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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痴 麦青山的苦竹舍在烟城宣武街的一条胡同里,到也是个闹中取静之处。 麦青山没搬来之前,苦竹舍还不叫苦竹舍,只是一间没有名字的漏室。只是第一眼,麦青山便爱上了房前那个小天井和那个爬满青藤的竹棚…… 麦青山学过医,所以,他把屋子的前半处改成了药堂,替人看看病,也算是为自己讨个生计。麦青山的医术不错,人又挺和气,所以烟城有不少人知道了苦竹舍也熟悉了麦青山。 “麦先生……” “翠儿,你们家小姐的病可好些了?” 翠儿小口小口的喘着气,想是一路小跑而来,“我正是为了此事,小姐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麻烦先生亲自跑一趟瞧瞧了。” “怎么会如此?”麦青山边说边收拾了起来,不敢有怠慢,匆匆地随翠儿出了苦竹舍,“我给你们小姐开的那些药都吃了?” “吃了吃了,一切都按先生叮嘱地做的,哪里敢有什么差错。”翠儿应道。 麦青山有些犯疑,“你们小姐只是染了普通的风寒,照理喝了药就出身汗就会好的,怎么……” 谢凌凌静静地端坐着,脸颊两边泛着自然的红润,哪里有半点病态? “翠儿说小姐的病加重了,怎么……” 被麦青山一问,谢凌凌不禁脸上一热,头一低,尽显女儿娇态。翠儿识趣地退出了房,掩上了门。 翠儿的离开使得屋里的气氛忽地有了些尴尬,麦青山干咳一声,道:“既然小姐身体无恙,那在下告辞了。” “先生有急事吗?”谢凌凌腻声问道。 “我只怕人上门求医。”麦青山欲走。 “难道,先生的心里只有病人?”谢凌凌一改刚才缓和的语速,紧缩着眉,娇嗔道。 麦青山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这是做大夫的职责!” “那么,先生也不该拒绝我这个病人。”谢凌凌的语气又缓了下来,含情脉脉地看着麦青山,。 “那在下再替小姐开些调理的药吧。”麦青山的口气里多的是一份无奈。 “药?你就是我的药!” “小姐莫要在和青山开玩笑了。”麦青山转身,抬步。 只是这一步,麦青山却怎么也跨不出,他只觉谢凌凌的脸贴着他的背,双臂紧紧地缠在他的腰间,“青山,你别走,我不许你走……”声音娇婉,荡人心魄。 “谢小姐,男女有别,请自重。”麦青山扯开了缠在他腰间的那双手,一字一句道。 “什么理数,什么有别,我不管,什么都不管,我只知道我喜欢你!”谢凌凌把头埋进了麦青山的胸膛,而两臂再次环在了他的腰间,她双肩不住地抖动着,她在哭。 望着怀里轻轻抽泣的可人儿,麦青山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念头,他现在只是想尽快地离开谢府。他猛地推开了谢凌凌,开了门便往外冲。 谢凌凌被这猛然一推跌坐在了地上,她实在没料到麦青山会如此无情。不禁失声地哭了起来,嘴里却仍不停地唤着麦青山的名字。 麦青山知道刚才自己出手重了,却实在不敢回头,任凭身后的谢凌凌哭得梨花带雨,也无心顾及了。只到出了谢府他才安心,他知道,谢凌凌这时是绝计不会在追出来的。 薛睿静静地站在苦竹舍外,他等了好些时候。除非是急诊,麦青山几乎是足不出户的。还好,他不用再等下去了,他已看见麦青山,神情有些恍惚的麦青山。 “青山。” 听见有人叫唤,麦青山不禁一惊,猛地抬头,眼前的人一身蓝衣,是那种比海水还蓝的蓝,一张称不上精致却绝对过目不忘的脸,“薛睿!” “抱歉,家里没酒,只有些大麦茶。” 薛睿无奈地笑了笑,他不是酒鬼,可他每天却必会喝上一些酒,哪怕只是小小一杯,这似乎已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麦青山摆上了两个粗瓷碗,满上了茶水,屋里随即飘起了香气,一种类似粮食被烘烤的香。 “最近可好?”薛睿饮了口茶,觉得有些苦,却又十分清凉,不觉有喝了一大口。 “还算如意吧。”麦青山微微一笑,“听闻你上月破了林家新婚夜的那个血案,花非花也被正法了。” 薛睿“嗯”了一声没有接话。林家最终还是为了面子没有把真相公布于众。花非花,如此恶女,多一罪,少一罪对她有何妨? 见薛睿没有作声,麦青山也就不便继续再问什么,“怎么突然跑到了烟城?” “只是突然想见见你,顺便拜访一下父亲的一个旧友,已有十多年不见了,对了,你们这里有几户姓谢的?” 