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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武侠作家阳朔作品集之幽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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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2-7 21:12: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狂云 于 2025-2-8 19:01 编辑

(注:本人校对仅是个人爱好,本作品仅供侠友学习交流之用,严禁一切商业途径使用,如有侵权,请联系本人删除,谢谢)

作者简介:
阳朔,又名“金庸新”。1964年出生于吉林,毕业于吉林大学中文系。活跃于90年代初期的大陆,与令狐庸、龙骧子合称“三剑客”。1994年,创作发表的《九阴九阳》曾风靡全国,推动了后金庸时代的大陆武侠小说的发展,发行量超过四百万册(其笔名就是金庸新)。1997年,时代出版社出版发行了《剑圣风清扬》《大侠风清扬》《射月英雄传》《血煞魔君》。《大侠风清扬》和《剑圣风清扬》均创当时武侠小说销售之最,发行量超3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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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7 21:15:37 | 显示全部楼层
  幽灵鸟
  作者:阳朔
  作品简介:四大混混之首逍遥公子江梦飞为寻找的自己儿时的偶像天下第一美女云姝姬,独上天魔山拜天魔三怪为师,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并获得天魔山三件镇山之宝。伪装成“翡翠郎中”姜麻子行走江湖,从七大浪子手中多次救出忠义大侠白天英的女儿白晶和铁面大侠葛宫平的女儿葛玉容。白晶长得极像他要寻找的那位女子,为她不惜得天狼庄、罪黑道两大巨煞之一的“黑煞星”的皇甫世家,开罪香车美人皇甫天娇。爱美、惜美交织一起,演绎了一幕行侠救美的壮举。 三位师傅交给他一项任务:“把‘十大名妓’全部掳上天魔山。他联合四大混混中的另三位,一同智斗江湖七大浪子及绿林八大天王,在药王庄、金陵三大府及清廷护国大法师龙拜多之间斡旋。
  第一章:出浴芙蓉梦魂惊
  天底下的男人恐怕没有几个不愿意看美丽的女人洗澡。
  唐明皇就是看了在华清池洗澡的杨玉环,才色心萌动,夺了儿媳封为贵妃的。华清池也因杨贵妃而名传天下。
  华清馆自然因骊山的华清池而得名。
  当年艳绝人寰的美人杨贵妃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现在也有一个美人在沐浴,不过不是在华清池,而是在华清馆。
  这美人美貌虽不及杨贵妃倾国倾城,但也是春情骀荡,软玉生香。
  她是华清馆的名妓玉芙蓉。
  此刻温柔的烛光下、她泡在热气蒸蒸的大澡盆里,星眼迷蒙,香喘吁吁,正然享受一个男人为她搓洗玉背。
  这男人只穿了一条亵裤,赤裸着上身。从那隆起的块块肌肉上就不难看出他是位练家子。
  玉芙蓉也是今晚上才认识他的。
  知道他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在江湖上名声赫赫,乃是“白道三雄”里的老二奔雷剑宗义秋。也知道他到华清馆来找她,绝非单单是为了合欢作乐,他肯定是为她手里的那件东西而来……
  裸露的美人之背是极富诱惑力的,洁白丰腴,柔若无骨。以致令宗义秋的一双手流连忘返,久久不愿离开:
  “小美人儿,你真是一个尤物。难怪那么多男人为你神魂颠倒。今日在下慕名而至,真是不虚此行呀。”
  男人的甜言蜜语玉芙蓉听得多了。她十六岁下海,现已十载,他竟还叫她小美人儿。
  “哟,你怎么还搓揉个没完了。我可洗完了呀。咱们该上床了。”
  莺声燕语,含着娇媚,令人听了不由骨软筋麻,绮念横生。
  “不忙上床的。人都说看美人要比睡夫人有滋味儿。小美人儿,耐心些嘛。在下还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宗义秋软语轻声地说着,一对禄山之爪开始移向玉海棠酥乳。酥乳微颤,她柔声道:
  “打听谁呀?只怕我不会记得了。”嘴上这么说,她心里不由暗想:他果然是有来头的。不管他怎么说,自己只是一问三不知,看他能奈何。
  宗义秋道:“你会记得的,虽是玉臂千人枕,也会情有独钟。我跟你打听的这个人叫丁凤鸣,君子门掌教贼王丁百手的儿子,他不是你的老相好么?怎么会不记得呢?”
  宗义秋的话语像他的双手一样富有刺激性。
  玉芙蓉不由娇躯又是一颤:
  “我的相好多着呢。你明天再来也是我的相好。干我们这一行儿的没有相好的,岂不要喝西北风儿去了。”
  宗义秋笑道:“可据在下所知,那位丁公子送给你一件东西。那恐怕是你得到的最贵重的礼物吧,天底下也绝没有第二个人会把那么贵重的东西送人……”
  玉芙蓉轻轻地站起身,柔声地道:
  “水有些凉了……”
  宗义秋也站起身;到一旁的屏风上取下一件睡袍为玉海棠披在身上,玉芙蓉迈出澡盆,望着宗义秋莞尔一笑,道:
  “原来阁下来这儿不是找我,而是找一件东西……”
  宗义秋微微一笑,道:
  “在下不过是受人之托要找回那件东西。如果那东西真的在你这里请交予在下带回,在下会将所得酬金一半分给姑娘……”
  说到这里他蓦地浑身一颤,立时止了口。死人是不能再开口说话的,玉芙蓉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她甚至叫不出声来,死盯着宗义秋胸前透过的一个剑尖……
  剑是从屏风后面刺过来的。
  宗义秋背对屏风而立,被刺了个透心凉。
  这位名满江湖的白道高手死时竟一声未吭。
  宗义秋尸身倒了下去,同时屏风后面走出了一个手中提剑的黑衣人,脸上带着邪笑。目光注视着玉芙蓉的酥胸玉乳,缓步走到她面前手中剑轻轻推入鞘内,笑道:
  “我的美人儿,让你受惊了。”
  玉芙蓉娇躯微颤,颤声道:
  “你是谁?为何要杀了他。你怎么进来的?”
  黑衣人伸出毛烘烘的手摸了摸她的玉乳,邪笑道:
  “别害怕,在下不会伤害你。我和他一样也是为了那件东西来找你。不杀了他我就得不到那东西。但我不着忙,咱们可以先上床,我一向很有耐心……”
  玉芙蓉越发惊惧,颤抖着道:
  “你到底是谁?什么来路?”
  黑衣人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在下是九龙帮的人,姓邱名凯,人称黑龙。
  “那位丁公子送给你的东西乃是金陵三大府之一,天应府巨富金世昌的祖传珍宝,被君子门第一神手陈小鬼偷出给了丁公子,于是他用来取悦你。
  “而巨富金世昌求助我们九龙帮帮助追回,并许下重酬,如果你交出那东西,我们应得的重酬可以全部奉送给你,我们只望在武林扬名。
  “自然了,你也许认为那东西寄托了丁凤鸣的情义,千金难买,但你有没有想到会引火烧身,危及性命。”
  玉芙蓉幽怨地叹息一声,莲步轻移走到床畔轻轻坐下,望着黑龙邱凯道:
  “丁公子什么也没送给我……”
  黑龙邱凯走到床前,猛地把玉芙蓉推倒床上,狞笑两声道:
  “我说过我有耐心……”
  说着动手宽衣解带,又道:
  “咱们先快活一番。然后你不交出那东西,我就带走你的人头回去向帮主复命。”
  玉芙蓉听得头皮发麻,芳心乱颤。慢慢地从床上直身坐起,睡袍滑落床上,她又变得一丝不挂。
  等她坐起时、再看床畔的黑龙邱凯顿然惊叫一声,双手掩面,娇躯抖作一团……
  黑龙邱凯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
  无头尸歪倒一旁,现出了他身后的一个紫衣人,手里的刀寒光烁烁,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床畔惊魂荡魄的玉海棠,冷冰冰地道:
  “美人儿,你不该把秽物都扔到床下面,在下实在忍受不了那气味才出来的。”
  玉芙蓉张了张嘴,直觉嗓子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终于未说出声音,只是用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面前的紫衣人。
  仿佛那把刀随时会砍向她。掉脑袋实在比剑穿心更令人恐怖。
  紫衣人又冷道:“你想知道在下是什么来路么?实不相瞒,在下与他俩一样也是为那件东西而来。
  “在下乃是‘绿林八大天王’的老三,人称一刀狠沈三郎。
  “我可没有耐心,你的脑袋与那东西必须舍出一样。你可以在五个数之内作出选择,”顿了顿,恶狠狠吐出一个数字“一。”
  玉芙蓉娇躯一颤,嘴又张了张……
  “二。”一刀狠沈三郎向前迈上一步。
  玉梅棠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站起身。
  “三。”一刀狠沈三郎目露凶光。
  玉梅棠拼尽全身气力才从牙缝挤出一个字;
  “不……”
  “四。”一刀狠沈三郎手里的刀徐徐抬起。
  玉芙蓉惨吟一声,身形一歪倒地床上,她昏厥了过去。一刀狠沈三郎的手中刀没有砍落。
  只因他的后心已刺进一柄短剑。
  手中刀坠落地上,沈三郎缓缓转首,看见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双眼,手上也戴着黑手套,从头到脚一色漆黑,乍眼一看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他嘴张了张,想说什么,终未出口,一头栽倒在地,一命呜呼。
  黑衣人短剑入鞘,身形一动来到床前,剑鞘一点玉芙蓉“人中穴”,玉海堂轻吟一声醒转过来,刚刚睁开星眸,黑衣人一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得坐起身,冷森幽寒地道:
  “你就是玉芙蓉?”
  玉芙蓉惊恐万状,前头三个人加起来也没有这个人令她恐怖,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仿佛吓得眼睛也不能眨一下了。
  窗子开了半扇,显然这个黑衣人是刚刚进来的。他莫非也是为了那件东面?
  黑衣人松开抓住她头发的手,冰森森道:
  “你可身列天下‘十大名妓’之内?”
  玉芙蓉轻摇螓首,木然道:
  “不……华清馆能够身列十大名妓之内的只有一个儿那就是……我姐姐宫嫦娥,艺名金牡丹……她三天前已经被官府的人请走了……”
  黑衣人又冷道:“你别害怕,在下并不要你手里的那件东西,只是要问你几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玉芙蓉木然地微微颔首,脸色惨白如纸。
  黑衣人道:“你们这里有没有花含露?你听说过这个妓女么?”
  玉芙蓉摇首轻声道:“我们这儿没有……我只听说过有两个名妓叫花满堂和花月痕……”
  “你认识葬花魔唐开天么?可知道他的下落?”黑衣人头套上露出的双眼骤然杀机毕露,精光逼人。
  玉芙蓉微微摇头,难置一言。她觉得自己就要晕倒了,黑衣人的目光俨然两把利剑已经刺透了她的心。
  黑衣人阴冷地道:“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必要杀你。但我要给你留下一个记号,让你永远记住我。”
  说完短剑出鞘,蓦地在玉芙蓉玉面粉颊上划了两下。
  玉芙蓉又惊叫一声昏厥了过去……
  黑衣人身形一展从窗口掠了出去,身法之快疾俨然一个鬼魅幽灵。
  玉芙蓉又一次被人弄醒了,她脸上还在滴血。床旁卓立着一个玉面星眸的白衣公子,风度翩翩。看见她苏醒过来。
  白衣公子注视着她的脸,惊愕地道:
  “血十字。你见到了‘幽灵鸟’?”
  玉芙蓉慢慢坐起身,脸上滴落的血把她胸前脖颈弄得殷红一片,惨状兮兮,忍着疼痛,吃力地道,
  “淫煞幽灵?我遇上了一个通身黑色的人,他就是那个淫煞幽灵吗?”
  猛地跳下床,发疯般地喊了一声:
  “天啊。他毁了我的容貌。”
  白衣公子漠然道:“果然是他。凡是他不杀的女子都要在脸上划上血十字。只叹在下来迟了一步。姑娘芳名怎么称呼?”
  玉芙蓉已经失声痛哭起来,边哭边声嘶力竭地喊着:
  “滚。滚开。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哭着扑倒床上,拼命撕扯着床单,号啕大哭,痛不欲生,血泪涔涔,凄惨之状,目不忍视……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有人高声喊起来:
  “喂。哭什么。出了什么事?”
  白衣公子微微一怔,身形一掠自窗口跃出雅室,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玉芙蓉的哭声依稀可闻,而这位白衣公子已经掠出了华清馆,轻身前掠直奔向城南而来……
  城南有一家西安城最大的客栈:万通客栈。
  这家万通客栈自然也是江湖上最出名的客栈,更是武林中消息最灵通的一家名店。
  据说武林中的任何疑难问题都可以在这名店内找到答案。白衣公子急匆匆奔来万通客栈,正是要把“淫煞幽灵”现身华清馆的消息告诉万通客栈,以便使这消息尽快传遍武林。
  白衣公子自然会认为死在玉芙蓉闺房内的三个人也是“淫煞幽灵”所杀了。
  有顷,白衣公子便来到了万通客栈。
  万通客栈灯火通明,人烟凑集,熙来攘往。
  白衣公子让店伙带他去见客栈掌柜、江湖人称百知百灵的井万通,说有要事禀告。
  店伙不敢怠慢,领着白衣公子走进楼上一间陈设讲究的雅室。雅室内有一位紫衣中年人正面窗而立,不动不语。烛光烁烁,室内静得出奇。
  店伙带白衣公子一走进来,便恭声道:
  “掌柜的,这位公子说有要事求见。小的把他领来了。”
  紫衣中年人缓缓转过身,打量着这位白衣公子,抱了抱拳,沉声道:
  “在下井万通,请教公子尊名雅号。”
  白衣公子听闻这位紫衣中年人就是名满江湖的百知百灵井万通,当下也抱拳当胸,恭声道:
  “在下姓花名玉童,人称秀郎。”
  井万通闻言双眼一亮,道:“原来是‘昆仑三美郎’中的秀郎阁下,快快请坐。”
  “昆仑三美郎”乃是俊名满天下的三位美男子,他们是昆仑派掌门青松道长的三位高徒。
  老大秀郎花玉童,秀雅脱俗,俊逸拔群。
  老二柳静云乃是玉郎,风度翩翩,风流倜傥,而老三粉郎苏佩则是江湖公认的天下第一美男子……
  对“昆仑三美郎”百知百灵井万通早有耳闻,今日相见自然不敢怠慢。尽管他此刻心中正为一件事情恼火,也不得不笑脸相待。
  两个人分宾主落座,店伙为两人斟上香茗然后退出雅室。
  井万通轻呷了口香茗,望着秀郎花玉童笑道:
  “花公子驾临小店,真令寒舍蓬荜生辉,适才下面的人说公子有事相告,可是当真?”
  花玉童微微一笑,道:“在下确是有事相告。简言之,就是在下无意发现了‘幽灵鸟’的行踪,欲转告贵处以便尽快传遍武林,群起共诛之。”
  井万通微微蹙眉,沉声道:
  “在哪里?什么时候?”
  花玉童道:“约莫在两个时辰前,淫煞幽灵在华清馆现身,杀了三个人,还毁了一个妓女的容貌。”
  井万通惊异道:“是不是那妓女脸颊上被划了个血十字?”
  花玉童道:“据传大凡淫煞幽灵不愿杀死的女子都在脸颊上留下血十字……”
  井万通愤然而立,怒哼道:
  “果然是这个淫煞幽灵所为。”
  花玉童一怔,脱口道:“莫非还有别的女子身受其害?”
  井万通气咻咻坐下,浩叹道: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小女井云凤被人毁容,脸颊上留下一个血十字,她因惊骇过度至今仍昏迷未醒。”
  花玉童吃惊不小,急道:“令爱也身受其害?这个淫煞幽灵果然穷凶极恶。”顿了顿,又道:
  “井掌柜,实不相瞒,我们这次下山就是要除掉这个淫煞幽灵为江湖除害的。”
  井万通道:“你们?你们三美郎一齐出道江湖了?”
  花玉童道:“其实我们很早就出道江湖了,后来回山深修。数日前少林、武当和丐帮的三大掌门人,以及三路义军首领一起到昆仑山找我师父青松道长,让我们三人重现江湖,为的就是除掉这个淫煞幽灵。
  “另外那三路义军首领还托我们查找李闯王昔年兵败九宫山时遗下的《用兵宝典》。
  “他们说那部《用兵室典》荟萃了古代诸家用兵之精华,实录了李闯王一生用兵征战的奇计秘法。一书在手可百战百胜,尤其实用于以弱战强。”
  井万通徽微颔首,道:“在下亦有耳闻。不过单靠你们三美郎未免势力太孤……据说江湖上已发现了‘七大浪子’的秘迹诡踪,加之近来血旗教狂暴杀戮,江湖已是恶浪掀空,武林更是劫运横生。”
  花玉童道:“好在家师已知江湖情势,他让我们下山后先找到‘中原三大侠’和名震江南的铁面大侠共议除掉幽灵鸟之计。
  “武林三大掌门人也答应分别去联络侠义道其他各派相助,只因家师恐我们在一起扎眼招风,故单独下山。
  “在下南来路经此地,发现了淫煞幽灵的行踪,一直暗中尾随这里……”
  井万通道:“原来是这样。花公子,那么你下一步就要到河南去找‘中原三大侠’和铁面大侠了?你可知道他们的住处么?”
  花玉童道:“家师已经告诉了我们……”
  井万通道:“今日天色已晚,你不妨就在敝处歇息一夜。明天再登程赶路吧。”
  花玉童正欲开口,雅室的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丫环装束的碧衣少女,对井万通急道:
  “老爷,小姐苏醒过来了,夫人请你去。”
  井万通闻言急忙站起身,对花玉童歉意地一笑,道:
  “花公子,你且稍坐,在下去看看便来,咱们一同吃顿宵夜,以尽在下地主之谊。”
  花玉童笑道:“敬请尊便,不必客气,在下至店如归,不敢多劳掌柜费心。”
  井万通微微一笑,走向门口,又止足回首道:
  “花公子,等这雅室的客人回来,相烦转告他们,我有事先出去一下,请他们稍候片刻,咱们一同喝几杯。”
  原来井万通在这雅室内是等人。那么他等待的客人会是谁呢?
  井万通与那个丫环模样的碧衣少女出了室去,花玉童便坐到椅子上独自品茗,他又想到了淫煞幽灵,想到了华清馆内那个妓女脸颊上的血十字。
  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剑柄,心中暗暗发誓:不管经历多少艰难凶险,一定要杀了这个淫煞幽灵。
  一杯茶喝净,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花玉童以为是井万通去而复返,便启身去打开了室门。然而,看见门外三个人时,他不由微微一怔,竟都不认识。
  遂礼貌地点头笑道:“三位可是这里的客人?井掌柜有事刚刚离开。”
  门外的三个人互视一眼,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打量着花玉童哈哈大笑道:
  “井万通怎么在咱们屋内藏了个小白脸儿。长相还挺俊的,莫不是女扮男装吧。”
  说笑着三个人走进雅室。雅室本是套间,外间是客室,里间是卧房,三个人一走进来,其中一个人机警地撩开里间屋门帘向里瞧瞧,咕哝了一句什么。
  花玉童站在一旁,一看便知这三个人都是老江湖。
  为首的彪形大汉、身穿黑色武士装,背插一对虎头双钩,满脸络腮胡子又黑又密,几乎看不出脸的肤色,一双豹目凶光毕露,仿佛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死敌。怪异的是剃了个光头,头皮泛青,更加显得狰狞彪悍。
  撩门帘向里屋瞧看的这位穿了一身灰衣,佩着剑,獐头鼠目,瘦小精神,一双小贼眼珠滴溜溜乱转,令人觉得他每时每刻都在打着鬼主意。
  另外一位是个紫衣中年人,模样猥琐,其貌不扬,看上去极为普通,一双小眼睛醉意迷蒙,但若细细观察,那眼睛的后面仿佛深藏着某些不可言状的东西,虽然花玉童离他几尺远依然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呛鼻的酒气。
  花玉童只是静观不语。而那个彪形大汉却又开口了:
  “喂。小子,井万通不是说有事向我们打听么?他怎么又走了?”
  瘦小的灰衣人附声嘿嘿一笑,道:
  “是不是他让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模样猥琐的中年人也舔了下嘴唇道:
  “井掌柜是不是告诉你,等我们回来让你带我们去喝几杯。”
  花玉童微微一笑道:
  “井掌柜是要与各位喝几杯。他有事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请各位稍等。”
  彪形大汉眼中掠过一丝不悦,脱口道:
  “奶奶的。还等个屁。我早就饿得肚子直叫。要不是他说找我们有事,我们怎么会这么急着赶回来。”
  瘦小的灰衣人笑道:
  “亏得咱们这一仗打胜了,不然……”这时门一开,走进来百知百灵井万通。
  瘦小的灰衣人咽下去要出口的话,干咳两声,朝井万通笑道:
  “井掌柜,我们让您等久了吧。曹家二虎实在可恶,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摆平他们。”
  井万通展颜一笑,道:“在下知道,天底下不管有谁多么可恶,他若敢找你们的麻烦,那他是注定要倒霉的。”
  说着转对花玉童笑道:
  “花公子,想必你还不熟悉这三位吧。”
  花玉童笑道:“还未来得及请教高名雅号呢。就相烦井掌柜代为介绍一下吧。”
  井万通一指背插虎头双钩的彪形大汉道:
  “这位就是郎老五,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江洋大盗。”
  又一指灰衣人和散发着酒气的狠猥中年人道:
  “这位是天鼠潘二苟,他才是真正的百知百灵。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能比他消息灵通。
  “而这位则是酒鬼胡长满,杯中长满酒不空。酒量天下第一。”
  花玉童心弦一颤:他们原来是天下尽人皆知的江湖四大混混。怎么少了一位?谁都知道江湖四大混混:第一位是逍遥公子江梦飞:哪里有美女哪里就有江梦飞。
  第二位就是这位郎老五,哪里有罪恶哪里就有郎老五。
  第三位是天鼠,哪里有是非哪里就有潘二苟,第四位自然是哪里有美酒哪里就有的酒鬼胡长满。心念及此遂道:
  “原来是名满天下的四大混混,在下失敬得很。”
  郎老五凶眼一瞪,冷道:
  “小子。你又是哪个山上的闲猫野兔?”
  花玉童脸上掠过一丝不悦。这个郎老丑说话也忒粗鲁。是不是他从来未挨过嘴巴?
  井万通一旁急忙笑道:
  “郎五爷,您不知道,这位花公子就是‘昆仑三美郎’,中的秀郎花玉童。”
  郎老五闻言扬声一笑道:
  “三美郎?听说过。在江湖上的名头比我们哥几个也差不多少。”
  简直是一派胡言。花玉童心头涌起一股敌意。
  你们四大混混充其量也不过是江湖混混。没门没派,无根无所,浪迹四方。而我们昆仑派乃是武林名门正派。哪会比你们差。
  当下淡淡一笑,道:“我们昆仑三美郎自然不及你们四大混混名头亮。只因我们不是一路人,也无法相提并论,更不能同日而语。”
  郎老五觉出这话刺耳,哈哈大笑,道:
  “秀郎,你臭摆什么。你觉得你们是名门正派就觉得了不起么。哼。一钱不值,屁用没有。淫煞幽灵祸害了那么多人。
  “折腾得江湖人人不得安宁。许多有姿色的女子都不得不整日污垢遮面,提心吊胆。
  “你们名门正派怎么不去管呢。还有血旗教大肆杀戮,已经降服天下五十八家门派,你们怎么也不敢去阻止呢。”
  花玉童闻言如芒刺背,正要发作,一旁的井万通急忙笑道:
  “郎五爷,您还是少说几句吧。大家都是井某的客人,不可伤了和气。快快请坐。我已经让人去准备酒菜,一会儿咱们大家痛痛快快地喝几杯。”
  天鼠潘二苟也凑到花玉童跟前,嘿嘿一笑道:
  “花公子请别介意,郎五爷是个心直口快的粗人。他其实本无意贬低侠义道。”
  这时几个人已经落了坐,有店伙走进为每个人斟了香茗,然后悄悄退出,将屋门关好。
  井万通笑道:“其实适才在下已经听花公子说了,侠义道对武林祸害与江湖风波也并非视若无睹,无动于衷。武林三大掌门人躬身前往昆仑派请求青松道长令三美郎下山,另外又去联络其他侠义道各派。
  “三美郎下山后要与‘中原三大侠’及铁面大侠一同商议平息武林祸害,除掉淫煞幽灵办法。在下相信,有铁面大侠和‘中原三大侠’出面,加之侠义道其他各派协助,除掉淫煞幽灵平息武林祸乱之日下会太远。
  “还请三位转达此意,免得令江湖人对侠义道产生误解。”
  郎老五一口喝干一杯茶,大声道:
  “井掌柜,你不用和我们说这些。我们算什么?不过是江湖混混。江湖乱套不乱套,武林杀人不杀人,与我们没关系。
  “我们只想找到逍遥公子,今天到你这武林名店来,就是打听一下逍遥公子的下落。
  “这小子已经失踪两年多了,害得我们三个找得好惨。他妈的。他死不见尸,活不见人。我们这四个人生生的少了一个。”
  井万通微微一怔,脱口道:
  “逍遥公子江梦飞失踪两年多了?可是在下还初次耳闻。都说哪里有美女哪里就有江飞浪,你们……”
  天鼠扬声笑道:“井掌柜,凡是有美女的地方除了皇宫内院我们没进去过,剩下的地方都找遍了。”
  郎老五扬声笑道:“只因我们相信那小子不会去当太监,不然皇宫也早闯上一闯了。再说他有天大的色胆也不敢去搞皇上的嫔妃呀。哈哈。”
  花玉童眉头一皱,淡淡地道:
  “三位,在下有一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郎老五瞥了花玉童一眼,咧嘴一笑,道:
  “你小子是不是想说那个淫煞幽灵就是逍遥公子江梦飞?告诉你吧,淫煞幽灵现身江湖大施淫威时,江梦飞还和我们在一起呢。有一次还险些让我们碰上。”
  花玉童哑然了,他要说的正是郎老五所讲的。看来自己的猜测是错了,略略思忖又道:
  “可是据说天下七大浪子中有一个最为神秘的人物叫逍遥客。但不知会不会就是这位逍遥公子江梦飞?”
  郎老五还未开口,井万通轻轻摇头道:
  “决不会是的。据在下所知逍遥客已经成名多年。江梦飞成名则在他以后,况且在下见过江梦飞的功夫,他的轻功只怕不及逍遥客百分之一。”
  郎老五一旁截口道:
  “喂。井掌柜,别提我们这位伙伴了。他反正是死不了总会被我们找到。说一说你要找我们究竟要问什么?我们可饿了。
  “我们要不是急着回来与你说话,已经去酒馆饱喝一顿了。再说还没抽出时间去逛窑子。来西安不去华清馆,就等于没来。”
  井万通微微一笑,道:
  “郎五爷,适才花公子就是从华清馆来这儿.他说在华清馆发现了淫煞幽灵的踪迹,毁了一个妓女的容貌,还把三个人杀死了。”
  天鼠微微一怔,脱口惊道:
  “淫煞幽灵现身华清馆了?”
  花玉童点了点头,道:“我一直跟踪他,可是始终没追上,我是从他留下的记号‘血十字’上知道他的。”
  井万通又道:“适才在下出去是去看小女云凤,她也被淫煞幽灵所害,脸上留下了血十字,刚才她苏醒时我问她幽灵鸟是什么样子。
  “她告诉我说是一个通身黑色的人,戴着黑头套,只露两个黑窟窿。我问她淫煞幽灵对她说了什么。
  “她说幽灵鸟问她听没听说过一个叫花含露的女子,又问她知不知道葬化魔唐开天的下落。
  “云凤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幽灵鸟便划完血十字飘然而去了。”
  天鼠神色凝重地道:
  “正是这个淫煞幽灵。在下问过八十四个被他留下血十字的女子都说淫煞幽灵向她们打听花含露和葬花魔唐开天。
  “显然他知道贵店是武林第一名店消息灵通,所以才找到你的女儿。”
  井万通微喟道:“可据在下所知葬花魔唐开天昔年在天魔山断天崖已被神刀无敌苗飞鸿杀了,据说是一个叫慕容玉屏的女子亲眼所见。
  “苗飞鸿被葬花魔踢中一脚,回家后没到三天也死了。”
  天鼠沉声道:“这就奇怪了。可还有人传说苗飞鸿是死在慕容玉屏的手里。因为她有一种毒药‘唇儿媚’涂在嘴唇上,男人吻了即死。
  “只恐这其中有诈,谁不知道葬花魔号称‘天下第一腿’,苗飞鸿的神刀就是能战胜他也决杀不死他。两个人本来不分伯仲。”
  郎老五又在一旁叫喊起来,道:
  “别提那些陈年旧账了。我的肚子都叫了半天了。”
  酒鬼也咕哝道:“我的酒虫也爬出来了。”
  井万通站起身,笑道:
  “那好吧,咱们到餐堂去喝酒,边喝边谈。想必酒菜已经备好了。”
  餐堂内果然酒菜齐备,一张大圆桌上佳肴丰盛,美洒飘香。花玉童见了,心中暗想,井万通也挺大方,这一桌酒席若在酒楼里少说也要花二百两银子。
  他哪里知道井万通的生财之道。
  万通客栈号称武林第一名店,不但可以在传播武林上的各种信息中获利,而且江湖人人闻名云集,生意一向兴隆。
  井万通因此而赚的钱差不多可以买下半个西安城,他还在乎区区一桌酒席么。况且他款待的又是何等人物。
  他说过天鼠潘二苟才是真的百知百灵,如果说天底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未免言过其实,但在武林中的确没有第二个人能比他知道的事情多。
  几个人入席后,酒鬼一声没吭,筷子也没摸,首先喝了三壶酒。等别人拿起筷子时,他第四壶酒已经喝得了一滴不剩。
  花玉童暗暗称奇,这次算是开了眼界。
  酒鬼当之无愧的酒量天下第一。
  郎老五也一言不发,兀自大吃大嚼,连头也不抬。
  而天鼠则显得斯文一些,轻喝慢咽,不时地还回答井万通的话。
  花玉童已早腹中饥饿,便也老实不客气地吃喝起来。
  这时井万通呷了口酒,对天鼠笑道:
  “你们去了曹家庄一趟,事情了结了么?”
  天鼠笑道:“本来也没有多大的事情,不过是想为酒鬼出一口闷气。三年前他来西安路过城外的曹家庄,曹家二虎听说他酒量天下第一,便硬拉他进庄比试酒量。
  “结果曹家二十几个人也没喝过他自己,两个人借酒发威打了他一顿。今天我们来此,去教训了他们一顿。郎五爷还算高抬贵手,饶了两个人性命。”
  井万通笑道:“你们不是说费了些气力么?”
  天鼠呷了口酒,笑道:
  “郎五爷以一敌二自然不轻松。而你应该知道,我武功稀松平常而酒鬼能对付的只有酒。况且,郎五爷也不让我们帮手。”
  井万通挟了一块油酥肉段放在天鼠碗里,笑道:
  “潘老弟,实不相瞒,在下想和你们打听一下新近武林上的情况。
  “听店客们纷纷议论说七大浪子都露面江湖了,不知此传言可实么?”
  天鼠喝了口酒,嘿嘿一笑,道:
  “确实如此。昔年宝刀王江远峰一把宝刀镇天下,侠名盖武林,七大浪子便不敢放浪,皆销声匿迹。
  “而现今宝刀王封刀江湖,隐迹不出。他们便又露面江湖了。”
  井万通笑道:“可据说还有别的原因?七大浪子是不是冲着淫煞幽灵?喂。潘老弟;你才是真的百知百灵,有些事你不会不知道。”
  天鼠笑道:“其实我也不过是有名无实。有些事情我还想你早已获知,便不好乱说,以免有班门弄斧之嫌。”
  井万通为天鼠把壶斟酒,道:
  “说哪里的话。在下久居此地,所知所闻不过是靠店客传言。而潘老弟游历江湖,浪迹天涯,耳闻目见,自然博识广闻了。”
  天鼠经井万通这么一捧,便不由有些飘飘然了,加之酒至半酣,遂嘿嘿一笑,得意地道:
  “井兄,实不相瞒,我可有个绝妙的好消息。你不是说七大浪子露面江湖了么?你可知他们为了什么?
  “他们一是为了淫煞幽灵,只因作为浪子淫煞幽灵比他们名头亮,他们自然不服气,当然淫煞幽灵也说不定就是七大浪子之中的某一位。
  “我猜十有八九就是逍遥客,而另外一个原因他们肯定是为了‘十大名妓’……”
  井万通满脸狐疑,脱口道:
  “十大名妓?哪十大名妓?”
  天鼠笑道:“井兄是当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十大名妓是花道上对十个有名的妓女统称,就像对七大浪子的统称一样。”
  花玉童一旁惊讶地道:“可是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天鼠笑道:“侠义道历来是名门正派,不屑追花逐月。对花道上的事情自然知之甚少。
  “十大名妓就是十大城市一流妓院里的第一流的妓女。据在下所知当今十大名妓应该是……”
  郎老五这时抬头瞥了天鼠一眼截声道:
  “别在那儿胡说八道了。还是快些喝酒吧。”
  井万通急道:“郎五爷此话怎讲。莫非介意我们了解十大名妓的情况?”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
  “你们了解什么与我有狗屁相干。我只是想那些娘们儿的风骚事不该在这里谈及。
  “况且有好几个还是江梦飞的相好。唉。我那位江老弟也不知是死是活。”
  说着又把杯中酒喝干,醉意朦胧地叹息道:
  “我他妈的只有江梦飞这一个好朋友。而他竟失踪了。
  “莫非他真的找到了那个天下第一美人云姝姬,扔下我们到海外仙山过逍遥日子了。”
  天鼠一旁见了,劝慰道:
  “郎五爷,你喝醉了,还是别再喝了。江老弟不会出事,我们三个人一定能找到他。”
  郎老五叹道:“他妈的。只怕没希望了,凭咱们三人都找不到的人他还会活在世上么?”说着神色凄然地发出一声浩叹……
  井万通很不高兴郎老五阻止了天鼠说话,趁机又问天鼠道:
  “潘老弟,你还没说是何绝妙的消息?究竟十大名妓是哪几位呀?”
  花玉童也附声道:
  “对呀。潘兄,在下也很想知道。”
  第二章:古刹正邪聚群英
  花玉童很想知道十大名妓都是哪些人,可是天鼠潘二苟毕竟没有说出口。
  潘二苟说他喝醉了。
  是他真的酒醉,抑或是顾忌到其中有江梦飞的相好?
  花玉童没有再追问,尽管他知道如果找到十大名妓可以发现七大浪子的行踪,甚至可以擒获淫煞幽灵。
  其实他已没机会再向天鼠打听,翌日天没亮天鼠三人就已离开了万通客栈走了。
  没人知道他们去哪里。
  百知百灵井万通也不知道,他只有失望和说不出的沮丧。
  花玉童在万通客栈吃过早饭,便告辞井万通,也重新上路东去,井万通要送给他一匹马被他谢绝了。有马行动起来不方便,还要分神去照顾。
  离开西安时,太阳已经升起很高。
  这时虽是初夏,但天气已经很热了。
  花玉童信步前行,走得不慌不忙,他走的是一条去往河南的官道,道旁有树阴,天虽热却也感风凉。
  他已经想好了第一个要去找谁。
  “中原三大侠”都在河南境内。
  圣武大侠古震远在嵩山的“圣武山庄”,汴京大侠龙云海在开封的“敬武镖局”;忠义大侠白天英在商丘的“忠义武馆”。
  自西安东来,第一站自然要到嵩山,而开封则在嵩山东北,商丘又在开封东南。所以他决意第一站到嵩山“圣武山庄”找圣武大侠古震远。
  待找过“中原三大侠”之后再到安徽的禹王山“禹王庄”找名震江南的铁面大侠葛宫平。
  花玉童所以不慌不忙,是因为他相信两位师弟玉郎柳静云和粉郎苏佩肯定不会抢在自己的前头。
  夏日天长。花玉童昼行夜宿,非止一天终于来到了河南境。
  这一天,他正然前行,猛抬头顿见空中乌云漫漫,天际雷声隐隐传来,仿佛越滚越近。
  四野风骤起,草摇树晃,很快使阴云密布,天暗如墨涂。夏日里一块云朵一阵雨,如此乌云堆积,显然是要大雨倾盆。
  举目四顾,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来这一场暴淋是难以躲避了。心下一急,脚下加快身形前掠,希望能在大雨来临前寻找个避雨之所。
  大雨自然不会等他寻到避所才下,雷鸣电闪,风吹云卷。大滴的雨滴砸下来,大地不由一阵震颤。
  炸雷响在头顶,闪电撕开云层。“哗”的一声,大雨倾盆而下,千万条雨鞭中仿佛响起了大地的呻吟。
  在这狂暴的风雨中花玉童显得太渺小了,渺小的就像道旁的一株树。所不同的是他还能前奔。前奔自然也逃避不了雨鞭的抽打。因为天地间已经成了风雨世界。
  花玉童还是没有停下前奔的身形,尽管他知道奔到前面也还是逃避不了风雨的施暴。
  大雨仿佛要将他吞没,雷鸣与闪电于是成了帮凶。
  终于花玉童停住了身形,微微喘息着,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举目前望,透过雨帘他依稀看见前方不远有一个三岔路口,在三岔路口处隐约有座房舍。
  他心中一喜,重新燃起了希望,虽然浑身已经淋得透湿,但要是有地方避一避总是好的。
  花玉重于是又疾身前掠,直奔这房舍而来。等他到了近前,方看清是座破旧不堪的古刹。
  来不及细想,花玉童一头钻进了古刹。
  古刹虽破旧尚能遮风挡雨,他一进来便似乎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雷声远去,风雨远去,古刹胜天堂。
  然而,等花玉童抹净脸上的雨水,游目四顾时,他不由微微一怔:
  古刹内早燃起了一堆木火,火堆旁还有一个蓝衣人在烘烤衣裳。连头也不抬,仿佛根本就不知道他进来。
  烧火所用之物乃是些破门板和供案的断腿什么的,火势很旺,自然也使古刹一片通明。
  花玉童浑身湿透,水淋淋的,他身不由己地走近了火堆,搭讪道:
  “这鬼天气,下这么大的雨。”
  蓝衣人闻言缓缓抬起头,望着他咧嘴一笑,道:
  “只有像你我这样挨淋的人才会抱怨这天气,而人家那些此刻正坐在热炕头上品酒小斟的人才不会这么说。
  “或许还在说这是一场好雨呢。世上总有倒霉的人,也总有走运的人。
  “倒霉的人总是喜欢怨天怨地,而走运的人……喂,你怎么还不蹲下来烤一烤。”
  花玉童蹲下身来,凑近火堆。对于一个浑身湿透,从心里往外感到冰凉的人,能够拥有一个火堆也不啻是一种享受。
  “看样子这大雨一时还不会停。”蹲下身来,他又道。同时定睛打量着这个蓝衣人。
  蓝衣人很像是个跑江湖的,但却不像武林中人,大约三十余岁的光景,蓝衣乃是粗布的,也很陈旧。相貌也很平凡,满脸的麻子,留着二绺短髯。只是这一双丹凤眼还有些神采。
  最为怪异的是他腰带上插着一条翡翠,尺许长短,一寸宽窄。
  蓝衣入见花玉童打量他,便又咧嘴一笑道:
  “老弟,俗话说相见三分情,咱们相遇这古刹也算有点缘分,彼此认识一下好不好?”
  花玉童笑道:“有什么不好。天地之大,人与人相遇本来就是缘分,在下花玉童,人称秀郎。”
  蓝衣人微微颔首,道:“看老弟气宇不凡,又佩着剑一定是武林中人了,我呢,不过是个跑江湖的走方郎中。
  “因为常用这把翡翠尺为人诊脉断穴,所以江湖中人都叫我‘翡翠郎中’,因为我姓姜,脸上又有麻子,人们也称我为姜麻子。
  “唉,不过是混口饭吃,粗通医道,诊治个伤风感冒、头疼脑热的还行,与你们这些走江湖行侠仗义的大英雄相比我可是差得远了。”
  翡翠郎中姜麻子,的确是初见乍闻。花玉童微微一笑道:
  “其实也差不了多少,阁下为人祛病消灾,我们会武功的人除难解祸,都是江湖人,为人也为己。”
  花玉童的声音又被庙外的一阵雷声淹没了,雷声里庙门口又跌跌撞撞地奔进来两个人。
  一进来便不住地咒骂着这天气,以手抹面,浑身水淋淋的,等这两个人发现了有一个大火堆时,便急忙凑过米,其中一个大声笑道:
  “真不错。正好烤烤火。”
  花玉童一瞥这两个人,就知道是武林中人:两个都穿着紫衣,佩着长剑,体态魁伟,英姿勃勃,大约都有四十余岁的光景。一个辫子缠在脖颈上,一个则垂在脑后。
  这时,两个人凑近火堆,翡翠郎中姜麻子又起身到一旁捡些破木条木块扔到火堆上,然后朝两个人咧嘴笑道:
  “烤烤吧,风寒百病生,伤风感冒最磨人。看来我这堆火是烧对了。”
  辫子垂在脑后的人大声笑道:
  “是呀。于人方便也于己方便,可叹这年头能够给别人方便的人实在太少了。”
  姜麻子又蹲下身,咧嘴一笑,道:
  “二位老兄是武林中人吧?看这派头就知道是了不起的人物。”
  辫子缠在脖颈上的人笑道:
  “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仗剑走江湖,除魔卫道。
  “我们是‘白道三雄’,他是老大铁鹰爪凌铁山;我是老三百胜拳霍东锋。
  “我们是出来找老二奔雷剑宗义秋的,路过这里,偏遭大雨。他妈的,这鬼天气。”
  这位百胜拳霍东锋倒也心直口快,没说上几句话,便把自家底牌和盘托出,他是炫耀自家“白道三雄”的名头呢,抑或是真的有口无心。
  花玉童一旁听了,微笑道:“‘白道三雄’可是在武林名声赫赫。今日得见,真是我俩的荣幸。”
  姜麻子咧嘴一笑,道:“武林中的事情我确是薄见寡闻。但知道大凡是武林中人都应该算是英雄好汉。”
  百胜拳霍东锋笑道:“那也不一定,武林中浪得虚名的混蛋也不是没有。说到英雄好汉还要数我们白道和侠义道。”
  “这位老兄说话是不是欠斟酌。”
  冰冷冷的声音响在门口。
  待火堆旁的四个人举目看时,始发现门口处已经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穿黑,佩剑,形销骨立,目光如电,年约五旬;女的年近三十光景,一袭蓝衣,腰缠软鞭,锦帕罩头,淡黄的脸上两只凤目含威藏怒。衣裳淋湿后紧贴身上,显出高胸丰臀。
  百胜拳霍东锋缓缓站起身,朝这两位一拱手,沉声道:
  “朋友,在下说话怎么欠斟酌了,倒要请教。”
  闻言黑衣男人向前走了几步,直视着霍东锋冷道:
  “你说只有白道和侠义道才算是英雄好汉,这话就欠斟酌。
  “天下武林分六道:白道黑道侠义道,邪道魔道绿林道,再要加上个花道也该算是七道了。
  “但江湖上经常将花道归入邪道。别的在下不说,就说绿林道,杀贪官劫豪富,济弱抗强,能不算英雄好汉。”
  霍东锋漠然一笑,道:“那倒要请教阁下二位是哪条道上的?”
  黑衣人傲然道:“阁下一定听说过‘绿林八大天王’吧。在下是八大天王中的老七姓封名七叔;她是老八叫刁八姐。人称在下鬼手剑,称她为逍遥鞭。
  “前些天老三一刀狠出山办事一直未归,老大让我们出来找他。他办的可是件大事,并非只有白道侠义道才有作为。”
  话音刚落,凌铁山一旁冷道:
  “是不是英雄,有没有作为那是别人说的,不是自己封的。是白道强,还是绿林道强,江湖上自有公论。”
  刁八姐冷哼一声,道:
  “你们是白道,我们是绿林道,咱们谁强谁弱,不妨过几招,岂非一见分晓了?”
  凌铁山冷冷一笑,道:
  “你们自信能够代表绿林道么?要是八大天王的老大来或许还有资格与我们白道三雄过招,二位还是识相些吧。”
  刁八姐勃然大怒,猛地抓住腰间软鞭,正欲发作,这时那个翡翠郎中姜麻子走离火堆,咧嘴对刁八姐一笑道:
  “你们别发火,火大伤肝。气大伤身。百病皆从气上得,有话好话。还是大家和和气气烤烤火,看这火我烧得多旺。”
  刁八姐凤目一瞪,冷道:
  “阁下是谁?也是白道上的么?”
  姜麻子急忙赔笑,道:
  “我不是道上人,不过是个江湖走方郎中。实不相瞒,我是怕你们真的打起来,若闪腰岔气,腰疼腿肿,我或许还能医治,要是断胳膊断腿的我可束手无策。
  “我反正是个无名之辈,而我师父的名誉要丢了他可不会饶我。他老人家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刁八姐冷道:“多事之徒,还不站到一旁去。”
  姜麻子讪讪一笑,又回到火堆旁,蹲下身,望着火堆咕哝道:
  “打吧,伤筋动骨一百天,谁的小命儿也不是咸盐换来的。我师父说了,想死的人救不活。”
  花玉童低声问道:“令师是哪位神圣?”
  姜麻子道:“我师父名头可亮,他是药王庄药阎王的大弟子膏药王。你应该知道认穴贴膏药,天底下还没有几个人会。”
  旁边的凌铁山讥讽地一笑,道:
  “郎中老兄,你未免言过其实了吧。
  “在下只知道药王庄药阎王的大弟子叫王膏药,他的医术远不及药阎玉的二弟子毒大娘;在江湖上名头也远不及毒大娘亮。
  “穴位上贴膏药也不是王膏药的独门秘方。”
  姜麻子有些尴尬地一笑,道;
  “好,好,就算阁下说得对,我师父是王膏药,不是膏药王。你们打你们的,我要再说一句话,就自己用膏药把嘴贴上。”
  姜麻子不再吭声了,而花玉童却挺身站起瞥了几个人一眼,朗声道:
  “在下秀郎花玉童,四位在过招交手之前能否容在下说两句。”
  一言出口,顿时白道的凌铁山和霍东锋,绿林道的封七叔和刁八姐一齐把目光投向他。
  他们自然知道,秀郎是“昆仑三美郎”的老大,而“昆仑三美郎”是昆仑派掌门青松道长的三位高徒。
  天底下不知道昆仑派武功的没有几个人,而名师出高徒,青松道长的徒弟会是草包么。
  凌铁山脸色稍缓,对花玉童道:
  “花公子,你说吧。我们相信你会公平说话,到底是白道是英雄,还是绿林道是英雄。
  “昆仑派是名门正派,也是侠义道,我们相信你会公正地说话。”
  花玉童道:“你们两道不要争谁是英雄好汉,其实一田之禾可分良莠,一群之人还分善恶,就是同道之人也难免有英雄有狗熊。
  “就说我们昆仑派本是名门正派,但也难免有败类有窝囊废。这种事各位怎么争辩得清楚。你们交手过招,胜的也未必是英雄。
  “何必白白伤了和气,大家都是江湖朋友。”
  封七叔冷冷一笑,道:
  “花公子,我们不用你来教训。昔年我鬼手剑扬名江湖时只怕你还穿开裆裤呢。
  “你阻止我们争斗,无非是想说明你们侠义道才是名门正派,才是英雄好汉。”
  “哼。不管你们白道绿林道还是侠义道要和我们黑道相比都是一钱不值。”
  声音冷傲得可以,中气也充沛。在庙中回荡,余音绕梁。
  庙内所有人的眼睛都循声望去:在门口处卓立着一男两女。
  男子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一袭锦袍,玉面虎目,剑眉扬威,体态伟岸,满面冷傲。这样子让人一看就会觉得他是天下老子第一,就是皇上他二大爷也得敬让他三分。
  而两位女子显然是侍子,全穿白衣,腰上佩剑,正当妙龄,模样挺标致。主贵奴威,也都面带冰霜,似乎根本不把面前的人放在眼里。
  火堆旁没有人应声,俱像是为这锦衣公子的气势所镇住了。
  但很快,白道上的凌铁山迈前几步,抱拳施礼恭声道:
  “原来是皇甫公子尊驾。在下凌铁山失敬了。不知令尊他老人家可好?……
  凌铁山话一出口,有人已经猜出了这位锦袍公子的来头。
  花玉童微微蹙眉,心说但愿不是那位……
  锦袍公子闻言淡淡地道:
  “原来你尊敬我是看在家父的面子上。你可知道我皇甫天俊的雅号么。
  “江湖上都称在下叫‘唯我独尊’。我出来走江湖靠的是自己的武功。别一见我就扯上我爹。”
  江湖上凡是有耳朵的人,哪怕是聋子,也都会知道黑道两大巨煞。
  一个是天狼山天狼庄的庄主“黑煞星”皇甫青焰,另一个是野马岭野马洞的“天煞神”马二先生。
  而这位“唯我独尊”皇甫天俊正是天狼庄庄主“黑煞星”皇甫青焰的儿子。
  据说皇甫青焰还有一个女儿叫皇甫天娇。这一儿一女乃是“黑煞星”皇甫青焰的两个眼珠子,谁要敢招惹“黑煞星”就会跟谁拼命。
  天底下敢和“黑煞星”交手的人都屈指可数,他要是找谁拼命,谁就是注定在劫难逃,不啻于阎王爷找到头上,只有一条路,就是下地狱。
  凌铁山自然不想下地狱,所以他也不敢招惹皇甫天俊。
  当下急忙赔笑,恭声道:
  “公子勿怪,在下知道公子威风八面,唯我独尊。名头绝不亚于令尊。”
  说着转首对霍东锋道:
  “霍三弟,咱们还有事要办,不便在此久留。还是上路吧。”
  说完又对皇甫天俊施礼赔笑道:
  “皇甫公子,我们有事先走一步。请有机会代我们白道三雄问候令尊,祝他老人家福寿无疆。”说完也不等皇甫天俊开口,与霍东锋急急展身奔出门去,消失在风雨之中……
  皇甫天俊得意一笑,把目光投向火堆旁另外几个人。
  这时,身后的一位侍女抢上两步,用手一指,冷道:
  “还愣什么。还不快快都滚出去。公子和我们要用这火堆烤干衣裳。”
  封七叔和刁八姐两个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悄悄地溜出门去。
  花玉童站着没动,而那位姜麻子还蹲在那里烤火。
  皇甫天俊脸上掠过一丝怒意,冷哼一声,道:
  “你们二位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么?”
  姜麻子缓缓起身,直视着皇甫天俊咧嘴一笑,道:
  “这位公子爷。我看得出你是位大人物。不然那白道和绿林道上的厉害人物怎么都被你吓走了呢。
  “可是我不是武林中人,我只是个走方郎中。我不能离开这儿,这堆火是我烧的,我怕我离开再烧及这座破庙,日后有人追查下来,我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再说我是郎中,公子爷要是被雨淋得手足麻木,伤风感冒,左瘫右痪,闪腰岔气,心胃疼痛,五劳七伤,痰喘咳嗽,遗精白浊……”
  “放屁。”皇甫天俊怒骂一声:
  “你再胡说八道本公子杀了你。”
  姜麻子下意识浑身一颤,哭丧着脸道:
  “公子爷息怒。这些病症都是我能医治的。要是你缺肝少肺,贫血生瘤,胃烂肾腐,肠断心脱……”
  “杀了他。”皇甫天俊截声断喝。
  声未落,一个侍女身形一惊欺上前去,前欺时剑已出鞘,娇叱一声,一道剑光袭向了姜麻子……
  姜麻子惊叫一声,躲到了花玉童身后,失声喊道:
  “别杀我。适才我说的病症我都不能医治,烤火也烤不好……”
  白衣侍女一剑刺空,垫步抢身又挺剑刺来,谁知一声铮声大震,刺出的剑被震回。定眼一看出剑的不是这郎中而是他身前的玉面俊公子。
  当下怒道:“大胆。你敢护着他,你也不想活了。”
  花玉童执剑在手,冷道:
  “在下不想活,你们又怎样。侠就是有所必为,不畏强暴,面对弱小被欺受害苦无动于衷,那不是侠,也不是义,是懦弱。”
  “很好。”皇甫无俊双眼一亮,
  “公子是在下出道江湖以来敢在我面前出剑的第一个人。以往所有人的人一听见在下的名号就吓得抱头鼠窜。
  “所以我一直苦于找不到能与我真杀实战的对手。今日我找到了。请教公子名号。”
  这小子狂得可以,殊不知以往没人惹他多半是忌惮他老子,否则岂能让你小子唯我独尊。
  花玉童冷冷一笑,道:
  “在下花玉童,人称秀郎。阁下与我交手我自然会奉陪,但我若胜,我保证不会杀了你。我要让你回去告诉黑煞星,我秀郎不怕他报复。因为我是个侠士。”
  皇甫天俊冷冷一笑道:“可是你想没想到自己会死。”
  花玉童朗声道:“我就是死了也决不后悔。”
  “别别别。你们别打了。”姜麻子急忙绕到花玉童身前,站到两个人中间,神色慌乱地道:“你们别打了。这事都是因为我而引起,我滚出去总该行了吧。
  “反正我滚着出门也不是一两回了,在家里我一得罪我老婆,她就让我滚出去。”
  那位白衣侍女一听他分明是占她的便宜,用剑一指,怒道:
  “你混蛋。你敢占本姑娘的便宜。看我杀了你。”
  身形一掠挺剑前刺,吓得姜麻子惊叫一声,转身想跑,谁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索性躺下,急道:
  “别杀我,看我这就滚出去了。”
  那白衣侍女哪里还听得进,见他躺下,抖剑刺向他胸前,“铮”的一声,被花上童出剑架住,冷道:
  “你退下,让你们公子过来交手。”
  那侍女悻悻地哼了一声,知道自己就是厮杀也未必是这位公子的对手,适才对了两剑早已被震得手臂酸麻。
  遂收回剑回到皇甫天俊跟前,把剑往皇甫天俊手里一递,娇声道:
  “公子,你要小心些呀。”
  皇甫大俊抓剑在右手,左手又抓住另一位侍女道上的剑。双剑两手一分,冷笑道:
  “鸟语,花香,我要死了你们不要告诉我爹是准杀了我,免得他找人家报复,这位花公子难得敢和我比剑。”
  说着迈上两步,对地上躺着的姜麻子冷道:
  “你快起来出去吧,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可以放你一马,别影响了我与花公子比剑。”
  姜麻子急忙挺身站赵来,突然向门口一指道:
  “你们别打了,又有人来了,便是我们现在都走了,你们也别想独占这火堆……” 门口果然有人走进来,不但有人还有一乘红色华丽的小轿。自然连人带轿都被淋得惨兮兮。
  皇甫天俊对花玉童道:
  “花公子你稍候,我去让他们离开,完了咱们再开始比剑。”
  花玉童淡淡一笑,道:“那是你的事。在下说过会奉陪的。”
  红色小轿已经进来,并且就放在火堆旁边。进来的人有两位,加上两个轿夫共有四个人。至于轿内抬着的是人还是兽抑或是什么东西,无从知道。
  两个轿夫放下轿,甚至来不及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便过去撩轿帘,像是想扶里面的人出来。可是有一柄剑挡住了他们伸向轿帘的手……
  两个轿夫目瞪口呆,投目另外两个人……
  另外两个人一个佩刀,一个挂剑,都穿绸着缎,梳着乌光水亮的大辫子。佩刀的稍胖略矮,一双三角眼,蛤螟嘴,下巴光光的没有胡须。
  挂剑的略高稍瘦,鹰眼狼腰,一脸孤傲。两个人都四十左右岁。一见之下便知来头不小,气势夺人。
  这时皇甫天俊出剑挡开轿夫的手,冷冷一笑,道:
  “你们不必让里面的人出来。出来还得进去。只因你们不能呆在这里。”
  一个轿夫嗫嚅道:“可是我们想避雨,里面的人……”
  皇甫天俊冷道:“不管里面是人是鬼,总之他是不能出来。你们也不能呆在这里。”这时那个扛剑的一旁冷道:
  “这位公子,你知道轿内是何人么?”
  皇甫天俊冷道:“本公子不管他是谁。就是皇上他二大爷来了你们也不能呆在这里。”
  挂剑的勃然怒道:
  “放肆。你可知道我等是何人么?这破庙又不是你家的,你能在此避雨,我们为什么不能?
  “阁下未免欺人太甚。你父母是怎么管教你的,这么不懂事理就让你出门,他们也真放心得下。”
  皇甫天俊勃然大怒,手中双剑一抖,抖身形攫向挂剑的人,右手剑“偷天换日”袭向对方“中庭穴”,左手剑“移花接木”直刺对方“丹田穴”,双剑袭出,剑气横生,势如双龙出水。
  “八卦阴阳剑。”对方惊叫一声,身形疾闪,飘身一旁,伸手抽出腰上的剑,怒道:
  “小子少教养。”展身挺剑刺进……
  剑刺出光华毕露,蓝莹莹的夺人二目。
  “蓝天洗血剑。”皇甫天俊脸上掠过一抹惊异,急忙抖双剑接架相还。
  一旁的花玉童心中暗暗一惊:这“八卦阴阳剑”与“蓝天洗血剑”都列在十八种宝剑之内。自己这普通的青钢剑怎么能与人家的宝剑相比。
  再一看舞剑厮杀的这两个人,方知都非一般庸手。行家看门道,一见之下才知道这位皇甫天俊绝非浪得虚名。
  剑法精绝,力道雄浑。而这位使“蓝天洗血剑”的中年人亦不逊色,剑招老辣,颇有名家风范。
  虽是不慌不忙但却出剑恰到好处,天衣无缝,将皇甫天俊凌厉雄浑的攻招一拆解。 转眼间两个人已经过了二十多招,依然势均力敌,不分高下。就在这时,旁边一声怒喝,“宰了这小子。还磨蹭什么。”
  紧接着横空的剑气中骤现一道刀虹,刀虹一现,响起了皇甫天俊一声惊呼……还有剑坠地铮然而鸣之声。
  刀虹顿敛,剑气消失。
  皇甫天俊身形暴退一旁,右肩衣裳出现一个口子,鲜血淋漓,他惊恐地望着对面执刀的人冷道:
  “紫霞断魂刀。二位果然有来头,请教尊姓高名。”
  执刀的人推刀入鞘,傲慢地道:“柳台。”
  执剑的人也收剑入鞘,漠然道:“司空英奇。”
  皇甫天俊皱了皱眉,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转对身后的两侍女悻悻地道:
  “咱们走。”
  两侍女互视一眼。一侍女到近前捡起了坠地那柄剑,另一侍女接过皇甫天俊手里的剑。
  等两侍女佩好剑,皇甫天俊已经走出门去。
  她们只得尾随而出。皇甫公子也有这一天,也许这是两侍女鸟语花香做梦也没想到的……
  好在庙外雨已小了。
  花玉童目送皇甫天俊离开,转首望向这两个不同寻常的高手。
  他知道:这位执“紫霞肠魂刀”的柳台江湖人称柳一刀。而这位司空英奇就是那个威名远播的剑啸九州,他也知这两位刀中的好手剑道上的名家早已卖身投靠了清廷,成了鹰犬。
  花玉童自知自己惹不起这两位,是以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小子武功不错,但不知是何来头。”剑啸九州司空英奇对柳一刀柳台道。
  柳台对两个轿夫道:
  “还不快搀出曲姑娘烤烤火。”
  说完转对司空英奇道:
  “司空兄,并非是我担心你打不过他才援手,实在是我想快点打发他走,免得曲姑娘在轿内着急。”
  司空英奇微微一笑道:
  “我自然知道,你要援救在下一刀就会砍下他的脑袋而不会伤了他的右肩……”
  两个人说话时,两个轿夫已经撩起轿帘,打里面出来一位雪衣女郎,她出了轿,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对司空英奇和柳台嫣然道。
  “好大的雨呀。你们被淋苦了吧。”
  司空英奇急忙赔笑,道:
  “只要曲姑娘好我们再苦也心甘。”
  柳台附声笑道:“说得是,只要曲姑娘能平安到达金陵,我们就是脱了几层皮也毫无怨言。”
  花玉童心中暗暗称奇:见这两位顶尖高手竟对这位雪衣女郎如此毕恭毕敬,不由定睛打量这位曲姑娘。
  但见她雪衣一尘不染,洁白如云、如雾,一头黑亮的青丝披垂香肩,衬着一张满月型的桃花粉面,两只大大的黑黑的美眸流波顾盼,瑶鼻丹唇,含娇藏柔,婷婷玉立,宛如一朵冰山雪莲。美得圣洁,美得脱尘拔俗。
  花玉童看她时,她也正似看未看地打量花玉童,是因为花玉重是位陌生公子,抑或是他在这儿个人中最为秀逸俊雅。
  花玉童没有移开目光,他觉得这位曲姑娘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美的一位女子,那么这位曲姑娘是不是也觉得花玉童是她长这么大见过的最美的男子呢,这自然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哎哟。”旁边的姜麻子突然惊叫一声,同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蹲下身揉着自己的脚道:“这火烧了我的脚了……”
  说着又对这位曲姑娘咧嘴一笑道:
  “曲姑娘,你看我,是不是想认识我呀?我可以告诉你的,我叫姜麻子,是江湖郎中,我师父是膏药王,医治妇女病可是天下好手。
  “他老人家还教会了我察颜观色诊病的医道绝学。
  “我不用为人诊脉便可知道谁有病没病。并保证一副药就可药到病除。
  “所以要我看姑娘你脸色不太好,必是因为旅途劳顿,饮食无度,惊忧攻心,而感手足微麻,腰腿酸痛。
  “这本来不算什么大病,但若不及时医治;再风吹冷侵,只恐怕得风寒湿痹之症。我心直口快,见了就想说,对与不对还请姑娘见谅。”
  话音刚落,一旁的柳一刀冷冷一笑道:
  “你这郎中。谁要你来诊病了。曲姑娘在轿内坐得久了,感手足麻木,腰腿酸痛乃是正常现像。你是不是想唬几两银子。”
  剑啸九州也附声道:
  “正因为怕曲姑娘旅途劳顿我们才不让她坐马车,而是乘轿。你这郎中还是少在这里耸人听闻。”
  姜麻子自讨个没趣,咧嘴嘿嘿一笑,道:
  “瞧瞧。我这一片好心让人当成驴肝肺了。”
  转对花玉童苦着脸道:
  “花公子,你瞧瞧。我这是何苦呢。要不是我见这位曲姑娘冰雪美丽,貌似天妹,要真的染了风寒湿痹症,左瘫右痪怪可惜的。
  “唉,罢罢。人们都知道我们诊病挣钱,养家糊口,谁又知道我们一旦行医终生为善。
  “救死扶伤,去病消灾是我们的职责……”
  花玉童瞥了一眼这位曲姑娘,见她神情专注,便对姜麻子道:
  “你也别抱怨了,初次相见人家心中怀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姜麻子又叹息一声,蹲回火堆,咕哝道:
  “可是我连这位曲姑娘叫什么都不知道,我巴结她干什么?”
  这时这位曲姑娘终于嫣然一笑,轻启朱唇对姜麻子道:
  “这位郎中大哥,你适才给我诊的病很对。所以我想跟你买几贴膏药回去贴,你不是说膏药一贴就药到病除么?”
  姜麻子闻言缓缓站起,瞥了旁边柳台和司空英奇一眼,淡淡地道:
  “这得要这二位首肯我才肯把膏药卖给你呀。万一他们说我对姑娘有意谋害,我可承担不起。
  “况且适才我也亲眼看见了,他们的刀剑那么吓人,我有几个脑袋够他们砍。”
  柳台对曲姑娘道:
  “曲姑娘别信他的话,这些走方郎中十个有九个骗人,为的就是得到些银两。
  “倘姑娘真感芳体不适,我们到金陵后自会请最好的郎中为你诊病医治。”
  曲姑娘莞尔道:
  “可是我买他几贴膏药有何不可?花点银子对我也不是什么大损失。
  “况且他说他师父膏药王是天下最好的郎中,金陵还会有比膏药王更好的郎中么?”
  柳台哑然,投目司空英奇,两个人一时难置一言。
  姜麻子有些忿忿然地道:
  “其实呢,我可以明告诉你们,我并不希图那几两银子。
  “我适才已经说了,我是怕曲姑娘的病恶化。
  “出于郎中的良心不忍不说。我图什么?要是医治不好还得败坏我恩师的一世医名……”
  曲姑娘道:“郎中大哥,你什么也别说了,我已经决意买下你的几贴膏药,你说多少钱都行。”
  姜麻子又咧嘴一笑,道:
  “这不就行了,曲姑娘看你这么通情达理的,我认可白送你三贴膏药。只是这膏药得我给你贴上,因为我得认穴而贴,这可不是乱贴的。
  “比如筋骨疼痛腰腿软弱,要在左右膏盲穴上;痰喘咳嗽要贴肺俞穴上。你知道哪里是膏盲穴和肺俞穴么?”
  曲姑娘轻摇螓首,茫然不知。
  姜麻子得意地道:
  “这两处穴位都在人的背部。当然最有效的还是贴在‘乳中穴’。
  “可是你一个黄花闺女,怎么好……我郎中是人正派人……哎哟。饶命。”
  姜麻子正说得来劲,顿觉颈上压上一把刀,顿时魂飞魄散,惊叫出声。
  以刀压在姜麻子脖子上的人是柳一刀,他冷冰冰地道:
  “臭郎中。你要是不怀好意。看我一刀砍了你。”
  谁知,曲姑娘急忙忙道:“请慢着。放了他吧”
  说着幽幽地叹息一声,“他并没有得罪我么。”
  柳一刀气咻咻收刀入鞘,用力一推姜麻子,姜麻子跌倒在地上,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抬头望着曲姑娘咧嘴一笑,道:
  “曲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永生不会忘记你的。你能把芳名告诉我吗?
  “我回家为你立供牌,让老婆孩子天天为你祈祷,保估你平平安安,百病不生。” 曲姑娘淡淡一笑,道:“我可承受不起。”
  姜麻子道:“你是不屑告诉我么?”叹息一声道。
  “也难怪,我姜麻子算个什么?你不告诉我也就算了,我没权没势没名没能耐……”
  曲姑娘突然脱口道:
  “我叫曲灵珂。”
  姜麻子闻言一下子跳起来,大笑道:
  “真的?敢情你和我老婆是一个名字。”
  曲姑娘道:“你老婆也叫曲灵珂?”
  姜麻子咧嘴一笑,道:
  “当然了,不然我怎么非让姑娘你说出芳名呢。我预感到姑娘你会和我老婆同名。
  “姓曲的叫灵呵的女子多着呢。你家住哪里,会不会和我老婆是同乡?”
  曲灵珂柔柔地一笑,道:
  “我的家可离这儿远了,在兰州……”
  姜麻子双手一拍截声叫道:
  “巧了,你家是不是在那甘肃省的兰州?在陇兰皋兰山北端,黄河从市中间通过,是通往西北的要塞。
  “我老婆家也在这个兰州。曲姑娘,你与我老婆同名又是同乡,干脆你给她当妹妹算了。这可是不太好遇呢。”
  曲灵珂莞尔道:“我若是你夫人的妹妹,那么你岂不成了我姐夫了?”
  姜麻子顿时喜笑颜开,得意洋洋地道:
  “当然了,你就是我的小姨子了。可惜我这姐夫太穷,连件像样的礼物都不能送给小姨子。
  “要不把我这把为人诊脉用的翡翠尺送给你吧。
  “免得我回家对你姐姐说起时,她嗔我小气薄待了你这位未见面的妹妹……哎哟。”
  姜麻子一声惨叫,脸上挨了个嘴巴,屁股上挨了一脚,跌倒在庙门口,挣扎着爬起来,见司空英奇目露凶光,情知不妙,朝曲灵珂喊了一声:
  “小姨子,别忘了我。我叫翡翠郎中姜麻子。”喊完跌跌撞撞,一瘸一拐地逃出门去……
  外面风雨早歇,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湿的大地上。
  曲灵珂收回目光,嫣然一笑,道:“这个人真有趣。”
  等她看见花玉童一声不吭地走向门口时,不由脱口道:
  “这位公子你也要走么?”
  花玉童停步回首,朝曲灵珂微微一笑,道:
  “我自然要走了。在这里我倒觉得很没趣儿。”
  花玉童走出古刹时,一眼便看见姜麻子正慢慢地沿道东走,见他与自己同路,便扬声喊道:
  “喂。姜老兄,等一等在下,咱们是同路。”说着身形一展追上前来。
  姜麻子被司空英奇打个嘴巴,又踢了一脚。脸颊还火辣辣的,屁股也有些疼,又加上雨后路滑,所以走得很慢。
  听得喊声,停步回头,见花玉童追到跟前,便咧嘴一笑道:
  “花公子,我有什么好追的。你怎么不留下泡我那位小姨子。
  “我见她对你挺有好感,只是还没来得及保媒。妈的,这个剑啸九州……”
  花玉童止住身形,展颜笑道:
  “别逗了。姜老兄你真行,能有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姨子……喂,你到底要去哪里?”
