正待再上。
  司马英立即沉声道:“漆大侠退下来,他已经落了下风!再让他见识见识牛大侠的绝学!”
  南宫白气得眼珠子冒火,分明司马英要想以车轮战法将他的体力消耗殆尽,然后再生擒活捉。
  姓牛的一闪而出,道:“老夫‘朝月’牛阳,你小子记清楚了,免得到阎王爷处无法告老子的状——”
  状字未了,捣出三拳,踢出五腿,劈出一十三掌。此人手法之快,较之“乌云”漆二犹高一筹。
  但这次南宫白已经有了准备,大喝一声,双目中红芒暴射,“魔伞三式”第二式“火伞大张”已经出手。
  只闻“轰隆”一声,“朝月”的身形倒飞一丈,连打三个踉跄才拿稳桩步。
  这一来南宫白心中立即冒起一股寒意,他自从在排名大会上以“魔伞三式”连挫当铺几个高手之后,以为除了当铺主人之外,所向无敌,哪知事实大谬不然,司马英尚未出手,眼前这些高手就够自己调理的了。
  “朝月”正待再次扑上,司马英一挥手道:“牛大侠歇一会,这次让楼大侠……”
  突然一声震天暴吼,直震得四谷暴响回应,只见一个巨无霸自地上缓缓站起来。
  嘿!此人身高九尺以上,腰可两围,足如小船,手若蒲扇,就看他那只大耳和两片大嘴唇子,就够骇人的了。
  此人身着豹皮,耳上两个大铜环,不下半斤来重,一迈步就到了南宫白身前。
  南宫白胸中怒火如焚,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因为此时,不但证实自己的爹爹已遭毒手,且亲近之人,一个也未幸免。
  大汉说道:“本人‘大力神’楼两层,小子你还不躺下……”
  声如巨雷,震人耳膜,一迈步就是一丈七八,扬起蒲扇大手,向南宫白头顶抓去。
  南宫白诚心想试试他约有多大的蛮力,力贯右臂,施出“神手状元”尚凤池的“连中三元”掌法最后一招“状元及第”向楼两层的小臂上抬去。
  只闻“砰”一声,楼两层纹风不动,南宫白被震出去七八步之远,右臂几乎无法抬起。
  他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再也不敢硬打硬接,立即暗调真气,蓄势以待。
  “大力神”楼两层,挺直着身子迈到南宫白面前,扬起巴掌,带着“呼呼”风声,向南宫白颊上拍去。
  南宫白冷哼一声,“钟馗开伞”再次出手。
  只闻“砰”地一声,楼两层巨大的身子仅摇晃了一阵,裂着大嘴傻笑不已,而南宫白自己却被震退一步。
  南宫白才相信天生神力,也能补招式的不足,由此看来,第二式也未必能将他击败。
  楼两层突然转过身来,背向着他道:“小子,老子不还手你再试试看!”
  这一来反而逗出南宫白的性子来了,他觉得这些人之中,只有这“大力神”楼两层为人戆直,天真未泯,如能导入正轨,真是一块可造的良材。
  他一想至此,再不忍下手了。
  哪知司马英已看出他的心意,冷笑道:“别作妇人之仁了!你以为他不还手,你就能伤得了他么?”
  这一句话无异看扁南宫白,南宫白心想:“如果人家不还手,自己施出一招绝学,伤不了对方,这‘魔伞三式’也算不上当今奇学了!”
  他哪里知道这楼两层天生异赋,全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比金钟罩、铁布衫以及十三道横练的工夫还要更深一层。
  况且,司马英为人阴险,他看出南宫白为人正直,绝不会打“大力神”的要害,即使打伤“大力神”,他也不关痛痒。
  南宫白被激起好胜之心,暗提七成真力于左掌,推出第二式“火伞大张”。
  只闻“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击在楼两层的屁股上,刹那间衣屑纷飞,黝黑的屁股像一座小山,全部暴露出来。
  楼两层仅仅哼了一声,向前栽了两步,毫发未伤。
  场中爆起一阵哄笑,南宫白再也无法忍受,大喝一声,集平生功力,再向楼两层的屁股上推出第三式‘万伞朝天’。
  刹那间五道紫芒电射而出,方圆数丈以内,形成一个罡风漩涡,只闻“轰隆”一声,楼两层硕大的身子竟飞出三丈多远,“叭哒”一声,摔在土台之上,寂然不动。
  南宫白呆了一下,心中泛出微微愧疚之感。
  就在这刹那间,司马英阴笑一声,向他缓缓踱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南宫白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连骨头也不吐一根。他立即将毕生功力提于右臂蓄势以待。
  司马英越来越近,脸上的笑意是那么刻薄、阴毒,好像南宫白的“魔伞三式”根本未放在他的心上。
  南宫白低头看了怀中百里香一眼,只见她美目紧闭,面色惨白,不由心中一动,忖道:“自己的爹爹和师父已遭毒手,此仇虽然非报不可,而百里香惨遭丧父之痛,竟又昏迷不醒,如果自己不敌遭擒,两家的血仇将永沉海底,而百里香女儿清白之身也恐怕难保,况且在沙滩之上是自己建议不现身,而深入虎穴,想不到……”
  五步!
  三步!
  南宫白双目中射出骇人的光芒,心中念头一闪,全力推出第三式“万伞朝天”。
  “轰”一声,黄尘石屑暴卷而起,对面无法见人,而南宫白竟被震退了两步。
  刹那之间,他心中闪电转道:“为了保持百里香的清白之身,以及两家的血仇,此刻也只有设法逃走了。”
  他不再犹疑,回头向岩洞中狂奔而去。
  哪知司马英好像已猜出他的心念,立即衔尾疾追,而且司马英路途又熟,不一会即相距不到三丈了。
  出了岩头,又进入那一片水晶世界,南宫白暗叫一声“糟了”!因为他刚才经过这亮晶晶的岐路之时,根本是胡走瞎闯,如今自己抱着一个人,而且司马英又是轻车熟路,岂能脱出他的手掌?
  思忖之间,司马英已经近在两丈以内,突然前面又是一声阴恻恻的声音道:“我看你往哪里跑?”
  南宫白心胆皆裂,大喝一声,奋力向水晶壁上推出一掌,只闻“哗啦啦”一声,身子竟冲出水晶壁,浸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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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元婴遇奇

  南宫白自幼善泳,且“逍遥先生”吕逸民对于水中的功夫也算是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点了百里香穴道,在水底潜游起来。
  游了一两个时辰,突然水底逐渐暗了下来,不由大感奇怪,因为他估计天色即将大明,应该更加明亮才对。
  地势越来越高,越来越暗,好像进入一个湖石洞底之内。
  “哗啦”一声,他的身躯冒出水面,略一打量,这里果然是个大石洞,而这石洞呈上陡之势,但水面距洞顶仅有五六尺高。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如果隐在这洞中,任何人也不会想到。
  南宫白估计:这是石臼湖的一个湖心岛,而这个洞口在水面之下,岛上一定另有出路。
  他拖着百里香深入洞中,盘旋而上。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根合抱石柱之上,只见上面雕着“湖心别府”四个大字。
  “啊!”南宫白大大地一震,心想这里果然有人,不然怎会雕有字迹!况且这四个字乃是运功指上所刻留的。
  南宫白停下静听了一会,除了水浪声外,根本没其他的声音。
  他继续盘道而上,估计走了约一里之遥,突然光线逐渐明亮起来。
  转过几道弯,地势渐渐开朗,且遥遥看到洞外苍翠一片,有如世外桃源。
  他怀着惊奇的心情,走出洞口一看,不由暗自称奇,真是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死峡,峡上两壁向一面倾斜,越往上越窄,顶端仅有巴掌宽的空隙,射下一片阳光。
  但峡中一片春光,奇花遍地,溪水潺潺,不知名的赤红果子到处皆是,真是花香鸟语,人间天堂。
  南宫白呼了一口气,立感心旷神怡,放下百里香,替她解开了穴道。
  他对百里香怀有万分歉疚,他早已抱定决心,只要百里香愿意,他甘愿与周茜茜及朱丽叶翻脸,也要和她终生厮守,以补偿他自己的过失。
  百里香悠悠醒来,星目四扫,不由大感惊奇。
  南宫白立即低声把一切情形对她说了一遍,并且表示这一生绝不离开她。
  百里香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时之间亲仇之痛和情爱的温馨一齐兜上心头,竟默然相对良久。
  “白哥,脱下衣服让小妹给你洗一洗吧!”
  “谢谢你,你的衣衫也脏了,难道也要洗洗?”
  “你坏!”
  “真的,香妹,这里无人,景色又美,如果有吃的东西,小兄真想在这里过着神仙生活终了此生!”
  百里香白了他一眼,显然十分喜悦,道:“小妹也有此想,但我们都有一身血仇,如不设法报仇,枉为人子,你说是不是?”
  南宫白抱起百里香,轻轻吻着她的樱唇、粉颈,道:“是的。血债一定要血还,司马英那个狗贼的心肠太毒,有一天小兄要叫他尝尝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
  “你这样对待小妹,小妹当然求之不得,但……”
  “但是怎样?难道你不喜欢我么?”
  “不!将来遇上周姑娘,你……”
  “放心吧,香妹!小兄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即使她们不能谅解,小兄也在所不惜!”
  “她们?难道除了周姑娘之外还有?”
  “是的。小兄此时必须对你说明!”
  “且慢,让我先猜一猜,她是飞熊堡‘毒手貂蝉’柳飞燕!”
  “错了!我与她仅是数面之识,她对我虽有援手之情,却谈不到其他!”
  “那么她是谁呢?”
  “别急呀,小兄不是说过要告诉你吗?”
  “要说就说,我何尝急来!”
  她口说不急,星目中却射出渴望神色。
  南宫白立即把乔装进入大罗山庄以及失身火山口中一切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百里香听得出神,默默不语。
  南宫白捧着她的双颊,道:“香妹,你在想甚么?”
  百里香微微一笑,笑意有点勉强,道:“小妹真羡慕你的艳遇!”
  南宫白不由一怔,道:“香妹何出此言?”
  百里香惨然道:“小妹乃是小家出身,况且家父出身也不太正派,自不能与人家千金小姐相提并论喽!所以我想……”
  “怎样?”
  “你为了可怜我,而勉强和小妹结合,小妹必将愧疚一生,因为那样并不足以证明你真正爱我!”
  南宫白激动地道:“错了,错了!我的个性你应当看得出来!我从不做任何勉强之事,其实小兄早在我们第一见面时,已对你发生好感,不过那时急难在身,无暇及此而已!”
  “你这是由衷之言么?”
  “若有半句谎言,就叫我不得好死……”
  百里香投怀送抱,掩住南宫白的口道:“小妹相信你就是了,何必起这重誓!”
  “香妹能相信我最好,反正来日方长,你就可以明白了!”
  百里香送上樱唇,像扭糖似的紧紧搂着南宫白,而他立即狂吻着她的面颊、樱唇、秀发和粉颈。
  良久,百里香才道:“把衣服脱下来晒干,这样穿在身上会不舒服的!”
  “好!那么你呢?”
  “别管我!”
  “这里无人,你可以到那边脱,小兄不会偷看你的!”
  两人立即各隐于大石之后把衣衫脱下晾干。
  南宫白道:“如果能出得此峡,即使我们不找‘武林当铺’报仇,他们也不会放松我们,所以武功对我们实在太重要了,小兄虽然身擅‘魔伞三式’,但自与司马英两度交手之后,发现全身而退固然没有问题,要想报仇仍然相差太远。况且刚才在龙宫之中,司马英铸造七个金人,据说那是‘魔伞九式’的七个招式,如今只差两个了,如果这话是真的,司马英的武功,确在小兄之上,决不会逊于小兄的。
  “我们要互相勉励,我决定先把家师‘天梭手’和尚前辈的‘连中三元’掌法传授与你,然后再以三成真气,打通你的生死玄关,这样一来,即使你逊我一筹,但一般武林高手,却难忘你的项背了!”
  百里香道:“白哥,你真好!我怎样报答你?”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
  “我不来了!你好坏呀!”
  两人在这死峡中练功,过了一天一夜,百里香也是练武的奇材,两种绝学已经能心领神会,且生死玄关已通,武功已进入另一境界。
  南宫白也将“天梭手”、“连中三元”及“闪电十三式”合在一起,自行研出二十四式招术,名为“三合一”掌法。
  南宫白道:“我们一天没一夜没有饮食了,这峡中红果遍地,何不摘些来吃?”
  百里香道:“不知是不是毒果?”
  “不会吧!天下哪有那样倒霉的事,况且假如是毒果,我们死在一起也不错呀!”
  两人摘了数十个大个儿拳香气扑鼻的红果,略一品尝,感觉香甜可口,立即放心大吃起来。
  两人各吃了五六个,肚子是填饱了,但没有多久,全身发痒,燥热难当,好像皮肤上有千百支小虫在爬似的。
  两人这一惊非同小可,知道误食毒果,心中这份难过就别提了,想不到未死在司马英手中却仍然出不了石臼湖,真有壮志未酬之感!
  燥热和奇痒越来越厉害!两人相拥相抱,满地乱滚,他们满腹辛酸,决心要死在一起。
  渐渐地变本加厉,已达无法忍耐的程度,他们狂呼极喊,滚入小溪之中。
  溪水冰凉彻骨,略感舒服,但身上的燥热有增无减,且全身骨骼“格崩格崩”一阵暴响。
  此刻两人身上有如火焚,连溪水也冒起腾腾热气,他俩诚心想死在一起,使拥抱得更紧了。
  突然,百里香惊呼一声,只见南宫白脸上的皮肤慢慢地绽裂卷起,露出了粉红色的细肉。
  越卷越大,整个脸上的皮肤都自动脱落,细嫩的肌肉好像初生无毛的麻雀,令人有一戳就破的感觉。
  这时南宫白也惊呼一声,他见百里香的脸上也皮绽自卷,慢慢脱出。
  两人惊得目瞪口呆,只见手臂上、腿上以及全身的皮肤都暴卷而起!
  刹那间水面上飘起一卷卷的人皮!
  而那人皮,经水一泡都舒展开来,随水飘流而去。
  不到盏茶工夫,全身皮肤全部脱光,变成两个又红又嫩的怪人了。
  两人真是哭笑不得,但此刻全身燥热之感却在逐渐敛退,而有无比的轻松,真欲凌风飞去一般。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一种天地钟灵所蕴育的仙果,不要说吃了恁多,就是吃上半个,也足以增加一甲子的苦修。现在他们已经蜕变,也就是佛、道两家所说的“脱胎换骨”了。
  身上的燥热全部消失,两人走出小溪,有如足不沾尘,身形轻灵得好像两片飞絮,而且根本不感觉饥渴,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突然,百里香道:“白哥,你的脸色已经变了过来,不像刚才红嫩了!但比过去更加容光鉴人,潇洒不凡!”
  南宫白道:“香妹,你也是一样,而且皮肤之白嫩,真是难以言词形容,总之,你太美了!”
  “真的?”
  “我骗你作甚?想不到我们因祸得福,这是仙果啊!”
  蓦地——
  南宫白一拉百里香闪在一块大石之后,向死峡另一端一指:“香妹快看!那是甚么?”
  百里香望去,不由心头大震。
  原来自一石缝中跳出一个白白胖胖,赤足裸体的婴儿,看样子也不过三五个月大,却十分可爱。
  百里香身为女人,毕竟心细,突然一震道:“我看这是个妖精!”
  “光天化日之下哪来的妖精!”
  “试想一个三五个月大的婴儿怎会走路?即使他身具异秉,仅能略异于普通婴儿,会走路而已,怎能蹦蹦跳跳,十分硬朗?”
  南宫白一想也对,世上任何健壮的婴儿,也没有听说三五个月会走路,而且蹦蹦跳跳,有如五六岁大的幼儿那样活泼健壮。
  这是一个死峡,人迹罕至,哪来的婴儿?难道真是妖精不成?
  两人好奇心大起,在石后望去,只见那白胖婴儿,跳跳蹦蹦,摘着野花,向这边走来。
  “是妖怪,绝对不是人!”
  百里香肯定的说,但她的目光却仍然凝注在那婴儿身上。
  “小兄也怀疑这是山精木客的化身。”
  “捉住他好不好?”
  “但你可要看准,如果让他跑了,就休想再捉住他!”
  说话之际,那婴儿已经蹦蹦跳地走了过来,相距两人隐身的大石已不足两丈了。
  南宫白示意百里香噤声,却在地上以食指悬空写了四个字“天河抱月”。
  百里香知道南宫白是叫她施展这一招才能捉住他,立即神凝戒备。
  他俩此刻的武功和内力已经登堂入室,只要意念一动,即可制敌于数十步之外,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一丈五……一丈……五尺——
  百里香身形快逾电掣,一式“天河抱月”,将那婴儿抱个正着。
  那婴儿悚然一惊,小手小脚乱踢乱打,但百里香抱得极牢,哪能让他逃走!