麦青山的表情忽然变的有些怪,宣武街只有一户谢姓的人家! “怎么?” 对于薛睿,麦青山很少有隐瞒,所以刚刚的事情他也毫无避讳地全说了出来。 对于谢凌凌,薛睿还是有些印象的,第一见到谢凌凌时,她才五岁,梳着两条辫子,眨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骑在树上捉蝉儿。“很久没有见到如此真性情的女孩了!”这是薛睿听完故事后说的话。 麦青山没料到薛睿会有如此言语,无奈地苦笑道:“我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实在想不通为何会喜欢上我。女人,有时真的很奇怪!” “不是她奇怪,而是你始终不肯再去接受一个人,八年了,你始终还是忘记不了盈盈。” “忘记了,什么都忘记了,对世间的一切红尘俗事我也不会再去关心。” 薛睿拿起了麦青山手边的那本《法华经》,顺手翻阅了一遍,“其实真正看破红尘的有又几人……” “不嫁,除了青山我谁也不嫁!” “不知廉耻,我们谢家的脸面全给你丢光了。”谢天的脸涨的通红,双手不自觉地颤抖,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在抖着,“你愿意嫁也好,不愿意嫁也好,总之下个月,你必须嫁到柳城的张府!” 谢凌凌两眼噙着泪,她努力地控制着不让眼泪流下,只是这不争气的泪珠仍是“叭嗒叭嗒”一颗颗往下落,“理教,面子。你要的永远都是这些,我只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什么媒妁之言,什么父母之命,我是人,不是你的傀儡,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想骑马,你把我锁在房里学女红;我想学诗词,你却只会让我背三从四德。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长大了,我要为我自己作一次主,这一生,除了青山我谁也不嫁!” “啪”谢天一掌怒掴向谢凌凌,她雪白的脸颊上刹时出现一个清晰的手掌印,“把小姐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跨出房门一步。”谢凌凌只是瞪着眼睛看着谢天,那种眼神是谢天第一次见到,怨恨,反抗。“我不会放弃的!”这是谢凌凌被家仆带回房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谢天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凌凌一定很痛,可是他的心绝对比她更痛!这是他第一打凌凌,在他打下那一巴掌时他已后悔,只是他必须维护自己的立场,他放不下这个面子,特别是在外人面前。 薛睿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谢府看见这一幕。“我想我还是改日再来拜访吧。”薛睿选择了离开。 “睿儿让你见笑了!那,那我也不留你了。” “告辞!”薛睿本想找凌凌谈谈的,可是最终还是放弃了,和她说什么?让她放弃?告诉你青山根本不回喜欢她?还是告诉她,青山心中只有盈盈一人?有些事情他这个外人还是不插手好些,他现在更想找青山聊聊,也许这些事情由青山亲自告诉凌凌会好些。 薛睿离开了谢府,他希望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只是第二天早上的那个消息让薛睿开始怀疑昨天的离开是否正确──谢凌凌死了,自杀! 再次见到谢天时薛睿发现他憔悴了许多,短短一夜,让这个老人衰老了许多,白发人送黑发人永远是最悲惨的事情,“凌凌为什么那么傻?我该答应她,答应她的,我为什么就不放下自己的面子,……”谢天只是不停地对薛睿重复这些话。 