  姜麻子诡秘地一笑道:
  “去有病人的地方。”
  花玉童认真地道:“说真的,我要去嵩山你去哪里?咱们能在一起走多远?”
  姜麻子道:“其实我并不愿意和你在一起走,因为若遇上女人她们准保看你而不看我。”
  第三章:神功初露化险凶
  嵩山少林寺乃武学圣地,故嵩山圣武山庄因此得名。
  而此庄的庄主古震远也因此被称为圣武大侠。
  圣武大侠不是武圣,否则他就不会面临灭门之灾了。
  夏日的黄昏宁静而美丽。而圣武山庄的上空都笼罩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黄昏加重了山庄内每一个人的恐怖。仿佛黄昏到来了,死神也随之光顾。
  原因是七大前圣武山庄接到了血旗教的“血杀令”。
  “血杀令”到处七天不降、格杀无比。
  圣武山庄不会降,所以面临血洗浩劫。
  令日是最后的一个黄昏,血旗教会在这最后的一个黄昏来血洗山庄,收回他们的“血杀令”么。
  圣武山庄没有向任何一处求援,尽管有七天的时间。并非是他们愿意与山庄共毁,而是他们实在不愿连累别的道上朋友。
  只因“血杀令”到处,不降即死,至今还从未听说过有谁侥幸存生。而血旗教的口号就是:血洗江湖,独霸武林。
  血旗教教主吸血老人的目的,就是要让血旗教那些染有所有教徒鲜血的血旗插遍江湖。让所有的武林中人都敬畏如神明。
  要达到这个目的,他的手段就是嗜血杀戮。所以,“血旗令”过处多是血腥冲天,尸横遍地。
  今日“血杀令”终于插到了圣武山庄。
  圣武大侠古震远并没有让人把那面与“血杀令”同至的血旗插上圣武山庄的最高处。因为那样就意味着投降了血旗教。
  古震远让人把那面散发着血腥气的血旗烧毁了,表明他古震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表明圣武山庄永远属于侠义道。
  此刻,已经决心与山庄共存亡的人们就坐在山庄的客厅内等待着与黄昏同来的死神。
  他们是:圣武大侠古震远,他的妻子萧月英,两个儿子古文龙和古文玉,两个女儿古晓云和古晓月,三个徒弟南宫世杰、程德宝、张阿森。
  古震远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神色凝重。
  这时他擦拭完自己的长剑,环顾着室内所有人沉声道: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害怕了?好。现在有谁想离庄而去还来得及。我不会拦阻的。”
  古震远年逾五旬,红脸虎目,神情威猛,举手投足,一言一语都充满了凛凛的豪气。是个铁骨铮铮,宁折不弯的热血侠客。
  室内没有人应声。
  古震远扬声大笑道:
  “没有谁愿意离开是不是?那好。那就都留下来与他们决一死战。
  “可是你们要知道,我们没请人援助。我们不能连累任何人。如果说连累,那就是我古震远连累了你们。”
  萧月英一旁微喟道:
  “庄主,你就别说了。孩子们也没说什么。是生是死都守着你,都守着这庄子。
  “我们也知道你一生侠名得来不易,不能晚年失节。”
  古震远又展颜笑道:
  “夫人能这么说,我古某虽死无憾了。”
  说着把目光投向了三个徒弟,道:
  “你们三个跟着我,没想到会有今天吧?你们后悔么?”
  三人互视一眼,南宫世杰挺身站起,朗声道:
  “我不后悔,师父义薄云天,江湖中人无不敬仰。就算陪师父死,弟子亦感荣幸。”
  程德宝也挺身站起,大声道:
  “要是后悔,在接到‘血杀令’那天我就早离庄走了。”
  张阿森缓缓站起身,洒脱地一笑,道:
  “师父,昔年我阿森这条命是你救的,活了这么多年我早知足了。只是我和云姐的事情你老还没表态……
  古震远脸色一沉。脱口道:
  “这时候怎么还有心思谈及儿女私情。”
  张阿森瞥了旁边不远的古晓云一眼,朗声道:
  “若师父答应了,便是死我阿森也能闭上眼睛了。现在不谈及只怕永远也没机会了。”
  古震远浩叹一声,投目妻子萧月英,道:
  “夫人,女儿的终身大事由你管,儿子的终身大事由我管。你就表个态吧。”
  古晓云闻言双睛一亮,急忙对萧月英娇声道:
  “娘,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么……”
  萧月英微喟道:“好吧。娘就答应了你们。要是咱们能侥幸逃过这一关,娘就为你们把亲事办了。
  “要是逃不脱这场劫难,也该怨你们没有婚缘。”
  古晓云和张阿森急忙离座,双双跪到萧月英眼前,齐声喜道:
  “谢娘亲成全。”
  两个人话音未落,旁边的程德宝干咳了一声,嗫嚅道:
  “师母,我也打心里喜欢晓月师妹,你老也成全我们吧。”
  萧月英闻言一怔,投目二女儿古晓月……
  古晓月急忙站起身,脸色绯红,羞急交织瞥了南宫世杰一眼,娇羞地道:
  “可是我……”
  萧月英脱口道:“晓月,你不同意?”
  古晓月颔首道:“我不喜欢他……可我想……”又投目南宫世杰,欲言又止。
  程德宝见状,大声道:
  “晓月,我知道你心里喜欢南宫师兄,只因他人比我精明,比我长得漂亮,武功又强于我……可是……”
  南宫世杰淡淡地道:
  “程师弟,你既然知道,你怎么还要与我争晓月师妹?”
  程德宝气哼哼地咕哝道:
  “你。你认为我真的不如你么?我只是长相没你好……”
  南宫世杰冷道:“那么你自认为武功也强于我了?”
  古震远这时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大声道:
  “别吵了。”
  程德宝听了,气昂昂地走到古震远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下,嗫嚅道:
  “师父,我知道不该惹你生气。可是我要是能够打退血旗教的人,你肯不肯把晓月师妹嫁给我?”
  一言出口、甚至连室内明烛都感到惊异了。
  古震远气得险些没笑出来。
  好个程德宝,你怎么什么都敢说,连为师我都自知难以退敌,大有劫难临头之感,而你竟敢出此胡言乱语。
  况且你的武功还不及另外的南宫世杰和阿森,你的为人也远不及他俩精明干练,似你这样为人愚笨,武功平常的人怎么能退敌。是不是有病了……
  遂道:“德宝,别再胡闹了。快回去坐好吧。”
  又转对南宫世杰道,“世杰,你不要跟德宝一般见识,他头脑简单,心直口快,但毕竟是你师弟,你要多多担待他。”
  南宫世杰施礼道:“弟子遵命。”
  程德宝并未站起,又固执地道:
  “师父,弟子知道你看不起我。但你也别把人看得太扁。我……”
  古震远闻言勃然大怒,冷道:
  “德宝。你胡说什么。为师待你们从来都一视同仁,从不偏袒于谁。甚至因你心性鲁直往往多加宽恕。你练功偷懒,常进山游玩,为师几时教训过你了。”
  顿了顿,又道:“好吧。德宝,我在最后宽恕你一次。”
  转对萧月英道:“夫人,我想答应德宝。如果他能退敌,就把晓月嫁给他。你同意么?”
  萧月英叹道:“可是这不过是安慰他呀。到时候他要拼命地与人厮杀……岂不害了他么?”
  古文玉一旁阴阴一笑,道:“娘,你就别乱操心了,没有弯弯肠子也不敢吃镰刀头。到时或许就出现了奇迹呢。”
  古晓月神色一肃;道:“可是要出现奇迹那岂非害了我?二哥,你可唯恐天下不乱……”
  南宫世杰道:“晓月妹,你不必担心,世上哪有那么多奇迹。”
  转对程德宝道,“程师弟,咱们可有言在先,要退敌可只能靠你一个人的力量,借助外人的力量不算,别到时候有谁赶来援手退了敌也算你的功劳。”
  程德宝咕哝道:“那当然了……你们打不过他们,我才会出手的……”
  南宫世杰笑道:“那好吧。咱们一言出口驷马难追,如果你能够一个人击退来犯之敌,救下师父师母师兄师妹他们的性命,使山庄不受侵害。
  “我南宫世杰宁愿牺牲自己的爱情成全你与晓月师妹……”
  转对萧月英朗声道,“师母你表态吧。”
  萧月英叹道:“唉。怎么成了这样子。”
  转对程德宝道:“德宝,师母知道你的底细,你就别逞强了。师母实在不忍心……”
  程德宝道:“师母;我实在喜欢师妹……不然我也不会……你就答应了我吧。
  “张师弟说过了,你要答应我,就是战死了也会闭上眼睛的,到阴间也会心满意足了。”
  萧月英叹道:“好吧,我同意你师父的话,要是你能退了敌人,保住山庄,我让她们姐俩一天与你们完婚。”
  程德宝转对萧月英感动地道:“谢师母。”
  古晓月一旁淡淡地道:
  “你谢什么。敢保你就能赢么?”
  程德宝挺身站起,嗫嚅道:
  “师妹,你可别生我的气呀。我是真心的……”
  “真心就能创造奇迹么?”古文龙却十分同情程德宝,“你真糊涂。”
  古震远道:“都别再说了。就这样决定了。但愿我们能够保住山庄……”
  话音未落,客厅门外急匆匆走进一个管家装束的小老头,疾步走进,对古震远急道:
  “庄主,来了……”
  古震远脱口道:“来了多少人?”
  小老头是庄内的管家古忠,见问答道:“来了一个人。”
  古震远微微一怔,道:“就来一个人?”
  古忠道:“是个玉面秀雅的公子,自称是秀郎花玉童,要求见庄主。”
  古震远漠然道:
  “你怎么不说清楚,我还以为是血旗教的人来了。原来是‘昆仑三美郎’中的秀郎来了,快去请他进来。”古忠应了一声,转身奔出门去。
  来人正是秀郎花玉童。
  那天雨后他离开古刹,追上了翡翠郎中姜麻子,本欲与姜麻子结伴而行,哪知姜麻子与他没走多远就找借口和他分道扬镳了。
  他只好独自来到了嵩山圣武山庄。
  花玉童认识古震远,只因“中原三大侠”都到昆仑山去过。
  所以,他一走进客厅,便朝古震远一抱拳,朗声道:
  “古大侠,别来无恙。秀郎花玉童这厢有礼了。”
  古震远早已经启身离座,大声笑道:
  “真是花公子驾到,有失远迎。快快请坐。”
  花玉童在古震远对面坐下,见古震远也归了座,便又道:
  “古大侠,实不相瞒,在下这次下山、乃是奉家师之命要寻找‘中原三大侠’的。”
  古震远道:“有什么事么?令师青松道长还好吧?在下差不多有四五年没看见他了。”
  这时古晓云已经为花玉童斟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
  花玉童谢过,端杯轻呷一口朗声道:
  “数日前武林三大派掌门人一同到昆仑山找我师父,让我们三美郎下山,一则平息武林祸乱,阻止血旗教杀戮。
  “二则追杀幽灵鸟,为江湖除害。
  “三则是查找《用兵宝典》。
  “故家师遣我们下山,他让我们求得‘中原三大侠’和铁面大侠的帮助,共图大事,不负武林群雄之重望。”
  古震远道:“除魔卫道,乃侠义本色。没什么说的。我们中原三侠定会尽微薄之力相助。”
  顿了顿,又道,“花公子,也许你尚未吃晚饭吧,夫人你带他到后院餐堂用饭去吧。”
  萧月英迟疑着站起身,对花玉童道:
  “花公子,我们走吧……”
  她真怕自己一离开,血旗教的人便来到,若是厮杀起来……她不由投目古震远,目光颇具含义。
  花玉童真的还没吃饭,他见萧月英神色有异,其他人也都神色凝重,便问古震远道:
  “古大侠,庄内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古震远展颜一笑道:
  “没有……花公子快去后院用餐吧,有话饭后咱们再说……”
  他是想支走花玉童,一旦血旗教来袭,免得他受连累。他并不指望多了花玉童一位帮手能够有某种转机,结果只能是多死一个人……
  只因他清楚“昆仑三美郎”的武功,虽然高于自己的儿女徒弟,但决不在自己之上,并不像他们的相貌那样为世人所羡慕。
  萧月英自然知道丈夫的心意,遂转对花玉童道:
  “花公子咱们走吧……”
  花玉童微微点点头,随萧月英走向门口……
  然而,他们还未出门,打门外便闯进来惊慌失措的管家古忠。一头闯进,失声喊道:
  “庄主,这回真来了。血旗人。一共十个人,个个凶神恶煞似的好吓人,怎么办?”
  古震远沉声道:“古忠你怕什么。我们这就去迎接客人……”
  花玉童怅然转首,对古震远道:
  “古大侠,敢情您把在下当外人了。”
  古震远扬声大笑道:
  “那好吧。花公子,请随我们一同去迎接。”
  说着早已离座,昂然举步率先出门去,其他人也都尾随跟出,到了庭院,站在古震远身形的两侧,齐举目向院门处望去。
  院门口风声振衣,冲进来十个人,两个黑衣人在前,八个血衣人随后。
  两黑衣人都佩剑,八个血衣人则都手执寒气森森的勾魂刀。
  步步逼近,杀气愈重。
  古震远不动声色,冷目凝视。
  他不认识这两个为首的黑衣人,但猜想这八个血衣人肯定是血旗教的“血衣八刀”。
  因为江湖传闻血旗教最凶残狂暴的是“玩血三鬼”、“血衣八刀”和“鬼脸十煞客”。
  而教内的几大护法更是仅次于教主吸血老人的宇内恶魔。
  终于,进来的十个人相距古震远等人丈余站定,两个黑衣人迈上两步,右边这位额头上有伤疤的中年人邪邪一笑,道:
  “果然你们不肯降服。血旗没有插。今天七日限期已到,再降服也迟了。
  “我们要血洗山庄,杀尽这里所有的人,然后收回血杀令带着你们庄主的脑袋回去复命。”
  古震远扬声一笑,道:
  “我们已经决意与这山庄共存亡:在交手厮杀之前,在下想请教二位及其他人的名号。
  “免得死在谁的手里邯都知道。到阴间也是个糊涂的鬼。”
  额头上有伤疤的中年人冷道:
  “在下人称铁血金刚孟石。”
  一指身旁的精瘦老者道,“他是出手见血罗太虚。在下在教内为六护法,他为七护法。
  “我们奉教主之令带血衣八刀来此。正因阁下身列中原三大侠,故教主要我们下手不留情,给侠义道点厉害看看。
  “中原三大侠。我们要一一杀掉。你是第一个,准备受死吧。”
  来者果然都非庸手。古震远知道自己一方今天是在劫难逃,凶多吉少。饶是多上花玉童这一个帮手,想获胜脱险也毫无希望,他知道自己一方所有人武功底细。
  就算自己能够抵接住这两位护法,而他们又怎是“血衣八刀”的对手?心念及此,右手搭在了剑柄上。
  冷道:“好吧。那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话音未落,面前人影一闪,程德宝来到跟前,嗫嚅道:
  “师父,怎么打呀?是等你们和他们厮杀一阵呢?还是现在我就让他们走。”
  古震远早把程德宝打赌的事情忘了,其实也根本没往心里去,现在见他站出来说得煞有介事,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沉声道:
  “快闪到一旁。不许胡闹。这是什么时候。”
  程德宝一怔,大声道:
  “师父,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你答应了我把来敌打退,你就成全我和师妹…”
  古震远截口冷道:“德宝。你快躲到一旁。别再胡闹了。”
  又转对六护法铁血金刚盂石道:
  “让你们见笑了。我这位徒弟脑袋有病。你们动手吧。”
  孟石邪笑两声,蓦地抽出剑往空中一举,冷叱道:
  “效忠血旗教。血洗江湖。弟兄们给我杀。”
  喊完身形一展,挺身踏中宫直刺向古震远前胸……
  与此同时,七护法‘出手见血’罗太虚也欺身抖剑攻上,身形如鬼似魅,剑刺如蛇疾进,一看就知为人阴险狠辣。
  两位护法一出剑,另外的“血衣八刀”齐声喝喊,挥舞勾魂刀,各个展身前扑,一派刀光大展,卷向了圣武山庄其他人。
  其他人中没有程德宝,他已经退到一旁,坐在那里,他要等古震远等人不敌时才出手……
  花玉童早已执剑在手,见面前刀光大展,一股劲风袭至,遂和南宫世杰、张阿森挥剑迎上,拼力遏止了刀浪前卷。
  血旗教此番有备而来,自然早已摸清了山庄的底细,虽然多了一个花玉童,却也没能使局势逆转。
  不多时,古震远便被孟石一掌印在胸前,口吐鲜血,内伤严重。虽然仍死撑着,但落败身死也是早晚间事耳。
  其他几个人也是岌岌可危,不同程度的受了轻伤,陷入苦战之中。
  孟石和罗太虚见状一发兴奋,手中招数更加凶猛,意欲几招之内收拾下古震远,则众人群龙无首,更成了待宰羔羊了。
  眼见形势危急,忽听庄外一声大喝:
  “呔,魔崽子休要猖狂,某家来也。”
  只见一人如星驰弹落,劈掌震开正要向古震远下毒手的孟石。
  古震远喘息道:“葛兄,你何苦又来救援?”
  来人正是中原三大侠之一葛宫平。
  葛宫平道:“我不来也躲不过,他们对付完了你们,我们又怎能幸免。”
  孟石怪笑道:“葛大侠真是明辨是非的人,既然如此,你们还是降了算了。
  “在下在教主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教主看在你们迷途知返的分上,或许也就饶过你们了。”
  葛宫平怒道:“你们这些妖魔小丑,我们侠义道的人岂能向你们低头。”
  孟石明知他们不会降,不过是见胜券在握,出言戏谑而已,嘴里说着,手上可丝毫也没闲着,一柄剑攻势如潮,与罗太虚联手将葛宫平围在中间,眼看他也要步古震远的后尘了。
  古震远此时已无再战之能,眼见葛宫平也撑不过百招,花玉童等人更是败在俄顷,长喟一声,叹道:“真是天亡我也。”自己一庄人死也就罢了,无意间连累了葛宫平和花玉童,心里痛如刀绞。
  正在此时,程德宝畏畏缩缩地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师傅,该我上了吧?”
  古震远一听,气得没吐血,此时才想起程德宝打赌的事,却怎样也不能相信这小子会有逆转乾坤的手段,叹道:
  “左右也是死,你就上吧。”
  程德宝闻言,登时来了精神,怒喝一声道:
  “都给我住手。”
  众人均在激战之中,不知发生了何事,更不知是谁出言阻止,倒都齐地住手,待看清是程德宝时,无不感匪夷所思。
  孟石气得发笑道:“你小子是嫌死得慢怎的?”
  此番他领人前来,对庄里的人手自然了如指掌,虽见程德宝始终未参战,以为这小子一见到自己一方的神奇武功便吓得魂飞魄散,专等投降了,也没着意。万没想到这小子此时敢叫停?一时怎么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程德宝见众人都用讶异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从小到大还从未如此被人重视过,也不禁有些心慌,嗫嚅道:
  “是……是这样,我看你们都不行了,该……该我上了……”
  众人更是讶异和不解,这小子居然说在场的人都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孟石半天才明白过来他话中之意,更是气得发笑,眼见形势已然掌握在自己手中,也不怕这些人跑了,倒要见识一下这小子究竟是何意图。
  他还没发话,血衣八刀中的一位早已不耐,跨出几步挥手一掌,怒道:
  “小崽子,我看你有多行?”
  话未说完,蓦然身子如被弹起,后跌出几丈远,惨嚎一声,口喷鲜血而亡。
  众人俱感心头一震,都未看清程德宝是怎样出手的。
  孟石心头一凛,他只看到程德宝随手一挥,便震死了一个自己一方的高手,要知道血衣八刀打遍江湖,从无败绩,大风大浪不知闯过多少,居然在小阴沟里翻了船。
  他怎么也不相信会有这等邪门事,手一挥,余下的血衣七刀蜂拥而上,将程德宝围在中间。
  但听“嘭”“嘭”“嘭”七声巨响,血衣七刀纷纷如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人人口喷鲜血,落地身亡。
  孟石这回可留神看清楚了,失声叫道:“大罗般若掌。”抢先飘身掠出庄外,罗太虚岂容他一人独美于前,身形飘忽,几个起落已然赶了上来。
  庄内众人兀自如在梦中,全然不信世上会有此等事。
  程德宝来到古震远身边,道:
  “师傅,他们都跑了。”
  古震远如梦方醒,狂笑道:
  “好,好徒儿。”
  程德宝嗫嚅道:“师傅,这回弟子可以与晓月师妹成亲了吧?”
  “不行,我不嫁给你。”
  大家一看,说话的正是古晓月。
  古震远大感踌躇,不知该如何应答,按理程德宝击退了血旗教,救了所有人的命,就算他提出再苛刻的要求,也该答应他,更何况这是大战前说好的事。
  可是他知道女儿真的不喜欢德宝,有怎忍心牺牲女儿一生的幸福?
  程德宝见状,心头一酸,哽噎道:
  “你们说话不算数……”转身跑了出去。
  古震远一急,刚要去追,中掌处一痛,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躯摇摇欲倒。
  众人忙将他扶住,搀他进屋服药疗伤。
  过了顿饭工夫,古震远才觉得好些,这才和花玉童、葛宫平寒暄说话。
  原来葛宫平是到少林寺后来到这里的,他和少林方丈谈好,意欲十天后在禹王庄开天英雄大会,以中原三大侠和他的名义散发英雄帖,聚集各门各派的英雄豪杰共同对付血旗教,以免被血旗教各个击破,他正是为此四处事奔波。
  古震远颔首道:“也好。正好庄内顶用的人都轻重不同地受了伤,也无法去通知他们,只好让你们亲自去了。我伤好后即去禹王庄找你们……”
  葛宫平道:“为了防止血旗教再来报复,在你离庄之前,最好让家人避一避。等我们商议出惩治血旗教的办法,捣毁了这孽教就可高枕无忧了。”
  古震远道:“葛兄放心,我自会好好安排……”
  转对萧月英道:“还等什么,快去让厨下准备酒菜,我们要痛饮几杯。”
  萧月英应了一声,启身要离去,被葛宫平拦住了,道:“不必了。”
  转对古震远道,“天这么晚了,况且你伤得不轻,这顿酒还是改日到禹王庄再喝吧。事不宜迟,我要连夜去商丘找白兄。”
  花玉童也挺身站起,朗声道:
  “我也连夜动身去开封去见龙大侠。”
  古震远颔首道:“好,那我也不留你们了,你们可有坐骑么?”
  葛宫平道:“我的马在庄外……”
  花玉童道:“我没有骑马……”
  古震远对萧月英道:
  “快去让古忠备匹快马给花公子。”
  萧月英应了一声,走出门去。
  等古震远送葛宫平和花玉童走出客厅门口时,庭院里已经有一匹备好的马等在那里了。
  花玉童上前接过古忠递过的缰绳,转对葛宫平和古震远道:
  “二位大侠,在下先行一步了。”
  葛宫平颌首道:“路上小心,我们约定之事不可轻易对外人言。”
  花玉童应了一声,扳鞍上马,一拨马头,双脚磕蹬,跃马冲出院去……
  夜色吞没了骏马,远远的还传来蹄声。
  葛宫平收回远视的目光,对古震远道:
  “快屋里歇息吧,我也告辞了,禹王庄再会。”
  古震远点点头,道:“好。禹王庄再会。”
  葛宫平掠身奔出院去,身形很快地消失了。
  萧月英和古忠这才搀扶着脸色煞白的古震远回到他的卧房,把他放倒在床上,萧月英关切地道:
  “庄主,你觉得怎么样?”
  古震远喟叹一声,道:
  “我不要紧。只是担心德宝,他心性鲁直,傻头傻脑的,饶是身怀绝技神功,若流落江湖也难免没凶险……”
  萧月英道:“说不定他出去躲几天就会回来,难的是我们答应了他……而晓月又不喜欢他,他要真的叫起真来……”
  话未说完,门外又走进老管家古忠,对两个人笑道:“程德宝回来了,他要见庄主和夫人……”
  古震远强支撑着坐起身,道:
  “快让他进来。”
  程德宝慢慢地走进屋来,连头也不敢拾,怯怯地咕哝道:
  “师父。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认为你的火气差不多已消了,才敢来见您的……”
  说着双膝跪在床旁边,始终低着头,显得忐忑不安。
  古震远望着程德宝,沉声道:
  “德宝,为师不生气了,你别害怕,好好回答我的话,”
  古震远想到了血旗教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会来收取“血杀令”血屠山庄,而要有程德宝在,便高枕无忧,只因天下还没有几个人能接得下那“大罗般若掌”。
  就算血旗教主吸血老人亲自出马,也未必会胜得了程德宝,所以不便发火,以免这呆小子生气离开。
  程德宝一听说师父不生气,当下来了精神,抬头笑道:
  “师父,你不生气了?那我就放心了,您想问什么,我会实话实说的。”
  古震远道:“是谁教你的‘大罗般若掌’?”
  程德宝道:“一个疯和尚,他在山上的一个山洞里,像是受了伤,我经常给他送些食物去……”
  古忠在门旁禁不住脱口道:
  “难怪厨下总发现丢馒头,原来都是你小子干的。”
  古震远惊异地道:“原来是疯和尚虚颠?”
  程德主道:“他……他好像是装疯……我也不知道他传授我的武功是‘大罗般若掌’。
  “只想自己这么笨,多学点功夫,才不会被师妹师兄他们耻笑……”
  萧月英一旁急忙截声道:
  “德宝,你真的要娶晓月么?你知道她喜欢你南宫师兄啊。
  “她不喜欢你,就算能结合,她也不会待你好的………”
  程德宝闻言霍然站起,委屈得眼中含泪,又气又急地憋了半天,终于大声道:
  “你们说话不算数。”说完转身跑出门去……
  “德宝。”古震远急得大喊一声,一张嘴吐出一口血,又急道:“快把他追回来。快去。”
  萧月英应了一声,急忙奔出屋来,到了门外,张目四顾,夜色沉沉,繁星点点,哪里还有程德宝的身影。
  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她转身又走回屋来,对床上的古震远轻声道:
  “德宝不见了……”
  古震远急道:“快去让文龙他们出去找,一定要把德宝我回来。”
  第四章:俏姐暴晒露酥胸
  蹄声得得,秀郎花玉童跃马赶奔开封。
  他已经上路三天了,三天里昼夜兼程,餐风露宿,只想早些赶到开封见到龙云海龙大侠。
  一路之上,他处处小心,唯恐节外生枝,而耽误了行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性命之患……
  只因他遇上了一位不同寻常的人物。
  这天接近午牌时分,秀郎驰马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三岔路口处有三间草房,草房后面靠路旁搭着凉棚,凉棚内摆放着桌凳,有几个路人正坐在桌旁喝茶。
  天很热,烈日当空,对挥汗如雨的路人来说这茶棚真有说不出的诱惑,不但可以乘凉还可以喝茶解暑。
  花玉童到凉棚前下了马,把马拴在旁边的木桩上。然后迈步走进凉棚,坐在一张桌旁。
  他刚刚落座,一个青衣小褂的店伙便凑过来,赔笑道:
  “这位公子,喝壶茶吧,去热解渴,很便宜的。”
  花玉童微微颔首,道:“来一壶吧,让我自斟自饮。”
  店伙应了一声端来一壶茶和一个茶碗放在桌上,笑道:
  “公子,你慢慢品味,不够您再喊一声。”说完便又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花玉童开始细斟慢饮,同时游目四顾,一瞥之下,发现凉棚内的茶客至少有四个人都是武林中人,这从他们的装束上一眼就可看出。
  这些人都只顾独自品茗,也不说话。巧遇茶棚皆是路人。萍水相逢,都是他乡之客。不识不便言,江湖风波险,谁都知道言多语失……
  两碗茶刚刚喝下,前面的路上传来辚辚车声,由西向东隐约有一车一骑徐徐而来,很快这一车一骑出现在凉棚前,马上的人望见这凉棚,高声对驾马车的车夫道:
  “停下。到棚子里喝几碗茶再走。这天儿真热。”
  花玉童闻声抬眼望去,心下不由一怔:好华丽的马车。显然坐车的也非凡夫俗子。
  由于天热,车帘高卷,隐隐约约里面坐着个艳装女子。
  最令他感到惊异的还是这位骑马的人,马是高头大马,差不多要比自己骑乘的骏马长出一头,高出一尺。而骑马的这位大汉也堪称是位巨人。
  肥肥大大的黑色绸衣,袒露着半个胸膛,胸毛黑而密。头大如斗,脑后垂着个小辫子,高鼻阔口,眼似铜铃,满脸是黑黑的胡茬子,那两只手就像小蒲扇一般。
  跳下马时比那马还高出一头,俨然一座钢筋铁骨的黑塔。
  黑大汉跳下马后牵马到木桩上拴了,然后从马鞍挂钩上拿下一条乌黑的大铁棒,拎着走进凉棚,手中铁棒往地上一戳,立时入地三寸直直站住,然后大马金刀往凳子上一坐,高声道:
  “小二,端茶来。”
  这一声喊近在咫尺,直震得人耳嗡嗡响,仿佛平地炸起一声闷雷。
  喊声刚落,华丽的马车内已经下来两个女子,显然一奴一主。奴是个垂髫碧衣小丫环,主是位浓装艳抹的艳装女子。小丫环轻搀慢扶着艳装女子走进茶棚,在黑大汉身旁坐下,垂手恭立身后。
  那艳装女子转首莞尔一笑,道:
  “春儿,你也坐下来吧。”
  那叫做春儿的丫环便在旁边坐了,甜甜地道:
  “姑娘,你觉得还热么,要不要我为你扇扇?”
  艳装女子笑道:“不用了………
  花玉童的眼睛一直未离开这一主一奴两个女子,甚至忘记了喝茶,这小丫环娇小玲珑,活泼可爱,如果独自走在街上让人见了一定会觉得她标致,但是此刻和这位艳装女子坐在一起就显得大为逊色了。
  艳装女子不能说容貌十分美,只能说是很俊俏。柳眉杏眼、粉面丹唇,青丝发盘个凤凰髻。体态窈窕,一颦一笑有一种不可言状的俏媚。
  花玉童一面端详着这位艳装女子,一面在心里暗暗把她与见过的那位曲灵珂曲姑娘比较。
  曲灵珂就像一朵雪莲,美丽中透出圣洁清雅,让人见了会心生敬慕,甚至不忍伤害。而这女子俊美中透着俏丽,就像一朵玫瑰,谁见了都会忍不住摘取。她的俏丽简直无与伦比。
  果然有人想妙手摘花了。
  店伙刚刚把两壶茶放到桌子上,那黑大汉抓过茶壶正要往自己的茶碗里斟,便听旁边桌上有人朗声道:
  “这等劣茶怎么能孝敬这等尊贵的客人。”
  话音未落旁边长身站起一位华服公子,手执茶壶走到这张桌旁,站到艳装女子身侧,展颜一笑,道:
  “这壶内是区区自沏的龙井茶,意欲以此孝敬姑娘,不知芳意如何?”
  华服公子佩着剑,一柄不同寻常的剑。白净脸膛,两道剑眉下是一双狭长的眼睛,黑中闪亮,似笑非笑。
  眉宇间深藏着一股煞气,而这煞气却不容易窥见,因为乍眼一见谁都会注意他这似笑非笑的眼睛。便是这双眼睛也会使人觉得他不同寻常。
  华服公子说完,便在艳装女子旁边一把空着的凳子上坐下,把手中茶壶轻轻放到桌上,又笑道:
  “姑娘怎么不说话?艳名满洛阳的俏姐儿果然好大的身架。”
  艳装女子定睛打量着华服公子,突然霍地站起,粉面失色,颤声地道:
  “是你。你……”
  黑大汉见状皱了皱眉,粗声大气地道:
  “你认识他么?他是谁?”
  艳装女子惊魂甫定,嗫嚅道:
  “他……”投目华服公子,欲言又止,似是不敢说。
  华服公子洒脱一笑,道:
  “但说无妨。区区又不是吃人的怪物。”
  艳装女子脱口道:“他就是段流星。”
  黑大汉皱眉咕哝道:“段流星?这名字好像听说过。”
  猛的像想起了什么,探手腰间摸出一张折叠着的纸笺,展开看了看,大声道:“对。有个段流星,绰号霸花童子。名列七大浪子第四位。”
  段流星道:“你是何人?”
  那黑大汉道:“我叫牛大田。”
  艳装女子道:“休得和他啰嗦,快些赶她走。”
  牛大田倒也听话,挥起大铁棒道:
  “你听到没有,快点走。”
  他大铁棒刚刚挥起,段流星冷笑一声道:
  “无名鼠辈,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撒野。”
  手一扬,一道白光闪过,那大汉登时动弹不得。
  花玉童在旁看得清除,心中暗叹:段流星的流星打穴珠果然厉害。
  段流星来到俏姐儿跟前,道:
  “怎么样,还是跟我走吧。”
  俏姐儿脸上掠过一丝痛苦,道:
  “你是男人,你也是禽兽。只那么一次我就知道你不是人,和你在一起我受不了,我会疯的……”
  俏姐儿没有疯,段流星却像疯了。
  他冷冷一笑,劈胸抓住俏姐儿胸衣,轻轻一提便出了凉棚,站到牛大田身旁,剑指疾点制了她的穴道,然后双手用力一撕俏姐儿的胸衣“咝溜”的一声,上身衣衫自两肩脱落腰际,上半身只剩个粉红色的胸围子,浑圆丰满的雪白香肩和一段玉胸粉颈暴露在烈日下……
  “你……衣冠禽兽。”俏姐儿不能动,气极羞极地骂道,同时委屈得眼中噙泪,晶莹欲滴。
  段流星又一指点下封了她的哑穴,阴阴一笑,道:
  “俏姐儿,你先在这晒一会儿吧,区区还要去喝一杯茶。你要同意跟我走就点一点头。”
  说完迈步回到凉棚,坐在桌旁,拿过自己的茶壶,正要往碗里斟茶,俏姐儿的那个丫环春儿已跪在他面前,软语央求道:
  “公子爷,你就饶了我们姑娘吧,天这么热,她会被晒晕的……”
  段流星往茶碗斟完茶,放下茶壶,轻轻呷了一口,然后用脚尖勾了勾春儿的下颏,冷笑道:
  “抬起头来,你这小模样儿也很标致么?嘿。好像还没开苞吧?告诉我接过客儿没有?”
  春儿紧咬嘴唇,眼中含泪,只是不语。
  凉棚后的俏姐儿裸露着上身正承受着烈日的暴晒。天很热,甚至没有一丝风,烈日炎炎似火烧,这般难耐可想而知。
  凉棚内一片死寂,除了春儿跪在那里默默垂泪,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俏姐儿……
  俏姐儿流泪了,但没有点头。
  段流星脸上寒意愈浓,终于冷哼一声,一脚把跪在面前的春儿踢倒一旁,起身奔出凉棚来到俏姐儿面前,伸手扯住她的胸围子道:
  “你要再不答应,我就……”
  “住手。无耻之徒。”身后响起一声冷叱。
  冷叱者是花玉童。是可忍孰不可忍,段流星就算杀了牛大田,花玉童也不会吭一声,但他肆意欺侮这两个女子他就不能不挺身而出。
  段流星松开手,转过身时,花王童已经从凉棚出来,站到他跟前了,上下打量了花玉童几眼,冷道:
  “想英雄救美?阁下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出剑吧。”花玉童淡淡地道,同时抽出了佩剑。
  段流星右手搭在了剑柄上,冷道:
  “区区一向不喜欢杀人,但并不是不会杀人。请教名号,我剑下不死无名之鬼。”
  花玉童沉声道:“秀郎花玉童。”
  “好。你将是我杀的人中最漂亮的男人。”说着,段流星出剑了。
  花玉童也出剑了。
  段流星一眨眼间刺出七剑,花玉童也还了七剑。他不知道段流星施展的是哪种剑法,只觉他剑上力道在自己之上。
  花王童知道自己取胜很难,他看见了段流星与牛大田厮杀,如果段流星施发流星打穴珠他知道自己的结局未必会比牛大田好……
  但是花玉童还是拼尽全力地与段流星厮杀,昆仑剑法一向在武林有些名气,招式严谨,杀手凌厉,自成一派,令人不敢小觑。他只是连绵不断地攻击,不给段流星施发流星打穴珠的机会。
  段流星没有施发暗器,他自信单靠手中剑也能杀了这多管闲事的小子。
  只因花玉童的内力毕竟稍逊于段流星,是以剑上力道也弱一些。
  两个人这一番厮杀甚是精彩,致使凉棚内看热闹的人眼睛都直了。
  三十招过去,两个人还未见高下、胜负难料。段流星额头见汗了,眼睛里杀机愈盛。
  花玉童早已满脸冷汗涔涔,显得有些力不能支了。但他已横下一条心:豁出去了,就是拼上一死也要宰了这个浪子为江湖除害……
  然而,段流星毕竟不是一般庸手,否则也就不会身列“七大浪子”之内了。
  四十招过去,花玉童剑招慢下来,微微上喘了,段流星一见心中窃喜,抖擞精神,剑势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终于在滚动的剑光里传出一声惊叫,花玉童胸前被段流星剑中加腿踢中,身形跌倒丈外,段流星疾身掠上,向倒在地上的花玉童凶狠地一剑砍下……
  这一剑砍落,秀郎将身首异处。
  “铮”然一声,段流星下砍的剑被另外一柄剑架住,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他右臂一阵酸麻,手中剑险些脱手。
  抽身后退,定睛看时,出剑救花玉童的是个玉面虎目,一身穿白的中年人,二目如电,面冷如冰,不由脱口道:“是你。”
  中年人手中剑一指他,淡淡地道:
  “段流星,你真是恶性难改。快出剑吧,在下倒要领教你几招,也许你的武功长进了。”
  段流星冷冷一笑,道:“白天英,此一时彼一时。你别以为我怕你。”说着展身抖剑攻进,出剑又疾又狠。
  中年人正是商丘的忠义大侠白天英。
  他见段流星挺剑刺来,不慌不忙出剑外封。他知道段流星不是自己的对手,以前两个人曾经交过手,他不相信短短三五年光景段流星的武功能有多少长进……
  哪知道一剑封出便知段流星剑上力道不弱,内功确乎较以前有所长进,心下一凛,凝神聚气,全力厮杀……
  段流星与白天英厮杀前他已经与两个人交了手,但依然剑上力道不减,凌厉狠辣。但白天英毕竟是武林成名人物,盛名之下无懦夫。他赖以成名的“九转连环剑法”也曾一度威震武林。
  而段流星身列天下“七大浪子”之内,自然有超人之处。他知道比剑自己肯定要落败,唯一获胜的希望就是用流星打穴珠……
  白天英何尝不知道段流星赖以成名的流星打穴珠的厉害;不但认穴奇准,且力道强劲,若被击中,九死一伤……
  所以施展开“九转连环剑法”连连抢攻,不给他偷手发打穴珠的机会。而段流星闪避封架拆招破式,他一时也不好获胜……
  两个人在这里狠斗时,倒地的花玉童已经站起身,胸前这一脚着实不轻,险些没吐血。站起来时还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无法上去帮助白天英。
  一眼看见站在一旁被制住穴道的牛大田,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迈步走到牛大田面前,道:
  “你哪处穴道被制?我为你解开你可以去杀那个浪子。”
  牛大田喜出望外,急道:
  “‘周荣穴’,加上‘不容’两穴。”
  花玉童猛提丹田气,凝力指端挥剑指点出……
  牛大田穴道被解,哼了一声瘫坐在地上,运气调息片刻,方觉力贯四肢,功行八脉,狂叫一声抓起地上的大铁棒,像一头发怒的疯牛奔向了正然与白天英厮杀的段流星。
  段流星连战三人,这时独战白天英已感吃力,又见牛大铁棒狂扑上来,心下一凛,知道再不逃走,只怕凶多吉少。遂不等牛大铁棒冲上,抖剑连攻三招逼退白天英,一声清啸抽身掠出,飘然而去……
  白天英收剑稳住身形,冷冷一笑。他不敢前追,因为怕段流星施发流星打穴珠……
  牛大铁棒见段流星逃遁,气得哼了一声,把大铁棒往地上一戳,骂道:
  “便宜了这臭小子。”
  骂着投目去看俏姐儿司马雪莹,见她的胸衣已经让那丫环春儿整理好,只是穴道未解,还不能动,便迈大步走到跟前,挥指为她解开穴道,恨道:
  “那臭小子我决饶不了他。”
  段流星制住俏姐儿穴道时,牛大田就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所以知道她被制的是哪处穴道,况且段流星点穴用的是普通手法,也不难解。
  俏姐儿穴道被解开,便像一摊泥似的瘫坐下去,幸好身旁的春儿将她搀住。
  牛大田望了那辆路旁的马车一眼,对春儿道:“还不搀她上车。”说完转首去看花玉童,道:
  “这位花公子和这位白老兄,多谢你们仗义相救,牛大田不胜感谢。山高水远,后会有期。”
  说究提着大铁棒走到自己那匹高头大马前,把大铁棒放在马鞍的挂钩上,然后扳鞍骑上,催马到马车旁,见丫环春儿已经搀俏姐儿上了马车,便朝车夫喊道:“走。”
  马车启动,辚辚而去……
  花玉童这时向白天英施礼,道:
  “多谢白大侠救命之恩。”
  白天英微微一笑,道:“花公子不必客气,亏得我认识你……那个浪子也忒可恶。”
  说着话两个人又坐回到凉棚内。花玉童要了两壶茶,自己为白天英斟了一碗,笑道:
  “白大侠,您是从哪里来,想到哪里去?有没有遇上葛大侠?”
  白天英呷了口茶,笑道:
  “我从家里来,要到开封见龙云海龙大侠,几天前他让人送信给我约我到开封见他,说有要事面谈。怎么,你知道葛大侠去了我那里?”
  花玉童没开口,四下机警地环顾一下,低声道:
  “白大侠,在下也正好要去开封见龙大侠,咱们喝过茶就上路吧。详情我们路上再说……”
  白天英微微颔首,知道花王童是看出这里眼多耳杂,不便说话……
  两个人喝完茶时,已金乌西斜了;他们各自牵过自己马匹,扳鞍骑上,催马上路,并辔徐行。花玉童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说予白天英……
  白天英听完思忖道:
  “不管怎样,咱们还是要去开封见龙大侠,他说有要事找我。至于葛大侠他或许能在武馆里等我回去……”
  然而,两个人部没想到,他们见到龙云海时,龙云海已经卧病在床了。
  接待他们的是龙云海独生儿子龙翔。
  龙翔的长相极像其父龙云海,身材不很高但很粗壮,大脑袋,粗眉大眼,一脸憨厚外实,他自然很熟悉白天英。但却不认识花玉童。
  等白天英把花玉童介绍给他时,他憨态可掬地笑道:
  “花公子你长得真标致……我爹常提起你们三美郎我还不相信。”
  龙翔接着便领两个人去龙云海卧房见缠绵病榻的龙云海。
  龙云海苦心经营着这敬武镖局,妻子早逝,身边有一子龙翔和两徒陆明春、秦川林,算是亲人。
  等龙翔领着白天英和花玉童走进屋来时,陆明春正然为龙云海熬煎草药。室内弥漫着一股呛鼻的药味儿。
  见三人进来,躺在床上的龙云海急忙让陆明春扶他坐起身,对白天英和花玉童道:
  “白兄、花公子,说来惭愧,在下卧病在床不能迎近,失礼得很。快快请坐。翔儿沏茶。”
  白天英和花玉童坐在椅子上。白天英展颜笑道:
  “龙兄不必客气。你我兄弟有什么说的呢?不知龙兄贵恙缠身几多时日?可要紧么?”
  龙云海微喟道:“有些天了,本来不想惊动白兄,但在下再三思量还是……实不相瞒,在下遇上了件麻烦事,故请白兄来帮忙出出主意,正好花公子也驾临,也请一同帮助想想办法。”
  白天英道:“出了什么事?”
  龙云海道:“我失了镖……”
  白天英神色一肃,脱口道;
  “多少?赔他们不就行了么?想来龙兄一定是急火攻心才病倒的,事了病愈,不足为虑。”
  龙云海苦笑道:“若赔得起还说什么呢?”
  白天英道:“是哪家出的镖?多少?”
  龙云海道:“‘金陵三大府的天应府,共出镖银十万两,黄金三万两,珍珠一千粒。要从金陵送至京城。结果在山东翻了船……”
  白天英皱眉道:“果然不是小数目……可龙兄没有追查么,道上的朋友也会援手的……难道一点线索也没有?是不是‘绿林八大天王’做的活儿?”
  龙云海微微摇首,叹道:
  “线索是有,而且已明知道是谁干的。虽然不是八大天王,但这两位更要比他们难斗……”
  花王童脱口道:“比绿林八大天王还难斗?那会是谁?”
  白天英微微点头,道: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只有这两个人做了案才会留下名号……”
  龙云海叹道:“就是那两个人……所以我说追回失镖一点希望也没有……”
  花玉童如坠五里雾中,截声道:
  “到底是谁这么厉害。我们不可以去找他们讨镖么?”
  龙云海道:“花公子有所不知。这两人就是名满天下的‘雌雄大盗’钱如命和金蝴蝶。天下间还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花玉童哑口无言了。
  白天英面露难色,沉声道:
  “追回失镖没有希望,赔又赔不起,那么唯一的一条路就得……”
  他没有说出口,但谁的心里都清楚。
  龙云海接声道:“服法我不怕,杀头也没什么。我只是不甘心这一生侠名从此……唉,敬武镖局也将因此而在江湖除名,翔儿日后更无法在江湖上行走了……”
  龙翔一旁对白天英道:
  “师叔,还有一个办法……天应府得知失了镖,便限期一个月让我们追回失镖或如数赔偿,这两点都办不到他们就上告官府……”
  白天英苦笑道:“这是自然了……”
  龙云海叹息道:“而另外的办法就是,他们说如果找不到失镖再不能赔偿,那么只要为他们找回丢失的祖传珍宝‘风头龙柄青釉壶’也可以算我们赔偿失镖,不上告官府……
  “所以在下急找白兄来是想打听一下有关这‘风头龙柄青釉壶’的情况,这也是唯一的出路了。”
  白天英眉头一展,道:
  “这办法倒可以考虑,只因我偏巧知道一些天应府丢失这宝壶的情况。
  “听说这宝壶原本是君子门‘第一神手’陈小鬼从天应府偷出来的,后又送给了君子门掌门贼王丁百手的儿子丁凤鸣。
  “丁凤鸣又把这宝壶送给了一位相好的妓女叫玉芙蓉……
  “至于这宝壶是不是还在那妓女手里就不知道了。”
  花玉童急切地道:
  “这位妓女总比那‘雌雄大盗’好找,只要我们找到她,夺下那宝壶送还给天应府不就一了百了啦。”
  白天英道:“话是这样说。可是听说天应府已经托了不少人在为他们寻找这祖传宝物,据在下所知插手此事的有东海九龙岛的人……”
  龙云海惊道:“九龙帮?”
  白天英颔首道:“还有’白道三雄’和‘绿林八大天王’。除他们之外,那些贪图天应府重酬赏谢的江湖混混。
  “自然也不惜铤而走险,所以要得到这‘凤头龙柄青釉壶’绝非易事。”
  龙翔一旁咕哝道:“不管怎样,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龙云海也对白天英道:
  “白兄,这确实不是件容易事,但我们已别无他法。现在我又卧病不起,翔儿和他两个师兄都是一般庸手,所以白兄还要帮我这个忙。
  “咱们说来也算是实在亲属,在下就……唉。”
  白天英截声笑道:“龙兄,你不必难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咱们早已经指腹为婚。
  “晶儿和翔儿还要结婚,所以就是自家事,我不会不尽力的。”
  花玉童一旁自然茫然不解。而龙翔听到这里却脸上欢喜,道:
  “师叔,晶儿她还好吧。我爹常说她………”
  龙云海脸上露出淡淡笑容,道:
  “翔儿还说我常说起晶儿,倒是你整日想着她。这回总该放心了吧。
  “你师叔并不因为咱们倒霉而小瞧咱们,还要让你和晶儿成亲,真是你小子的造化。”
  说着又对白天英道:
  “白兄,你放心我一定要早日治好病,夺到那宝壶把此事了结,不能连累了孩子们,更不能让晶儿一过门就受委屈。”
  白天英笑道:“龙兄,你不必着急,好自养伤要紧。一切都由我们来办。”
  一指花玉童笑道,“花公子这次来此,原本是想送信儿给龙兄的,想让龙兄十日后到禹王庄葛大侠那里议事,届时我和古兄也前去,现在看不行了……”
  龙云海惊讶道:“去禹王庄议事?武林中出了什么事吗?是不是为了对付那个淫煞幽灵?”
  花玉童道:“一则是对付淫煞幽灵,二则是阻止血旗教大肆杀戮。这是我们昆仑三美郎下山的使命,恩师嘱咐找你们中原三侠与葛大侠商议具体实施良策。”
  白天英附声道:“听花公子说,他到圣武山庄古兄那里的当天,血旗教就派人去血洗山庄了,幸好古兄的一个徒弟露示偷学的神功才使山庄免遭劫难。
  “而葛大侠去嵩山少林寺后也到了圣武山庄,他们商议十天后咱们一同到禹王庄议事,欲以咱们三人和葛大侠的名义撒英雄帖在禹王庄举行英雄大宴……
  “可是现在古兄受伤龙兄你又卧病在床,只恐十天后禹王庄议事难成……”
  花玉童道:“还是帮助龙大侠查寻那个宝壶要紧的。况且这段时间古大侠也可静心治伤,龙大侠也可安心养病,这件事说予葛大侠,他也不会不肯的。”
  白天英笑道:“也只好如此……我们可以与葛大侠说明情况,他还可以帮助咱们查找那个宝壶,只要葛大侠再肯帮助,事情就不难办了。”
  龙云海笑道:“白兄、花公子,那就有劳你们向葛大侠解释清楚,非是我不想为武林除魔消灾,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待这件事平息了,我自然会和大家一同仗剑除魔,为武林除害。”
  白天英道:“龙兄,如何夺取那个宝壶我和花公子见到葛大侠会商量出办法,你不用担心,只是安心养病吧。
  “关于翔儿和晶儿的婚事待事情都平息了,我们就为他们完婚。”
  龙云海感动得热泪盈眶,转头对龙翔道:
  “还不快谢过你师叔和花公子。”
  龙翔急忙向白天英和花玉童施礼,道:
  “多谢师叔。多谢花公子。”
  龙云海又道:“眼看天色已晚,翔儿你去带你师叔和花公子去吃饭吧,代为父好好敬他们几杯。”
  白天英笑道:“也好。龙兄,你且歇息,饭后我们再过来看你,明早我们就要回走了,也许葛大侠还在等我。”
  龙云海笑道:“好,我不留你们……你们一定要多喝几杯。可惜我不能躬身相陪。”
  白天英笑道:“可惜什么。来日方长,以后喝酒的日子多着哪。”
  说完启身离座,连同花玉童跟着龙翔走出卧房,径直去餐堂吃饭……
  吃罢晚饭,白天英和花玉童又到龙云海的房里,品茗闲话,龙翔在侧,总想找机会多了解一些未婚妻白晶的情况,但始终插不上嘴。
  “因为龙云海很想听白天英说一些新近江湖上发生的奇闻逸事……
  龙翔只得熬住一颗痒痒的心,听他们说话。
  他还未见过白晶一面,只是知道在他和白晶还未出世时,龙云海和白天英这一对好朋友就有言在先:倘若两家都生男孩就让他们结为异姓兄弟,都生女孩便结为姊妹;若是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
  自从他长大成人后,当父亲和他说起这件事时,他一度很反感:万一那白家姑娘长得像个母猪似的,岂非苦了自己。
  可是后来听看过自晶的父亲说,那白家姑娘不但长得貌美且为人冰雪聪明,他算是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
  从此他脸上有了笑容,还经常做美梦……
  眼见青春成熟,已到完婚之龄,却偏偏家遭此劫,好在白天英大仁大义……
  夜已阑,白天英、花玉童和龙云海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回客房歇息,说好了明早晨还要上路……
  世间的事本来就是千变万化,难以预料的,俗语说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龙云海护镖走险,出了不测风云,亦属难免。
  然而,白天英却做梦也不会想到突如其来的灾祸正降临到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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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7 21:16: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浪蝶戏花花泪盈
  白天英的灾祸就是:他爱如掌上明珠的独生女儿白晶让人给掳走了。
  等白天英和花玉童离开开封回到商丘忠义武馆时,才知道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白晶被掳走的时间就在两个人回来的前天夜里。
  白天英知道这个消息,一句话也没有,面无表情地接过了他唯一的爱徒戈云鹏递过来的一张雪笺……
  戈云鹏告诉白天英这张雪笺是早晨在白晶闺房内发现的。
  接过雪笺时,白天英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花玉童目不转睛地望着白天英,仿佛白天英已经知道了掳走白晶的人是谁了……
  白天英展开雪笺。雪笺上面写着两行俊秀的字迹:
  “久闻白大侠令爱貌美如花,冰雪聪明,今借走一亲香泽,日后定送归府上。以此为据。”
  掳走女人还留下“借据”并保证定期送还的,天下间只有一个人……
  “岂有此理。”白天英眼中闪过两道寒芒,手中雪笺已被他抓揉一团,经内力一震早变成碎片……
  花玉童道:“白大侠,是谁这么猖狂?竟还敢……”
  白天英微喟道:“还会有谁。能有这么潇洒一手儿的天下间只有一个人。就是柳絮飞。”
  花主童和戈同时惊讶失声:“穿花浪蝶。”
  两个人都听说过“穿花浪蝶”柳絮飞,在天下七大浪子中名列第三位。
  “师父,怎么办?”戈云鹏面带焦灼地望着白天英道,“我想出去寻找师妹……”
  花玉童道:“白大侠,在下愿与他同往。”
  白天英淡淡一笑,道:“要能够找到我还会坐在这里么?”
  投目戈云鹏道:“你现在就动身去趟开封敬武镖局把这消息告诉给龙大侠,晶儿是龙翔的未婚妻,理应让他们知道……
  “另外再告诉他们,追索宝壶的事待葛大侠来后我们就商议具体办法,让他们放心。”
  花玉童接声道:“葛大侠到现在还没有到这里,一定是路上遇到了麻烦。”
  “说得不错。”门口有人朗声一笑。
  白天英投目望去,门外昂然走进来铁面大侠葛宫平,立即起身迎上,抱拳施礼道:
  “葛兄,你终于来了。快请上坐。我们正在说您呢。”
  转对戈云鹏道,“你先等一等再走,葛大侠还未知情。”
  葛宫平在上首椅子上落了坐展颜笑道:
  “他要去哪里?”
  白天英道:“我想让他去开封敬武镖局,把小女被人掳走的消息告诉龙儿父子。
  “因为晶儿是龙翔未婚妻,应该告诉他们。”
  葛宫平淡淡地道:“知道是谁干的吗”
  白天英道:“穿花浪蝶柳絮飞”
  葛宫平微微颔首,道:
  “七大浪子果然都露面了。我来时的路上遇到了其中一位是霸花童子段流星?
  “他欺辱一位少女,我和他交了手,打了多半天,结果他被我刺了一剑,带人逃了。
  “我也被他的打穴珠击中,找个山洞息养了两天才恢复,算是两败俱伤半斤八两。”
  白天英惊异道:“葛兄也遇上了段流星?我在去开封途中也和他打了一架,他的武功大有长进。”
  葛宫平道:“你几时去的开封?”
  白天英道:“刚刚和花公子回来,我是接到龙兄的信才去的,正好在路遇到段流星。”
  葛宫平道:“龙兄出了什么事吗?”
  白天英道:“他失了镖,急火攻心已经卧病在床,他捎信让我去,是想让我帮助他找到并夺取金陵天应府丢失的那个祖传珍宝‘凤头龙柄青釉’。
  “因为是天应府出的镖。
  “镖银数目很大,无法赔偿,而劫去镖银的又是‘雌雄大盗’更无法追回,找到宝壶是唯一的解救办法,否则龙兄一生侠名将付之流水,还要……”
  葛宫平道:“可是你这里又出了解事。晶儿我们也不能不管,龙兄的事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而古兄还在养伤,更要时刻提防血旗教报复,真是多事之秋啊。”
  白天英道:“关于追索宝壶的事我好在已经知道一些情况,听说是君子门贼王丁百手的手下‘第一神手’陈小鬼从天应府里偷出来的。
  “送给了丁百手的儿子丁凤鸣,而丁凤呜又送给了一个相好的妓女叫玉海棠,我们只有从这个玉芙蓉身上下手……”
  葛宫平道:“千人传实,十人传虚,传说总是不可信的。如果这是君子门故意转移视线呢?他们是不是想把江湖中人都引向那个妓女从而推卸罪责和麻烦。”
  花玉童一旁脱口道:
  “言之有理。君子门怎么会把弄到手的宝壶轻易给一个妓女?”
  白天英道:“这样倒对我们有利,趁江湖中有意得宝壶的人都追踪争夺那个妓女时,我们去找君子门的贼王,顺藤摸瓜……”
  葛宫平道:“我看是不是这样,戈云鹏依然去开封敬武镖局通报消息,然后再在开封一带打听一下柳絮飞的踪迹。
  “花公子可以动身在附近一带寻找……
  “在下这就动身去君子门找贼王丁百手,如果那宝壶真的在他手上,我会想办法弄到手,以解龙兄之危困。”
  白天英脱口道:“那我呢?”
  葛宫平道:“你只管坐镇武馆,等待消息,另外还可以遣人往嵩山古兄那里送一封信,告诉他们留意一下穿花浪蝶的踪迹,有消息即刻通知你。
  “总之,追索宝壶的事你暂且不必挂心,一心一意找到晶儿为要。不知白兄意下如何?”
  白天英淡淡一笑,道:“好吧。但葛兄和花公子你们必须在本武馆喝完酒再走。”
  葛宫平展颜笑道:“好。喝一顿酒也不致耽误什么事情。况且在下也有很长时间没与白兄对饮了。再加上一个花公子,我们会喝得很痛快。”
  话虽如此,但白天英喝进嘴里的酒还是苦的,只因他又想到了被掳走的女儿白晶……
  白晶的确是在遭罪。
  自从她被破窗而入的柳絮飞一指点中穴道,继而掳出闺房放在马背上那一刻起,她才发现人世间黑暗的一面。
  她清楚自己的人生将随着这个淫贼的出现而永远失去阳光和春风,取而代之的是流不干的泪水,说不尽的痛楚辛酸。
  柳絮飞把她放在马鞍前,两个人合乘一骑,纵马前奔……
  白晶不知道这个淫贼是谁,因他蒙着面也看不见他的相貌。
  更不知道他要把自己掳到哪里?
  为什么他要这样马不停蹄地前奔?
  是担心让爹爹知道追来?他不知道爹爹不在家?
  马在奔驰,泪在流淌:爹爹要知道自己身遭不幸该有多么难过……
  她想过反抗,可是这淫贼已经制了自己上身三处大穴,看他出手封穴和疾身飞掠的功夫就知道这家伙是个行家,武功也非庸手。
  怎么办?就这样束手就擒,甘心受辱么?
  白晶会武,也跟其父白天英练过剑法,遇上一般武士尚可不放在眼里,但是遇上了这位她只能自认倒霉。
  就这样,马整整向前跑了一夜,等天亮时终于在一座山前停下来。
  这时太阳还没有升起,山间雾气弥漫,早醒的鸟儿活跃树上,发出好听的鸣叫。
  淫贼从马鞍上一跃而下,牵着缰绳,抬眼望着端坐马鞍上的白晶,柔声道:
  “白姑娘,让你受惊了。”说着摘下面罩。
  白晶微微一怔,定睛细看这淫贼:一身黑色夜行衣,腰勒牛皮带,足踏薄底软靴,目光渐渐上移,终于看见这淫贼的一张脸。
  心微微一颤:长得挺标致。浓眉大眼,目光炯炯,高鼻梁,嘴唇很薄,白白净净的一张脸。由于嘴唇薄且微抿着,所以显得很冷,但目光却无恶意,像是在欣赏一朵含苞欲放的鲜花。
  他腰上佩着一柄乌鞘长剑,如果没有这柄剑,他看上去更像一个书生,他会是淫贼么?
  白晶心头掠过一丝疑惑,淫贼应该如狼似虎,且长得像凶神恶煞,让人见了就得吓个半死。而这位怎么不像。
  白晶平生第一次有这样的遭遇,她自然不知道恶人未必要有恶相。
  她也不知道江湖凶险,最凶残的狼常常披着羊皮……
  所以她听完这淫贼的话,反倒不害怕了,幽幽怨怨地道:
  “你怎么认识我的呢?我又不认识你。”
  她哑穴未封,所以能够说话。这淫贼想必也不喜欢她变成哑巴,如果他喜欢僵尸一样的美人儿也许他更愿意去掘墓。
  “只因在下久闻白姑娘芳名,渴望一见之心已久。今日冒昧请到这里,虽是唐突,但毕竟出于思渴之情难抑,还望姑娘勿怪。”
  把一个少女从温馨的闺房掳到这荒山野岭让他说得天花乱坠,又怎能令人相信他不怀邪恶之心。
  “你是谁?你想没想到这样待我,我爹会生气的。”白晶想到应该知道他是谁,一旦他真的伤害了自己,若有机会还是要告诉爹……
  “在下柳絮飞,人你穿花浪蝶,平生第一大嗜好就是愿意和女孩子交朋友。
  “久闻姑娘美若仙姝,且冰雪聪明,早怀结交之心,只是无相见叙话之机。
  “今天请芳驾到此,终于如愿以偿。我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白晶皱眉道:“对于一个好朋友就应该制住她的穴道?况且一个大男人和一个手无寸铁,身无长物的女子说话还用如此戒备,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吧。”
  柳絮飞淡淡一笑,道:“白姑娘别心急,到时候在下会为你解开穴道的……”
  说着牵马往山里走来,他要寻找一个能使两人都感到舒服的地方……
  坐在马上的白晶不知道这是什么山,也不知道离家有多远,但她知道柳絮飞带她进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仿佛预感到了等待着她的是什么,急得红了脸儿,大声喊道:
  “停下。你要带我去哪里?你肯定没安好心。”
  柳絮飞牵马前行连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道:
  “我去带你找一个人……”
  白晶一怔,脱口道:
  “找谁?我谁也不要见。”
  柳絮飞仍不回头,道:
  “找一个能够使你快乐的人,他有一个宝贝是你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的,那宝贝会给你快乐……”
  白晶茫然不解,柔声道:
  “你骗人。那个人要给我快乐为什么不到武馆去找我?还要让你把我掳到这儿来?”
  柳絮飞道:“等你见到这个人时,他会向你解释的……”
  白晶不再叫嚷,她在想那会是个怎样的人,他到底有什么宝贝……
  终于柳絮飞找到一处林中空地停住脚步。空地上是绿茵茵的绿草,像毯子一样柔软。
  好一片芳草地,四周围树林密密,宛如壁墙遮挡。枝头鸟儿啭鸣,仿佛在为他们唱喜歌儿。
  他把马拴在一旁的树上,然后将她抱下马背,放到了芳草地上。
  定定地注视着她那俊美的面庞,诱人的笑靥,目光下移停在隆起的胸脯上,眼睛开始燃烧,在他燃烧的眼睛里她已经溶化成一滩晶莹的清水……
  “我就是那个能够给你快乐的人。”他得意一笑:“等我脱了衣裳你会看见那个能够使你快乐的宝贝……”
  “呸。下流。”白晶绯红了脸,一口唾沫吐在柳絮飞脸上,他摸了下,把手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邪笑道:“好香。”
  白晶妙龄十九,待字闺中,很少接触男人,是以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
  然而,今日这块晶莹剔透的美玉就要为邪恶之徒染上瑕玷,怎不令人痛心疾首,叹红颜命舛,佳人难多。
  柳絮飞又笑道:“我穿花浪蝶从不强迫人。你要顺从我,我会使你快活得欲仙欲死。”
  白晶又恨又羞,道:“胡说。你掳我到这里,还说不强迫。你制了我的穴道,也是不强迫。
  “哼。你要敢放肆,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柳絮飞邪邪一笑,伸手摸着她的脸颊,道:
  “在下要是惧怕你爹,还会把你掳到这里么?你还是乖乖顺从我吧,免受皮肉之苦。”
  白晶道:“你要我顺从你……你得为我解开穴道,我好动手除衣……”
  柳絮飞阴阴一笑,挥指点了她的“丹田穴”,然后又挥指解开她上身封住的穴道,笑道:
  “这下总该行了吧。”
  白晶只想骗他为自己解开穴道,然后与他拼死一搏,宁可身死,也不能受辱,而他竟封了自己的“丹田穴”。
  要知道“丹田穴”是练武人的一大要穴,气发丹田,方可功行四肢八脉,“丹田穴”被制住,会武功而如常人无异。
  柳絮飞自然不会担心一个寻常弱女能把自己怎样。他不知白晶武功底细,是以不敢托大。
  白晶知道自己无法施展武功,所以只好忍气吞声,央求道:
  “柳公子,你要真心喜欢我你怎么不去找我爹求亲?
  “你一表人才,武功又这么好,哪样都比我爹为我指腹为婚的那个龙翔强。我巴不得嫁给你呢……”
  柳絮飞狡黠一笑,道:“你真聪明,可惜我不是傻瓜。你要嫁给我,等咱们先成了夫妻,日后我送你回去时再向令尊提亲吧。”
  说着伸手搂住白晶的腰,要把她揽进怀里……
  白晶一惊,身形向后奋力挣脱,挥手一个耳光扇过去。
  柳絮飞摆头闪开,右手电伸一招“金丝缠腕”抓住白晶的手腕,顺势往回一带,白晶再站不住,整个娇躯撞进柳絮飞的怀里。
  柳絮飞双手搂住,温香满怀,凑上嘴唇欲一亲香泽……
  白晶娇躯被柳絮飞双手箍住,又急又羞又无奈。她从未被男人这般紧紧搂过,自觉已受莫大的侮辱。
  见柳絮飞凑上亲来,娇躯用力扭动,把脸避开,扬声嘶喊:“不要。你这个畜生。”
  柳絮飞双手搂着白晶,一亲不着,心下顿然火起,脚下一绊,把白晶摔倒在地上,阴阴一笑,道:
  “在下也不容你不要。”
  说着便动手去解裤带……
  手摸到被带时,蓦地一惊,猛地转身,早抽剑在手,向前一指冷道:“什么人。”
  被他长剑所指的是个风度翩翩,潇洒脱尘的白衣公子,手里也执着剑,相距八尺左右,见他转过身执剑喝问,白衣公子潇洒一笑,朗声道:“男人。”
  白衣公子长相很漂亮,甚至柳絮飞怀疑他是女扮男装,这么漂亮的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遂冷笑道:“你怕在下以为你是女子么?我问阁下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白衣公子微笑道:
  “我本是路人,看见你把这位姑娘带进林内,就知道你心存不善所以就跟了来,江湖上事江湖人管,今天这事,在下遇上,阁下只好认倒霉了。”
  柳絮飞瞥了一眼旁边倒地的白晶,见她正然望着那位白衣公子出神,心想:要尽快摆平这小子。然后再……心念及此,急忙欺身到白晶身前,挥指向她的穴道……
  白晶一惊,就地一滚,闪开柳絮飞点下一指,柳絮飞跟步又近,正欲再下手,蓦地觉身后劲风袭来,知道白衣公子在身后出剑偷袭,只得手中剑后甩封出,同时转身,挥剑相搏……
  身后挥剑偷袭柳絮飞的正是那位白衣公子,他知道柳絮飞怕白晶趁机逃跑,要先制住她穴道,然后再与自己交手。
  为了救白晶他不得不施以偷袭……
  柳絮飞知道白晶,“丹田穴”被制住,武功如废,宛如常人,就算她逃跑也不难追到,所以改变主意,要先迎战这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挥剑与柳絮飞厮搏在一起。
  “昆仑剑法。”柳絮飞边搏边惊异地脱口道:
  “阁下原来是昆仑派的,看你这么漂亮一定是昆仑三美郎中人了。”
  白衣公子舞剑厮搏,面罩寒霜,冷道:
  “少说废话。在下就是你们这些淫贼浪子的克星。”
  柳絮飞邪笑道:“那好吧……看咱们谁是谁的克星。”
  两个人边说边厮搏,剑光闪烁,劲气横生,杀得难分难解,十几招过去仍不分高下,但是白晶看得清楚,虽然两个人一时高下难分,但柳絮飞毕竟稍占上风,厮杀久了,这位白衣公子难免不敌。
  心念及此,已经长身而起:自己不趁此机会逃走还等什么呢?白衣公子落败,等待自己的仍然是受辱……
  游目四顾,瞥见了柳絮飞拴在树上的那匹红马,心中有了主意,撒腿向旁边的树木跑去……柳絮飞与白衣公子厮搏,所以迟迟不见高下,是他在摸对方的武功根底。
  与陌生人交手最忌一开始就一劲儿攻击,一旦对方武功高于自己必然给对方造成取胜机会。
  因为攻击别人时必然忽视防守自身,一旦摸清对方武功根底方可毫无顾忌地攻击……
  柳絮飞开始攻击了。
  但是偷眼一瞥时他也发现白晶逃向了旁边的树林……
  他不能放弃白晶,于是连刺七剑把白衣公子逼退,欲抽身去追白晶。然而,白衣公子却凌空翻落,截在他面前……
  柳絮飞眼中杀机涌现,一声厉啸,人剑合一,凌空袭向了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一怔,沉声猛喝,挥剑倏然封出……
  铮声大震,双剑相击。剑鸣嗡嗡,震荡山林……
  白衣公子身形一摇,后退数步,以剑撑身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他已经被柳絮飞剑上内力震伤内腑……
  等他抬头再看柳絮飞时,柳絮飞已经追进了白晶逃去的那片树林,微喟一声,知道自己追之不及,再救甚难……
  遂吃力举步,正想离开,顿见面前倩影一闪,逃去的那姑娘从另一面树林里奔出,疾身奔向那匹拴在树上的红马……
  这姑娘好聪明,她知道柳絮飞会尾随去追,所以从这面钻进树林,又绕到另一面藏起来,见柳絮飞追去方又现身去夺马匹……
  白晶解开红马缰绳,扳鞍骑上,双脚一磕镫,催马沿原路离开空地,哪知道刚刚离开,沿山道没奔出多远。柳絮飞从树林里听到蹄声追出来……
  一看白晶已经骑上红马奔出,若是前追很难追上了。遂把手指放到嘴里打了声尖厉的口哨……
  一缕哨音,回荡山林,袅袅不绝。
  哨音一起,白晶所骑红马蓦地停住,昂首一声长嘶,转过头原路往回奔来,任白晶怎么勒缰只是不停……
  白晶已经看见了站在前面的柳絮飞,心中一骇,急忙甩镫离鞍从马上跳下,一头钻进路旁树林,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
  柳絮飞见自己的红马奔回到自己面前,展身近前抓住缰绳,牵进一旁树林拴到一棵树上,喜爱地拍了拍马头,然后急转身奔出树林,向白晶逃走的方向抖身追来……
  他知道白晶不能施展轻功,跑之不疾,逃不多远。白晶拼命地向前奔跑,她不顾树枝划破衣衫,也不顾荆棘扎破鞋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跑,逃离那个淫贼。
  不知道跑出多远。她只觉一颗心要跳出了喉咙。实在是跑不动了。香喘吁吁,浑身汗涔涔的……
  终于扑到一棵树干上,喘息着,转过身想看一看身后……
  一看之下心又缩紧了。见柳絮飞正穿枝过树施展轻功远远地追来。一咬牙,又撒腿前奔。就是死,也不能让这淫贼得逞……
  然而,白晶已经无路可逃了。
  她跑到了一条山溪边上。
  前有山溪水拦住去路,后有淫贼追近。
  白晶自知在劫难逃,游目四顾,蓦然双睛一亮,在山溪旁的一株歪脖树下隐约蹲着一个人正然在捧水洗脸,遂急忙跑过来,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
  喊着已经跑到了歪脖树下,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见那个山溪边上的人已经站起身,正目光惊愕地望着自己,遂喘息着道:
  “这位大哥,求你救救小女。后面有淫贼追我……”
  山溪边上的人有二十五六岁光景,一身蓝衣脏兮兮的,虎头虎脑,满脸呆气。
  他听完白晶的话,一声不吭地离开山溪走到她跟前,望着白晶嗫嚅道:
  “我怕救不了你呀……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那淫贼的对手?”