  百里抱着这样白胖的小儿,天生的母爱立即流露无遗,她以脸贴着那婴儿的小脸,狂吻不已。
  南宫白一闪而出,仔细端详,心中的喜悦真是无法形容,他觉得这婴儿不但白胖可爱,且与一般婴儿不同,宝光内蕴,玄灵外泄,但却不会说话。
  此刻婴儿急得小脸通红,一脸惊惧焦急之色。
  南宫白忽然灵机一动,觉得这婴儿似与某一位熟人相似?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婴儿挣扎了一阵,似乎自知绝望,突然停止,而他白胖的身子在阳光映照之下,竟模糊起来。
  南宫白“咦”声道:“怪事!他幻化了!”
  语音未毕,那婴儿立即由人形而化成两道白气,有如两道匹练,钻入南宫白的鼻孔之中,而在这同时,死峡另一端却传来一声太息。
  百里香惊叫一声,愕在当地。而南宫白自己却毫无所觉,他惊奇的是这婴儿果然是个妖精,化气遁形而去。
  “果然是个妖精,到底他逃去了!”
  “不!”百里香惊异地道:“他没有逃走,他钻到你的鼻孔中了!”
  “甚么?”
  “小妹为甚么要胡说八道,我亲眼看到的,绝不会假!”
  “我才不信!”
  百里香抓着南宫白的两臂,激动地道:“我绝对没有看错,我清楚地看到,那婴儿化成两道白气钻入你的鼻孔之中!”
  南宫白见她郑重其事,深知她不会危言耸听,便略一运气。
  “啊!”
  他的身形冉冉上升,足有十七八丈之高,随风飘走,他惊呼一声,才落了下来。两人张口结舌,几疑身在梦中。


  第十七章 当铺主人

  南宫白喜极,立掌向三丈外的大石虚空一切,“察”地巨响,大石一裂为二,有如刀切豆腐一般。
  两人不禁雀跃,就凭这份功力,即使司马英学会了“魔伞九式”,也不足为惧了。
  忽然南宫白道:“香妹,刚才那婴儿化成白气之时,好像那边有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难道死峡中有人不成,我们去看看!”
  两人走到对面,进入石缝之中。
  这个石缝仅可通人,深入数十丈,突然又分出一个岐路,向右前行七八丈,豁然开朗,竟是一个石室。
  石室方圆仅三丈余,仅有了石床和石桌。
  既然有一张石床,且床面光滑如镜,一定有人在这石室住过,两人略一打量,立即发现石桌上有人以指力写了数行小字,而且是刚写下的,因为石粉新鲜,尚留在洼下的笔划之中。
  桌上写着:“余数十年前遭人暗算,生命垂危,陷入此峡之中,以后发现此地适于修道,乃决心留此,年来略有小成,元婴渐壮,可四出遨游,只待善果圆满,即可白日飞升,神游物外,嗟乎!魔障未了,一着之差,前功尽弃,数十年苦修,毁于一旦。
  “元婴消散,仅化成“般若罡气”嘉惠于尔,尔道基已奠,好自为之,今后如有心向道,事半功倍,有意在武功方面深造,更可独步天下,只须静坐三昼夜,自行将‘般若罡气’疏导,行入经脉之中即可。
  “‘魔伞九式’虽为当铺主人所得,但仍有两招失落,尔若获得最后两招,前七式仍不足为惧,可于中秋之夜,前往泰山明月嶂石缝中寻找,但有毒物守护,务加小心,定能如愿。”
  落款的名字是“黄哲夫”。
  南宫白脑中“嗡”地一声,立即昏了过去。
  这一下可急坏了百里香,连忙拍开他的穴道,良久,南宫白才悠悠醒来,不禁热泪盈眶,道:“想不到小兄无意中做了一件遗憾终生之事,使小兄一辈子也不能安心!”
  百里香不由一头雾水,道:“你做错了甚么事?快说呀!”
  南宫白道:“这位黄哲夫前辈就是朱丽叶生父的知交!”
  百里香道:“你别难过,这也算天意,我们根本不知道这婴儿是他修道的元婴,当然不能怪我们了!”
  南宫白道:“是的,所以黄前辈根本没有怪我们之意,黯然离去,可能还不知道小兄和朱丽叶的关系呢!他怎会想到自己数十年的道基竟毁在我的手中。唉,将来遇见朱丽叶,小兄如何对她说呢?”
  百里香道:“你不便说,我对她说,反正我们不是有意的!”
  两人在石室看了一会,并无其他留言,立即出了石缝。
  南宫白道:“黄前辈既然要我们往泰山明月嶂去找那‘魔伞九式’最后两招,自然不会骗我们,况且‘魔伞九式’本是朱丽叶之母昔年获得,我们还是早一点去吧!”
  百里香道:“既然那些红果子是旷世奇珍,我们何不多采一些!”
  回到空谷中一看,两人不禁:“啊!”
  谁知就在这一刻工夫,那些果子熟透堕地变成泥浆了。
  两人这时才相信世人所说的缘法,若非有缘,怎会这般凑巧呢?
  当然他们不知道,这种朱果千年开花结果一次,而且果子成熟之期仅有二十四个时辰,熟透即堕地毁坏。
  百里香道:“咱们怎样出去?难道再从水底回去不成?”
  南宫白道:“让我们试试看,刚才我暗纳一口真气,身形竟飘起十七八丈高,只要一开口说话,真气一泄,就落了下来,这死峡高约百丈,现在你的功力非昔日可比,咱们携手同跃,看看能不能出此死峡!”
  南宫白又将那套怪衣翻了过来穿上,立即变成一头斑烂猛虎。
  两人遂手携着手,南宫白暗纳真气,立感身轻如纸,一式“一鹤冲天”,‘飒’地一声拔起二十余丈高。
  风声“呼呼”,有如腾云驾雾,南宫白再纳一口真气,又拔起十七八丈之高。
  此刻已在三十余丈高空,云生脚下飘飘如仙。
  一连几个跃纵,已经落在死峡之上,两人向下一看,虽然看不到峡底景物,却也不免有头晕眼花之感。
  蓦地——
  一阵‘格格’阴笑之声,来自两人身后,他俩同时转过身来。
  只见三丈之外,‘辣手书生’司马英和一个身材娇小头罩黑纱之人站在那里,而司马英却站在蒙面人略后之处。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小目光如火,狞视着司马英,如果目光亦能杀人的话,此刻司马英早已溅血当场了!
  南宫白切齿道:“司马英,你的死期到了。”
  “辣手书生”司马英耸耸肩道:“你们就是想死,也没有那么容易!”
  突然,那个身材娇小的蒙面人对司马英道:“问问他‘魔伞三式’学自何人?”
  此人分明是一个女的,语气之冷,令人不寒而栗,说话时身形纹风不动,即衣角也未动一下。
  司马英连声称“是”!立即沉声道:“听见了没有,当铺主人问你的‘魔伞三式’学自何人?”
  两人同时一惊,倒退一步,他们并非震于这蒙面人的武功,而是没有想到武林当铺主人竟是一个女人。
  排名大会上,曾听有人在附近传音说话,承认司马英可以代表当铺主人卫冕,在场之人并未听出是女人的嗓音。
  两人血仇在身,而且又获奇遇,自然没有把这当铺主人放在心上,南宫白亢声道:“以活人浇成七个金人,难道也是尊驾的主意?”
  当铺主人沉声道:“不错。”
  百里香厉声道:“家父百里空与你有何仇恨,你竟这般狠毒!”
  她说到这里泪光流转,粉面铁青!
  当铺主人轻描淡写地道:“本主人为了完成武林一统的大业,不得不利用几个武功自成一家的高手,留下‘魔伞九式’的蓝本,以便永久保存!本主人问你们的话!”
  南宫白冷笑一声道:“你以为‘魔伞九式’就能制服我们么?”
  “格格格……”当铺主人娇笑一阵,道:“如此对本主人说话的人,敢说当今武林之中绝无仅有,哼!武功未见高明,胆气倒是令人心折!”
  百里香冷峻地道:“你发甚么狂!像你这种心如蛇蝎的臭女人,有甚么了不起!”
  当铺主人一摆手,道:“英儿给我拿下!”
  司马英应声而出:“识相点就束手就擒,免得讨苦吃!”
  百里香疾上三步:“别吹!你先接本姑娘一招试试——”
  “香妹且慢!”南宫白喝止,疾道:“让小兄来对付他!”
  司马英道:“哪一个也是一样,就是一齐上也可以,你如果能接下本人三招,本人擅自作主,放你们一条生路!”
  “哈……”南宫白狂笑一阵,面色一冷,不理司马英,却向当铺主人道:“怎么样?你听到了没有?”
  当铺主人道:“他的豪语,本主人愿支持!”
  南宫白冷笑道:“你且慢得意!如果收拾司马英这种角色也要三招,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当铺主人不由一怔,道:“多了还是少了?”
  “多了!”
  “几招?”
  “一招即可!”
  “一招?!”
  “唔!”当铺主人凝视了南宫白一瞬,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甚么要冒充‘神手状元’尚凤池?”
  南宫白道:“一招之内能赢得了本人,不但告诉你本人是谁,项上人头也由你拿去!”
  这时当铺主人还真有点高深莫测,但她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南宫白会是司马英的敌手。
  因为她已将“魔伞九式”前七式传与司马英,而南宫白仅是前三式。
  “好!”当铺主人衣角未动,不知她以何种身法飘后三步,道:“英儿,以第五式将他拿下,但要活捉!”
  “是!”司马英大辣辣地挺立着,“准备了!”
  南宫白也不敢大意,他深知当铺主人刚才所说的“第五式”,一定是指“魔伞九式”的第五式。
  第三式都那么厉害,第五式更可想而知了。
  他立即神归紫府,气纳丹田,两足竟离开地面一寸。
  司马英大喝:“看招!”
  身形疾拔十二三丈,一个云里翻,两掌一搓,挟着两蓬伞状红芒,电罩而下。
  南宫白身躯略向后仰,两手以捧物状推出一蓬伞状紫芒。
  三蓬伞状罡气一接,风雷大作,草石横飞,无俦的罡风撕裂着方圆十丈之内每一寸的空间,接着“轰”然大震之下,司马英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翻了三个筋斗,摔出五六丈远,跌坐在地上。
  南宫白则被震入土中,两足深陷一尺有余。
  黄尘暴卷而起,形成一朵昙状云,良久始散。
  场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你……你没有受伤吧?”
  百里香将南宫白扶出土坑之外,为他拍去身上的尘土。
  “小兄没有受伤,咱们走吧……”
  “站住!”当铺主人沉喝一声,未见她晃肩作势,已站在他俩面前一丈之地,道:“本主人的话你们还没有回答!”
  南宫白冷峻地道:“甚么话?”
  “你的‘魔伞三式’从何处学来?”
  南宫白冷笑道:“可惜司马英不争气,输在本人一招之下,如果尊驾未忘自己的诺言,又何苦发问,对不起,在下恕难奉告!”
  南宫白拉着百里香的手,续道:“司马英与在下有杀父师双重仇恨,总有一天要血债血还,关于‘魔伞三式’学自何人,将来尊驾定能知道,而且要付出唆使司马英行凶的代价!再见了!”
  道毕,喝声起,拉着百里香,竟跃起二十余丈之高,向山下疾泻而去。
  当铺主人暗吃一惊,她未想到南宫白的轻功如此了得,一个人能拉着一个人飘起二十余丈之高,连她自己也毫无把握,不由怔在当地。
  突然,她沉喝一声,立即与司马英蹑踪追去。
  且说南宫白与百里香一路急驰,每一个起落都不下十七八丈,有如星飞丸泻,快逾奔马。
  百里香道:“你看司马英有没有伤?”
  南宫白道:“没有!”
  “当铺主人不是叫他施出第五招么?所谓第五招,是不是指‘魔伞九式’?”
  “不错!你没有看见两蓬伞状红芒么?”
  “‘魔伞九式’是不是越往后越厉害?”
  “按理应当如此!”
  “这就不对了!他刚才如果施展的是第五招,为甚么竟输在你的第三招上?”
  “这可能是因为那元婴的功效吧!”
  “白哥,如果这第五招由当铺主人施出,你认为能否胜她一筹?”
  “小兄到现在还没有正式与当铺主人交过手,但照她高绝身法看来,小兄能和她打成平手就算不错了!”
  百里香微微一惊,道:“如此说来,刚才如果她不顾身份,向你我下手,定是凶多吉少了?”
  “也不尽然!”
  “白哥,我们现在到哪里去?”
  “泰山明月嶂!”
  “我看不如趁当铺主人不在的时候,再进龙宫分铺一次……”
  “干甚么?”
  “那里面不是留下‘魔伞九式’的七个姿势么?我们去偷学呀!”
  “香妹怎么这样天真,像这种绝学,光凭表面姿势没有诀窍就能学会么?”
  “啊!我倒忘了……”
  “小兄深知你的心情,学艺是假,无非是想去看看令尊的遗容罢了!”
  百里香已是珠泪满面泣不成声!
  南宫白揽着她的纤腰,安慰她道:“香妹,一切错误都是由小兄而起,我一看到你难过,心中像被钢刀戳刺似的!咳!其实小兄的三位亲人皆都遭了毒手,此刻的悲痛,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我们要发奋图强,设法早日获得‘魔伞九式’最后两式绝学,到那时候,就可快意恩仇了!”
  百里香擦去泪痕,道:“你千万不要过份自责,其实你那时阻止小妹现身,乃是为了整个武林着想,这种伟大的襟怀,实使小妹汗颜!”
  “快别说了!我们还是加紧赶路吧!”
  两小不分昼夜地急赶,饿了就买点食物带在身上,边走边吃,这样赶了两天两夜,已经进入山东境内。
  哪里知道,后面跟踪的武林高手越来越多,他们没有想到,当铺主人心怀叵测,一路上传播消息,说“魔伞九式”秘笈在泰山明月嶂出现,八月中秋之夜月正中天,月光直射入明月嶂下石缝中之时,宝物即可出现。
  武林瑰宝,哪一个不想获得,何况一般武林高手根本不知道这消息是由当铺主人传出的。
  其实,当铺主人暗暗跟踪两小,听到两小交谈,有关明月嶂附近藏有两式绝学之后,她灵机一动,将一些高手引来,目的是干扰两小的觅宝行动,以便暗中取利。


  第十八章 荒山血战

  第四天傍晚,两人己经进入泰山山区,而这时他俩已发现跟踪之人。
  两人虽然有点怀疑,因为这件事除了黄哲夫前辈之外,只有他两人知道,难道这些高手是另有所图而来?
  他俩以为也许是巧合,并未在意,立展上乘身法,迳奔明月嶂。
  两人一打量地势,想起黄哲夫前辈的话:仲秋之夜,可往泰山明月嶂石缝中寻找,定能如愿。
  明月嶂上并没足以隐藏秘笈的石缝,两小掠下明月嶂,来到一个山坳之中。
  只见这山坳两边削壁插天,奇险天成,中央有一块巨石,高可十余丈,一裂为二,但那缝隙仅能通人。
  南宫白不由暗喜,道:“香妹,看到石缝了没有?此处只有这个石缝,大概就在这里了——”
  语音未毕,数十丈外已现敌踪,两小立即掠到绝壁下一块突出的岩石之后。
  衣袂步履之声越来越近,听声音至少有三四人之多。
  两人探头一看,不由一愕,来者一行四人,为首两个少年男女,乃是飞熊堡的柳氏兄妹——“玉面韦陀”柳浩然和“毒手貂蝉”柳飞燕。
  后面两个大汉,正是乔扮女乐进入大罗山庄,曾饰演“金钱豹”两次献叉行刺周至刚未成的两人。
  “玉面书陀”四下打量,对“毒手貂蝉”道:“燕妹,那个石缝大概就是藏宝之处,我们先藏起身形再说吧。”
  说毕,一拉柳飞燕,藏在距南宫白不远处一块岩石之后,双方相隔仅三丈左右。
  四人刚刚藏好,山坳那边又驰来三条黑影,为首之人乃是四川唐门掌门人“六月雪”唐飞,后面紧跟着两个少年人。
  这两个年轻人与唐飞面貌相似,年约二十五六,分明是唐飞的儿子。
  三人略一打量,也隐于对面乱石之中。
  此刻,一轮明月刚刚自东山上露出一半,山坳中仍然十分黝暗。
  又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进入山坳,南宫白不由一皱眉头。
  为首一男一女,两人都在四旬左右,男的是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女的乃是周夫人,周夫人身后跟着周茜茜,周至刚身后跟着五个大汉,看身材都十分矫捷,必是大罗山庄得力高手。
  周至刚一挥手,立即全部隐于南宫白右边约四丈远一片乱石之中。
  一轮明月已涌出东山,长空万里,没有一片浮云,也没有一丝儿风,此刻正是诗人墨客举杯豪饮,吟诗赏月的大好时光,但这山坳之中,却隐伏着重重的杀机,一触即发。
  南宫白和百里香这时暗地惊奇,深知这些高手都是和自己一样,是抱着同样的目的而来的。
  但他大惑不解的是,这消息怎会传到这一干高手耳中?而且会这么快?
  难道黄前辈会四出张扬?
  不,绝对不会!他不会做出这种令人无法解释之事。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不容置疑,看来每一个高手,都早有准备,势在必得。
  突然,右边石后传来极轻微的说话声音,南宫白此刻的功力,说得明确一点,已经超过两甲子修为,听觉之灵,即三五十丈以内飞花落叶也瞒不了他,这时他已听出是周茜茜的声音。
  周茜茜道:“妈,我们要等到甚么时候?”