望着这个痛失爱女的老人,薛睿第一次感觉到语言的苍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去安慰他…… 薛睿问过麦青山,是否打算与他一起去谢府,“不了,因为我实在不知该以什么身份进去……”麦青山说,“谢凌凌太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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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 苏方使劲地奔跑着,只是月亮始终跟在他的身后。 月亮,只是一个人的代号,一个女人。 悬崖,海浪声。 苏方已无路可跑。 他转过身。 月亮咯咯地笑着:“你是打算从这里跳下去呢,还是跟我走?”月亮伸出手,朝苏方招了招,“海里有好多好多的鱼,它们会一口一口地啃你的肉,知道啃完,啊呀,你想想这有多疼哦。啧啧,像你这样漂亮的孩子这么个死法,我还真不舍得呢。还是到姐姐这边来,姐姐保证你一点也不疼的。” 苏方想哭,可是却哭不出,他恐惧地看着微笑着的月亮,慢慢地朝自己逼近。 笑声,有些庸懒的笑声。 月亮脸上的笑容骤失,这种笑声只会属于一个人,薛睿! “能请得动你月亮出手,看来对方出的价钱不小!” 月亮止步,转身,娇笑道:“也不是很多,只有五千两而已。” “没想到这孩子值那么多,看来对方是非要他死了!” “做我们这行的从不会嫌钱多的。” “那你有没有听过见者有份这话呢?”薛睿问。 “你要多少?” 薛睿摇了摇头:“我只要这个孩子。” 话语间,月亮只觉眼前一白影闪过,再一看,苏方却已站在了薛睿身边,月亮恨恨道:“江湖上人人都说薛睿爱管闲事,今天看来一点不假。” 月亮的“月光”已离手,如同天际无形的流星一般,直袭薛睿的咽喉。 这一袭来的无声无息,毫无先兆。 杀手,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他们的功夫,而是他们出手够快、够狠、够准,总是让人防不胜防,所以,他们往往能在一招内让功夫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对手的毙命。 “月光”已逼近薛睿,月亮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狞笑。从她出任务以来,已不知有多少高手死在这悄无声息的一袭! 薛睿手中多了把软剑,迎上了“月光”。 碰撞声,很轻,很脆。 “月光”撞上了薛睿手中的那柄软剑,落地,暗淡地没有了任何光芒。 笑容,凝结在了月亮的脸上,她已错过最佳时机,她也很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薛睿的对手。 所有的念头在月亮脑中瞬间闪过。但这一刹那对薛睿已足够! 薛睿的剑直刺月亮胸口。 月亮一惊,猛地向后退了三步。 三步,只是三步! 月亮不敢再退,她没有忘记,在她的身后是万丈的悬崖! 月亮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这绝望却又立即变成了疑虑。 薛睿既然收剑。 “为什么?” “因为他!”薛睿看了看苏方,“有些东西不是他这个年龄该看到的,我不想在他的印象中留下那么血腥的场景,还有,我还想让他知道,功夫,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救人的!” 月亮静静地看着薛睿,就像一个孩子在聆听师长的教诲。 “你走吧,只望你以后能好收手。” 月亮走了,消失在这黑夜之中,夜空中还留着她的声音,“月亮我今天欠你一命,原本我该应了你的要求,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以后,凡是有你薛睿出现的地方,绝不会有我月亮的踪影,还有,给你提个醒,小心了这个孩子身边的人……” 薛睿叹了口气,望了望身边的苏方:“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苏方……”苏方的声音很轻,显然他还没回过神,这一夜,他经历地太多。 “你是苏方?苏勉良的儿子?” 苏方怯怯地点了点头。 苏勉良,彩云坊的大老板。 彩云坊的布料,颜色鲜艳,图案别致,手感顺华,随意一直是宫中妃嫔的首选,所以,他们的布料从不对外出售,只被送进宫中。 只是在彩云坊生意最红火的事情,苏勉良却病倒了,经常腹痛如绞,宫中的御医却束手无策,最终不治生亡。 “是二叔,是二叔毒死了我爹。