  白晶心下一颤,又见这个呆小子并无兵刃,赤手空拳,也不像武林中人。不由暗暗叫苦,他怎么能是柳絮飞对手。
  她所以不说出是柳絮飞追自己,也是因为怕他害怕柳絮飞的名头,不敢援手相救。唉,求救竟遇上了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子,也只好自认倒霉了。
  白晶支撑着坐起身,转首向身后望去。
  身后柳絮飞已经轻身掠近,可以看清他眼中迸射的寒光了……
  白晶心在颤抖,怎奈她连站起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来到跟前的柳絮飞……
  “白姑娘,我真怕你累坏了身子。”
  他好像没有看见站在白晶身旁的呆小子,或者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好像这呆小子和旁边的歪脖树没有什么两样。
  呆小子望着柳絮飞干咳了一声,嗫嚅道:
  “你为什么要追她?”
  柳絮飞连看也不看呆小子,脱口道:
  “她是我老婆,我在追她回家去给孩子喂奶。”
  白晶绯红了脸,急道:
  “你胡说……”
  呆小子皱了皱眉,望了望白晶,又对柳絮飞道:
  “不对呀。你说她是你老婆怎么开始还叫她白姑娘?她是姑娘怎么还会给孩子喂奶?”
  柳絮飞这才抬眼瞥了呆小子一眼,笑道:
  “这位老兄,你是这山上的樵夫,还是这溪边的渔郎,你快去干自己的事去吧。她是我老婆,我愿意叫她什么就叫什么。”
  白晶截声喊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是淫贼叫柳絮飞,江湖上都叫他‘穿花浪蝶’。
  “我是商丘忠义武馆的,我爹叫白天英,我怎么是他老婆。”
  呆小子微微一怔,对白晶道:
  “姑娘是不是叫白晶?”
  白晶喜道:“是呀?你怎么认识我?”
  呆小子咕哝道:“我认识你爹,知道他有个女儿叫白晶……”
  柳絮飞可没耐心听他们两个人扯家常,蓦地抽出长剑一指呆小子冷道:
  “你要不快滚,我就杀了你。”
  呆小子微微一愣,脱口道:“我又没招惹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柳絮飞冷道:“少说废话。滚不滚?”
  呆小子生气道:“不滚。我听师父说起过你不是好人。别想欺辱白姑娘。”
  柳絮飞眼中杀机毕露,挺剑分胸便刺……
  白晶心下一凛:这呆小子未必会武功,柳絮飞出剑他舞几下然后平胸推出……
  柳絮飞一声惨叫,身形暴退丈余,跌倒在地,剑脱手飞出,一张嘴狂喷出一口鲜血,惊骇地望着呆小子一字一吐地道:
  “‘大罗般若掌’。你是谁?”
  呆小子收功纳气,恢复原状,傻乎乎地道:“你也说这是‘大罗般若掌’?那就一定是了。
  “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叫程德宝,圣武山庄圣武大侠古震远是我师父。
  “他老人家与白天英白大侠都是中原三侠,你听明白了吧。”
  白晶一听这呆小子就是圣武山庄的那个程德宝,心里也不由疑惑:他怎么能会这么厉害的武功,竟出掌就能把这淫贼打吐血。
  遂喜道:“程大哥,你师父和我爹是好朋友,你快点听我的话杀了他。我改日到圣武山庄一定对你师父说你的好话。”
  柳絮飞脸上掠过一丝恐惧……
  程德宝看了看柳絮飞,对白晶道:
  “你为什么非要杀他不可?他又没伤害你……”
  白晶道:“他不是好人。他把我掳出武馆,肆意戏侮还不算伤害。快杀了他,你不杀他等让你师父知道会怪你的。”
  柳絮飞吃力地站起身,捡起了地上的剑,望着程德宝,道:
  “你要杀在下就请动手吧。”
  程德宝摇摇头,道:“你走吧……我师父说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白晶一急也挺身站起,道:
  “你师父真的这样说过?”
  程德宝咕哝道:“是传我这‘大罗般若掌’的师傅说的。
  “他教我这种武功也该叫他师父的。
  “他还说这‘大罗般若掌’只能用来救人,要是经常用来杀人就该不灵了。”
  柳絮飞这时瞥了白晶一眼,悻悻地道:
  “白姑娘,你多保重。在下告辞了。我相信这位程兄不一定永远守在你身旁……”
  白晶冷冷地回敬道:
  “你别贼心不死。我或许还会嫁给他,那时他不就可以永远守在我身旁了么?”
  程德宝一旁慌忙道:
  “不,不行的。我不会娶你的,别……”
  柳絮飞阴阴一笑,转身离去,步履蹒跚,看来他的确伤势不轻……
  白晶见柳絮飞远去,朝程德宝嫣然一笑,道:
  “我是和他说着玩的。其实我爹早已在我未出生时就把我许配给了人家。”
  程德宝红了脸,低下头咕哝道:
  “那就好……”
  白晶一听有些不乐意了,脱口道:
  “程大哥,你还怕我真的要嫁给你?”
  心下暗想,你程德宝有什么了不起?呆头呆脑的。适才在树林里救我的那位公子比你漂亮一百倍。想到那位白衣美公子,白晶脸颊一热,情不自禁地脱口道:“也不知他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程德宝以为白晶在说柳絮飞,接口道:
  “他不会伤得太重,我只使了三成功力……”
  白晶不觉脸色绯红,急道:
  “谁说他了。这个淫贼我巴不得他就死。”
  顿了顿,又对程德宝道:
  “对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是什么山?”
  程德宝四下望了望,咕哝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是偷着从山庄跑出来的,到这里后就觉得累了,在山里转悠了几天。
  “反正有的是野兽可以烧着吃也饿不死,我今天觉得渴了便想找山溪喝点水,不意碰上你……”
  白晶道:“是山庄里有谁惹你生气了?还是你师父骂了你?不然你怎么会偷着跑出来?”
  程德宝浩叹一声,又转身回到歪脖树下,一声不吭地坐在溪边,捡起身旁的石子往水里扔……
  白晶觉得自己力气已经恢复差不多了,便四下望了望满目山林,郁郁葱葱。阳光从树端斜射下来,山溪波光艳艳。
  她知道柳絮飞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就藏在附近……自己要独自回商丘武馆去那是肯定不行的。最好的办法还是要让这个呆头鹅护送自己回去……
  白晶主意拿定,便走到溪水边,在程德宝身旁坐下,柔声道:
  “程大哥,你到底怎么了?好像遇到了不顺心的事儿了。跟我说说,我会帮助你想办法。”
  程德宝道:“我师父和师母他们说话不算数。他们原本是答应把师妹嫁给我的,可是谁知道又反悔了。”
  白晶笑道:“所以你一气之下就跑了出来,其实这件事很好办,你随我到商丘武馆去找我爹,让我爹去向你师父说一说不就行了?
  “况且今天你救了我,我爹一定不会拒绝帮助你。”
  程德宝闻言双睛一亮,挺身站起,喜道:
  “好……白大侠说的话我师父和师母肯定会相信。咱们现在就走吧。”
  白晶莞尔一笑,道:
  “这可是你自己要去的,不算我求你。”
  说完长身而起:
  “知道……跟我来。”
  两个人还没有走,便听旁边的树林里有人惊喜地喊道:
  “快来,他在这儿。”
  喊声未落,自树林里奔出一个佩剑紫衣人,身形一展来到两个人面前,打量着两人,淡淡地道:
  “程师弟,你原来跑到这儿和人幽会……”
  紧跟着紫衣人身后又奔到跟前一位妙龄少女,见状一怔,上下打量白晶几眼,冷冷一笑道:
  “长得蛮标致呀。”
  转对程德宝气咻咻地道:“你跑到这儿来和狐狸精调情,却害得我们到处找你。程德宝,你干的好事。”
  白晶也在打量这两位不速之客,男的身穿紫衣,身材修长,仪表堂堂。女的身穿一袭红衣,热烈得就像一团火焰,体态健美,容貌俊秀,眉宇间深藏着一股英气,听得两个人出言不逊。
  当下脸显不悦,回敬道:“我是狐狸精,那么姑娘你对我说话你又是什么?这么秀丽的姑娘竟对一个狐狸精说话,一定是个疯子。”
  程德宝一旁急忙阻止白晶道:
  “你快别说了,他是我师兄南宫世杰和我师妹古晓月……”
  白晶又冷冷一笑,道:“真的么?我听说古师伯的女儿都是很通情达理,品性贤淑。
  “怎么会一见面就骂人是狐狸精呢。亏得不是外人,否则会让人家说缺乏教养……
  “那岂非会有辱古师伯的侠名么。”
  来的人正是南宫世杰和古晓月。
  那天夜里程德宝一气而出庄离去,古震远便让妻子通知儿女和两个徒弟出庄寻找。
  晓月便和南宫世杰在一起出寻,两个人正愁没机会在一起厮守,所以寻找程德宝并不尽心。
  两个人本来情投意合,心心相悦,谁知中间插进来呆头脑的程德宝……
  事也凑巧,两个人不想找到程德竟遇上,而想找到他的另外的几个人却找不到……
  饶是古晓月不喜欢程德宝,但看他居然和一个比自己还美艳的少女在一起,心中那滋味也不言而喻的。
  这呆头鹅原来早有了相好的,却还为什么要说对自己喜欢,竟施出偷学的武功威胁父母把自己嫁给他。他这么做岂不是戏弄父母和自己么。
  古晓月哪里知道她搞误会了。
  南宫世杰心中不由暗喜,程德宝已有了相好的,而且有目共睹,晓月师妹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一来也不怕她对自己三心二意,更不愁师父师母会逼师妹嫁给他……
  苦的就是程德宝,他本是真心爱师妹晓月,可是面对两个人的误会,他又一时难以解释清楚。原本木讷,遇上这情势更是心中有话说不出,憋得满脸通红……
  白晶知道两个人是误会了,但因为对古晓月有气,也想好好气一气他们。所以并不分辩,而是在一旁冷嘲热讽。
  这时古晓月白晶说完,便又气道:“我就是古晓月。你不必认为我们古氏姊妹通情达理。我们没教养。有教养的人不会连奸傻也分不出来。”
  白晶回敬道:“你认为我这位程大哥很傻么。傻才可爱呢。感情专一,不会三心二意。那些外表不傻的人未必都是好人,要知道人心难测。
  “所以找男人我宁可找跟自己一心一意的傻瓜,也不会找那些口是心非,阴一套阳一套的聪明人。古姑娘,你说呢?”
  白晶是诚心是气古晓月。显然程德宝对她痴心,而她却情有他属。
  她是看不起这位呆兄,遂多半也想替程德宝出口闷气。
  古晓月果然经她这么一说,气不打一处来。
  白晶这么一位美艳的少女,竟然和程德宝混在一起,还振振有词,看程德宝也不驳,他分明是很得意。
  遂气道:“好。你不管你是谁但是我要感谢你。因为见到你,我们就可以放心了,我这位程师兄也肯定不会再让我父母把我嫁给他了。”
  白晶笑道:“可是那是程大哥的事,与我无关。他还可以让你父母把嫁给他,他还去找我爹帮助说情。
  “其实像古师伯那样的人物本来答应了的事情就应该算数,言而无信怎么称侠?”
  南宫世杰神色一肃,道:“你爹是谁?他说情我师父就会听么?”
  程德宝憋了半天,方自接声咕哝道:
  “会听的。她父亲就是白大侠白师叔……她叫白晶……”
  南宫世杰和古晓月面面相觑,一时惊愕不已。
  古晓月淡淡一笑道:“我当谁呢。这么貌美又这么能说会道。原来是白姑娘……听说你美貌盖商丘,若真能与我程师兄匹配倒不啻为美好一对儿呀。”
  白晶笑了笑,不冷不温地回答道:“若是我爹让我嫁给他,我自然会同意的,做儿女的怎么能不听爹娘的话呢。
  “那怕我早已有了心上人,我也不会违拗父母之命。这就是孝道,也是为人儿女的做人之道。古姑娘,你说呢?”
  第六章:情窦初开乱迷情
  古晓月还能说什么,她早已被白晶气得七窍生烟,自知斗不过这位白姑娘,便转到程德宝,气咻咻道:
  “程德宝,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德宝嗫嚅道:“我……你们出来找我,我跟你们回山庄去见师父就是了,我知道偷着出来乱跑,师父一定会生气了……”
  南宫世杰道:“师妹是问你,你还想不想逼师父师母把她嫁给你?”
  程德宝道:“回去我就去师父和师母说……
  古晓月闻言一喜,急忙截声道:“说什么?说你知道我和南宫师兄好?不再提那件事了?”
  程德宝咕哝道:“你和谁好我不管,反正今生今世我真心喜欢的是你……我会对师父和师母说,他们说话不算数就罢了,而我除了师妹你终身不娶……”
  古晓月急道:“你这样说分明还是强迫我父母嘛。他们怎么肯承认自己说话不算数呢。”
  程德宝垂下头去,局促不安地道:
  “可我是真心喜欢你,说的也是心里话。”
  古晓月无可奈何地娇喟一声,道:
  “那你就在心里喜欢我好了。”
  转对南官世杰道,“咱们走,回去就说根本没找到他……”
  南宫世杰狡黠一笑,道:
  “不可以的,应该说他和白姑娘在一起,怎么让他回来,他也不肯……”
  白晶诡秘一笑,道:“你倒不如说程大哥已经和我结婚了……”
  转对程德宝道:“程大哥,咱们回商丘去见我爹,他要同意我嫁给你,咱们就结婚。你敢不敢去?”
  白晶嘴上这么说,心里自有主意:我爹与龙云海指腹为婚把我许配给龙翔,他肯定不会答应让自己嫁给这呆头鹅的。让他与自己去商丘,不过是防备自己路上再出意外。
  而程德宝却信以为真,急忙摆手道:
  “白姑娘,就算你同意嫁给我,令尊也同意,我也不能娶你,因为我自己发过许多次誓,今生今世非晓月师妹不娶。”
  古晓月听了这一番话心里更不是滋味,这呆头鹅就是死心眼。转念又一想,白姑娘更比自己好,他竟痴心自己,也该引以自豪。
  白晶你以为自己如此美丽聪明,这呆头鹅却看不上你,但又一想到自己钟情师兄南宫世杰,心中不免又感苦涩……
  白晶本来都是戏言,自然不会介意程德宝的话。
  闻言,莞尔一笑,道:
  “程大哥,我自知配不上你,我要有古姑娘万分之一的美丽我也许会跟她相争的。你不能成为我的丈夫,我只能抱恨终生了。”
  “你说的不是真心话。”
  程德宝咕哝了一句,转对南官世杰和古晓月道,“我回山庄去了,我不能扔下师父师母不管,万一血旗教再来复仇就糟糕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说话,兀自疾身奔向山路扬长而去。
  “师弟,等一等。”
  南宫世杰朝程德宝喊了一声,急对古晓月道,“咱们快走,回去后再说……”
  说着南官世杰和古晓月尾随着程德宝追去……
  三个人眨眼间使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白晶孤单单站在那里……
  他们都走了,自己怎么办?白晶暗暗焦急,那个柳絮飞会不会就藏在附近?虽然他受了伤但是要对付自己还是易如翻掌,怎么竟忘了让程德宝他们为自己解开“丹田穴”的穴道,那样自己武功便可恢复……
  白晶四周望了望,她适才一气乱跑已经迷了路。但是总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天一黑别说是与柳絮飞遇上,便是那些野兽也会要了自己的性命,还是要尽快出山……
  白晶硬着头皮,提心吊胆地开始沿一条羊肠小道往前走。她不知道这条迷津似的小路会把她引向何方,但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白晶走出很远;举日向前看时,不由心弦一颤。见一位白衣公子正然坐在前面路旁的岩石上歇息。
  渐近,心中又是一颤:这白衣公子赫然就是在林中救自己的那位美男子。他坐在这里是在等人,抑或是受伤过重无法再行走呢?
  白衣公子也看见了渐渐走近的白晶,展颜笑道:“是你?那个淫贼没有追上你?可惜我被他震成内伤不能追去再援手相救。”
  白晶到白衣公子身旁停住脚步,盈盈一笑道:
  “那个淫贼追上了我,但给一个人打跑了,我又一次获救。公子今天能援手相救,小女感激不尽。”
  说着垂下眼帘,粉面微红,一颗心兀自狂跳不止……
  白衣公子缓缓站起身,笑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侠士的本色,姑娘不必言谢,只是姑娘孤身一人在这荒山野林中难免再遇凶险,不如说明家住何处,在下送姑娘一程,不知芳意如何?”
  白晶抬妙目注视着白衣公子道:“公子意欲何往?若咱们是同路那最好了,免得小女再欠你的人情……”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道:“在下想去开封?不知姑娘仙乡何处?”
  白晶思忖着,柔声道:“公子要去开封?这里离开封近么?而小女家在商丘……”
  白衣公子笑道:“商丘距这里还要比去开封近,约两天的路程就可到达,正好我想去商丘找一个人,不如顺便护送你回去。”
  白晶脱口道:“你不是欺骗我吧?怎么我说家在商丘你就说要到那里找人……”
  白衣公子朗笑道:“实不相瞒,我要找中原三大侠。开封有位龙大侠龙云海,嵩山有位古大侠古震远,商丘有位忠义大侠白天英,这三位在下先找哪一位都是一样的。”
  白晶关言心中一喜,脱口道:“那么阁下是谁?”
  白衣公子道:“在下柳静云,江湖人称玉郎,前番我师兄秀郎花玉童已经下山,不知道是否见到三大侠,在下一则要与师兄会合,二则也有事找中原三侠商议……”
  白晶笑道:“你也不问一问小女是谁?”
  玉郎柳静云展颜一笑,道:“初识乍见,不敢冒昧。”
  白晶嫣然道:“我叫白晶,白天英是我爹。”
  柳静云笑道:“真是幸会,原来是白姑娘,失敬得很……咱们快走吧,我的马就在前面树林。”
  白晶笑道:“柳公子,小女被那淫贼点了丹田要穴,还烦公子为我解开……”
  柳静云闻言微微一怔,脸略略一红。
  他知道白晶所以不让另处一个救她的人为她解穴,一定是羞于启齿。
  只因“丹田穴”的部位是在人体肚脐下三寸处。而脐下又是女子禁区,陌生男人怎能染指?更何况她是黄花少女,自己又是青春妙郎……心有此绮思杂念,故面露难色,沉吟未决。
  白晶何尝不知道柳静云的心思,遂也绯红了脸,柔声道:
  “柳公子,小女不会嗔你……快些动手吧,时间长了只怕……”
  柳静云静气凝神,力达指端,近前挥指点下……
  白晶娇躯一颤,轻吟一声,遂暗暗以意领气欲发丹田,然而竟无知无觉,不由心下一急,脱口道,“未解开……”
  柳静云玉面泛红,露不尽尴尬之色,轻声道:
  “自姑娘乞谅,想必那淫贼用了重手法,在下功力不济,故解不开……”
  白晶急道:“可是听我爹说‘丹田穴’被封时久,就有武功尽废的危险,他还说逢功力解穴不济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凭内气充穴同时借助外力推拿……”
  柳静云何尝不知道“丹田穴”对于一个习武者的重要。
  “丹田”乃生微元气之府,贮劲之库,发力之源,封闭时久,自然有百害无一益,但是要让他去推拿……柳静云甚感为难,遂窘迫难言,不知所措。
  白晶看在眼里,心中一喜:这位柳公子看来并非轻佻之徒,不但貌美其心也善,不管怎样,要想武功不失,除任他推拿再靠自己内力,也别无他法。
  但是荒山野林,孤男寡女如此行为,亦难免心中异念旁生……
  遂感羞赧无极,垂下头去,柔声道:
  “公子若是为难,也就罢了……”
  柳静云见白晶粉面绯红,越发娇艳欲滴,便知她内心已微澜荡荡,又想到她诚挚相求,亦非轻薄浪女,还是不忍拂其芳意,当下轻声道,“好吧……”
  白晶闻言一喜,抬眼去看柳静云,见柳静云正对她凝眸注视,遂心下一颤,移开目光,幽幽地道:
  “可也不能在这儿呀……”
  柳静云转身向前走去,道,“跟我来……”
  两个人终于走进柳静云藏马的那片密林。林中空地上也是一片芳草地,白晶静静地仰面躺下,等待着柳静云为她推拿……
  柳静云默默地在白晶身旁蹲下身……
  约莫有一个多时辰,白晶的“丹田穴”终于解开了,再看柳静云额头上也沁出细密汗珠……
  白晶坐起身,探手怀内取出一方香帕,递给柳静云,凝眸注视、只是不言……
  柳静云接过香帕,看了看,又放回白晶手上,微微一笑,柔声道:
  “我们该上路了……”
  白晶悠悠地道:“好吧……”
  两个人方站起身。柳静云解开一旁拴在树上的马匹,牵着走到白晶身旁,笑道:
  “你骑吧……”
  白晶一急,脱口道:“那你呢?你已受了内伤……”
  柳静云洒脱一笑,道:“不要紧的,你快上马吧。”说着把缰绳递给白晶……
  白晶趁机握住了柳静云的手,动情地道:“咱们同乘一骑……”
  柳静云没有缩回被白晶握着的手,他注视看白晶那双妙目,仿佛发现了她心底那缕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情愫,仿佛感到了她那颗滚烫的心正在撞击自己的心……”
  “我想叫你一声哥哥……”白晶软语呢喃地道,“你答应么?”
  柳静云潇洒一笑,道:“天上掉下来一个晶妹妹,我会拒绝么?”
  白晶妙目流波,熠熠生辉,柔声道:
  “云哥……我在这世上除了爹又多了一个亲人了……”
  柳静云笑道:“咱们走吧……”
  两个人又相视一笑,然后白晶先自上了马,柳静云也骑上马,坐在她身后,两个人催马出了树林,沿山道出山,择路回商丘……
  匹健马上乘着一对俊男美女,路人投目而视,羡慕不已。两个人并不理会,纵马前驰,两颗青春的心越贴越紧……
  白晶已经脱险,然而却有一个人还在为了她的被掳而独自喝着苦酒。
  这个人就是龙翔。
  他品尝的是人生的苦酒。自从他知道白晶被人掳走那一刻起,他就诅咒苍天待他不公。
  白晶是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也是他心中对纯洁而美丽的月亮。心上的月亮人摘了去,他仿佛置身黑暗的地狱。
  告诉给他这一不幸消息的是白晶的师兄戈云鹏。
  此刻,龙翔独会在这个小镇的这家酒馆内喝酒,等待着出寻白晶的戈云鹏黄昏时回到这里与他会合。
  他是与戈云鹏一同离开敬武镖局出寻白晶的。原来两个人在一起,今天早上才分开,各自去两个地方寻找,约定黄昏时到这小镇这家唯一的酒馆会合……
  龙翔要找的两个地方他早就找过了,是以早早地回到酒馆等着戈云鹏。
  戈云鹏迟迟不见回来,陪伴他的唯有酒。
  家中因父亲失镖已面临灭门之灾,寄托了无限美好憧憬与希望的心上的月亮又失去了,龙翔的心已近乎麻木。
  龙翔的心麻木了,而有人的心却是春意盎然,其乐融融,他喝的杯杯是苦,而有人却在品尝酒的甜香。
  而怀着盎然春意口尝美酒香甜的人,就坐在龙翔的邻桌,是一对俊男美女。
  同室操酒,心境差之天壤。
  龙翔偶尔投目看见邻桌这两个俊女美郎,轻斟慢饮,软语呢喃,浅笑传情,仿佛天下间有情人只有他们一对才这么开心,不由又执杯自怜,更添愁烦。
  酒喝得越来越多,龙翔投向邻桌眼中的妒意也越来越盛。他们是这样开心,而自己却是这样伤心。看这小白脸儿多么得意,佳人在侧把酒临风,他畅饮的是自己的人生乐趣。而自己呢?自己为什么不知他。他凭什么比自己强呢?
  龙翔酒至半醉,越看邻桌的俊女美郎心中越不是滋味儿,终于按捺不住,挺身站起,手中执着斟满酒的酒杯来到邻桌,喷着酒气大声地道:
  “你们喝酒,在下也喝酒,哼,你们一定没有我的酒量大……不服咱们比一比。”
  酒量能比他们大,也算有一样强于他们了,龙翔醉眼朦胧,盯着满脸愕然的俊女美郎,见两个人不言语,遂得意地笑道:
  “你们不敢比,那就是承认我的酒量比你们大了。哈哈,你们也有不如在下的地方……”
  俊女美男互视一眼,俊女对美郎嫣然笑道:“他喝醉了……”
  美郎瞥了龙翔一限,对俊女道:“咱们走吧。”
  两个人起身离座,向店伙付了银子,走出酒馆,连看也没再看龙翔一眼……
  龙翔追出门外,见那俊女美郎同骑上一匹健马,遂把杯中酒向那马泼去,大声道:
  “你们不如我酒量大……”
  俊女一拨马头,马上街道,俊女咯咯一笑,朝龙翎扔过来两个字“酒鬼”,然后催马向小镇外奔驰而去……
  要戏弄别人,反被别人所戏弄。龙翔自讨没趣,嘴里骂了一声,把手中杯子摔在地上。
  酒杯没有白摔,结果赔钱的是戈云鹏。
  戈云鹏知道龙翔心绪不好,借酒浇愁,便也没说什么。他只告诉龙翔:白晶依然杳无音讯,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龙翔听后要骂人,要打架,要发泄,可是他没有对像;他甚至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可是他没有眼泪……
  “我们还是回商丘吧,或许有别的消息”,黄昏时戈云鹏扶着醉醺醺的龙翔走出酒馆对他这么说,“再和我师父商量一下有无别的办法。”
  龙用听后狂笑见声,咳嗽道:“我哪儿也不去。我要杀人。”
  戈云鹏急道,“杀人。杀谁?”
  龙翔吼道:“杀那些……那些害人的人。”
  戈云鹏知道龙翔已酒醉,今日不便赶路,便搀扶着他离开酒馆来到街上,寻找一家客栈歇息一夜。
  于是,两人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小镇最大的一家客栈:旺财客栈,等他们来到客栈门前时发现迎面有一乘华丽小轿也走到旺财客栈门口停住,轿旁两个随行的一男一女抬头看了看客栈挂匾,便听那男的对女的道:
  “咱们就在这里歇息一夜吧,”
  女的点头回答道:“也好。”
  男的遂令轿夫把小轿抬进客栈,然后两个人随后跟进,见那情形两人极像是这乘轿子的保镖,男的穿黑衣,佩剑。年约五旬,形销骨立,目光如电,女的年近三十,一裘蓝衣,腰缠软鞭,绢帕罩头。
  戈云鹏见这一男一女护守着小轿先自进了客栈。便也想搀扶着醉意浓浓的龙翔走进客栈,而就在他们走过门旁时,顿觉身后有人拍他肩膀,一惊回首,不由目光一亮,脱口道:“花公子?怎么是你?”
  身后的人赫然是秀郎花玉童,他样子很神秘地点了点头,并不说话,转身便走……
  戈云鹏会意地点了下头,搀着龙翔跟着花玉童走离客栈大门,来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
  花玉童待他们走近,便压低声音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戈云鹏道:“我们是在寻找我师妹,尤兄喝醉了,我们想歇息一夜……”
  花玉童望着客栈门口,又道,“找到了么?”
  戈云鹏摇首叹道:“没有……我们正想明天回去,不知师父那里有什么消息,花公子,你……”
  花玉童突然一摆手,阻止了他说下去,样子很是诡秘难测,戈云鹏缄了口,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但见客栈外又走来两个体态魁伟、佩着长剑的紫衣人,大约都有四十余岁,英姿勃勃的,两个人走到客栈门口,望了望,然后昂然举步走了进去……
  “果然是他们。”旁边的花玉童轻轻地咕哝了一句,转头对戈云鹏道,“你认识这些人么?”
  戈云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道:“哪些人?”
  花玉童道:“前面护着小轿进去的和后面这两位?”
  戈云鹏道:“不认识……花公子好像你在跟踪他们?”
  花玉童颔首道,“不错……”又转望向客栈门口,当下惊讶道:“这些又是什么人?”
  客栈外又走来三个彪形大汉,都是黑色武士装;挂刀佩剑,虎彪彪的不同寻常。走到客栈门口,三人中的一人道,“就是这里。他们都进去了,咱们也进去。”
  三个人遂也走进了旺财客栈……
  花玉童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见客栈外不再有人走近,便转首对戈云鹏低声道:
  “龙翔怎么样?如果咱们遇上麻烦,他能动手么?”
  这时醉意朦胧的龙翔心情已平静,酒力渐弱,认出了面前这位俊公子是花玉童,因为花玉童曾和白天英到开封敬武镖局去过。
  遂咧嘴一笑,道:“你是花公子吧?怎么不早来,咱们还能在一起喝几杯。”
  花玉童道,“龙兄,我只想知道你还能不能与人厮杀,老实说我们要去抢一个人。”
  戈云鹏闻言一愣,脱口道,“抢人?谁?”
  花玉童压低声音道:“那个妓女玉芙蓉,她手里就有‘风头龙柄青釉壶’。”
  龙翔一听登时酒醒大半,急道:“到哪儿去抢。我能行。”
  “风头龙柄青釉壶”关系到敬武镖局和龙家的命运,得到它就可以避免天灾人祸。
  龙翔岂能不关注。别说是他酒醉,就是垂死之际,听到这件事也会鼓足余勇,垂死一搏。
  当下龙翔抖擞精神,挣脱戈云鹏搀扶,挺直身形,对花玉童道:“快说那妓女在哪里,我们这就去……”
  花玉童低声道:“不要莽撞,咱们先来个坐山观虎斗,等他们那些人争杀得精疲力竭时再动手。这就是鱼蚌相争,渔翁得利。”
  戈云鹏展颜一笑,道:“花公子是说才进了客栈的……”
  花玉童截声轻嘘道:“别说了,跟我来。”
  夜色降临。
  旺财客栈内灯火通明,笑语声喧。
  然而客栈的后院却很静寂,因为这里是店客不能涉足的客栈掌柜的私宅,虽然也灯火闪烁,但却少见来往人影,房内也无人闹声喧。
  在这后院的后面就是客栈的围墙。如果有人想不通过客栈大门而出客栈,那么围墙上的后门是最好的选择。但要去往围墙的后门则必须经过后面的院子。
  院中心有一个高高的灯笼杆,上面的大红灯笼把整个院内照得通亮。
  这时候还不到二更天,便有三个人离开前面的客房,径直奔后院而来,三个人都蒙着面,但一眼看出就可知道是一男两女。他们看上去都很谨慎,那男的在前边机警四顾,后面两女子紧跟,一个还似乎被另一个拉着手。
  三个人终于走到后面的院子,他们正想穿过院内的灯笼杆,而奔向院后的围墙,突然在迎面的房上传来一声冷笑:“真不错。三位到底来了。”
  三个蒙面人闻声止步,俱感惊异。前头的男人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沉声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从房上飞身跃下三个彪形大汉,一个佩刀两个挂剑,都穿着黑色武士装,神色冷漠,眼露杀机。
  三个黑衣大汉落地,其中佩刀的迈上前几步,冷冷一笑,道:“三位还是除下面罩吧,大家认识一下不好么?”
  蒙面的男人冷道,“我们不想认识三位阁下,何必亮刀。”
  佩刀黑衣大汉冷道:“你们不亮刀,我们可以亮。但请你们把人留下。”
  蒙面的男人厉声道:“什么人。胡说八道。三位一定是找错人了。”
  佩刀黑衣大汉扬声笑了笑,道:
  “找错人?我们跟踪了你们五天了。因路上发现了不少可疑的人不便动手。
  “别装糊涂了,三位中就有一位是我们要找的玉芙蓉姑娘。你们显然发现有人跟踪所以才进了这家客栈,要用金蝉脱壳之计,悄悄逃走。
  “哼。想的倒美。今日遇上我们三位,尔等只好自认倒霉了。”
  蒙面的男人截声冷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找玉芙蓉。”
  佩刀黑衣大汉冷道:“你们九龙帮的人一向敢做敢当,从不缩头缩脑。老实告诉你们,我们找玉芙蓉。
  “一则是让她交出那个宝壶,二则是要她告诉我们是谁杀了我们的兄弟黑龙邱凯。”
  蒙面男人闻言阴冷道:
  “你们敢做敢当,难道我们‘绿林八大天王’就不敢做敢当了。”说着伸手扯去蒙面巾,露出一张清瘦冷漠的面孔。
  身后的一个女子也扯下蒙面巾,淡黄的脸上含威藏怒,脱口冷道,“和我们过不去,三位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松开另一女子的玉手,冷道:“玉姑娘,你可老实点。乖乖地站在这儿别动,不然没你的好处。”
  那位被叫做玉姑娘的女子连连颔首,噤若寒蝉,哪里还说得出一句话。
  这时那扯去面中的男人沉缓而有力地抽出佩剑,冷道:
  “在下是‘绿林八大天王’中的老七鬼手剑封七叔;她是我们中老八人称逍遥鞭刁八姐。
  “我们两人是奉老大之令出来找老三的,但他已经给人杀了,好在我们得到了玉芙蓉可以带回清风寨向老大复命。
  “若三位想从我们手里劫去玉海棠,就得先杀了我们。”
  对面的佩刀黑衣大汉漠然道:
  “好,够爽快。我们也可以告诉二位,在下乃是九龙帮的白龙洪鹏彪,另外两位是分别是赤龙马啸和金龙蒋大先。
  “奉我们帮主天龙之命出寻黑龙邱凯,得知他身死西安华清馆这位玉芙蓉的房里……
  “但我们毕竟迟了一步,让你们抢先掳走了她。但也不太迟,现下我们终于有了机会。”
  “机会本是大家的,能耐却是自己的。”
  院门口有人朗声而笑,声落人现,两个佩剑紫衣人昂然而至,英姿勃勃,超凡脱尘。
  院里人皆投目以视,俱显惊异之色。
  “白道三雄。”封七叔手中剑下沉一寸,失声惊道。
  “是白道双雄。”有一个紫衣人瞥了封七叔一眼,冷冷地说道,“只因我们也死了一位兄弟在华清馆。”
  说话的人正是铁鹰爪凌铁山,他的话音未落,身旁的百胜拳霍东锋道:
  “现下玉芙蓉就站在这里,显然咱们三方都想得到她。不管是谁先带她到这里的,她应该属于咱们三方中的强者。
  “至于为什么要得到她,也不必说,谁心里都清楚。”
  凌铁山附声道,“现下就商议一下咱们三方怎么交手吧.我们白道三雄一向光明磊落,也不想占谁的便宜。
  “否则我们会等你们两方拼到精疲力尽时再露面的。”
  凌铁山的话说得不错,另外两方都知道,如果等他们两方拼得精疲力竭时,“白道双雄”再露面,那玉芙蓉是非他们莫属了。
  “白道双雄”果然够威风。够气派。但是似乎不够明智……
  封七叔阴阴一笑,道:
  “不管怎么说,把这个玉芙蓉带出华清馆,又来到这里的是我们。
  “她眼下应该算属于我们。是不是这样,你们双方先出手较量一下,分出胜负。
  “如果胜的一方实在厉害,我们也只好拱手相让了。”
  洪鹏彪大声冷笑,道:
  “你当我们都是傻瓜么?待我们拼到精疲力尽你们会毫不费力地得到她。或者趁我们厮杀你们好掳着她逃走。
  “这岂非让你们占了便宜,还是大家混战一场,谁有能耐谁就抢了她走……”
  九龙帮一方有三个人,他们自然希望混战。
  话音未落,凌铁山漠然道:
  “三方交手难免有一方偷空占便宜。而我们不怕,你们两方谁都可以与我们交手,但有言在先,如果另外一方趁机带人逃走,须立即罢手一同追击,联手将这一方除掉……”
  顿了顿,瞥了封七叔一眼,冷道:“是你们先来还是他们先来。”
  封六叔冷冷一笑,道:“我们说过了,还是你们两家先打吧。”
  洪鹏彪闻言大怒,蓦地抽出佩刀,厉声道:
  “我们先打。但要先打你们。”
  说着晃身欺近,手中刀一招“恶虎探爪”劈向封七叔胸前……
  封七叔冷叫一声:“来得好”,手中剑一招“小鬼拦路”向外一封,同时垫步轻身又递出一招“五鬼拜佛”……
  两个人一交上手,刁八姐早已解下腰间软鞭,展身扑向马啸和蒋大先,身形前欺,舞鞭相袭,但见鞭影层层,劲气缕缕,令人一见便知身手不凡……
  赤龙马啸和金龙蒋大先见刁八姐舞鞭袭来,遂齐声喝喊,抽剑相迎,但是,刁八姐鞭长力劲,两个人无法近身递剑,只能挥剑游斗。
  没过五招,马啸疾身抢攻,可是手中剑刚刚刺出便遇刁八姐一招“凌空飘玉带”,软鞭将他的手中剑震落,同时又一招“彩虹匹练”扫中马啸前胸……
  马啸一声惨叫,身形暴退,张口吐血,一头栽倒,昏厥了过去。
  蒋大先见状大惊,一时慌乱,被刁八姐一招“飞云回卷”缠住脖颈、软鞭回带,左手一掌拍出……
  可怜蒋大先惨哼一声,胸前中掌,脖颈被勒出一道血痕。刁八姐一抖软鞭,把缠在软鞭上的蒋大先抛了出去……
  蒋大先被抛出很远,落地的只是尸身……
  一旁看到这一切的冷铁山和霍东锋不由暗暗惊异,两个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感到这个刁八姐人狠鞭辣,很是难斗……
  刁八姐提鞭奔向了与封七叔厮搏的白龙洪鹏彪……
  洪鹏彪已经堪堪不支了,他见自己的两位兄弟都倒了下去,更是心胆俱寒,又见刁八姐奔过来,便知凶多吉少……顿见人影飘忽,旁边掠过来凌铁山,挥剑接住封七叔,急对他道:
  “快去救你们的人……”
  洪鹏彪抽身退出,再看那个霍东锋已经截住了刁八姐。两个人正鞭舞剑闪拼力狠斗……
  他急忙轻身奔向了蒋大先,蹲下一摸已经气绝身亡,心下一凛,又奔到马啸眼前,一试脉搏,方知还有一丝微气未断,急探手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丹药给马啸放在口中,一点喉结,丹药滚下,又揣起药瓶,抬眼再看酣斗的四个人,心下一颤:
  封七叔与凌铁山相拼杀已处下风,显然已经力不能支。冷铁山一手剑攻,一手利爪偷袭,凌厉无比,端的身手不凡。
  而霍东锋与刁八姐厮杀却堪堪不敌。这刁八姐功力深厚,鞭招奇诡,出手狠辣。霍东锋已被她罩在鞭下,正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心头一热,洪鹏彪起剑,厉吼一声,展身挥剑又冲上来帮助霍东锋……
  霍东锋幸好得洪鹏彪及时援手相助。方得以脱离险境,惊骇得额头冷汗涔涔。心想,这个刁八姐果然了得,难怪前番两个人不敌……
  刁八姐迎战霍东锋和洪鹏彪两个人,仍面无惧色。且越斗越勇,鞭上力道丝毫不弱。
  就在这时,旁边与凌铁山厮杀的封七叔突然惨叫一声,右肩头被凌铁山抓了一爪,剑势一慢、又被凌铁山一剑扫中右肋。身形暴退,摇摇欲倒……
  刁八姐听得惨叫声,偷目瞧见,便厉啸一声,挥鞭震退霍东锋和洪鹏彪,抽身掠向了封七叔。挥鞭震偏凌铁山刺向封七叔的一剑,以身相护,冷道:
  “你们不必斩尽杀绝。我们认输。那玉姑娘我们放弃了。”
  凌铁山闻言急忙收剑停身,道:“好。既然你们放弃了,咱们也没必要再打。”
  转过身对一旁的洪鹏彪道:“你们呢?也放弃了么?”
  洪鹏彪朝冷铁山一拱手,笑道:“我们的命都是两位救的,还有什么资格相争……”
  蓦地目光所及,惊骇失声道。“小心身后。”
  凌铁山的身后闪过一道鞭影……
  “啪”的一声,凌铁山后背中鞭,身形一摇,刚想拿桩站稳,谁知又一鞭袭到,一缠一抖,凌铁山被抛向了半空,重重地摔落,立时昏厥如死……
  刁八姐冷笑几声,执鞭上前几步对惊愕失色的霍东锋和洪鹏彪冷森森道:
  “来吧,我不怕斩尽杀绝。”
  霍东锋和洪鹏彪对视一眼,两个人知道就是联手再战也未必能获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洪鹏彪一声不吭地走回到蒋大先身旁,伸出右臂把他往腋下一挟,又走到马啸身旁,把马啸挟在左臂下,朝刁八姐冷道:“今日这笔账我们一定要算的。”
  说完展身向前院客房奔去……
  刁八姐连看也不看离开的洪鹏彪,对站在那里的霍东锋冷道:“阁下还不想放弃?”
  霍东锋冷道:“你们赢了。”
  说完走到倒地的凌铁山跟前,蹲下身一试鼻息,尚有一丝微气没断,便探手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刁八姐懒得再看两个人,转身对封七叔道:“你支持一下,咱们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说完走到玉芙蓉眼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道:“别害怕。咱们走。”
  封六叔忍着伤痛,正待举步走向后门,蓦地房顶人影闪动,跃下三个人来,截住了去路。
  为首的一位秀雅公子手中剑一指,冷道:“要走可以,得把人留下。”
  封七叔定睛一看似乎这位公子很眼熟,猛然想起曾经有一次避雨时在一个破古刹内遇见过,遂沉声道:“你们也想要人?”
  秀雅公子还未答话,他旁边的一位黑衣人早已不耐,展身前欺,挥剑刺向封七叔……
  然而,一剑刺出。顿然面前鞭影一闪,刁八姐疾身惊至,挥鞭震开黑衣人的剑,急对封六叔道:“快去护着玉姑娘,让我对付他们。”
  封七叔身形后退,站在玉芙蓉身旁。
  黑衣人出剑被震开,急朝秀雅公子道:“花公子,咱们联剑杀了这疯女人,戈兄快去抢人。”
  自房上跃下的这三个人赫然是花玉童和戈云鹏、龙翔。三个人见封七叔受伤,只有刁八姐一个人,便现身而出欲抢夺玉芙蓉……
  这时一听龙翔的话,花玉童抖剑袭向刁八姐,与龙翔一左一右联手合击,而戈云鹏挥剑展身奔过去抢玉芙蓉,被封六叔挥剑接住,两个人一交手,封七叔手中剑便被戈云鹏挥剑震落。
  接着戈云鹏又疾剑连环强攻七招,封七叔魂飞魄散,闪身躲避,终因身带重伤,被戈云鹏最后一剑刺进前胸……
  封七叔身形倒了下去,在他的惨叫声里,刁八姐已经一招“匹练横挂”,一缠一抖,把龙翔抛了出去,正想再施一招“天女舞袖”击向花玉童,蓦地听见惨叫,偷眼一看,当下心中一凛:戈云鹏已经奔向了玉芙蓉,封七叔倒在了地上,想必已凶多吉少……
  戈云鹏奔到了玉芙蓉跟前,正想出指点穴然后掳她而去,突见面前有人影一闪,一只巨掌当胸拍来,躲闪不及,浑身立震,被来掌击退丈余,仰面倒地,胸内翻江倒海,一张嘴狂喷出一口血……
  戈云鹏刚被击倒,刁八姐已经掠身奔出,手中鞭一招“彩虹飞渡”袭向站在玉芙蓉身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冷冷一笑,右手电出,分光捉影去抓软鞭,同时晃身欺进,左手奔胸拍出。刁八姐只觉软鞭被人抓住险些脱手,想收鞭后退避开袭来这一掌,哪知收鞭不回,一怔间来掌及身,惨叫一声,弃鞭后退,惊骇失声道:
  “‘阎王印’。你是风月书生欧阳鼎。”
  黑衣人把手一扬,抓在手里的软鞭又飞回刁八姐,冷道:
  “快滚吧。亏你认识在下,我就饶你一命。有本事到金陵再去找我。”
  说完转过身挥指疾点制住玉梅棠的穴道,把她往肩上一扛,抖身跃起,飘然而去……
  刁八姐惊魂甫定,伸手接住软鞭,往腰间一缠,奔到封七叔眼前,弯腰抱起,扛在肩上步履踉跄着向院后走去
  花玉童站在那里没有动,皱了皱眉头,缓缓地推剑入鞘,心中波翻浪卷,他听见了刁八姐和黑衣人的活……
  黑衣人赫然就是风月书生欧阳鼎,名列“七大浪子”第五位。他只靠一双赤手便打败了刁八姐和戈云鹏,假如他再抽出背后的一对判官笔,两个人还有活命在么?
  这时“白道双雄”霍东锋已经搀扶着身受重伤的凌铁山定向前院的客房,两人落此惨败,又亲眼看见玉芙蓉被人抢走,心情自然十分沮丧……
  花玉童怔了片刻,便分别为倒地昏厥的龙翔和戈云鹏服了丹药,使两个人苏醒过来。
  龙用和大云鹏睁眼一看,玉芙蓉已经不见了,龙翔急道:
  “人呢?让绿林道的人抢了去?”
  戈云鹏也急道:“那个打了我一掌的黑衣人是谁:好霸道的掌力。”
  花玉童微喟道:“那人是七大浪子中的老五风月书生欧阳鼎,他掳走玉芙蓉说去金陵……”
  龙翔和戈云鹏惊骇失色,难置一言。
  稍顷,戈云鹏浩叹道:“那我们怎么办?”
  花玉童道,“你们已都受了伤,只有先回到武馆见过白大侠再说了。”
  第七章:有惊无险歇脚亭
  夜色甫临,华灯初上。
  在商丘忠义武馆的一个雅室内,武馆的主人忠义大侠白天英正然与两个俊女美郎喝酒。
  俊女是白天英的独生女儿白晶。
  美郎是救护白晶一同返回来的玉郎柳静云。
  他们回到武馆已经三天了。
  白天英见女儿能够完好归来,自然是十分高兴,对玉郎柳静云也是不胜感激。
  遂待玉郎为上宾,日日盛宴夜夜畅饮。
  在高兴之余,白天英也不由有些忧虑:葛宫平去君子门找贼王索取“风头龙柄青釉壶”杳无消息;而出寻白晶的秀郎花玉童和往开她消息的戈云鹏也久不见归……
  此刻,三个人围桌把盏,室内洋溢着一团喜气。
  白天英见女儿自晶一双妙目含娇藏柔不时地偷瞥玉郎,唇间脸上温情脉脉,又想到两个人连日来常以兄妹相称,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
  知道女儿必是对这位玉郎情窦甫开,意有独钟,心下暗暗思忖:这玉郎与晶儿端的是天造一对儿,地设二双,不论容貌与人品都很匹配。
  晶儿若能嫁给他也必定错不了……然而,怎奈自己已与龙兄有了婚约,在晶儿未出生前就指腹为婚把她许配给了龙翔,晶儿也知此事,她只是还从未见过龙翔一面……
  而白晶自然无法知会白天英的心思,她也不愿去揣测父亲的心思。早已是一颗芳心系在玉郎身上,虽然两个人相识时间不算长,但是已经心心相印,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芳心欣悦,眉间眸中不觉流波溢彩,难以掩饰。
  少女怀春,如诗如画如梦,难描难诉,偷目相窥,怎么也看不够。怎奈有父亲在侧,一颦一笑,羞人答答,有说不尽的娇羞妩媚。
  玉郎柳静云自然不知道白晶已经身有所许,天上掉下来个俏妹妹,柔情似水,貌美如花,也不由心扉开敞,让那个如诗如画的人儿走进来,经历着从未有过的心湖微波荡漾,感受着心底那缕如幻如梦的甜蜜芬芳……
  天下间有几多痴女情男,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两颗心儿相印相融,其情哪管生与死,纵然经历百难磨折,也是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任海枯石烂,不变的是那份铭心刻骨的深厚爱意。
  面对此情此景,白天英揣度再三,心中终于有了生意。他自然不想背弃与龙云海定下的婚约,而今日节外生枝,女儿情有他属,自己怎么能失信于人。是以,还是要阻止这两个孩子……
  心念及此,白天英轻呷了口酒,对玉郎柳静云展颜笑道:
  “柳公子,在下已经说过了,多亏你挺身相救,小女才得以完好归来,此恩此德我们父女深记于怀,没齿难忘。
  “虽然公子仗义也许施恩不图报,但毫无表示于我们内心甚感不安。
  “故此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能否给在下这个薄面?”
  玉郎柳静云瞥了白晶一眼,心想莫不是白大侠看出我与晶妹心心相悦,要将她许配给我以示感激之意?遂脸略略一红,恭声道:
  “白大侠言重了。在下救了晶妹亦出偶然,饶是遇上别人我也会援手的。白大侠说到感激实在不敢当。
  “若有什么事在下定不辞其劳,还望白大侠明示。”
  白天英微微颔首,瞥了白晶一眼,对柳静云道:
  “原来我想晶儿你们俩很合适,便很想把晶儿许配给你为妻。”
  “你说什么嘛。”白晶脸色绯红,娇羞地截口喊了一声,起身想离去……
  白天英扬声一笑,道:“晶儿你别急呀,爹还没说完呢。”
  白晶原本也不想走,白天英的话正中下怀,她偷瞥了柳静云一眼,羞人答答地又坐在椅子上,垂下头去,一颗芳心兀自狂跳不止:爹爹说完了,云哥会同意么?
  白天英又道,“柳公子,敢问你今年年龄几何?”
  柳静云也有些害羞,轻声道:“晚生二十二春秋……”
  白天英点头笑道:“好……我原想把晶儿嫁给你,但怎奈她已经许配给了龙大侠的公子龙翔,是我与龙大侠昔年指腹为婚为他们定的婚事。
  “所以此愿难偿,但在下有心收公子为义子,你与晶儿便是兄妹……”
  “爹”白晶霍地起身,娇躯微颤,妙目噙泪,直视着父亲,嘴唇颤抖着道:“我不嫁那个龙翔……”
  柳静云也默默地低下头去,就像有人在他的头顶泼了一在凉水,浑身冰凉,心中一片茫然,耳畔反复回响着一个声音:你和晶儿便是兄妹……
  这情景已是白天英所预料到的,是以他显得很镇静,微喟道:
  “晶儿,你听爹说。我知道柳公子是个好男儿,所以才肯收他为义子,让你多一个亲人,待我不能照顾你时他也会照顾你。
  “还有那个龙翔也很不错的。忠厚老实,对你也会真心实意,有他们照顾你,就是有一天爹撒手而去也能闭上眼睛了。”
  转对低头不语的柳静云笑道:“柳公子,在下欲收你为义子,不知意下如何?”
  柳静云缓缓站起身,望着白天英点了点头,又慢慢地跪下去,沉声道:
  “静云有幸承蒙白大侠垂爱,求之不得。”
  说着磕了三个头,又道:“孩子愿父亲身体康健,福寿无疆。”
  白天英急忙以手相搀,笑道:“好,好。快去见过你妹妹……”
  白晶在一旁木然而立,一脸茫然。
  柳静云转身对白晶一拱手,想说什么,又觉如鲠在喉,终于吃力地吐出两个字:“晶妹……”
  泪水夺眶而出,突然白晶声嘶力竭地哭喊一声;“不。……”转头飞也似跑出门去……
  “晶妹。”玉郎柳静云急喊了一声,尾随追去……
  白天英端坐不动,慢慢端起酒杯,送至嘴边,一饮而尽。浩叹一声,自言自语地道:
  “晶儿,你要谅解爹……”
  说着又捉壶自斟自饮,他想白晶一定是回闺房了,柳静云劝一劝她便会回来的。
  然而,白天英已经喝了三杯仍不见柳静云回来,莫非是晶儿没有回房?他皱了皱眉,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正想出门去探看一下,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对他道:
  “禀告馆主,戈云鹏,花公子和开封敬镖局的龙公子现在门外,求见馆主。”
  白天英急道:“快让他们进来,井告诉厨下再炒几个菜端来,他们也许还没吃晚饭。”
  老管家白老万应声而去。
  少顷,花玉童、龙翔和戈云鹏三人一同走进雅室,齐向白天英施礼。花玉童面带惭愧,道,“自大侠,我们无能没有有找到白姑娘……”
  龙翔神色凄苦,附声道:
  “师叔,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戈云鹏也微喟道:“徒儿无能,请师父责罚。”
  白天英朗声一笑,道:
  “快快都坐下,我已经告诉厨下再送菜来,咱们一同庆贺一下,因为晶儿三天前就已经完好地回来了。”
  花玉童等三人面面相觑,皆露欣喜之色。
  龙翔道,“谢天谢地。”
  花玉童对白天英道:“白姑娘怎么脱险的?有谁救了她么?”
  说着话时,几个人已经围桌坐定,早有人收拾下去残汤剩菜和杯筷;又重新摆好酒杯筷子,端上来酒菜。
  白天英提过酒壶笑道:“晶儿的事情让你们跟着担心又辛苦寻找,在下不胜感谢,这里我为你们斟一杯酒,以表我心。”
  说完为三人斟满了酒,自己也斟上一杯,执杯在手,笑道:
  “来,咱们先干一杯。”
  说完四个人将杯中酒都一饮而尽。
  白天英放下酒杯,对花玉童道:
  “适才你不是问是谁救了晶儿的么?告诉你,就是你二师弟玉郎柳静云……
  “刚才我们就在这儿喝酒,他和晶儿有事出去了。”
  花玉童喜道:“玉郎也来了,这就太好了。”
  转对白天英道,“白大侠,实不相瞒,这次虽然我们没能寻找到白姑娘,但却见到了那个妓女玉芙蓉,只是她又让人掳走了。”
  白天英神色一肃,道,“让谁掳了去?”
  花玉童道:“让欧阳鼎掳去了,他可能去了金陵,是绿林八大天王中的封七叔和刁八姐从西安华清馆把那妓女带出来的。在一家客栈里白道双雄和九龙帮的人都参加了争夺,我们也动了手,只可惜……龙兄和戈兄受了内伤,现下还没完全恢复……”
  白天英望了望龙翔和戈云鹏,道:
  “据我所知,那个欧阳鼎人称风月书生,名列七大浪子第五,武功很霸道,你们自然不敌,就是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为什么要掳走那个玉芙蓉?莫非他也是为了那个宝壶?抑或是另有他图?”
  龙翔道:“不管怎样,玉芙蓉在他手里我们就应该去金陵找他要人……”
  花玉童道:“依我看还是等葛大侠从君子门回来再行动,因为那个妓女手里若没有宝壶,我们前去金陵找欧阳鼎打打抢抢岂非白费力气么?”
  白天英道:“说的是,只是葛大侠久不见归,也不知君子门是怎样的情形。”
  话音未落,门口有人笑道:
  “葛大侠回来了。”
  白天英闻言一喜,投目向门口望去,见白老万身旁站着一人正是铁面大侠葛宫平。
  遂急忙离座奔到门口,朝门外的葛宫平一拱手笑道。
  “葛兄,我们正在说你呢。快快请进一同喝几杯吧。”
  又转对一旁的白老万道:“去找一找晶儿和柳公子,让他们一同来这里。”
  白老万应声转身走了。
  铁面大侠葛宫平双睛一亮,道,“晶儿找到了?”说看走到桌旁在一把空椅上坐下,花玉童急忙递过杯筷。
  白天英回到座位上落座,笑道:
  “葛兄,晶儿是让玉郎救下的,完好归来,他们三人刚刚才回来。”
  葛宫平端起面的酒杯喝了几口酒,道:
  “晶儿能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白兄,这样我们就可以一心一意地追寻那个宝壶了,”
  白天英神色一肃,脱口道:“葛兄,君子门的贼王那里没百宝壶?”
  葛宫平道:“贼王丁百手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而那个陈小鬼又一口咬定给了丁凤鸣,丁凤鸣说他确实把那宝壶送给了妓女玉海棠。
  “他还说陈小鬼来时也没告诉他那是天应府巨富金世昌的祖传珍宝……”
  白天英皱了皱眉,道:“适才听花公子他们说,妓女玉芙蓉已经落到了七大浪子之一的欧阳鼎手里,可能已经去了金陵。”
  葛宫平眼中惊过两道寒光,道:
  “七大浪子。又是他们……我这次去君子门途中遇上了江湖四大混混中的三个人,就是那天鼠、酒鬼和江洋大盗。他们正四处寻找那个逍遥公子。
  “因为昔年我救过天鼠一命,所以他告诉了我一些江湖秘闻,听他说武林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风暴。
  “因为有‘十大名妓’相继聚会金陵,这是清廷一个大阴谋。听说清廷从京城派出一位大人物到了金陵,这位大人物权高位重,可以调用各省兵马,同时带有清廷九大高手和三大名捕任他驱使。
  “听天鼠说他们要让‘十大名妓’聚会金陵显然是以此为诱饵引‘七大浪子’上钩。
  “因为清廷以为淫煞幽灵就是七大浪子中人。不但如此,清廷还要趁机除掉武林精英和几路义军首颂,以绝后患。”
  白天英蹙了蹙眉,沉声道:“六大浪子个个心高气傲。自命不凡。得知十大名妓聚会金陵岂能不去。明知是圈套他们也会去钻。
  “另外其他武林中人也可能有很多会去铤而走险……结果可想而知。”
  葛宫平道:“适才你说那个欧阳鼎带着玉芙蓉去了金陵,也必是和‘十大名妓’有关。
  “但听天鼠说清廷是在金陵聚会十大名妓,说是要召开‘十大名妓竟艺选美大会’,届时选出天下第一名妓,名义上出资召开这个大会的是,金陵三大府。
  “他们三府都被淫煞幽灵伤害过,还要出重赏相酬能够擒获幽灵鸟的人……”
  白天英脱口道:“阴谋。真是个大阴谋。不知道那个大会什么时候召开?”
  葛宫平道:“天鼠也不知道,但肯定是要等十大名妓都到齐之后,而在这期间他们必张榜广告天下……”
  花玉童冷道:“自然了,他们唯恐天下不乱,届时自然到金陵去的人越多越好了。
  “我想,咱们可不能让他们这个名妓大会开成,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葛宫平也沉声道:“我也是这么想,一定要想办法破坏他们这一阴谋。”
  白天英道:“我们要怎样做才能破坏他们的阴谋?让那个名妓大会开不成?”
  葛宫平颔首,道:“只要能够抢在他们开名妓大会前,把那些在金陵的名妓救出来,他们自然无法再召开名妓大会了。”
  花玉童双眼一亮,道,“如果那些名妓在我们侠义道手里,还可以变成我们的诱饵引幽灵鸟上钩……
  “只是我好像听人说过,幽灵鸟要找的是两个人一个叫唐开天,另一个叫花含露。他会不会对十大名妓不感兴趣?”
  戈云鹏一旁笑道:“天底下对十大名妓不感兴趣的只怕没几个人,幽灵鸟对十大名妓不感兴趣,他也就不是淫煞幽灵了。”
  白天英道:“但是要从金陵救出那些名妓谈何容易?清廷一定会想到有人去抢,特别是七大浪子,他们也许等不到召开大会就早下手了。欧阳鼎不是已经去了么,难说别的浪子也已经去了。
  “况且,我们手里就算有了十大名妓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葛宫平道:“我们救十大名妓是一定要去救的,不论冒多大的凶险。但是救出后只能秘密地让她们在江湖销声匿迹……
  “擒获幽灵鸟可以用别的办法,救十大名妓,一则是挽救武林,二则是挽救她们免遭不幸。乃我们侠义道义不容辞的责任。”
  正说到这里,管家白老万神色慌乱地走进雅室,对白天英道:“馆主,小姐她……”
  白天英一怔,急道,“她怎么了?”
  白老万道:“她不在闺房,武馆四处都找不到,后来听守门的说小姐早就出了武馆,那位柳公子说是去找小姐,也离武馆而去……”
  白天英皱了皱眉,沉声道,“晶儿大任性了。”
  又转对白老万道,“你去吧,有晶儿的消息快点告诉我。”
  白老万叹息一声转身默默离去了。
  白天英对葛宫平道,“晶儿不懂事,我适才和她说与龙翔结婚的事,她说先不着忙要在家陪我几年,我说了她几句。
  “她竟一气之下走了,其实她不会有事,小孩子耍脾气,气消了就会回来的。”
  龙翔急忙站起身,道,“师叔,我也去找一找她吧。”
  白天英道“不用了,你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有柳公子和她在一起不会出事的。来,咱们接着喝酒。”
  龙翔怏怏然又坐下来,神色黯然,一颗心又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过时白天英又对葛宫平道:“葛兄,既然要到金陵去救那些名妓,事不宜迟,明天咱们就动身吧。”
  葛宫平沉吟道:“现在来看,古兄前去是不行的,他伤势未愈,又要提防血旗教报复,而龙兄又大病未好,也不能去,你这里……
  “晶儿又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也得等一等她,以防出现意外,暂也不能去。
  “所以,还是让我和花公子两个人先到金陵摸一摸情况,同时还要寻找欧阳鼎抢到玉芙蓉追索宝壶,以解尤兄的危困……
  “一个月时间并不多……等古兄伤愈龙兄病好,你这里再无别事,我们也许会摸清楚详细情况,然后再一同商议对策,大家一起行动……我总怀疑天鼠的话不太可信。”
  白天英略作思忖,道:“这样也好……”
  花玉童一旁道:“等我师弟玉郎与白姑娘回来后,让他在这里等我们……然后一起行动,别让他一个人去金陵,哪样很危险的。”
  白天英颔首道:“好吧,我们等候你们的消息。”
  转对龙翔道,“龙翔,你明天就回去,把今天咱们说的告诉令尊。”
  又对戈云鹏道,“明天你去一趟嵩山圣武山庄,告诉他们做好准备。”
  龙翔和戈云鹏齐声应道:“知道了。”
  葛宫平笑道,“好了,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咱们该好好地喝几杯了。”
  嘴上这么说,心下却暗想:要不要让人去禹王庄告诉女儿一声,自己出庄这么久,她一定很惦记……
  想到自己的爱女,葛宫平眼中不由掠过一抹柔情,白兄的女儿白晶竟因父亲说几句而一气出走,这要换了自己的女儿玉容肯定不会。玉容对自己从来都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像她的母亲……
  而白天英轻呷着酒,仿佛真的相信白晶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待气消了就会回来。其实是他心里猜定白晶已去了那个地方……
  白晶所能去的地方是任何一个女孩儿夜晚都不应该去的。这里是城外的一片坟地、充满了阴森和鬼气,在这里仿佛连星星都在眨着怪眼。
  此时白晶就站在坟地里,她的面前自然是一座坟,坟内埋的是她的亲生母亲。她每当受了委屈或者有了难言的心事,都喜欢到这里向母亲诉说。
  她觉得母亲是她最亲的亲人,可惜她已经离开了她……
  在白晶的身后还站着玉郎柳静云,他才是她能够夜晚敢来坟地的原因,她曾不止一次地来这坟地,但没有一次是夜晚,而且是独自一人。
  今天夜晚她来这里,她觉得自己受了平生最大的委屈,甚至说是不幸……
  柳静云一直默默地站在白晶的身后,听她带着哭腔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如果坟里的死人不是真的有在天之灵,那么倾听她诉说的只有他一个人。
  自从柳静云追白晶赶到这坟地,他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在等待自晶诉说完,内心平静后,再把她送回武馆。
  然而,等自晶诉说完内心的委屈和痛苦,却又有了新的主意,这是柳静云所未想到的……
  “云哥……我想到开封龙翔家去退婚,”白晶转过身,开始对坟地里唯一的活人说话了。声音幽怨,但也含着坚决。
  “婚姻是不能强迫的,捆绑不能成为夫妻,龙翔他至少也应该清楚这一点……云哥,你倒是说话呀。到了坟地你也变成……”白晶缄了口,她心情再坏也毕竟说不出对心爱人的恶语恶言。取而代之的是她把自己投进了他的怀里……
  满坟地的死人会介意一对有情人的相依相偎么,死人不会介意。但夜风却因此放慢了脚步,星星的眼睛也变得温柔了。
  玉郎仍然没有开口,只是用手轻抚着白晶的满头秀发,算是对她的回答。他其实又能说什么呢?
  “我要你陪我一同去开封找龙翔父子,去跟他们说……”白晶抓住玉郎抚摸自己头发的一只手,望着他道,“你敢不敢去?敢不敢去争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玉郎握住白晶抓住自己的那只玉手,微喟地道:“晶妹。那样做只怕父亲会生气……”
  白晶动情地道:“只要我们能长久厮守在一起,父亲生气也不怕……其实他心里也希望咱们俩……可是无奈昔年与龙家已有婚约。
  “要是尤家答应退婚,父亲便不算失信于人,他也就谅解咱们了。是不是?”
  玉郎苦笑道:“可是龙家会同意退婚么?”