  “要等月光直射入石缝中才能动手!”
  “为甚么?”
  “因为那时石缝才能裂开——”
  “噤声!”这是周至刚的声音。
  两人这才知道一干高手何以隐身不动的原因了,原来要等到月正中天,月光射入石缝中时,石缝裂开才能动手。
  南宫白一听到周茜茜的声音,心中好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说不出是甚么滋味。
  他爱周茜茜,也正像周茜茜置表哥司马英于不顾,死心塌地爱他一样,爱情是自私的,绝不容第三者插足。
  百里香见南宫白在发楞,掏了他一下,道:“在想甚么?”
  南宫白定定神,道:“没有,没有想甚么!”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在想周茜茜?”
  “咳!小兄和她已经吹了,还想她作甚?”
  “再不然就是在想柳飞燕!”
  “你想到哪里去了,小兄与他毫无瓜葛,岂能想她!”
  百里香幽幽地道:“小妹与你认识在她之后,绝不自私自利,而且小妹深知身为女子的苦衷,如果你爱她,就坦白地爱她吧,不要为了小妹误了她的青春!”
  “香妹,你……”
  “真的!小妹说的是实话,我相信周茜茜也是深爱着你的!”
  南宫白搂着百里香的纤腰吻了她一下,道:“香妹,你太伟大了,小兄只有更尊敬你!”
  突然,百里香一指对面绝壁:“快看!”
  南宫白抬头凝眸,只见对面绝壁上同时掠下六条熟悉的人影,即看出是武林当铺中之人。
  其中有“海天双丑”——“生死簿”白武、“黑心员外”祝新,“云烟魔叟”席足乐,“乌云”漆二,“朝月”牛阳和“大力神”楼两层。
  这六个人掠下绝壁,立即散开隐住身形。
  接着又掠下八个少女,乃是“阴阳八奇”,相继隐于乱石之中。
  南宫白肃然道:“不管这个消息是何人走漏,今夜要想夺得‘魔伞九式’最后两式绝学的秘笈,恐怕要大费周章,就以当铺中这十四个高手来说,就够我俩调理了!”
  百里香道:“难道当铺主人和司马英不来?如果他们两人不来,或者还有希望!”
  南宫白道:“这等大事,他们岂能不来!恐怕此刻已经在此山坳之中了!”
  说到这里,忽见两条黑影在对面乱石中一闪而没。
  南宫白隐隐看出正是当铺主人和司马英。
  银蟾渐渐上升,高挂东山山顶,山坳中虽然仍无月光,但南宫白这边绝壁上却被照得通明。
  南宫白藏在这边十分不利,心中暗暗焦急,只要一暴露身形,即使轻功再好,也难免被人发现。
  突然,一道银芒不知自何处飞来,“铮”地一声,落在南宫白左边石岩之后,立即射出一溜火花。
  南宫白知道柳氏兄妹隐于那块岩石之后,这一道银芒显然是向柳氏兄妹所发。
  但那岩石之后并无动静,接着又飞来两道银芒,“铮铮”两声,落在岩石之后,火花激射,显然腕力十分了得。
  突然,那岩石之后有人厉喝道:“唐飞,少在柳某面前来这一套,你再无理取闹,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分明是“玉面韦陀”柳浩然的口音,两小不由一头雾水,心道:“难道他们兄妹与‘六月雪’唐飞有过节?即便有过节,在这紧要关头也不应该出手呀!”
  “铮、铮、铮!”又是三道银芒电射而至,柳浩然不禁大怒,疾掠而起,站在岩石上,厉声道:“唐飞,你还不出来受死!”
  死字甫落,“六月雪”唐飞出现对面乱石之中,双方相距不下十五六丈,柳浩然不由一愕,心道:“这么远的距离,他的燕翅镖能射到这边么?即使能到,能有这么大的劲力么?”
  但另一个念头又使他冷笑一声,因为“六月雪”是一代暗器宗师,腕力自有惊人之处。
  “六月雪”唐飞沉声道:“柳家当的为何出口伤人?”
  柳浩然气极而笑,道:“唐飞,你装得可不错!嘿嘿,好汉做事好汉当,你却做了不敢承认!看来你也是浪得虚名之辈!”
  “六月雪”唐飞不由大怒,厉声道:“柳浩然,唐某敬佩你素日的侠行,这可不是怕你,你今夜语无伦次,出口伤人是何道理?”
  说着带着两个少年掠了过来。
  柳浩然纵声大笑,道:“你唐飞向以暗器见称于世,但柳某看来却不值一哂,刚才你连发六支燕翅镖是何道理?”
  “胡说!唐某甚么时候发镖来?”
  柳浩然伸手入怀,掏出一支巨大的燕翅镖掷在唐飞面前道:“你自己看看!”
  唐飞捡起一看,不由一愕,正是自己的燕翅镖,一点也不错。
  柳浩然沉声道:“现在还要狡赖吗?”
  唐飞狐疑不定道:“这就是怪事了!唐某刚才确未发镖……”
  柳浩然大喝一声:“无耻鼠辈!事实俱在,你还敢扯谎!”长身疾掠,两掌一翻,“飞熊八式”立即出手。
  唐飞自知这件事有点蹊跷,却也不能等着挨打,立即也施出“鼓浪拳”迎上前去。
  “砰、砰、砰”两人接了三下,唐飞毕竟略差一筹,竟被震退二步。
  两个少年伸手入怀,抓出一把暗器,即将出手。
  “六月雪”唐飞大喝一声:“且慢!”两个少年立即收势,未曾出手。
  蓦地——
  “哗啦啦”——
  南宫白右边岩石后冒起一溜火花,接着周至刚大喝一声站起来,厉声道:“柳飞燕,你这贱婢,还不出来领死!”
  “毒手貂蝉”霍然自岩石后站了出来,娇叱一声道:“周至刚,你也是一派之尊,怎的出口伤人?”
  周至刚一伸手,掌中握着一柄“子母离魂叉”,厉声道:“你可认识此物?”
  说着掷在柳飞燕面前,柳飞燕不必捡起,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兄妹的独门暗器,不由瞠目结舌不知所答。
  周至刚冷笑一声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上次乔装女乐进入本庄,虽然损失不大,却被不肖之徒趁火打劫,弄得本庄乱七八糟,嘿嘿!这笔帐今夜只好一齐算了!”
  柳飞燕厉叱道:“谁还怕你不成!”
  两人跃下岩石打在一起。
  两小互视一眼,觉得这些人真令人费解,难道他们今夜来此就是为了打架么?
  此刻,“六月雪”唐飞已被柳浩然迫退五六步,显然不是柳浩然的敌手。
  但他深知此事有点不对劲,所以他为了息事宁人,暗器始终未曾出手。可是,情势越来越坏,如果他不施展暗器,不出三五十招,必被挫败。
  那边柳飞燕和周至刚交换了二三十招,柳飞燕虽然感觉有点吃力,百十招之内却不见得会输。
  南宫白电目四射,立即发现当铺中人缓缓向这边包围欺近,不由灵机一动,对百里香道:“不好!他们上当了!”
  百里香道:“上谁的当?”
  “当铺主人!”
  “何以见得?”
  南宫白道:“刚才那六支巨大的燕翅镖,虽是‘六月雪’唐飞之物,但唐飞却茫然不知,显然不是他出手的,以他的身份,绝不至说谎,而无独有偶,周至刚那边又被人发了一支‘子母离魂叉’,而此叉虽是柳氏兄妹之物,但柳飞燕也不承认是她发的,试想,除了这三拨人就是你我,其余都是武林当铺之人,这一定是当铺主人的阴谋了!”
  “她的目的是?”
  “这还用问么!她想挑拨这些高手互相残杀,待时候一到,她就可以毫无顾虑,进入石缝取宝了!”
  百里香点点头:“有道理!那么此番泄露消息的也是当铺主人?”
  南宫白道:“可能在路上你我交谈被他听去了,他即四下宣扬,招来了这些高手!”
  百里香摇摇头道:“他如果不泄露消息岂不是更好?”
  南宫白道:“当然他另有所谋,因为当铺主人主要的目标是你我两人,像这些高手,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恐怕不久就要向你我下手了!”
  百里香道:“我不信!如果她不招来这些高手,单独对付你我两人,岂不轻松得多?”
  南宫白道:“她为了必得至宝,当然不能做没有把握之事,这些高手中了她的一石两鸟之计,只能发生干扰作用,对她却没有妨碍,最后这些高手必弄得两败俱伤,溅血此地,正是一举数得,不相信你就看吧!你快把面孔蒙起来!”
  百里香立即取出一块汗巾,戮了两个孔,将面部扎起。
  突然唐飞大喝一声,道:“柳浩然,你欺人太甚!唐某和你拼了——”
  了字未落,躬身、挥手、抬足、点头,刹那间“飒飒”、“铮铮”、“嘶嘶”、“呼呼”之声不绝于耳,数种不同的暗器,有如飞蝗一般,向柳浩然电射而至。
  柳浩然大喝一声,两袖中飞出十余支“子母离魂叉”,“哗啦啦”一阵暴响,子母分离,立即变成数十支小叉,向漫天暗器迎去。
  双方都是暗器雄豪,这一出手,颇为壮观,煞是好看,只闻“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暗器互撞,纷纷落地。
  柳浩然狂笑一阵,道:“暗器名家也不过如此,看来你‘六月雪’唐飞,也技尽于此了。”
  唐飞冷笑一声道:“再看——”
  两袖中飞出两个黑球,飞到柳浩然头顶上空,“叭”地一声炸开,立即爆出千百朵灿烂的火花。
  柳浩然仰头一看,不知这火花是甚么名堂,哪知这是唐飞声东击西的手法,就在柳浩然仰头之时,唐飞张口吐出三颗大如樱桃,赤红似血的红球,迳奔柳浩然身上中盘。
  柳浩然要闪已是不及,中上两颗勉强让过,在肩头中了一颗,他踉跄退了三大步。衣屑纷飞,血肉模糊,一条右臂已抬不起来。
  此刻周至刚已经和柳飞燕打了将近百招,本来柳飞燕已略逊周至刚一筹,此刻见乃兄受伤,心神微分,立被逼退五六步!
  柳飞燕不由大怒,两袖齐扬,立即射出五支“子母离魂叉”,“哗啦啦”一声变成十余支,电射而至。
  周至刚全力施出一式“无极黑风爪”,抽身暴闪三步,恰恰让过。
  柳飞燕再次扬手,又是七八支“子母离魂叉”电射而出。
  周至刚大喝一声,正待再退,突然周茜茜一掠而出,两手一分,“通天一柱香”已经出手。
  罡风卷地,石屑纷飞,二十余支“子母离魂叉”立被震落,但周茜茜仍不放松,招式一变,第二式再告出手。
  柳燕飞深知“通天一柱香”的厉害,全力推出一式“飞熊八式”,“轰”地一声,石屑横飞,两人各自退了三大步。
  显然周茜茜的“通天一柱香”仅有三四成火候,若换周夫人施出,柳飞燕绝对接不下来。
  此刻柳浩然又和唐飞打在一起,这一次他学了乖,全力猛攻,不让对方施放暗器,又将唐飞迫退数步。


  第十九章 魔洞探宝

  南宫白一看柳氏兄妹吃了亏,心中十分焦急,因为柳氏兄妹曾在大罗山庄对他施援,才得免于周至刚的毒手。
  正在他犹疑不决之时,突然他俩身后“飒”地一声,飞出一块大石,迳奔右边岩石之后。
  “轰”地一声,石屑四溅,周夫人厉叱一声,一掠而出,迳奔两人隐身之处。
  两人深知有人暗中撩拔,不出头也不行了,此刻周夫人已经站在大石之上,指着两人道:“哪来的狂徒,竟敢向老身施袭?”
  南宫白和百里香走出石后,南宫白道:“夫人千万别上他人一石两鸟的当,本人绝未——”
  周夫人亲眼看到大石由南宫白这边飞去,不是他俩还能是谁?立即怒叱一声:“看掌——”
  一招乍起,两手一分,“通天一柱香”第一式“一柱擎天”已告出手。
  名家风范,果然出手不同,较之周茜茜又不知高出多少!一股奇大的罡气,向南宫白撞过来。
  南宫白心道:“听说‘通天一柱香’为当代绝技,今天我要试上一试——”
  意念未毕,气纳丹田,两手一招一拢,施出一招绝学。
  这正是他最近将“天梭手”“连中三元”掌法及“闪电十三式”合并研悟的绝学,名为“三合一”掌法。
  旋风乍起,天昏地黑,两道无俦罡风一接,“轰隆”一声,整个山坳之中,对面无法视物,草石横飞,地动山摇。
  周夫人连退五步,身形摇晃,良久始停。
  南宫白也退了四五步之远,只感右臂酸麻,不由吃了一惊:“‘通天一柱香’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周茜茜被两人这一掌震住,立即回转身来凝视着南宫白,她真不敢相信这个身着斑烂虎衣的怪客,竟能接下一招“通天一柱香”。
  周夫人愕了一下,“格格”冷笑道:“能接下老身八成真力一招之人,放眼当今武林之中,屈指可数,尊驾何人?刚才那一招是甚么武功?”
  南宫白深恐周茜茜听出他的声音,立即改变为苍老的嗓音道:“老夫不用名字已久,至于这招奇学,名为‘三合一’掌法!”
  周夫人又是一怔,“三合一”掌法,还是第一次听说,想不到名不见经传的武功,竟和自己的“通天一柱香”打成平手。
  但她心有不服,再纳十成真力,两手一分,力推而出。
  这是第二式“大厦将倾”。
  南宫白也不甘示弱,全力再推出一式“三合一”掌法。
  “轰!”
  这一次力道更大,两面绝壁不断落下石屑,所有在场之人都一齐停手观战。
  两人又各退了五步,轩轾未分。
  周夫人打出真火,厉叱一声,第三、四两式“龙楼飞钹”、“天柱卫门”同时施出。
  南宫白不敢大意,集中全力推出一掌。
  刹那之间阴风惨惨,沙飞石走,狂风呼啸,令人无法张目,一旁诸人都踉跄暴退丈余。
  南宫白只感到胸前压力陡增,几乎喘不过气来,暴退八步才稳住桩。
  周夫人这次仅退了四步,显然她略占上风。
  周茜茜见这怪客十分了得,深恐一旁的百里香出手,立即向百里香扑去。
  百里香厉叱一声:“站住!”续道:“你要干甚么?”
  周茜茜道:“我要揭下你的面罩。”
  百里香道:“你还不配!”
  周茜茜冷哼一声,疾扑而上,两人即打在一起。
  如果退回十天之前,两个百里香也不是茜茜的敌手,但现在不同了,百里香非但被南宫白打通了生死玄关,且吞食了五六个千年朱果,功力陡增,况且南宫白又将”三合一”掌法传了她。
  两女打了十余招,周茜茜一时的轻敌,反被迫退了三四步。
  她本是心高气傲的少女,立即施出“通天一柱香”。
  百里香暗纳八成真力,接了一掌。
  “轰!”
  周茜茜的娇躯立被震退一丈,差点栽倒。
  百里香却仅仅退了三步。
  这一招下来,胜负立判,但周茜茜乃是任性的少女,怒叱一声,再次扑上,一连施出三招。
  百里香爱屋及乌,看在南宫白面上,不忍使她受伤,又和她打斗。
  此刻南宫白也怀着同样的心情,不忍向周夫人下手,因为他看出周夫人比周至刚的为人好得多多。
  柳浩然对唐飞,已经打到分际,唐飞不是敌手,却无又暇施放暗器,两个少年在一旁干焦急,又不敢冒然出手偷袭。
  柳飞燕对周至刚却落了下风,但三五招之内不至落败。
  此刻一轮明月快到中天,照得山坳之中十分明亮。
  突然,一阵厉啸之声冲天而起,真如九幽鬼哭,令人毛发悚然。
  接着一阵衣袂破空之声,十余条身影疾扑场中。
  来人正是当铺中的“阴阳八奇”和“海天双丑”等人。
  其中“云烟魔叟”席足乐和“大力神”楼两层迳奔南宫白。“朝月”牛阳和“乌云”漆二迳奔百里香。
  “海天双丑”老大“生死簿”奔向“六月雪”唐飞,老二“黑心员外”祝新直扑周至刚。
  “大力神”楼两层扬起蒲扇大手,向南宫白猛砍而下。
  南宫白一看,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当铺主人见时机将至,立即全部发动缠住在场所有的高手,她就可人进入石缝中取宝了。
  南宫白对这“大力神”十分喜爱,因为他看出他是个憨直的浑人,杀之可惜,立即闪身让过。
  而“云烟魔叟”却扑向周夫人,巨大的旱烟管一扬,闪电攻出八招,口中吐出一道浓烟。
  周夫人见多识广,深知他这烟幕可以随意控制,若被罩住,极易上当,身形疾闪,施出“通天一柱香”!