因为几个月来,我爹的饮食一直是由二叔负责料理的。”苏方的情绪一下激动了起来。 “你是说苏勉励!” 苏勉励,苏勉良的胞弟,苏勉良死后,苏家的所有财产便顺理成章地归了他。 薛睿若有所思,苏方虽然是个孩子,但是,孩子的话有时往往却是最可信的,还有月亮临走的前的那句话…… “大哥哥,你功夫那么好,能不能替我爹爹报仇,杀了二叔!”苏方拉着薛睿的衣襟,哀求道。 薛睿蹲下了身,摸了摸苏方的头:“你要记住,功夫不是用来杀人的,你二叔既然毒杀了爹,那就该把他交给衙门处置。” “可是,衙门的仵作却不肯给爹爹验尸,他们怕,怕二叔。” “我不怕。”麦青山淡淡地说。 苏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青山哥哥答应了?” 麦青山冲着苏方笑了笑,即而道:“小薛,我们这就去衙门。” “也好,早些了了此案,这孩子也可不必一直躲藏。”薛睿对苏方叮嘱道,“乖乖地呆在这里,月亮想必已经把你未死的消息带给你二叔,但是我想他未必能料到你会在苦竹舍。” 苏方“嗯”了一声,对着薛睿道:“大哥哥,你一定要替我爹爹报仇。” “会的,薛大哥答应方儿。 杜泽不是个贪官,他只是害怕苏勉励的权势,不过薛睿的出现,让他的担心和顾虑消除了,他也很清楚薛睿和四王爷的关系。 麦青山在苏勉良的胃部居然发现了一个鸡蛋大小的铅块,这令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苏勉生前一直腹痛的原因到是解开了,只是这么大的一个铅块却又是怎么被苏勉良吞下的呢? “难道是自杀?”杜泽反问。 麦青山没有回答,而是把这铅块扔到了地上。这看似乎结实的铅块居然散成了一堆铅沙。“小薛,你该明白了吧。” 薛睿道,“这苏勉励果然心思细腻。” 杜泽站在一旁却是一头雾水,“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薛睿笑了笑,“其实很简单,苏勉良胃部的铅是被人一点点喂食下去的,只要将磨过的铅砂,每天一点一点的加入米饭里,积少成多,自然变成了铅块。” 杜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薛睿道:“能做这些的只有每天照顾苏勉良饮食的人,而苏方说,这几个月,他的饮食一直是由苏勉励负责的!” 麦青山道:“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该怎么做,杜县令,你比我更清楚。小薛,别忘记你答应苏方的话。我想,苏勉励的房里也许还剩着没有用完的铅沙吧。” 杜泽应声道:“多谢麦先生了,我们是该找苏勉励谈谈了……” “都办好了?”听见薛睿进来,麦青山问了句,他没有抬头,继续捣研着手里的药。 “在苏俯我们没找到多余的铅杀。”薛睿回答。 “那就是说,我们根本没有证据告他杀人?”麦青山抬头问。 薛睿并没有回答麦青山,“但是,在我们到之时,苏勉励已经死了。” “哦?” “很意外是吧。” “确实很意外!是畏罪自杀?” 薛睿摇摇头,又指了指标自己的眉心:“一招毙命。从伤口来来看该是暗器。” “月亮?” 薛睿叹道:“也许吧。“家仆说,他生前最后见的是一个女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果抱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悲、可悲……”
感謝薜薜送上精采的故事. 請原諒我這麼遲才看.
本來以為是一個個江湖游俠的故事, 原來是可首尾呼應, 絲絲入扣.記得以前也看過薜薜的文章, 這篇明顯比之前的很精采.
我尤其欣賞薜薜對兩位主角:麦青山和薛睿的的刻畫和描寫. 可以做到由點線輕描之間把人物性格背景關係交待清楚, 而步伐不徐不疾, 沒浪費一章一節, 實是高明.
只是最後實有一事不明: 薛睿已處宰割的地步, 為什麼可以憑他一句"杀卅六人而不露其身,隐八余年而不见其形。" 反而讓麦青山死呢? 是不是走漏了什麼玄機?
無論如何, 這是一篇不可多得的短篇. 期望薜薜再為我們多送好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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