  白晶道:“不去试一试怎么能知道他们同意不同意,但我相信自己是有办法使他们同意……云哥,咱们现在就连夜上路去开封吧。
  “你只是陪我去就行,到时候会我会说的。”
  玉郎道:“应该告诉父亲一声才对,否则他会惦记你的。”
  白晶离开玉郎胸前,用力一拉他的手,笑道:“傻瓜,让父亲知道了,他还会让咱们去么?走吧。”
  玉郎无奈只好任白晶拉看走出坟地,择路奔开封的方向走来。他说不清楚是白晶要拉着自己去,还是原本自己内心就想去……
  和所爱的人携手向前,哪怕要去的地方是个陷阱,也会毫无怨言,因为他们要争取的是属于两个人的幸福。自然也就不在乎可能要碰上钉子,惹出麻烦。
  玉郎和白晶这一对深恋着的情人,手拉手地缓缓前行,夜在向后退去。
  等他们走出夜的怀抱时,终于迎来了一轮属于他们的旭日。
  他们并不感到疲惫,迎着旭日走去,身影融进了朝阳里。
  太阳渐渐升高,他们也渐渐地累了。
  等日头压顶时,他们已经坐进官道旁的一个歇脚亭里了,他们开始享受属于他们的那一份荫凉与温柔……
  “累么?”玉郎望着白晶的眼睛柔声地问。
  “你呢?”白晶美目流光溢彩莞尔地反问。
  玉郎轻轻摇首,轻轻地握住白晶的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不语,但依然望看她。
  白晶脸色绯红,移开目光,柔声道:“别这样……”
  但是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她甚至渴望他的拥抱……
  然而,他们已经没有机会进行爱抚,因为远远的便传来了马蹄声,循声望去,便见自他们来的方向出现两匹马……很快,由远而近的两匹健马停在了歇脚亭前。
  马上的两人正惊讶地打量着歇脚亭内的玉郎和白晶……
  玉郎和白晶已经走出了歇脚亭。因为白晶认出来,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师兄戈云鹏,另一个仿佛也在哪里见过面……
  来的这两个人赫然是戈云鹏和尤翔,他们离开商丘忠义武馆,戈云鹏要去嵩山圣武山庄而龙翔则要返回开封。想不到在路上会遇到白晶……
  一见面,戈云鹏和龙翔早已下了马,戈云鹏一指身旁的龙翔对白晶道:“师妹,他就是龙翔……”
  白晶浑身一颤,立即花容失色,投目龙翔匆匆一瞥,又忙移开目光,慌忙点点头……
  龙翔满脸愕然,注视着白晶,一时弄得莫名其妙,想起戈云鹏叫她师妹,知道她就是自己的未婚妻白晶时,不由心中大喜,情不自禁脱口道:
  “真是幸会,我正为你担心哪。”
  白晶心中略略镇静,便对戈云鹏和龙翔道:“你们还不认识柳公子吧?”
  说着一指玉郎,又道,“他就是柳静云,昆仑三美郎中的玉郎,也就是他从七大浪子中柳絮飞手里救了我,若非他今天你们便再看不到我了。”
  戈云鹏和龙翔一齐向柳静云抱拳施礼.齐声道,“多谢柳公子。”
  白晶又莞尔一笑,对龙翔道:“龙公子,不知道你是不是记得我们曾经见过面,是在一个小酒馆,当时你喝醉了,还要和我们比酒量……”
  龙翔满面惭愧,嗫嚅道:“是有那么回事,只恨当时我……让你们见笑了。”
  戈云鹏皱了皱眉,道:“原来你们已经认识……师妹。
  “实不相瞒,我们刚刚离开武馆,我要到嵩山圣武山庄,龙兄要返回镖局去,不知道你们两人想去哪里……”
  白晶瞥了龙翔一眼;见他正痴痴地注视自己,遂道,“我们正想也去开封……”
  龙用不由喜道:“那太好了,我们是同路了,再走不远戈兄就要和我们分开去嵩山,正好我可以在路上照顾你们。”
  白晶不冷不热地道:“你们既然从武馆来,没有听我爹说到我们?”
  龙翔笑道:“师叔说你生气出去了,柳公子也跟了去,我说要出来寻找你们,他说不必了,你气消后就会回去的。”
  白晶道:“我爹没说我因何生气吗?”
  戈云鹏一旁道:“师父说你想推迟与龙兄的婚期,他说了你几句你便一气而去……”
  白晶瞥了柳静云一眼,心中暗忖:看来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云哥,由此可知父亲也没有说。
  遂又道:“看来我爹并不关心我,我跑出来他也不出来找……”
  龙翔急忙道,“你这么说真的是冤枉师叔了,因为师叔陪着葛大侠和花公子,我们喝酒,想出来寻你也脱不开身,况且他相信你和柳公子在一起也不会出事的。”
  柳静云一旁闻言道,“葛大侠和我师兄也到了商丘?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戈云鹏道,“他们今天一早便离开武馆动身去金陵了。
  “因为七大浪子中的风月书生欧阳鼎把玉芙蓉掳走去了金陵,他们要追去得到玉芙蓉寻找那个宝壶解救龙兄一家的危困。
  “同时还要摸清十大名妓聚会金陵的真实情况……让我和龙兄到圣武山庄和镖局目的是通知这两处做好准备,以待时机成熟一同行动。”
  龙翔附声道:“现在见到你们我们也就放心了,只是我想你们去开封师叔他不知道会一直惦记……”
  柳静云思忖道:“我师兄和葛大侠两个人去了金陵,肯定会遇上不少的麻烦甚至凶险。”
  说着投目白晶,正要开口,便见白晶对他幽幽一笑,道,“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柳静云欲言又止,微喟一声,皱了皱眉。
  白晶转对龙翔道:“龙公子,也许你已经知道我们的父母为我们指腹为婚这件事。咱们长这么大算初次相见,你觉得我怎么样?”
  戈云鹏微微一怔,截声道:“师妹,你怎么了?龙兄得罪了你吗?”
  白晶连看也不看戈云鹏,淡淡地道:“我在问他……”
  龙翔满脸涨红,嗫嚅道:“在下知道配不上……只是父母之命,这终身大事……”
  白晶道:“龙公子此言错了,其实是我配不上你。因为我已经心中另有所爱……”
  龙翔浑身一颤,惊愕失色,脱口道,“这……是谁?”
  “是我。”
  声音响自歇脚亭内,清朗中含着几分得意。
  歇脚亭外的四个人不由一同循声望向歇脚亭,见歇脚亭内竟不知何时坐进去两位华服公子。显然说出这两个字的必是这两位华服公子中的一位。
  两位华服公子见亭外的四个人都在注视着他们,便相视洒脱地一笑,然后长身而起,一前一后走出歇脚亭,来到亭外。
  前头走出的这位华服公子佩着一柄不同寻常的剑,两道剑眉下是一双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眉宇间深藏着一团煞气。
  后面跟出的这位华服公子很像一个书生,只是腰间佩着的一柄乌鞘长剑便证明他是位武林人。
  他长相标致,浓眉大眼,目光炯炯,待看清这个华服公子时,白晶的眼中掠过一抹愤怒和憎恨。
  她已经认出这位书生模样的华服公子是谁了。
  两位华服公子走出歇脚亭,那位书生模样的华服公子便对白晶潇洒一笑,道:
  “凡是见过在下的女子都会爱上我,白姑娘你心中所爱也一定是我,对不对?”
  另一位华服公子附声笑道:“这还用问么,看白姑娘的眼睛便知道她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了。”
  白晶瞥了说话的华服公子一眼,一指那位书生模样的华服公子冷道:
  “和他在一起你也肯定不是好人。”
  话音未落,柳静云迈步来到白晶身前,把她挡在身后,朝两位华眼公子当胸一抱拳,沉声道:
  “在下玉郎柳静云见过二位。”
  书生模样的华眼公子傲然一笑,道:
  “玉郎,你是我的手下败将,又站出来岂不是自讨没趣。”
  转对另一位华服公子道:“前番我就要和白姑娘好事成真,是他给搅了。”
  龙翔在一旁按捺不住,抢上两步用手一指这书生模样的华服公子,冷道,“你到底是谁?因何出言不逊。”
  书生模样的华服公子得意一笑,道:“在下柳絮飞,人称穿花浪蝶。”
  用手一指另一位华服公子,“他是霸花童子段流星,我们在六大浪子中都还有一席之地,想必几位不会没听说过吧。”
  “穿花浪蝶”柳絮飞在六大浪子中排列第三位,而霸花童子段流星则排列第四位。前番掳走白晶的就是这位柳絮飞,幸好被柳静云遇上……
  这些龙翔和戈云鹏自然都知道。
  但是今天又与这两大浪子遭遇,算得上冤家路窄。
  而龙翔和戈云鹏不知道两大浪子的厉害,柳静云则心中清楚,所以他心头的压力更甚于龙翔和戈云鹏,内心不时地思忖着对策,未敢轻举妄动。
  但是龙翔和戈云鹏却是又一样的心情,遇上了欺辱过白晶的冤家对头,那还有什么说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会意,一同抽出佩剑。
  龙翔手中剑一指柳絮飞,冷道,“无耻淫贼。今天让我们遇上你是劫数尽了。出剑吧,我们要为白师妹讨回这个公道。”
  柳絮飞右手搭在了剑柄上,瞥了龙翔和戈云鹏一眼,转对白晶微微一笑,道:
  “白姑娘,你看见了,这可是他们要动手的。但愿他们的死伤不会影响你对我的感情。”
  “看剑。”尤翔一声暴喝,欺身挺剑,一招“仙人指路”踏中宫直刺而进……
  与此同时,戈云鹏斜刺里抢步而上,抖剑刺向柳絮飞左肋,身快剑疾,真是出手不留情。
  一声清啸,旋即空中出现一道剑虹,柳絮飞蓦地出剑,一招“恶虎登山”封出龙翔刺来的一剑,接着身形一闪避开戈云剌来一剑,同时手中剑一招“猛虎回头”递向戈云鹏胸前,一闪一刺,恰到好处,不同寻常。
  戈云鹏心下一凛,闪身后避,只此一招,便知对方剑术了得,不可小觑。遂沉气凝神,舞剑又上,这次已经陪了十分小心。
  三个人挥剑狠斗,很快便过了二十几招,仍然胜负难分,饶是柳絮飞剑术不凡,但以一敌二,短时间内也很难取胜,只是略占上风。
  一旁的霸花童子段流星见了,不由扬声笑道:“柳兄,你这‘搏虎剑法’怎么不如以前管用了。还是退下来和你的白姑娘说会儿话吧,这两位老兄让区区打发他们算了。”
  话音未落,柳絮飞连递三剑震退龙翔和戈云鹏,身形一展掠出圈外,对段流星笑道:
  “那就有劳段兄了。”
  段流星傲然一笑。身形一惊欺向了龙翔和戈云鹏,两个人刚刚拿桩站稳,突然见段流星飞身掠来,便抖剑欲迎战,但是段流星竟未出剑,身形掠来,一扬手发出了四道白光……
  戈云鹏和龙翔不知何物,心下一凛,正欲闪避已经来不及了,眨眼间白光及体,两个人同时发出惊叫声……
  段流星身形从两个人头顶掠过,飘落地上,回首一看两个人已经木立不动,嘴角惊过一丝得意傲笑,知道一袭得手……
  旁边的柳静云看得真切:段流星袭出的四道白光赫然是四颗“流星打穴珠”。戈云鹏和龙翔每人身中两颗,穴道被封,自然木立不动。
  这时柳絮飞见段流星举手间便制住了龙翔和戈云鹏。遂得意一笑,手中剑一指面前的柳静云,道:
  “手下败将你还敢与在下动手吗?还是乖乖地站到一旁吧。”
  话未说完,便见面前剑光一闪,柳静云蓦然出剑,分心刺来,急忙抖剑外格,旋即进招与柳静云又厮搏一处……
  见柳絮飞和柳静云两个人又交手厮杀起来,段流星早已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打穴珠,揣进革囊,然后缓步走向白晶,满面邪笑,道:
  “白姑娘,听柳兄说起你美貌盖商丘,且冰清玉洁,区区心中早仰慕不已。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白晶见段流星缓步逼近,心中又气又恼又怕,她适才已经亲眼看见段流星的身手,甚至比柳絮飞还厉害,自己饶是拼死相抗也难逃脱魔掌,遂一边后退,一边气道:
  “无耻之徒你想怎样,若敢胡来,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
  段流星缓步逼近,冷冷一笑道:
  “别亮出你老爹吓唬人。白天英那两下子区区根本不放在眼里。他曾经阻止过区区掳走一位名妓,今日我要让他以女儿相抵。”
  白晶从段流星的眼睛里发现了狼一样的光芒。知道他志在必得,再说什么都已没用,遂下意识地去腰间摸剑,一摸落空,方想起自己跑出武馆时竟未佩剑,心下一急,不由停住后退脚步,用手一指面前逼近的段流星冷道:
  “你真的敢胡来。”
  柳静云和柳絮飞正然战得难分难解,饶是有心过来救援白晶也万难分身,心中慌乱焦急时又影响了武功发挥,险象环生,立处下风。
  而穴道被制的龙翔和戈云鹏木立不动,唯有心中又急又气又无奈,眼见白晶要受辱,两个人不由破口大骂……
  白晶已经无路可退,因为再退她就要撞到身后一个男人的身上了。
  身后的那个男人也是赶路的,面对眼前情景呆立在那里,似在看热闹。
  段流星毫不理会龙翔和戈云鹏的辱骂,眼中邪光愈盛。
  白晶不知道身后还站着一个木桩似的男人,等她后背靠上这男人时才一惊转首,等她看清这个双眼死盯着看柳静云与柳絮飞厮杀的男人时,不由妙目一亮,脱口道:
  “喂。怎么是你。”
  这个男人穿一袭蓝衣,虎头虎脑,满脸呆气,有二十五六岁的光景。
  他听白晶说话方似缓过神,收回目光,望着白晶憨然道:
  “你不是白姑娘么?我正想去你们家,血旗教来人复仇,我又帮他们打退了那帮血旗教的人……
  “我想到那次你说的话,便跑出来想找令尊去山庄向我师父说情让他们同意我与师妹的婚事……”
  柳絮飞一见程德宝出现,登时慌了手脚,急忙拦住正要向程德宝奔去的段流星,道:
  “你找死呀,这小魔神惹不起的。”
  段流星不解道:“这小子是何人,把你吓成这样?”
  柳絮飞道:“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我上次是怎么生死两难了。”
  段流星恍然道:“就是他……”
  柳絮飞颔首道,“快走吧。若非我救你,今日你将比我那天还惨。”
  说完掠身而起,转对白晶笑道:
  “白姑娘,算你走运。”话音落,人已经飘出很远。
  段流星悻悻地哼了一声,只得尾随追去。
  两大浪子渐渐远去,直至踪影皆无,白晶才长舒了一口气,从程德宝身后转出,奔向了拄剑而立的柳静云,关切地道:
  “云哥,你没事吧?”
  柳静云淡淡一笑,缓缓地推剑入鞘,对白晶道:
  “亏得柳絮飞丢下我奔过去救那个段流星……”
  白晶见柳静云安然无恙,心中略安,报以欣慰一笑,柔声道:
  “好险……这两个该死的浪子。”
  这时柳静云走过去为龙翔和戈云鹏解开被打穴珠制住的穴道,两个人活动四肢,嘴里依然骂不绝声,想到武功不及人受此屈辱,又不免有些惭愧。
  再看见呆头呆脑的程德宝,竟不出手就能吓走两个名满天下的浪子,他们的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柳静云解开龙翔和戈云鹏的穴道,见白晶已经走向程德宝,便也奔过来。
  对程德宝施礼笑道:“程兄,多亏你来得及时,否则我们可就惨了。”
  程德宝搔了搔脑袋,微笑道:“我也不过是碰巧遇上。”
  白晶一旁笑道:“你说要去我家?你是从圣武山庄来么?”
  程德宝道:“是的……我那天回到山庄见到了师父和师母,他们仍然不肯让我和晓月师妹结婚……
  “后来血旗教又来人复仇,我又帮他们打退了那帮血旗教的人……
  “我想到那次你说的话,便跑出来想找令尊去山庄向我师父说情让他们同意我与师妹的婚事……”
  白晶愤愤然道。“你师父师母也太不近人情,若非你保护山庄他们早被血旗教给毁了。”
  程德宝叹道:“他们说话不算数……”
  这时龙翔和戈云鹏也凑过来,尤翔时程德宝笑道,“程兄,你不认识我了?我曾经和家父到圣武山庄去过,咱们还比过武……”
  程德宝笑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敬武镖局的龙公子龙翔……那次咱们比武你把我踢得一溜滚,别人都为你拍手叫好。”
  龙翔面带惭愧,连声道:
  “岂敢,岂敢。程兄才是绝顶高手。”
  戈云鹏一旁对程德宝道:
  “程兄,你到武馆是不是要请我师父去圣武山庄?如果是这样也省我去了,咱们一同去武馆见过家师好不好?”
  程德宝笑道,“自然好了,我正愁路途不熟怕走错路。”
  戈云鹏转对白晶道:“师妹,我和程兄回武馆去见师父了,我的马就留下来你们骑吧,去开封还有很远的路。”
  白晶微微颔首,道:“也好,你告诉我爹不要惦记我……另外还要告诉他程公子两次救了我,让他尽力帮助程公子。”
  戈云鹏应了一声,便领着德宝沿原路返回商丘去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白晶才收回目光,瞥了柳静云一眼、幽幽地道:
  “云哥,咱们也该和龙公子上路了吧。”
  柳静云瞥了龙翔一眼,对白晶道,“晶妹,我不想去开封了……”
  白晶戳声道:“你要去金陵?”
  柳静云微微点头,移开目光,轻声道:
  “我想我应该去金陵,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况且和你去了开封我也不能说什么……”
  白晶望着柳静云,沉吟片刻,柔声道:“好吧,我知道留不住你……你去吧,云哥,我等着你回来……那时我也许有好消息告诉你。”
  柳静云动情地道:“我期待着……”
  白晶温情脉脉地道:“骑上我师兄的马去吧,路上保重。”
  柳静云道:“你呢?”
  白晶笑道:“我们还有一匹马,他骑着我走着……”
  龙翔一旁急道:“白师妹,还是我走着……”
  他想起曾经亲眼看见白晶与柳静云同乘一骑的情景,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但是白晶竟不同意与他同乘一骑……
  柳静云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为了追上葛大侠和我师兄……”
  说着便到道旁树上解下戈云鹏拴在那里的马,扳鞍骑上,转对白晶挥手笑道:
  “晶妹,我走了,保重。”
  说完双脚磕蹬,催马而去……
  白晶目送柳静云跃马远去,直到完全消失了,她方自收回目光,无意瞥见龙翔正呆呆地注视着自己,便对他莞尔一笑,道:
  “龙公子,你不是想知道我心中另有所爱的人是谁么?告诉你吧,就是这个跃马而去的玉郎柳静云……我和你去开封就是要向令尊当面提出退婚。”
  第八章:大侠出马任纵横
  如果一个人活到九十岁还没死,那他就不是一个寻常的人。金老太爷刚好九十岁了,他的不寻常在于他是金世昌的父亲。
  在石头城金陵没人不知道金世昌,因为他是天应府的主人,而天应府又列为“金陵三大府”之首,不论资财与势力远在青云府和承德府之上。
  据说天应府的资财可以买下半个石头城,而另一半自然属于青云府和承德府。
  有钱人并不一定有好日子过,金世昌近来就一直忧心如焚,因为在他的手里弄丢了祖传珍宝“风头龙柄青釉壶”。
  而这件事他却一直不敢告诉自己的父亲金老太爷,只想瞒着老爹暗下寻找,免受老爹斥责。
  然而,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做的事情也都做了。结果祖传珍宝还是泥牛入海,杳无踪影。
  最令金世昌忧虑焦急的是这丢宝之事再也瞒不下去了,因为明天就是老爹金老太爷九十岁寿诞。
  金老太爷每次过寿辰都要取出祖传珍宝“凤头龙柄青釉壶”供拜一番,认为这祖传宝壶是金家所以能大富大贵的吉物。可以保佑金家世代荣华富贵。
  如果在金老太爷的寿诞之日拿不出祖传宝壶,那么金老太爷一定会认为是金家官运到了尽头,九十岁的老人生死可是一眨眼的事……
  金世昌无计可施,只有等着挨骂了,
  然而,金世昌毕竟吉人自有天照应;到了金老太爷寿诞这天,竟然有人亲自把他丢失的祖传珍宝“风头龙柄青釉壶”送上门来了。
  金老太爷办大寿,无疑就是天应府最盛大的节日。这大天气格外好,仿佛连太阳都在巴结有钱人,笑脸盈盈,明艳非常。更不必说形形色色的人送来形形色色的寿礼了。
  但是在金世昌眼里,就是把所有人的寿礼都加起来,也没有这个紫衣人手里托着的盒子贵重。
  他不认识这个背插判官笔,相貌堂堂的紫衣人是准,但却认识他手里托着的这盒子是“龙凤白玉盒”。
  而“龙凤白玉盒”正是装“凤头龙柄青釉壶”用的。见到了这“龙风白五盒”也就等于见到了祖传珍宝“凤头龙柄青釉壶”。只因单凭这白玉盒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堪称宝物。
  幸好离金老太爷供拜祖传宝壶时辰还有一段时间,这紫衣人端的是雪中送炭。所以,当三管家金葫芦把这位手托“龙风白玉盒”的紫衣人领到金世昌面前时,他眼中充满了感激,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紫衣人打量了几眼金世昌,淡淡地开口道:“在下是来奉送贵府丢失的宝壶的,自然并非是没条件。”
  金世昌连连点头,赔笑道:“好说,好说,什么条件都可以。”
  说着环顾左右熙来攘往的宾客,又道,“这里不便说话,请随我到书房一叙。”
  说完便离开堂厅门口,领着紫衣人径奔自己的书房走来。紫衣人亦不说话,尾随其后。那个三管家金葫芦跟在后面,准备随时听唤差遣。
  金世昌的书房只怕也是这位紫衣人见过的最好的书房。直到他在檀木椅上落座,还仍然四顾不已。但他的目光在金世昌看来仿佛猜疑室内有埋伏,恐怕有人出其不意夺去他手里的宝盒。
  书房外面自然很热闹,前院里正唱大戏,隐约传来鼓乐之声。而挂在书房屋檐上的几只小鸟也在欢叫不停。
  这时,金世昌见紫衣人落座了,金葫芦已为两人斟上香茗,并垂手立在门旁,便对紫衣人展颜一笑,道:
  “看得出阁下是武林中人。金某一向喜欢爽快,阁下既然把我们失去的宝壶送来,有什么条件请直说吧。”
  紫衣人漠然道:“在下要用这个宝壶和阁下换一个人。”
  说着瞥了托在手里的宝盒一眼,又道:“实话告诉你,这盒子是空的。”
  金世昌微微一怔,旋即笑道:
  “阁下是怕来到这里,那宝壶被人夺去,所以便拿来这空盒先谈条件……告诉我,你要和我换的那个人是谁?阁下能否说出名号?
  紫衣人道:“告诉你也无妨,在下欧阳鼎,人称风月书生,六大浪子中的老五,我要换的那个人叫柳碧云,花名碧云天,是杭州碧云阁的名妓。”
  金世昌眼中惊过一丝惊异,强自镇静道:
  “阁下是不是找错了人?我们天应府怎么会有杭州碧云阁的名妓?”
  欧阳鼎漠然一笑,道:“难道阁下还要让在下把话都挑明了吗?你们‘金陵三大府’勾结清廷搜罗‘十大名妓’聚会金陵,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据在下所知,‘十大名妓’还未全部到达金陵,而已经到达的名妓中就有在下的红颜知己碧云天。”
  金世昌不自然地笑了笑,道:
  “可是那些名妓到金陵后都被安置在何处,我们也不知道。
  “全是清廷从京城里来的那位大人物亲手安排的。阁下要向我换人,只恐怕是难以……”
  欧阳鼎霍然站起截声道:“你既然不肯换,那在下也不勉强了。”
  说完迈步欲走,却被金世昌叫住:
  “请慢。阁下别急着离去。”
  欧阳鼎转首望着金世昌,冷冷一笑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
  金世昌点头赔笑,道:
  “阁下请坐,咱们可以商量……虽然我不知道那些名妓都身在何处,但我认识那位京城里来的大人物,此事尚可通融……”
  说着见欧阳鼎复又落座。心中略安,又道:
  “金某想凭簿面去求那位大人物让他们交出那位名妓碧云天,大不了多花些银子。”
  欧阳鼎闻言神色稍缓,心中暗骂金世昌这条老狐狸,他早已和清廷串通一气,说不定已到金陵的名妓就隐藏在三大府中,而他竟装模作样,佯作不知。
  遂道:“你如果有把握让那位大人物交出碧云天,那么我们不妨约定一个交换地点,届时一手交人一手交宝壶。”
  金世昌思忖道:
  “把握只能说有几分,因为清廷聚会十大名妓于金陵肯定有重大用途,并不一定贪图钱财,这要和那位大人物商量之后才能决定。
  “要不然这样,前几天清廷的那位大人物派人传话给我,说老太爷寿诞之日他要过府祝贺。
  “想必很快就光临,等他来后我带阁下当面去求他,成与不成就要他一句话,不知尊意如何?”
  欧阳鼎微微颔首,觉得金世昌所言也颇合情合理,遂道,“也好。不过咱们有言在先,那个藏宝壶之处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金世昌自然听出了欧阳鼎的弦外之音:如果他有何不幸,那么宝壶也必成为千古之谜。
  遂赔笑道:“阁下尽管放心,我金某人想得到的只是宝壶。
  “能否让那个大人物交出名妓碧云天是我的事情,没有人你可以不交出宝壶。我们不会强迫阁下的。”
  说着目光落到了欧阳鼎手里的“龙凤白玉盒”上,笑道:
  “阁下也许不知道本府有个家俗,就是老太爷每次过生日都要取出祖传宝壶供拜一番,以图吉祥。
  “不幸的是此番宝壶失窃,一直瞒着老大爷……”
  欧阳鼎截声一笑,道:“阁下不必说了,你是想先用这空盒去安慰一下老太爷吗?可以拿去。”
  金世昌急忙站起身,赔笑道:
  “金某正有此意,好在还来得及。请阁下在此稍候片刻,等金某带这宝盒去陪同老大爷施完供拜之礼。
  “再迎接完那位大人物便返回来,带阁下与那位大人物共商以宝换人之事,若何?”
  欧阳鼎手托宝盒往金世昌面前一递,道,“敬请尊便。”
  金世昌点头赔笑,近前两步,双手接过,恭声道:
  “待应酬完老太爷,金某还要把此盒送还阁下,以备来日盛装宝壶。
  “敬请候坐,有事可让三管家去办。”
  说完转对门侧垂手恭立的三管家金葫芦道:“好自侍候欧阳公子。”
  说完便双手捧着宝盒走出书房,兀自去了……
  欧阳鼎自然知道金世昌的用心,一则也许真的是用来让老太爷供拜,二则他是想鉴别这宝盒真假。盒假货不真,他们自然不用再找什么名妓交换了。
  好在他自己心里有底,是以显得坦然自若。
  这时那位三管家金葫芦见金世昌离去,便对欧阳鼎赔笑道:
  “欧阳公子,您若觉得呆着烦闷我可以去给您找来个唱小调儿的,要不喊来两个丫环侍女为您解闷儿,好不好?”
  欧阳鼎摆手漠然道,“谢了。在下什么都不要。”说完启身离座到墙壁前欣赏悬挂的丹青字画……
  三管家金葫芦讨了个没趣儿,便也不再说什么了,站在那里投目窗外的鸟笼子不知心中想着什么。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日影偏西了。书房外方响起脚步声,很快有三个人推门走进书房。
  欧阳鼎这时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抬头一看走进的这三个人不由神色一肃:三个人为首的是金世昌,手里捧着那个宝盒,脸上依然堆满笑容。
  在他身后昂然而立着两个穿绸着缎的武林人,一个佩刀,一个挂剑。
  佩刀的这位三角眼,蛤蟆嘴。挂剑的这位鹰眼狼腰,一脸孤傲,两个人都四十左右岁。
  一见之下便知来头不小,气势逼人。
  欧阳鼎看罢缓缓起身,对金世昌漠然道:“显然那位大人物已经来了……”
  金世昌急忙赔笑,道:“是来了,现下正在敝府玫瑰园,恭候阁下,特遣他的手下来请阁下移驾叙话。”
  欧阳鼎微微颔首,对金世昌身旁的两个人抱拳当胸,沉声道:
  “柳兄,司空兄,二位青云得路,好不风光。二位老兄躬身前来,可见那位大人物真看得起在下。”
  金世昌不及身旁两人答话,惊异地道,“原来你们认识?”
  欧阳鼎朗声一笑道:
  “在江湖上混的人很少有不认识柳一刀与剑啸九州的,这两位刀中的好手和剑道上的名家想必在大内高手中也该坐一二把交椅。”
  金世昌身旁的两个人赫然是柳一刀柳台和剑啸九州司空英奇,听欧阳鼎说完,柳台淡淡一笑,道:
  “要说风光天下间有谁比得上七大浪子。我们不过是人家马前走卒,混碗饭吃。
  “欧阳兄,你能只身一人闯这天应府,果然胆识可佩,气魄不凡。
  “但现下我们兄弟官身不由自己,所以有些事还请欧阳兄不要令我们难堪。”
  欧阳鼎淡淡一笑,不冷不热地道:
  “在下怎么做事从来不用别人指教。咱们走吧。”
  金世昌急忙把手中白玉盒递给欧阳鼎,点头笑道:
  “请欧阳公子走好。”
  欧阳鼎接过白玉盒托在手上,昂然举步走出书房,跟随金世昌沿甬道,穿竹林径奔后院而来。柳合和司空英奇尾随其后,亦步亦趋。
  “玫瑰园”不但有玫瑰花的美丽与芳香,而且还有一座别致的小楼。花树簇拥,形同仙阁。曲径回廊,如置幻境。
  欧阳鼎跟随金世昌走进了小楼,来到一间雅室外停住脚步。早有柳台和司空英奇走到门口。柳台以手敲门,恭声道:
  “启禀龙大人,欧阳鼎已请到。”
  雅室内传出淡淡的一声:“进来吧.”
  柳合闻言推开了雅室门,抢先走进,闪身让进了欧阳鼎和金世昌。而司空英奇最后跟进将门关上,恭立门侧。
  欧阳鼎举国四顾,见这雅室陈设讲究,端的豪华。地铺绒毯,壁悬丹青,华灯玉器,饰物用品,俱堪称罕见宝物。
  而最醒目的还是北墙上悬挂着的一幅虎啸图,栩栩如生,呼之欲出,令人一见便顿为那威武雄壮之气势所感。
  在虎啸图下端坐着一位锦袍人,年约五旬,体态魁伟,玉面无须虎目精光烁烁,不怒自威,气势夺人,端坐那里虎威凛凛,傲气十足。
  尤其那虎啸图相衬越发显得这锦袍人神圣不可侵犯。
  锦袍人注视着欧阳鼎,却不说话。欧阳鼎迎着他的目光,亦不开口,他仿佛觉得这锦袍人双眼很深,深得似乎还隐藏着一双眼睛,使人一看见他的目光便不由心中发慌。仿佛他已经看透了你的五脏六腑。
  这时柳台已经走到锦袍人身侧恭立不动。
  金世昌对欧阳鼎介绍道:
  “这位就是京城驾临的龙大人。我已经对龙大人说了阁下要以宝壶换人的事,龙大人垂恩已经答应成全我了。
  “所以请阁下至此,是要当着龙大人的面约好交换的时间和地点。”
  欧阳鼎微微颔首,对面前的锦袍人抱拳施礼,沉声道:
  “见过龙大人,既然龙大人肯交出碧云天在下不胜感谢。”
  锦袍人淡淡地道:“你不要感谢我,我们把那个名妓交给天应府也是有条件的。
  “因为你们七大浪子名头很亮,所以我今天想看一看你。你算是我见过的七大浪子中的第一个人。”
  说着转对金世昌道:
  “你们约定个时间和地点好了,那个名妓随时可以让人带走。”
  金世昌点了点头,对欧阳鼎道:
  “阁下说吧,在哪里交换,什么时间?”
  欧阳鼎似胸有成竹,沉声道:
  “三天后的黄昏在东城外的坟场交换。”
  顿了顿,又道,“咱们可有言在先,你们届时只能去两个人,那就是金老先生和碧云天。
  “如果你们想以别人冒充蒙在下或者企图硬夺宝壶,那么我会将宝壶当场毁掉。”
  金世昌神色一肃,沉声道:
  “可是,若阁下那天交不出真的宝壶或者以假的欺骗,后果你自己心里清楚。”
  锦袍人淡淡地道:“好了。你们都有诚意我想会很好地进行交换。”
  说着投目欧阳鼎道,“我想知道你是怎样得到这个宝壶的。”
  欧阳鼎傲然一笑,道:
  “这很简单,听说君子门贼王丁百手的儿子丁凤呜把这宝壶送给西安华清馆的妓女玉海棠,后来又得知绿林道和白道以及九龙帮的人都在争夺这个玉芙蓉,企图从她手上得到宝壶。
  “遂在他们为了争夺玉芙蓉厮杀得精疲力竭时夺到了玉芙蓉,又逼她说出藏宝壶之处,带她取到了宝壶。
  “我得到宝壶的目的不是为了发财,为的就是救出红颜知己碧云天。
  “因为我听说能够知道十大名妓在金陵下落的只有三大府的二位主人和您这位龙大人。
  “我曾经到过金陵知名的七家妓院和四处官府寻找过,都一无所获,不得已才想出了这个用宝壶换人的办法。”
  锦袍人听完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送客。”
  欧阳鼎和金世昌被柳台和司空英奇送出了“玫瑰园”,欧阳鼎遂辞别金世昌走出了天应府。
  等他离开天应府时,发现天近薄暮。遂举步向自己栖身的承德客栈走来……
  承德客栈是金陵最豪华的客栈,后台就是承德府。承德客栈在城南而天应府在城西北.所以离开天应府去承德客栈还要走很远的一段路。
  走在去往承德客栈的路上,欧阳鼎为初战告捷而得意洋洋心中盘算着三天后如何行动,直至最后救出红颜知己碧云天,然后远走高飞去寻找属于他们的温柔富贵之乡。
  如果不是横生枝节,欧阳鼎也许会成功;也许会因此而赔上性命。但是世间的事总是很难预料,便是欧阳鼎也没想到此刻会突然出现两个蒙面儿一言不发疾迅地挥剑向他发起了攻击……
  欧阳鼎现在手执白玉盘,右手抽出一支判官笔仓促应战,一交手便心下暗惊。从两个蒙面人的剑法上他看出了端倪:一个人施展的是“昆仑剑法”并无变化,显然是昆仑派中人无疑。
  而另一个人施展的竟是“八开六合十四斩”,欧阳鼎知道会这种剑法的人天下间只有一个人,就是名震江南的铁面大侠葛宫平,因为创演出这种剑法的终南山赤眉叟平生只收了一个徒弟作为武功传人,这个徒弟就是葛宫平。
  “八开六合十四斩”是葛宫平赖以成名的秘门绝技,其霸气程度可想而知。饶是没有另一个蒙面人助战,饶是欧阳鼎左手没有白玉盒,两支判官笔并用,他知道自己在葛宫平面前也绝难拼过三十招……
  现下他不想丢弃白玉盒,只用一支判官笔应战两个岂有不败之理。但他自从知道两个蒙面人中有一个肯定是铁面大侠葛宫平时,便也觉察出这两个人意在擒获自己而不是要杀了自己……
  毕竟是力量悬殊,刚刚拼过十六招,欧阳鼎右臂中剑,手中判官笔坠地,他只得束手就擒,等自己被一个蒙面人封了穴道时,他有些沮丧地道:
  “二位中如果真有铁面大侠,那么今天在下就栽得不冤。”
  两个蒙面人已经推剑入鞘,并且同时除去了蒙面中。其中一个人从欧阳鼎手里拿过去白玉盒……
  欧阳鼎双眼一亮那个施展“八开六合十四斩”的蒙面人赫然就是铁面大侠葛宫平。
  这时夜色降临,朦朦胧胧中仍可看清葛宫平的相貌。欧阳鼎不由展颜笑道:“原来真是葛大侠,莫非你也对那宝壶感兴趣?”
  转首一看那个从自己手上取过白玉盒的人,又道:“这位老兄是谁?是昆仑派的么?”
  两个蒙面人赫然是铁面大侠葛宫平和秀郎花玉童。听欧阳鼎问起,葛宫平淡淡地道:
  “他是昆仑三美郎中的秀郎花玉童。欧阳鼎,我们擒获你是想知道你和清廷的那位大人物在‘玫瑰园’都说了些什么?”
  欧阳鼎暗下一颤,脱口道:
  “你们也去过了天应府?”
  葛宫平颔首道:
  “你认为只有你一个人才能去得么?”
  话音未落,旁边的秀郎花玉童失望地对葛宫平道:
  “这盒子果然是空的……”
  欧阳鼎嘲讽一笑,道:
  “只有傻瓜才会带宝壶进天应府……直说了吧,二位擒获在下就为了逼问我与那位大人物的谈话内容么?”
  秀郎花玉童冷道:
  “更主要的还是要你交出宝壶。”
  欧阳鼎洒脱一笑,道:
  “宝壶?实不相瞒我从未见过宝壶,我得到的也不过是这个空盒子。”
  葛宫平神色一肃,冷道:
  “欧阳鼎。你耍滑头吗?玉芙蓉难道不是在你手里?你若耍滑搞鬼,我们不惜杀了你。”
  欧阳鼎微喟道:
  “玉芙蓉在我手里不假,而她交给我的就是这个盒子,当时里面有两块石头,鬼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就是杀了我我也交不出宝壶。”
  葛宫平沉吟片刻,思忖道,“玉芙蓉在哪里?你带我们去找她,如果她能够证明交给你这盒子时里面没有宝壶,我们就放你一马。
  “否则,你就得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释,因为擒获到你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欧阳鼎黯然地叹息道,“好吧,我带你们去见玉芙蓉。她在承德客栈……”
  接下来三人便动身奔承德客栈而来……
  临走时欧阳鼎还没忘让花玉童把他坠地的那支判官笔给他插在背后,因为他上身穴道被制,双臂如废……
  欧阳鼎在承德客栈包了一间上等的客房。
  他这里已经住了不止一天,店伙们对他自然很熟。
  当葛宫平和秀郎花玉童带着欧阳鼎来到承德客栈,径直上楼,走到欧阳鼎所住的这间客房门外时,早奔过来一个店伙,点头赔笑,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欧阳鼎见了这店伙,微微一怔,脱口道:
  “张九,怎么是你管楼上?李秃子呢?”
  那叫做张九的店伙见问,诡秘地一笑,道:
  “李秃子?他……死了。”说完推开屋门,让进了三个人,随后跟进,点亮室内明烛,然后悄悄退出……
  秀郎急忙将屋门关好,并且落了闩。
  葛宫平投目四顾,室内除了一张大床;还有桌子及面盆等应用之物,并不见有人。遂对欧阳鼎道:
  “你说玉芙蓉在承德客栈,快带我们去找她。”
  欧阳鼎冷冷一笑,道:
  “她在那张床下面,我离去时封了她的穴道将她藏到了床下……”
  葛宫平闻言走到那张大床下,撩起床帷子向床下一道,床下空无一物,哪里有什么玉芙蓉,遂转对欧阳鼎冷道:
  “人呢?”
  床下面并没有玉芙蓉,她人呢?欧阳鼎也是大吃一惊,急道:
  “怪了,我离去时明明亲手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放到床下。”
  秀郎以为欧阳鼎搞鬼,立即气极,抽剑上前抵在他前胸上厉声道,“你敢耍我们。快说到底把玉芙蓉藏到哪里去了?”
  欧阳鼎把胸一挺,冷道:“要杀就杀。反正我是说了实话,信不信由你们。”
  秀郎缓缓收剑,投目葛宫平……
  葛宫平眉头紧蹙,缓缓走到桌案旁,坐在椅子上,微喟道:
  “如果他说的是真,那么一定是有人在他离去后劫走了玉芙蓉。”
  无意向桌案上一瞥,当即一怔,目光所及,在桌案的砚盘下赫然压着一张雪笺,遂伸手取过雪笺,投目一看,不由脱口说出:
  “要找玉芙蓉,可到醉仙楼。”
  秀郎推剑入鞘,凑到近前一看,雪笺上没有署名,亦无日期。
  遂道:“奇怪,他们掳走玉芙蓉因何还要留下这雪笺?”
  葛宫平把手中雪笺轻轻放到桌案上投目欧阳鼎,思忖道:
  “显然掳走玉芙蓉的人还有事要找你,所以才留言引你去醉仙楼……”
  欧阳鼎惑然道:“他们有事找在下应该在此等候,何必要去醉仙楼?”
  葛宫平道:“也许他们认为在此不方便,否则那里就是个陷阱。”
  秀郎急切地道:“那我们怎么办?还去不去醉仙楼?”
  葛宫平沉吟片刻,轻声道:“醉仙楼是一定要去的,不过今夜不能去……”
  投目欧阳鼎又道,“你敢保证那玉芙蓉没有耍你,把那个宝壶另藏别处,而给了你一个空盒?”
  欧阳鼎傲然一笑道,“在下可以保证她未耍我。她对在下动了真情,甚至愿意献出她的心来……我想她一定是被那个丁凤鸣耍了。”
  葛宫平道:“这样我们也就不必担心别人会从她千里弄到宝壶了。
  “显然掳走她的人以为她把宝壶交给了你,所以才留言要引你去醉仙楼……”
  秀郎释然道:“玉芙蓉也许会对掳她的人说你没有得到宝壶,得到的不过是个空盒,而他们一定不会相信她的话。”
  葛宫平缓缓站起,走到欧阳鼎面前,审视着欧阳鼎一字一吐地道:
  “正如我们一样不会相信,所以醉仙楼非去不可。”
  欧阳鼎满不在乎地展颜一笑,道:
  “去就去。天底下还没有在下不敢去的地方。”
  葛宫平道:“今夜咱们就住在这里,现下你要告诉我们,在玫瑰园你见到那位大人物时都说了些什么?”
  秀郎附声道:“你和金世昌在书房说的话我们都偷听到了,只是进不去玫瑰园……”
  欧阳鼎道:“其实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和他们约定了以宝壶交换人的时间和地点。”
  葛宫平道:“什么时间?在哪里交换?”
  欧阳鼎略作迟疑,道,“三天后的黄昏在城东坟场。”
  葛宫平道:“为什么要等到三天后?你手里并无宝壶届时拿什么交换?”
  欧阳鼎傲然一笑,道:
  “葛大侠你是明知故问吧。我之所以要定在三天后,是让他们以为宝壶藏在离这儿很远的地方,要等三天才能取来,不会派人跟踪,企图硬夺。
  “而到了交换的时候,我可以擒获金世昌为人质,挟持他带我和碧云天逃到安全地方。
  “因为我手里有了金世昌纵然清廷派出多少高手也拿我们无奈何。冲出坟场就是我们的天地。”
  葛宫平淡淡一笑道:“可是你错了,你以为那个清廷的太人物是傻瓜吗?他也许早想到了你这步棋,所以才会答应你。”
  欧阳鼎一怔,脱口道:“他会如何对策?”
  葛宫平道:“在下自然无法得知他的对策,但若换了在下会有两种对策,一种是当金世昌带着那名妓到坟场与你交换时,金世昌不动声色,接过你的盒子不管里面是否有宝壶,他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去。
  “这时你以为欺骗成功,便不会难为他,肯定要带那名妓迅速逃离坟场,然而你没有想到坟场已被人包围……那时,在众多高手面前你和那名妓将插翅难逃。
  “第二种对策就是找武功高强的女子易容假扮那个名妓,当金世昌发觉盒内并无真宝壶时,你肯定会对他发难,这时那个假名妓便从旁出手与你厮搏,使你没机会擒获金世昌,然后埋伏在坟场的另外高手再冲出来。”
  欧阳鼎还未听完,神色已黯然。他知道,如果真如葛宫平所言,对方采取这两种对策,自己饶是真的带去宝壶也肯定救不出名妓碧云天,甚至还有性命之患。遂急对葛宫平道:
  “葛大侠,那您说怎么办?”
  葛宫平道:“在下自有办法,不过要等见到玉芙蓉后再说……”
  欧阳鼎没再言语,心下暗忖:鬼知道能不能见到玉芙蓉。既然醉仙楼可能是一个陷阱,那么见到玉芙蓉就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醉仙楼不是陷阱。
  醉仙楼是金陵最出名的酒楼。有钱人可以到这里吃到想吃的菜,喝到想喝的酒。当然,葛宫平和欧阳鼎以及花玉童二人也到这里找到了他们想找到的人。
  当他们次日近午牌来到醉仙楼时,他们要我的玉芙蓉正坐在雅室内陪着两个人喝酒。
  醉仙楼的雅室是接待有身份和有钱人的。
  而玉芙蓉陪着的这两个人看上去不但有身份而且还很有钱。
  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个白衣公子,风度翩翩,潇洒脱尘,佩着剑,漂亮的容貌,便是走在街上也足令许多佳妇丽女驻足回眸。
  然而,毕竟已经有一位少女捷足先登了,这位少女一身红装,也佩着剑,明眸皓齿,粉面朱唇。
  红衣少女与白衣公子相映生辉,宛如两朵并蒂莲花,吸引了许多同室就餐食客的目光,皆暗自称羡。
  饶是对男女之事见多识广的玉芙蓉也不由为这对俊郎美女暗暗称奇。但是,她也不知道两个人的名号,更不知是何来头。
  有人知道这俊郎美女的来头,那就是随同葛宫平与欧阳鼎走进这雅室内的秀郎花玉童。
  见到玉芙蓉和这俊郎美女同桌共食,秀郎花玉童禁不住拊掌朗笑,道:“原来是你们掳了她。吓我一跳……”
  桌旁的俊郎美女闻声看见了走进雅室的三个人急忙起身站应,俊郎对秀郎花玉童展颜笑道,“大哥,怎么你和葛大侠也来了?”
  转对葛宫平抱拳施礼道:“葛大侠、在下正愁找不到你们。”
  葛宫平颔首,释然一笑,道:“你们做的好事,使我们还一度很紧张。”
  说着投目那红衣少女道:“这位姑娘是准?”
  俊郎赫然是五郎柳静云,见问便笑着瞥了红衣少女一眼,道:
  “她是我们师妹,都叫她……”
  红衣少女截声莞尔道:“苏三妹。”说着朝葛宫平嫣然一笑。
  又转身对秀郎笑道,“师父一直很惦记你们,让我下山打听一下情况。碰巧遇上了二哥……”
  秀郎听苏三妹说完,似有所悟,点头笑道:
  “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吧?”
  苏三妹微颔螓首,道:“还好……”
  说话间,葛宫平和秀郎、欧阳鼎三人也在桌旁落座。玉郎柳静云欲喊店伙再添酒菜,被葛宫平阻止了,他神色凝重地对玉郎和苏三妹道:
  “你们掳来了玉海棠,为何还要留下雪笺呢?若换了别人来到这里岂非要有一场厮杀?”
  玉郎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玉芙蓉,对葛宫平道:
  “只因她说手里没有宝壶,给欧阳鼎的也不过是个空盒。我们不相信她的话,故想引来欧阳鼎证实一下。”
  葛宫平瞥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欧阳鼎,又对玉郎道:
  “你是怎么来金陵的?又是如何掳来的玉芙蓉?”
  玉郎道:“那天在商丘忠义武馆我和白姑娘还有白大侠喝酒,席间他们父女言语不投,白姑娘离席而去,我尾随追出,来到白姑娘母亲坟前,她哭诉一番,最后要我陪她去开封。
  “我们在去往开封的路上碰上了那个龙翔和戈云鹏,得知您和我大哥来了金陵。
  “后来我辞了他们便也动身来金陵。投宿承德客栈,巧遇三妹。
  “便是当天夜里隔壁传来呼救声,我们破门冲进去一看,那个李秃子店伙正将一位女子抱上床意欲凌辱,我一急之下出手太重杀了那个店伙,救下了那位女客。
  “一问名号方知就是我们要我的玉芙蓉,并见她早被人封了穴道……”
  欧阳鼎截声道:“原来那李秃子是你们杀的。”
  玉郎微微点头,道:“我们觉得再不能呆在承德客栈,便来到了这里……想到阁下迟早会回客栈,便留下了那雪笺。”
  玉郎并未见过欧阳鼎,但他知道和葛宫平和秀郎同来的这位肯定是欧阳鼎,否则两个人便无从知道玉芙蓉在这里。
  欧阳鼎听罢愤然骂道:“该死的李秃子?”
  玉芙蓉向欧阳鼎投去幽怨的目光,叹息道:
  “还说呢。你知道我在床下的滋味儿吗。”
  欧阳鼎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他此刻心中才不是滋味儿。
  这时便听葛宫平对玉芙蓉道:
  “玉芙蓉,你当真千里没有宝壶么?在丁凤鸣把这宝壶送给你时你没有打开盘子看一看吗?”
  玉芙蓉满面委屈,幽幽怨怨地道:
  “我手里真的没有宝壶,丁公子送给我这宝壶时,他对我说这盒子打不开,等他探听到开盒秘诀或者找到精通开盒之技的人再让我一睹宝壶神光,他让我好自保管。
  “我信以为真,心想既是珍宝开盒自然非易事……谁知道丁公子欺骗了我,使我成为欲得宝壶者争夺的目标,遭够了罪……”
  说到这里已是泪珠晶莹,滴滴垂落,越发显得幽怨凄婉,楚楚怜人。
  秀郎注视玉芙蓉,蓦地见她脸颊上划有血十字伤痕,想起初到西安华清馆追踪淫煞幽灵那天夜晚,原来那个妓女就是玉芙蓉。当时她房间里还死了三个人……
  不及玉芙蓉话说完,欧阳鼎已霍然而立,对葛宫平道:
  “葛大侠,你说过,若玉芙蓉证实她交给在下的是个空盒,就放在下一马,现在她承认从未得到真的宝壶,你是否话归前言。”
  葛宫平皱了皱眉,投目欧阳鼎,淡淡地道:
  “如果阁下不想救出你的红颜知己碧云天,那么阁下就可以走了,在下说话算数。”
  欧阳鼎微微一怔,站着没动,注视着葛宫平,脸上傲气徐退,沉声道:
  “葛大侠,您有何妙计,在下愿闻其详。”
  葛宫平道:“不能算妙,不过是要铤而走险。”
  说着环顾左右,低声道:“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这里人多耳杂,颇不方便。”
  接着玉郎喊来酒楼的伙计先付了账,然后要求换个房间歇息。
  伙计便把几个人领进另外一问专供食客歇息的雅室,为每个人斟上一杯香茶,然后悄然退出。
  葛宫平见秀郎关好了屋门,便压低声音道:
  “现下咱们可以商议一下下步该如何行动。
  “因为我们的目的一是要找到宝壶,以解龙大侠的危难。
  “二是要救出十大名妓,破坏清廷的阴谋,挽救武林可能发生的劫运,谁有想法都可以说一说。”
  秀郎道,“现下已经很清楚,宝壶仍然在君子门,他们所以送空盒给玉芙蓉,不过是要转移江湖中人的视线。
  “试想如果不是君子门放出风,说宝壶在玉芙蓉手里,别人怎么会知道。
  “是以要找宝壶救龙大侠于危难,还得去君子门索取宝壶。”
  玉郎道:“话虽如此,但君子门若一口咬定送给了玉海棠,咱们也没办法。
  “况且,时间也来不及,等天应府上告了官府,龙大侠身败名裂时我们饶是得到了宝壶也为时已晚。”
  欧阳鼎道,“葛大侠适才说铤而走险是何意思?莫非是要将计就计,待三天后到坟场和他们一决雌雄?”
  葛宫平轻呷了口香茗,沉声道:
  “三天后去坟场,凭咱们这几个人断不会取胜,轻则损兵折将,一无所获;重则全军覆没。
  “以在下之意,要行动就选择今天夜里。”
  欧阳鼎微感惊异,脱口道:
  “今夜行动?您是说直捣天应府?”
  葛宫平微微颔首,道,“对,我们可以夜侵天应府擒获金世昌,逼他答应不再追究龙大侠失镖之事,再让他说出那些名妓藏在何处,然后我们就前往营救。
  “因为有三天后之约,他们想不到我们会突袭,出其不意,或许能够得手。”
  欧阳鼎道:“万一金世昌不知道名妓的下落呢?”
  葛宫平道:“那他至少也应知道清廷那位大人物的住所,我们找到那位大人物,还怕找不到那些名妓?”
  秀郎欣然道:“可以冒一次险。饶是救不出那些名妓。能使金世昌答应饶恕龙大侠失镖之罪也是收获。
  “况且天应府的那些保镖护院也不难对付。”
  欧阳鼎道,“在下没意见,愿意一同前往。”
  玉郎附声道:“据说那个清廷大人物带了大内九大高手和三大名捕,我们这几个人前去是不是力量大单薄了?”
  葛宫平道,“应该说是力量单薄了些。所以我认为是铤而走险。
  “但可以想到两点,一是我们可以先擒获那个大人物为人质,这样那些高手便不敢轻举妄动。
  “二是那些高手可能有的被派出帮助各地护送十大名妓赴金陵尚未赶回。
  “总之,我们要行动就在今夜,别无选择。”
  玉郎和苏三妹齐声道:“我们也同意。”
  葛宫平沉声道:“那好吧。咱们就决定今夜突袭天应府。
  “由在下和欧阳鼎、秀郎、玉郎进府救名妓。
  “苏三妹准备三辆带篷马车在府外接应,玉芙蓉可以藏在车内,届时一并带走离开金陵。”
  顿了顿,目光投向苏三妹,道:“如果一夜间我们还不出府,天亮后你就去府内为我们收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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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7 21:16: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喋血恶战在金陵
  天应府内正在唱大戏。
  金老太爷办大寿大戏唱了四天,今晚上是戏班子为孝敬金老太爷白送一场,也是最后一场。虽说是不要钱,但戏班子知道天应府为金陵首富,奖赏之巨,甚至还要比应得的多。
  天应府内能够看戏的人都聚集到前院庭院内看戏,不能看戏的人仍然各负其责,按部就班也做着自己的事。
  在不能看戏的人中,有两个极想去看戏的人,这两个人是天应府主人金世昌的贴身保镖。
  此刻,这两位保镖站在金世昌的书房外,只能听见前院的鼓乐之声,看到的也不过是天上的星斗,四周围摇曳的竹笪,心中痒痒的只是不敢离开半步。
  他们不知道主人金世昌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内在干什么,只是隐约感觉主人心神不宁的原因肯定是和“玫瑰园”新住进去的那些神秘的人物有关……
  两个保镖正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前院的大戏,突然鼓乐声中揉进了杂乱的脚步声。两人方收回心神,循脚步声望去,见三管家金葫芦领着四个人向书房这里走来。
  两个保镖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三管家金葫芦一定有事来找主人,主人要忙于接待客人他们便可偷空去前院瞧一瞧。
  戏班子里那个“金嗓子”的俏模样真是瞧也瞧不够。开口一唱简直能迷死个人……
  两个保镖美滋滋地看着金葫芦领人走近,其中一个嘿嘿一笑,道:
  “三管家,是不是有贵客求见主人?”
  三管家金葫芦应了一声,问道:
  “主人在书房么?”
  两个保镖一齐点头,齐声道,“在……”
  两人话音未落,便见眼前人影一闪,金葫芦身后疾掠出两系人影,他们还未看清楚,便被稀里糊涂地点了穴道,张嘴刚要喊,哑穴上也分别吃了一指。
  再看金葫芦身后赫然让人抵着一柄剑。
  原来金葫芦是被人逼着来到这里的。
  等金葫芦身后的剑收起时,他也被点了穴道,得到了与两保镖一样的待遇。
  两个保镖见此情景,再无心听大戏,感到了情势的严重。
  怎奈穴道被制,只好眼睁睁地看看来的四个人中两个人走进书房,另两个执剑站在书房门口,似担任警戒。
  这四个人都戴着蒙面中,但不难看出都身手非凡。
  两保镖和金葫芦自然不知道来的这四位不速之客是何许人也。
  他们就是铁面大侠葛宫平和欧阳鼎、秀郎花玉童、玉郎柳静云。
  站在书房外面担任警戒的是玉郎和秀郎。
  走进书房的是已摘下蒙面中的葛宫平的和欧阳鼎。
  书房内明烛烁烁,亮如白昼。
  金世昌正然坐在桌案前想着心事,一抬头看见昂然走进的葛宫平和欧阳鼎,当下唬了一跳,身不由己地站起,满面惊异,难置一辞。
  欧阳鼎的手里托着那个盛装“凤头龙柄膏釉壶”的“尤凤白玉盘”。
  见金世昌呆如木鸡,进展颜一笑,道:
  “阁下不要惊慌,在下是为你送宝壶来了,恐途中给人抢了去,特带来一位朋友帮助保护。”
  此刻,侥是欧阳鼎说得多么好听,金世昌也不会相信他的话。因为他隐约已经预感到对方来者不善,遂强自镇静,干咳了两声,道:
  “二位有何贵干,不妨直说吧。”
  欧阳鼎道,“很简单,你如果想要这宝壶就答应我们两件事,如果不想要,我们就当着阁下的面将宝壶摔碎。”
  金世昌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哪两件事?”
  欧阳鼎瞥了身旁的葛宫平一眼,道,“还是让我这位朋友对你说吧。”
  葛宫平抢上一步,注视着金世昌道:
  “金老先生不会不认识开封敬武镖局的龙云海吧,他前番为贵府送镖银翻了船,以致追又追不回,赔又赔不起,急火攻心,大病在床。
  “在下前来特求金老先生网开一面,高抬贵手,对于龙云海失镖的事就不再追究了。这是第一件事。”
  葛宫平说完,金世昌霍然而立,正要发作,一眼看到欧阳鼎托在手上的白玉盒,神色一黯,微叹一声,复又坐下,道:
  “好吧,我可以不追究了。”
  葛宫平把手向金世昌面前一伸,漠然道:
  “空口无凭,在下岂肯轻信。龙云海在贵府取镖银一定会留下字据。
  “你只有将他留下的字据交还在下,我方可相信你说的话。”
  交出龙镖头的字据,就等于白白扔掉了他取走的全部镖银,自己空口无凭,纵然上告官府也是有理说不出。
  金世昌伸向怀中的手停在了胸前,迟迟疑疑,面露难色……
  葛宫平见状,顿然面罩寒霜,厉声道:
  “你还迟疑什么,难道那些镖银还比你家的祖传宝壶贵重。”
  金世昌浑身一颤,掏出怀中口袋里的一张折叠着的纸递给葛宫平,沮丧地道:
  “快说第二件事是什么?”
  葛宫平没有说,不慌不忙地展开那纸,只见上面写着龙云海取走镖银的数目,并有署名,加盖手印,注明日期,方自相信,小心叠好,揣进怀内。一颗心略安,至少龙云海再不必为失镖的事忧虑重重,惶惶不安了。
  他望了金世昌一眼,淡淡一笑,道:
  “第二件事更简单,只要金老先生说一句话就行了,那就是告诉我们:那些来到金陵的名妓都藏在哪里?”
  金世昌浑身一颤,本能地站起身,注视着葛宫平,道:
  “我怎么知道那些名妓都住在哪里?你要找那些名妓应该去问官府。或者去妓院。”
  葛宫平道:“你不知道那些名妓的住处,但应该知道清廷里来的那位大人物的住处吧?你告诉了我们那位大人物的住处也可以。”
  金世昌脱口道:“告诉你们他的住处,你们也找不到。他……不在金陵……”
  说着顿觉失言,又道,“你们究竟要干什么?那位大人物你们惹不起的。”
  葛宫平沉声道:“那位大人物不在金陵,他去了哪里?”
  金世昌道:“这……我怎么知道?”
  葛宫平冷道,“你别欺骗我们,你知道他不在金陵就一定知道他的去处。”说着朝欧阳鼎使了个眼色。
  欧阳鼎会意,一拍手托的白玉盒,冷道,“阁下是想着祖传宝壶变成碎片儿怎的?”
  金世昌神色一凛,急道:“他…他去了普陀山的药王庄……”
  葛宫平急道:“去药王庄干什么?”
  金世昌缓缓地坐回椅子,叹息道:
  “去找药阎工索要腐骨蚀心丹……”
  葛宫平步步紧逼,追问道,“要‘腐骨蚀心丹,干什么?想给谁吃?”
  金世昌想再说不知道,又知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索性直说了,便道:
  “给十大名妓吃,龙大人说只要她们吃了‘腐骨蚀心丹’,便是让她们走她们也不会走,因为没有他手里的解药。
  “她们每月都会毒发一次,折磨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那时就不用担心有谁会弄走她们……”
  葛宫平闻言心中暗惊,好狠毒的手段。遂急道:
  “看来十大名妓已全部到达金陵了。显然为她们服下‘腐骨蚀心丹’后就可以广告天下召开名妓竞艺竞美大会了。”
  金世昌道:“阁下还想问什么,没问的该把宝壶交给我了。”
  转对欧阳鼎道,“阁下为什么不等到与我到坟场交换?莫非放弃了那位红颜知己?”
  欧阳鼎冷冷一笑,道:“阁下认为在下会等着中你们的诡计么。你既然知道得这么多,肯定也十分清楚十大名妓都藏在何处,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们吧。”
  金世昌道:“我真的不知道……”
  葛宫平冷道:“金老先生,别再企图瞒天过海了,其实,你们三大府的情况事先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你们三大府所以要勾结清廷聚会十大名妓,企图诱淫煞幽灵上钩,不过各有目的。
  “贵府那时丢了祖传宝壶,一度认为是淫煞幽灵所为。
  “承德府申敬斋的女儿被幽灵鸟毁了容。
  “青云府的王善堂的三妾被淫煞幽灵割去一只耳朵……”
  金世昌截声道:“别说了,金某知道你们并没有宝壶……哼。二位好汉,金某一忍再忍你们别不识好歹,要把我逼得急了,早晚有你们的好瞧。”
  欧阳鼎闻言一撒手,手里的白玉盒应声落地,蓦地抽出一贝判官笔,抢步近身,手中判官笔抵在金世昌脖子上,冷道:
  “姓金的,你说对了。我们根本就没有宝壶。现下你要放明白些,不说出十大名妓藏在何处,在下就要你的命。”
  金世昌立时吓白了脸,七大浪子笑傲江湖,威名远扬,杀一个人如同宰一只鸡,量他金世昌家资豪富,也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命无万事休,岂有不惧之理。遂惊恐地道:
  “别……别杀我,我知道……十大名妓原来未到齐时一直藏在承德府的天香楼。
  “昨天全部到齐后,龙大人要在今天去药玉庄,便在昨夜将十大名妓偷偷转移到本府的‘玫瑰园’。
  “因为很早就放出风去,说十大名妓聚金陵,召开竞艺竞美大会,担心六大浪子提前来此将名妓掳走……”
  葛宫平截口道:“藏在‘玫瑰园’什么地方?”
  金世昌看了看凶神恶煞似的欧阳鼎,颤声道:
  “‘玫瑰园’那小楼里有个地下室……龙大人要请人装置暗器机关还未来得及。”
  欧阳鼎收回判官笔,厉声道:“地下室在楼内什么位置?”
  金世昌无可奈何地道,“楼下第三个雅室,就是那天你进去见龙大人的那间,雅室北墙有幅虎啸图,取下虎啸图便可看见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葛宫平冷道:“清廷有多少人看守地下室?”