  此刻山坳中杀声震天,烟尘四起,一轮明月接近中天。但一干高手似乎都忘了时辰,全都不遗余力,舍生忘死的搏杀。
  当然,他们不全力以赴也不可能了,因为当铺中人参加之后,形成一个混乱的局面,一会打这个一拳,一会又踢那个一腿,而另外两方面又不肯携手合作,局面十分危急。
  显然,像这样下去,必被各个击倒,溅血山坳之中。
  南宫白力战周夫人和“大力神”楼两层,也十分吃力,并非他技不如人,而是不忍对这两人下毒手。
  一个是他爱人之母,另一个则是憨直深厚之人。
  如不施展“魔伞三式”,要想击退两人又绝不可能。
  南宫白十分焦急,眼看一轮明月即将正中,若误了大事,被当铺主人捷足先登,不但血仇无法湔雪,并且对不起黄哲夫前辈。
  南宫白一看百里香,正与“乌云”漆二及“朝月”牛阳打得难分难解,而且看出这两个魔头似乎并不注意周茜茜,主要是对付百里香。
  然而,周茜茜并未帮助百里香,只是偶而攻出一招,却注意着周夫人。
  南宫白大喝一声,身形疾拔而起,“魔伞三式”第二式已告出手。
  刹那间红芒如伞,呼啸而下。
  周夫人悚然一震,全力推出一招“通天一柱香”。
  “大力神”也推出一掌。
  只闻“轰隆”一声,周夫人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跌坐在一丈之外;“大力神”毕竟天生异禀,仅退了七八步,全身衣衫竟无半寸完整,几乎和全裸一样。
  周茜茜惊呼一声,奔向周夫人,不由热泪盈眶,道:“妈,你……你不碍事吧?”
  周夫人慨然道:“茜儿,妈妈略受微伤,不碍事的,只是我们上了人家的当了!”
  “你是说上了当铺主人的当?”
  “不错!恐怕今天全都白跑了!能全身而退,就算不错!”
  周茜茜切齿地道:“妈,这个怪客是谁?他的武功怎地恁高?”
  周夫人道:“为娘以前认为‘通天一柱香’绝学,除了当铺主人之外,所向无敌,想不到竟败在一个年轻人手中!”
  “甚么?这怪客是个年轻人?他不是自称老夫吗?”
  “自称老夫有甚么用?为娘的早已看出他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不但招式怪异,且内力之大,见所未见!”
  周茜茜一脸惊疑,凝视着南宫白一瞬不瞬。
  此刻南宫白已掠到百里香旁边接下“乌云”漆二。他施出“三合一”掌法,不到十招,已将漆二震得身法踉跄招架不住。
  压力一减,百里香精神大振,一连劈出三掌,也将“朝月”牛阳逼退。
  周夫人服了一剂伤药,站了起来,正待说话,“大力神”楼两层暴吼一声,“呼”地迎面劈出一掌。
  周夫人不知他身具异禀,心道:“难道老娘连蛮牛也收拾不了——”
  一式“龙楼飞钹”,硬接了楼两层一掌。
  只闻“轰”地一声,楼两层铁塔似的身子纹风未动,而周夫人却退了半步。
  这一下可把周夫人楞住了,想不到这蛮牛果然不易对付。
  楼两层又是一声暴吼,谷响回应,有如雷鸣,扬手向周夫人抓去。
  周茜茜回头,不由大怒,一式“无极黑风爪”,猛戳楼两层的腰部。
  “咚”地一响,周茜茜娇呼一声,握腕暴退一步,原来楼两层毫发未伤,她的一条右臂好像裂开似的,痛彻心脾。
  楼两层蒲扇大手刚抓到周夫人胸前,周夫人一咬银牙,施出“通天一柱香”最后一式“天地茫茫”。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楼两层偌大的身子横飞一丈多远,“轰”地一声摔在岩石之上,石屑四溅,烟尘暴起。
  而周夫人也退了几大步。
  但楼两层大嘴一裂,又爬了起来,一双铜铃似的巨眼射出骇人的光芒,厉吼一声猛扑而上。
  周茜茜本已对南宫白起了疑心,但此刻她又无暇细看,母女联手,全力对付“大力神”楼两层。
  此刻南宫白见时机已经急迫,大喝一声,全力施出“魔伞三式”第三式“万伞朝天”。
  只闻一声惨嗥,“乌云”漆二一条右臂被齐肩斫下,不支倒地。
  百里香厉叱一声,将“三合一”掌法施出极限,“砰”地一声,击中“朝月”牛阳,牛阳吐出鲜血,退了五六步,身形摇摇欲倒。
  百里香娇喘吁吁,对南宫白道:“时间差不多了吧?”
  南宫白一看月光,正射入石缝之中,不由大大地一震,正待招呼百里香掠向石缝,突然一声阴笑,“辣手书生”司马英鬼魅般地卓立在他的面前,道:“想不到吧!嘿嘿,你们的心机白费了——”
  了字甫落,“魔伞”绝招已告出手。
  南宫白仇火如烧,再也不留丝毫余力,推出一掌。
  “轰隆”一声,两人各退了一步。
  百里香怒叱一声道:“狗贼纳命来——”
  她施出一式“三合一”掌法。
  “砰”地一声,百里香暴退数步,差点栽倒。
  但她忘了自身的危险,立即对南宫白道:“这狗贼交给小妹!你快去——”
  南宫白虽知时机已至,可能当铺主人已经进入石缝之中,但他怎能丢下百里香不管,让她涉险!
  他立即大声道:“香妹,你退下去!”
  百里香道:“不要!还是让小妹和你联手,将他打发——”
  “别作梦了!看招——”
  这一招司马英全力出手,绿芒耀眼生花,罡风无俦,石块暴旋而起,有如满天冰雹。
  南宫白再次全力推出一掌,只闻“轰隆”一声,司马英暴退五步,而南宫白却退了六步。
  他哪里知道这是“魔伞九式”中的第六式,若非他获得奇遇,恐怕早就躺下了。
  司马英狞笑一声,再施出一招。
  狂风匝地而起,风雷并发,月色无光,数十斤重的大石,一齐飞上半空。
  南宫白和百里香同时推出一掌,只觉一声巨震,接着传来一声娇呼。原来百里香的身形已飞出二丈之外。
  这是“魔伞九式”中第七式,威力之大,难以形容,南宫白的热血一阵翻腾,终于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掠至百里香身旁,只见她肩头一片血渍,面色惨白,昏了过去。
  无限愧疚之情涌上心头,若非自己一时多言,她怎能失去唯一的亲人!若非她爹爹惨遭毒手,今夜怎会受此重伤?
  他那星目中流出两行清泪,滴在百里香的娇靥上。
  蓦地——
  司马英一掠上前,阴恻恻地道:“乖乖地退出此谷,或能保得一命!”
  南宫白双目血红,咬牙切齿,他此刻早已将石缝中的宝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只想生啖司马英的肉,痛饮他的鲜血。
  南宫白叱道:“司马英,只要本人有三寸气在,必定索回代价!”
  “哈……”司马英狂笑一阵,道:“今夜你死定了——”
  突然一声惊呼,有人大声嚷道:“快看!石缝要开了!”
  南宫白回头一看,只见石缝中冒起一道水桶粗的水柱,直冲霄汉,然后“哗啦”洒落。
  接着石缝中间发出“隆隆”之声,有如雷鸣。
  司马英大喝一声,又向南宫白推出一掌,南宫白抱着百里香不敢硬接,疾闪五步让过。
  但司马英怕他接近石缝,立即跟踪而上,一口气推出七掌。
  正在危急之时,突然石缝中水柱越来越粗,“隆隆”之声也越来越响,只闻一阵天崩地裂之声,石缝暴裂分开,里面立即传来慑人心魂的猪叫之声。
  司马英一口气推出七掌,想把南宫白击毙;南宫白左右闪跃,身上中了数掌,筋骨也被震断一根。
  司马英狞笑连连,缓缓欺近。
  突然,南宫白耳边响起细微之声道:“神归泥丸,气聚丹田,精纳紫府,推出一掌,快!”
  南宫白不加考虑,如响斯应,突然一声惨嗥之后,接着一阵大震。
  司马英飞出三丈之外,落在石缝边沿,昏死过去。
  此刻当铺主人正在全力拦阻一干高手,不让他们接近石缝,有的已受重伤,倒地不起。
  南宫白再也不敢犹豫,忍着全身的创痛,抱着百里香,掠下岩石,向石缝奔去。
  此刻,石缝中慑人的猪叫之声越来越凄厉,水柱已经停止,却传出一股腥臭的气味。
  南宫白咬牙一掠,落入一个黑洞之中。
  南宫白长叹一声,这次真完了。
  刹那间,慑人心魂的猪叫之声以及哗哗流水之声不绝于耳,腥臭之气味中人欲呕,“哗啦”一声,身形落入泥浆之中。
  南宫白本来筋骨已断了一根,怀中又抱着百里香,这一摔震得头晕眼花,竟变成了一个泥人。
  这底下漆黑一片,臭气熏天,他的足尖翘起,刚刚露出头部,他怕百里香淹死,就把她举起来。
  猪叫声突然停止,却传来呼呼牛喘的声音,声音之大,好像数百个巨大的风箱在同时抽送一般。
  南宫白虽然看不见是何怪物,知道必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毒物,显然是听到自己落入泥浆,乃停止吼叫,伺机吞噬。
  突然,“呼”地一声,一条黑色庞然大物挟着一片罡风横扫而来,南宫白身陷泥淖,行动不便,手中一轻,百里香已被卷走。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正待察看,只闻“啯嘟”一声,好像有一个庞然大物吞下一个物体似的。
  南宫白心肺皆裂,百里香可能已被怪物活生生吞下去,他不由暴怒了。
  蓦地——
  两盏红灯冉冉而显,其大如盘,照得洞底血红一片。
  南宫白趁机四下一看,不由心中一惊,只见四壁陡峭,千百支不知名的四脚怪蛇在壁上爬来爬去,红舌伸缩不已。
  两盏红灯越来越近,呼呼牛喘之声如风雷并作,臭气四溢,南宫白惊呼一声,连忙集中残余真力拔起身形,上升一丈五六,真气再无法捉聚,身形又向下落去,这时他身悬半空,才隐隐看出这两盏灯原来是一庞然大物的巨目。
  怒火焚身,已使他忘了自己的危险,他知道百里香早已被牠吞下,陡地两臂一抖,竟向怪物扑去,因为只有向怪物那边扑去,才能脱出泥浆,但这时两盏灯已经相距不足三四丈了。
  他落在泥潭边沿,身形打了一个踉跄,这一仔细打量,不由又是一声惊呼。
  只见这个庞然怪物,头如一座小丘,头顶生有两支巨角,口如血盆,獠牙突出口外,两个鼻孔就有烟囱那么大,身躯粗逾数十围,脊上锐刺盈尺,闪闪发出光芒,牠轰转而来,整个洞壁都震颤不已。
  南宫白见闻广博,他记得“通训定声”记载:龙,雄有角,雌无角,龙子一角者为蛟,两角者为虬,无角者为螭。
  这个庞然怪物有两个角,且身长不下数十丈,必是前古虬龙,不要说他已经身受重伤,就是功力仍在,能否除去牠也大有问题。
  虬龙越来越近,相距不足两丈,大口一张,发出“咯吱咯吱”之声。
  南宫白力聚两臂,大喝一声推出一招“天魔伞”第三式“万伞朝天”。
  两蓬伞状紫芒向虬龙巨头上电罩而下。
  哪知道虬龙乃是数千年灵物,岂惧怕这一招,况且南宫白已经负伤,这一招仅能发出三四成力道。
  只闻“轰”地一声,虬龙纹风未动,南宫白竟被震退三步,差点没掉落泥潭之中。
  虬龙被激起怒火,巨头一摆,又发出慑人的猪叫之声,身形一弓,反而暴缩三丈。
  南宫白正待发出第二掌,哪知道虬龙仰首张开巨口拼命地狂吼,巨大的身子不停地猛击着地面。
  刹时地动山摇,石屑纷飞,南宫白几乎站立不稳。
  突然,一阵娇呼隐隐传来,乍听像非常远,但仔细一听却近在身边。
  他惊呼一声,发觉娇呼是百里香的口音,而且是从虬龙口中传出。
  “难道一个人被虬龙吞下这半天还能不死?”
  但娇呼之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南宫白再也不顾自身的利害,窜起身形,向虬龙血洞似的大口中疾泻而下。
  这虬龙正求之不得,用力一吸,南宫白只感全身一阵燠热,顺着奇滑无比的喉头直入虬龙心腹之内。


  第二十章 大悲龙隐

  “香妹,香妹!”
  南宫白一面滑行一面大声呼喊。这时他全身燥热难当,但呼吸却不困难。
  然而,他在里面却无法站起身来,只感虬龙暴卷疾滚,翻腾不已,大概牠也不大好受了。
  “香妹,香妹!”他一面在里头翻滚,一面狂喊。
  “白哥哥,白哥哥!”
  南宫白闻声心中大喜,立即又尽力大叫,但他无法听出声音来自哪一个方向,他知道这条巨大的虬龙身躯直径不下七八丈,身长不下数十丈,而且五脏曲折,要在里面找一个人一定十分困难。
  “白哥哥,你在哪里?”
  声音仍是那么遥远,南宫白立即大声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白哥哥,你在甚么地方?”
  “香妹,我也不知道,因为根本就看不清楚!”
  虬龙翻腾得越来越厉害了,由于牠头部不时翘起,所以南宫白越陷越深,他估计已经到了虬龙的腹部。
  他用手四下抓摸,然而四下都奇滑无比,根本就抓不住。
  “香妹,香妹!你在哪里?”
  这一次没有声音了,南宫白大感焦急,心想,这样下去闷都闷死了,据说被大鱼或大蛇吞入肚中不久就会化成血水,也就像人类吞食活鱼活虾一样,不久就消化了。
  他这一急,又出了一身大汗,全身湿漉漉地非常难受。
  “香妹,香妹!”
  又是一片沉寂,而且,他又滑了一段,只感四下都有软软滑滑的东西充塞着,他不敢再向里滑,连忙抱住了一个大肉球死死不放。
  这一来虬龙更加翻腾,且吼叫之声也隐隐传来,但这时的吼叫却和以前不同,好像是一种悲鸣。
  南宫白心中一动,他以为抱着这个大肉球,虬龙好像受不了似的,莫非这个大肉球是虬龙的心?
  他马上有了主意,他想,只要把牠的心击破,牠就活不成了,只要虬龙一死,自己能站起身来,就可以设法出去。
  于是他力贯两手,以“三合一”掌法向大肉球上连拍三掌。
  这一来可不得了,龙身立即暴甩起来,只闻外面“隆隆”之声,有如天崩地裂,但他紧紧抱住肉球,死也不放。
  好久,才安静下来,南宫白再集平生之力,向肉球捣出一拳。
  只闻“噗嗤”一声,拳头竟穿入肉球之中。而且一道冰凉的液体,恰好射入他的口中,顺喉而下。
  虬龙再也没有动弹一下,大概已经死了,南宫白要想把那冰凉的液体呕出来,但又办不到,心想:如果有毒可就糟了!
  而且这一口灌得很多,大概有一大碗,刚一入肚,就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好像寒天饮冰水,凉在心头。
  刚才全身燥热的感觉已经不复存在,而且被“辣手书生”打断的一根肋骨,也好像不再疼痛。
  但他并未注意这些,因为他并不知道刚才喝的液体乃是龙胆液汁,世上还有甚么东西比“龙胆凤肝”更珍贵的呢?尤其他又喝了那么多!
  “香妹,香妹!”
  他觉得自己的喊叫之声雄伟有力,连他自己的耳膜也隐隐震颤。
  他站了起来,感觉全身疼痛全失,十分舒畅,然而,经过这大半天折腾,他竟忘了哪一边是龙头,那一边是龙尾。
  因为他要想出去一定要从龙口中钻出,至于虬龙的身躯可能坚韧无比,他在外边曾经看见巨鳞闪闪,坚逾钢铁。
  尤其手中没有利器,根本不能破肚而出。
  他叫了两声,毫无回音,他想,既然这半天没有融化的现象,可能是因为自己体内有“元婴真气”之故,我何不向一边走走看,如果不通,再走回来,反正总有一头是龙口。
  于是他就向前走去,约摸走了三五丈,突然被一个软绵绵的物体绊了一下,他立即觉出是一个人躺在那里。
  他吃了一惊,他想这一定是百里香。
  于是他立即在那物体上摸了一把,这一摸更增加了他的信念,因为这个人正是小巧玲珑的身材,不是百里香是谁?
  他一摸她的脉搏,仍然跳动,知道还没有死。
  “香妹,香妹!”
  没有回应也没有出声,南宫白不由大惊,深知百里香进来较早,而且她的功力也没有自己深厚,所以支持不住。
  “香妹!你快醒醒!”
  仍然没有回音。
  南宫白突然触到她的腰部,感觉她身上好像有一本册子,但南宫白也没在意,立即以掌心贴在她的灵台穴上,运功助她醒来。
  他微一吐力,那身子就震动不已,好像他掌心有一种无形的力道,进入她的体中之后,仍然冲击不已。
  南宫白还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为了甚么,他还以为是百里香受了重伤呢!
  他哪里知道这是因为他无意中服了龙胆液汁,功力陡增!此刻他的内力,已非一个绝世高手苦研一生所能望其项背的了。
  不到盏茶工夫,那个小巧玲珑的娇躯已蠕蠕而动,显然她已复元了。
  南宫白对百里香怀有无限的内疚,他曾暗下决心,今后将尽一切可能,使她愉快。
  于是他又将无俦的内力深深注入她的体内,哪知他一时大意,差点铸成终生遗恨!
  当他感到力尽之时,那小巧玲珑的娇躯一跃而起,狞笑一声,向他拍了一掌。
  南宫白的内力本就消耗殆尽,况且又未提防,这一掌正拍在他的肩井穴上,而且此人的掌力奇深无比,不要说他毫未运功抵抗,即使运功,也不可能在不还手之下毫发未伤。
  他被震出一丈多远,吐出一口鲜血。
  “香妹,我是南宫白呀!”
  南宫白以为百里香醒来之后,误认遇上了坏人,所以先下手为强,南宫白对她仍无责怪之息。
  哪知他不说话还好,因为这龙腹之内漆黑一片,像南宫白这时的功力,尚且不能视物,他这一说话,等于告诉对方他在哪里。
  “蓬”地一声,腰部又中了一掌,而且他觉得这一掌比第一掌还要狠毒,显系存心想把他毁在掌下。
  “香妹!香妹!我是……”
  “蓬”!又一掌,这一掌把南宫白震出三丈多远,登时昏了过去。
  “格格格格”一阵阴笑之声过后,立即传出一阵阴恻恻的声音道:“谁是你的香妹?格格!你这是自速其死,可怪不得本当铺主人!本来本主人已经奄奄一息,以为今夜要死在龙腹之内,哪知反而因祸得福,不但无意中在腹中获得‘天魔伞’秘笈,而且获得你的玄奥真力!”她得意地阴笑了一阵,续道:“从今以后,本主人将以武林盟主姿态出现,再也没有甚么顾忌了!”
  她又阴笑了一阵道:“以本主人八成真力的最后一掌,谅你小子也活不成!这可怨不得本主人!”她说毕,就摸索着向另一端走去。
  此刻百里香已经恢复了知觉,隐身在当铺主人三丈以外,连大气也不敢喘,因为她知道自己绝非她的敌手,自己死了小事,白哥哥便无救了。
  因此,她只有暗暗切齿,却未敢出声,等那当铺主人去远了以后,才摸索到南宫白身边。
  一摸他的脉搏,似有似无,若断若续,眼看着就要停止。
  她急得热泪盈眶,大叫“白哥哥”,竟伏在南宫白身上哭了起来。但她立即警惕自己,若不及时救他,可能要人天永隔了。
  于是她将两掌贴在南宫白灵台穴上,不留余力地为他贯输真气。
  百里香虽然也服食过仙果,脱胎换骨,但较之南宫白可就差得远了,所以运功盏茶工夫,南宫白仍无动静。
  哪知刚才百里香大叫一声“白哥哥”,却又使当铺主人吃了一惊,她本来已经走到龙口附近,正要走出,乍闻人声,就停了下来。
  她知道刚才的声音,可能就是南宫白所叫的“香妹”,她也察觉她刚才所说的话可能被百里香听去。
  她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知道她的秘密之人,况且,百里香能在龙腹中半天而未昏倒,更加使她吃惊而不肯放过!于是她又摸索着走了回来。
  但她也不敢大意,因为双方都看不到对方,她也摸不透百里香为何能够没有昏倒?因为她自己尚且支持不住,若非南宫白误认她是百里香救了她,这一刻恐怕早已气绝多时了。
  但这时百里香为南宫白运气疗伤,正在紧要关头,不要说像当铺主人这样的高手,就是一个普通武林人物,也能制她死命。
  她——当铺主人,已经来到两人附近,但她必须一击成功。她凝神静听两小的呼吸之声,以辨别方向位置,她终于来到百里香身后不到两丈之地。
  以她的功力站在两丈之内发掌,即使是一块铁砧也难免打成扁的。
  她暗将功力提到十二成,她可想像得到,只要一掌发出,两人马上就变成一滩肉酱了。
  就在她作势欲击的刹那之间,突然一道毫光射来,不偏不倚,恰巧照亮了她的右掌。
  而这道毫光的范围虽然不大,却十分明亮,将她一只作势欲发的右掌照得清清楚楚,好像已知她要出掌袭人似的。
  当铺主人不由一震,她知道龙腹之中又来了高人,连忙放弃了击毙两人的念头,疾闪三步,想离开毫光的照射。
  哪知道这毫光好像善解她的心意似的,如影随形,将她的面部照得雪亮,若非她罩有面纱,面目定是一览无遗。
  她冷哼一声,身形疾晃,乍看向右,却又向左闪去,向左闪出两步,立即又向右疾闪了一丈之外。
  这一来那一道毫光到处乱射,半天也没有射到她,因为她已经躲在虬龙的心脏之中。
  “尊驾何人?”当铺主人厉声问。
  “‘大悲龙隐’!”一个凄恻苍老的声音说。
  当铺主人不由一怔,心道:“没有听过‘大悲龙隐’这号人物呀!”
  她冷峻地道:“你可知本人的身份?”
  “一个谋害亲夫的荡妇而已!”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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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zuowang 于 2026-10-28 22:32 编辑

  第二十一章 两层楼

  当铺主人厉声道:“听尊驾的口音乃是女人,本主人与你无怨无仇,何故与本人为敌?”
  “大悲龙隐”缓缓地道:“嘿嘿!你我的仇恨不共戴天!老娘恨不得生啖你肉!”
  “你到底是谁?难道‘大悲龙隐’这个绰号是表示隐在这龙腹之中?”
  “不错,你总算颇有心机,老娘等你十余年之久了!”
  当铺主人悚然一震,她立即想起一人,不由心底冒起一股寒意,道:“如果本主人猜得不错,你该是十余年前的‘魔伞神女’朱芳芳!”
  “嘎嘎嘎嘎!”
  一阵怪笑过后,又传来悲泣之声,声如子规啼血,摧人肝胆,继而又道:“淫妇!你猜对了,老娘正是轩辕斌之妻‘魔伞神女’朱芳芳,当年你不择手段蛊惑轩辕斌,骗去他的‘天魔伞’秘笈前七式,又将老娘毒手挫伤,你以为老娘必死无疑,哪知道还好——”
  当错主人暗提十二成真力,向发声处推出一掌。
  这正是“天魔伞”第七式,这招绝学由她发出,非同小可,只听风雷乍起,血肉纷飞。
  哪知一声阴笑,对面立即涌来一股无俦暗劲,两道罡风一接,“砰”地一声大震,当铺主人竟被震退一步。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知道对方十余年来武功又精进多多,当铺主人当初就略逊一筹,虽然获得“天魔伞”前七式,但仍然不是敌手。
  她知道刚才对方所施的一招绝学,定是第八式或第九式,可能仅发出七八成真力。
  由此看来,若不智取,今天要想生出龙腹无异作梦!
  此时“大悲龙隐”又沉声问道:“怎么样,淫妇?识相点留下秘笈,老娘或能放你一条生路!”
  当铺主人心念电转,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怕你?本主人到处找你,今天既然遇上了,说不得要拼个高下,我们到外面去!”
  “你以为到外面去就能逃出老娘的掌握么?”
  “哼!别吹大气了!”
  “走!”
  “走!”
  声音越去越远……
  这时百里香大汗淋漓,面色苍白,已经行功完毕。
  南宫白一跃而起,道:“香妹!”
  “嗯!”
  “小兄差点铸成大错!想不到无意间救了当铺主人。”
  “谁说不是!还好,若不是那位‘魔伞神女’在紧要关头出手阻止,咱俩早就变成肉酱了。”
  “香妹,你快运功调息吧!我替你护法。”
  “嗯!”
  南宫白刚才虽在静坐疗伤,但他的内功别走蹊径,可以由虚返明之中听到一旁的谈话。
  他听到那个妇人外号叫“魔伞神女”,名字叫朱芳芳,由于魔伞两字,他联想到传他“魔伞三式”的朱丽叶,况且朱芳芳又亲口说出轩辕斌是她的丈夫,那么此妇岂非朱丽叶的母亲?
  南宫白这才知道“魔伞神女”朱芳芳十余年前是被当铺主人所陷害,但朱丽叶怎会隐在那个火山口之下?而黄哲夫又怎会掉落那个死谷之中?这个悬疑他一时却想不通。
  他此刻既然知道这位朱姓妇人是他未来的岳母,心中十分焦急,他必须告诉她当铺主人为人阴险狠毒,千万不能再上她的当。
  同时南宫白对黄哲夫前辈也负疚在心,只恨无以为报,在这种紧要关头,若不施予援手,心中实在不安。
  但百里香此刻正在行功调息,又不可能离开。
  约半个时辰,百里香调息完毕,两人立即自龙口中钻出。
  这时洞中虽然仍是黑暗,却模糊可以视物,因已天色大明。
  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眇了一目,左臂齐肘折断,形同恶鬼,大概是当铺主人当年所下的毒手。
  这时两人正打得非常激烈,无俦的掌风,将泥潭中的泥浆激起,四下飞溅。
  突然,当铺主人厉声道:“我们今天非打出一个结果不可,走,我们到外面去!”说毕,抖臂欺身,直拔而起。
  “大悲龙隐”也不甘落后,紧随着掠上石缝而去。
  “香妹,我们快去!也好助这位前辈一臂之力!”
  “白哥哥,这位老妇是谁?”
  南宫白立即大概说了一遍。
  就在这短暂的交谈工夫,待二人上得石缝,“大悲龙隐”和“当铺主人”均已不知去向。
  只见石缝四周血渍斑斑,尸体不下数十具之多,都是三穷四富一家当铺的手下人。
  空山寂寂,落叶萧萧,此情此景,令人倍增凄凉之感。
  “香妹,我们再下去看看!”
  “我们不是要追踪他们?”
  “她们已经在数十里之外了,追也没用,虽然秘籍已落在‘当铺主人’之手,但朱前辈可能再夺回来,我们再看看那条虬龙。”
  两小又下了石缝,这时才看清楚这条庞然大物,长约四五十丈,粗逾十围,张开巨口,一个人可以直着身子走进走出。全身鳞片累累,每一片都大逾拳头,坚逾精钢。
  南宫白跃上龙头,一看两支金光闪闪的龙角,立即对百里香道:“香妹,据‘湖海搜奇’记载,虬龙之角若制成兵刃,可以无坚不摧,这两只巨角长逾四尺,粗逾儿臂,我们何不设法取下……”
  “好吧!看起来还十分坚韧!但不知能不能取下来?”
  南宫白道:“让我试试!”
  他站在龙头上,两手抓住一支龙角,暗纳七八成真力,吐气开声向上拔去。
  他的七八成真力何止数千斤,只闻龙头上的巨鳞暴裂开来,四下飞溅,但那龙角仍然未能应手拔下。
  南宫白豪气大发,以八成真力向龙角推出一掌,只闻“砰”地一声,龙角纹风未动,南宫白竟被震下龙头,且感右臂一阵酸麻。
  他们不禁大为吃惊,深知这龙角果然坚逾精钢,确是人间至宝,这样一来,两人更要设法取走了。
  百里香道:“我们有一柄宝剑就好了!可以齐根削断!”
  南宫白道:“如果一般宝剑能将它削断,这龙角就不算什么稀世之宝了,让小兄再试试看!”
  南宫白暗纳十二成真力,向上一拔,只闻“卜”地一声,竟连肉拔出,但他收势不住,竟翻在百里香怀中。
  南宫白趁势在百里香粉颊上吻了一下,百里香芳心可可,抱着他不动,却又把樱桃小口送了上去。
  “啧啧”之声不绝于耳,良久,百里香才放下他道:“白哥,不要贪得无厌,快去再拔那一支吧!”
  南宫白道:“这一次有八成真力就能拔下来了!”
  “为甚么?”
  “因为这几个香吻,又使小兄增加了神力!”
  “你坏!我不来了!”
  南宫白再跃上龙头,将龙角拔下来,除去根上的肉,在手中一抡,连连称赞:“这兵刃轻重合适,而且长短也适中,倒像‘两仪钩剑’,如果能无坚不摧,那才绝呢!”
  两人各持一支,用力一击,只闻“当”地一声,发出一阵龙吟之声,却毫发未损。
  两人不由大喜,南宫白道:“这家伙果然不错,而且不在十八般兵刃之内,今后行道江湖,倒可以别树一帜呢!”
  倏闻石缝上端突然传来冷哼之声,而且发自一个妙龄少女之口,两人不由一惊,立即同时敛起身形,掠了上去。
  纵目一望,只见一条纤小的素影在对面绝壁上跳纵如飞,一闪而没。
  南宫白心中雪亮,他见这身影颇像朱丽叶,况且她曾说过不久也要出道,莫非她刚才全部看到了?
  南宫白立即生出愧疚之心,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必须向她解释一番,他立即大喝一声:“快追!”首先展开绝世轻功向绝壁上飞去。
  他自从获得黄哲夫的“元婴真气”之后,一掠就是数十丈,百丈绝壁,仅两三个起落已达顶端,只见一个缟素身形向泰山明月嶂下电驰而去。
  “叶妹,请你听小兄解释!”
  南宫白边喊边追,但前面的人影却始终未肯停下,反而速度加快。
  “叶妹,叶妹!你听我说呀……”
  “哼!”
  前面的少女哼了一声,仍然不停,落荒而走。
  南宫白的轻功虽好,但他是被动的,且前面的朱丽叶不走大路,左闪右藏,且专找隐秘之处狂奔,就这样追了一个多时辰,仍然没有追上。
  他回头一看,百里香也失去踪迹,不由十分懊丧,但他知道百里香的功力不见得比朱丽叶差多少,一般高手已非她的敌手,于是他又向前紧追了一程。
  午牌时分,他已离开泰山百余里,到了孔子出生之地曲阜。
  他想,反正人是追丢了,不如在此打尖,顺便等候百里香。
  于是,他换了衣服,走进曲阜镇中,找了一家规模最大的酒楼,叫了酒菜,慢慢地食用。
  “蹬蹬蹬”梯口鱼贯走上三人,南宫白用眼角一扫,不由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原来为首一人身如竹竿,穿着葛布长衫,肩背钱袋,后架是一架大算盘,前袋是毛笔和青砚,此人乃是“海天双丑”老大白武。
  第二个头如南瓜,腰可两围,脸上五官奇小,好像一张白板,身着花缎锦袍,此人乃是老二“黑心员外”祝新。
  第三个身高九尺,腰可数围,足如小舟,手似蒲扇,耳上两个大铜环,每一个不下半斤来重,他身着豹皮,眼如铜铃,轻轻踏着楼梯,但整个一座酒楼,好像要倒塌似的,“咯吱吱”乱响,此人乃是“大力神”楼两层。
  南宫白早就对此人生了好感,这时他面向窗外,却注意着三人的行动。
  三人落了座,小二颠着屁股上前侍候,但却站得远远地,好像生怕被这三个凶恶之人吞下似的。
  “爷请点菜啦!”店小二将菜牌双手递给“黑心员外”祝新,因为这店小二最势利眼,他见“黑心员外”生得肥头大耳,很像一个富家翁,况且他穿花缎锦袍,气派不凡。
  “小子,你也没长眼睛,就看看块头,也轮不到二爷点菜呀!”
  “黑心员外”一向不花这种冤枉钱,况且他知道“大力神”楼两层食量惊人,这一顿饭,少说也得十两银子。
  店小子怔了一下,他看了三人一眼,将菜牌子送给“大力神”楼两层。
  “大力神”不识字,指着菜牌子对小二道:“你小子先念给我听听!”
  “一鸭四吃、沙锅什锦、粉蒸肉、炸里脊、童子鸡、溜三样、红烧蹄膀、水晶肘子、醋溜鱼、香酥鸭、两层楼……”
  “甚么?”大力神铜铃巨眼瞪了起来,怕没有酒盅那么大。
  “两层楼!”店小二口里说着,却惊得又退了一步说话。
  “混帐!你小子敢骂我楼大爷?”
  店小二嗫嚅着道:“小的怎敢骂你大爷,本店确有‘两层楼’这个名菜,而且是本店的拿手杰作!”
  “你说说看,甚么叫‘两层楼’?”
  “这是本‘圣贤居’的拿手名菜,鲁境老饕,没有一个不闻名的……”
  “快说!”楼两层吞了一口唾液。
  “这道菜必须选择又肥又大的黄脚鸡,先以泻肚之药给牠服下,使牠狂泻不已,然后再给牠水喝而不喂牠食物,三天之后牠的肚子里就空了……”
  这时不但“海天双丑”一怔,就是南宫白也倾耳细听,暗称怪事。
  店小二继续说道:“鸡肚子和肠子洗干净之后,再喂牠参汤……”
  “生死簿”咋舌,问道:“甚么?参汤?”
  “是的大爷!喂牠的参汤之中再加上秘制之药,使牠大小便一通,那么参汤就全部被吸收了,然后再喂牠几种名药!”
  “生死簿”又忍不住了,白眼珠一翻道:“是不是喂些当归甘草之类……”
  “大爷!如果喂牠当归甘草这一类普通药物,这两层楼就谈不到名贵了!”