  金世昌摇头道:“这我可不清楚,龙大人去药王庄带走了两个高手,就是那个叫柳一刀和剑啸九州的。
  “剩下的七大高手和三大名捕都住在小楼里……”
  葛宫平听金世昌说到这里,便倏然出指封了他的哑穴,又封了他上身四处大穴,使其木然不动,然后对欧阳鼎道:
  “咱们走。”
  两个人掠身形出了书房,见门外玉郎和秀郎仍然机警四顾,并无异常。遂作了个手势,一同把两个保镖和三管家金葫芦推进书房,把门关死。
  然后由欧阳鼎引路,四个人抖动身形疾奔“玫瑰园”而来。
  前院的大戏已唱到尾声。
  而“玫瑰园”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天上无月,星斗满天,眨着怪眼。玫瑰园内花香袭人,夜风轻拂。
  花树丛中小楼矗立,灯火闪烁。只是不见一个人影,不闻一丝声息。
  欧阳鼎率先前掠,身后紧随着葛宫平,玉郎和秀郎在后。四个人刚刚接近“玫瑰园”的月亮门,蓦地从旁边阴影里传出一声大吼:
  “站住。干什么的。”
  这声吼恰似平地炸响一声惊雷,震人耳膜,嗡嗡而鸣。
  吼声甫落,劈面站出两个巨人,两座小山似的挡住了四个人的去路,端的把个月亮门堵得死死的。
  但见这两个巨人都穿黑衣,又肥又大。右首巨人拿着一条又粗又长的大铁棒,头大如斗高鼻阔口,两只手宛如两个小蒲扇。
  左边这位棒着一把浑铁大砍刀,亚赛一扇小门板,胖得浑身圆滚滚,脑袋缩进脖子里,又高又胖,活像一个褪毛的大狗熊。
  见了这两个巨人,胆小的人别说是交手厮杀,就是吓也吓个半死,尤其是这夜晚骤然出现,三分像人七分像怪,见了更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欧阳鼎当头一骇,后退几步,转首对葛宫平低声道:
  “我认识他们,执棒的是牛大田,人称牛大铁棒。执刀的是胡伟彪,绰号胖子。在下缠住他们,你们想办法冲进去。”
  葛宫平颔首,道,“小心了。”
  话音未落,欧阳鼎已抽出背后一对判官笔,沉声喝喊:“杀。”
  喝喊声里,四个人同时展身挥兵刃冲向了挡在月亮门处的牛大田和胡伟彪……
  面对疾冲过来的三柄剑和一对判官笔,两大巨人牛大铁棒和胖子丝毫不惧,齐声大吼,抡棒挥刀迎上来……
  铮然大震,金铁交鸣之声震荡夜空。
  这一声响,拉开了“玫瑰园”厮杀的序幕。
  喊杀声里,葛宫平和玉郎两人联手合力把牛大铁棒逼退数步,进到园中,葛宫平急道:
  “玉郎快走。挥剑抢身封出牛大铁棒一招“横扫千军”,玉郎抽身掠出……
  欧阳鼎和秀郎也连连抢攻,把胖子逼入园中,欧阳鼎判官笔上下飞舞,专攻对方穴道,一边狠力疾攻,一边朝秀郎喊道:
  “快跟葛大侠冲进去。”
  葛宫平手中剑施展出“八开六合十四斩”的奇奥剑法,连连递出,间不容发,将牛大铁棒逼到一丛花树跟前,偷眼见玉郎和秀郎都已脱身,便卖个破绽,身形回掠,急喊一声“快随我来”,然后身形急纵,掠向小楼……
  秀郎玉郎早有准备,见葛宫平掠走,急抖身形随后跟来。
  一旁的牛大铁棒气得怪叫连声,一横大铁棒,刚想迈大步随后追来,不料一旁掠来欧阳鼎,右手判官笔一招“灵蛇问路”,左手判官笔一招“恶虎登山”,双笔袭至,快疾凌厉,认穴奇准……
  牛大铁棒不得不横棒招架,哪顾得上去追,两个人又狠斗一处……
  一旁的胖子大砍刀舞动,风声呼呼,定睛细看面前早没了对手,定定神才看清自己的对手已奔过去和牛大铁棒打起来了,气得一声吼迈大步奔过来,扯嗓子喊道:“小子。看刀。”手中大砍刀一招“力劈华山”罩头砍下……
  欧阳鼎身形一旋,躲到牛大田背后,右手判官笔直刺牛大田的“命门穴”,牛大田也不含糊,身形一闪避开欧阳鼎刺来的判官笔,手中大铁棒自腋下向后一捅,击向了欧阳鼎……
  胖子罩头一刀砍下,又一次劈空,更加火冒三丈,气得哇哇大叫。擎刀观瞧,找机会出手……
  相形之下,胖子要比牛大铁棒笨拙得多,但刀上力道却丝毫不比牛大铁棒弱,无论是牛大铁棒还是胖子,若是硬碰硬,欧阳鼎都不是对手,判官笔碰上刀棒非被震脱手不可。
  而他深知对方力大无穷,便不与两巨人硬碰硬,而是避实就虚,巧妙周旋。利用对方身高体大行动不便的弱点,实施以巧破千斤之技……
  欧阳鼎的目的不是战胜对方,而是将这两巨人缠住,为冲进去的葛宫平和玉郎秀郎减轻压力。但他心中自有主意,等十大名妓露面后,他便救走自己的红颜知己碧云天,至于其他名妓能否冲出“玫瑰园”他才不管呢……
  欧阳鼎心中清楚,冲进小楼的葛宫平和丑郎秀郎一定不会比他轻松。
  而事实上,葛宫平三人非但是不轻松,而且是比欧阳鼎凶险十倍,他们还没有冲进小楼就已经遇上了十分厉害的对手。
  对手一共有六个人。两个人使剑,另四个人分别使鞭,使熟铜棍,使风雨双拔,使铁拐。
  葛宫平认识清廷的三大名捕:
  修长身材的是“金链子”叶祖,怀中一条金链子不知索擒过多少江湖豪客,因此得名。
  五短身材,有些跛脚的是“游走八方”卓铁拐,手中铁拐,招式怪异,不知敲碎过多少人的天灵盖。
  长相似猴,臂长过膝的是“通臂猿”白景生,非但剑法精绝,尤精擅“铁猿厉爪功”,一双猿手不知抓开了多少高手名宿的咽喉。
  除认识三大名捕外,葛宫平对大内九大高手也素有耳闻略知一二。
  在大内九高手中,武功最高的当然要数柳一刀柳台和剑啸九州司空英奇。
  但要说力大无穷,则谁也不及牛大田和胡伟彪。
  但今夜遇上的这个使鞭的一定是号称“马神鞭”的马双。
  而这个使熟铜棍的斜眼大汉则一定是“斜眼豹”杜春寒。
  使风雨双钹的和尚则是哈哈僧虚嗔无疑了。
  葛宫平心中暗暗焦急:遇上了三大名捕就难摆脱了,再加上马神鞭马双、斜眼豹杜春寒、哈哈僧虚嗔这三大高手,饶是自己和玉郎秀郎拼死相斗也很难冲进小楼,更不知楼内还有没有别的高手守护……
  就这样,三大名捕叶祖、卓铁拐和白景生,另加三大高手马神鞭、斜眼豹和哈哈僧在小楼前困战葛宫平与秀郎玉郎。
  这一番厮杀端的是激烈非常。虽然双方未及通名报号,但已从彼此的武功上看出端倪,略知来头,尤其是葛宫平一出剑,对方便知是名震江南的铁面大侠到了,不敢小觑。由三大名捕围战他一个人,另外三人合力应战秀郎玉郎。
  论武功修为秀郎玉郎则不及马神鞭、斜眼豹和哈哈僧。
  这三大高手在武林成名多年,久历凶险,况且两人尚年幼。功力毕竟略逊三大高手,又是以三战二,是以两个人饶是拼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终是不敌。
  而葛宫平以一敌三,尽管剑法奇绝,也已经处在下风。只因所战对手实非寻常之辈。他知道自己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偷眼去看秀郎玉郎.心中暗惊:两个人甚至比他还狼狈……
  自不必说这是如何的厮杀,但看这情势,葛宫平和玉郎秀郎必败无疑。轻则伤,重则死。他们三人也不指望欧阳鼎能战败牛大田和胡伟彪过来救助他们,单是欧阳鼎一个人来救援则无济于事,更何况他还不一定能战败那两个巨人……
  然而,就在葛宫平三个人险象环生,堪堪不支时,竟情势突变:
  夜空中蓦地响起一声怪啸,啸声刚落。仿佛是凌空而降一般,杀出了十个戴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每人手执长柄狼牙棒。
  面具狰狞,狼牙棒可怖,端的如恶煞似凶神,令人望之心胆俱寒。
  这十个鬼脸人一出现,并不发一声,齐声怪啸,挥舞狼牙棒冲向了正然厮杀的几个人,不管三六二十一,举棒便打。出手不留情,皆是杀手狠招,恨不能一棒置对方于死地。
  葛宫平三人正与三大名捕和大内三高手厮杀,骤然见这十个鬼脸人杀过来,只得各自罢手,一齐挥兵刃应敌,不知对方的来路,敌友难辨。
  这样一来便成了十个鬼脸人战几个人了。
  葛宫平和玉郎秀郎本已经是精疲力竭,哪经得起这些鬼脸人凶恶扑杀,直被迫得连连后退,苦苦招架。
  这十个鬼脸人显然是要杀尽除了他们以外的所有人,不管对方是准谁。
  混战变得异常的激烈。
  葛宫平已经无心顾及玉郎和秀郎,十个鬼脸人的骤然杀入,使他更加感到情势的严重。不难知道,这十个鬼脸人到来的目的也是为了十大名妓,那么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难道是青云府和承德府走漏了消息?还是问题出在清廷内部……
  一边厮杀,葛宫平一边思想着怎样冲进小楼去救出那里面的十大名妓。现在的情势虽然变得严重,但眼下还对葛宫平三人有利:原来他们三人要应战六大高手,而鬼脸人一杀入,他们每个人只需对付一个鬼脸人,相形之下凶险大减,但鬼脸人亦很难斗,丝毫托大不得。
  葛宫平行动了。他要单身冲进楼去救出十大名妓。因为无论是十个鬼脸人获胜还是六大高手获胜,结果都不易再救出十大名妓。当务之急就是趁他们双方未分胜负时,浑水摸鱼,趁乱救人……
  心中有了主意,葛宫平便也动了杀机,要想冲进小楼,必须先杀了这个对手鬼脸人,饶是葛宫平应战三大名捕损耗些功力,但要杀这个鬼脸人仅靠他那奇绝的剑法也就够了……
  这一刻,葛宫平见鬼面人的狼牙棒一招“力盖金冠”当头砸下,便抖剑向外一拨,身形妙闪,同时欺身晃进,手中剑电奔,一开一合,化解对方狼牙棒的狠招,一声劲啸,身形凌空而起,手中剑一招“空中揽月”斩向鬼脸人的脖颈……
  身形飘落,脚尖一点地,身形直射向小楼,一纵一跃,已到小楼门前……
  他没有回头看鬼脸人的死活。但心中知道自己大凡想用这招“空中揽月”杀人时从未失过手。
  他所以要疾身冲进小楼,是怕让别人发现自己,一旦再有人冲进小楼,那救十大名妓就会难上加难了。
  葛宫平撞开了小楼的大门,掠身冲进来,楼内灯火通明,他很容易地便找到了第三个雅室。站在门外,以手推门,门在里面闩上了。
  急不可待,拼力一脚踹出,蓬然大震,闩断门开,葛宫平随着门飞身飘进,脚还未站稳,劈面一股劲风顿然袭到,沉气发力,手中剑一招“老僧推窗”疾迅地封了出去……
  面前的劲气刚刚封出,顿觉右肋一麻,情知不妙,旋身回剑,一招“霸王甩袖”横扫出去,耳畔听得一声惨叫,一个人影掠身暴退。
  再看右肋赫然刺进一把短刺,一咬牙,剑交左手,右手将短刺拔出,手捂伤口,举目四顾,目光所及见两个紫衣中年人正目光惊异地在打量他。同时也发现了墙上的那幅虎啸图……
  两个紫衣人对面这人双手上戴着“恶虎爪”,尖嘴猴腮,模样猥琐。
  想来必是九大高手中人称“鬼手”的冷玉明了。
  而斜对面的紫衣人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刺,獐头鼠目,一脸奸诈,肯定是九大高手中人称“黑雕”的戈星了。
  显然这、鬼手和黑雕是专管看守地下室入口的……
  葛宫平只觉捂着伤口的右手有些粘乎乎的,右肋疼痛难忍,知道必出血不少,伤得不轻,遂咬紧牙关,左手执剑,沉气发力一声喝,晃身前欺,挺剑刺向对面的鬼手冷玉明……
  鬼手见状一声惊叫:“他是葛宫平。”手中恶虎爪外格袭进的剑,同时另一手劈面抓来。
  与此同时,黑雕厉啸一声,挥手中短刺闪身刺进。短刺力道不弱,身法也灵活,果非庸手。
  两个人合力攻来,爪疾刺厉,不同凡响,而葛宫平毕竟侠名远插,剑法不俗。面对强敌又身受重伤,仍丝毫不乱。
  手中剑外开内合,就势连环三斩,不但化解了鬼手和黑雕的进招,还守中带攻,将两个人逼退数步……
  但是葛宫平自知伤得不轻,长此打下去,必然血流过多而毙,心急智生,佯作伤疼不支一声惨吟,身形摇摇欲倒……
  鬼手和黑雕见状,以为葛宫平伤重不支,又见他右半身鲜血淋漓,便惧意顿失,杀机毕露,齐声怪叫,又猛扑上来,欲置葛宫平于死地……
  葛宫平见两个人欺近,不动声色,似是未觉,渐近,料想可一袭得手,便一声清啸,左手剑电奔,三开四合,索命旋斩,鬼手外封连闪,终于慢了一慢,被一剑斩落了脑袋,无头尸栽倒一旁……
  已攻到近前的黑雕情知不妙,但为时已晚,葛宫平凌空跃起,施出了那招绝顶杀手“空中揽月”……
  葛宫平自空飘落时,地上多了一具无头尸,世间少了一位武功高手……
  葛宫平这一番厮杀功力巨耗,伤口血流汩汩,只觉头晕目眩,摇摇欲倒,但眼前又朦朦胧胧看见了那张虎啸图,想起肩负救出十大名妓的重任,一咬牙,猛提一口真气到胸前,定桩站稳,挥剑斩衣襟将伤口包扎上,抖擞精神走到墙前,一把扯下了虎啸图,顿时双睛一亮,墙上赫然有一个暗门,用剑一点,暗门开了,遂纵身掠了进去……
  葛宫平掠进地下室暗门时,小楼外面的厮杀已到白热化:十个鬼脸人已经有四个倒在了地上,真的变成了鬼。
  四人中有一个是死在葛宫平的剑下,另外三个临死时都抓着了一个同赴黄泉的人。陪伴三个鬼脸人上路的是玉郎柳静云,秀郎花玉童;还有一位是九大高手中使熟铜棍的“斜眼豹”杜春寒……
  只可叹秀郎和玉郎,风华正茂,俊逸脱尘,竟被这江湖无情的狂涛恶浪吞没了。江湖凶险人命不如草,晚上脱下的鞋子,天明也许就穿不到。
  武林是非多,好胜争强,刀剑本无眼,冤仇无涯,痴恨无涯……
  死去的双眼一闭,永远无知无觉。而活着的却仍然在拼命狠斗,在决定着你在一瞬的生死存亡……
  清廷方面还剩下五个人,三大名捕和马神鞭,哈哈僧。而鬼脸人还有六个人……
  很快鬼脸人中又有一个倒了下去,陪着这个鬼脸人倒下去的是马神鞭马双。鬼脸人是来拼命的,他们性命消失的同时也要让别人付出同样的代价……
  如果再这样惨烈地厮杀下去,后果必是两败俱伤,然而,就在这时候,月亮门的方向狂奔过来欧阳鼎,惨状兮兮,狼狈不堪。唇面的牛大田拎大铁棒和胖子胡伟彪提大砍刀正发力猛追,直奔到小楼前……
  欧阳鼎一见小楼前的情景,心中生寒,便一拐弯钻进旁边的花树丛中…
  待牛大田和胡伟彪蹬大步追到眼前一看,顿然齐声大吼。挥棒舞刀,加入战圈。早把追欧阳鼎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牛大田和胡伟彪这一参战,鬼脸人立即处于下风。原来五个鬼脸人战四个清廷高手,这下变成由六个清廷高手战五个鬼脸人了……
  这两方正然你死我活地殊死搏斗,顿然,平地香风飘荡,小楼门口蓦地涌出许多美如天仙的丽女,见到楼前的情景,丽女们娇嘘柔嗟,唬得皆花容失包,俱驻足不前,迟疑未决……
  然而,在他们身后的执剑人舞剑喝喊:“快,你们还愣什么。快点向园门那里跑,一直跑出府门,府门外有马车。上去就安全了。”
  在这执剑人的大声催促下,众丽女杂声娇呼着离开楼门展娇躯.动莲步向园门处奔来……
  然而,这些丽女刚刚离开小楼,顿见厮杀的鬼脸人纷纷跳出圈外,齐声怪啸着扑向了这些丽女……
  楼外面的清廷高手傻眼了:这些丽女赫然是他们关在地下室的“十大名妓”,曾经历尽千难万险从各地搜罗至此。
  今朝若被别人掳了去,待主子回来如何交代。遂不一而同地也扑上来企囹阻止那些鬼脸抢夺名妓……
  就在这时,“玫瑰园”内又响起了清啸声,刺耳的怪吼声,得意的长笑声……
  在这乱糟糟的声音里,人影乱闪,有的凌空飞射,有的展身急掠,有的贴地如流,从四方八面骤现,一齐扑向了小楼前面的众名妓……
  众名妓成为众矢之的,宛如掉进了狼群里的羊羔,任人抢夺,娇呼连连,惨状兮兮……
  葛宫平站在小楼前也不由愕然失色,怎么竟然出现了这么多人,但看这身手各个都非庸常之辈……
  面对这眼前之情景,耳闻名妓们撕心裂肺的哭号喊叫。葛宫平不由扪心自问:自己是救了她们,抑或是害了她们
  心下一急,伤口剧疼,只觉一股血腥气冲上喉咙,一张嘴吐出一大口血,双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昏厥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朦朦胧胧中,葛宫平听见有人在耳畔呼唤着自己……
  他吃力地睁开眼睛,见天露曙色,晓风乍起。
  身旁跪着一位红衣少女,明眸皓齿、粉面朱唇,赫然是秀郎和五郎的师妹苏三妹,遂嘴唇翕动两下,只是吐不出声,只觉周身已像不是自己的,心头只有一丝真气游动……
  苏三妹见葛宫平睁开眼睛,立即大喜,急忙扶他坐起身,关切问道:“葛大侠,您终于醒了……可我那两位师兄却……”说着眼圈一红,珠泪欲滴。
  葛宫平游目四顾,心下一凛:触目遍地躺着尸身,那些名妓踪影不见……
  葛宫平微喟一声,呆滞的目光投到苏三妹的脸上,吃力地道:“我们……失败了……十大名妓都被一些来路不明的人掳了去……”
  苏三妹道:“葛大侠,我带你离开这里吧,天应府很快就会把这里发生的事上报官府,那时咱们就麻烦了。”
  葛宫平微微摇头,声音弱下去,道:
  “我流血大多……只怕不行了……你快点掏出我怀中衣袋里的那张纸……那是龙大侠留给天应府的取镖银字据……你要亲手交给尤大侠……”
  说着一阵急喘,又断断续续地道:
  “我死后……送我回禹王庄……他俩也和我葬到一起吧,请你告诉我女儿玉容,别太伤心……她……就请你多照顾了……”
  说到这里,嘴里又吐出一大口血,浑身一震,绝气身亡。一代大侠,侠肝义胆,豪气千秋,就这样英魂飘散。壮志未酬,世间空留憾。
  旭日东升,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一天是属于这些活着的人们.而死去的人自然再也看不到这旭日,他们拥有的只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苏三妹上了自己的枣红马,望了望马旁边的三辆马车,微叹一声,道:“启程吧。”
  车夫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儿,喊了声“驾”,马车启动,辚辚车声,打破了静街寂巷……
  苏三妹催马跟在三辆马车的后面……三辆马车内是三具棺材,棺材中装着葛宫平、玉郎柳静云、秀郎花王童……
  苏三妹要护送这三辆马车去禹王山中的禹王庄……
  苏三妹护送三辆马车离开金陵扬长而去,而金陵的天应府却才开始忙碌,“玫瑰园”的重大变故很快惊动了另外两大府。
  青云府的王善堂和承德府的申敬斋带人过府探望,见金世昌手下的保镖还有三管家金葫芦,已经被人解开穴道,算是平安无事,都心中略安。
  众人再到“玫瑰园”一看,见遍地死尸,急忙让府中护院保镖逐一验看,结果十八具死尸中还有六具尚有一息微气未断,遂急忙进行抢救。
  因为金世昌认出这六个人都是龙大人身边的高手,三个是有名的捕快,还有就是两个巨人和一个哈哈僧……
  除了这六个人,另外十二个人都绝气身亡,再加上小楼内的两个人,共计发现十四具死尸。其中有清廷的四位大内高手……
  金世昌与申敬斋和王善堂一商议,还是先医治好没死的这六大高手的伤重要,遂让人把六个人抬进房里,请医服药,派人侍候。
  另一面则修书一封遣人乘快马速送往普陀山药王庄,函告前往那里的龙大人金陵发生的重大变故。
  三个人心中忐忑不安,都不知道那位龙大人回来会对他们如何治罪……
  第十章:心怀叵测诡计生
  一头青驴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走着。
  驴背上坐着一个蓝衣人,三十多岁的光景,相貌平常,满脸的麻子,留着三绺髯,只是这一双丹风眼还有点神采。
  在他的腰带上插着一把翡翠尺,身上斜挎着一个药囊。
  蓝衣人像个跑江湖的,但却不像武林人。
  他就是那个走方郎中,人称“翡翠郎中”的姜麻子。名头蛮好听,可惜在江湖却叫得不响。
  虽然他常以药王庄药阎王的门人自居,但却很少有人买他的账。
  姜麻子骑驴前行,只因刚刚喝完酒,坐在驴背上觉得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看上去优哉游哉,轻松自在。
  然而,姜麻子的心却不轻松。因为适才在小镇的酒馆里喝酒时,无意中他看见了两个不寻常的人物,听到了这两位不寻常人物的不寻常的一番谈话。
  这两个不寻常人物都是武林人无疑。从他们谈话中知道:长相奸诈,一双狼眼精光逼人的这位姓萧,而模样憨厚,一脸笑容,眼睛深不可测的这位姓冯,两个人称兄道弟,看来素有交情。
  姜麻子一边品酒,一边留意这两位的谈话内容。不听则可,一听则令他着实吃惊不小,原来是这位笑容满面的姓冯的家伙要请这一双狼眼的姓萧的家伙帮助去对付一位女子……
  “萧老弟。你一定知道‘天下第一淑女’是谁吧?”姓冯的开始时这么问姓萧的。
  姓萧的闻言顿时显出一种不屑一言的神色。
  轻呷了口酒,道:“冯兄,你太小觑在下了,虽然小弟没有冯兄的名头亮。但也在江湖闯荡了十多年,对于天下四大女,尚略知一二。”
  顿了顿,似是炫耀地又道,“四大女就是天下第一美女云姝姬;天下第一浪女慕容玉屏;天下第一淫女燕飘飘:天下第一淑女田小禾…”
  姓冯的略显尴尬地一笑,道:“萧老弟别误会。在下并非说阁下不知道谁是天下第一淑女,而是想说那位第一淑女田小禾已经嫁给了铁面大侠葛宫平……”
  姓萧的淡淡一笑,截口道:“这几乎已经是江湖尽人皆知难道在下会不知道?冯兄有话请直说好了。”
  姓冯的歉意一笑,道:
  “萧老弟还是这般火爆,在下可丝毫没有小觑阁下的意思,在下不过是想说,那个田小禾是嫁给了葛宫平,而且已经死了多年,但阁下可否听说她生了个女儿叫葛玉容。
  “据说那葛玉容品性贤淑,容貌端庄秀丽,温柔之态,惠质兰心比其母田小禾有过之而无不及。”
  姓萧的微微一怔。脱口道,“是吗?在下久离中原去海外游荡刚回来不久,有关这位田小禾之女倒知之甚少
  姓冯的展颜一笑,道:
  “萧老弟,想必你急着从海外归来也是为了那十大名妓吧?据在下所知老三、老四、老五和老七都去金陵赶场子了。
  “因为十大名妓中有他们的相好,而在下却不想去凑那份热闹……”
  姓萧的微笑一声,截声道:
  “只因冯兄情有独钟,心有专系是不是?冯兄曾经对我们说过,‘天下四大女’要你选的话,你就要田小禾……
  “现下田小禾死了,阁下一定想得到她的女儿了?”
  姓冯的微微颔首,道:“不错,萧老弟,今天在下约你吃酒正是为了这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把那个葛玉容弄到手……”
  姓萧的笑道:“别拿兄弟开心了,冯兄。阁下素有‘拈花妙手’之美称,在咱们哥几个中除了老大可就数你了,对付一个区区黄毛丫头你还用这么伤脑筋?”
  姓冯的敛容正色道:
  “萧老弟。实不相瞒,在下这次若得手,便与那葛玉容作长久夫妻,厮守一生,结束这花海沉浮的浪荡生涯,择地隐居……
  “你知道‘天下四大女’要选择老婆唯有淑女最合适……”
  姓萧的喝干杯中酒,道,“冯兄,我可以帮你,怎么干吧。”
  姓冯的道:“我想出了一个办法,你唱黑脸的,我唱红脸的。你去戏她,我去救……”
  姓萧的道:“铁面大侠的‘八开六合十四斩’很邪门。只恐我栽在他手里,戏没开场就掉了脑袋……”
  姓冯的道:“据在下所知,葛宫平已经去了金陵,短时间内回不了禹王庄。我们正好趁此时机下手,待在下俘虏了那葛玉容的一颗芳心,她老爹回来只能当在下的岳丈了。”
  姓萧的展颜笑道:“那还有什么说的,我们酒后便去禹王庄……在下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位田小禾的女儿……”
  就这样,姓冯的和姓萧的谋划已定,酒足饭饱后便离酒馆扬长而去。
  他们一离开酒馆,姜麻子便跟邻桌一个鹰钩鼻子老者询问这两人的来头。
  鹰钩鼻老者神秘兮兮地告诉姜麻子:“这两个人都是天下七大浪子里的。
  姓冯的是七大浪子里的二号人物叫‘拈花妙手’冯三绝,那个性萧的是七大浪子里的老六人称‘薄情公子’萧寒烟。
  他们提到的老三是‘穿花浪蝶’柳絮飞;老四是“霸花童子’段流星;老五是‘风月书生’欧阳鼎;老七则是‘惜香怜玉’白云鹤,另外提到的老大就是七大浪子之首的逍遥客。”
  姜麻子不认识鹰钩鼻老者,单凭他对七大浪子知道得如此详细,便也认定绝非凡夫俗子,当刮目相看。
  但是当姜麻子刮目以视,还要深询再问时,鹰钩鼻老者也已经飘然出了酒馆……
  姜麻子遂也结账走出酒馆,骑上自己的青驴出了小镇奔出一段路时,姜麻子竞发现在酒馆碰上过的那两大浪子正走在自己的前面……不问可知,两大浪子显然是赶奔禹王庄……
  他们到了禹王庄,倒霉的肯定是那位葛玉容。最可悲的是她还并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
  姜麻子想到这里,心中像压上了一块石头:世上每天说不定有多少女人在倒霉,葛玉容要倒霉好像也是命中注定,谁让她是“天下第一淑女”田小禾的女儿……
  然而,葛玉容要倒霉这件事却不应该让自己知道。
  姜麻子怎么想怎么心里不舒服:自己既然无意中知道了这件事,就应该力所能及地救护这位葛姑娘。
  但是,对手又是名声赫赫的两大浪子,自己倘若招惹了他们会不会引火烧身?
  姜麻子勒住了青驴,想调过青驴扬长而去:江湖不平事多着呢,若件件都管还不把自己累死。
  七大浪子能不惹他们还是不惹的好,盛名之下无懦夫。行侠仗义,除魔卫道,那不是自己要干的事,还是留给侠义道吧……
  姜麻子调转青驴,转念又一想:葛玉容的老爹是葛宫平,人称铁面大侠,在江湖上可以说是名声远播。
  武林中提起葛宫平,可以说是人皆敬仰,有口皆碑,便是这样的一代大侠也难保自己的女儿受人凌辱,真的是好人没好报吗。
  要是好人得不到好报,那还成什么世道。
  世道不公,正是因为主持公道的人太少。
  姜麻子又调过青驴,在驴屁股上拍了一掌,催青驴向前追去……
  四条腿的青驴要是跑起来,自然要比信步逍遥的两条腿的人快。
  渐渐的,姜麻子已经追近了前面的两大浪子。但是,他又轻勒驴缰绳,让青驴放慢速度。
  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追上他们能怎么样?说他们有病,卖给他们两贴膏药,再偷偷地在膏药上涂上毒药……但是他们肯买自己的账么?万一识破了交手厮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连个领情道谢的人都没有,何不跟随他们一直去禹玉庄,得机会暗示那位葛姑娘,要她小心提防。
  况且,能够使七大浪子动心的女人也必是不同寻常的女人,不去一睹芳容也忒可惜,而且。自己又是舍出老命为了救她……
  姜麻子心里有了主意,麻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但愿那位葛玉容能够知道感恩施报。少女心痴,淑女情纯,禹王庄不会拒绝一位走方郎中……
  心中正然盘算如何斗两大浪子,救护葛玉容,并使她对自己感恩戴德。他一抬头便见前方不远出现一个十字路口。
  看见这十字路口的同时,也看见有一辆马车自东向西穿过了十字路口。
  姜麻子追随两大浪子是自南向北而行,待他们走到十字路口时。又见一辆马车从面前穿过,随前辆马车辚辚西去。
  要去往禹王山的禹王庄,姜麻子和两大浪子也必须在十字路口往西拐,也正是那两辆马车去的方向。
  两大浪子已经拐到了西夫的官道上,随前面的两辆马车一同缓缓西行。
  姜麻子的青驴刚刚拐上西行的官道,便听后面啼声得得,回首望去,东面又有一辆马车驰来,穿过十字路口径直西来。看情形这三辆马车相距不远,倒很像是一起的。
  第三辆马车已经到了青驴的后面,姜麻子只得一拨青驴靠道旁而行,让马车从旁边过去。
  马车驰了过去,姜麻子定目一看,在马车后面还紧紧相随着一匹枣红马,马上端坐着一位佩剑的红衣少女。从旁奔过,他只看了个侧面。心中不由一动,这红衣少女好风姿。模样也肯定十分标致。
  正暗暗思想,奔过去的枣红马上的红衣少女转首回眸瞥了他一眼,似是莞尔一笑,姜麻子不由看得三分痴了:端的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这红衣小妞缘何对自己笑呢?
  姜麻子下意识地拍了青驴一掌,青驴似是会意,乐颠颠地小跑起来……
  驴背上的姜麻子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句:这头傻驴子,莫不是也对那枣红马一见钟情了?
  然而青驴没跑出多远,便又停了下来。
  只因前面的枣红马停住不走了。
  三辆马车不走,枣红马自然也不会走了。
  三辆马车是两大浪子拦住不让走的,只因他们发现三辆马车中分别都装着一具棺材。而且在第二辆马车里还藏着一位脸上划有血十字的妩媚女子……
  有人拦住马车,骑枣红马的红衣少女催马来到了马车的前面,她要问个究竟:难道车上拉着的死人能够妨碍地上的活人走路?
  青驴没经姜麻子同意。便也跟随着枣红马来到了马车前面,站到枣红马旁边,仰脖大叫起来。叫得姜麻子很不好意思,使劲地拉了拉驴缰绳。心中暗骂:你这傻家伙:急什么。
  青驴不叫了,而枣红马上的红衣少女却开口了,自然是冲着两大浪子:
  “两位公子,小女请教为什么要拦住我的马车?”
  红衣少女也许未觉察到两大浪子发现了车上的棺材和那位妩媚的女子。她这么问一定是认为两位公子要找她的麻烦。
  一位光彩照人的少女,会时常吸引素不相识的男人来找麻烦,这并不一定要有多么充分的理由,借口也不难找到。
  听红衣少女说完,两大浪子互视一眼。
  “拈花妙手”冯三绝朝红衣少女展颜一笑,道:
  “这位姑娘,我们很想知道你的马车去哪里,若同路我们想搭一段车,其实有我们搭你的马车并没有什么不好,或许还能帮助你。
  “因为据在下所知,前面不太远就是黑风山了。
  大凡走江湖的人没一个不知道黑风山的。
  黑风山上的黑风寨应该说是绿林道的大本营,是“绿林八大王”的栖身之处,也是江湖匪盗贼人的聚集容身之所。
  江湖有俗语说:“宁走鬼门关,不定黑风山”;“宁去阎王殿,不去黑风寨”。
  红衣少女对冯三绝的话似颇感意外:他们拦住马车竟是要为了搭车,并说还可能会帮助自己。那么对不对他们说实话?看样子这两个人也不像邪恶之辈,反倒比这个骑驴的家伙强,色迷迷的一双眼……
  红衣少女还未开口,旁边的萧寒烟随声笑道,“姑娘,请你不要怀疑我们的诚意。如果你们路过黑风山,而我们又不搭你的马车,我们担心你们出事救之不及……”
  红衣少女截口道,“那么请问二位要去哪里?”
  萧寒烟道:“我们要去禹王山的禹王庄……”
  红衣少女闻言双睛一亮,脱口道。
  “二位也要去禹王庄?真是巧极了,我们也是去禹王庄。”
  萧寒烟微微一怔,瞥了冯三绝一眼,对红衣少女朗声道:
  “这位姑娘,实不相瞒,我们是铁面大侠葛宫平的朋友,要去禹王庄拜见葛大侠,但不知姑娘芳名怎么称呼?
  “冒昧地问一句,这车上的棺材和那个女子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们是葛大侠的朋友。红衣少女神色稍缓,释然地叹道:
  “既然二位是葛大侠的朋友,小女便只好以实言相告了,这车上的三具棺材装着三个在金陵不幸战死的武林英豪。这第一辆车上的棺材里装殓的就是葛大侠……”
  红衣少女此言一出,甚至连姜麻子的坐下青驴都感到惊诧了。
  两大浪子更是感到大出意料,互视一眼,怔了片刻。
  冯三绝定了定神,道:“姑娘此言当真?葛大侠是怎么死的?另外两位只是何人呢?”
  红衣少女神色凄楚地道:“另两位是小女的师兄。昆仑三美郎中的秀郎花玉童和玉郎柳静云。
  “他们三人去金陵天应府试图救出藏匿在那里的十大名妓,结果十大名妓被一些来路不明的人趁乱掳走。他们身遭不幸……”
  姜麻子皱了皱眉,想起自己曾与花玉童有一面之雅,不由眼前浮现出那天在破庙避雨的情景……
  萧寒烟微哂道:“原来是这样。葛大侠乃侠义道擎天玉柱,架海金梁,他英年星殒,真是可悲可叹。”
  姜麻子一旁听了,不由心中暗骂,这小子倒会装模作样。说不定心里有多么得意,这回对付那个葛玉容,他可以不必害怕葛大侠的“八开六合十四斩”了。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葛姑娘弄到手了。哼。耗子哭猫……
  冯三绝也在一旁深喟道:“姑娘原来也是昆仑派掌门青松道长的门下……”
  红衣少女颔首道:“小女苏三妹……敢问二位阁下怎么称呼;既然二位和葛大侠是朋友也就不是外人了。”
  冯三绝笑道:“我们不过刚刚出道江湖不久,还没混出号,在下姓冯单字名绝。他是我师弟姓萧单字名烟,”
  姜麻子一旁听了差点鼻子没气歪了,悻悻地哼了一声,心说:这两个家伙倒会蒙人,小女子看样子也出道不久,瞧吧,非上当受骗不可。
  他的一声冷哼吸引了两大浪子和红衣少女的目光,三个人不由齐投目望向他,目光深含戒意。
  萧寒烟沉声道:“阁下怎么不赶路?为何要在一旁偷听我们说话?”
  姜麻子咧嘴一笑,道:“阁下应该问我这头青驴怎么不赶路才对。其实我哪里愿意听你们说话呢?
  “我的青驴见到这位苏姑娘的枣红马像是动了情,一直赶来,拉也拉不住。
  “苏姑娘的枣红马不走,我的青驴自然也不肯走。
  “我的青驴不肯走,难道我还能舍了驴自己走吗?”
  三个人听完姜麻子的一番话,面面相觑,苏三妹粉面略略一红,朝姜麻子道:
  “你是干什么的?想到哪儿去?总不能让你的青驴跟我们去禹王庄吧?”
  姜麻了嘿嘿一笑,道:“你们看我是个干什么的?”
  说着拍了拍背后的药囊,道:
  “我不过是个走方郎中,名微身贱,只因承蒙药王庄膏药王垂爱,收我为徒,传授些养家糊口的医病治伤的本事,闯荡江湖……
  “前些天接到禹王庄葛家千金玉容小姐一封传函,要我到禹王庄去为她的丫环小红医病。
  “我念葛大侠的为人便不好推辞,故上路前往……
  “苏姑狼,实在对不起,我的青驴不听话……
  “其实苏姑娘别误会,虽然我的青驴对你的枣红马像是一见钟情,而我本人却一向正派,况且家中还有老婆孩子……”
  苏三妹觉姜麻子话不入耳,正欲发作,旁边的冯三绝截口道:
  “郎中,你别啰嗦了。你要为葛家小姐的丫环医病这就走吧,我们还有话和苏姑娘说。”
  姜麻子瞥了冯三绝一眼,道:
  “实不相瞒,我说她的马吸引了我的驴不过是借口。而事实上我是想和你们同行赶路……
  “因为我实在怕自己过不去黑风山。
  “我当初离开药王庄时师父告诉我,天底下哪里都能去,唯独黑风山去不得。
  “可要去禹王庄不过黑风山就要绕好几百里……”
  萧寒烟虎起脸道:“你一个走方郎中怕什么?身上又没银子?与绿林道又无冤仇……”
  姜麻子道:“可我药囊中有家师赠送的包治百病的膏药,我胯下有我老婆用嫁妆买的青驴。
  “对于我来说,这两样东西远比银子贵重,还有这把家师赠送的专为人诊病点穴的翡翠尺,至少也值十几两银子……”
  萧寒烟还想说什么,身旁的冯三绝对他道:
  “别和他啰嗦了让他跟着咱们一同过山吧。”
  转对苏三妹道:“苏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们车上的那位女子是谁呢?”
  苏三妹道:“她叫玉芙蓉,是西安华清馆的一名妓女。因为江湖传言她手里有一个宝壶,所以被很多人争来抢去,后来葛大侠救了她,方知她千里根本没有宝壶,不过是别人用她转移视线……
  “葛大侠临死前关照过把她也带出金陵……叫小女到禹王庄后让人送她回西安华清馆?”
  冯三绝微微颔首,心中暗想:原来玉芙蓉先前是别人推出的挡箭牌。而她手里没有宝壶自然不值得去碰她。
  遂道:“苏姑娘,咱们还是商议一下怎么过黑风山吧。
  “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葛大侠身遭不幸,但还是应该到禹玉庄亲自祭奠一番,以表敬慕之情。
  “况且也应尽薄力护送他的灵枢过黑风山,免受贼人糟蹋。”
  苏三妹在马上抱拳施礼,展颜笑道:
  “那就多谢二位了:”
  姜麻子瞥了苏三妹一眼,心说,瞧她高兴的模样。还真以为是天上掉下来两个帮手。现在得意,说不定还有伤心的时候,碰上浪子这两个馋嘴猫,还会放了她这条送到嘴边的小金鱼?
  这时便听萧寒烟道:
  “咱们过黑风山时先由我俩前去拜山。与他们说明咱们是护送葛大侠灵枢回禹王庄。
  “我想‘绿林八大天王’会网开一面的。如果实在他们不放行,那就由我和冯兄抵挡他们,你们护马车硬冲过去……”
  苏三妹微颔螓首,道:“那只好这样了。”
  冯三绝对苏三妹笑道:
  “苏姑娘,你请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的。我们敬重葛大侠,在他生前未为他做过什么事,在他死后能为他尽微薄之力也感荣幸。”
  如果姜麻子不知道这两个人就是七大浪子中人,那么他也会为这两个人的言行感动。如果姜麻子不知道这两大浪子心存不善,要加害葛玉容,那么听完这番话也会怀疑七大浪子是否真如江湖传言的那么可恶……
  然而,苏三妹不知道面前的这两个葛宫平的朋友就是七大浪子中人,更不知道他们怀有险恶的用心,是以,她认为自己是受葛大侠在天之灵的神佑,遇上了好心人……
  接下来三辆马车便重新启动了。
  两大浪子坐在了前面一辆马车上。
  苏三妹依然催马殿后,她的后面跟随着姜麻子的青驴。
  苏三妹似乎很讨厌姜麻子,自从重新上路,一直未回头,尽管这头青驴对她的枣红马温情脉脉,她像个骄傲的小公鸡不屑一顾……
  直气得姜麻子心中痒痒的,暗暗发誓:两大浪子若欺辱她,不到扒光了衣裳时决不出手相救……
  黑风山难过,毕竟已经过来了。
  过了黑风山,所有的人部长舒了一口气。
  苏三妹知道过黑凤山这么容易,一定是“绿林八大天王”看在葛大侠的面上高抬贵手。
  “绿林八大天王”再可恶也总不至于和一个已逝的人皆仰慕的侠客过不去……
  而姜麻子心里清楚:两大浪子前去拜山,“绿林八大天王”再凶再狂再不是东西,也不能不放行,只因天底下敢不买七大浪子账的还实在没几个。
  今日竟有两大浪子拜山,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况且还有葛宫平灵柩这一堂而皇之的借口……
  过了黑风山,苏三妹自然也对两大浪子在原来的好感之上加了三分的感激……
  姜麻子见了不由心中暗暗焦急:过了黑风山离禹王庄不过三四天的路程了,而自己当面扯谎,说是葛家小姐传函请自己前去为她的丫环看病,可要是等到了禹王庄谎言揭穿,人家葛家说没有这儿出戏……结果轻则被乱棍打出。重则吃饭的脑袋还怕保不住。都怪自己信口胡诌,到时该如何应付?还是笨鸟先飞,赶去禹王庄……
  心中有了主意,便催动青驴来到两大浪子坐的马车眼前,咧嘴一笑。道:
  “二位老兄真是神通广大,使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安安全全、完完好好顺顺利利地过了禹王山……”
  冯三绝见苏三妹不在眼前,遂冷道:
  “小子,你啰嗦什么?想干什么,快说。”
  姜麻子道:“我想在前头自己先走一步,因为救人如救火,万一去得晚了病人一命呜呼,岂非罪过。”
  冯三绝冷冷一笑,道:“你的青驴不是离不开苏姑娘的枣红马吗?”
  这分明是戏弄姜麻子,心里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去禹王庄,和他们纠缠而己,无非是想一同混过黑风山。
  姜麻子闻言嘿嘿一笑,道:
  “可惜这头傻驴是单相思。一厢情愿,而人家的枣红马连正眼都不看它……它终于泄气了,这不乖乖地离开了?”
  说着扬声一笑,拍驴前行,超过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青驴抖蹄疾奔,自然要比马车快。
  而姜麻子心里清楚:马车是昼行夜宿,还要在途中逢店打尖,调喂马匹,这样他要是驴不停蹄,提前赶到禹王庄并非是什么难事……
  青驴自然得听姜麻子的,他下让它迷恋那枣红马,它就不再依恋;他让它疾行它不敢缓走;只有一点他得按时给它草吃水喝……
  就这样,天刚刚黑下来时,青驴就远远地与马车拉开了距离……
  夜里,当马车投宿客栈时,青驴仍然连夜而行。
  骑在驴背上,姜麻子有时为苏三妹担一会儿心:夜晚投宿客栈,两大浪子能否原形毕露?那样苏三妹这只骄傲的小公鸡可就神气不起来了。
  转而思之,两大浪子目的是葛玉容,也许会装人装到禹王庄,他们会认为吃到苏三妹这条小金鱼不过是迟早的事,不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况且两个人赢得了苏三妹的好感,对于俘虏葛玉容是大大的有利……
  这么一想,姜麻子便有些释然了……
  心情一好,便又异想天开起来,若是自己一夜间俘虏了那葛玉容的芳心,使她同意嫁给自己,等两大浪子到时对他们宣称葛玉容已经是自己老婆,那时他们脸上的神情一定妙不可言,苏三妹也会傻眼……
  转而思之,姜麻子又失去了信心:她凭什么嫁给自己?她也没病得要死而偏巧是自己救了她。
  一路上胡思乱想,姜麻子终于在第三天来到了禹玉山的禹王庄。
  禹王山只有一个山庄就是禹王庄。
  禹王庄占尽了禹王山的美丽与清幽,大凡来过禹王庄的人都会说,禹王庄像个世外桃源。
  这里不但是青山叠翠,绿水扬波,而且有花香淡淡,鸟鸣声声……
  姜麻子到禹王庄时已是夕阳西下,骑驴前行,经樵夫指点,过一片竹林,穿几丛灌木。闻水流淙淙,举目看时:一座庄院傍山而设,掩映绿树之中,庄前面是一条山溪,溪水上有木桥横架,桥头垂柳婆娑,纤腰曼扭,似碧衣少女在欢迎上桥之人,过木桥便可到庄门前……
  姜麻子骑驴到木桥前,下了青驴以手牵缰缓步过了木桥,走到庄门前。见庄门紧闭,遂以手拍击,扬声喊道:“开门,请开门。”
  喊声刚落,里面脚步声响,有人应道:“来了。”
  话音刚落,门闩一响,庄门便开了,门口出现一位青衣小帽的老者,满脸慈祥,未语先笑,道:
  “这位壮士,敢问你找哪位?”
  姜麻子不像武林人,又其貌不扬,所以老者虽脸上带笑,但姜麻子看得出他热情有限。
  遂微微一笑,道:“我要见葛家千金玉容小姐,有他父亲葛宫平葛大侠的消息传告。”
  姜麻子知道葛宫平出外日久,禹王庄上下一定都在期待他早日归来,久不见归,当然十分惦记,若听说有消息来家,自然非同小可。
  果不其然,开门老者一听说姜麻子是来传告葛宫平的消息,便双睛一亮,连忙点头赔笑,道:
  “快快请进。我家小姐这些天一直忧虑重重,正愁得不到主人的消息……”
  说着话让进了姜麻子,转身把庄门关好,然后按过姜麻子牵着的青驴,朝上房扬声喊道:
  “小红,快来迎接贵客。”
  喊毕,老者对姜麻子笑道:“老朽这就去把您的青驴牵去调喂。让小红她们招待阁下吧。”
  姜麻子一听不由微微一怔,心道:
  “真的这么巧,这禹王庄果然有叫做小红的丫环。前番自己不过是信口胡诌,竟给蒙对了。看来这是个好兆头……
  正思忖间、便见那老者牵青驴走向后院,而上房中门声一响,已经轻轻盈盈飘过来一位碧衣少女,头梳双辔,俊眉俊眼,模样俏丽,一眼见了姜麻子停住脚步,拜了个万福盈盈一笑,轻启丹唇莞尔道:
  “小女迎接来迟,还望贵客勿怪。快请屋里坐吧。”
  姜麻子摇身一变,升为贵客。心中好不得意,一挺胸脯,迈步前行,径直走进了上房屋内。
  屋内显然是个待客室,窗明几净,不染微尘。檀木桌椅,壁悬妙笔丹青。
  姜麻子昂然走进,大刺刺便在椅上坐下,那叫做小红的碧衣少女为他斟上一杯香茶,放到身旁的桌案上,笑道:
  “大爷是要求见我家老爷,抑或是我家小姐,请告诉小女,好去禀告。”
  姜麻子笑道,“我知道你家老爷不在庄内,就让你家小姐出来见我吧。告诉她,我带来了葛大侠的消息。”
  碧衣少女小红应了一声,退出门去。
  等姜麻子喝净了杯中茶时,屋门外轻盈地走进了小红,身后跟随着一位淡装丽女。
  小红走进朝姜麻子莞尔一笑,道:“我们小姐她来了。”说着闪身垂手恭立一旁。
  她身后的淡装丽女紧走几步,低头敛眉,到姜麻子跟前,盈盈一拜,柔声细语道:
  “小女葛玉容见过公子。”
  说着缓缓长身抬头,瞥了姜麻子一眼,便走到隔桌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又道:
  “阁下说带来了家父的消息,小女很想知道家父是否安好?”
  姜麻子微微皱眉,沉声道:“葛姑娘,你放心好了,令尊平安无事,一直很好……”
  边说边投目这位葛玉容,他要好好打量一番这位“天下第一淑女”田小禾的女儿。
  姜麻子未见过田小禾,便无法知道她长得像不像其母。
  葛玉容算不得十分美貌,但看上去却十分秀丽。柳叶眉间透着淡淡的忧怨,杏眼中藏着缕缕的柔婉。举手投足,得体适应不失优雅,一颦一笑,微含羞赧,风仪端庄,一见之下便知是知书懂礼,极有修养。
  闻姜麻子说葛宫平“平安无事,一直很好”,葛玉容面露欣慰,柔声道:
  “多谢阁下相告,小女不胜感谢。现下天黑日暮不知阁下用过饭否?
  “舍下简陋,尚有薄酒素菜可以充饥,倘若不嫌,还望屈用。”
  姜麻子咧嘴一笑,道:“饿是有些饿了,但现在我还吃不进去,因为我一桩心事未了。
  葛玉容道:“阁下敬请明言,若敝庄能够帮助的话,必鼎力相助。”
  姜麻子笑道:“葛姑娘,你连我的名号和来头一句也不问,你怎么相信我不会欺骗你?”
  葛玉容轻轻地道,“相信不相信阁下的话是小女的事。欺骗不欺骗小女则是阁下的事,阁下若要欺骗,名号必也是假的,问与不同又有何异?”
  姜麻子扬声一笑,道:
  “说得不错。葛姑娘,实话告诉你:我叫姜麻子,乃是一个江湖走方郎中,因为以前多次得葛大侠相助,是以心存感激,久有报答之心,恨无有机会。
  “几天前在一酒馆听到两个人私下谋划要来贵庄骚扰葛姑娘,便想快些赶来告诉葛姑娘,以便小心防守,免受其辱。
  “不料在途中遇上了那两个人,他们疑我是来贵庄传告这一消息的,便抓住我逼问来此干什么,我不得不信口开河说接到你的书信让我来贵庄为丫环小红医病,那两个人信以为真才放了我……
  “现在那两个人就在路上,可能一两天便会赶到贵庄……”
  葛玉容投目姜麻子,柔声道:
  “那适才阁下说家父平安无事,一直很好又是从何得到的消息?阁下可见过家父么?”
  姜麻子皱了皱眉,心中暗忖:告诉不告诉她葛大侠的死信儿?告诉了吧,她肯定十分痛苦。不告诉吧,她又会怀疑自己所言不实。
  遂道:“我还是十多天前见过令尊的,那时他已经和昆仑派的秀郎玉郎去了金陵,想必平安无事、一直很好……”
  葛玉容微微颔首,道:“这我就放心了,多谢阁下实言相告。”
  说着缓缓起身,对姜麻子道:
  “若无别事,就让小红领您到餐堂吃饭吧。吃过晚饭管家会安排阁下歇息。明天阁下要离去时小女再送别阁下。”
  姜麻子急道:“葛姑娘,我暂还不想离去,因为那两个打你主意的人很难对付,我要留下来保护你。”
  姜麻子所以不提来的这两个人就是七大浪子中人,是担心葛玉容听后吓得惊慌失措,不便应敌。
  而葛玉容听完,微微一笑,道:
  “阁下的好意小女心领了,只是小女想他们要来是他们的事,我们也不能阻止他们,
  “但他们也一定会讲道理,我相信他们不会胡来。请不必为小女担心。”
  姜麻子闻言,淡淡一笑,道:
  “讲道理?那些人要是都讲道理,世上也就早没道理了。葛姑娘还是小心为妙,好自为之吧。”
  说完对门侧垂手恭立的丫环小红道,“请带我去餐堂
  姜麻子吃完晚饭从餐堂出来时,已是掌灯时分。他到马厩看过了自己正在吃草的青驴,然后在老管家的引领下到客房睡觉……
  香衾软榻,姜麻子舒舒服服一觉睡到大无亮。起床草草洗了脸,便有老管家来领他到餐堂吃早饭……
  早饭之后,姜麻子便来到那间待客室见葛玉容,说明自己仍然不想离去,执意等那两个心怀不轨的人来后,使葛玉容摆脱了危险再离去。
  葛玉容听了便也没说什么,告诉老管家好自招待姜麻子,直到他离去……然后葛玉容便回自己的闺房了。
  姜麻子有一种感觉:葛玉容似乎并不介意有人来找她的麻烦,只是一颗心为父亲挂牵着,思念着……
  就这样姜麻子便又住下来,多少显得有些死皮赖脸。仿佛他在别处混不上饭吃了,赖在禹王庄不走无非求个饱腹。
  姜麻子暂且忍耐下这种委屈的心理,心中暗忖:葛玉容,待到你身受其辱时,便会明白我姜某人的良苦用心,你要误解就先由你……
  就这样姜麻子又在禹王庄闲呆了一天。
  这一天他是又紧张又无奈。紧张的是两大浪子就要登门,如何应付葛玉容竟不愿与他商量,无奈的是葛玉容再没见他,她心中作何打算,便无从知道,莫非她也身怀其父那样的绝世武功,对于三两个登徒浪子根本不放在眼里?若是这样,我姜某人岂非多余操这份心。
  然而,遍观江湖又有几个人敢把六大浪子不放在眼里。
  但紧张归紧张,姜麻子心中思忖,发昏当不了死。既然自己插手这件事就一定要有个好的收场……
  第三天近午牌时分,坐在客房里无所事事的姜麻子终于听到了庄内他期待已久的喧闹。
  喧闹声告诉他,两大浪子终于来了。
  禹王庄在迎接客人的同时,自然也迎接进了自己长眠不醒的主人,迎接进了令人心胆俱碎的噩耗;迎接进了与悲哀同来的凶险……
  姜麻子站在客房的窗前,从打开的窗子望着庭院里摆放着的三具棺材和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忙碌着的庄中人
  苏三妹和两大浪子已经被请到了待客室,想必也早有人去禀告葛玉容了……
  葛玉容来了,带来了丫环侍女。老管家打开了一具棺材盖,让葛玉容看见了棺材里安静长眠的父亲……
  葛玉容竟连摇螓首,柔语呢喃地道:
  “不会的,我爹不会死。真的不会,他一定是昏迷了……”
  猛抬头对老管家道:
  “三叔,咱们庄里不是来了一个郎中么,你怎么还不快请他为我爹医治呀。”
  老管家葛成流着泪点了点头,默默地向客房走来:他知道主人真的是英年星殒了,但他和葛玉容一样宁可相信这不是真的……
  姜麻子在客房听得真切,看得清楚。不等老管家走进客房,他已经迎了出去。微喟道:“老人家,葛大侠的不幸几天前我就已经知道,只是一直不忍心开口……”
  老管家葛成轻轻拭泪,叹道:“唉,就相烦劝一劝我家小姐吧,她打小就失去了娘,现下又没了爹,好命苦的孩儿。”
  姜麻子缓步走近了那具棺材……
  棺材旁木然呆立着葛玉容,双眼直直地盯着棺材内的她的父亲,脸上的神情就像在注视重病的父亲,根本不相信父亲已经离她而去……
  姜麻子向棺材里瞥了一眼,抬头对葛玉容轻声道:
  “葛姑娘,令尊的不幸我早已知道,只是不忍……”
  葛玉容闻言木然地抬眼望着姜麻子,轻轻地一字一顿地道:
  “原来你早已知道?敢情你来这里就是为了传报这一不幸的清息?而当你见到小女时终不忍以实言相告,谎说家父平安无事、一直很好……”
  说着,缓缓地在棺材旁跪下去,手把着棺材,注视着棺材里的慈父,轻轻地道:
  “爹,您真的扔下女儿自己去了吗?”话音一出,便娇躯歪倒一旁,昏厥了过去……
  葛玉容相信父亲真的已死,知道父女真的天上人间已成永诀,她如何还能支持得住……
  世间万般哀苦事,无非生离与死别。父亲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啊。多少年来是父亲又当爹又当娘养育她长大成人。而今她青春成熟,父亲却撒手而去,怎不令人肠断心碎,悲恸欲绝。
  葛玉容被侍女和丫环抬着回闺房去了,姜麻子也想跟去,可是没有人让他……
  都知道他是郎中,竟没人让他去救护葛玉容,为什么呢?他自然不知道:只因葛玉容的闺房除了她的父亲还从未进去过任何一个男人……
  姜麻子见老管家又亲手把棺材盖盖好,便轻叹一声向待客室走来,他要见一见两大浪子和苏三妹。
  姜麻子走进待客室,见两大浪子和苏三妹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只是都缄默不语,神色凄楚。
  他也没说话默默地在一把空椅子上坐了,招眼望向窗外,窗外庭院里老管家正张罗着让人搭灵棚……
  这时见姜麻子坐在了椅子上,两大浪子中的冯三绝轻声道:“想不到你真的来了禹王庄……”
  姜麻子淡淡地道:“不该来的都来了,我该来的还会不来么。”
  第十一章:星殒遗恨大厦倾
  姜麻子的话似乎引起了两大浪子的警觉,两个人互视一眼,目光深具含义,但谁也没应声。
  室内静寂下来,四个人各怀心腹事,俱不开口,他们在等待着禹王庄的动静。
  葛玉容的动静即是禹王庄的动静。
  出乎室内四个人的意料,葛玉容竟让自己的丫环小红来待客室了。
  小红告诉四个人他们小姐葛玉容已经苏醒过来了,但还不便行动,想请苏三妹去她的闺房说话……
  姜麻子感到情势越来越对他不利:这个苏三妹肯定不会向葛玉容说自己的好话,而她对两大浪子倒不错。
  苏三妹跟随着小红走出待客室,姜麻子如坐针毡,再难呆下去,便喊了一声“苏姑娘”,急急追出屋多来到苏三妹跟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苏姑娘,你见到葛姑娘便告诉她,我和她说的那两个人就是与你同来的那两位,让她速想应付之策,我会帮助她的……”
  苏三妹淡淡地哼了一声,跟随小红转身而去,仿佛根本就没听明白姜麻子都说了些什么。
  而姜麻子心中还是安稳了些:只要葛玉容知道与苏三妹同来的这两个人是对她心怀不善,也就算自己没有白费气力……
  想到这里不由又在心里骂起苏三妹来:这个小公鸡,假如不是为了救葛姑娘,想我堂堂的姜麻子会拿热脸蹭你的冷屁股。走着瞧吧,两大浪子不会放过你。
  在心里骂完苏三妹时,姜麻子已经回到自己的客房里了。禹王庄上上下下所有人等都在忙碌办丧事,也没人再理会他。
  他仰躺在床上,头枕后脑勺,眼望屋棚想着葛玉容为什么要把苏三妹请到她的闺房去……
  显然葛玉容已经知道苏三妹是护送父亲灵柩回庄的人之一,想向她打听一下父亲是如何身死的,而女人对女人自然便于说话……
  葛玉容会不会想到与苏三妹同来的两个男人,就是自己跟她说过的两个登徒子?假如苏三妹把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
  然而,两大浪子会如何行动?不管他们如何行动,葛玉容都注定要倒霉的。虽然两大浪子有耐性要征服她的芳心,短时间内至少她不会有危险,可她毕竟迟早要落入他们的圈套……
  姜麻子就这样胡思乱想地消磨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向窗外望去,日头已偏西,想必到了未牌时辰,禹王庄仍然没有一个人来看他。
  好像姜麻子已经被庄中人忘记了。
  姜麻子有些沉不住气了,葛玉容和苏三妹还没有说完话?
  他从床上坐起来,心中一阵烦躁:他妈的自己真是没事找事,自讨没趣,一片好心让人家当成了驴肝肺……
  姜麻子站起身,抓过床头的药囊背在身上,又整了整插在腰带上的翡翠尺,心道:我还是离开这里吧,心到佛知,葛玉容既然不介意别人骚扰,我又何必再讨没趣,充当什么护花使者。
  然而,就在姜麻子要举步出门时,屋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扬声道:“姜大爷,我家小姐来看您了。”
  是小红的声音,听起来挺悦耳。
  姜麻子走到门前推开了屋门,见门外站着重孝在身,脸色苍白的葛玉容和风姿绰约的苏三妹,便道:
  “来得好,我正要去找你们……”说着闪身让进来葛玉容、苏三妹和丫环小红。
  随手关上屋门,转对葛玉容道:“因为我要走了,再呆下去只怕我那头青驴也会觉得没趣。”
  葛玉容闻言,幽幽怨怨地道,“姜公子莫怪,庄中只因赶上家父新丧,招待欠周,尚望谅解。”
  苏三妹一旁不冷不热地道:“葛姑娘十分感激你能来此传报消息,阁下对她的关心她心领神会了。”
  葛玉容附声道:“但是单凭姜公子一个人说那两位客人心存不善,我们还不能相信。况且听苏姑娘说这两人还帮助过他们,没有这两个人也许先父和她师兄的灵柩就过不来黑凤山。
  “所以,敌友一时难辨,我们自然不会凭阁下一人之言而怠慢贵客,甚至伤害先父的朋友。
  “但是姜公子毕竟出于一片好心,或者真有其事所以我们认为阁下是禹王庄的朋友。
  “又因为阁下对先父的恩惠久有补报之心,所以有一件想拜托阁下,不知肯否臂助?”
  苏三妹附声道,“禹王庄有事求助阁下,便证明已经承认你是他们的朋友……”
  姜麻子皱了皱眉,心中暗想:这两位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称我是禹玉庄的朋友又不相信我的话……遂咧嘴一笑,道:
  “说吧,要我干什么,大凡我能做的,水里火里都可去,没二话。”
  葛玉容探手袖内取出一个折叠着的信袋,递到姜麻子面前,道:
  “这是苏姑娘带回来的一封信,遵先父遗命要速送往开封敬武镖局交给镖局总镖头龙云海。
  “原本苏姑娘想亲自去,但小女家父新丧,身旁无亲无友、倍感孤独,想留她在侧相陪相伴……
  “而且她又会武功纵然那两个人心怀恶意想必见有苏姑娘陪我,他们也会心生顾忌……”
  姜麻子伸手接过了葛玉容手里的信袋,看也不看,便放进了药囊,投目苏三妹冷冷一笑,道:“苏姑娘,我相信你是昆仑派掌门青松道长的高徒,一定会保护好葛姑娘。”
  说完转对葛玉容沉声道:“有苏姑娘陪伴葛姑娘,我也就放心了……请你们多保重。我这就告辞了。”
  说完转身迈步走出客房,见门外早有人为他牵来了那头青驴,便接过缰绳,转首对葛玉容道:
  “我不能在葛大侠灵前祭奠了,就相烦您代我多烧几张纸吧,让葛大侠在天之灵保佑我顺利地把信送到开封敬武镖局。”
  说完牵驴出庄,在庄门外骑上青驴,催驴出山,择路赴奔开封……
  骑在驴背上,姜麻子心中很不是滋味儿,葛玉容让自己去开封送信分明是想支走自己,她说留下苏三妹陪伴,也会明是瞧不起自己,不相信自己真的会救她,或者就根本不相信两大浪子会打她的主意……
  事情都他妈的坏在苏三妹身上,一定是她对葛玉容说了两大浪子的好话,使葛玉容以为是自己欺骗她。
  如此说来,她俩岂非认定自己是心怀不善,要用送信的手段使自己离开禹王庄,排除隐患……
  想到这里,禁不住从药囊中掏出那个信袋,一看还未封口,便从信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这哪里是什么信,倒像是张借据。
  瞥了一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同信袋搓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青驴奔出很远,姜麻子双眉一皱,心中暗想:不对呀?为什么她们要把那张借据模样的东西让自己送去开封敬武镖局?还说是葛大侠临终遗命?
  心念及此,勒住青驴,一拨驴头奔回来,找到那个被他丢弃道上的信袋和那张纸,下驴捡起,将那张纸胡乱塞进信袋,揣进药囊。
  复又骑上青驴,心道:不管怎样,还是去一趟开封吧。看这信到底有何古怪……
  青驴重新上路前行,驴背上的姜麻子轻声哼起了小调儿……
  他自然无法知道那张葛宫平从天应府金世昌手中夺回的龙云海写的镖银字据的重要,假如他知道也许有一个人还不会死……
  还有三天就到一个月期限了。
  到了期限再无法满足天应府的要求,他们就要上告官府。
  上告官府就意味着敬武镖局将要在江湖除名,意味着总镖头尤云海一生侠名付之流水。
  只剩下短短的三天了,敬武镖局没有得到天应府丢失的宝壶,甚至没有一丝希望。
  宝壶是唯一可以救解敬武镖局危难的东西,得到宝壶没有一丝希望,也就等于解救危难没有一丝希望。
  面临如此情势,敬武镖局的总镖头;号称汴京大侠的龙云海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不想再期待下去了,奇迹不会在这两三天内出现。为了敬武镖局的名声,为了他一生侠名不被辱没,他别无选择。
  龙云海选择了这天黄昏。
  黄昏是美丽的,但对于一个将要失去生命的人多么美丽的东西也会透出苍凉。
  在敬武镖局的客厅内,坐着五个人:龙云海父子还有他的两个徒弟陆明春、秦川林,还有一位妙龄少女白晶。
  白晶那天路遇龙翔便随同他来到了敬武镖局,一直想和龙云海提及退婚之事,但初来时见龙云海卧病在床,每日忧愁重重,终是不忍说出口。很想等敬武镖局失镖的事情有个了结后再找机会开口……
  今天终于等到期限将至,白晶想到期限一到,失镖的事总会有个了结,了结了这件事,她就可以向龙云海开口了,然而她却未想到……
  龙云海的病已经痊愈了。患病没能令他失去生命,他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一杯毒酒上了。
  此刻,这一杯毒酒就放在龙云海身旁的桌案上,伸手可及。
  龙云海神色很坦然,这时他看了看客厅内的几个人,微喝一声,伸手端起了毒酒杯,端杯在手,沉声道:
  “你们知道,这是一杯毒酒。我要用这杯毒酒结束自己的生命。”
  龙翔神色一黯,凄然地道:
  “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龙云海投目龙翔,道:
  “为了爹一生侠名不被辱没;为了敬武镖局不在江湖除名;爹已经是别无选择。
  “我死后天应府便不会再上告官府,也不会再追索镖银,江湖上便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白晶在一旁颤声道:
  “师伯,你们可以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天应府找不到人,任他们上告官府能怎样,总比一死好呀。”
  龙云海浩叹一声,道:
  “晶儿,你哪里知道,人在江湖,混的就是个名声。生死之事并不重要。
  “在下岂能苟且偷生,让江湖中人耻笑。大丈夫当提得起来放得下。”
  说着又投目龙翔,道:
  “翔儿,为父死后希望你还要把这敬武镖局经营下去。自然你若觉得难以支持也就不好勉强了,男儿有志当自强,你已经长大成人,爹管不了太多了。”
  转对两个徒弟陆明春和秦川林道:
  “你们两个跟为师一场,为师自知没有给你们留下什么。
  “今日咱们师徒诀别之际,为师只想留给你俩一句话:人要活得有骨气,站起来是一条汉子,躺下是一具硬骨。
  “希望你俩日后帮助翔儿重振镖局声威。”
  陆明春和秦川林默默点头,眼中含泪,晶莹欲滴。
  龙云海又转对白晶,微喟道:
  “晶儿,其实你因何来这里我早就知道了。
  “翔儿他已经跟我说了,你不喜欢他,并情有独钟,爱上了玉郎柳静云,要向我提出退婚……”
  白晶顿时面带羞赧,截口道:
  “师怕,那不过是我一时冲动,信口乱说……您现在正值危难,我怎好再雪上加霜……
  龙云海扬声笑道:“好懂事的晶儿。昔年你爹与我为你们指腹为婚,也不过是酒后兴起,草草约定。
  “现在想起方觉诸多不妥,没想到你们日后各自脾气秉性是否相投。
  “俗话说‘捆绑不能成夫妻’,两个人合不来,单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合成夫妻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是以,我在临死前可以表态:同意你和翔儿解除婚约,自此后你可以外嫁,他可以另娶,你们都不必再遵从我们那指腹为婚之约了。
  “你爹也不会与我一个死人计较,他迟早也会谅解我的……”
  此番话一出口,真的是令白晶又喜又悲。喜的是自己争得自由身,可以与玉郎哥哥相亲相爱,结婚成家,白头偕老;悲的是龙伯伯如此通理明义、豪气千秋的一代大侠竟要饮毒而逝。这一喜一悲在心头激荡翻腾,美眸中早禁不住泪流涔涔……
  龙翔坐在那里木然不动,似木雕泥塑一般,仿佛只是一个失去了神思知觉的躯壳……
  眼睁睁看着父亲要饮毒而逝,同时已有婚约的心中深爱的女子又已解除婚约,要另许他人。亲人与爱人竟都要失去,而且是在同一刻……
  龙云海终于抬手仰头饮下了这杯毒酒。
  陆明春、秦川林、白晶都哭喊出声,一齐跪在了他面前,泪雨纷纷……
  而龙翔依然坐在椅子上,竟似未觉……
  龙云海放下手里酒杯,扬声笑道,“你们哭什么,我还没有死……”
  龙云海还没有死,只因他的毒性还没发作。
  陆明春三人止住了哭泣声,而泪不止。
  就在这时,客厅门口急匆匆奔进一位武士身后跟着一位蓝衣人。
  龙云海抬眼见了,知道这位武士是守卫大门的,遂道:
  “有客人至,因何不先传报?”
  敬武镖局上下谁人不知道镖头的处境,果然守门武士有他的理由。他单腿一跪,抱拳道:
  “镖头勿怪。这位贵客说葛宫平大侠有封信让他亲手交给镖头。小的恐怕耽误大事,故不及传报便带他来了。”
  龙云海脱口急道,“快把葛大侠的信拿来我看……”说着双眉一皱,腹中一阵剧痛……
  武士身后的蓝衣人紧走几步,自身背的药囊中掏出一个信袋双手递给龙云海;然后一转身大刺刺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投目跪在龙云海面前的三个人,脸上挂满惊异……
  龙云海接过信袋,取出里面被搓揉得褶褶巴巴的一张纸,展开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大叫一声,
  “镖银收据。”一张嘴狂喷出一口血……
  他以手背轻拭了拭嘴角血迹,只觉腹内疼痛加剧,似有万蚁噬心,急提一口真气护住心脉,投目坐在椅上的蓝衣人道:
  “请问葛大侠在何处?”
  蓝衣人淡淡地道:“葛大侠他死了,尸首已经运回禹王庄。”
  龙云海浑身一震,沉声道:“是谁杀了葛大侠?”话出口,只觉眼前一黑,身子剧烈一摇,用力撑住桌案……
  蓝衣人一怔,自椅子上站起,惊道:
  “你中了毒了。”
  龙云海注视着蓝衣人,吃力地道:
  “告诉我是谁杀了葛大侠?他一定是为了这……”
  话未说完,身形向后一仰,轻吟一声,头无力地垂到胸前,终于毒发身亡……
  蓝衣人抢步近前,以手把脉,浩叹一声,摇了摇头……
  跪在地上的陆明春和秦川林缓缓站起身,走到椅子前把龙云海尸身从椅子上抬下来,然后慢慢走出客厅,去后院放进早已准备好的棺材……
  龙云海饮毒前已经穿戴齐整,入殓倒很简单……
  尤翔直到父亲尸身被抬走,方似大梦初醒。见白晶依然跪在那里低声饮泣,一个蓝衣麻脸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便起身离座,走到白晶身旁,以手相搀道:
  “别哭了,家父身死亦是一种解脱……”
  白晶站起身,看见了桌案上龙云海放在上面的那张“镖银收据”对龙翔道:
  “要是这张‘镖银收据’早点送来,龙师伯他也不会饮下那杯毒酒了。”
  蓝衣人微微一怔,脱口道:
  “姑娘是说龙镖头是自饮毒酒?”
  白晶幽幽怨怨地点了点头,对蓝衣人道:
  “龙师伯失了镖银,追索不回,赔偿不起,又不愿一生侠名受辱没,便饮毒而逝……”
  蓝衣人惊道:“而葛大侠为了解救龙镖头便冒死夺到了他留给人家的‘镖银收据’,只要对方没有这‘镖银收据’便无法追究他失镖的责任,从而保全这敬武镖局……”
  龙翔截声浩叹道:“还说这些干什么,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白晶也娇喟一声,投目蓝衣人道:
  “这位大哥看来不像武林人,您是怎么认识的葛大侠,他又是怎么死的呀?”
  蓝衣人缓缓地坐回椅子,轻叹一声,道:
  “我是个走方郎中,人称我‘翡翠郎中’姜麻子,姑娘说得很对,我不是武林人。葛大侠活着的时候我也不认识…”
  龙翔和白晶也分别都在椅子上落座,龙翔知道父亲的丧事由两个师弟先忙碌着,便是自己先不去也不会出错,他很想陪一陪白晶……
  听姜麻子一说,尤翔不解地道:
  “既然阁下说葛大侠活着时不认识他,那么他的这张‘镖银收据’是何时交给你的呢?”
  姜麻子一听,心中暗想:
  你这小子急什么,我还没把话说完,看来我得把时间说得紧一些,因为自己在路上实在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要是催驴紧颠至少要提前两天,那样龙镖头便不会饮毒身亡了……”
  想到这里,他咧嘴一笑,道:
  “你别急,听我慢慢告诉你。我是无意中才得知葛大侠不幸遇害的……
  “前几天我在途中遇上三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装着一口棺材,由一个红衣少女护送着去禹王庄。
  “我正好也想去禹王庄救人,便与他们同路。经打听才知道棺材里有一个装着葛大侠。
  “红衣少女要把这三口棺材从金陵送往禹王庄去……”
  龙翔截口道:“这位红衣少女是谁?另外两口棺材里都装的是谁?”
  姜麻子道:“红衣少女叫苏三妹,是昆仑派的。另两口棺材里分别装着她的两位师兄秀郎花玉童和玉郎柳静云。”
  “啊。”旁边蓦地响起了一声惊叫。
  姜麻子缄口投目一看,不由微微一怔。
  发出惊叫声的是白晶。
  姜麻子不知道她为什么惊叫出声,继而便如呆似傻地直勾勾望着自己……
  而龙翔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说玉郎他……他也死了?”