  “大力神”楼两层口涎已经淌了下来。
  店小二伸出指头,继续道:第一种是‘西藏红花’!第二种是‘何首乌’、第三种是‘龙骨’、第四种是‘鹿茸’、第五种是‘珍珠粉’、第六种是‘紫河车’、第七种是‘五爪金龙’、第八种是‘刘寄奴’、第九种是‘金鸡独立’、第十种是‘七里香’。研末喂牠服下,然后再将牠杀好去毛去头后,将五花肉剁碎,拌以干贝、海菜、鲍鱼、鱼翅,从喉头塞下,再以贡米塞满,以蒸笼蒸上一天一夜,最后再油炸半个时辰。”
  “完了么?”楼两层又吞了一口唾沫问。
  “没有,没有!出了油锅之后,以香油浸过,然后再熏上三天三夜……”
  “这一下可行了吧?”“黑心员外”问。
  “没有,没有!大爷,你别急呀!这种手续少一样也不成,本店信用久著,绝不马虎!”店小二再说。
  “那么还有甚么手续?”“生死簿”显然也有点不耐烦了。
  “有!熏了三天三夜之后,再涂上麻油和酱油,放上炉边烤上三个时辰,等牠烤成姜黄色,然后再……”
  “难道还没有完?”“大力神”有点光火了,因为他肚子里有如雷鸣。
  “快了!大爷,你别急!反正少一样手续也不成!本店招牌老,信用久著,不能欺骗主顾!”
  “你想死么?还不快说!“”“生死簿”显然也动了肝火。
  “是!大爷!烤了三个时辰之后,再晾在有风的地方,约三五天取下来,再过油一次,略烤盏茶工夫,用手一拉就分成两层!下面的干贝、海菜、鲍鱼和鱼翅以及十种名药的味道都渗入上面的贡饭之中,因此,那黄米饭也变成橘黄,这就可以吃了!”
  “这就叫做两层楼?”“黑心员外”叹了口气续道:“这个菜几两银子?”
  他以为几两银子已经算太贵了,哪知店小二忽然笑了起来,但他自知不能在客人面前失态,立即忍住笑声,正容道:“大爷,几两银子连其中一种贵重药品也买不到……”
  “那么要多少银子?”“生死簿”忍不住问。
  “本店向以薄利推销写宗旨,所以打个八折,本来定价一百五十两……”
  “甚么?”“黑心员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了他的命也不舍得吃这道菜呀!
  “一百二十两!”店小二微笑着说。
  “给我来一个!”南宫白头也没回,淡淡地说,随手把六封银子放在桌上。
  “大力神”楼两层口水又流了出来,“海天双丑”却惊疑参半地望着南宫白。
  “是!少爷!小的马上给你送来!”小二一点银子正是一百二十两,连忙下楼而去。
  不一会店小二端上“两层楼”,只见一个大瓷盘之中,放着一个色作焦黄,郁香扑鼻的肥鸡,放在南宫白桌上。
  南宫白拿起“两层楼”一扯,立即分成两半,刹那间香味沁人心脾,令人食指大动。
  南宫白连干三杯酒,拿起一半啃了一口,连称:“好绝!”
  “海天双丑”互视一眼,各自吞了一口唾液,“大力神”楼两层却目不转睛地望着南宫白手中的两层楼,肚子里“咕噜咕噜”之声有如雷鸣。
  南宫白立即以传音之术对“大力神”道:“楼兄如果不见外的话,请过来一起吃就是,小弟愿作个东道!”
  “大力神”乃是一个浑人,平生对肚皮从不委曲,一听人家有请,哪还考虑甚么,立即走了过去,道:”老弟真要请客么?”语音未毕,已经拿起另一半“两层楼”大嚼起来。
  “当然,楼兄千万别客气!”
  南宫白叫过店小二,大声道:“再来五只,末了一起算帐!”
  店小二一听又要五只,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事情,一般商贾富豪,能吃一只,已经算是了不起的事,他想不到南宫白一叫就是五只。
  “大力神”铜铃眼中发了光,一边啃着一边道:“老弟,你真大方,我楼两层以后算是跟定你了!”
  “哪里,这是小意思,楼兄如果对吃一道有兴趣的话,和小弟在一起没错,因为老弟是个老饕,甚么都可以马虎,就是不委曲五脏神!”
  “好,老弟,我楼两层吃定你了!”
  “少爷!请你先付钱如何?”店小二毕竟不相信南宫白有恁多银子。
  南宫白掏出一颗珠子,向小二手中一塞道:“去问间你们的掌柜的,这个珠子能买几个‘两层楼’?”
  小二拿着珠子下了楼,不一会又跑上来,眉开眼笑地道:“掌柜的说,可以买十五只!”
  南宫白头也没抬,道:“十五只统统拿上来,十只包起来!”
  小二何曾见过这种财神爷,连忙喏喏连声,又端上五只“两层楼”,另外十只用油纸包了一大包放在桌上。
  南宫白吃了半只已饱,楼两层一口气吃了五只半,他一抹嘴,又把壶中的酒灌了下去,道:“老弟,这是我一辈子吃得最痛快的一次,跟着这两个家伙,永远也吃不饱,走吧!你以后就叫我老楼好了,反正你能管我吃的,你就是我的主人!”
  “走!”南宫白站起身来,正要和楼两层下楼,哪知“海天双丑”狞笑一声道:“你小子掏出一颗珠子,就是千把两银子,敢情不是无名之辈,你可知道爷们是谁?”
  南宫白故作吃惊之状,道:“小生一介寒士,不识高人,不过看两位这份尊容,倒使小生想起两位高人来了!”
  “嘿嘿!能认识咱爷们,总算你还有点见闻!”
  南宫白微微一笑,道:“两位可是武林中的‘海天双美’?”
  “海天双丑”不由一愕,道:“虽然不美,不过你小子能改一下,也算瞧得起咱爷们,这样吧,你肯请爷们吃两个‘两层楼’,就不再难为你!”
  “可以,可以,两位太客气了,喏!拿去!”
  南宫白由纸包中取出两只“两层楼”,送了过去,“黑心员外”正要来接,南宫白立刻又收了回来,道:“小生要交给大爷!”
  “生死簿”十分受用,道:“看起来你小子怪讨人喜欢的,以后有机会我倒想收你做个干儿子!”
  说着就伸手去接,哪知南宫白伸出手指以不可思议的手法在他脉门上一搭,“生死簿”立即叫了起来。
  南宫白冷笑道:“你还要不要吃‘两层楼’?”
  “黑心员外”不由一震,厉声道:“你可是冒充本当铺小主人‘辣手书生’司马英进入龙宫分铺之人?”
  南宫白道:“不错,你们这两个杂碎,少在少爷面前玩骨头,今天你们如果说出当铺老巢在那里,少爷就网开一面,不然的话,就打发你们上路!”
  “黑心员外”虽然知道南宫白身手了得,可不能当场被他唬住,阴笑一声,晃着肉球似的身子,欺身猛扑。
  南宫白哪会把他放在心上,卓立不动,却出手如电,在“黑心员外”脸上抹了一下。
  这一抹之力非同小可,“黑心员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三大步,满脸血渍,鼻子已被抹平,连牙齿也被震掉。
  “生死簿”惊得目瞪口呆,他真不敢相信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竟有这种玄奥的绝学。
  南宫白恨透了这两个怪物,因为他们曾将“绝户神偷”百里空擒回龙宫分铺,以致丧命,这件事使他永远不能安心。
  南宫白沉声问道:“你们说是不说?”
  “黑心员外”厉声道:“你小子有种的就宰了我们,要想我们说出真话,无异作梦!”
  “好!”南宫白出手如电,点了“生死簿”的穴道,接着欺到“黑心员外”身边。
  “黑心员外”还想反抗,哪知南宫白此刻的功力已非吴下阿蒙,不要说他们,就是当铺主人也将瞠乎其后,只感眼前一花,已被制住。
  店小二吓得直打哆嗦,南宫白道:“你不要害怕,本少爷不会给你们店里添麻烦。”他又向“大力神”楼两层道:“老楼,扛着这两个家伙,咱们走!”
  “大力神”这时对南宫白佩服得五体投地,应了一声,像抓小鸡似的提着“海天双丑”就走。
  两人出了“圣贤居”,一路南下,傍晚时分来到鲁豫交界的汉阳附近。
  突然,一阵急遽的奔马之声疾驰而来,南宫白和楼两层急忙闪向道旁,两匹胭脂马带起一片黄尘疾驰而过。
  南宫白隐约看出马上是两个身材婀娜的少女,也不在意。
  哪知两匹马去不多远,又掉过头来疾驰而回,一勒马缰,停立身前。
  南宫白正感奇怪,抬头一看,不由微噫一声,原来其中一个紫衣少女乃是四富之一——“飞龙堡”堡主柳浩然之妹“毒手貂蝉”柳飞燕,另一个少女侍女打扮,但马上功夫也十分了得。
  柳飞燕本就生得极美,如今穿了一身紫色劲装,薄施粉脂,楚腰纤纤,更有一番妩媚。
  她一看是南宫白,好像在沙漠中发现了水源,连忙翻身下马,道:“原来是南宫少侠,少侠风尘仆仆,意欲何在?”
  南宫白叹了一口气,他不愿说出朱丽叶之事,立即呐呐地道:“刚才在酒楼上捉了两个当铺中人,问他们当铺的老巢,他们又不肯说,正想找一个地方拷问一下……”
  柳飞燕星目一转,道:“南宫少侠如不嫌弃,就请到敝堡小住如何?”
  南宫白道:“打扰贵堡实不敢当,在下想到前面找家旅店——”
  柳飞燕道:“寒舍离此不过数里,南宫少侠过门不入,未免——”
  那小丫环乃是水晶心肝,早已看出小姐的心意,立即对柳飞燕道:“人家南宫少侠乃是本届大会的盟主,贵人不踏贱地,小姐你又何苦!”
  南宫白道:“哪里,哪里,这样说来在下实在担当不起!”
  小丫头道:“既然没有那个意思,小姐诚意请你,难道你还不想去?”
  柳飞燕立即对小丫头道:“小红不要无礼,南宫少侠不会不去的!”
  两人一唱一和,倒使南宫白进退维谷,他不愿打扰是假,主要是不想再接近美丽的少女,因为目前几个少女已使他焦头烂额,难以应付了!
  “走吧!这匹马给你骑!”柳飞燕说着把马缰递给他。
  “这怎么成,柳小姐的马我怎么可以骑?”
  柳飞燕妩媚地一笑道:“真想不到一位叱咤风云的大侠客,竟是这样婆婆妈妈的,我的马你为什么就不能骑?”
  “是呀!你是骑小姐的马,又不是骑——”丫头小红心中一喜,几乎说走了嘴。
  “小红,你敢满口胡言,我就撕了你的嘴!”
  小红这句话,使柳飞燕和南宫白的脸都红了。
  “大力神”楼两层扯着嗓子道:“南宫少爷,她们既然要你骑,你就骑吧!反正你不骑她们会不痛快的!”
  南宫白一张玉脸直红到耳根,但他们都知道这家伙是个浑人,说话不经大脑,毫无办法。
  小红“嗤嗤”地娇笑,看着南宫白和柳飞燕,直挑柳眉儿,柳飞燕虽然粉面低垂,却已芳心可可。
  她早就认识了南宫白,只是南宫白不认识她,南宫白乔装进入大罗山庄,她兄妹早已知道,所以南宫白在大罗山庄遇上周志刚时,她竟挺身救了他。
  而南宫白正因为那一次援手之情,所以对她十分尊敬。
  柳飞燕终于檀口轻启道:“走吧!你骑这匹,我和小红合骑一匹!”
  南宫白道:“不要了,我走路好了!”
  “不要嘛!你不骑就是瞧不起我!”
  “快骑吧,少爷,你不骑她,她会生气的——”楼两层也开了口。
  “老楼,你再胡说,我可不管你的吃喝了!”
  “是!少爷,我老楼不说就是了,你可千万不要虐待我的肚皮呀!”
  柳飞燕和小红都笑了,她们这时才看见楼两层挟着两个人。
  柳飞燕问道:“南宫少侠,这两人是谁?”
  南宫白道:“当铺主人手下的‘海天双丑’!”
  “啊!原来是他们两人,听说这两人身手不俗呀!”
  “没有甚么,其实这两个活宝在武林当铺之中,仅算二三流货色。”
  “那么这位巨人呢?”小红问。
  “‘大力神’楼两层!”
  “甚么?楼两层是他的名字?”
  “不错!”
  柳飞燕和小红“格格”娇笑不已,柳飞燕道:“这名字虽然怪得奇特,却也十分贴切,乍看起来真像两层楼呢!”
  南宫白上了胭脂马,柳飞燕也和小红合骑一匹,向飞熊堡驰去,“大力神”则洒开大步,一掠就是十一二丈,丝毫也没落后。
  到了“飞熊堡”,小红首先下马进堡去了,南宫白一打量这座“飞熊堡”,不由暗暗称奇,论气派不在大罗山庄之下,四周堡墙高可五丈,门楼上一根大旗,正迎风飘展,上写“飞熊堡”三个大字。
  两人刚刚落马,“玉面韦陀”已经从神面走出,热烈地打招呼,把南宫白主仆让到大厅之中。
  “哥哥,你先陪陪南宫少侠,我去去就来!”柳飞燕对南宫白嫣然一笑,就到里面去了。
  南宫白为“大力神”楼两层介绍,并告诉他这两个被制之人是武林当铺中的“海天双丑”。
  南宫白道:“柳兄,小弟将武林当铺中人带到贵堡来,可能为贵堡招来是非,小弟心中十分不安!”
  柳浩然大声道:“南宫兄何必见外,我们都是与武林当铺势不两立的人,我们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南宫兄此番能在大会上夺得盟主之位,正为我辈扬眉吐气,只要南宫兄不嫌小弟碍事,小弟愿作兄台的后盾!”
  “哪里,哪里,柳兄成名已久,一切尚请多多指教!”
  “南宫兄准备如何处置这两个怪物?”
  “小弟想问问武林当铺的老巢在哪里?”
  “南宫兄,小弟近来发现了一个秘密组织,其行踪之诡秘,武功之奇绝,似犹在武林当铺之上,南宫兄不能不多加留意!”
  南宫白不由一震,道:“小弟一无所知,不知这个秘密组织在哪里?叫做何名?”
  “如果能知道这个秘密组织的老巢,也就没有秘密可言了,至于叫做何名,小弟也不知道,但这些秘密人物却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每人都有一头绿发,披散肩头。”
  “噢!天下哪有生绿发之人?”
  “我想也许是经过染色的!”
  突然,一阵环佩叮当之声来自屏风之后,南宫白眼前一花,只见柳飞燕已经换了一袭淡黄色的宫装,面部化妆过,真是眉如春山,目似秋水,琼鼻瑶口,仪态万千。一阵阵如兰似麝的幽香,中人欲醉。
  她媚态横生坐在南宫白身边,道:“南宫少侠,你看小妹这身衣着入时吗?”
  南宫白道:“太好了!我几乎不敢相认!”
  柳飞燕笑靥生霞,芳心可可,心上人一句普通赞美的话,在她来说,胜过千万人的颂赞。
  不一会酒席摆上,而且又燃起了数支粗逾儿臂的巨烛,客厅中如同白昼。
  “大力神”一看又是吃喝,不由心花怒放,道:“少爷,我老楼早知道你走到哪里都有吃喝,而且大姑娘都喜欢你,早就跟定你了,可惜现在才认识你……”
  说着也不客气,连干数杯酒,放开那个油纸包,取出一只全鸡,接着就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南宫白正要告诉他文明些,哪知柳浩然兄妹立即示意阻止,道:“这位仁兄正是性情中人,他心中没有矫揉造作,当吃就吃,如果武林中人都像他这样率直坦白,就不会有凶杀扰攘之事了。”
  南宫白道:“只怕两位见笑!”
  “哪里!小弟最喜欢楼兄这种没遮拦的血性汉子!”
  柳飞燕举杯向南宫白道:“南宫少侠,我敬你一杯!”
  南宫白道:“柳姑娘且莫少侠少侠地称呼,我实在担当不起!”
  “那么你左一声柳姑娘,右一声柳姑娘,我就担当得起么?”
  “这……”南宫白呐呐又止。
  柳浩然瞥了妹妹一眼道:“我辈中人似也不必太过拘礼,妹妹,你就叫声白哥哥吧!”
  “白哥哥!”柳飞燕刚叫出口,立即又改口道:“白弟弟!”
  南宫白道:“柳姑娘比我大么?”
  柳飞燕道:“我今年二十一岁,你说我大不大?”
  “噢!那么我得叫你姊姊了!”
  “那么小弟弟要敬姐姐一杯呀!”
  南宫白道:“柳姐姐,我敬你一杯!”
  “姐姐就姐姐,又何必加上一个柳字!”柳飞燕毕竟老辣,在哥哥面前也丝毫不感拘束,事实上他们兄妹自幼相依为命,两人心中之事从不隐瞒。
  “姐姐,小弟敬你一杯!谢谢你在大罗山庄援手之情!”
  柳飞燕道:“敬酒就敬酒,又何必提过去的事,如果一定要算帐,我们兄妹还要向你叩谢救命之恩呢!”
  “小弟怎敢当此大礼!”
  “你忘了此次大会上为我兄妹援手之事吗?”
  南宫白道:“举手之劳,何必介意,来!咱们干一杯!”
  他们三人杯来杯去,连干数十杯,而楼两层却不言不笑,埋头猛吃,不一会工夫,桌上的酒菜已所剩无多了。
  柳浩然大声招呼添酒添菜,楼两层当然喜出望外,即南宫白也从未这样高兴过,今天竟口若悬河,开怀畅饮。
  “小红姐姐呢?”南宫白突然想起小红,这半天来未见到她。
  柳飞燕道:“她在厨房指挥做菜!这些菜都是她的杰作呢!”
  南宫白道:“真想不到小红姐姐还有这一手呢!”
  柳飞燕道:“如果弟弟欣赏她的手艺,就不要走了,叫她天天为你做菜,保证你百吃不厌!”
  “小姐在编排我甚么?”小红说着自屏风后走了进来说。
  南宫白道:“小红姐姐的手艺真不错!小弟深庆大饱口福!”
  小红喜孜孜地道:“嗳!我的南宫少爷,这算甚么!只要我家小姐能把你留下,我小红会把看家的本领拿出来,做个‘两层楼’给你尝尝,保证不比‘圣贤居’的……”
  “甚么……‘楼两层’……”“大力神”楼两层正在大吃大喝,也没听清楚人家说甚么,还以为正在说他呢!
  小红道:“快吃吧!傻子,如果不够厨房里还有一个大猪头和两个红烧肘子。”
  “大力神”道:“姐姐,你真好,如果天天都有这些好吃的,南宫少爷要走,我楼两层也不去了!”
  大家笑了一阵,这时已是二更多天。
  突然,大厅中数支巨烛上的火焰一阵狂摇之后,都缩小得不到半寸,继而变成绿森森的鬼芒。
  柳浩然兄妹同时一震,正待长身而起,南宫白立即两手一拦,道:“这些鬼蜮伎俩,何必理他,咱们继续饮酒就是……”
  柳浩然兄妹见他神态悠闲,若无其事,也就依言坐下,但心中却忐忑不安!
  巨烛上的绿芒越来越小,逐渐变成豆粒般大,大厅中立即幽暗起来,而且绿森森地如同鬼域。
  南宫白早将玄奥真力纳足,却持杯向柳氏兄妹道:“来,我敬二位一杯,二位干杯之后,小弟将略施捉鬼小技,以搏二位一笑,藉助酒兴!”
  三人同时一饮而干,这时“大力神”楼两层也吃饱了,乍见这等怪事,他也不禁目瞪口呆。
  南宫白道:“既然是鬼,他就见不得人!”说着以一口真元之气,向数支巨烛一吹,道:“各位再看一看,是否还有鬼火?”
  果然数支巨烛的火焰一阵跳动,立即恢复原状,大厅中又是一片通明。
  柳氏兄妹虽然武功较南宫白相差甚远,但却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知道人家刚才这一手功夫,自己练两辈子也不行,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少爷,你不是说要捉鬼么?”“大力神”也兴高采烈,因为南宫白在他的心目中就是他的小主人,南宫白一鸣惊人,他脸上也有光彩。
  “且慢!可能还有花样,不如等他们技穷之后再出手捉鬼!”南宫白道。
  柳氏兄妹正自半信半疑之时,果然一阵阴风过处,寒气袭人砭骨,数座巨大的烛台,竟悠悠飘起,满厅飞舞,但烛火却仍然未灭。
  柳氏兄妹不禁毛骨悚然,打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南宫白冷笑一声道:“就凭这点伎俩,也敢到飞熊堡来献丑,真是不知死活……”
  他话音未毕,出手一招,数座烛台立即冉冉飞到他们桌上,南宫白拿起四个酒杯,道:“四位远道来此,若不敬一杯水酒,在下必落个小气之名,喏!这是陈年花雕,四位请尝一尝……”
  尝字未落,四杯酒已经冉冉而起,停在四支巨烛的火焰尖端上,既不上升也未落下,杯中之酒一点也未洒出。
  凭一口真气使杯飞烛走,也许并不太难,但要把四杯酒停在烛火之上不动,这一手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
  不一会烛火上的杯中之酒已热,发出“吱吱”之声,南宫白两手齐挥,四杯酒如电射出,滴溜溜地飞出门外。
  只闻一声阴恻恻的冷笑,接着传来酒杯破碎之声,道:“尊驾何人?如果不是‘飞熊堡’之人,识相点马上退出‘飞熊堡’,本人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
  南宫白一听对方的声音,心中暗自嘀咕,深知此人内力雄浑,绝非武林当铺一般二流角色可比,立即朗笑一声道:“在下是‘风雷客’南宫柳之子,‘逍遥先生’吕逸民之徒——南宫白!”
  “啧啧啧啧……我道是甚么高人之后,就让‘风雷客’和‘逍遥先生’重生,本老祖也没放在心上!小狗,你还不出来领死!”
  南宫白霍然立起,掌心微吐,数支巨烛应手而灭,整个人立即穿户而出!
  南宫白成竹在胸,诚心想炫露一手,穿出户外,一挺胸,直着身子,向空中凌空举步迈去,每一步就上升五七丈之高,仅五六步,就已三十余丈,身形一停,卓然站在高空之中!
  夜风拂动他的衣衫,发出“猎猎”之声,好像九天金童下凡,站在云端之上!
  这一手旷世轻功,不但把四个魔头震住,就连柳氏兄妹及“大力神”等人,也不由一齐愕然!
  那四个魔头为首之人冷笑了一阵,显然已经色厉内荏,道:“旁门左道,魔术小技,本老祖不值一哂!”
  南宫白迈开大步,悠然凌空走了下来,站在四个魔头对面,略一打量,只见为首之人绿发绿鬓,却面红似火。身着滚龙袍,背后背着一面大旗!
  另外一人躯干魁梧,身高八尺,看块头和“大力神”楼两层差不多,身背镔铁板凳,估计不下数百斤!
  第三个身背铁扫帚,第四个身背厚背鬼头刀!
  不用问这四人都以膂力见长,而且看来不是武林当铺中之人!
  南宫白泰然自若,沉声道:“四位夜扰‘飞熊堡’是何居心?”
  为首那个自称老租之人道:“本老祖奉帮主之命,向柳氏兄妹招降,本帮将以堂主之位虚席以待,如不投降,立即扫为平地!”
  南宫白道:“贵帮的名号……”
  “绿毛帮!”
  “啊!绿毛帮!在下从未听说过此帮!”
  “现在听说也不算晚,本帮不但将一统武林,即武林当铺也将以武力征服,除非他们能投效本帮!”
  “贵帮帮址何处?”
  “小子,你问得太多了!不过本老祖看你还有两手,若有意投效本帮,本老祖可以代你推介,弄个堂主当无问题!”
  “尊驾大名是否可以见告?”
  “绿毛帮北堂堂主‘蟹面老祖’皮厚!”
  “嗯!这名字不错!不过皮虽然厚,却经不起一拳!”
  这时柳氏兄妹却不禁暗暗吃惊,他们知道这“蟹面老祖”皮厚在三十年前就凶名大噪,那时三穷四富还未出道!
  “蟹面老祖”厉声道:“你敢逍遣老夫?”
  南宫白根本就不理他,却向另外三人道:“三位请赐告大名,以便打发!”
  “西堂堂主‘铁板凳’胡不开!”
  “东堂堂主‘铁扫帚’金九!”
  “南堂堂主‘无双刀’洪宽!”
  南宫白冷笑道:“都是名不经传的无名小卒……”
  柳飞燕连忙扯了他的衣襟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南宫白知道她的意思,无非是告诉他这些人并非无名之辈,大有来历!
  但南宫白刚才在大厅中的真力相试,就知道这位为首的“蟹面老祖”虽然了得,却比自己差得太远!
  然而,他一打量眼前情势,似不应过份托大,因为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还不知道,即使就是眼前四人,以柳氏兄妹和小红、“大力神”的武功固然不惧,但在暗处的人如果太多,可就……
  因此,他必须速战速决,道:“有我南宫白在此,任何粗野行为都对我而发,四位如果能退出此堡,在下——”
  “哈哈哈哈!”“蟹面老祖”狂笑一阵,道:“小子,你敢情还在作梦!本老祖不来则已,既然来了,就不会放过‘飞熊堡’,我看你还是跟老祖去吧!”
  “蟹面老祖”说着,就撤下背后的大旗!
  这面旗的旗杆长有五尺,粗逾儿臂,金光闪闪,显然是风磨铜制成,旗身黑色,却闪着亮光,乃是异种天蚕丝所织!
  就看这种奇门兵刃,“蟹面老祖”也不是易与之辈。此刻,另外三个魔头也都撤下兵刃。
  柳氏兄妹和小红都是用剑,楼两层空着手,南宫白却撤下了那只虬龙巨角。
  他一亮龙角,“蟹面老祖”就不禁一怔,知道绝非普通兽角可比。
  就在这时,四周房上也出现敌踪。
  柳浩然掏出一个特制的哨子连吹三长两短,飞熊堡中立即灯火通明,向这边包围过来。
  “蟹面老祖”一看人家训练有素,知道今夜未必能讨了好去,立即大喝一声道:“洪香主和金香主先把柳浩然兄妹拿下!”
  “铁扫帚”金九和“无双刀”洪宽同时应声而出,“铁扫帚”迳奔柳浩然,“无双刀”扑向柳飞燕。
  柳氏兄妹用剑,在兵刃上先就吃了亏,铁扫帚和厚背鬼头刀都是重兵刃,长剑不敢硬接。
  但柳氏兄妹在招术上并不输人,所以一上手仍然有攻有守,就在房上大战起来。
  此刻飞熊堡的数百护堡高手,已将这一带屋顶团团围住,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危机一触即发。
  “铁扫帚”金九,三十年前即和“蟹面老祖”皮厚在一起,同恶相济,一把铁扫帚施展开来,威力可及一丈五六。
  只闻罡风呼呼,屋瓦都被揭去。
  柳浩然虽施出“飞熊八式”,也无法抢得上风,因为在兵刃上就吃了大亏。
  柳飞燕应付“无双刀”洪宽,更加吃力,女人的膂力毕竟较差,不到百数十招已经香汗淋漓了。
  这时“铁板凳”胡不开已感技痒,对“大力神”楼两层道:“大笨牛,咱们也别胡闲着!你先接大爷一板凳再说……”
  他说打就打,根本不讲武林规矩,重逾三百多斤的镔铁板凳挟着迅雷之声,向楼两层搂头砸下。
  好个楼两层,他不避不闪,抡臂就向镔铁板凳上格去。
  “老楼,你怎么……”南宫白语音未毕,楼两层的巨臂和镔铁板凳已经接上,只闻“当”地一声,两人同时各退了三步。
  声震屋瓦,四山回应,围观的飞熊堡高手,不由同时大声喝采。
  “铁板凳”胡不开倏然一震,他自出道以来,还未遇上膂力比他大的,今夜人家以一条右臂接了自己一板凳,竟丝毫未落下风,而且觉得腕臂酸痛,虎口发热。
  他仍然有点不敢相信,嘿嘿冷笑道:“好小子,敢情你是吃生米的!来来来!再接一板凳试试——”
  “砰”地一声,这次又暗加两成真力,当头压下。
  楼两层的神力天生,比金钟罩、铁布衫及十三太保横练功夫还要精纯,平常他很少遇上较力的对手,大凡力大之人一旦遇上对手,非硬拼几下不可。
  他闷声不响,仍然抡起右臂向板凳迎去。
  “当”又是一声巨震,两人又各自退了三大步,踏碎了一片方砖。
  “铁板凳”低头一看镔铁板凳,竟被碰了两个缺口,不由大为震惊,心道:“难道这小子是铁打铜浇的不成!”
  “好小子!看招!”“铁板凳”集十成功力又是一板凳当头罩下。
  楼两层毕竟是个浑人,仍然不知换一只手,再用右臂迎去。
  哪知“铁板凳”知道厉害,不敢和他硬拼,待铁板凳相距楼两层头顶不及一尺之时,突然划了个半弧,猛扫楼两层的腰部。
  楼两层哪知他诡计,只闻“蓬”地一声,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楼两层蹬蹬蹬退了五步,但“铁板凳”也连退两大步。
  这一来不但激怒了楼两层,连“铁板凳”和“蟹面老祖”也同时大吃一惊,因为这一板凳力道不下数百斤,普通高手如被砸上,不被打成肉酱,也必被打成扁的,而楼两层却能毫发未伤。
  这时南宫白冷哼了一声,他恨“铁板凳”为人险诈,立即大声道:“老楼,给我拿下!”
  “是,少爷!”
  楼两层一个虎跳,连人带掌向“铁板凳”扑去,“铁板凳”这时真是寒了心,知道若被他抓上一下,非肉碎骨折不可。
  “铁板凳”大喝一声,猛扫楼两层的下盘,却趁势横闪三步。
  哪知楼两层也摸透了他的底细,不避板凳,情愿挨上一下,身形却仍向他扑去。
  他身高九尺,猿臂一伸不下四五尺,出手就到,只闻“蓬”地一声,楼两层屁股上又挨了一下,大嘴一咧,去势不变,一下抓住“铁板凳”的肩头。
  “铁板凳”立感奇痛如裂,但他也算一号人物,并没有出口呼叫,就在这时,“蟹面老祖”身形一晃,已经到了楼两层背后。
  南宫白没想到他会出手,要救已是不及。
  只见“蟹面老祖”伸手搭在楼两层的肩头上一扳,哪知纹风未动,这一惊非同小可,心知低估了对方,立即再加三成真力一扳,楼两层偌大的身子立即倒退一丈之外,坐在地上。
  “好个红脸老小子!你们两个打一个算哪一门好汉!来来来!咱们再试试看!”
  楼两层不知厉害,又要上前出手,其实刚才如果“蟹面老祖”要伤他的话,只是举手之劳。
  南宫白大喝一声:“老楼!退下去!”
  楼两层道:“少爷,你恐怕不行,这红脸老小子力道不小哪!”
  “叫你退下去就退下去!”南宫白面色一沉,缓缓向“蟹面老祖”欺进。
  此刻柳氏兄妹和“铁扫帚”及“无双刀”都拼到分际,柳氏兄妹虽然招式略占上风,膂力和兵刃都吃了亏,此刻又呈不支。
  南宫白站在“蟹面老祖”对面五步之地,沉声道:“我南宫白可不是故意吓唬你,坦白告诉你,你还差得远!回去通知你们的帮主,要他亲自找我!”
  “好小子!你也不怕闪了舌头!我们帮主何等身份,岂是你这小狗……”
  “本人再警告你一次,你再出言不逊,在下可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哈!”“蟹面老祖”狂笑一阵,道:“不要说你,就让你老子‘风雷客’和你师父‘逍遥先生’联手也接不下本老祖一百招!”
  南宫白冷哂一声,道:“尊驾比当铺主人如何?”
  “当铺主人?”
  “嗯!”
  “难道你能……”
  “不信是不是?”
  “本老祖闭着眼睛数出你有几根肠子!你狂吹甚么?”
  “你可知道这是甚么东西?”南宫白一抡手中的虬龙角说。
  “一支兽角而已!有甚么稀奇的!小狗你……”
  南宫白厉喝一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欺身出掌,罡风乍起,只见人影一晃,已在“蟹面老祖”四周转了一匝。
  “啪啪”两声,“蟹面老祖”蟹面发紫,踉跄退了三大步,口角鲜血直淌,愕在当地。
  这一手端的一鸣惊人,四周立即传来轰雷似的喝采之声。
  “蟹面老祖”见识多广,知道就凭人家这一手,自己就不是敌手,立即阴笑一声,大声道:“请坛主现身!”
  他语音未毕,十丈外一阵破空之声,只见一团血影一泻而至,一个全身大红衣裳的美艳少妇,俏生生地站在南宫白面前。
  南宫白不由暗暗称奇,原来此妇年约二十四,芙蓉如面柳如眉,身段婀娜,风姿绰约,而且脸上没有一丝凶残和冶荡之色。
  那少妇满面笑容道:“你就是本届大会的盟主?”
  南宫白应道:“不敢,区区南宫白便是!”
  “嗯,这两个耳光打得很好!”
  南宫白不由一怔,即连“蟹面老祖”也不由老脸无光,但“绿毛帮”帮规甚严,一个堂主在坛主面前必须伏首贴耳。
  “尊驾是甚么意思?”南宫白不解地问。
  那美妇微微一笑,媚态横生,就连“大力神”楼两层那种浑人,也不由两眼发直。
  南宫白深深感觉,此妇无论身段和容貌以及谈吐,都不在柳飞燕、百里香、周茜茜、朱丽叶之下,而且有一种高贵的气质,令人不敢正视。
  “皮堂主出口伤人,出言不逊,难道你打错了?”
  少妇出语如珠,清脆得令人如沐春风,如饮醇醪。
  突然,柳浩然一声大喝,只闻“当”地一声,长剑上发出一溜火花,接着以“飞熊八式”最后一招向“铁扫帚”金九的凤尾穴上戳去。
  “铁扫帚”金九已力尽,要闪已是不及,不避不闪,以铁扫帚之柄,猛戳柳浩然的肩头。
  这是眨眼间的事,南宫白想救已来不及了。
  只闻两声闷哼,柳浩然肩头中了一帚,衣屑纷飞,鲜血暴涌而出,“铁扫帚”凤尾穴虽然未被戳中,但皮肉之苦仍然难免,两人各退五六步才拿稳桩步,呼呼牛喘。
  “柳氏兄妹是你的朋友?”美妇问。
  “不错!”