  突然白晶缓步走到姜麻子跟前,死盯着他一字一吐地问道。
  姜麻子点了点头,道:“秀郎和玉郎他们连同葛大侠都是一同身遭不幸,听说是为了解救金陵的十大名妓和争夺一个宝壶……”
  白晶听完,娇躯一摇,哭喊了一声“云哥。”便瘫倒在地,昏厥了过去……
  姜麻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望看龙翔惑然地道,“这位姑娘是谁?和玉郎什么关系?”
  龙翔浩叹一声,道:
  “她叫白晶,商丘忠义武馆忠义大侠白天英的女儿……
  “她和玉郎是一对情人、刚刚和在下解除婚约……
  “喂。你愣什么,怎么还不救醒她,你不是郎中么?”
  姜麻子站着没动,若有所思地道:
  “她是白天英的女儿?而我怎么看她像一个人……”
  有顷,白晶苏醒了过来,她缓缓站起,脸色苍白如纸,对旁边神色关切的尤翔轻声道:
  “龙公子,请为我准备一匹快马,我现在就要动身赶奔禹王庄”
  尤翔脱口道,“可是天已黑了,改日我陪你同去如何?”
  白晶道:“我意已决,你不为我准备快马,也就罢了。”
  说着迈步便要出门,被龙翔拦住,无可奈何地对她道:“请稍候。”说完转身奔出客厅……
  姜麻子一听白晶要去禹王庄,便凑过来,道:
  “白姑娘。正好我送完信要赶回去向葛姑娘和苏姑娘回话,你可愿意与我同行么?”
  白晶双睛一亮,脱口道:
  “自然愿意了。我正愁还不识路,和你同行,求之不得。你有马吗?不然我再让龙公子也为你备上一匹。”
  姜麻子摇头道:“我有一头神驴,脚力赛过千里马,白姑娘,实不相瞒,禹王庄等咱们到时可能还有好戏看……不过只是有些危险……”
  白晶微微一怔,幽幽叹道:
  “小女什么好戏都不想看,只想再看一眼我的云哥……”
  说着泪水又流下来,珠泪晶莹,哀婉凄幽似海棠带雨,如含露梨花,越发显得娇美艳丽,楚楚动人……
  姜麻子见了,不由己有二分痴了:世间竟有如此相似的人。假如她坐在香车上,再有随从前呼后拥,便和那个人毫无两样了……
  那个人是姜麻子毕生追寻的一位女子。
  姜麻子承认自己就是为了寻找那位女子而活着。他之所以愿意陪伴白晶再去禹王庄,主要原因也就是他觉得白晶极像他要寻找的那位女子……
  然而,姜麻子做梦也没想到:就因为白晶长得极像他要寻找的那位女子,在两个人往禹王庄途中竟引出了杀身之祸……
  第十二章:香车美人现芳踪
  三河镇位于河南和安徽两省交界处,本是个小镇,近年之所以能名传遐迩,吸引不少人光顾,是因为小镇里有了一家酒馆“楼外楼”。
  “楼外楼”酒馆的出名,是因为酒馆里有名厨子张快手。
  张快手的出名,全仗着他会做一道“活鱼”妙菜,据说,吃张快手做的“活鱼”,不但色香味独特,而且自始至终鱼的头尾一直在动,真的妙绝天下。
  所以,大凡路过这小镇的人,无不想到“楼外楼”一饱口福。
  这天午牌时分,一辆华丽的香车驶进了小镇,并停在了“楼外楼”前面。
  “楼外楼”前是个很宽敞的场子,早有几辆很像样的马车停在那里,还有几匹健马拴在马桩上。
  香车一停下来,跟随在香车旁的一匹黄膘马上早跳下一位佩剑的紫衣武士,走到香车前,朝车内恭恭敬敬地道:“回禀小姐,‘楼外楼’到了。”
  话音刚落,香车锦帘自内卷起,自车内下来一位彩衣女子。这女子看上去正值妙龄,美目顾盼,笑靥生辉,莲足刚刚落地,旁边早有人朗声笑道:
  “几多红颜奇女子,香车美人最风流。这位姑娘想必就是艳名满天下的香车美人皇甫天娇芳驾吧。”
  彩衣女子和紫衣武士俱不约而同向旁边的发话人望去。发话人是个身穿儒衫,手执斯文扇,玉面星眸的年轻书生。
  他见彩衣女子和紫衣武士打量自己,面带惊异,遂又展颜一笑,转对紫衣武士道:
  “若小可未说错,阁下必是‘鄂东双剑’邹家兄弟中的老大‘圣手剑’邹开了。”
  顿了顿,又接声道:“阁下不惜赔上令弟‘怪手剑’邹永的性命而争得这护花使者的名分,又如此尽心尽力,倘若令尊鄂东老剑客‘名镇八方’邹无双还健在人世,定为有这样的公子而……”
  年轻书生的话还未说完,紫衣武士便脸色微变厉声截口道:
  “住口。阁下又是何方神圣,敢对在下说三道四。在下这护花使者的名分是凭能耐抢来的,并自认能追随皇甫小姐车旁马后为殊荣。莫非阁下还不服气么?”
  年轻书生瞥了彩衣女子一眼,对紫衣武士“圣手剑”邹开道:
  “说得好。小可委实有些不服气。尽管你们兄弟杀了‘衡阳双雄’和‘一刀断魂’蒋百川夺到了这护花使者的名分,但要小可说你仍然不配。”
  话音未落,一直冷眼旁观的彩衣女子轻启朱唇,美目流波,嫣然道:
  “这位公子,你说他不配,那自然是说你配作这护花使者了?那么小女倒要请教公子的高名雅号了。”
  年轻书生闻言,朝彩衣女子朗声了笑,傲然道:
  “小可宇文敌,江湖人称‘鬼手书生’,自知德薄艺浅,但比起那些浪得虚名之辈来,还自认并不逊色。”
  说着瞥了“圣手剑”邹开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声哼,轻蔑之意显而易见,邹开见了不由忿忿然右手搭在了剑柄上,冷目而视,就差没拔剑相拼了。
  邹开没有出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只因他知道自己不是“鬼手书生”宇文敌的对手。
  江湖中人谁不知道“鬼手书生”宇文敌的恶名。曾经赤手击败“龟山三圣”,一夜屠平悬云崖三庄,加之其师“鬼蝙蝠”商大爱徒如子,拿他这唯一的宝贝徒弟就当命根子,有谁招惹了他徒弟,“鬼蝙蝠”就会出马复仇。
  “鬼蝙蝠”是江湖中谁见谁头疼的人物,恶名远播,阴毒狠辣,最是难缠,想到宇文敌这样的名头和师承,邹开不由倒吸口凉气悄悄缩回了搭在剑柄上的右手……
  这时,彩衣女子听了宇文敌的一番话,瞥了邹开一眼,淡淡地道:
  “‘圣手剑’这名头在江湖上似乎真没有‘鬼手书生’亮。看来邹公子只能把这护花使者的名分让给宇文公子了。”
  “圣手剑”闻言轻轻地叹息一声,望了一眼香车,转身默默地走向自己的黄膘马,扳鞍上马,朝车沉声道:
  “愿皇甫小姐永远安好。”
  说完,双脚磕镫、催马沿街而去。
  彩衣女子见邹开跃马远去,投目身旁不远的宇文敌,盈盈一笑,道:
  “宇文公子,虽然邹公子把这护花使者的名分让给了你,但还须经我们这驾车的同意。”
  话音未落,驾车的车夫已经转过香车站到了宇文敌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冷道:
  “祝贺你,宇文兄。你终于有机会接近香车美人了。”
  宇文敌定睛一看对自己说话的车夫,不由神色一凛,急忙抱拳施礼恭声道:
  “原来是令狐兄,想不到……”
  车夫截声道:“在下现在叫皇甫敬。”
  宇文敌闻言一怔:面前的车夫分明是昔年名满江湖的“金鞭扫乾坤”令狐麒麟,怎么忽然变成了车夫皇甫敬。
  车夫似乎看出了宇文敌的疑惑,淡淡地道:
  “在下也许生来就是当车夫的命。早先为云姝姬驾车,云姝姬失踪后又侍候皇甫小姐。
  “为表示对皇甫小姐的敬慕之情故改名皇甫敬。”
  宇文敌微微颔首:不论叫令狐麒麟还是叫皇甫敬,但他可谓是真正的令人称羡的护花使者。谁不知道那位云姝姬是天下第一美女,如果没有令狐麒麟,又怎么能有与昔年云姝姬乘坐的香车一模一样的这辆香车?
  想到这里,遂恭声道:“兄台殊荣实令在下艳羡不已。但不知小可有心追随香车左右,兄台尊意如何?适才皇甫小姐说须经兄台首肯……”
  皇甫敬淡然一笑,道:“皇甫小姐和你说话了?”
  宇文敌一怔,投目彩衣女子,道:“适才乃她亲口所言。”
  皇甫敬道,“宇文兄只怕弄错了。她乃是皇甫小姐贴身丫环香灵。皇甫小姐怎肯轻易露面,又怎肯轻易一开香口。”
  宇文敌不由释然了:丫环竟然都这般美艳娇媚,那么这位皇甫小姐的绝代姿容便可以想象了,这位皇甫兄的福气当真令世上所有的男人嫉妒。注目丫环香灵,心中绮思遐想着,正欲开口赞美几句,旁边的皇甫敬又道:
  “宇文兄,既然你愿追随香车左右,在下就替皇甫小姐做个主让你留下。
  “我相信你会成为我一得力帮手,你我一同为皇甫小姐安乐而尽心尽力。”
  宇文敌欣然道:“兄台放心,为了皇甫小姐安乐,小可车前马后,不辞辛劳,若有危难刀山火海,定奋不顾身。”
  香灵一旁莞尔笑道:“宇文公子,你这样的话我差不多已经听过一百个人说了。但愿没有后来者再取代了你。
  “那时我还要听一遍这样的话,现在,我便让你去做一件事,咱们来到了这‘楼外楼’,自然要让小姐尝一尝这里的名菜‘活鱼’。
  “你快去酒馆端来让小姐尝一尝。”
  要尝“活鱼”名菜却不下车进酒馆,这位皇甫小姐端的不轻易露面,架子也委实好大。单凭这小小丫环便对一个在江湖名声赫赫的非凡人物任意支使,那么在这位皇甫小姐眼里还会有谁。
  宇文敌心里老大不舒服,但脸上却丝毫也未表露出来。听了丫环香灵的话,赔笑道:
  “小可这就去把那名菜活鱼端来……”
  香灵附声道:“你可要小心了,别端来时是条‘死鱼’。小姐若不高兴,我可唯你是问。”
  宇文敌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由人变成了一条狗,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香车美人,其中甚至不乏江潮中响当当的成名人物,香车美人当真是魔力无穷……
  夫人的身后常常跟着一群傻瓜。
  只因爱会使男人们发痴发傻。
  宇文敌还没有变成傻瓜,他知道,那道名菜“活鱼”从酒馆端进香车时极有可能会变成一条“死鱼”,那时他就会很难堪。
  便是车夫皇甫敬看在旧时相识的分上同意自己留下,而这位丫环香灵也会不依。
  那么,假如邹开还在,他能够保证从酒馆端进香车的是一条“活鱼”么?
  宇文敌站着没动,旁边的香灵忍不住开口冷道:
  “你怎么还不去?没听见我的话么?像你这么笨还想博得小姐欢欣?只怕一辈子小姐都不会见你一面。”
  “那可就惨了。一辈子不见美人面,只能与香与为伴,还不如娶个丑婆娘来得实惠。”
  能够在“鬼手书生”宇文敌面前说这番话的人肯定不是凡夫俗子。再不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听完这番话,甚至连宇文敌也想看一看发话人是谁。于是,他缓缓转首投目这个说话人……
  皇甫敬和香灵自然也惊异于发话人居然敢这么放肆。等他们也一同投目去看这发话人时,脸上惊异之色愈浓……
  只因他们所看到的发话人确乎是个凡夫俗子。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位凡夫俗子身旁还站着一位堪称绝色的美女。
  显然这两个人是刚刚来到这里。这从他们的手里分别牵着自己的坐骑便可看出。
  发话人是个麻脸蓝衣人,相貌平平,谁见了也不会多看两眼,挎着药囊。很像个江湖走方郎中,牵着的坐骑竟是一头青驴。
  在这发话人身旁站着的女子却是俏容丽姿,委实令人看了第一眼便无法不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便忍不住要看弟三眼……直到看得发痴,直到疑为仙女下凡可能还不肯罢休……
  宇文敌甚至想,香车内的这位皇甫小姐较之这位美人也不知能强几分。
  皇甫敬眼中满是疑惑:这位女子分明就是她……
  而香灵却有另一种心态,这种心态只有女孩子见到比自己美丽的女子时才会有,所以,她最早移开目光,转对宇文敌冷道:
  “你还不去端菜么?看什么看。她比我们小姐哪里及万分之一美丽。”
  如果这位女子不及香车内的皇甫小姐万分之一美丽。那么车内的皇甫小姐还会是凡人么。
  宇文敌下意识地望了香车一眼……
  这时便听那位牵驴的麻脸人朝香车内道:
  “都说香车美人皇甫天娇是继云姝姬之后的又一个天下第一美人,今天巧遇真乃千载难逢,我姜麻子不才,愿到酒馆内端出名菜‘活鱼’,敬献给皇甫小姐,以睹芳容。不知芳驾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一旁早气恼了丫环香灵,凑上前两步,纤手一指自称姜麻子的麻脸人冷道:
  “还不闭上你的臭嘴。我们小姐也是你随便可以讲话的,你再敢和我们小姐说一句话,我便让人敲掉你的满口牙。说两句就杀了你。”
  香灵满脸怒容,声色俱厉,便像一只发怒的小公鸡,凶巴巴的,娇媚中透出些许寒气。
  皇甫敬和宇文敌脸色微变,似乎很怕香灵迁怒他们,遂噤若寒蝉,不动不语。
  但麻脸人却咧嘴笑了,笑后又道:
  “你是皇甫小姐的丫环吧。你不让我对你们小姐说话,一定不会反对我和你说话吧。如果你同意让我去酒馆内为你们小姐端来‘活鱼’,我也肯效劳。”
  这个麻脸人正是“翡翠郎中”姜麻子。而站在他身旁的女子也赫然是白晶,他们几天前离开开封敬武镖局,匆匆赶奔禹王山的禹王庄。
  今天,路过这三河小镇,早就听说小镇上的“楼外楼”有名菜“活鱼”,便想顺便尝一尝,加之也早就人饥马倦,正好赶在这里歇息打尖。
  不意刚到“楼外楼”外,就看见了停在这里的香车……
  白晶牵着自己的坐骑站在一旁,她心中好生疑惑:为什么这个郎中姜麻子要惹是生非,看这些人凶巴巴的,他弄不好岂非自找苦吃?
  只因不知道姜麻子心中作何打算,是以也不便贸然阻拦,只是旁观不语,听之任之。
  姜麻子心里自然有他的主意,他还有十分充足的理由,所以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的理由是他毕生追寻的那位女子当初乘坐的就是和这香车一模一样的香车。
  他知道这辆香车内的女子肯定不是他苦苦寻找的那位女子。尽管这样他仍不甘心……
  这时香灵见姜麻子一脸俗相,再难忍受,转对一旁的宇文敌冷道:
  “你还愣什么。还不快点把他们赶走,然后去为小姐端来。”
  宇文敌恭声相应,迈步走向姜麻子,冷冷一笑,道:
  “朋友,识相的快滚远点。我宇文敌一向出手无活口。今日你们不死,还要感激车内的皇甫小姐,我不想让她认为我滥杀无辜。”
  姜麻子闻言一怔,脱口惊道:
  “敢情阁下就是‘鬼蝙蝠’的徒弟‘鬼手书生’。”
  转首瞥了旁边的白晶一眼,喃喃道: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怎么让我们遇上了你。”
  宇文敌见姜麻子脸显惊恐,不由发出一阵得意的冷笑。
  宇文敌笑声顿止,他看见香灵走向了香车,把头伸进了车内,似乎倾听车内人的说话。
  少顷,香灵从车内缩回头,投目姜麻子身旁的白晶,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神情,冷哼一声转对宇文敌道:
  “小姐吩咐‘活鱼’不吃了,让你立刻杀了那个女子,把她的人头献给小姐作为见面礼。”
  宇文敌闻言登时双睛一亮:试想江湖中有多少人欲见一面香车美人而不得,乃至不惜车前马后相伴相随,经霜历暑,不辞辛劳。而自己竟这般造化,以一个小女子人头为礼便能一睹香车美人绝世姿容。
  心下得意,望着白晶的双眼内早杀机汹涌,不由一步步迈近,冷冰冰道,“这位姑娘,你听见了。小可要借你的人头用一下。”
  姜麻子傻眼了:这祸分明由自己而引起,香车美人不杀自己,反而让人杀白姑娘。她之遇害岂非是自己所致,心下一急,疾身冲上,张双臂拦住宇文敌,大声道:
  “喂。杀不得。杀人至少要有理由。倘若是因为我冒犯了香车美人,那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必牵连无辜。”
  宇文敌停住脚步,见姜麻子挡住自己到不了白晶跟前,遂阴恻恻地道:
  “如果香车美人发话,你还能站着说话么?快闪开?”
  姜麻子自然不会闪开,而宇文敌自然不会再对他客气。
  宇文敌不客气的结果是姜麻子被他扔出了两丈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揉着屁股喊疼。
  宇文敌号称“鬼手书生”,出手自然非姜麻子所能躲避,他若能躲避宇文敌出手,他也就不是姜麻子了。
  白晶怎么也没想到姜麻子会这样窝囊,还未看清宇文敌如何出手,他已经被摔了出去,且看那大呼小叫的模样可能还摔得不轻。
  她见宇文敌狞笑着逼到身前、便也顾不得姜麻子,弃了马缰绳,伸手去摸佩剑,一摸落空,方想起前番离开武馆时未来得及佩剑,后离开敬武镖局也未想到佩剑防身,心下一急,不由后退几步,冷道:
  “你若杀了我,我爹决不会放过你。他一定会为我报仇。”
  宇文敌单掌徐徐扬起,冷道:
  “你爹?他能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你不妨说出来,看能否震住小可。”
  白晶依然被逼得步步后退,惊慌慌道:“我爹乃是商丘忠义大侠白天英……”
  宇文敌阴阴一笑,道:“别说是忠义大侠白天英,就是铁面大侠葛宫平,小可亦视如草芥。你就受死吧。”
  说着话,身形前欺,单掌当头击下……
  白晶见宇文敌欺身出掌袭来,只觉一股寒凤扑面,不由娇躯一顾,骇然失色……
  “住手。”
  蓦地,半空中飘来一声冷喝。
  宇文敌的单掌生生地停在空中,他微微一皱眉。这声冷喝仿佛很远,但入耳却异常清晰,可知发话人中气充沛,内功了得。他悻悻地收回单掌,循声望去……
  但见冷喝声落后,自“楼外楼”上飘然跃下一个锦衣人稳稳落地,正站在宇文敌身侧,淡淡地又道:
  “宇文敌。你还嫌自己杀的人少么。”
  锦衣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玉面虎目,剑目扬威,满脸冷傲,体态魁伟,不必细看,一听这声音,宇文敌就知道来者是谁了,他下意识地望了香车一眼,赔笑道:
  “公子勿怪,这都是小姐的意思。小可理当效命?”
  不但宇文敌认出来人是谁,便是倒在地上的姜麻子也认出了来的这位锦衣人,他似乎忘了疼痛,急忙长身站起,对锦衣人道:
  “皇甫公子,江湖上都传言你行事公正,你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令妹不问青红皂白如此滥杀无辜势必影响天狼庄在江湖的声望。”
  听姜麻子这么一说,一旁的皇甫敬和香灵乃至宇文敌俱都一惧:这个俗里俗气的麻脸人何以认识皇甫公子的?
  自“楼外楼”上一跃而下的锦衣人非是旁人,正是香车美人皇甫天娇的胞兄皇甫天俊,江湖人称”唯我独尊”。
  这兄妹两人乃是黑道两大巨煞之一“黑煞星”皇甫青焰的两个眼珠子,今日竟在这小镇相聚,非是有约定是巧遇。
  这时“唯我独尊”皇甫天俊听姜麻子说完,瞥了香车一眼,沉声道,
  “妹妹,你杀人也总该有个理由。这般滥杀无辜,倘若传到江湖上人们会说我们靠父亲名头胡作非为。”
  话音未落,香车内传出婉转悦耳的声音:
  “哥哥。你忘记娘亲是怎么死的了么?我让人杀了这个女子正是要为娘亲报仇。”
  皇甫天俊闻言微怔,转首投目白晶,蹙眉冷道:“你是云姝姬的女儿?”
  白晶闻言一怔,张口结舌,只因她并不认识云姝姬是何许人也。
  姜麻子一旁抢话道:
  “岂有此理。你们看她相貌酷似云姝姬,便认定她是云姝姬的女儿,因为你们与云姝姬有仇,便要杀她……
  “殊不知天底下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多的是,况且,她乃是商丘忠义大侠白天英之女,和天下第一美云姝姬根本扯不上边儿。
  “你们单凭她长相和云姝姬酷似就要杀她,岂不冤枉。”
  这个麻脸人胆子当真不小,居然敢和皇甫公子这么说话。
  宇文敌心下暗忖:莫非他们是旧识朋友?
  皇甫天俊瞟了姜麻子一眼,冷道:
  “她是谁的女儿,难道她自己不会说?还用你代替她说?”
  又转对白晶道:“姑娘既然真是白天英之女,那也不必惊慌,有在下在这里想必我妹妹也不会再难为你,假如你欺骗了我们,只怕任何人也救不了你。”
  白晶略略镇静,柔声道,
  “小女是白天英之女这是千真万确。至于什么云姝姬,小女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起……”
  皇甫天俊微微颔首,转对香车,沉声道:
  “妹妹,你听见了,这位白姑娘根本不是云姝姬的女儿。
  “她父亲叫白天英,况且,谁都知道云姝姬一直未嫁人……
  香车内又传出轻柔的声音:
  “哥哥,既然你说她与云姝姬无关,小妹也不好执意杀她,但小妹倒要提醒哥哥,为了母仇得报,我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人。”
  声音落后,香车内响起三声银铃。
  铃声一响,丫环香灵急对车夫皇甫敬和宇文敌道:“小姐吩咐启车上路。”说完钻进香车,锦帘垂落下来……
  接着,车夫皇甫敬驾车启程,径直出小镇,扬长而去。香车后自然跟随着骑马的宇文敌……
  香车出镇远去,姜麻子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转对皇甫天俊躬身长揖,笑道:,
  “多谢公子主持公道。今日白姑娘侥幸存身全赖公子是非分明,挺身相护。”
  皇甫天俊瞥了姜麻子一眼,冷冷一笑,道:
  “你这郎中倒会说话,前番在一古刹避雨与你初识,在下便知你不同寻常。
  “在下若说救白姑娘乃心存私念,别有他图,你一定不会相信吧?”
  姜麻子眼珠一转,咧嘴一笑,道:
  “公子之意是不是想让白姑娘陪你吃一顿‘活鱼’?”
  皇甫天俊摇首道:“‘楼外楼’的‘活鱼’,在下刚刚吃过。我的两位侍女鸟语和花香也许正在付账。”
  姜麻子又道:“那么公子的意思是想让我们重金相酬?”
  皇甫天俊道:“在本公子眼中金银如粪土。”
  姜麻子哑然一笑,投目白晶,皱了皱眉,咕哝道:
  “白姑娘,到现在也许你心里比我还清楚……只怕那禹玉庄你去不成了。”
  白晶投目皇甫天俊,莞尔道:
  “皇甫公子,你能救小女一命,此恩此德,小女深记于怀,必当补报。
  “就是为奴为仆侍候左右亦无不可,但现下小女有急事赶奔禹王山,故不能补报于万一,还望公子见谅。”
  皇甫天俊展颜一笑,道:
  “白姑娘,在下就等你这句话呢。实不相瞒,白姑娘之绝代风华乃是在下见过的女子中最出色的一个,令在下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只恐此机会错过,抱恨终生,故不揣冒昧斗胆直言,愿与白姑娘喜结凤鸾,厮守一生。不知芳意若何?”
  话音未落,一旁的姜麻子扬声笑道:
  “真是妙哉。皇甫公子挺身救美,果然心存私念。
  “倘若白姑娘形容丑陋,想必皇甫公子一定不会现身相救的。
  “但皇甫公子也该知道,终身大事非同儿戏,至少也要经父母首肯。
  “两情相悦,私订终身者并非没有,但白姑娘却未必会那么做……至少现在不行。”
  皇甫天俊神色一肃,投目姜麻子道:
  “莫非你是说在下不配?”
  姜麻子咧嘴一笑:“谁敢说公子不配?天下间还有几个‘唯我独尊’?公子看中白姑娘实在是她的造化……”
  皇甫天俊冷道:“阁下闪烁其词,到底什么意思?”
  姜麻子道:“据在下所知,白姑娘的一位知已好友刚刚遇害身亡,我们得到消息正要赶去祭奠亡灵。
  “试想在这种心境下,她如何能答应公子所求?”
  皇甫天俊投目白晶,道:
  “这就是你说的要赶奔禹王庄办的急事?”
  白晶微颔螓首,想到心上人玉郎之死,心中不由又痛楚难抑,眼圈一红,便要流下泪来,急忙垂首拭泪,哀怨之情溢于言表。
  皇甫天俊见了思忖道:
  “既然如此,在下亦不勉强。白姑娘,今日你我初相识,在下已直言求婚,还望白姑娘深思熟虑,也好来日作个答复。在下为人想必你们也知道。”
  白晶道:“公子放心,待日后与家父商议后定会回复公子,姻缘之事的成否一半在人,一半在天。”
  皇甫天俊淡淡一笑,道:“在下愿意等待白姑娘的回夏。”
  顿了顿,又道:“既然二位急着赶路,在下亦不便耽误,在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着举手一揖,转身又走进了“楼外楼”……
  望着皇甫天俊离去的背影,姜麻子咂了下嘴,咕哝道:
  “唉,真遗憾,眼见‘活鱼’到嘴边,这下子吃不着了。”
  白晶惑然道:“怎么?我们不进去了?”
  姜麻子狡黠一笑,道:“进去?待那位皇甫公子明白过来,咱们就成了他的‘活鱼’了,那时想逃都来不及了。
  “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吃饭歇马的地方多的是呢。”
  白晶恍然道:“你是说他会反悔?”
  姜麻子走近自己的青驴,抓过缰绳,纵身骑上,在驴屁股上拍了一掌,道:
  “快走吧。只有傻瓜才会认为他是正人君子。哼,皇甫青焰的儿子还会是好鸟么。”
  皇甫天俊不是好鸟,而且又是谁也惹不起的人物,那么若被他缠上……
  白晶不敢想下去,心头罩上一层不祥的阴影……而姜麻子的心里丝毫也不比白晶轻松,只因他知道禹王庄内还有两大浪子……
  然而,禹王庄毕竟没有出事,甚至没有一点出事的迹象。
  等姜麻子和白晶风尘仆仆赶到禹王庄时,姜麻子甚至惊异于禹王庄的风平浪静了。
  难道两大浪子一直在沉默?抑或是已经被制服了?
  姜麻子和白晶在庄后的三座新坟前见到了葛玉容和苏三妹,还有两位名满江湖的中原侠客,唯独不见了两大浪子。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位中原侠客竟然是“中原三大侠”中的古震远和白天英。两个人仁立在葛宫平的坟前,神色凝重,哀伤之情,充满心头,在他们身旁站着风姿绰约的葛玉容和苏三妹,而人眉间脸上亦是哀思重重,俱都不语,听任悲风轻拂衣袂,脸上泪已干,驱不散的依然是那份对亡者的缕缕哀情、绵绵思念。
  姜麻子和白晶来到了四个人跟前,带领他们前来的老管家悄悄地离去了。站在坟前的葛玉容等人看见了姜麻子和白晶。白天英浩叹一声,对白晶道:
  “晶儿,爹都知道了。”
  白天英都知道了什么?他和古震远怎么这么快就来到了禹王庄?莫非正是他们的到来才使两大浪子未敢兴风作浪?姜麻子满脸疑惑,逐一打量,只是找不到答案。
  没人理睬姜麻子,他简直就是一个多余人。
  白晶已经扑进父亲怀里泣不成声,她不知道三座新坟哪座新坟里埋葬着自己心爱的云哥,但云哥一定知道她的泪是为他流,她的心已为他碎。
  白天英何尝不知道女儿的心事,他轻拂着女儿的秀发,眼圈红了,微喟道:
  “晶儿,别难过了,任你哭得多伤心。他也再不能回到你的身旁。
  “爹正是担心你……才和你古师伯急急赶来……”
  姜麻子一旁道,“白大侠,你和古大侠是如何知道这不幸的消息?”
  白天英叹道:“在下前番随同古兄的徒弟程德宝去圣武山庄见古兄,为程德宝说情,成就他和古兄之女晓月的婚事。
  “事成后正值古兄伤已痊愈,便惦念敬武镖局龙兄……”
  白晶听到这里,止住悲声,自父亲怀里仰起泪涔涔的脸,轻声道:
  “爹,那程德宝和古晓月的婚事真的成了?”
  白天英点头道,“你师伯看我薄面,已答应把晓月嫁给他……”
  白晶又幽幽叹道:“你们原来已去过开封敬武镖局?想必也知道我龙师伯……”
  想到龙云海饮毒而亡的慷慨豪气,白晶不由又泪浪潸潸:“为什么好人都身遭不幸,而那些害人的人却得不到报应。”
  白天英叹道,“我们到开封敬武镖局时,听龙翔说你们才离开一天,遂随后追来……不意竟先于你们来到这里。
  “晶儿,龙翔一直很惦记你,还嘱我见到你要劝你节哀自重。”
  白晶离开父亲的怀抱,轻轻拭泪,转对旁边的葛玉容道,
  “但不知我云哥他临终时说了什么没有?我要完成他未竟之事……”
  葛玉容轻摇螓首,纤手指了指苏三妹,悠悠道:
  “她是秀郎和玉郎的师妹叫苏三妹,也许她知道……”
  白晶转对苏三妹,幽幽地道:
  “苏姑娘,你能告诉我么?”
  苏三妹娇喟一声,轻轻道,“很遗憾,当时我并未在场……我发现他们时,只有葛大侠还一息尚存……”
  玉郎竟未留下一句话给自己,白晶神色越发黯然了,微喟一声,泪水又噙满双眸,又对苏三妹道:
  “是谁杀害了他们?我要为他们报仇。”
  苏三妹瞥了葛玉容一眼,轻轻叹道:
  “我们都有此意,只是……对手十分了得,我们还不可轻举妄动。”
  白晶投目父亲白天英,一字一吐地道:
  “爹,你和古师伯就不想为葛伯伯报仇么?”
  白天英自然知道女儿心意,劝慰道:
  “此仇不共戴天,焉有不报之理。为父正要和你古师伯商量如何去金陵复仇大事。”
  古震远一旁沉声道,“不必商量,我说明天咱们就动身去金陵复仇。”
  白天英道,“只是古兄这一去不知圣武山庄有无危急,万一血旗教获悉乘虚侵袭……”
  古震远扬声道:“有德宝在庄内我尽可大放宽心。”
  顿了顿,又道:“去金陵复仇势在必行。不然,江湖上会说咱们侠义道太窝囊,葛大侠这样的人物遇害竟不声不响。”
  白天英附声道:“说得是,就算对手了得一时复仇不成,也要查清事情真相,找出真凶……”
  他们在这边谈论如何去金陵复仇,而姜麻子却在旁边思忖着两大浪子:他们既然来到了禹王庄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葛玉容?
  他见葛玉容正专注地听两位大侠说话,也没机会问津,便转对身旁的苏三妹轻声道,
  “苏姑娘,但不知与你同来的那两位朋友到哪里去了,怎么好像不在庄内?”
  苏三妹闻言对姜麻子淡淡一笑,道:
  “你感到很奇怪是不是,因为他们并非像你所说的那样心怀不善,也没有像你担心的那样已把葛姑娘怎样。
  “而是在埋葬完三位死者后,他们两人就告辞离去了。
  “走时还劝慰葛姑娘节哀珍重,说他们会经常来看望她……”
  “他们说还要经常来看望葛姑娘?”姜麻子心中一惊,脱口道,“你们果然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是心怀恶意,含而不露,待时机成熟就会伤害葛姑娘。”
  苏三妹脸色一沉,截声道,
  “阁下最好别出口伤人,临走时那两个人正是这样告诉的我们,他们说你看似庸俗,像个江湖混混,实则也许是个含而不露的隐世奇人。
  “要我们对你倍加小心,提防上当受骗。”
  姜麻子闻言不由暗暗叫苦,咧嘴苦笑道:
  “真是冤哉枉也。我姜麻子混迹江湖,身微名贱,承蒙那两位老兄高抬,居然说我是含而不露的隐世奇人……嘿嘿。也真亏他们说得出。”
  葛玉容一旁听了,转过脸对姜麻子淡然道:
  “你是个安分守己的走方郎中也好;是个含而不露的隐世奇人也好,总之禹玉庄屋宇简陋无法容纳阁下这样的人物……”
  姜麻子急急截口道:“葛姑娘,难道你们真的相信那两个人的话?”
  苏三妹接声道:“和你的话相比,我们更愿相信那两位朋友的话。”
  姜麻子冷冷一笑,道:“你们可知道那两人是谁?他们就是’七大浪子’中的两大浪子,姓萧的是‘薄情公子’萧寒烟,姓冯的是‘拈花妙手’冯三绝。”
  闻听此言,苏三妹和葛玉容互视一眼,脸色微变。
  苏三妹沉声道:“你怎么不说他俩是十恶不赦,五毒俱全的‘鬼蝙蝠’?就算他们是七大浪子中人,毕竟未伤害我们,还帮助我们闯过黑风山……”
  姜麻子扬声大笑,道:“罢罢。你们说得对。说得好。你们就相信他们是正人君子吧。我姜麻子是混蛋。是贱骨头。是个连好心和驴肝肺都分辨不出的大傻瓜。”
  说完仰面大笑着走到旁边树下,解下自己的青驴,翻身骑上,转首对葛玉容等人道:
  “我姜麻子是怎样的人,你们终究会知道。”说完催驴而去,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一个十足的江湖混混。”苏三妹眼望青驴远去,悻悻地咕哝了一句。
  古震远附声道,“看他那模样毕竟还未混出什么名堂。怎比得上人家‘四大混混’,走到哪里也没人敢小瞧。”
  白晶一旁道,“凭他只怕到死也是这副模样,来时我们遇上别人欺负,他竟然连人家一招都躲不过,只会动嘴,一点真本事没有,还色迷迷地好招惹是非。”
  苏三妹冷哼一声,道,“我就说他不像好人。”
  白天英道:“像这样的混混,以后少搭理他也就是了。现下天色将晚,咱们还是先回庄商议一下明天如何去金陵吧。”
  古震远叹道,“对。只是在这空自祭奠也无意义。待杀了凶手,提来人头摆在这里,那时亡灵得安,我们心中便也大慰。”
  白晶附声道:“古师伯说得是。不为亡者复仇,不杀死凶手,我等愧对他们的在天之灵。又有何颜久驻这里。”
  葛玉容注目慈父新坟,喃喃道:“爹,你就保佑我们到金陵顺利找到仇人吧。我们一定为你们报仇。
  暮色愈浓,哀思愈浓,复仇火焰愈浓。
  而坟前已经空无一人,只因坟前的人都已经回到禹王庄内了。
  死去的已经长眠地下,而活着的却要为死者去找人拼命,冤冤相报,无尽无休,这就注定了武林人悲惨的命运;注定了江湖无穷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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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7 21:17: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醉仙楼上杀气浓
  在金陵“醉仙楼”的下面拴着一头青驴。
  青驴没有草吃,而它的主人却正坐在酒楼的雅室内喝酒。
  “醉仙楼”的雅室一向招待有身份和有钱的人,而这位青驴的主人看上去非但没身份也不像有钱。
  这就难怪酒楼的这位笑呵呵的店伙看他时的目光和别的食客不一样了。
  笑呵呵的店伙歪戴着一顶白帽子,他看别的食客时笑得十分殷勤,而目光一投到这位驴主人身上时笑容便像僵死在脸上,仿佛怀疑他是否真的能付得起这顿饭钱。
  而驴主人似乎毫不介意店伙的目光,兀自自斟自饮。尽管他心里清楚这顿饭足值两头驴钱。当他自斟自饮时,他的目光并不看室内别的食客。只因他一坐下来时已经把这几位食客打量过了。
  雅室内另外还有四位食客,在驴主人邻桌坐着一个紫衣人,修长的身材,精亮的眸子,一看就非凡夫俗子,再看一眼这人腰间的佩剑,便不难知道这位是个武林人,看这气派,名头也肯定很亮。
  在紫衣人旁边靠窗的桌上,也坐着两个看似非凡的武林人,其中一个五短身材,头大如斗的黑衣人身旁放看一个铁拐;另一个蓝衣人坐在他的对面,长得猴模猴样,两条胳臂格外长,眼珠乱转,似乎每时每刻都在算计别人。
  另外一位食客独占一个大桌,桌上酒菜甚是丰盛,珍馐美味,似乎尽此酒楼所好。
  能够尽醉仙楼所好的酒菜,只怕真的连神仙见了都会淌下口水。
  然而这位食客却未吃一口,甚至连筷子也未摸一下。看上去似像等待着什么人,眉间脸上流露出焦急之色。
  笑呵呵的店伙对这位食客最为恭敬,那模样不亚于孝子贤孙见到了自己的老祖宗。
  在这位笑呵呵的店伙眼里,似乎这个驴主人甚至不如这位食客一个脚趾头。
  只因这位食客在金陵实在名声赫赫。
  店伙知道他不是武林人,但却有多少武林人肯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他不是官场人,但却有多少官场人肯围着他身前马后大献殷勤。
  他的力气甚至不如一个最普通的农夫,但他一句话却可以让一个农夫送命。他的年纪已逾半百,模样也极平常,但却有多少女人肯口不绝声地称赞他又年轻又漂亮。
  只因他有的是钱,店伙知道,在多少人眼里钱多的人便不是人,是神仙。神仙不食人间烟火,是以这位食客应该驾临“醉仙楼”。
  而不可思议的是,既然醉仙楼是招待神仙的地方,那么这位衣不惊人、貌不压众的驴主人何以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喝酒?那么这位神仙要等来的想必也非凡人?
  这位神仙一样的食客等来的不是神仙,也不是凡人,而是两位佩剑的武林人。
  当这两位武林人昂然走进雅室时,店伙看见大桌旁的食客双睛一亮,起身相迎,他便也献上笑容,帮着招呼,将两位气派不凡的武林人让到大桌旁落座了。
  坐在角落里的驴主人自然也看见了进来的这两位武林人,但他只是匆匆一瞥,便低下了头,非但笑不出,甚至连酒也不愿再喝了。
  他虽认识这两位气派不凡的武林人,但人家却分明不愿理他,他在思忖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这时,新来的两位武林人已经开始和设宴恭候他们的食客谈话了,只是谈话,两个人也没摸一下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筷子……
  “阁下想必就是金世昌老先生吧。我们让您久等了,还望见谅。”新来的两个武林人中的红脸大汉沉声道:
  “阁下一定收到了我们托人送给您的信,不知阁下肯否与我们合作?”
  红脸大汉神情威猛,举手投足,一言一语都透出凛然的豪气。他话音未落,另一位白衣中年人淡淡一笑,附声道:
  “阁下请放心,正如我们在信上所说,合作与否,实出自愿,我们丝毫不想勉强。所以相约在此会面不过是想听一听阁下的答复。”
  白衣中年人玉面虎目,二目如电,令人看了不由感到他浑身都散发着寒气。
  听见这两个人的话,甚至连店伙都觉得对方来头不小,试想在金陵有几个人敢这么对金世昌说话。
  金世昌就是“金陵三大府”之一天应府的主人,在金陵这块地面上他是首屈一指的首富,他听了来的这两个人的话,知道对方正是“中原三大侠”中的古震远和白天英。
  原来,在两天前天应府的主人金世昌便收到一封信。信是“中原三大侠”中的圣武大侠古震远和忠义大侠白天英联名写给他的。
  内容大意是:中原双侠掌握了天应府丢失的宝壶的线索,愿意告诉天应府以追回宝壶。
  但天应府必须告诉中原双侠是谁在天应府的“玫瑰园”杀害了铁面大侠葛宫平和“昆仑三美郎”中的玉郎秀郎,倘若金世昌同意互通情况,便于两日后只身一人到醉仙楼会面……
  今天金世昌按期赴约,可见他是同意双方通通情况,各获所知,只因他将祖传宝壶一向看得颇重,自然不会放过一丝一毫追寻的线索,更不能错过一次机会……
  “老夫正是金世昌。今天我既然赴约来此便可证明我有合作之诚意,”金世昌一脸诚恳地道:
  “两位大侠名声赫赫,义薄云天,早欲结纳,苦无机会,今日荣幸得见,老夫自信彼此都会十分愉快。”
  白天英淡然道:“金老先生,也许阁下早已想到,对于葛大侠和昆仑两美郎的不幸遇害,我们侠义道无不义愤填膺。
  “他们命丧天应府,这事阁下难脱干系。对于凶手阁下自然一清二楚。
  “所以,我们相信今日既然您赴约与我们会面,您肯定不会使我们失望。”
  金世昌神色微变,漠然一笑,道:
  “在我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情,老夫自己一清二楚。两位无非是要老夫告诉你们是何人杀害了葛大侠和昆仑两美郎,老夫可以直言不讳。
  “那天葛大侠带人夜侵天应府进行搭救‘十大名妓’,当时保护‘十大名妓’的有清廷大内九高手中的七位高手和三大名捕,如果他们身遭不幸,凶手一定是那些人。
  “而老夫被他们制了穴道丢在书房里未到厮杀现场,自然无法知道具体是哪一个人杀了他们……”
  话音未落,古震远扬声冷道:
  “这就足够了。我们知道这些,便终于有了为他们复仇的对像。哼。大内九高手和三大名捕……我们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金世昌道:“但据说那天惊变,清廷大内九高手也有四个人赔上了性命……
  “而那些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的‘十大名妓’也都不翼而飞。
  “为此当那位大人物外出归来得知此事后,把我们三大府的上上下下、有头有脸的好一顿臭骂……”
  白天英道:“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你们自我苦吃?放着安静的好日子不过,却出资费力帮清廷搞什么名妓竞艺竞美大会,操心劳神破财还得不到好。
  “莫非那个‘淫煞幽灵’也伤害过你们三大府?”
  金世昌道,“大凡世间的事有因才有果,有果必有因。
  “至于我们三大府为什么要资助清廷欲搞十大名妓‘竞艺竞美大会’,这原因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现下我也没必要告诉两位阁下。
  “只因我已经说出了你们想知道的情况。
  “二位是否也该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
  古震远沉声道:
  “阁下一定是想知道贵府丢失宝壶的线索吧,而据我们所知宝壶被‘君子门的’第一神手陈小鬼所窃,后交给了贼王丁百手之子丁凤鸣。
  “丁凤鸣为转移江湖人的视线将宝壶的盒子送给了西安华清馆的一名妓女玉芙蓉。从此玉芙蓉成为欲得宝壶者争夺的目标,最后铁面大侠葛宫平终于查清此事,从六大浪子之一的欧阳鼎手里救出玉芙蓉,在他临终前特意关照昆仑派的苏三妹特地带出金陵。
  “在苏三妹带玉芙蓉离金陵回禹王庄后,便让禹王庄的人用马车将她送回西安华清馆。
  “所以说贵府丢失的宝壶并非像江湖传言那样在玉芙蓉手里,而是始终在君子门的丁凤鸣手里。
  “阁下欲将祖传宝壶失而复得,则必须找到丁凤鸣。”
  听完古震远这一番话,金世昌微微颔首,道:
  “我对阁下的情况很感兴趣,也自信阁下所言句句属实。
  “倘若敝府祖传宝壶真能失而复得,两位这情意我们当不胜感谢。”
  顿了顿,瞥了面前的酒菜一眼,道:“我说过,今日我们会很愉快。现下话已说得差不多了,咱们应该畅饮几杯,以尽老夫地主之谊。”
  白天英和古震远对视一眼,转对金世昌道:
  “我们本不该拂金老先生一片盛意,但因身肩重任,情势急迫,故不便在此久留,还望阁下见谅。”
  说着话,白天英和古震远一齐站起身形,意欲告辞离开,谁知两个人正欲开口,金世昌急忙起身,诡秘一笑,道:
  “二位还走不得,老夫尚有一事欲当面转告。请坐。请坐。”
  古震远和白天英对视一眼,复又落座椅上,古震远对金世昌道:
  “有话请讲。我等时间有限。”
  金世昌也慢慢归座,望着两人一字一吐地道,
  “只因老夫来时,清廷的那位大人物碰巧遇上,他让老夫捎一个口信给两位:请两位随老夫到敝府去一趟,他有一事想当面请教。”
  白天英神色一肃,脱口道:
  “那位大人物找我们有事因何不同阁下来这里?如果在下说他已在贵府张网以待,等着我们前去成为他的网中鱼、盘中餐,阁下一定不会介意吧。”
  金世昌漠然道:“这么说两位是不同意随老夫到敝府去见那位大人物了?”
  古震远朗朗一笑,扬声道:
  “自然不想去,是他要见我们,也不是我们要见他……”
  金世昌缓缓站起,一字一吐地道:
  “既是这样,两位就敬请尊便吧。”
  说着话时,似有意若无意地瞟了一眼旁边的笑呵呵的店伙。
  古震远和白天英见金世昌起身而站,离开桌旁,便也挺身站起,两人见金世昌神色有异,心中顿生戒心,站起身形,下意识地瞥了瞥同室的另几位食客,心头涌起警兆。
  然而毕竟已经迟了。就在两人挺身而起,正想迈步离去时,蓦地白天英身形往前一栽,惊叫一声,险些没倒在桌子上……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惊回首,愤然出剑一指身后的笑呵呵的店伙,厉声道:
  “你敢出掌伤我。”
  古震远也大吃一惊,两个人留意提防邻桌的几个食客,疑为他们可能是对方的埋伏。但却没想到这个笑呵呵的店伙会趁两人不备,猝然出手,但是他一掌便能把自天英打得吐血,可知功力非凡……
  这时笑呵呵的店伙哈哈大笑两声,伸手抓下头上歪戴的帽子,露出一个光光的秃头冷笑道:
  “天底下还有贫僧不敢做的事么。哈哈。今天龙大人有请二位,你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哈哈。”
  白天英闻言微微一怔:原来这店伙竟是一个和尚假扮。看样子这和尚一定是大内九高手中的“哈哈僧”虚嗔了。
  遂冷冷一笑,瞥了一眼已经躲到一旁的金世昌,道:“原来是这样。”
  话出口,身形晃进,手中剑电奔刺向对面的哈哈僧,哈哈僧见白天英身中自己一掌,尚能挺剑刺来,便哈哈一笑,说了声“来得好”,闪身避过剑锋,出掌横切白天英执剑右腕,白天英沉腕回剑就势外挑袭向哈哈僧左肋……
  两个人这边一交上手,古震远也早抽剑在手,朝白天英喊道:“不宜恋战,脱身为上。”说完,抖剑抢身想扑上助战,以便迅速制服哈哈僧,快些脱身离去。
  但是他身形甫动,旁边蓦地飞过来一道金练,一声金铁交鸣,飞来金练袭中古震远手中剑,古震远右臂一麻,惊愕间,金练回卷,他手中剑生生被卷夺失手。
  定睛一看,飞金练夺剑的人赫然是那个身材修长的紫衣人,急冷道:
  “阁下想必也是他们的人了?”
  身为一代大侠竟给人一招便夺去了手中剑,古震远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栽得不轻,其实,也是他一时疏忽,没想到别的食客猝然出手,防不胜防。
  紫衣人扬声冷道:“阁下说得对。在下就是你们要找的三大名捕中人。人称‘金练子’叶祖。”
  话音未落,另外同桌对饮的两位食客也挺身而立,黑衣人抓起身旁的铁拐,朝古震远不阴不阳地道:
  “在下卓铁拐,人称‘游走八方’。”
  另一个蓝衣人阴阴一笑,抽剑在手,目视剑锋,不疾不徐地道,“通臂猿,白景生。”
  古震远扬声大笑,道:“原来名震江湖的‘三大名捕’就坐在我们身旁。”
  说着,旁边响起白天英的惊喊:“古兄快走,让在下对付他们。”
  古震远转首一看,白天英正和哈哈僧斗得难解难分:虽然哈哈僧手无寸铁,但一双肉掌上下翻飞,掌影绵绵,劲气缕缕。
  饶是白天英剑法精湛,毕竟身已受伤,内力不济,堪堪与哈哈僧打个平手。
  而哈哈僧又是以守为主,躲避闪退,不求胜但求不败,似是意在缠住对方。
  古震远转首见了,冷喝一声,欺身掠上,挥掌拍向哈哈僧,急对白天英道:“白兄快先走,你身已受伤。”
  白天英见古震远接住了哈哈憎,身形一转,疾向雅室门奔过去,同时急道:“不可恋战。”
  然而,不恋战也不行,雅室的门哪里还出得去。
  雅室的门已经被两个巨人堵死了。别说是要出去一个人,便是一只兔子也别想逃出去。两个巨人一个执大铁棒,另一个执浑铁大砍刀,铁棒比门框还高,大砍刀比门板还大。
  白天英只得回身欲另寻出路,而他回身看到的是已经欺近身前的“三大名捕”。遂一咬牙,抖剑刺向最近的“金链子”叶祖……
  白天英没有冲出雅室,古震远已经偷目看见了。他和哈哈僧赤手相搏,不由心中暗暗焦急。眼见白天英又抖剑和“三大名捕”战在一处,他暗下思忖:自己不援手,白天英必凶多吉少。心念及此,暗运真功,力贯双掌,功行八脉,厮搏间掌势渐缓。
  哈哈僧以为古震远功力不济,面露得意,运掌加劲,发招抢攻。这一刻哈哈僧放出一招“马步双推掌”直袭古震远前胸,古震远亦不闪避,大吼一声“来得好。”也施出“马步双推掌”,四掌相击,“啵”地一声暴响,哈哈僧一声惊呼,身形向后飞出,正撞在一张食桌,蓬然大震,桌翻人倒杯盘四落,酒菜乱溅……
  哈哈僧倒地刚刚喷出一口血,正想挣扎着站起,古震远飘身而至,一掌拍下,哈哈僧惨哼一声,瘫倒在地,一命呜呼。
  古震远掌毙哈哈僧正欲转身奔过去援手白天英,蓦地身后响起一声惊喝:
  “住手。你再敢动,他就没命了。”
  古震远心中一“颤”徐徐转身,见白天英已经被擒获,脖子上缠着叶祖的金链子,胸前抵着白景生的长剑……
  见古震远回转身,白天英急道:“古兄,别管我,你快跃窗冲出:把葛大侠他们遇害真相告诉同道中人。还有……”
  叶祖没再让白天英说下去,出指封了他的哑穴。对古震远道:
  “你逃走吧。我们不拦你。”
  古震远扬声大笑,道:“古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活这么大还从未尝过逃的滋味儿。”
  他不能逃,丢弃自己的朋友而自己逃遁,这不管理由多么充分他也决不会逃。
  他是一代大侠,他甚至把侠名看得比生命还重,让他逃无异比让他死更令他难以忍受。
  叶祖阴阴一笑,道:“阁下不逃,是想同我们一起去见龙大人了?”
  古震远颔首道:“我们跟你们走。如果你们不放心,快过来制住在下的穴道吧。”
  叶祖朝身旁的卓铁拐使了个眼色,冷道:“那我们就成全阁下……”
  卓铁拐身形一晃到了古震远眼前,手中铁拐疾挥,果然制了古震远七处穴道。厉声道,“若非龙大人关照好自待你们,我们才不想这么费事呢?”
  不费事岂非就是杀了算了。那位龙大人要的是活口,他的手下人自然不敢带回去两具不会说话的死尸。
  站在角落里的金世昌见“三大名捕”擒获了古震远和白天英,便走上前,阴阴一笑,道:
  “两位莫怪,这都是龙大人的意思,我等不过奉命行事,楼下早为二位准备好了轿子,咱们这就到敝府去见龙大人吧,免得让他老人家等着急了。”
  说完朝堵在门口的两大巨人道:
  “二位别再看热闹了,一人挟一个带他们下楼。”
  两大巨人应了一声,迈大步走进来,执大铁棒的巨人伸臂把古震远往腋下一挟,提大铁棒当先下楼,脚步落下,楼板被踩得直响。
  另一位执大砍刀的巨人也挟起被制了穴道的白天英,跟在前个巨人身后走下楼去,两个人单臂挟着个人似若无物,丝毫看不出费力。
  金世昌见两巨人挟着双侠当先出了雅室下楼,转对叶祖道:
  “想不到这哈哈僧这么熊,他的尸首也带回去吧,好向龙大人复命。”
  说着目光一扫瞥见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的驴主人,脸显狐疑,对白景生道:
  “这个人好生奇怪,去问一问是何来路?”
  白景生冷哼一声,提剑走到驴主人身旁,冷道:“小子。你不怕死么?”
  驴主人浑身一震,望着执剑而立的白景生,面显惊恐,嗫嚅道:
  “怕……我活在世上最怕的就是死了,这位爷,你可别杀我,我家里有老婆和一大堆孩子,对了。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不知道。”
  白景生推剑入鞘,冷道:“看你也不像武林人,别害怕,既然你对适才发生的事什么也没看见,我们就饶你一命,快滚吧。”
  驴人主急忙离座,诺诺连声,千恩万谢,一直退到雅室门口,方一转身一溜烟奔下楼去,窜出醉仙楼,解下拴在楼下的青驴,翻身骑上,狠拍一掌,催驴兀自逃离了醉仙楼……
  驴主人虽然很害怕,但看上去也很得意:看了一场热闹不说,单是白吃了那一顿饭也足以令他沾沾自喜,以为捡了个大便宜。
  驴主人自然不是个没事做的人,虽然看上去庸俗,但所到之处却是极说得出、叫得响的地方。
  青驴离开了醉仙楼,径直奔承德客栈而来。
  要知道在金陵有三个地方最是说得出,叫得响:
  在烟花柳巷里应首推“翠香院”,只因“翠香院”的后台老板是天应府的金世昌。
  在客栈行当中应首推一“承德客栈”,只因“承德客栈”的后台老板是承德府的申敬斋。
  在饮食吃喝里应首推“醉仙楼”,只因“醉仙楼”的后台老板是青云府的王善堂。
  显而易见,这位驴主人在“醉仙楼”白吃了一顿珍馐美味,他是想到“承德客栈”找个上等客房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然而,驴主人这次却失算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碰上“承德客栈”的后台老板,承德府的主人申敬斋……
  青驴和申敬斋坐着的小轿几乎是一前一后进了“承德客栈”。但是,尽管他们不说,而不论是驴主人还是轿子主人,他们来“承德客栈”的目的却是相同的:为了住在这里的三位美人。
  住在“承德客栈”里的三位美人是:白晶、葛玉容和苏三妹。
  她们是随同古震远和白天英一道从禹王庄来到金陵的。当古震远和白天英去“醉仙楼”见金世昌时,她们便留在“承德客栈”焦急地等待着。
  为了彼此有个照顾,她们三人同居在一个上等客房。客房乃是里外套间,外间屋可待客,里间屋则设床安寝,在整个客栈也算很讲究了。
  此刻,暮色临窗,眼见天要黑了,而到“醉仙楼”去的古震远和白天英仍不见归,实令客房中的三女有些坐立不安。
  虽然心怀不安,却也还要等待下去,只因古震远和白天英走时再三叮咛,不管多么晚他们不归,三女也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到“醉仙楼”去寻找……
  “整整一天了,莫非白大侠他们出了什么事?”苏三妹忍不住咕哝道,“而不管出了何事至少也该回来告诉咱们一声啊。”
  白晶在窗前转过身幽幽地叹道:
  “若是有什么事使他们脱不了身回来呢?”
  葛玉容柔柔一笑,道:“还能有什么事能令两位大侠脱不得身。两位妹妹别胡思乱想了,以两位大侠的武功和心智我看不会出事的。”
  葛玉容不会武功,只因她的母亲“天下第一淑女”田小禾不同意她学武。
  而他的父亲铁面大侠葛宫平也不想让她成为浪迹江湖,除魔卫道的侠女,而希望她像她母亲一样成为一代淑女。
  所以,尽管葛玉容不谙武功,但却知书懂礼,精通琴棋诗画,又学得一手好刺绣,写得一手好字,堪称一位才女。
  不是江湖人便不知江湖事,更不会知道江湖凶险,人心叵测。
  在葛玉容眼里古震远和白天英像自己的父亲一样侠肝义胆,豪气千秋纵然身遇危险也会逢凶化吉,安然无事。
  然而,她怎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更何况江湖中人欺鬼诈,瞬息万变,有些事常常在意料之外……
  白晶和苏三妹都会武功,而且两人对江湖的了解也比葛玉容深些,是以,更较葛玉容心中忧虑重重,忐忑不安。
  就在三女正然焦急地等待时,忽然客房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三女以为是古震远和白天英回来了,俱不约而同地奔到门口……
  然而门外却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三位小姐,有一位姓姜的郎中要见你们,他说有你们同伴的消息。”
  三女听出这声音很像那个店伙,显然是要见她们的这姜郎中先找到店伙打听到她们的住处。
  三女互视一眼,苏三妹轻声道:“姓姜的郎中?莫非是那个骑驴的麻子?”
  白晶附声轻道:“他也来了金陵?他怎么会知道……”
  苏三妹摆手阻止白晶说下去,低声道:“让他进来再说。”
  店伙领进客房的是个蓝衣麻脸人,佩着翡翠尺,挎着药囊,嘴角挂着令人捉摸不定的笑,他一进客房,便朝三女笑道:
  “我就猜定你们会在这里,果然不错。”
  三女面面相觑,俱神色有异: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
  苏三妹漠然道:“阁下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您说有我们同伴的消息,你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麻脸人诡秘一笑,道:
  “在金陵除了承德客栈还有哪一家客栈配让三位小姐落脚?而与三位同来的古大侠和白大侠难道不是去了醉仙楼吗?”
  麻脸人也正是在醉仙楼亲眼目睹了古震远和白天英如何中计遭擒的那个其貌不扬的青驴主人。
  而这位青驴主人也就是三女都认识的江湖走方郎中姜麻子。
  三女鄙视姜麻子,觉得他不过是个没有多大本事的江湖混混。
  在禹王庄时这个姜麻子想必听见了白天英等人商量来金陵复仇,所以也赶来了金陵,但使三女不解的是:他怎么知道两位大侠去了醉仙楼?
  这时姜麻子说完见三女愕然失色,便又道:
  “你们一定在惦记古大侠和白大侠的安危吧,老实说,我刚刚从醉仙楼来,碰巧亲眼看见了那里发生的一切。”
  葛玉容脱口道:“他们没事吧?”
  白晶也禁不住附声道:“我父亲他们还在醉仙楼吗?”
  姜麻子淡淡一笑,却不回答,拿腔作调道:
  “凡是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说着走到一把软椅前,大刺刺地一屁股坐下,微喟道:
  “但是,我有一句话要问你们当中的一个人,她必须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那个店伙这时已经点亮室内的灯烛,然后悄悄退出去。屋门已关好,并且落了闩。室内寂静,散发出淡淡的芬芳。
  这是女子居室特有气息。
  姜麻子揉了揉鼻子,又道,
  “如果你们不想知道想知道的事情,那我的这句话也不会问了。”
  苏三妹沉声道:“你问吧,然后你再告诉我们醉仙楼的情况。”
  妻麻子投目白晶,咧嘴一笑,道:
  “白姑娘,我想让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云姝姬的女儿?你可知道云姝姬现在何处?”
  白晶微微一怔,脱口道:
  “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云姝姬的女儿,她在何处我怎么会知道?”
  姜麻子道,“白姑娘,你别介意。有朋友托我帮助寻找云姝姬,只因你长相酷似她不由人不这么想?
  “前番那个香车美人不也是因此想杀了你吗?”
  苏三妹一旁道:“如果你没有什么再问我们,我们却很想知道醉仙楼的情况……”
  姜麻子道:“醉仙楼……怎么说呢?古大侠和自大侠已经被人擒获,带去了天应府。据说是清廷的那个大人物执意要见他们……”
  白晶惊恐地脱口喊了声:“真的?”
  葛玉容神色一黯,喃喃道:“会吗?”
  苏三妹却注视着姜麻子,冷道:“你若敢胡说,我就杀了你。”
  姜麻子咧嘴一笑,道:
  “男人在美人面前常常胡说,那也许是色迷心窍乐晕了头。
  “而我家有老婆,还有一大堆孩子,若见到美人再胡说八道岂能对得起老婆孩子。”
  苏三妹转首对葛玉容道:
  “倘若真如他所言……那多么办?”
  又转对白晶道:
  “到现在他们还不见归,只怕……”
  白晶神色黯然,幽幽道:
  “如果父亲他们真的身陷天应府……我们应该四处求援,设法营救,问题是无法证实这消息是真是假?”
  葛玉容一旁道:“是真是假前去探看一下岂不就清楚了。”
  姜麻子淡淡一笑,道:
  “就凭你们三位还想闯天应府?若说回去搬救兵还差不多。
  “只因那两位大侠都遭擒获,三位的武功难道还比两位大侠高强?”
  三女哑然了,葛玉容不会武,而会武的白晶和苏三妹又哪里敢和古震远、白天英两人相比?她们的武功不及遭擒的人,欲进天应府救人岂非自不量力之举,
  三女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
  姜麻子见状,咧嘴一笑,道:
  “依我说,你们也别着急为难,还是速离金陵前去侠义道各派求援,网络一些高手名宿到天应府救人。
  “既然那位大人物找两位大侠有事相谈。
  “一天半天还不会有性命之忧。”
  苏三妹瞟了姜麻子一眼,淡然道:
  “阁下难道也束手无策,帮人帮到底,你这位隐世高人也没有办法了?”
  姜麻子分明听出苏三妹话中鄙视之意,遂朗声笑道:
  “这番话若出自白姑娘之口,或许我还会想一想救人之策。
  “但现在苏姑娘你说出来,那我只好回房睡觉去了。”
  说完瞥了三女一眼,冷笑两声,转身走出门去。脚步声渐远,想必他真的去睡觉了。
  姜麻子一离开。室内三女越发显得六神无主:夜探天应府还不知道那里的情况,贸然涉险,一旦落入陷阱,将追悔莫及。不去天应府又如何知道两位大侠是否真的身遭不幸?
  苏三妹望了望葛玉容,对白晶道:
  “白姑娘,你留在这里照顾玉容姐姐,我只身去一趟天应府探清虚实,倘天明仍不见归便凶多吉少了。
  “你速护着玉容姐姐离开金陵返回禹王庄,复仇之事从长计议……”
  白晶微惊截口道,“那怎么行。要去我同你一起去,两个人毕竟比一个人安全。”
  葛玉容叹道:“我也去……两位妹妹挺身涉险,作姐姐的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咱们当生死相依,患难与共。”
  苏三妹道:“可是你毕竟不会武……”
  葛玉容道:“世间的事并非一切都要用动武才能解决,那些人难道真的很不讲道理?”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又响起。苏三妹双睛一亮,脱口道:
  “听,怕是他们回来了?准是那个郎中胡说八道。”
  白晶摇首道,“不会的……那个郎中没理由欺骗咱们呀。”
  脚步声停在门外,有店伙的声音响起:
  “三位姑娘请开门,我们客栈的老板申爷来看望三位。”
  “客栈的老板?”苏三妹咕哝一句,“他来干什么?”说着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抬眼一看,门外站着那个店伙,身旁站着一位精瘦的穿绸着缎的青衣人,年愈五旬。
  手执雕花镶玉手杖,头戴一顶斯文小帽,脑后垂辫,人字黑胡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小眼睛似笑非笑,让人一看便会联想到在乱坟地探头探脑的白毛老狐狸。
  在这位青衣人身后还站着两个牛高马大的彪形大汉,挺胸腆肚,怒目横眉,好像看谁都不顺眼,随时准备伸出大手去掐断对方的脖子,显然他们是位青衣人的保镖了。
  苏三妹见了,淡淡地道,“你们找我们姐妹何事?”
  店伙神色一肃,道:“哎。你怎么这样说话?你可知道这位就是‘金陵三大府’之一承德府的主人申敬斋申爷。
  “他是我们这儿的后台老板,你们胆敢这般不恭不敬?还不快点……”
  店伙身后的申敬斋轻轻一笑,截口道:
  “不得无礼。对三位小姐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店伙一惊,急忙躬身点头赔笑道:
  “是,小的该死不知道尊重女人。”
  申敬斋道:“不知道尊重女人的男人便不能算个好男人,更不能成为一个好店伙。
  “你下去吧,回头找你们掌柜的让他给你换个差事。”
  店伙诺诺连声,哭丧着脸离去了。
  申敬斋抬眼望着苏三妹道,“如果不方便,敝人就不进室打扰了。
  “只是听下面的人说客栈里住进了三位绝代美人,姿容之丽,可以说是这客栈开店以来从未见过的。
  “故敝人恐下人招待不周、多有慢怠,方亲自来看一看。
  “若三位小姐有何难事但言无妨,我们一定会尽力相助。”
  身为客栈的后台老板探问客人的饥寒冷暖,这本无可厚非,可以说算是经营有方。苏三妹与葛玉容对视一眼,闪身门侧,道:
  “申老先生,我们正有一件难事……”
  申敬斋迈步进屋,展颜一笑,道:
  “但说无妨。到店如到家,我们会为三位小姐排忧解难的。”
  苏三妹灵机一动,莞尔道:
  “我们初到金陵人生地疏想寻找一个人,不知申老先生能否帮忙。”
  申敬斋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来,两保镖一个立在身侧,另一个仍然站在门口。他微微一笑道:
  “这该不成问题。但不知三位小姐要我的这个人是谁?”
  苏三妹道:“这个人叫金世昌,乃是天应府的主人,只因他以前对我们三家都有恩惠,我们要找到他报恩……”
  申敬斋笑道:“三位既然知道金世昌在天应府,为何不到天应府去……”
  苏三妹道:“我们去了,把门的不让进……
  葛玉容神思电转,已知苏三妹之用意,遂附声道:
  “我们三人想到天应府找金世昌,让他收留我们在府中当个奴仆,找个容身之处。只因家中破败,父母早逝……”
  申敬斋扬声笑道:“这好说,你们不妨到我承德府去,我保证让你们享受荣华富贵,单凭三位绝世姿容,怎能屈为下人?”
  苏三妹道:“这自然是求之不得了,但我们因受过金老爷恩惠,怎么可以知恩不报?
  “倘若到过天应府,金老爷不肯收留我们,那我们别无他去,自然要投到申老先生门下以求存身。
  “还望申老先生能作一引见,带我们去天应府。”
  申敬斋缓缓起身,笑道:
  “好吧。敝人怎能拂三位佳人芳意,眼见天黑日落,不妨咱们今晚就去天应府。
  “倘金世昌不收留你们,承德府决不会把你们拒之门外的。”
  说完,抬眼对门口站着的保镖道:
  “去,到楼下准备好轿子,晚饭后我要带这三位小姐到天应府拜见金世昌。”
  那保镖大汉应声离去。
  苏三妹和葛玉容、白晶互视一眼,俱心照不宣地微然而笑……
  三女以为计成:正可利用申敬斋把她们顺利带进天应府,见到金世昌再以剑压颈逼他说出实情,遂不由心中暗喜……
  殊不知申敬斋这条老狐狸是将计就计:自己把这三个大美人送到天应府,金世昌岂能独占花魁,至少要分一个给自己……
  三女要利用申敬斋,只因他们不知道申敬斋是金陵第一号的大色鬼,他哪里会有好心过问客栈内客人的饥寒冷暖,那不过是借口。
  正因这一借口,大凡住进过承德客栈有些姿色的女子又有哪一个逃过了申敬斋的魔爪……
  第十四章:色鬼献美乱深宫
  入夜,天应府灯火通明。
  月光灯下看美女分外增添妩媚。
  金世昌看见申敬斋领进屋来的这三位美女,也不由动了意马心猿。
  见到绝色美女不动心的男人,天下间恐怕还没有几个。坐怀不乱的恐怕也只有一个柳下惠。
  金世昌并不好色,但看见这三位美女时他开始明白申敬斋因何好色,并始终乐此不疲了。
  “金陵三大府”的三位主人都各有不同的嗜好。
  天应府的金世昌一向官瘾颇大,他所以巴结清廷的龙大人,就是想借用这架梯子有朝一日能够平步青云。
  若能在朝廷内谋到高官,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男儿立于世,就该出将人相,上耀祖宗,下荫子孙。
  承德府的申敬斋却是个色中饿鬼,他所以乐于出资,三府联合帮助清廷在金陵聚“十大名妓”开竞艺竞美大会,为的就是趁机一睹“十大名妓”绝世姿容,若有机会还可再亲香泽。
  他认为饶是金银堆成山,怎如一个美女在身边。
  美女是天下间第一尤物,聚天地之灵秀:玉骨冰心,月貌花容,轻盈婀娜。千娇百媚,那全身上下散发出的芬芳气息真让人陶醉。
  一个懂得欣赏和猎取美女的男人无异就是人间的神仙……
  美女可以令男人变成神仙,金钱也同样能够,至少青云府的主人王善堂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爱财如命,如果不是想到“十大名妓”聚金陵会给他的“醉仙楼”带来白花花的银子;如果不是他的小妾给“淫煞幽灵”破了相,他要报复,说死他也不会同意资助清廷开名妓竟艺竞美大会的。
  金世昌何尝不知道申敬斋的好色和王春堂的爱财,但今日他有些惑然不解:申敬斋为什么要把这三位美女给自己领来?莫非是想孝敬那位龙大人……
  三位美女就站在金世昌面前,红衣少女明艳脱尘,俊秀中透看一股英气;白衣少女妍丽高雅,艳光四射,转动照人;素衣少女贤雅秀逸,素静幽洁。
  如果说红衣少女像一朵红玫瑰,那么白衣少女便像一朵白牡丹,而素衣少女则更像一朵兰花,她的美韵与芬芳,更耐人回味。
  红衣少女正是苏三妹,而白衣少女也就是白晶,那么素衣少女自然是惠质兰心的葛玉容了。
  只是她们的身份,此刻的金世昌还不知道。
  他若知道他还会这么安稳地坐在太师椅上吗。正因为三女身份是个谜,便更具诱惑力。
  最后,当金世昌打量完三女时,他把目光投向坐在身侧的申敬斋,笑道,“申兄,这三位美女你是当真送给我呢,抑或是想让我转送给龙大人?”
  申敬斋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要送给金兄您了,其实是她们主动要来投拜您的,不过是无法见到尊颜,方由我代为引见。
  “所以说她们本来就属于金兄的,我不过是帮了点小忙,但我知道金兄慷慨,这忙也不会让我白帮,是不是?嘿嘿。金兄,你是知道我的……”
  金世昌微微一怔,投目三女道:
  “是你们主动要找我的?”
  苏三妹迈近两步,莞尔一笑道:“是呀。金老爷,我们三家都深受您贵府大恩,我们今日投到这里愿以身相报,甘为下人,侍候您老人家。”
  嘴里柔声曼语,明眸流波溢彩,脚下轻移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金世昌……
  金世昌惑然道:“受我府大恩?你们家居何处?姓甚名谁?”
  申敬斋截口笑道:“世昌兄,您就别问得这么详细了,贵府家大业大,广施四方,被你们周济之人自不在少数,饶是她们说起您也未必记得。
  “我看还是把他们留下吧,如果您看我这个忙帮得好,就把这个穿白衣的让给我。
  “这个穿素衣的有味道,送给尤大人,正好为他解除烦恼,省得整日思想十大名妓……”
  苏三妹已移近金世昌,遂嫣然一笑,接道:“剩下小女愿端茶倒水伺候金老爷。”说着伸手去茶几上端茶碗……
  苏三妹真伶俐,端起茶碗往金世昌手里一递,趁他伸手刚接住茶碗,蓦地右手自怀内掏出一把寒光毕露的匕首抵在金世昌的心窝上,冷冷一笑:
  “要活命就别动也别喊。”
  金世昌骇然一惊,手一颤,茶碗脱手掉在地上,应声而碎,茶水四溅……
  茶碗摔碎之声惊动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保镖,投目一看,皆惊愕失色,正欲扑上,旁边的白晶挺身相拦,怀中掏出匕首,冷道:
  “你们是不想让金世昌活了。”
  金世昌想活,他甚至想长命百岁。
  遂朝两保镖冷道:“不要动,听她们的。”
  两保镖不动了,焦急地瞧着,额头上沁出汗珠,对于他们的失职,后果他们比谁心里都清楚,美女就是毒蛇,谁要相信美女不会害人,那一定会倒霉。
  苏三妹见两保镖不敢轻举妄动,遂对金世昌道:
  “金老先生,别害怕,我们不会杀你。
  “只是要问你几句话:你今天去没去醉仙楼?可见到了古大侠和白大侠?”
  金世昌一听心中明白了八九分,知道了三女的来意,眼珠一转,道:
  “醉仙楼我是去了,可是并未见到古大侠和白大侠,虽然是事先有约……”
  苏三妹冷冷一笑,道:“你敢说谎。我们已知道古大侠和白大侠被你们擒来了,说有位大人物要见他们。说,他们现在何处?”
  美女模样自然好看,但真的发威动怒,声色俱厉也很吓人,更何况她手里还拿着要命的匕首。
  金世昌神色一黯,脱口道:
  “是……他们在‘玫瑰园’。”
  说着暗下一想:龙大人和他的高手在“玫瑰园”,若是把她们引到那里……遂又接道:
  “姑娘若放我一马,我可以带你们去‘玫瑰园’见他们,龙大人看老夫薄面或许能放了中原双侠……”
  苏三妹投目葛玉容。葛玉容微微颔首,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里虽凶险,咱们手里有人质也必有惊无险。”
  苏三妹闻言转对白晶道:“制了保镖和申敬斋的穴道。”
  白晶会武,会武的人自然多会点穴。白晶依言毫不客气地纤手疾挥点了两保镖的穴道,又转对申敬斋道:
  “虽然我们该感谢你带我们来到这里,但也不得不委屈你一下。”
  申敬斋突遇惊变,早吓得缩成一团,浑身颤抖。
  他对付不会武的美女简直像个英雄,而一但美女会武,他就只好自认倒霉了。
  今天他是平生第一次遇上会武的美女,终于尝到了穴道被制的滋味儿……
  心中不由叹息:天下间的美女并非个个都那么可爱,遂开始暗自艳羡那些武功卓绝的浪子了,在那些浪子面前她们不也是小菜一碟么。
  就在申敬斋难受时,苏三妹以匕首相逼,挟持着金世昌走出屋去。白晶和葛玉容紧随其后……
  见她们离去了,申敬斋心中一阵得意:这三个傻妞儿去吧,“玫瑰园”是那么好去的么,龙大人岂是容易对付的人物。
  三女并不知道那位龙大人是个极难对付的人物,否则她们也就不会贸然采取今夜的行动了。
  三女知道“玫瑰园”不好去,但又不能不去。她们唯一依仗的就是控制了金世昌,但只靠这一张牌,到底能有几分赢的把握,她们没有底……
  然而,她们毕竟连“玫瑰园”的门也没进去。只因当她们带着金世昌刚到园门口,便迎面碰上了从里面昂然走出来的三个人。
  “玫瑰园”的园门口都挂着灯笼,所以不难看清这三个人的衣着相貌。
  三个人中间的这位是个身穿锦袍,体态魁伟的大汉,玉面无须,虎目精光烁烁,年约五旬,令人一看便感到他浑身有一种逼人的气势,透出凛然不可侵犯的虎威。
  锦袍人左边是个佩刀壮汉,三角眼,蛤蟆嘴,他右边是个佩剑大汉,鹰眼狼腰,一脸冷傲。两人四十左右岁,一见之下便知非庸常之辈。
  自“玫瑰园”内走出来的三个人在园门口站住了,冷冷地看着走到面前的三女和金世昌。
  三女和金世昌相距对方八尺也站住了。
  “龙大人,她们……哎哟。”
  金世昌刚说出声,便顿然止住,只因他身后的苏三妹用匕首轻轻一刺他的腰……
  真是狭路相逢,不是冤家不聚头。莫非对面来的就是那位众人传说得神乎其神的大人物?苏三妹和身旁的白晶互视一眼,转到金世昌身侧,手中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上,抬头对面前的三个人冷道:
  “你们三个谁是龙大人。站出来本姑娘有话说。”
  夜风轻拂,飘送过来淡淡的玫瑰花香。夜空宁静而高远,几颗星斗扳着冷面孔,月光惨淡。
  苏三妹话音一落。锦袍人左边佩刀壮汉抢上一步,正欲开口,锦袍人轻声哼了一声。佩刀壮汉乖乖地退后,恭声应了一声,锦袍人抬眼注视着苏三妹,漠然道:
  “在下就是龙拜多。”
  苏三妹道:“听金世昌说,你们在醉仙楼擒获了古大侠和白大侠,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放人,我们就杀了金世昌。”
  锦袍人赫然就是龙拜多,受康熙密旨来金陵的清廷护国大法师。
  他左首的佩刀壮汉乃“清廷大内九大高手”中的柳一刀柳台。
  右首的佩剑人也是“清廷大内九大高手”中人,江湖人称“剑啸九州”的司空英奇。
  两人是“大内九高手”中的精英,也是此次龙拜多出道江湖的左膀右臂。
  苏三妹虽然嘴上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也委实不安。
  她知道,如果这锦袍人真是那个大人物龙拜多,那么另外两人也必是柳一刀和“剑啸九州”,遍观武林,谁人不知这两个人名头?
  这时,便听龙拜多淡淡地道:“你们想必是误会了,我让人请来中原双侠是作客,并非要难为他们。”
  苏三妹冷冷一笑,道:“作客?是么?我们倒希望是那样,那么他俩人呢?”
  龙拜多道:“我们已经谈完话,彼此都很愉快,双方都同意进行交换。”
  苏三妹微微一怔,道:“交换?交换什么?”
  龙拜多道:“难道姑娘不是和他们一路?中原双侠要为葛宫平和昆仑两美郎复仇,让我们交出凶手,因为在这‘玫瑰园’出的事,我们难逃干系。
  “而我们失去了‘十大名妓’,因为那天是葛宫平带人救了她们,所以侠义道也难脱其责。
  “故此我们双方同意交换:我们交出杀害葛宫平和昆仑两美郎的凶手。
  “侠义道交出‘十大名妓’……”
  苏三妹截口道:“‘十大名妓’并不在我们侠义道手里,那天的事本姑娘知道的最清楚。
  “我们侠义道只有葛大侠和我的两位师兄来此救人,但人未救走他们全部命丧此地。
  “至于‘十大名妓’乃是被一些来路不明的人掳了去。”
  龙拜多依然不愠不火,淡然道:
  “而我们却不知道那些来路不明的人是谁,唯一掌握的线索就是知道侠义道参与了此事。
  “若非中原双侠来复仇,我们甚至还不知道葛宫平等人死在这里。
  “所以,我们姑且相信‘十大名妓’在侠义道手里。
  “要洗清这罪名,除非你们侠义道提供‘十大名妓’的其他线索。
  “否则,我们唯侠义道是问。”
  苏三妹沉吟道:“你们怎么样本姑娘不管,今天我们是来救人的。还是那句话,放了中原双侠,我们就不杀金世昌,否则,哼。”
  龙拜多沉声道:“可是他们已经走了……”
  苏三妹一惊,脱口道:“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龙拜多道:“刚刚离去不久,难道他们没去找你们?”
  苏三妹冷冷一笑,道:“你别欺骗我们,他们一准是被你们关了起来,要扣为人质。
  “逼我们侠义道交出‘十大名妓’,因你们知道我们不会不管中原双侠的安危。”
  话音未落,龙拜多突然震声长笑,道:
  “好聪明的姑娘,实不相瞒,中原双侠是没有走。
  “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们,只是你们不要伤害金老先生。
  “否则中原双侠就没命了。”
  苏三妹冷道:“我们不能随你去见他们,你别想引我们进入里面再作手脚,快带出他们在此交换人质。”
  龙拜多冷冷一笑,道:“可惜他们服了我的药还未醒来,就是抬到这里,凭你们三位小女子又如何救他们离开?”
  苏三妹皱了皱眉,一时没了主意,瞥了葛玉容一眼,低声道:
  “咱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
  葛玉容微颔臻首,道:“带走金世昌……
  苏三妹抬眼对龙拜多道:“我们不想在这里与你们交换人质了,待中原双侠醒来,三天后到城东坟地交换。”
  龙拜多沉声道:“也好。一言为定。”
  金世昌听了,急道:“龙大人,你不能……”
  苏三妹出指点了他的哑穴,冷道:“老实点。快转身带我们出府。”
  金世昌无奈,只好缓缓转身,蓦地,身旁一声大叫。
  “龙大人,打呀。”大叫声里,自一旁的阴影里窜出一人,猛地扑向金世昌,两个人一同跌倒在地上……
  苏三妹一直提防龙拜多三人会出手,决想不到阴影里会窜出一个将金世昌扑倒,一怔间,正欲弯腰去刺金世昌,顿觉一道劲气袭来,闪避不及,劲气袭身,惨叫一声身形暴退,八尺有余,一头栽倒,张嘴吐出一大口血……
  龙拜多虚空一掌袭出,几乎与此同时,身旁的柳一刀和司空英奇似两道闪电,疾射向白晶和葛玉容……苏三妹倒地的同时白晶和葛玉容也娇呼声起,上身四处大穴分别重重吃了一指。
  凭柳台和司空英奇的身手,就算武功比白晶高十倍的武林高手名宿也难以匹敌,更何况葛玉容不会武功。
  龙拜多见一眨眼间便制住了三女,扬声一笑,道:
  “凭你们还想救人,你们若能从这里救得出人,只怕这里连只燕子也关不住了。”
  说着投目倒地的金世昌,道:“金老先生,你的保镖是不是被人收买了?”
  金世昌缓缓地站起身,他哑穴被制自然不能说话。投目看扑倒自己的人竟然是三管家金葫芦……
  柳台这时走近,挥指解开金世昌的哑穴,他知道除非哑穴被封,龙大人问话他怎敢不应声?
  金世昌哑穴解开,长舒了一口气,抢上几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龙拜多面前,恭声道:
  “多谢龙大人救命之恩。”
  龙拜多以手相搀,笑道:“金老先生,救你命的应该是三管家,是他赶到‘玫瑰园’说你被三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制住了,又是他奋不顾身扑倒你,才使我有机会出手。”
  金世昌站起身,转对金葫芦,道,“三管家,你怎么知道我出了事?”
  金葫芦献媚一笑,道:“我正好有事去书房找您,恰巧在窗外瞧见那丫头用匕首逼住了您……就跑来告诉龙大人了。
  “完了我正想快点回去,碰巧见你们奔这边儿来了,便躲到门旁的阴影……老爷,您没事吧?”
  金世昌点了点头,笑道,“好小子。”说着目光一扫瞥见旁边的苏三妹,见她已经站起身,便走近几步,冷冷一笑,道:
  “臭丫头,你还得意不?”
  苏三妹显然受了极大的内伤,闻言凄然道,“金世昌,你别得意。我苏三妹……”
  说着又吐出一口血,吃力道:“我不会放过你。”
  金世昌脸上掠过一丝恐惧,转向龙拜多,指着苏三妹道:
  “龙大人,你快让人杀了她吧,这样的人留不得。”
  龙拜多投目苏三妹,淡淡一笑,道:
  “杀了她岂不便宜了她?”
  顿了顿,又道:“这位姑娘,请教芳名?你们都是哪个帮派的?”
  苏三妹又觉一阵头晕目眩,胸前阵阵疼痛,终于不支,娇躯摇了摇,又无力地瘫倒在地,她挣扎着又坐起身,望着龙拜多,冷道:
  “小女苏三妹……来救人是我自己的主意与她俩无关……你们若还有点人性就放了她俩,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话音未落,一旁的白晶扬声道,“姓龙的,你要杀要剐我们认了,今天栽在你们手里我们就没想好,实话告诉你,我叫白晶,是白天英的女儿。”
  葛玉容也沉声道:“小女葛玉容,先父就是葛宫平,你若杀了我,我便可以见到先父了,也算是你成全了小女。”
  龙拜多微微颔首,道:“原来是这样……我不会让你们死的,我要放了你们,让你们出去找到‘十大名妓’来这里换中原双侠。”
  苏三妹双睛一亮,急道:“你此话当真?你真敢放了我们?”
  龙拜多道:“放是一定要放,不过在你们出去前我要给你们吃下我的药……”
  苏三妹神色一凛,脱口道:“和中原双侠吃的一样的药?”
  龙拜多阴阴一笑,道:“对,那药叫‘腐骨蚀心丹’。”
  三女闻言登时花容失色。尽管她们不知道这“腐骨蚀心丹”有多霸道,但单是这药名便足以令人闻之色变了。
  龙拜多瞥了三女一眼,又冷冷一笑,道:
  “但今夜你们可以放心,我要让你们好好地在‘玫瑰园’住一夜,暂不给你们吃药,这一夜也许你们会领悟到什么是做女人的快乐。”
  三女闻言心弦巨颤,只有傻子才听不出龙拜多的弦外之音……
  三女谁也没说话,只因她们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绝望和悲哀紧紧地勒着她们的咽喉,使他们甚至喘不过气。
  “把她们带回‘玫瑰园’。”
  这魔鬼一样的声音仿佛像只怪手在撕扯三女的心:只因对于她们,“玫瑰园”就是罪恶之墓,她们的青春和美丽就要埋葬在那里。
  “等一等。”
  声音发自离园门不远的树影里,声音一落,树影里便一步三摇走出一个人来……
  的确是一个人,而不是神仙或者鬼怪。
  然而,天底下又有哪一个人敢在此时此刻说出这三个字,莫非他真的不知道站在这里的是谁;莫非他真的不知道他一旦站出来会九死一生。
  当这个人走出来时,甚至连夜风都惊诧了,只因看上去他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简直没有丝毫出奇之处。
  他显然早就隐身在那片树影里,也肯定知道这里每一个人的来头,所以他既然敢挺身而出,就一定把死看成风吹帽子那么平常……
  那么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龙拜多注视着这个人不动不语,没有他的话柳台和司空英奇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不动不语,金世昌和金葫芦更是连屁也不敢放……
  走出来的这个人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把脸转向坐在地上的苏三妹,冷笑道:
  “你们瞧不起我,以为我在欺骗你们,所以才来这里冒险,怎么样?
  “我说过吧,就凭你们三位还想闯天应府?
  “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没咒念了吧。”
  顿了顿,又道:“本来我是不想管你们,但想到你们这三朵娇艳的鲜花就这么让人糟蹋了怪可惜的。
  “哼,你们可以瞧不起我,也可以暗里背后骂我是登徒子,可是你们不应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说着,又放声大笑,道:“好了。好了。其实呢,我不过是骂几句出出气,我要真的和你们一般见识,我也就不会管你们是死是活了。
  “来日方长,我姜麻子是怎样个人,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说完,他转对龙拜多咧嘴一笑,道:
  “龙大人,俗话说,大人不计小人错,宰相肚里能撑船。
  “这三个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太岁爷头上动上,冒犯了大人。
  “看在她们单纯无知的分上,您老就高抬贵手饶了她们这一次吧。
  “我姜麻子代他们向您赔罪了。”
  说着一躬到地作了个长揖,然后又干笑了两声,不待龙拜多开口便转身朝苏三妹道:
  “还坐在那儿磨蹭什么。龙大人格外开恩,同意饶过你们了,快去解开她俩穴道速速离去吧。”
  苏三妹不知哪来的一股气力,闻言真的长身而起,但她并未过去解开葛玉容和白晶的穴道,只因她知道自己只要一动,就会招来对方的阻止……
  来的这个看似平常的人正是江湖走方郎中姜麻子。在场的人中不认识他的只有龙拜多和金世昌以及金葫芦,柳台和司空英奇与他曾有一面之雅,而且那次邂逅他还挨过司空英奇的打,为的是他强认一个女子作小姨子……
  柳台和司空英奇也早就认出他就是那个江湖混混,只是龙拜多不发话,两个人便忍着不发作。
  这时柳台见龙拜多一直缄默不语,便恭声道:
  “大人,这个人我们认识,他叫姜麻子,是个江湖走方郎中。
  “前番我们接曲姑娘时在一个破庙避雨时遇上过他。”
  司空英奇附声道:“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见到美女就迈不动步,当时捣蛋我还打了他一个嘴巴,踢了他一脚。”
  龙拜多听了两个人的话,淡淡地道:
  “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却未必不怕死,他既然敢站出来就一定来头不小。
  “你们谁过去试试他的武功……”
  柳台和司空英奇早就等着龙拜多的这句话了。他们认为这句话也无异为这个混蛋郎中判了死刑。
  司空英奇的右手刚刚搭上剑柄,身旁的柳台已经疾身掠向了姜麻子,一声冷啸,凌空一刀斩出……
  刀是“紫霞断魂刀”,人是名满江湖的柳一刀,这一刀的分量自然不同凡响。
  刀虹一展,三女的心缩紧了:姜麻子是死定了,天底下能够在柳台一刀之下逃生的人实在不多,多少响当当的武林高手都无法对付柳台这一刀断魂,更何况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走方郎中。
  谁知道柳台一刀斩下竟出现了奇迹:姜麻子居然没有倒下,硬生生闪开了柳台的一刀……
  他是如何在刀虹下脱身的在场的人中只怕唯有龙拜多一人看出了端倪。
  柳台一刀砍下竟发现姜麻子还站着朝他冷笑,他愕然了。
  司空英奇终于沉缓而有力地抽出了自己的“蓝天洗血剑”,正想奔过去,龙拜多转首漠然地道:
  “你也想去?难道你的剑就比柳台的刀快多少么。”
  司空英奇没有动,他知道自己的剑并不比柳台的刀快,柳台的刀没能杀了这个姜麻子,自己的剑也一定不能,龙大人是怕自己出丑……
  龙拜多见柳台依然怔在那里,便冷道:
  “柳台,你还不服气么,如果你出刀无活人,那么世上也就没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了。”
  柳台闻言暮地转首朝龙拜多一抱拳,冷道:
  “大人,请允许我杀了这小子。否则我柳台还有何颜面走江湖。”
  龙拜多道:“如果你自信杀得了他,你就动手吧。”
  话音未落,旁边的姜麻子急忙道:“龙大人,你怎么可以让他杀了我?我并没有……”
  话未说完,柳台沉声冷喝,晃身欺近,手中刀“刷刷刷”一连三刀袭出,刀虹大展,姜麻子一声惊叫被刀虹卷入……
  三女齐声惊呼,惊呼声里蓦地响起一声金铁交鸣,其声震耳欲聋,定睛再看,刀虹顿敛,人影乍分……
  柳台满脸惊骇,执刀而立,注视八尺外的姜麻子,一字一吐地道:
  “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姜麻子手里多了一把翡翠尺,他的翡翠尺原来是插在腰带上的,此刻到了他手里,在尺的一端竟露出八寸左右的剑锋,寒光耀眼,令人不敢注目,乍一看就像一道白光。
  姜麻子瞥了柳台一眼,冷冷一笑,道:“阁下宝刀未老,我不胜钦佩,多谢承让。”
  说着,白光一敛,翡翠尺一头的剑锋竟不见了,他复将翡翠尺插回腰际,转对龙拜多咧嘴一笑,道:
  “龙大人,您的手下武功卓绝,今天我姜麻子算开了眼界。”
  龙拜多脸色铁青,盯着姜麻子腰上的翡翠尺,一字一顿地道:
  “阁下原来是魔道人物。”
  姜麻子微微一怔,脱口道:“何以见得?”
  龙拜多冷道:“阁下佩带的难道不是翡翠剑?翡翠剑乃天魔山三件镇山宝贝之一。试问若非魔道中人又有谁去得天魔山;又怎会有这魔道镇山之宝。”
  一些江湖经历多见识广的人都知道,魔道有三件镇山之宝:翡翠剑,金丝甲,藏刀靴。
  听说过的人不少,但亲眼目睹过这三件宝贝的人可属凤毛麟角了。
  可是龙拜多怎么会一见之下就认出姜麻子执的是翡翠剑?
  姜麻子闻言淡淡一笑,道,“龙大人,既然您能一眼认出翡翠剑,可知您和魔道必有渊源,咱们也不好撕破脸了。
  “您若给在下这个薄面,今天就让我把这三个姑娘带走,在下保证从今后不找您的麻烦。”
  龙拜多思忖道:“这并不难办到,原本我也想放了她们。但阁下能否把来头告之一二?
  “魔道很少过问江湖事,阁下此番下山必有重大图谋吧?”
  姜麻子冷冷一笑,道,“龙大人,你也许不知魔道的规矩、在下若将所干的事情透露一个字,只怕再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龙拜多又道:“想来这‘姜麻子’也一定是阁下的化名了?”
  姜麻子咧嘴笑道,“谁又敢肯定你龙大人用的不是化名?”
  龙拜多冷冷一笑,道:
  “阁下的来路我们自信总有一天会摸清。这次初见,我们可以给阁下个面子。
  “但以后我们若发现阁下和侠义道的人暗送秋波,可就休怪我们不仗义了。”
  说着转对一旁满脸惊异的苏三妹,冷道:
  “今天算你们走运。你们出去后别忘了中原双侠……而要想让他们活着出去的办法也只有一个,就是你们找到‘十大名妓’来换。”
  说完,转身昂然举步,走进了“玫瑰园”。柳台悻悻地推刀入鞘,与司空英奇随后跟进……
  金世昌和金葫芦见龙拜多三人返回了“玫瑰园”。早吓得像个避猫鼠般悄悄地溜走了……
  姜麻子没有阻拦他们,他慢慢地走过去为葛玉容和白晶解开穴道,咧嘴一笑,道:
  “你俩搀着苏姑娘走吧,她受了伤,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家里有老婆孩子,给人说咸道淡的可真受不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径直向前院走去
  三女自然不聋不瞎,她们看见了姜麻子和柳一刀的过招;听到了他和龙拜多说的话,方确信姜麻子确实如人所说是个含而不露的隐世高人……
  遗憾的是,这位隐世高人竟是魔道中人。
  而谁都知道:魔道和侠义道从来都势不两立,冰火不同炉。那么姜麻子今夜为何援手救了三女?他何以不连中原双侠也一同救出?
  三女来时乘的轿子还停在天应府大门外,她们没有看见申敬斋,也没有看见姜麻子,便上轿兀自返回承德客栈
  回到承德客栈,意外地店伙送给三女一张雪笺,说是一个麻脸人让他转交的。三女知道一定是姜麻子留下的,急忙展看,雪笺上写着:
  “信我之言你们速离金陵为宜。倘要救出双侠,请来程德宝或许有点希望。
  “我不救双侠只因自知未必是他们三人对手。江湖凶险,望各自保重,后会有期。”
  是夜,三女便依然住宿承德客栈。一夜提心吊胆,刻意提防,直至天明方自心中略安。只因苏三妹身受内伤,她们若遇强敌,后果可想而知。
  翌日清晨,三女匆匆离开承德客栈,雇了一辆马车悄悄出了金陵城,择路赶奔河南嵩山……
  只因“圣武山庄”在嵩山,而程德宝就在“圣武山庄”,他是古震远的徒弟和未来的门婿,若把中原双侠身陷金陵的消息告诉他,他自然会舍出性命相救的。
  所以,三女不担心请不出程德宝,唯担心一路上会遇上麻烦……
  但她们决没有想到麻烦正恰恰出在圣武山庄。
  只因圣武山庄有一个古文玉。
  秋天降临了。秋风瑟瑟,树叶飘零。
  南宫世杰的心便如这秋天一般萧索。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杯杯喝着酒。
  他喝的是苦酒。
  失去了心中所爱,再香醇的酒亦觉苦。
  南宫世杰的心中所爱是古晓月。
  而古晓月已经遵父母之命和程德宝订了婚约,婚约一定,结婚是迟早的事。
  明知自己所爱的女子迟早要为他人妻,尚束手无策,天下间有哪一个男人能不痛苦。
  南宫世杰知道自己不是程德宝的对手,否则喝酒这功夫他早就去找程德宝决斗了。
  敢于为情决斗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真正的男人当敢恨敢爱,敢作敢为。而南宫世杰依然在不停地独饮苦酒。
  他有时甚至希望“血旗教”来袭击圣武山庄,那时纵然程德宝不被杀死,他情愿和古晓月一同殉身。
  然而,自从古震远和白天英离山庄而去,圣武山庄一直风平浪静。
  “血旗教”竟像忘记了不复仇,始终未见一兵一卒。这出奇的平静似乎孕育着更大的灾祸,圣武山庄的每个人都准备迎接一场空前猛烈的暴风雨。
  南宫世杰等待着那暴风雨能早日到来,最好能把整个山庄连同这里所有的人都全部淹没在惊涛骇浪之中,那时他和晓月的爱情就会得到新生。
  南宫世杰并不想去找古晓月,古晓月能够在他面前展示的除了无奈和幽怨便是泪水……
  只因程德宝的武功在圣武山庄是无敌的。
  而古震远夫妇的话更像板上钉钉一样。
  南宫世杰无可奈何,唯有独饮苦酒。执杯长叹,举目窗外,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如那枝上的秋蝉……
  但是有一个人却给他那萧索的心带来了生机,似为他阴暗的心室注入了一缕阳光。
  这个人已经走进了他的屋,并且一言不发地坐在了他的对面,望着他,只是冷笑不语。
  南宫世杰望了来人一眼,抬手把杯中酒喝干,放下酒杯,微喟道:
  “你来了正好,陪我喝个痛快吧。”
  来人是古文玉。在南宫世杰的心里、古文玉是个危险人物,又阴险又狠毒。
  他的心机和武功远远超过其兄古文龙,所以自从进山庄后便对他曲意逢应;百般取悦,终于使两个人的关系颇为亲密。
  古文玉没有陪南宫世杰喝酒,甚至连酒杯也不想摸,他微微一笑,道:
  “你天天在这儿喝酒,难道就能把我妹妹喝到手么。”
  南宫世杰浩叹道:“我不天天喝酒,晓月同样到不了我的手。你又何必和我说这风凉话呢。”
  说着搬过酒坛又斟满一杯酒,道:“一醉解千愁。世上再没有什么比酒更好的东西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古文玉阴阴一笑,端过南宫世杰的酒杯,一撒手,酒杯脱落地上,“啪”地一声摔碎了……
  南宫世杰微微一怔,投目古文玉,一时茫然不解……
  古文玉一字一吐地道:“如果程德宝像这只酒杯一样,我妹妹不仍然会属于你么。”
  程德宝怎么会变成碎酒杯?那么摔碎他的这个人又会是谁?南宫世杰苦笑道:
  “只怕世上还没有一只手能这么容易摔碎他。”
  古文玉道:“这只手早就有了,问题是如何把他送到这只手上……”
  “谁?”南宫世杰双眼放光了。
  “吸血老人。”古文玉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能够杀死他的唯有血旗教教主吸血老人。”
  南宫世杰蹙眉道:“可是血旗教并不来复仇……”
  古文玉阴冷一笑,截声道:“可以让他去血旗教找吸血老人。”
  南宫世杰为难道:“他又不是傻瓜……
  古文玉道:“让我妹妹去求他。在晓月面前他比傻瓜还傻,她说什么他会答应什么。
  “让晓月对他说,虽然父母答应这门婚事,但她以前毕竟爱过你,为了让你心服口服,他只要取来吸血老人的人头,她就可以与他结婚……
  “否则,……嘿嘿。还用我一句一句地教你们怎样说么?”
  南宫世杰挺身而立,激动地道:“妙计。饶是他被吸血老人杀死,谁也怨不着我们,只是晓月肯么?”
  古文玉笑道:“这就要看你怎么去求她了,她心中一直是爱你的,终日泪水盈盈的。
  “若不是见你们都这般痛苦,我才不出这馊主意呢,也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顿了顿,又道,“要干就立刻干,免得夜长梦多,一旦我爹回来这招儿就不灵了。
  “最好也别让我娘他们知道,否则别人一阻拦,那个傻瓜就去不成了。”
  说着缓缓起身,道:“这步棋我是指明了,怎么走还要靠你自己,是输是赢还要靠你运气。”
  南宫世杰躬身长揖道:“多谢二弟指点迷津。此恩此义容当后报。”
  古文玉得意一笑,道:“来日方长。将来我有事求您还不一样嘛。”说完转身出门,扬长而去……
  南宫世杰见古文玉离去,兴奋地双掌一拍,自言自语道: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程德宝,哼。”
  说完兴冲奔出门来,径直到前院来找古晓月……
  古晓月不在自己闺房,丫环告诉南宫世杰,古晓月在后花园听程德宝讲解内功心法。
  南宫世杰略作思忖,心生一计,遂缓步向后花园走来……
  后花园的八角观花亭上,程德宝和古晓月相对而坐,程德宝一面讲解内功心法,一面指点晓月练习,听见脚步声,发现了走到亭下的南宫世杰。
  南宫世杰望着亭上两人,故作轻松地一笑,道:“原来师弟也在这里……”
  两个人停了下来,程德宝长身而起,走到亭下,朝南宫世杰一拱手,道:
  “师兄,你找师妹有事我先告退……”
  南宫世杰摇头道:“不必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抬眼望着亭上的古晓月,又道:
  “我不过是来向晓月辞别的。”
  古晓月闻言一怔,挺身站起,脱口道:“你想去哪里?”
  对于南宫世杰要离开圣武山庄,古晓月似乎早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想不到他走得这么急,嘴里问着话,眼中已噙满泪水,幽幽地叹道:“我知道留不住你:……”
  南宫世杰道:“师妹,我本来不想惊动你。只因怕此次一别,今生再不能相见。”
  古晓月娇躯一颤,一时哑然……
  程德宝一旁嗫嚅道:“师兄,怎么会这样,天涯海角何处不相逢,只要不死总有相见之日……”
  南宫世杰转对程德宝,微喟道:
  “师弟,我走后有你照顾她我也就放心了,到死的那一天也会闭上眼睛了。”
  古晓月泪水流下来,急切切道:
  “你到底要去哪里?难道连我也不能告诉么?”
  南宫世杰浩叹道:
  “血旗教。我要去杀了吸血老人为江湖除害,也省得山庄上下整日惶惶不安了。
  “我这一死若能换来武林宁静和山庄安全,亦虽死无憾了。”
  古晓月急道:“可是凭你自己怎么杀得了吸血老人?岂非飞蛾扑火?”
  南宫世杰瞥了程德宝一眼,沉声道:
  “我知道自己武功也许不如有些人,但自信有志者事竟成,纵然身受九死,亦不负恩师教诲,不枉为一名武士。”
  顿了顿,又苦笑道:
  “好了,我还要去和师母和师弟他们告别,明天就离庄上路了。
  “咱们在此别过,祝愿你们永远相亲相爱。”
  说着朝古晓月和程德宝一拱手,转身昂然举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古晓月瘫坐亭上,欲喊又止,以手掩面,泪雨纷飞……
  程德宝呆立亭下,似是傻了,久久地望着南宫世杰离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许久,程德宝轻轻走到亭上,对低声哭泣的古晓月道:“师妹,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
  古晓月闻言抬起泪涔涔的脸,幽幽怨怨地道:“他这一去死定了……你就不难过么?”
  程德宝嗫嚅道:“我自然难过……”说着,眼圈一红,“我们自幼在一起跟师父习武,虽非兄弟……”
  古晓月叹道:“可是他执意要去送死……我知道他的心里,他分明是要以死报复我,让我这一生也不得安心……”
  程德宝咬了咬牙,蓦地大声道:
  “师妹,你别难过,师兄他死不了。”
  古晓月闻言一怔,脱口道:
  “你有办法?”
  程德宝一字一吐地道:
  “我去血旗教杀了吸血老人,那样师兄便不会再去血旗教了。
  “况且我的武功还略强于他,冒险一试,还有几分胜算……你同意么?”
  古晓月双睛一亮,破涕为笑,道:
  “杀了吸血老人你可就在武林扬名了……那时咱们再结婚。
  “你救了师兄性命,他或许能谅解我们。”
  程德宝高兴地道,“你同意了?”
  古晓月颔首道:“我相信你能安然回来的,要去今夜就动身,抢在师兄前头。
  “你一走我就去对他说,那样他就没理由再离庄而去了。”
  程德宝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听你的,今夜就动身。我现在就回去准备一下……,,
  古晓月道:“我到时候送你离庄上路………
  程德宝道:“不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再好好劝一劝师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着憨厚一笑,伸手为古晓月拭了拭腮边泪滴,然后转身下了观花亭扬长而去……
  目送程德宝背影远去,古晓月久久伫立不动……
  就这样,程德宝当夜便离庄赶奔“血旗教”而去。他走时除了古晓月任何人都不知道。
  次日清晨,古晓月把这消息告诉了南宫世杰……
  南宫世杰听后心花怒放,但脸上却满是懊悔之色,“师妹,你怎么可以让德宝去血旗教呢?他要有个马高镫短的,岂非是我害了他。
  “况且,你与他已有婚约……唉。我真不该去找你辞别。”
  古晓月劝慰道:“师兄,你别为德宝担心,他武功比你好,想来会平安回来的。
  “我们只求你不要走,留下来大家还是好兄妹……”
  南宫世杰朗声道:“师妹,德宝一走你就是让我走我也不会走了,只因师父不在庄内,我不能不顾庄子安危一走了之……”
  古晓月转忧为喜,遂告辞而去。
  南宫世杰见古晓月离去,便又开始了喝酒,他这次喝的是美酒:程德宝去血旗教是死定了。他一死,古晓月又是我的了,春去春又回,他自然心中美滋滋了……
  南宫世杰从早晨一直喝到中午,直到酩酊大醉才停杯,嘴里哼着小曲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朦朦胧胧中,南宫世杰被人摇醒了,他睁开惺忪睡眼,见床侧站着古文玉,急忙坐起来,正欲开口,便听古文玉低声道:
  “出事了。”
  南宫世杰揉了揉眼睛,发现暮色临窗,天正傍晚,再细看古文玉脸色很难看,遂道:
  “出了什么事?”
  古文玉道:“我爹和白大侠在金陵被人抓了起来,扣为人质。清廷让侠义道以‘十大名妓’交换。”
  南宫世杰一惊,酒醒大半,急道,“是谁传报的消息?属实么?”
  古文玉道:“适才庄里来了白大侠的女儿白晶和葛大侠的女儿葛玉容,还有昆仑派青松道长之徒苏三妹。
  “她们正是从金陵赶来的,她们来此的目的是要搬请程德宝一同到金陵救人……
  “因为侠义道手里没有‘十大名妓’,唯有以武力救出我爹和白大侠,别无他法。”
  南宫世杰道:“可是听晓月说,程德宝昨夜就离庄去血旗教了……”
  古文玉道:“我们已经知道了……我娘和晓月她们都在前院客厅……现在看只有咱们庄里分出人手随白姑娘她们去金陵救人了。
  “我来找你的目的:一是告诉你不要说出是我出主意让程德宝去的血旗教;二是商量一下谁去金陵合适。”
  南宫世杰道:“我就是刀压脖子也不会说是你出的主意……至于谁去金陵么,我看还是听师母安排的好。”
  古文玉道:“也好,你快洗把脸,咱们好去前院客厅。”
  等古文玉和南宫世杰来到客厅时,客厅里已亮起明烛。
  明烛下坐着古震远的妻子萧月英和古震远的大儿于古文龙,女儿古晓云,古晓月,徒弟张阿森;在客人座位上坐着葛玉容、白晶和面色憔悴的苏三妹……
  苏三妹的内伤非但未好,再经沿途颠簸,风尘劳苦,伤势似是重了许多,但尚能坚持坐着……
  古文玉和南宫世杰寻个座位落座了。古文玉把南宫世杰介绍给三女作了认识,三女虽然见到了南宫世杰,但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只因这里唯独没有她们要找的程德宝……
  古晓月自然不知道她和程德宝都中了南宫世杰的圈套,否则饶是以前有过一段恋情,也会禁不住出言斥责,只因看三女的神色,除了程德宝谁去金陵救人只恐也是徒劳。现在,她也不好怪南宫世杰。
  萧月英更是被蒙在鼓里,此刻她一心想的就是如何派人去金陵救出自己的丈夫和白天英。那么派谁去呢?环顾儿女,又看了看南宫世杰和张阿森。
  她知道,别人可以不去,而南宫世杰必须去,他是古震远大徒弟,武功在圣武山庄中也强于古文龙等人。自然程德宝除外,他的功夫是偷学来的,严格地说已不能算古震远的徒弟了。
  所以,南宫世杰应该带头儿,想到这里投目南宫世杰,道:
  “世杰,现在你师父和白大侠身陷金陵,我想让你带文龙、文玉和阿森陪同白姑娘前去营救,你看如何?”
  南宫世杰挺身站起,沉声道:
  “师父有难,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瞥了苏三妹和葛玉容一眼,道:
  “有葛姑娘和苏姑娘连同两位师妹陪着师母守庄子我们也就放心了。”
  萧月英道:“适才我们已经商量过了:葛姑娘不会武功,去亦无宜。
  “而苏姑娘又身受重伤,所以她们要回禹王庄先为苏姑娘养伤……
  “庄子里有我和你的两位师妹也就行了。
  “况且,德宝去了血旗教,想来他们短时间内也不会派人来犯。”
  南宫世杰道:“弟子遵命就是,一切听从师母吩咐。”说着复又归座。
  这里,苏三妹调息片刻,道:
  “你们此次去金陵一定要千万小心,宜智取万勿硬拼,如果能找到那个江湖郎中姜麻子就好了。
  “他虽是魔道中人,但为人还有些正义感,倘能得他帮助事成有望……
  “好在白姑娘随你们同去,她认得姜麻子……”
  古文玉这里望了葛玉容一眼,道:
  “葛姑娘,您和苏姑娘不妨就在敝庄息养,再颠簸回禹王庄,只怕她伤势还要加重。
  “况且,在此还便于请少林高僧为她医伤……”
  葛玉容道:“我来贵庄一则是通报消息二则也有意方便请少林高僧为她医伤。
  “否则,在中途我们便返回禹王庄了。
  “但因我离庄日久,庄内无主,实在放心不下,故想医伤后带她回去息养。古公子诚意我们心领了。”
  南宫世杰望望古文玉,又看了看葛玉容,心下暗想:古文玉突发好心,别是对这位葛姑娘一见钟情了……
  第十五章:淑女之魅粉郎中
  三河镇的酒馆“楼外楼”以一道妙菜“活鱼”而闻名江湖。而会做这道妙菜的天下间却只有名厨子张快手一个人。
  “楼外楼”因妙菜“活鱼”而扬名。
  张快手也因妙菜“活鱼”身价倍增。
  早先“楼外楼”的掌柜给张快手每月工钱是四两银子;随着“楼外楼”名传遐迩,主顾越来越多,张快手的工钱每月长到了三百两银子,饶是这样,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大主顾要高薪聘请张快手。
  “楼外楼”的掌柜为留住张快手,不得不一再加薪,直到工钱长到了现在的每月,八百两银子。但是仍有人不断地来找张快手,声称肯出每月高出八百两银子的工钱聘请他……
  这样就逼得“楼外楼”的掌柜不得不提高工钱,甚至一天要提高两三次,最后直到每月工钱长到一千四百两银子,才不见再有人上门高薪聘请了。
  “楼外楼”的掌柜终于心中略略安然了。毕竟一连五天再也没人上门肯出高薪聘请张快手了,而张快手每月的工钱也就暂时停在了一千四百两银子上。
  这天是第六天。刚近午牌时,“楼外楼”的楼下便来了一乘小轿,小轿刚刚落稳,又有三匹健马呼啸而到,轿马停住,马上人刚刚扳鞍下马,又有一辆华篷双马车赶了过来……
  三匹马分别拴在了马桩上,马上的三个华服公子当先走进了“楼外楼”。
  小轿里走出一位身穿长袍马褂的老者,手往雕龙镶玉的手杖,一步三摇踱进了“楼外楼”。
  华篷马车上下来的是位锦衣公子和两名彩衣少女,锦衣公子右手里把玩着两颗大粒珍珠,在两位彩衣少女相拥下走进了“楼外楼”。
  这些人进“楼外楼”,全都坐在了楼上的雅室内。就在他们进雅室之前,雅室内已经有两个食客坐在那里了。
  这两个食客看上去不如后来的这些人这么阔绰。男食客三十多岁,一身黑衣,一双眼睛无精打采,好像随时都会闭上入睡,仿佛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引不起他的兴趣;坐在那里哪儿也不瞧,似低头打盹。女食客三十岁光景,一袭蓝衣,腰缠软鞭,绫帕罩头,淡黄的脸上两只凤目含威藏怒。
  坐在那里好像瞧什么都不顺眼,随时都会出手打人……
  雅室内的每位食客都要了一道妙菜“活鱼”。
  食客们吃过这妙菜“活鱼”都不由交口称奇,连连叫绝,唯独那位黑衣食客不声不语,依然坐在那里昏昏欲睡。
  每道“活鱼”是一百二十两银子。到了结账的时候,两个店伙开始按桌收银子,第一张桌是那三个骑马来的华服公子,他们告诉店伙喊来掌柜和张快手……
  两个店伙不知何事,只好停止收银子,一个店伙匆匆下楼去了……
  掌柜的是个秃顶大嘴老者。
  张快手是个矮子,油光满面的中年人。
  两个人跟随店伙走进雅室还未站稳,那三个华服公子便一齐起身拱手施礼。
  其中一个笑道:“我们是昆明来的,奉平西王之命来请名厨子张师傅去昆明平西王府伺候平西王他老人家,哪位是张师傅?”
  张快手点头赔笑道,“小的就是。”
  一指身旁的秃顶老者,“他是我们‘楼外楼’何掌柜。”
  说话的华服公子朝何掌柜一抱拳,笑道:
  “何掌柜,我们远道而来,您想必不会令我们失望吧。”
  何掌柜面露难色,尴尬一笑,道,“这……张师傅之去留还要他自己决定……”
  另一位华服公子对张快手道:“张师傅,你在这里每天多少工钱?”
  张快手脱口道:“一千四百两银子……”
  因为对方来头太大,张快手一时紧张,也未听清对方说的是“每天”还是“每月”,听见问工钱便顺口说了……
  何掌柜在一旁听得真切,立时瞠目结舌:这老张真敢吹嘘,我们何时给过他每天一千四百两银子的工钱,那样的话他岂非成了张神手……?然而,那位华服公子却不以为然地道:
  “每天还不到两千两银子,真委屈了您了,你到了平西王府,我们保证每天少不了三千两银子,若王爷高兴还会重奖。”
  张快手双眼发光了,双手搓着衣襟,惊喜地道:“真的?每天三千两?”
  华服公子笑道,“我们‘铁嘴三公子’从来说一不二。
  “若是到了平西王府,每天三千两银子你少拿一文,我们掏腰包给你凑上。你总该放心了吧。”
  张快手连忙点头,道:“知道,知道。放心,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华服公子道:“既然这样,你现在就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
  张快手笑道,“没什么好收拾的,没家没业……”
  华服公子惊异道:“那家眷?”
  张快手微笑道:“我还没成家哩,单身一人,大腿肚子帖灶王爷,人走家搬……”
  语音未落,何掌柜一旁道:“老张,你的工钱我都为你兑成银票,你要真走我也不留你了,回头你到账房取了银票吧。”
  张快手连忙点头,笑道,“多谢掌柜的想得周到……”
  这时那个坐小轿来的穿长袍马褂的老者走到张快手跟前,干咳二声,道:
  “张师傅,你还认识老朽么?”
  张快手闻言一怔,定眼细看,惊喜地喊了声“曹员外。我的大恩人。”说着“扑通”一声双膝跪下,恭声道:
  “恩公驾到,请让我张快手给您老磕三个头吧。”
  曹员外急忙以手相搀,笑道:
  “使不得。使不得。张师傅快快请起老朽正有一事相求哪。”
  张快手站起身,对曹员外道:
  “恩公有事请讲,我张快手能有今日全靠曹员外昔年援手相救。
  “若非您老从张霸天手里救了我的命又资助我去学艺,我怎会有今日风光。”
  曹员外摇首道:“旧话休提,往事不堪回首。张师傅,实不相瞒,我也是来请你的,因为我开了一家酒馆,生意萧条。
  “唉。张师傅,若你肯帮忙我的工钱每天也少不下三千两银子……”
  话音未落,旁边有人朗声长笑道:
  “每天三千两银子那是我们家火夫的工钱,请一位名满江湖的名厨子怎么拿得出手?”
  此言一出,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发话人,单只那个黑衣食客连眼皮也没抬……
  发话人是那个乘马车来的锦衣公子,手里把玩着两颗大珍珠,望着满脸惊异的张快手,又笑道:
  “张师傅,你要崇拜权贵就去平西王府。
  “要报恩就跟这位老先生去。
  “而你要想活得像神仙一样你应该跟本公子走。”
  张快手嗫嚅道:“请教公子高名大姓,仙乡何处?”
  锦衣公子一字一吐地道:
  “在下丁凤呜:我老爹叫丁百手,天下的东西也就是我们家的东西,伸手可取。
  “你若跟我们去,不但有你花不完的金银,还有美女供你享受。”
  说着,一指身旁两名彩衣少女道:“如果你同意,她俩随时可以侍候你上床……”
  “我跟你走。”张快手脱口道,“可是……”望了望曹员外,惭愧地道:“曹员外,我可以资助你些银子……”
  曹员外气咻咻地以手杖戳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张快手又转对旁边的“铁嘴三公子”道,“抱歉了。请。转告你们王爷,我不能去侍候他老人家……”
  “铁嘴三公子”面面相觑,终于无可奈何地怏怏离去。
  店伙这里对张快手道:“喂,张师傅,他们还没付账哩。”
  张快手正欲开口,旁边锦衣公子丁凤呜笑道:
  “这里每位食客的账都由我付了。”
  说着对张快手道,“张师傅,咱们走吧,马车就在楼下……”
  张快手连忙点头,笑道:“好,我……”
  “你不能跟他们走。”懒洋洋地有人截声说了一句,“应该跟我走。”
  张快手闻言一看,说话的竟是那个昏昏欲睡的黑衣食客,当下惑然道:
  “跟你走?凭什么?”
  黑衣食客这才抬头瞥了张快手一眼,懒洋洋道:
  “我没权没势,对你没恩,更没有钱,但我要你跟我走,只因我有一条命,你不跟我走,我就杀了你。”
  说完慢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走吧,我李迷糊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摇摇晃晃走向门口,径直下楼去了……
  “不要听他吓唬人。”丁凤鸣瞥了那李迷糊一眼,悻悻地对张快手道。
  谁知张快手满脸惊恐,颤声道:
  “不……我得跟他走……我挣的银子足够活一生了,我可不想被人杀死。”
  说完转身奔向门口,喊道:“喂,李迷糊等等我。”喊着跑下楼去,没了踪影……
  丁凤鸣气急败坏地一掌拍在桌上,气道:
  “真见鬼。从哪儿冒出来个李迷糊。”
  说着目光一扫瞥见那个蓝衣腰间缠鞭的女食客,冷道:
  “你和他是一伙的?你怎么还不走?”
  女食客冷冷地道:“我们是一伙的,如果你想得到名厨子就随我来吧。”
  说着起身离座,飘然出雅室,兀自走了。
  丁凤鸣双睛一亮,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子丢在桌上,朝两位彩衣少女一挥手,道:
  “走,看他们搞的什么鬼。”
  说完率先奔下楼来,到了门外见那位蓝衣女子正等着他们,见他们出来,蓝衣女子道:
  “要见名厨子就得跟我去一个地方,你肯么?”
  丁凤鸣潇洒一笑,道:“怎么会不肯?姑娘请前头带路吧。”
  转首对车夫道,“在这儿等着我们回来。”
  蓝衣女子冷冷一笑,转身向镇外走去,不疾不徐,也不回头。似乎她相信丁凤鸣一定会跟来的。
  丁凤鸣带领两位彩衣女子跟在后面,一个彩衣女子低声道:
  “公子,咱们要小心别上了她的当。”
  丁凤鸣傲然道:“上当会怎么样。看他们那熊包样儿。能奈我何。”
  小镇东面不远就是一片树林,树林边上就只一条官道。蓝衣女子出了小镇,沿官道向前没走多远就拐进了树林。
  丁凤鸣带领两个彩衣女子随后跟来,到了林边儿,一个彩衣女子道:
  “公子,咱们还是别进去了,以防他们有埋伏。”
  丁凤鸣冷冷一笑,道:
  “你们今天怎么变得这样胆小了,你俩若不敢进便在这儿等着我吧。”说着当先走进树林……
  两个彩衣少女正视一眼,只得随后跟进树林。
  树林内很寂静,甚至没有一声鸟鸣,也看不见一个野兽,甚至看不见一个兔子。有的树叶已经凋落,没有凋落的树叶兀自在秋风中呻吟……
  丁凤鸣当先前行,没有走出多远,依稀见那个蓝衣女子站在前面。疾步走近,方见她正站在一块林中空地上,背对着他们驻立不动。
  遂冷笑道:“怎么不走了?你的同伴会把名厨子带到这里么。”
  蓝衣女子缓缓转过身,冷道:“我并没有同伴,那名厨子也决不会来这里。”
  丁凤鸣神色一凛,脱口道:“你是说并不和那李迷糊是一伙?”
  蓝衣女子阴冷一笑,道:
  “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李迷糊,是你说我们是一伙,我只好将计就计把你引到这里来。”
  丁凤鸣道:“为什么?你认识在下?引我来莫非要勒索些钱财?你要缺银子不妨说一声,何必要用这手段。”
  蓝衣女子道,“如果你自己不说,我并不知道你就是丁百手的儿子丁凤鸣。
  “而既然我知道了你是丁凤鸣,我就不能放过你,除非你同意交出一样东西给我……”
  丁凤鸣阴阴一笑,道:“那倒要请教芳驾是何来路了。”
  蓝衣女子冷道:“我叫刁八姐,人称‘逍遥鞭’是‘绿林八大天王’中人。”
  丁凤鸣冷道:“你要我交出什么东西?这里可不是黑风山,你拦路打劫只怕选错了地方。”
  刁八姐冷道:“别装模作样了。丁凤鸣,我要你交出的东西就是金陵天应府的祖传宝壶。
  “听金世昌说,你们君子门偷取了宝壶后你为了转移江湖人的视线,故意把空盒子给了西安华清馆的妓女玉芙蓉,而真的宝壶却一直在你手里。
  “而我们绿林八大天王受金世昌之托帮助追寻宝壶,得知这一线索就四处寻你,今天你让本姑娘碰上了,也该我露脸风光。”
  丁凤鸣冷冷一笑,道:“不错,宝壶是在我手里,藏放宝壶的地方除了我天下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那藏放之处,况且你还未必杀得了在下……”
  刁八姐怒道:“便是取下你的脑袋我也是首功一件。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会杀你么。”
  说着一伸手抽出腰上的软鞭,冷道:“来吧,本姑娘领教几招大名鼎鼎的丁公子武功。”
  丁凤鸣傲然道:“杀鸡焉用牛刀。我的侍女便足以打发你了。”
  说着一挥手朝身旁两位彩衣少女道:“去。教训教训这个丑女人。”
  两个彩衣少女齐声娇叱,自怀中掏出匕首,展动娇躯,掠向了刁八姐,就像两个彩蝶舞动翩翩。
  刁八姐执鞭在手,见两女掠来,遂一声冷喝,手中鞭一招“天女舞袖”当头甩出,袭向一女面门。
  那女子见鞭袭来,娇躯妙闪,匕首外封去挡软鞭,那知刁八姐右手一震,软鞭:一招“匹练横挂”蓦地回旋正缠住那少女执匕首的胳膊上,刁八姐冷叱一声,软鞭往回一带同时晃身前欺,一掌拍出……
  那女被软鞭带得身形前撞,劈面正迎上刁八姐一掌,哪里避得开,一声惨叫,被当胸拍个正中、娇躯暴退,仰面倒地,口鼻喷血而毙……
  另一女这里堪堪攻到,匕首斜侧里刺进,刁八姐旋身避开。手中软鞭一招“飞云流卷”破风袭到,那女一惊,抽身欲退,已来不及,软鞭正缠在粉颈之上。
  刁八姐厉喝一声,软鞭一带一甩,那女一声娇吟,被直抛出八尺,颈断身亡,惨不忍视……
  刁八姐正想收软鞭转身迎战丁凤鸣,蓦地身后劲风顿生。情知不妙,身形一旋,堪堪避开后面丁凤鸣袭至的“打穴珍珠”,身形刚落地,顿觉右腿“委中穴”一麻,单腿跪地,反手一鞭扫向身后……
  丁凤鸣见第二颗“打穴珍珠”袭中了刁八姐,正想游身欺上一掌袭出,不料身到中途见刁八姐一鞭袭来,顿止身形向旁一闪,右手“分光捉影”抓住鞭头,往怀中带……
  刁八姐身形借力掠起直扑向丁凤鸣,右手执鞭,左掌当胸拍下;丁凤鸣右手抓着鞭头,见刁八姐凌空一掌袭来,沉气发力猛挥左掌迎出……
  “啵”地一声,两掌相击,两个人身形各自后退。但软鞭分别还被两个人抓在手里,两人身形乍分,软鞭一紧,两个人同时借力回旋,在空中又对了一掌……
  刁八姐惨叫一声:身形翻落地上……
  丁凤鸣凌空飘落,阴阴一笑,弃了软鞭头,望着旁边倒地的刁八姐,冷道:
  “你总该相信在下不止会些小偷小摸的功夫了吧。”
  刁八姐只觉体内气血翻涌,急忙运功调息。
  心中暗惊:丁凤鸣尚能飞珍珠制人穴道,可见内功已达上乘。内功通玄时,飞叶摘花尚可要人命,自己与他硬拼对掌岂能不败?
  丁凤鸣见刁八姐倒地不起以为她再无力出手,便转身想走到两位侍女身旁验看是否已死了……
  谁知他刚刚一转身,顿觉身后一道劲风袭来,心下一凉,急闪身避开。
  刁八姐一鞭落空厉声冷叱,身形跃起,软鞭又一招“凌空飘玉带”袭向了丁凤鸣……
  丁凤鸣刚刚转过身,顿见眼前鞭影一闪,出掌外封,蓦地封空,微微一怔间软鞭袭至正抽在脸上,“啪”地一声,立时满脸开花。
  丁凤鸣眼前一黑,“呀。”地惨叫一声,出手如电往面前一抓,正抓住软鞭;往怀中一猛地一拉,虚空一掌袭出……
  刁八姐凌空一鞭打出,正中丁凤鸣面门?正想收鞭落地,谁知了凤鸣抓鞭猛拉,她身在空中不好控制,被带着直撞向丁凤鸣,正被丁凤鸣一掌打中……
  刁八姐张嘴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剧烈一摇,就要栽倒,但软鞭被丁凤鸣抓在手里,她一扯软鞭就势扑上,一头直撞向丁凤鸣心窝……
  丁凤鸣面门突然中鞭,血肉模湖,根本难以睁眼,被刁八姐一头撞个正着,身形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刁八姐也跌倒在他脚下……
  丁凤鸣一张嘴喷出一大口血,只觉胸骨像被撞碎了一般剧疼钻心,一咬牙,强睁双眼,见刁八姐正挣扎着要站起,遂厉啸一声,起身扑上,手中软鞭一缠一绕勒在刁八姐脖颈上,双手用力猛地一勒……
  刁八姐不动了,睁眼气断,舌头伸出嘴外,惨状兮兮,令人目不忍视。
  丁凤鸣轻吟一声,头一歪晕倒在地……
  树林内恢复了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胸前的剧痛使丁凤鸣苏醒过来,张目四顾,夕阳西下,树林秋风瑟瑟,满目凄凉。他知道天色将晚,林内必有野兽出没,倘不早离开这里,纵然不死亦难免成为兽食。
  求生的本能使他咬紧牙关,挺身站起。但身形一站起,胸前一阵剧痛,一阵头晕目眩,又无力地瘫倒在地。他忍着剧痛,吃力地向林外爬去……
  脸上血肉模糊,胸前疼痛钻心,但他依然不停地向前爬着。他知道爬出树林就有获救的希望……
  终于丁凤鸣爬出了树林,来到了官道边上,但是官道上竟不见一人。他心中一凛,又昏厥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耳畔似有人声,丁风鸣吃力地睁开双眼。
  夜幕低垂,见官道上停着二辆马车,自己身旁站着两位年轻貌美的少女。红衣少女面色憔悴,素衣少女仪态万方,贤雅秀逸,想说话,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
  身畔两女见他醒来,俱是一喜。那红衣少女凑近他道:“我们是路过这里,见你躺在这里昏死了过去,我为你服了一粒丹药,你觉得好些了么?
  丁风鸣非但未觉得好,只觉得胸膛疼得要裂开一般,一缕真气在胸前游荡,仿佛随时都会飘散,自知凶多吉少,心神一凛,感到了死的恐怖,似乎已经看见了死神正一步一步走近……
  素衣少女见他不说话,便对红衣少女道:
  “他伤得不轻,咱们带他一同走吧……要丢在这里野兽……”
  红衣少女微喟道:“只怕他这样已是救之不及了。”
  转对丁凤鸣道,“阁下有没有什么话要转告你的亲人。”
  素衣少女一旁道:“请相信我们不是坏人,小女是禹王庄铁面大侠葛宫平的女儿葛玉容。”
  又一指红衣少女道,“她是昆仑派青松道长的徒弟苏三妹,我们虽无力救活阁下,但自信能……”
  丁风呜突然呻吟一声,吃力地道:
  “我知道……自己不行了……我叫丁凤鸣,我求你们把我埋葬了,别让野兽吃了……
  葛玉容道:“我们会的。你还有别的事没有?”
  丁凤鸣声音微弱地道:“没有……”
  顿一顿,似想起了什么,吃力地道:“宝壶……我要告诉你们,我有个宝壶埋在……黄山莲花峰顶……一块巨石下……你们……”
  说到这里,浑身一震,张嘴吐出一大口血,嘴唇张了张,头歪倒一旁;气绝身亡……
  苏三妹和葛玉容互视一眼,都幽怨地发出一声叹息。
  苏三妹道:“想不到这个人就是贼王丁百手的儿子丁凤鸣……他说的宝壶一定就是金陵天应府丢的那个。”
  葛玉容道:“你听清楚他说那个宝壶埋在哪里了么?
  苏三妹闻言立即摆手阻止葛玉容,压低声音道:“不要说了……谨防给人听见。那时就麻烦了……”
  葛玉容道:“他死了,只怕这秘密唯有你我知道了。”
  正在两个人说话间,蓦地自前面官道上飞也似掠来一个人影。
  两女闻衣袂飘飞之声,抬眼望去,见这人影疾身前掠,轻功着实不弱。眨眼间便来到了近前,正欲在旁奔过,苏三妹双睛一亮,认出来人,脱口喊道:“喂。冯绝……。”
  来人闻声猛地止住前掠身形,转身看见路旁两女,疾身飘到跟前,朝两女一抱拳,笑道:“原来是苏姑娘和葛姑娘。真是幸会,在下正想去找你们……”
  这个冯绝赫然就是“七大浪子”中的“拈花妙手”冯三绝。因他化名冯绝欺骗了苏三妹和葛玉容,是以两女一直当他真是冯绝……
  葛玉容笑道:“看你疾身飞掠像有急事,不知要赶奔哪里?”
  冯三绝向身后瞥了一眼,急道:“在下杀了君子门的第一神手陈小鬼,夺下了他偷来的药王庄的《还童药典》,不慎被人发觉追来……”
  说着解下身上的黄绸包递给葛玉容道:“相烦姑娘替在下保管这《还童药典》,我被人追杀只恐不测,日后脱身必去贵庄索取。多谢了。”
  说完,身形展动,又径直向前方掠去。
  冯三绝身影还没消失,后面官道上果然出现两个疾身飞掠的人影?待掠到近前,两个人影停住身形,来到苏三妹和葛玉容身前……
  葛玉容早已将那个黄绸包放在路旁的一块石头后面,别说天黑日暮就是晴天白日亦很难发现。
  后追来的这两个人都穿着紫衣,佩着长剑,体态魁伟,英姿勃勃。约都有四十余岁,一个辫子缠在脖子上。另一个垂在脑后。。
  两个人打量着苏三妹和葛玉容,辫子缠在脖子上的人冷道:“你们可发现有一个人跑过去没有?”
  苏三妹道:“好像有一个人疾身飞掠了过去……”
  另一个辫子垂在脑后的人道:“你们怎么站在这里不赶路?”
  苏三妹指了指脚下,道:“我们发现这里躺着个人便停车过来看,不料发现他竟死了。”
  后来的两个人这才发现两女脚下还躺着一个人。其中那缠辫子的凑近一看,不由失声惊道,“丁凤鸣。他怎么死了?他一死那宝壶岂非成了千古之谜。”
  另一个垂辫子的也凑近细看了看,沮丧地道:“咱们正四处找他,不意找到的竟是一具死尸。”
  说着,抬眼望着苏三妹,冷道:“你们发现他时,他当真已经死了?”
  苏三妹道:“死了……”
  另一个缠辫子的道:“你们可要说实话。实不相瞒,我们就是‘白道双雄’,如果你们欺骗了我们,日后让我们知道,可休怪我们不客气。”
  苏三妹听说过江湖上“白道三雄”的名头。
  而这“白道双雄”自然是他们三人死了一人,剩下两人的合称了。
  遂道:“信不信由你们。我们也不认识他,没理由不说实话。”
  这里缠辫子的“百胜拳”霍东锋对垂辫子的“铁鹰爪”凌铁山道:“咱们还是先追踪那个杀了陈小鬼的人吧,好像他从陈小鬼身上夺走了一包东西。”
  凌铁山抬眼盯着葛玉容道:“你们是哪里的?芳名怎么称呼?”
  苏三妹见问正想开口,葛玉容道:“我是禹王庄葛宫平之女葛玉容;她是昆仑派青松道长的徒弟苏三妹……”
  凌铁山一字一吐地道:“好。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丁凤鸣的死将来我们就唯你们是问,你们一定要解释清楚,现在我们有急事不能在此耽误。”
  说完转对霍东锋道:“咱们走。”
  两个人又身形一展,沿路追出……
  苏三妹见“白道双雄”远去,不由埋怨葛玉容道:
  “你不该告诉他们我们的来头……日后他们一定会找咱们麻烦的。
  “因为他们一定怀疑丁凤鸣是咱们害死的,也一定猜想宝壶落在了咱们手里。”
  葛玉容追悔不及道:“可我以为他们是好人…”
  苏三妹急道:“咱们快走吧。‘白道双雄’追不上冯绝说不定还会返回来找咱们。”
  葛玉容到路旁的石头后面捡回那个黄绸包,又一指地上的丁凤鸣道:“他呢?咱们应该埋了他再走……”
  苏三妹急道:“万一那两个人返回来……”
  葛玉容道:“可是我们答应过他……”
  苏三妹微喟道:“好吧,树林那边好像有个深坑,咱们让车夫把他放到坑内再填上土,也算埋葬了。”
  葛玉容点点头,望了地上的丁凤鸣一眼,和苏三妹走回官道上的马车,对车夫道:
  “路边有个人,麻烦你把他放到那边的深坑里埋上。我们格外再给你些银子……”
  车夫闻言应了一声,放下马鞭,到路旁抱起丁凤鸣向那深坑走去……
  葛玉容转过身,她不忍视,兀自叹道:
  “江湖原来是这样……”
  身旁的苏三妹接过葛玉容手里的黄绸包,人进马车,微喟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生死伤残,常常是瞬间之事。”
  苏三妹伤势经过少林高僧的医治基本痊愈,只是十分虚弱还需息养恢复,她们在“圣武山庄”住了四天,吃完了少林高僧开的三味药。然后才离山庄雇了这辆马车回禹王庄……
  就在苏三妹和葛玉容到少林求医的那天,南宫世杰带领古文龙、古文玉、张阿森和白晶已动身乘快马赶奔金陵了。
  此刻,苏三妹和葛玉容站在马车旁,想到赶去金陵救人的那几个人,心中仍然十分惦念,只因她们知道对手委实难斗……
  有顷,车夫埋葬完丁凤鸣的尸体走回到马车前。苏三妹和葛玉容复又上了马车,让车夫驾车继续赶路,辚辚车声又响了起来……
  只因葛玉容担心庄中会不会出事,是以归心似箭。自从马车离开嵩山除了必需的打尖歇马,一直是昼夜兼程。
  过了三河镇已进安徽境,禹王庄指日可及了。葛玉容的一颗心却早飞回了禹王庄……
  但她决没想到:禹主庄一直风平浪静,安然无事,意外变故竟发生在她们回到禹王庄的当夜……
  葛玉容回到禹王庄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再舒舒服服地睡一觉,而苏三妹想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看一看那部被江湖中人奉为奇书的《还童药典》……
  据传《还童药典》乃昔年药王、毒王和仙医三人合著。集三人毕生医学之精华,书内不但有医治许多疑难绝症的药方和许多解毒投毒的高深妙法,而且还有许多养生延寿的秘术绝技。
  之所以叫《还童药典》,是说参悟得透这部奇书便可返老还童长命不衰。
  试想天底下谁不想长命无衰竭;谁不想青春永驻,是以,《还童药典》的价值在世人心目中无比神圣,多少人梦寐以求渴望一睹为快。
  葛玉容想洗澡而不想对《还童药典》先睹为快,只因她不是武林中人,对《还童药典》一无所知。正像是一个并无疾病的人捡到了一张药方……
  而她出庄在外奔波劳苦,风尘颠簸,忍垢含浊,自然一到家就想清洁舒适一下了。
  苏三妹是武林中人,她自然知道《还童药典》的珍贵,又担心冯绝赶来索取,故要先睹为快,不让时机错过……
  葛玉容和苏三妹回到禹王庄时已是傍晚。
  葛玉容问过了老管家葛人庄中情况,知并无异常,一切如故,遂心中大慰。便让丫环小红准备洗澡水……
  葛玉容在庄时不分冬夏每日一浴,丫环视为常务,自然不以为奇,一番忙碌,早把温热适度的洗澡水端进了葛玉容的闺房内。
  葛玉容的闺房像大多数女孩子的闺房一样是芬芳的小天堂,透出无限温柔,便是任何一个男人走进都会觉得这里是温馨典雅的梦乡。
  但是葛玉容的闺房除了自己的父亲还从未进来过任何一个男人。
  父亲自然是他最亲近的人,她想若有第二个男人进来她的闺房,那这第二个男人一走是她的丈夫……
  在失去了慈父之后,她知道再有的最亲近的人便是自己未来的丈夫。
  苏三妹不在葛玉容的闺房,确切地说不在她的寝室。葛玉容的闺房由两问雅室组成。外间雅室是丫环小红的寝室,内间屋才是葛玉容的寝室。
  经过这一番江湖游历,葛玉容似乎和苏三妹更为亲密了,两个人感情融洽,十分相投,甚至到了难舍难分的程度,所以这次回庄,葛玉容便让丫环小红住到紧挨她闺房的一间雅室,而把她闺房的外间雅室让出给苏三妹住……
  苏三妹没理由不住进葛玉容的闺房……
  此刻,丫环小红端进洗澡水后已经悄然离去,闺房内只剩下葛玉容和苏三妹,温柔的烛光里,两位明艳的丽女互映生辉……
  “三妹,我去沐浴了,你真的不想轻松一下么?水我已告诉小红准备了。”
  葛玉容对手里提着黄绸包,生怕黄绸包飞了一样的苏三妹莞尔道。她自然不知道苏三妹真担心黄绸包会脱手飞了……
  苏三妹报以温柔一笑,道:“我想先看一看这《还童药典》……若能发现好药方有助我息养和恢复伤势,岂不是更好。”
  她不想告诉葛玉容自己现在手里拎着的正是世人皆垂涎欲得的至宝奇书,那样葛玉容一定会很紧张,担惊受怕此书会引火烧身……
  葛玉容闻言笑道:“也好……”
  说完,便一撩里屋门帘,走进自己的寝室……
  苏三妹将手里黄绸包放到床上,然后警目回顾:窗帘遮得严产实实,屋门也关好了,并落了闩,遂略略放心。开始动手解开了黄绸包……
  里间屋的葛玉容已经开始动手除衣了,她脱得很慢,仿佛她很害羞那色迷迷的烛光,像在对着一双充满深情注视着的眼睛一点点展露着处子的美丽和骄傲。
  “她对自己完美的处子娇躯的爱甚至更甚于爱自己的生命,因为她知道能够目睹这完美娇躯并且享有她的将是世上她另一位最亲近的人。
  除非自己的丈夫,她宁可愿意失去生命,也本愿意失去自己的处子娇躯。
  所以,每当她沐浴的时候,她竟连小红也不让进来。只因每次看见自己赤裸的处子娇躯时,她都禁不住会想到自己未来的丈夫?