  “我真羡慕柳氏兄妹,能有你这样义气的朋友!”
  “交友理应如此——”
  突然,那边的“无双刀”和柳飞燕也同时大喝一声,显然也要力拼一招,南宫白正待上前援手,那少妇立即示意阻止,娇声喝道:“洪香主,住手!”
  这一声娇喝含有无上的威力,“无双刀”急忙撤招,暴退三步,哪知柳飞燕这时正施出最辣手的一招,哪能罢手,况且她被称为“毒手貂蝉”,自然手段奇辣,长剑如虹,一式“铁牛犁地”,“嗤”地一声,刺入“无双刀”的大腿上。
  “无双刀”也真够狠,既然坛主叫他停手,一切都由坛主作主,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还手,咬着牙挨了一剑。
  柳飞燕杀红了眼,拔下长剑,又向“无双刀”的腰间刺去。
  “柳姑娘住手!”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令人不忍也不敢抗拒的力量,柳飞燕悚然住手,退了三步向美妇问道:“尊驾何人?”
  美妇嫣然一笑,向南宫白一呶嘴道:“问他!”
  “问我?”南宫白一怔道:“本人只知道姑娘你是‘绿毛帮’之人,可不知道——”
  “知道这个就够了,柳姑娘也就想问这个呢!”
  柳飞燕冷哼一声道:“你擅闯本堡是何居心?”
  美妇向南宫白微微一笑,南宫白不禁心中起了涟漪,不由奇怪不已,心道:“我南宫白一向不喜酒色,为什么今天在这少妇面前会有这种感觉?”
  美妇笑道:“柳姑娘果然厉害,不负‘毒手貂蝉’之名!”
  “你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本姑娘问你,今夜扰乱本堡是何居心?”
  “本坛主奉命行事,至于帮主是何居心,本坛主也不知道!”
  “那么你要怎样?”
  “奉劝二位投靠本帮!”
  “你知道我兄妹有何感想?”
  “那是二位的事,本姑娘怎知!”
  这位美妇自称姑娘,南宫白这才知道人家仍然是大姑娘,而且说话神态始终是面带笑容。
  柳飞燕冷笑道:“就是‘绿毛帮’帮主退位要我们兄妹去当帮主,我们也不屑一为!”
  美妇又嫣然一笑道:“令兄妹有此大志,可喜可贺,这正是‘有所不为’的做人道理,本姑娘敬佩之至!”
  这一来南宫白不由一怔,道:“那么姑娘你来的目的是甚么?”
  “劝柳氏兄妹投靠本帮呀!”
  “如果他们不愿投靠呢?”
  “回去报告一下就行了!”
  “坛主,此行好像副帮主已经授权坛主便宜行事,也就是说必要时可以以武力解决!”
  “蟹面老祖”语音未毕,即被美妇喝止,道:“皮堂主,是你负责还是由我负责?”
  “请坛主息怒,皮某失言了!”“蟹面老祖”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插嘴。
  南宫白心里清楚,以“蟹面老祖”刚才现身时所说的话看来,他们此行目的一定是扫平飞熊堡,当然柳氏兄妹能投靠“绿毛帮”又当别论,但决不会就此善罢干休。
  “那么,尊驾可以请回,恕我兄妹不远送了!”
  柳飞燕立下逐客令,因为她看出这个红衣女子样样都比自己高,而且对南宫白十分友善,这是她所不能忍受的。
  美妇微微一笑道:“柳姑娘若能再客气一些,是有益无害的!”
  她又转头对南宫白道:“柳氏兄妹不能送我,南宫少侠可以代主送客么?”
  南宫白不由一愕,说正格的,他不知怎地,觉得这是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令人肃然起敬,他不忍峻拒,立即答道:“在下送你也无妨,请吧!”
  “且慢!”柳飞燕冷哼一声道:“飞熊堡也算是武林一大重地,可不能容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你得先接我三招!”
  红衣少女微微一笑,一点火气也没有,道:“柳姑娘,我看还是算了吧!”
  “怎么,你不敢?”
  “敢也罢,不敢也罢,反正本姑娘不愿和你交手!”
  “哼!不愿也得愿!”
  南宫白可心里清楚,他深知柳飞燕绝非人家敌手,就看人家刚才现身的轻功就比她高出多多,但南宫白却想不出她为什么要如此不客气。
  红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南宫白立即迈上一步,道:“让我代柳姑娘接你几招如何?”
  红衣女子微微一愕道:“一样,一样,不过你可要手下留情呀!”
  其实,南宫白这时对这红衣女子已生好感,即使她不说手下留情,他也会留有分寸的。
  “姑娘请!”南宫白开了个门户,冷静地说。
  “看掌!”
  掌字未落,一朵红云已凝起三丈来高,玉手伸处,两缕寒风交剪而下,迳奔南宫白的面门。
  南宫白暗自点头,深信她指上的功夫较之大罗山庄庄主周至刚的“无极黑风爪”犹高出多多,立即斜拔而起,反而超过她,停在空中。
  两缕指风挟着啸声疾射,不偏不倚,在柳飞燕面前屋瓦上戳了两个窟窿。
  柳飞燕悚然一惊,这才知道人家显然比自己高明,暗自恨恨不已。
  红衣女子飘身屋面道:“武林盟主果然身手不凡,本姑娘甘拜下风!”
  “哪里!”
  南宫白也飘身下来,简单地客气了一句,道:“姑娘请!”
  接着红衣女子喝声“走”!首先向堡外掠去,一干喽啰虽然莫名其妙,也不敢多言。
  尤其是“蟹面老祖”和“铁板凳”胡不开,也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今夜见坛主不战而退,心中忿恨不已。
  南宫白将他们送出堡外,正待回去,红衣女子立即向“蟹面老祖”等人道:“两位堂主和他们先行一步,本坛主随后就到!”
  南宫白道:“姑娘还有事么?”
  “没有甚么!不过南宫少侠连本姑娘的姓名也不问一下,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南宫白一想也对,不管是敌是友,姓名总是要问的,方即红着脸道:“在下失礼,尚请姑娘不要见笑,姑娘芳名是……”
  “我叫于真,绰号‘血嫦娥’!”
  “啊!于姑娘,再见了!”
  南宫白兜头一揖,就要回堡。
  “且慢!”“血嫦娥”道:“你知道我今天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本帮的帮规了么?”
  南宫白默然了,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以“绿毛帮”的凶残,绝不会对“飞熊堡”这样客气,显然这是“血嫦娥”自作主张。
  “那么于姑娘为什么要故犯帮规?”
  “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南宫白不由一怔,道:“在下与‘飞熊堡’柳氏兄妹也是初交,不知于姑娘为了我是什么?”
  “血嫦娥”红晕上颊,道:“以你的个性,绝不会看着‘飞熊堡’被人扫平而不管,当然要出手,我虽然不是你的敌手,但有两三个人联手,也不见得就会吃亏,那么其余的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歼灭全堡之人了——”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南宫白冷冷笑着说。
  “你不信是不是?嗨!”“血嫦娥”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道:“本帮今夜来了三十多个高手,其余的人在堡外附近埋伏,一见火光就冲入接应,其实火种都已经安置好了,不信你回去一问就知道了!”
  “噢!原来如此!”南宫白这才相信,续道:“那么你为什么半途而废呢?”
  “我不是说过了么?我是为了你呀!”
  “我……我可不领这个情!”
  “告诉你吧!我为了不愿和你正面冲突,所以甘冒帮主降罪之险,命合撤退!”
  “那么你回去岂不要——”
  “那就不要你管了,只要你知道我这份苦心就是了!”
  南宫白心中虽然感动,却不敢形诸于色,因为他早下了戒心,再也不敢和女人接近,以免招来无穷的麻烦。
  “白哥哥,我这样叫你可以么?”
  “……”
  “瞧不起姊姊是不是?”
  “……”
  “我知道你以为我是残花败柳,其实姊姊一向守身如玉,迄今还是……”她到底无法说下去,略略一顿又道:“你是怕柳姑娘怪罪?”
  “不!在下曾经说过,与她是初次相识!”
  “那么你一定早有……”
  “是的,而且恐怕还不仅一个呢……”
  “怎么?不仅一个?”
  “嗯!”
  “能告诉姊姊都是哪几位姑娘么?”
  “这个……”
  “你怕我破坏是不是?”
  “不!我对你的印象没有那么坏!”
  “如果对我的印象坏呢?”
  “恐怕不会让你全身退出飞熊堡!”
  “我相信,因为你确有那份功力!”
  南宫白连忙拿话岔开,道:“于姑娘能够赐告贵帮地址和帮主是何人么?”
  “可以!但你必须对我改变称呼!”
  南宫白又默然了,他情愿暂时不知道,也不愿再找麻烦。
  “血嫦娥”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于真不是没有廉耻的女人,既然我为了你已犯了帮规,我就一不做二不休,脱离‘绿毛帮’和你在一起也是一样,我所以要你对我改变称呼,那表示我们的关系又深一层,我可以绝对依赖你,因为本帮帮址和帮主是谁,都是‘绿毛帮’的最大秘密。”
  “那么算了,在下谢谢于姑娘关照之情,望你珍重!”说毕,转身返堡而去。
  “血嫦娥”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认为这才是她的终身的伴侣,不论付出任何代价,她必须达到目的。
  于是她略一思索,立即有了主意。
  南宫白回到大厅之中,柳氏兄妹迎了上来,道:“今夜若不是南宫少侠在此,飞熊堡就不堪设想了!”
  “哪里!两位千万不要太夸张,事实上这几个魔头并不好对付呢!”
  柳飞燕纤腰一扭,道:“在别人来说,确实不易对付,但白弟弟你却易如反掌折枝!”
  “这……”南宫白知道她的醋意很大,不便置词,立即趁机道:“小弟此次打扰,十分不安,如今已经酒足饭饱,就此告别!”
  柳浩然连忙拦阻道:“这怎么可以,是不是慢待南宫兄了?”
  “哪里!小弟尚有俗务要办,实在不能久留!”
  柳飞燕道:“白弟弟不是要在此审问‘海天双丑’么?”
  “这……”
  “不要这个那个了!如果不是姊姊得罪了你,你就在这里住几天吧!”
  “既然如此,小弟就打扰一宵,明晨起程!”
  这时柳浩然已经解了“海天双丑”的穴道,两个魔头悠悠地站起来,道:“小子!你要杀咱爷们,就快一点,若要侮辱可不要怪我骂人了!”
  南宫白道:“两位都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脱离武林当铺,到哪里都能有一番作为,在下奉劝两位急流勇退,善保真如,武林当铺绝对没有好结果,至于武林当铺老巢在何处,两位如果不愿说出也就算了,在下言尽于此,希望慎加抉择!”
  “黑心员外”道:“人各有志,勉强不得,尊驾意欲怎样发落爷们?”
  南宫白冷峻地道:“请吧,但望两位以后多为武林做些重义之事,反之,两位应该知道后果!”
  “生死簿”白眼一翻,又对“大力神”楼两层道:“楼兄还不走更待何时?”
  楼两层扯着嗓子道:“大爷跟着你们两个活宝,从来就没吃饱过,何况你们这份德行,早晚免不了脑袋搬家……”
  “黑心员外”道:“楼兄应该知道本铺的铺规,对叛离之人是……”
  “住口!”楼两层声如闷雷,震得屋瓦大响,道:“你们两个杂种再啰嗦,惹得我老楼性起就把你们捏了!”
  “黑心员外”向“生死簿”一使眼色道:“大爷,我们去吧!反正不干我们的事!”
  “二爷你说得对,不过……”
  “怎样?”
  “咱们半天未进饮食,肚子里空荡荡地……”
  “嗯!其实人家桌上剩下来的比咱爷们见的世面大些!”
  “黑心员外”向桌上残肴瞄了一眼,吞了一口唾液。
  南宫白和柳氏兄妹忍俊不住,大笑起来,同时他们真没想到,像他们这两个魔头竟能吝啬到这种程度。
  “大力神”楼两层道:“我老楼看在咱们的同事份上,就代主人请你们一餐,来!把钱袋拿过来!”
  “生死簿”这时也忘了身份,取下钱袋道:“老楼,你真够意思,咱爷们永远忘不了你!”
  楼两层抓起盘中的鸡骨架和鸭翅鸭脚,以及残鱼剩肉,统统倒在钱袋之中,道:“这样总够意思了吧?”
  “黑心员外”慌了手脚,道:“老楼,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呀!咱哥儿也非泛泛之交呀!”
  楼两层道:“你要怎样?”
  “黑心员外”道:“听那位小红姑娘说,厨房里还有一个猪头、两个肘子,你老楼既然找到了靠山,也不会珍惜那一点点,就赏我一个肘子吧!”
  南宫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道:“这两个家伙简直不知……”
  柳浩然大声道:“小红,把那个猪头和肘子都拿出来!”
  小红应声而去,不一会拿来一个七八斤重的大猪头和红焖肘子。
  “海天双丑”一生吝啬成性,根本不知廉耻,这时一看猪头和肘子,脸上开了花,就上前去接。
  “海天双丑”接过猪头和肘子,嘻嘻一笑道:“南宫少侠,小的们这就告别!”说着兜头一辑,出堡而去。
  南宫白连连叹息道:“武林竟有这种不顾廉耻之人,哪能有太平日子!嗨!小弟今夜才开了眼界!”
  此刻又是四更将近,柳浩然立即向小红道:“南宫兄的寝室收拾好了没有?”
  小红道:“早就收拾好了!这种差事还轮不到我小红,那是小红亲手收拾的!”
  小红说着,却向柳飞燕斜睨了一眼,而柳飞燕却螓首低垂,羞红了脸。
  柳浩然把南宫白送到一间精舍之中,告辞回房去了。南宫白正要躺下,突然小红手抚一杯香茗走了进来,道:“少侠请用茶!”
  南宫白道:“太晚了!我不要,谢谢你!”
  “喝了吧!今天吃的油腻太多了!”
  南宫白知道不喝茶,她就要继续啰唆下去,立即喝了三大口。
  小红微笑着看了南宫白一眼,这一眼包藏着难以形容的意思,只是南宫白未能体会而已。
  南宫白灭了灯,正准备睡,突感头脑有点昏眩,心想:“今夜饮酒多了一点,以后可不能再饮过量的酒了!”
  哪知不一会功夫,天昏地转,眼前金星直冒,不由大吃一惊,知道被人暗算,但他仍未料到是一杯茶出了毛病!
  当他知觉失去之时,小红一闪而入,喃喃地道:“尝到甜头,可不要忘了我这媒人呀!”
  她挟着南宫白向柳飞燕房中奔去,刚进入房中,柳飞燕正准备入睡,不由大大地一愕道:“小红,你要干甚么?”
  小红“吃吃”笑道:“小姐既然属意少侠,就必须以非常手段获得他,不然的话,恐怕还轮不到小姐……”
  “胡说!”柳飞燕一张俏脸红如渥丹,虽然斥喝,却声音不大。
  “小姐,我小红可是一番好意!况且我已经将他迷住,你就是不想利用此机,他醒来之后,也不会善罢甘休,如果生米做成熟饭,她也没有话说。”
  “这……”柳飞燕又何尝不想,他知道南宫白有三四女友,将来都可能成为他的妻子,此刻若不设法到手,将来八成轮不到自己。
  她虽然是一个正派少女,但在这种情形之下,也没了主意。
  小红知道她芳心又动,立即把南宫白放在床上,掩门出屋而去。
  柳飞燕一颗芳心猛跳不已,简直要从口里跳出来,她望着南宫白一张俊脸,心中更加混乱。
  她无意中扫了南宫白的健美的身体一眼,不由娇躯一震,混身发烧,好像每一个毛孔都张了开来。
  一阵男子身上独有气息直冲鼻端,她开始动摇了,下意识地凝视着南宫白的躯体,欲念逐渐上升。
  她伸出玉手在南宫白的脸上摸了一下,喃喃地道:“白弟弟,姊姊自打那次见你时,就下了决心非你不嫁,事情既然如此,妹妹也只有冒——”
  她说到这里又不禁震颤了一下,因为她知道南宫白的个性,如果他醒来发现此事,一定要卑视自己,会说自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内心在矛盾地交战,一向果敢的她,竟不知何适何从。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冷哼,道:“好一个无耻的‘毒手貂蝉’……”
  柳飞燕一颗烧烈的芳心立即冷了下来,一跃下床,穿窗而出。
  此刻夜凉如水,星月在天,万籁俱寂,哪里有一个人影。
  她心道:“莫非我听错了!”
  但她听得清清楚楚,而且还是一个女子的口音,她暗叫一声:“不好!”立即又穿窗进入房中。
  星目一扫,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南宫白的影子,不由惊呼一声。
  她心知上了人家的大当,这一急非同小可,如果这个女人是南宫白的女友,还不会太糟,假如是一个坏人,而他又失去知觉,岂不是任人摆布?
  “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柳飞燕急得热泪盈眶,立即在飞熊堡转了数匝,一无所获。
  她仍不死心,在堡外也找了几遍,仍然一无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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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本章武林当铺、铁剑天魔伞等简体版本均缺失近万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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