  “是以,与其说她每日一浴的目的是保持玉体冰清玉洁,倒不如说她要每日一展自己的裸躯而满足少女思春的情愫和渴慕。
  衣衫终于除净了,一具完美无缺的处子胴体展露在烛光下。面对这具玉胴体,许多日不见,仿佛连烛光也惊异于她的美丽和诱人的天姿了。
  “拥有这样胴体的、似乎不是才女,也不是淑女,应该是圣子。而这胴体更美于一切的圣女雕像和图画,只因她有着足以征服天下任何一个男人的情韵。
  葛玉容终于走近了澡盆,然而正当她伸出一条玉腿要迈进澡盆时,蓦地外间屋响起了苏三妹的一声惊叫:
  “这书,有毒。”
  接着是人体栽倒在地的声音……
  葛玉容大吃一惊,慌忙抓起床头的睡衣一披,冲出了里间屋。定睛一看,苏三妹倒在床旁,粉脸因痛苦而扭曲了,眉头蹙成一团,紧咬牙关在挣扎着,她扑向前去,伸手把苏三妹扶着坐起,急得不知所措,泪噙美眸,轻唤着:
  “三妹,三妹……”
  苏三妹偎在葛玉容赤裸的酥胸前,吃力抬手指了指自己怀内,声音微弱地吐出一个字:
  “药……”说着手又垂落,有气无力。
  葛玉容急忙探手苏三妹怀中衣袋取出一个小玉瓶,打开倒出两粒红色丹药,放进苏三妹嘴里。急切切道:
  “这药能解毒么?”
  苏三妹咽下丹药,吃力地道:
  “暂可缓解……”
  又抬手一指床上道:
  “不要翻那书……送药王庄换解药……”
  说着头一歪靠在葛玉容的臂弯里昏迷了过去……
  葛玉容心中一凛,急忙把苏三妹身体放平在地上,挺身站起,蓦地一怔,始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睡袍不知何时早滑落在地上了,想到苏三妹服药可缓解毒性,便急忙进里屋动手匆匆穿衣……
  一边穿衣一边想着苏三妹的话:她是告诉自己可用那部书到药王庄换解药;书是药王庄的,独门解药也肯定只有药王庄才有。
  穿着完毕,复来到外屋。看了看倒地昏迷的苏三妹,蓦然一惊,见苏三妹的脖子上赫然有喉结。胸脯平塌塌的,一点也未隆起,这哪里像一位少女的酥胸……想到自己适才去她怀里掏药,也未有那种感觉……
  莫非她竟是个男的。葛玉容脱口惊叫一声,身不由己凑近苏三妹,伸手在胸前一摸,登时惊得目瞪口呆……
  想到自己适才赤身裸体救护他的一幕,葛玉容蓦地红了脸,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投目苏三妹:他莫非就是父亲说过的那个天下第一美男子——“昆仑三美郎”中的粉郎苏佩。
  第十六章:情丝万缕负痴情
  两天了,去药王庄的老管家葛成还没回来,葛玉容坐立不安、忧心如焚:再晚回来,他还有得救么?
  老管家葛成是代替葛玉容带着那部《还童药典》到药王庄换取解药的。只因葛玉容虽然有心亲自前去药王庄,但她不会骑马,又不会武功,恐路上遇不测变故耽误了救人。而老管家葛成自幼便跟随着葛宫平,不但精通骑术还和葛宫平学过武功。
  所以,去药王庄老管家葛成是葛玉容唯一放心的人。然而,便是这最使她放心的人现下也最令她担心;按说药王庄见到他们丢失的奇书不会不交出解药,莫非路上出了意外……
  葛玉容甚至有些懊悔自己没亲身去药王庄了:但自己去就一定顺利地换取到解药么?江湖凶险,人欺鬼诈,远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守护在苏三妹床榻前,看着日愈危险的苏三妹,葛玉容又焦急又无奈,一颗芳心似在滚烫的油锅里起伏。
  “焦急的是:不知苏三妹自服丹药到底能缓解多久,一旦毒性侵入心脉,便神仙无救了。
  “无奈的是:自己不谙武功,于解毒医伤更一窍不通,唯有眼睁睁看着、苦巴巴等着、戚戚愁着……
  自葛玉容断定苏三妹就是粉郎苏佩时起,她内心便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最亲密的人了。这种亲密更不同于姐妹的友情,而是一种铭心刻骨的生死依恋。
  每当回想起与苏三妹的相识相近相亲,葛玉容便心潮难平,百转千思,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个人了……
  但是死神在威胁着他们,要生生地将他们分离。死神并不懂得怜悯和同情,他善于制造的是痛苦和恐怖。
  今天是第三天。苏三妹显然因毒性发作,粉面如纸,已透死色。假如再无解药,她还会等到明天么……
  葛玉容流泪了:他若真的这么走了,竟不能睁眼看一看自己;也不能听自己说一句话。
  然而,就在葛玉容流泪的时候,窗外响起了急促马蹄声,紧接着,老管家葛成急风快火地闯进闺房。
  “三叔……”葛玉容恍如梦中,“怎么样?”
  老管家葛成满脸汗涔涔的,喘息着道:
  “那药书是假的……”
  药书既然是假的,药王庄自然就有理由不交出解药。况且他们也未必清楚苏三妹中的是哪一种毒……
  葛玉容大惊失色,娇躯一颤,难置一言,绝望地注视着老管家,似是呆了。
  老管家葛成又道:“但是药阎王毕竟献出两粒丹药,他说从书上散发的毒气看苏小姐是中了‘女儿迷’。
  “献出的这两粒丹药虽不能根除毒性,但至少可缓解五到七天……
  “他要等咱们寻到那部真的药书后才肯献出‘女儿迷’的独门解药……”
  葛玉容急道:“丹药在哪里?快为他服下去,缓解一天也好………
  葛成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葛玉容,葛玉容接过,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苏三妹,急道:
  “他……怎么为他服?”
  葛成毕竟见多识广,急忙接过葛玉容手中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放进苏三妹嘴里,一点喉结,使丹药滚下。
  抬眼对葛玉容道:“小姐,你别着急上火,五七天内她还没事。咱们只是要想办法找到那部真的药书……”
  葛玉容双睛一亮,脱口道:“那部真的药书要么在那个‘第一神手’陈小鬼手里;要么就在冯绝手里……”
  话音未落,门外走进了丫环小红,对葛玉容道:“禀告小姐,庄里来了一位客人,自称名叫冯绝,要求见小姐。”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葛玉容闻言一喜,道,“他在哪里?”
  小红道,“已接进客厅等候。”
  葛玉容转首对葛成道:“三叔,咱们去看看。”
  又对丫环小红道:“代我好自守护她。”
  小红颔首恭声答应。
  葛玉容和葛成这才出了闺房,径直奔前院客厅走来
  客厅里果然坐着冯绝。他见葛玉容和葛成:一主一仆走进,便起身施礼,笑道:
  “葛小姐、别来无恙。在下登门拜访,为的是想取回那部奇书《还童药典》。”
  葛玉容淡淡地道:“那部药书小女已经让人送还给药王庄了。只因苏姑娘不慎中了书上的毒,我们要以那药书换取解药……”
  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葛成便站在她身旁,留意戒备,以防不测。经验告诉他;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意不可无……
  冯绝微微一怔,潇洒一笑,复又归座,道:“解药可换到了?”
  葛玉容道:“小女正要请教,那部书原来是假的,阁下事先知道否?药书既是假的,药阎王自然不会献出真解药了。”
  冯绝展颜道:“《还童药典》是假的,乃在下伪造之物,而书上的毒也是在下放的……”
  葛玉容娇躯一颤,脱口道:“为什么?。”
  冯绝得意一笑,道:“因为我不叫冯绝,我叫冯三绝,江湖人称在下为‘拈花妙手’,并有幸列为七大浪子之内……”
  葛玉容花容失色,道:“果然如姜麻子所说,你真是‘七大浪子’中人?你这般搞鬼,到底为何?”
  冯三绝阴阴一笑,道:“为了能娶你为妻……原本那书上之毒我是为你准备的,而竟让那个苏姑娘着了道儿,也该她倒霉……”
  葛玉容恍然道:“你是想在我中毒后以解药相要挟,让我和你结婚,否则就不给我解药……
  “想不到我对那药书并不感兴趣……”
  正说着,忽听门口一人道:“你不感兴趣,我却感兴趣。”
  两人一惊,向门口看去,都是一怔,但看见此人装束和模样确是女人,但看身材四肢和手脚又分明是个男人。
  葛玉容自然不认识这个不男不女的人是谁,但冯三绝认识。
  而葛成也分明在药王庄见过他。
  冯三绝这时起身朝门口的人一抱拳,冷笑道:
  “原来是药王庄的毒大娘驾到了。真是幸会。”
  毒大娘迈步进屋,把手往冯三绝面前一伸冷道:
  “拿来。”
  冯三绝一怔,笑道,“《还童药典》么?敢情我们的话阁下都听到了?”
  毒大娘道:“在下跟那葛老爷子脚前脚后进的庄,算是比你早到一步。
  “我奉师命跟踪葛老爷子来此,是想暗中追查一下真《还童药典》的下落……
  “想不到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正主儿。哈。该着我毒大娘在师父面前露脸。”
  冯三绝冷冷一笑,道:
  “毒大娘,你认为在下会把《还童药典》还给你么?”
  毒大娘尖声尖气地冷笑几声,道:
  “在下还怕你不还吗?你们‘七大浪子’在别人眼里或许还算个人物;但在我们药王庄的人眼里狗屁不是。”
  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肯把《还童药典》给在下,我不妨把‘女儿迷’解药给你,你再用解药要挟她们岂非更好?”
  毒大娘说“七大浪子”在药王庄人眼中狗屁不是,这句话倒激怒了冯三绝。
  药王庄之所以令江湖中人闻名色变,无非是因为那里有个药阎王;而药阎王尚不敢说“七大浪子”狗屁不是,他徒子徒孙竟如此狂妄。
  遂冷冷一笑,“毒大娘,你骂得好。今天在下就让你知道一下你们药王庄的人是如何栽在我们这狗屁不是的人的手里。”
  说着沉缓而有力地抽出佩剑,寒光一闪,晃身欺近,踏中宫一剑递出,快逾电光石火,端的出手不凡。
  毒大娘似早有防备,见冯三绝挺剑刺来;身形向后斜飘而起,端端地从客厅掠到庭院里,朝客厅里的冯三绝喊道:
  “有种的就出来痛痛快快地干一场。”
  冯三绝焉能退却,一声清啸,提剑跃出客厅。朝毒大娘厉声道:
  “就是干一百场在下也会奉陪。”
  说着,抖剑疾身掠向毒大娘,一招“流星奔月”剑刺毒大娘前胸“中庭穴”。
  毒大娘一声尖叫,闪身急避,同时手指一弹,一股指气袭向冯三绝执剑手腕,乃是“指风打穴”的绝技。
  冯三绝顿然沉腕旋身,手中剑“寒星斜挂”扫向毒大娘左肋。
  毒大娘一惊,指风疾弹震偏剑锋,掠身抢上,垫步双推掌,两道凌厉掌风袭向冯三绝……
  冯三绝一声冷叱,凌空跃起,手中剑“孤星落地”下搏而出。毒大娘惊叫一声,肩头中剑,身形暴退,拿桩站稳。回首看时见右肩鲜血沁出……
  冯三绝身形落地,手中剑一指毒大娘,冷道:“快交出女儿迷解药,不然在下就杀了你。”
  毒大娘阴恻恻一笑,道:
  “杀了我?只怕你已没有机会了。你已经中了我的毒气,竟还未觉。哈。再说只有傻瓜才会带解药来此。”
  冯三绝厉声道,“胡说。”
  毒大娘道:“你不妨运真元一试。在下因何引你到外面厮搏,只为的就是借风力便于我施毒袭中你………”
  冯三绝恍然大悟,心下一凛:难怪他总抢上风口?难怪自己似闻到一股淡淡香气?遂提丹田气一试,果然运气阻滞,腹内异常不适,方相信毒大娘所言不假。
  神思电转:倘恋战下去,自己体内中毒必败无疑。却不如暂避别处,以求用内功将毒性迫出体外……
  心念及此,遂对毒大娘道:“毒大娘,你别得意。在下迟早会找你算账。”说完,身形一展向庭院外掠出……
  毒大娘阴冷地道;“想跑?没那么容易。这次不杀你还等何时。”说着也展动身形,施轻功尾随追去……
  直到这两个人一前一后掠出庭院,站在客厅门口的葛玉容才对身旁的葛成道:
  “三叔,我还要去照顾苏姑娘,庄内的事就烦你多费心了,那两个人若返回再让人告诉我一声。”
  只因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闺房内躺着个男人,故仍然叫苏佩为“苏姑娘”。况且,苏三妹就是苏佩也不过是她猜测……
  但她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葛玉容回到闺房时,正好苏三妹苏醒了。
  她借故支开了丫环,她甚至也不想让小红知道苏三妹可能是个男人。小红一出闺房,她便关好门并落了闩。
  然后这才转身走到床前,默默地注视看床上的苏三妹,不发一言……
  苏三妹能够苏醒,显然是葛成从药王庄取回的那两粒丹药起了作用。
  苏三妹也静静地注视着床前的葛玉容,四目相对,仿佛彼此都洞察到了对方那颗驿动的心。
  许久,苏三妹启齿道:“葛姑娘,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不管我是死是活,这件事我都要告诉你。”
  葛玉容娇躯微微一颤:她的猜测就要被证实了,她会真的是个男人么?她要对自己说的就是这件事么?遂柔声道:
  “你说吧。”
  苏三妹道:“我想告诉你……我本是个男人……”
  葛玉容释然地微喟一声,目光变得更加地柔和了,娇语喃喃道:
  “我猜到了……阁下可能是粉郎苏佩吧?”
  苏三妹微微颔首,轻声道:
  “不错,我就是粉郎苏佩……只因师父让我们下山的目的是制服祸乱江湖的‘幽灵鸟’,而‘淫煞幽灵’的袭击对像又多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故我师父让我男扮女装,引诱‘淫煞幽灵’上钩……所以在下并非有意欺骗你……”
  葛玉容莞尔一笑,道:
  “我们也受你欺骗了,只因你装得实在太像,简真可以以假乱真了。”
  说着,想到自己曾经在他面前展露过娇躯玉体,脸不由绯红了、娇嗔地又道:
  “你怎么想到要告诉我真相,你应该有信心真装下去呀。”
  苏佩笑了笑,道:“我觉得那样会更对不起你……但虽然我告诉了你真相,还请你代为我保密。
  “最好不要让除你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我是男扮女装。
  “为的是‘幽灵鸟’还未上钩。”
  葛玉容嫣然道:“你放心吧,我的闺房怎么会有男人?谁都知道我的闺房除了我父亲从未进来过男人……”
  顿了顿,轻轻地娇喟道:“只因我父亲是我这一生最亲近的人。而我也发誓过第二个进这闺房的男人一定是我的丈夫……”
  说着转过脸,望着窗外慢慢降临的暮色,又幽幽地道:
  “苏公子,虽然你男扮女装这件事除了我还没有别人知道。
  “但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把你留宿闺房之内。
  “饶是无人知道,但神灵已知,倘先父有灵,会如何笑我无羞无耻。况且那夜……”
  苏佩何等聪明,见葛玉容眉间脸上温情脉脉,言语闪烁其词,心中便明白了八九分。遂赧然而笑,道:
  “葛姑娘,在下莽撞无知,终酿今日之祸,实追悔莫及。
  “现不知生死,倘侥幸偷生,蒙姑娘垂青,愿与姑娘结为鸳凤。
  “以全姑娘贞名,恕不恭之罪,但不知姑娘芳意如何?在下斗胆直言,实不揣鄙陋。”
  葛玉容缓缓转过身,抬眼注视着床上的苏佩,美目中噙着喜悦的泪水,娇语轻吟道: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苏佩轻笑道:“好个‘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葛玉容又红了脸,娇羞地瞥了苏佩一眼,垂下头去,道:
  “还问呢。要人家怎么才算答应你?”
  苏佩笑道:“叫一声哥哥……我今年二十岁,肯定长于你了。”
  葛玉容道:“我也二十岁……你一直是三妹……”
  苏佩道,“可我生日大,你还得叫哥哥才对,三妹,那要留得在人多时叫……”
  葛玉容嫣然道:“我偏不叫……我说一首诗,你若说得出诗名和作者儿便叫……”
  苏佩笑道:“难煞人也。我自幼上山学武,跟师父虽然识得些字,读了几篇文章,而这诗词歌赋却生疏得很。
  “今计只怕要输……但不妨听一听,或许还能蒙上。”
  葛玉容莞尔一笑,轻吟道: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一度欲离别,千回结衣襟,结妾独守志,结君早归意。始知结衣裳。不如结心肠,坐结行变结,结尽百年月。”
  苏佩听她吟完,咕哝道:
  “这诗怎么这老多‘结’字?”略一思忖,笑道:“怕是这诗叫作《结爱》吧。”
  葛玉容笑吟吟道:“算你蒙得对了,而作者是谁呀?”
  苏佩道:“你以为我真的不知吗?这首诗我十岁时便会背诵了。乃是唐孟郊所作,对不对?怎样?总该叫声哥哥了吧?”说着伸手握住了葛玉容的十只纤纤玉手……
  葛玉容一惊,急忙抽回自己的手,脸色绯红,娇嗔地瞟了一眼,笑道:
  “瞧你哪有哥哥的样子……”
  苏佩笑道:“好了……你毕竟叫了…”
  说着眉头一蹙。道:“告诉我:怎么搞到的解药?单是我自己的丹药决不会这样……”
  葛玉容也肃容道:“是老管家拿了那药书到药王庄换的……而并非独门解药。
  “只因那药书是假的……听药阎王说需等咱们帮他寻到真的药书后才将独门解药给咱们……
  “现下你服的丹药不过只能缓解五七天……你觉得怎样?”
  苏佩神色一黯,脱口道。
  “真的《还童药典》一定在冯绝手里……”
  葛玉容道:“不是冯绝,那人叫冯三绝。他适才还来过。”
  苏佩脱口惊道:“冯三绝?他果然是‘七大浪子’中人,看来姜麻子前番并未骗咱们。”
  葛玉容道:“都是这个冯三绝搞的鬼……他已经和药王庄的毒大娘一同离庄而去了。
  “适才他们在庄内厮搏,好像冯三绝刺了毒大娘一剑,而他也中了毒大娘的毒。”
  苏佩微哂道:“那么他俩决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厮搏的。冯二绝不会放弃《还童药典》,而毒大娘也决不会轻易罢手……”
  葛玉容幽怨地叹道,“现下我们正束手无策。只因得不到真的药书,就换不到那独门解药,而你毕竟只有五七天之限……”
  苏佩强自笑道:“现下与你说出了我想说的话,就是我……”
  葛玉容急忙伸纤手掩住苏佩的嘴,悠悠地道:
  “别说了……我们会很好。”
  此言出口,她亦不知道是安慰苏佩,还是安慰自己。
  苏佩亲了一下葛玉容掩在自己嘴上的纤手,笑道:
  “是的。我们会很好。”
  虽然两个人嘴上这么说,但彼此心里都十分清楚:死神的威胁并未走远,那只罪恶的黑手随时都会把苏佩抓去,那时留给葛玉容的将是什么呢……
  秋风萧瑟,吹不尽哀愁几许。长空排旅雁,大地卷黄花。
  声声唤,人归落雁后,落日是天涯。
  永诀矣,只恨碧山远暮云遮。
  此刻置身此景,感怀此情的不是葛玉容和苏佩,而是虎口余生的白晶,古文玉和南宫世杰。
  与他们已成永诀的是古文龙和张阿森。他们饶是声声唤亦不会醒来,虽然只有一具棺材相隔,却远如碧水千山难以相逢。
  白晶、古文玉和南宫世杰扶柩归来,想到金陵一番经难历险,心头仍不寒而栗。他们都不由感激跟在他们马后的那青驴上的主人……
  两辆装着木棺的马车走在前面,木棺中分别装殓着古文龙和张阿森。马车后面是按辔徐行的白晶三人,而那头青驴始终不疾不徐跟在他们的后面,驴主人恹恹欲睡,显得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其实驴主人内心对一个人是极为关心的,否则他也不会三番两次舍身相救……
  驴主人所关心的这个人就是白晶,若非有白晶,南宫世杰和古文玉也绝不可能活着离开金陵,他俩是沾了白晶的光,驴主人救白晶时自然也救了他俩。
  原来,南宫世杰五人赶到金陵后,便夜侵天应府,要制服金世昌为人质,再要挟清廷的那位大人物放人。
  因为他们知道除此实在没有别的好办法,而殊不知正是这办法使他们陷入了困境。
  金世昌连续吃了两次亏,他果然有了防备。身旁的两个保镖竟然换成了柳一刀和剑啸九州,仿佛他们已算准了还会有人走这步棋……
  直到南宫世杰五人和柳一刀、“剑啸九州”两人交手厮杀起来才知道这两个人的厉害,但为时已晚,柳台出刀无活口,古文龙最先倒了下去,而张阿森也命丧司空英奇剑下,甚至没过去五招……
  如果不是驴主人及时现身相救,南宫世杰和古文玉也在劫难逃,至于白晶,虽然柳台和司空英奇未必会杀她,但还有比死更可怖的折磨在等待着她……
  柳台和司空英奇只好罢手,眼睁睁看着驴主人带领南宫世杰三人抬着两具死尸扬长而去,只因他们认出这个人就是前番遭遇过的魔道人物姜麻子。
  姜麻子腰上佩着翡翠剑。翡翠剑天下间只有一柄,所以决不会错,魔道中人能不惹就不惹。
  姜麻子救出了南宫世杰三人,埋怨白晶道:“我留言告诉你们,只有请来程德宝救人才有点希望,别人来救人无异送死。”
  白晶无奈只好告诉姜麻子实情,说程德宝单身一人去“血旗教”杀吸血老人了……她自从知道姜麻子是个有本事的魔道人物后,对他鄙视之意已除,特别是他两次挺身相救,令她对他好感顿生,但仍然不知这个魔道人物居心何在?是以心中还存有几分戒意。
  姜麻子得知南宫世杰三人要扶枢返回,以图再举,便对白晶淡淡地道:“我送你回家吧。”
  只因这句话,他的青驴才一直跟随在白晶的马后。
  古文玉、南宫世杰甚至白晶的内心都觉得姜麻子是个神秘人物,但也看不出有甚恶意,其实便是知道他心存不善也无可奈何。
  他们尚且不是柳台和司空英奇的对手,怎么敢招惹连那两个人都不敢碰的人。
  是以,唯有让那青驴在后面跟着。
  这天是他们离金陵的第五天。正然沿官道前行,就见前面不远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白晶知道自己要回商丘的忠义武馆应该在此岔路往西北。遂转首对身旁马上的南宫世杰道:
  “南宫公子,小女惦记武馆,多日无主不知成什么样儿了,想回去看一看……然后再想办法去金陵救人。”
  南宫世杰思忖着,道:
  “也好,待程德宝从血旗教回来,我们再去金陵救人便让人通知你一声一同前去……”
  古文玉微笑道:“若是白姑娘请到高人要往金陵救人,也别忘记告诉我们一声……”
  白晶微颔螓首,道:“自然了。”
  顿了顿,又道,“你们若见到葛玉容和苏三妹时别忘了代我问候她俩,便说我好想念她们……”
  说话间,三匹马已到三岔路口处,俱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古文玉瞥了跟在后面的青驴一眼,对白晶低声道:“有他护送我们也很放心……不过此人高深莫测你还要多加小心。”
  白晶答应一声,便策马而去,姜麻子自然随后跟随。
  目送白晶远去,古文玉似乎心有所思,南宫世杰微笑道:
  “二弟交上桃花运了,真是好羡煞人也?”
  古文玉转首瞥了南宫世杰一眼,微笑道:
  “我这癞蛤蟆怎能吃到那天鹅肉……”
  两人催马向前,突然发现前面的马车不知何故竟停住不走了,待跃马近前,定睛一看才知道原来有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去路的是个死人。
  死人又怎么能拦路,敢情他横躺在路中央,车夫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从人身上轧过去。
  古文玉和南宫世杰见了,便甩鞍下马,走到死人跟前,死人脸朝下趴在那里,两个人把他翻转过来的时竟发现他还有一丝微气没断,像是昏厥了……
  古文玉警目四顾,发现这紫衣人竟像是从道旁不远的那片树林里爬来的,也许他是在树林内经过了一场厮杀,受了内伤才爬到这里,横卧路上,希望获救。……
  古文玉张目四顾时,南宫世杰已经为紫衣人体内注了一股真元,真元一催,昏厥过去的人悠悠醒转,微睁二目,看见了身旁的南宫世杰和古文王,嘴张了张,竟发不出声音。
  古文玉一看紫衣人脸色泛着黑气,便断定是中毒所致,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蹲下身放进紫衣人嘴里,道:
  “阁下一走是中了毒吧?敢问尊姓高名?”
  紫衣人咽下丹药,少顷才声音微弱地道:
  “多谢二位相救……但在下自知已无力回天,我不但中毒很深,还受了内伤……”
  南宫世杰道:“是何人伤了阁下?”
  紫衣人脱口道:“毒大娘……”
  南宫世杰神色一凛,道:
  “是药王庄的毒大娘么?他们药王庄的人很少涉足江湖,因何与阁下过不去?”
  紫衣人道:“只因……陈小鬼偷了药阎王的《还童药典》,而在下无意发现,便杀了陈小鬼……”
  古文玉双睛一亮,惊喜道:
  “所以那《还童药典》便落到了你手里,才引来了毒大娘的追杀。”
  紫衣人道:“但不知二位是何来头?在下有一事相烦……若你们答应,我便说出事情来龙去脉,否则自愿一死。”
  古文玉朗声道:“在下古文玉;圣武大侠古震远之子。
  “他是我父大徒弟南宫世杰,我们这是去金陵救人返回嵩山……”
  紫衣人道:“原来是侠义道上人,你们一定认识禹王庄的葛玉容葛姑娘了?”
  古文玉笑道:“我们自然相识,几天前葛姑娘还和苏姑娘到敝庄作过客……”
  紫衣人道:“你们说的是苏三妹吧……可知所言不假。
  “在下要相烦二位之事便是要托二位将那部《还童药典》送给禹王庄的葛姑娘。
  “只因没有这部奇书换药王庄的独门解药,那个苏三妹是死定了……”
  古文玉一惊,脱口道:“苏三妹中了毒?”
  紫衣人道:“都是在下作孽,我把一部假书给了葛玉容她们,并在书上放了毒。
  “想趁葛玉容中毒后以解药要挟她跟我成亲……
  “可是中毒的竟是苏三妹,原本我想以她要挟葛玉容与我成亲。
  “谁知毒大娘杀了出来,破坏了我的计划……使这一切付之流水……
  “现下我自知命不久矣,人之将死其心也善,我不想再害人……”
  古文玉急道:“阁下放心,在下可以发誓保证将那《还童药典》送给葛姑娘,若有食言天打雷劈……”
  紫衣人道:“这样在下就放心了……”
  古文玉急切切道:“但不知那奇书在哪里?”
  紫衣人道:“被我埋在禹王山的主峰那棵松树下面……”
  南宫世杰道:“阁下到底是谁?”
  紫衣人脸颊一阵抽搐,吃力地道:“冯三绝……”
  古文玉冷冷一笑,道:“原来是’七大浪子’中的‘拈花妙手’,你还有何话说没有?”
  冯三绝摇了摇首……
  古文玉阴阴一笑,蓦地一掌切下,道:
  “那在下就帮助你早点上路吧。”
  冯三绝脖颈被切一掌,立时浑身一震,气绝身亡,死时还圆睁二目,似是不解地望着古文玉……
  古文玉转对南宫世杰笑道:
  “机会终于来了。兄台,你自己护送马车回山庄吧。我要赶去禹王山。”
  南宫世杰颔首而笑,道:
  “祝贺你。二弟,冯三绝这步妙棋就得由你来下完了。”
  古文玉得意一笑,道:
  “我更会棋高一着的。”
  说完把冯三绝尸身拖到路旁,南宫世杰又上马护送马车辚辚而去。
  古文玉怔了片刻,把冯三绝拖进那片树林。
  树林里果然还有一个死人,不男不女,显然必是那个毒大娘了……
  出了树林,古文玉回到路上,扳鞍上马,择路赶奔禹王山,跃马向前,他脑海浮现出葛玉容的俏容丽姿,心中一阵酥痒……
  情窦甫开的少女会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是美丽的。
  葛玉容就是这样,若非心头罩着那层不祥的阴影,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只因与她相爱的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苏佩。
  苏佩美名远扬,是江湖中多少女孩子心中的偶像和梦中的白马王子,然而,他心中的宫殿为葛玉容敞开了,她成了那里的女王……
  女王的心头也难免笼罩阴影:那是对死神的恐怖。随着一天天的流逝,苏佩气色越来越差,想来必是体内的丹药在一天天失去效力,毒性又卷土重来,威胁着那年轻的生命……
  已经过去了六天,苏佩又一次昏迷不醒了。
  生命再次告危急。
  葛玉容仿佛一下子从天堂走进了地狱……
  今天是第七天,或许也是苏佩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天。
  葛玉容望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苏佩,心中反而变得异常地平静:如果今天是他最后一天,那自己还能活到明天么?既然心注定要随他而去,肉体也没必要再留在世上。
  但是,苏佩没有死,葛玉容也没有殉节。
  只因就这一天药王庄来人了。
  药王庄的人是被人情来的……
  此刻,药王庄的人和请来药王庄人的人就坐在禹王庄的客厅内,招待他们的是葛玉容和老管家葛成。
  葛玉容认识与药王庄的客人同来的人是古文玉,古文玉告诉她药王庄的这位形容猥琐的中年人就是药阎王的二弟子王膏药。
  葛玉容不惊异王膏药的形容猥琐,反而惊异于古文玉分明去了金陵,又何以和药王庄的人同来这里?
  古文玉仿佛从葛玉容的脸上读懂了她的疑惑不解,遂轻呷了口香茗,对她笑道:
  “葛姑娘,您的内心一定在想在下分明去金陵了,又何以会和药王庄的人一道来此……其实这很简单。
  “我们金陵一行很不顺利,非但未救出想救的人,还赔上了我兄和阿森的性命,若非那个姜麻子援手相救,几乎全军覆没了。
  “所以只好扶柩返回,以图再举,无意在途中遇上了垂死的冯三绝……”
  葛玉容微微一惊,脱口道:“他死了没有?”
  她所担心的是:一旦冯三绝死了,那么苏佩也就只有等死了。
  古文玉潇洒一笑,道:“死了……”
  葛玉容娇躯一颤,美眸中涌上泪来……
  古文玉接道:“而他在临死之前托付在下为他办一件事……”
  葛玉容禁不住道:“是什么事?”
  古文玉道,“他说他十分喜欢你,原想能够娶你为妻,但他遇意外而不得不弃你而去,而他情债未偿,心愿难酬。
  “故托付在下好好地照顾你,一生相伴相随,生死相依。
  “在下不好拒绝一个垂死之人的临终要求便答应了。
  “并发了毒誓:今生今世非你不娶,愿尽毕生薄力当牛作马也要让你芳心愉悦,这样一来,冯三绝才含笑长逝……”
  葛玉容花容微变,急道:
  “你来这里就为了……”
  古文玉截口道:“为了向你表明心迹;为了解除你的忧愁……”
  葛玉容道:“我的忧愁?”
  古文王道:“听冯三绝说你正因苏三妹中毒无解药而忧愁,我便到药王庄请来了我的这位朋友膏药王……”
  葛玉容大喜过望,展颜道:
  “他能为苏三妹解那‘女儿迷’之毒?”
  一旁的王膏药傲然地道:
  “在下不才在药王庄多年,深得药阎王真传。
  “于施毒解毒医伤治病一道,不敢说在宇内首屈一指,亦算得上师门高足。
  “况且‘女儿迷’本是我们药王庄独门毒药,三粒解药服下,再贴上敝人两帖‘养气增力健身去病膏药’,准保那苏三妹不过两时辰复好如初。”
  葛玉容笑道:“既然仙医至此,可妙手解毒,那就烦请速去为苏三妹医治吧,只恐毒性攻心,救之不及。”
  王膏药笑了笑,道:“对于医治苏三妹倒不忙,我既然来了那死神也需让我几分。
  “倒是适才古公子的话葛姑娘该有个答复,这年头有白帮忙的么。
  “我帮助他,只因他是我朋友,以后还会帮助我。
  “可是我凭什么帮助你排忧解难,况且人命攸关,这份人情还小么。”
  葛玉容神色一黯,投目古文玉幽幽地道:
  “你真的要小女答应你?”
  古文玉面现难色,瞥了王膏药一眼,嗫嚅道:
  “在下可以不必勉强……但我的这位朋友脾气古怪……”
  玉膏药附声笑道:“古公子,今天这事在下就自作主张了,如果她答应嫁给你,以成全你在冯三绝面前立下的誓言,那我就出手救活那个苏三妹。
  “否则就是皇上他二大爷跪下求我,我也不救。”
  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是你们还很匹配,宁拆十座庙,不破一家婚。
  “我这次要把你们的婚事凑合成了,说不定还会积些阴德,死了还能上天堂。”
  葛玉容为难了。
  换了世上的任何一位女孩子都会为难的,要么眼看着所爱的人死去;要么为了救活所爱的人嫁给不爱的人,只有这两种选择,而没第三种……
  但这两种选择,也都是她所不愿接受的。
  如果换了善于变通而又狡诈一些的女子,或许先答应嫁给古文王,待救活了苏佩时再反悔……
  但葛玉容就是葛玉容,她不狡诈,更不会言语失信,出尔反尔,况且,她又没有能够说得出口的理由拒绝古文玉。
  只因除了她别人还不知道苏三妹就是苏佩,别人自然也不知道她和他心心相印,难舍难离……
  如果她答应嫁给古文玉,别人也许还会称赞她的高尚和为友情肯于自我牺牲。但她分明觉得那样做决不单单是自我牺牲,而是她和苏佩的爱的毁灭……
  爱情是两颗心的共鸣。假如他们的爱情毁灭了,那么他们的心就会枯竭而死……
  葛玉容想到了拒绝古文玉,但是神思电转,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苏佩的音容笑貌,她的心又动摇了。
  人世间毕竟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的了,为了爱情可以不惜一死,但是如果不死而拥有爱情岂非更好,爱在心头,何必非要追求长在一起厮守。爱的崇高难道不正是为了让对方活得更好……
  “我答应……”葛玉容脱口而出,她定定地注视着古文玉一字一吐地又道,“如果你们救活了苏三妹,我就嫁给你。”
  葛玉容说这话的时候,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中了古文玉的圈套。只因古文玉早已经和药阎王谈妥了条件:如果药阎王帮助他救活苏三妹并使葛玉容同意嫁给他,他就交出药阎王视若命根子一般的奇书《还童药典》。
  果然,事情的发展比古文玉想象的还顺利得多:王膏药妙手施药,不但救活了苏佩,还令他完好如初……
  见苏佩能够下床并且站立起来了,王膏药提出告辞,古文玉借口送他一程,随他出了禹王庄……
  而苏佩和葛玉容自然不会想到:古文玉是带着王膏药到禹王山顶取那部被冯三绝藏匿起来的奇书《还童药典》。
  闺房内,毒去伤好的苏佩一身轻松,脸上洋溢着春天般的笑容注视着葛玉容,柔声道:
  “我说过,我们会很好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葛玉容却报以漠然一笑,道:
  “苏公子,你是你,我是我,请不要说‘我们’。”
  苏佩一怔,脸色变得秋天般凄凉,急道:
  “你说什么?难道你不曾亲口向在下表露过爱意?”
  葛玉容冷道:“那是我为了让你感到人生的美好,以增强你抗毒的能力,激起你求生的欲望……我怎么会轻易爱上一个男人……”
  顿了顿,又道,“苏公子,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是个男的,也相信你也会对曾经在这闺房内所发生的一切守口如瓶,现下你已完好如初,我也不想再挽留你了……”
  苏佩的心开始结冻,仿佛变成了块冰,凝视着葛玉容凄然一笑,道:
  “原来你并不是真的爱我……原来你是为了增强我活下去的信心……原来你是欺骗我。好。好。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葛玉容面沉似水,漠然道:
  “你明白了就好。你该走了
  苏佩凄惨一笑,颔首道:
  “我走……我自然会走……我相信自己也再不会到这里来,只因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说完转身出门,忿然离去……
  葛玉容情不自禁奔到门口,目睹苏佩背影远去,她娇躯瘫坐门房,紧咬香唇不使自己哭出声,唯有泪珠滚滚洒落腮边,犹如梨花带雨,含露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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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7 21:18: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七章:洞房阴阳闹花灯
  白晶的容貌实在是太美了,不单单像人们所说的那样貌盖商丘,而更应该说是貌盖天下了。只因见过她的男人无不为她的美貌倾倒。
  美丽的女人常常会惹得男人想入非非。对于美女,男人自己独处时会牵肠挂肚地思想;而两个男人在一起时会大谈特谈;如果三个男人凑到一起恐怕就要骂她们是祸水是毒蛇了。
  现在,在商丘的忠义武馆里,就有两个男人一面喝着酒,一面谈论着一位美女。
  在商丘有资格让男人谈论的美女也只有一个,这个美女就是白晶。而有资格谈论白晶的男人也并不多,这两个男人是白晶的师兄戈云鹏和原来与白晶指腹为婚的龙翔。
  戈云鹏有资格:他毕竟是白晶唯一的师兄。
  龙翔有资格:他毕竟是与白晶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尽管婚约解除,但那绝不是他的意思。
  玉郎柳静云是白晶的情人,可是他死了。
  白晶要活着决不会去嫁给一个死人。
  而她要嫁给活着的男人,戈云鹏和龙翔都认为他们两个人是她最合适的人选。他们不但有资格谈论她,思念她、渴望她,还有资格要她。
  正因为两个人各怀自己的优越,想到独占花魁有望,所以才开杯畅饮,美滋滋地仿佛已经做了新郎。
  要做新郎娶到白晶,戈云鹏和龙翔必须只能一个人才有这种天大的艳福,这一点两个人心里自然十分清楚。
  于是,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两个人由谈论便变成了争论。
  戈云鹏的意思是:自己是白天英唯一爱徒,也是武馆以后的唯一继承人,慈师如父,白天英把女儿嫁给他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更何况他自幼跟随白天英,与白晶青梅竹马,感情也较龙翔深厚……
  而龙翔的意思是:白晶与他指腹为婚,毕竟是白天英昔年对他父母亲口许诺。尽管他父亲临终时当面对白晶说过婚约解除,那是因为他父亲知道白晶情有独钟,爱上了玉郎,现下玉郎死了,白晶理应还要属于他龙翔……
  就这样,两个人这顿酒从清晨一直喝到中午还没喝完。只因酒桌上的争论没有结束,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随着酒量的增加两个人言语越来越难听了:
  “姓龙的,你应该识相些,如果我师妹看得上你,她就不会到开封找你父当面提出退婚了。
  “现下婚约解除,你还想破镜重圆,岂非痴心妄想么。”
  戈云鹏悻悻地盯着龙翔,一脸傲气。
  龙翔已是半醉,自然当仁不让,冷冷道:
  “我痴心妄想。我看你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晶所以退婚,只因有个玉郎半路插进来。
  “可现在他死了,这说明老天有眼,该着我们好事成双。
  “哼。谁要是再敢半路插进来胡搅蛮缠,谁就会得到和玉郎同样的下场。
  “人帮不如天帮,白晶非我莫属。”
  “你小子敢咒我?。”戈云鹏拍案而起。
  “哼。谁想打白晶的主意都会不得好死。”
  龙翔冷冷地回敬一句,端杯一饮而尽。
  “你可敢与在下决斗么。?”戈云鹏逼视着龙翔,双眼喷火。
  “我懒得与你决斗,待见到白师叔,他自然会答应把白晶嫁给我……”龙翔端坐不动,似成竹在胸。
  “未必。”戈云鹏冷冷一笑,“你父亲已经当面告诉我师妹婚约解除,况且他又不在人世,你相信我师父还会向着你吗。”
  龙翔微微一怔,略一思忖,蓦地挺身站起,对戈云鹏道:
  “决斗就决斗。你认为在下怕你吗。”
  顿了顿,又道:
  “不过咱们可有言在先,决斗时后果自负,并保证日后对此守口如瓶,不能让白师妹知道……”
  戈云鹏阴冷一笑,道:
  “好。一言为定。”说着一伸手抽出佩剑……
  龙翔神色一凛,冷道:
  “咱们到后花园去吧,死的就埋在那里……”说着也抽出佩剑。
  戈云鹏道:“好,便说是比武失手……”
  两个人手中执剑,离酒桌,正欲举步出屋,一抬头,便都惊愕地站住了,只因门口赫然站着两个人……
  站在门口的是一女一男:女子是白晶,她身侧的男人龙翔和戈云鹏不认识……
  两人虽然对这个站在白晶身旁的男人不认识,但一见他衣不惊人,貌不压众,便也没放在眼里。
  见白晶面沉似水,不动不语,戈云鹏尴尬一笑,道:
  “师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可见到了师父他老人家?”
  龙翔附声笑道:“白师妹,我两天前就来到了武馆,只因心中对你一直很惦记……”
  白晶没有说话,站着也没有动一动,只是幽怨地微咽一声
  而她身侧的陌生的麻脸人却咧嘴一笑,对戈云鹏和龙翔道:
  “我们在这门口站得腿都直了,你们也不让进去坐下喝一杯。”
  转对白晶狡黠一笑,“他们争着抢着要娶你,瞧,你现下亲自送上门来,他们还都缩头缩脑的。
  “这样的男人你也要嫁的话,那好像天底下真的没男人了。”
  麻脸人一脸俗态,出语又如此刻薄。站在白晶身旁活像一只癞蛤蟆守着一只白天鹅。
  戈云鹏和龙翔的眼里都冒火了,就差没冲上去挥剑刺出……
  麻脸人似乎觉察到了龙翔和戈云鹏对他的仇视,咧嘴不以为然一笑,又道:
  “你们两位还愣什么,要决斗怎么还不动手?嫌这屋子窄小施展不开吗?
  “金陵的地方大你们怎么不去?听说天应府的玫瑰园花香扑鼻,你们正好赶去那里决斗。
  “也许白大侠还能一睹二位神奇剑法呢,也省得他老人家被关在那里寂寞难耐……”
  戈去鹏和龙翔当即一惊,齐投目白晶。
  戈云鹏急道:“师妹,师父他……”
  尤翔也附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晶眼圈一红,兀自迈步进屋,默默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抬眼对门口的麻脸人道:
  “多谢阁下对小女沿途照顾,现下小女安然回到武馆,阁下有何要求不妨直言,小女会尽力满足阁下的。”
  麻脸人微微一笑,道:
  “白姑娘,你别忙下逐客令,我喜欢帮助你,这并不一定要有求于你,江湖人管江湖事。
  “自然,在我离去前你能陪我喝几杯我也不会拒绝。”
  说着举步进屋,大马金刀在桌旁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残汤剩菜,道:
  “吃这样的酒菜还有心思争论女人,世上真是什么样男人都有。”
  顿了顿,转对龙翔和戈云鹏道:
  “你们怎么还提着剑,没胆量决斗就别出剑,怎么,还想和我打架?
  “我可没意思要与二位决斗。
  “况且,就算我胜了,白姑娘也未必会嫁给我。
  “我家中有老婆和一大堆孩子。”
  戈云鹏再也忍不住,手中剑一指麻脸人,厉声道:
  “你再胡说八道,在下就杀了你。”
  龙翔也虎起脸:“别欺人太甚。”
  麻脸人似乎根本没有瞧一眼凶巴巴的两个人,转对白晶笑道:
  “白姑娘,看他们俩这么凶,你嫁给他们当中的谁都会受气。
  “也许他俩武功比我强,但脾气和忍性决不如我,是不是?”
  白晶对这个麻脸人很是捉摸不透,一直觉得他莫测高深,更不知对自己是何居心。所以尽管他言语有些不中听亦不好发作。
  遂淡然一笑,道:“世上的人自然不会都是一样的。阁下怎么能强求他们有你一样的涵养。”
  转对戈云鹏和龙翔道:“你们还是各自去歇息吧,我还要陪他喝酒。别忘了出去后告诉厨下来人收拾餐桌,再送些酒菜来。”
  顿了顿,又道:“有些事情我会向你们解释的。”
  戈云鹏和龙翔站着没动,剑依然提在手里,戈云鹏沉声道:
  “师妹,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但走之前倒要请教这位阁下是何方神圣,你居然如此对他恭而敬之。
  “他到底有多大神通,我们实心想领教一番。”
  龙翔也附声道:“说得对。否则我们哥俩未免太没面子了。”
  适才还要拔剑决斗的情敌,这时摇身一变成了“哥俩儿”,只因兄弟阅墙,外御其辱。他们的共同敌人成了麻脸人……
  白晶瞥了两人一眼,漠然道:
  “他叫姜麻子……是江湖走方郎中,曾经救过我的命。
  “凭这我还不该陪他喝几杯么?”
  戈云鹏冷冷一笑,道:
  “师妹,恕师兄不敬,斗胆说一句:如果是一条癞皮狗碰巧救了你一命,你也要把它请到家里陪它喝酒吗?”
  白晶闻言一惊:师兄怎么敢这样无礼。投目戈云鹏,嗔怨地道,“你怎么……”
  说着心中暗想:万一惹怒了这位含而不露的魔道人物,你戈云鹏还想活么。遂担心地投目姜麻子……
  如果白晶没有亲眼看到这位姜麻子在清廷那位大人物面前表现得坦然自若;如果她没亲眼看到清廷的两大高手对他亦无可奈何;如果她不知道他是魔道人物,那么她也会觉得他就像一条癞皮狗,也根本不用担心……
  而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姜麻子听了戈云鹏的话并未差作,只是淡淡一笑,道:
  “白姑娘,你这位师兄说话可真含蓄,如果你能把一条癞皮狗请到家里喝酒,你还会是白姑娘么。
  “世上有哪一位女子陪着一条狗喝酒了。”
  转对戈云鹏又道:“真奇怪。你怎么会有意娶一位陪着狗喝酒的女子作老婆?
  “居然还要为这样的女子跟人决斗,争来争去,倒不如干脆娶一条狗算了。”
  说完不待另一人说话,挺身而起,朝白晶道,
  “我该走了,再呆下去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了。白姑娘,请多保重。”
  说完冷笑几声,迈步出门,扬长而去,少顷,外面响起几声驴叫……
  他一定是骑驴走了,白晶心中一颤,似乎感到失落了点什么。这位驴主人确乎神秘得很,不但冒险救了自己,还一直不辞辛劳地护送回武馆,竟一无所求,又扬长而去……
  他究竟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她正然胡思乱想,身旁戈云鹏推剑入鞘,忿忿然道:
  “便宜了这小子。”
  白晶定了定神,瞥了戈云鹏一眼冷道:
  “便宜的是你们。他今日未发作是你们的造化,否则,只怕连我也救不了你。”
  戈云鹏和龙翔互视一眼,神色俱是一凛。
  龙翔咕哝道:“他当真有来头?”
  白晶微喟道:“我只知道他是魔道中人。”
  顿了顿,见戈云鹏和龙翔神色大变,又道:
  “你们不知道:古师伯和我爹以及禹王庄葛姑娘,昆仑山苏姑娘我们去金陵为死去的葛大侠、玉郎秀郎他们复仇。
  “结果古师伯和我爹身陷天应府,我们三人赶去搭救时又被人家擒获,就是这个姜麻子救的……
  “第二次我又随圣武山庄的人去金陵,遇险时也是他援手相救,才得以脱身,不然……”
  说着,幽幽怨怨地叹喟一声,又道,“而你们却闲着没事要决斗……”
  戈云鹏截声道:“师妹,师父和古师伯身陷金陵,我们决不会袖手旁观,不顾不管。”
  龙翔急道:“我现在就动身去金陵……”
  白晶投目龙翔截口道:“去送死么?”
  龙翔哑然,猛地推剑入鞘,冷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世上无难事……”
  戈云鹏冷冷一笑,道:“世上无难事,就怕强逞能,自己半斤八两不知道……哼。自不量力。”
  龙翔忿然道:“你说什么。我是自不量力,你又比我强多少吗?不信就比试比试,看到底谁输给谁。”
  戈云鹏冷道:“比试什么?比谁能说大话么?比谁脸大不知害臊么。
  “哼。师妹在这儿,让她说一句,她到底看重的是谁?我师父眼里看重的是谁?
  “既然婚约解除,你龙翔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龙翔立时红了脸,勃然怒道:“戈云鹏。你别欺人太甚。”
  转对白晶扬声道,“白师妹,你告诉我,在你心目中我龙翔到底有多重,我父亲和令尊的婚约到底有多重。”
  戈云鹏也投目白晶,一字一吐地道:
  “师妹,今天咱们就都挑明了:如果让你在他与我之间作出选择,你嫁给他,还是嫁给我。?”
  “白姑娘应该嫁给我。”
  声音清朗,响在门口。却无异平地一声惊雷。
  姜麻子走时屋门便没有关,此刻室内的三个人一抬眼便能看见站在门口的三个人。站在门口的三个人是一男两女,话音未落时那男子已经举步走进了屋……
  白晶看见这位走进屋来的男子时,不由娇躯一颤,下意识地站起身,紧张兮兮,竟说不出一句话……
  戈云鹏和龙翔互视一眼,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这位男子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一袭锦袍,玉面虎目,剑眉扬威,满面冷傲,这模样让人一看就会觉得他是天下第一,谁都不放在眼里。
  锦袍人走进屋,瞥了白晶一眼,一拱手,笑道,“白姑娘。别来无恙。”
  说着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时门口的两位白衣女子走到他身侧一边一个站定。两女模样标致,腰上佩剑,面带冰霜。
  锦袍人端坐椅上,身侧侍女相护,俨然他就是这里的主人,神气活现,不可一世。
  戈云鹏见了,冷冷地道:“阁下又是何方神圣。怎么不容人传报一声就登堂入室,岂非无礼之举。”
  锦袍人扬声一笑,道:“在下到了哪里就是哪里的主人,主人回家还容人传报吗?”
  天下间除了“唯我独尊”皇甫天俊,谁还敢说“到了哪里就是哪里的主人”这句话,而他到了哪里却不是哪里的主人,又怎么称得上唯我独尊。
  白晶想起自己曾经与这位皇甫天俊在“楼外楼”前的那次遭遇,不禁芳心乱颤,花容色变:此君今日定是来者不善,悔不该让姜麻子扬长而去,否则说不定……
  白晶在一旁痴呆呆暗忖应付之策,而戈云鹏与龙翔却不知道这位锦袍人的来头。听皇甫天俊一说,龙翔立即气不打一处来,冷道:
  “阁下说‘到了哪里就是哪里的主人’,那么若阁下到了金銮殿,还是一国之君不成。这世上吹牛皮说大话的人在下也见过几个,但与阁下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知者便不惧。如果龙翔知道面前这位锦袍人就是“唯我独尊”皇甫天俊,那么他决说不出这番话。
  果然,龙翔的话惹怒了皇甫天俊,他冷哼一声,转首对白晶道:
  “白姑娘,如果在下让人把这小子舌头割下来,你不会介意吧。”
  皇甫天俊说得出,便做得出。白晶虽然不想嫁给龙翔,但也不希望他没了舌头。
  遂急忙赔笑道:“皇甫么子,你请息怒。龙公子出言不敬,乃说明他修养欠佳。你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龙翔一听心中老大不是滋味,正欲开口辩驳,白晶对他冷道:
  “龙公子,皇甫天俊皇甫公子的名头你没有耳闻吗?他大驾光临,还容你说三道四么。”
  龙翔闻言神色大变,非但不敢再说三道四,甚至不敢咳嗽一声:皇甫天俊委实是个谁也惹不起的人物。
  皇甫天俊见龙翔和戈云鹏站在一旁噤若寒蝉,遂展颜一笑,道:
  “白姑娘,看在你的情面上在下便原谅了他们,只是适才他们要争着娶你是怎么回事?亏得在下来的及时,否则岂非抱恨终生。”
  白晶脸略略一红,在皇甫天俊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悠悠地道:
  “他们一位是小女师兄,一位是小女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皇甫天俊截声道:“指腹为婚怎么说,令尊是不会同意把你许配给在下了?而前番庄‘楼外楼’前相遇。
  “你说待和父亲商议后答复在也显然是下托辞。
  “白姑娘,今日在下上门便是要听你的答复,不妨把令尊请出。
  “在下也要听他的答复。”
  白晶神色一凛,脱口道:“家父不在武馆……”
  皇甫天俊微微一笑,道:
  “莫非白姑娘还要找借口让在下等待下去吗?等你与别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再告诉在下你不同意嫁给我是不是?”
  顿了顿,又道,“白姑娘你应该明白。我号称‘唯我独尊,便证明从未迁就和屈从过任何人任何事,一向是我行我素。
  “之所以对你屈从不过是因为真心喜欢你,否则,我还会等待你的答复吗。”
  白晶抬眼望着皇甫天俊,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思忖道:
  “你恃强凌弱,胡作非为。还要说得如此堂而皇之,今天我偏不听你的,看你能把我怎样,大不了一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遂道:‘你不等待我答复还要怎样?强迫让我嫁给你,你也该清楚捆绑不成夫妻。’”
  皇甫天俊闻言一怔,旋即长声大笑。道:
  “好。我生平还从未听到过任何一个女子敢这么对我说话,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看来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
  白晶道:“可是我未必会嫁给你。”
  皇甫天俊一指龙翔和戈云鹏,道:
  “你要嫁给他们这样的男人?”
  白晶漠然道:“我要嫁的男人死了……”
  想到玉郎她不由一阵心酸,眼圈红了……
  皇甫天俊见了,思忖道:“白姑娘,令尊真的不在家吗?”
  白晶幽怨地道:“家父和我古师伯身陷金陵,吉凶未卜。”
  皇甫天俊道:“要否在下帮助救出他们?”
  白晶双睛一亮,脱口道:
  “你肯?”
  皇甫天俊狡黠一笑,道:
  “自然肯……不过得你先与在下结婚,我方可出师有名。”
  白晶神色一黯,微喟道:
  “我讨厌讲条件…有的人救过我的命但一点条件和要求没有。”
  她想到了姜麻子。
  皇甫天俊不是姜麻子,他就是要讲条件:
  “白姑娘,你讨厌讲条件,而在下最后却偏要讲条件,现下令尊不在,我亦不好强迫你。
  “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嫁给我,要么连同这忠义武馆在江湖上消失。”
  抬头望了望窗外,又道:
  “三天后的黄昏,你要么成为我的新娘,要么与这武馆同焚。
  “自然,你也可以弃武馆逃走,但我不相信天下间还会有人逃得出我的手掌,到那时你将欲生不能,求死不得。”
  转对戈云鹏和龙翔冷道:
  “二位识相些。在这三天内若敢摸她一下,我就砍去你们的四肢,让你们知道我皇甫天俊并不是善男信女。”
  说完长身而起,昂然举步,走出门去,连头也不回,仿佛他已想象得出身后三人脸上的神情……
  皇甫天俊走了,白晶瘫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一张纸,欲哭无泪……
  龙翔急道:“还是逃走吧,这个小魔神没人惹得起。”
  戈云鹏冷道:“说得容易。师父苦心经营多年的武馆怎么能轻易放弃?不如请人助拳和他们一拼到底。”
  龙翔叹道:“拼?江湖各道谁不知道‘黑道两大巨煞’,惹皇甫天俊就是碰两大巨煞。谁肯舍自己脑袋帮助咱们?”
  戈云鹏气道:“那怎么办?难道让师妹嫁给那个魔神。?”
  龙翔瞥了戈云鹏一眼,悻悻道:“你问我我问谁?。”
  说着转对白晶,柔声道,“白师妹,都怪我无能……”
  白晶缓缓站起身,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一字一吐地道:
  “我嫁给他……”
  三天以后,白晶和皇甫天俊结婚了。
  新婚之日,一辆华篷马车把白晶送到了天狼山的天狼庄,护送马车的是戈云鹏和龙翔。
  没有嫁妆,没有陪嫁的丫环,有的只是戈云鹏和龙翔两人脸上的丧气和无奈。
  天狼山踞商丘百里之遥,马车缓行,晓发暮至,天狼庄内早得传报,自然远迎近接,恭敬非常。
  天狼山因天狼庄而闻名江湖,天狼庄在江湖人的心目中一直是难越雷池一步的神秘之域,有资格涉足天狼庄的人实在没有几个。
  是以江湖中使有种种传说:有的说天狼庄是一座阴间的阎殿,那里有一本江湖人的“生死簿”,庄主皇甫青焰就是活阎罗,手中大笔一勾,随时会判人的生死。
  有的说天狼庄是一座人间天堂,那里楼台殿阁,祥云缭绕,集宇内珍奇,容四海宝物,应有尽有,美不胜收。庄主皇甫青焰就是玉皇大帝,养尊处优比皇上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的说天狼庄是一座世外桃源,那里不但有奇花异草,而且有怪兽珍禽。山幽林静,水明云浮,庄主皇甫青焰就是隐居此间的世外神仙……
  然而,传说归传说,百闻不如一见。
  一见之下方知天狼庄庐山真面目:天狼庄就是天狼庄,从外观上看与江湖上别的山庄没有什么区别。傍山而设,庄前是一条小河,河上木桥横架。江湖人传言这小河便是“生死界”,这木桥就是“奈何桥”。
  庄四周是高高的围墙,高大的门楼上横挂着金匾,上面写着三个红字:天狼庄。江湖人传言那红字是用人血写成的……在墙外看不见庄内情景,只可见参天古树,犹如苍龙探爪。
  此刻,送新娘的马车已经来到了天狼庄的庄门外。护送马车的戈云鹏和龙翔已分别下了马。他们刚刚下马,庄内便传出鼓乐之声。那是吹鼓手在吹奏喜庆的迎亲调儿
  喜庆的迎亲曲中,庄内涌出一大群人,簇拥着身穿大红袍,春风满面的皇甫天俊走出来,犹如众星捧月,来到马车前。
  龙云鹏和龙翔苦着脸,只得挺着头皮走过来见礼。他们心中的滋味自然非一个“愁”字了得。
  皇甫天俊见了两人,展颜笑道:
  “在下就知道白姑娘识时务,二位远路护送,鞍马劳顿,在下会让下人重重相谢的。”
  戈云鹏淡然一笑,道:“我们不求公子重谢,只求公子日后能好自待我师妹……人给你送来了。请接进去拜堂成亲吧,我们告辞了……”
  皇甫天俊道:“怎么不喝杯喜酒就要走?”
  龙翔一旁冷道:“有嘴无心……我们喝不下……”
  皇甫天俊洒脱一笑,知道两个人的心境,亦不再强留,走到马车前,正欲撩车帘探视,马车帘自内撩起,白晶露出脸来,朝他莞尔一笑,道:“皇甫公子,莫非你还不相信么?”
  这一笑百媚横生,真像是牡丹吐蕊,皇甫天俊心中一痒,脱口笑道:
  “在下正担心来了个冒牌货。”
  说着转身朝身后几个丫环侍女道“快搀扶新人下车。”
  新人被搀扶下了马车,头上蒙着红头盖,身穿红衣,裙下露金莲窄窄,一步一摇,似风摆荷叶、绰约仙姿,直瞧得在场人眼睛都直了。
  新人被搀扶着往庄内走去,皇甫天俊向戈云鹏和龙翔一拱手,笑道:
  “二位勿怪,婚缘本是天定,在下并非夺人所爱。”
  说完,得意一笑,转身在众人簇拥下走回庄内。
  庄外只剩下那辆马车还有戈云鹏和龙翔;两个人互视一眼,只得快快地各自上马,让马车启程,护送着原路返回……辚辚车声远去,天狼庄两扇大门复又关闭了。
  大门内鼓乐之声正喧,大门外冷冷清清无有一车一骑。
  皇甫天俊燕尔新婚,竟没有亲友贺喜,只因皇甫天俊不让告诉任何人。他不让告诉外人,外人自然也就无从知道,而庄内上下人等自然也就不敢对外人言……
  “唯我独尊”皇甫天俊眼睛里只有他自己。
  他唯一忌惮的老爹皇甫青焰又赶上不在庄内,他唯一觉得应该忍让一点的妹妹皇甫天娇乘香车也外出未归。所以他成了大狼庄说一不二的主人,庄中人惟他命是从,甚至比对皇甫青焰还敬畏三分。
  皇甫天俊吩咐管家:今日是他大喜之日,全庄上下人等晚上都到餐厅喝喜酒,不醉不归;有哪一个人不喝醉,打三十皮鞭,并罚一天不给饭吃。
  管家把这条命令传告下去后,立即整个天狼庄便像过年一样,都盼着天黑能痛痛快快大喝一场……
  天黑了,拜过天地的一对新人入了洞房。
  洞房内没有丫环侍女,只因她们和把门的、打更的、厨房做饭的、车夫、老妈子、吹鼓手等等一些人都到餐厅喝喜酒去了,而这些人几乎都把今天当成了自己的生日……
  洞房内只有头上蒙着红头盖,坐在床边羞羞答答的新娘和刚刚从餐厅回来,略带几分醉意的新郎皇甫天俊。
  皇甫天俊原想到餐厅看一看,但众人一再为他敬酒,便不好推却喝了几杯,脱身出来,回到洞房,见到新娘娇美之容,心中痒痒地,多少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花烛含笑,仿佛也在为这一对新人祝福。
  窗帘密遮,屋门已落闩,仿佛都在尽心尽力地守护着室内的温柔和芬芳。
  皇甫天俊轻轻走到床前,站到新娘面前,微笑道:“晶妹,你我今日洞房花烛,我终于如愿以偿。‘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新娘闻言忸怩作态,柔声道:“还说呢。快点把盖头替人家除了吧。”
  这柔声欲嗔还羞,似含不尽风情。皇甫天俊一喜,近前伸双手揭下新娘的红盖头……
  蓦地,红盖头一除,新娘挺身而起,袖中寒光一闪,亮出一柄匕首,快逾电光石火刺向皇甫天俊心窝……
  洞房是爱的天堂,惹多少痴男情女心驰神往。在洞房里动刀溅血的并非没有,但皇甫天俊做梦也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新娘一匕首当胸刺来,皇甫天俊本能地退步闪身。同时右手中头盖一甩,把刺来的匕首打偏,不及新娘变招再刺,左手一掌推出……
  新娘惊呼一声,闪身旁跃避开一股凌厉掌风,立即花容失色。皇甫天俊甚至比传说的还厉害……
  皇甫天俊也料想不到新娘能避开他这近距离的一掌,看这身法分明是“移形换位”,一掌落空,丢了手中红头盖,双掌蓄劲欲发,同时朝新娘冷冷一笑,但笑容却僵死在脸上,原来他看清楚新娘却不是白晶……
  新娘虽不是白晶,也不及白晶美颜,但毕竟也是粉面朱唇,秀色可餐。
  皇甫天俊狞笑一声,双手伸张抓合着,冷道:
  “在下怕来冒牌货,到底又来了冒牌货,请教姑娘芳名,因何要冒充白晶来杀在下。”
  新娘冷冷道:“苏三妹。皇甫天俊你恃强凌弱,强逼人家成亲,这难道不该杀么。”
  皇甫天俊冷道:“姑娘好胆量。可你就没想到会失手吗?假如杀不死我,你还想活着出得天狼庄吗?”
  苏三妹冷道:“我也许会死,但就是我死了,你也别想得到白姑娘。”
  皇甫天俊眼露杀机,冷冷一笑,道:
  “我知道了。原来古怪就在马车内。你和白晶是乘一辆马车来的,我见到的是白晶,而被人搀进庄内的则是你。”
  苏三妹道:“你说得不错,而且我们穿的都是一样的衣裳,戴的也是一样的红头盖。
  “就是在你去商丘忠义武馆的第二天,我想去嵩山路过那里,得知此事,便决意代替白晶来杀你。
  “她原想借结婚之机亲自来此,现下换了我。皇甫天俊,出手吧。”
  皇甫天俊出手了。他的武功修为可以敌得上苏三妹和白晶再加上戈云鹏、龙翔四个人。现下虽然赤手空拳,但对付一个苏三妹仍然游刃有余。
  苏三妹知道自己的处境,打不过皇甫天俊就只有一死。天狼庄这个连鬼都不愿来的地方,更别指望有谁来援手救她。
  是以,拼死一搏,手中匕首或刺或挑,迎解皇甫天俊凌厉多变的双掌……
  但是,皇甫天俊毕竟是皇甫天俊,他如果让苏三妹破解过五招,他也就不是江湖中人闻名色变的“唯我独尊”了。
  果然,在第三招“分光捉影”施出时,他右手抓住了苏三妹执匕首的手腕,左手横切,匕首应声坠地。
  苏三妹一招“献肘脱腕”挣脱手腕,紧接着“翻背迎天锤”拳击皇甫天俊面门。皇甫天俊左手上迎来拳,右掌猝然拍出……
  苏三妹只觉后背劲风大震,急身形前抢,毕竟略慢,被来掌劲风袭中,一声惊呼,一个前扑趴在地上,后背一阵火辣辣疼痛,似被揭去了一层皮。
  正要长身站起,顿觉“膏盲”、“至阳”、“身柱”三穴分别一麻,各吃一指,立即上身酥软,再难动弹。
  皇甫天俊仍不肯罢手,伸两手抓双肩将苏三妹提起,又挥剑指点了她胸前“膺窗”、“期门”两穴,然后猛地一推,苏三妹跌倒在身后的牙床上,一动不能动……
  他这才阴阴一笑,道:“苏姑娘,你觉得舒服吗?”
  苏三妹非但未杀死皇甫天俊,还受制于人,羞愤之情可想而知,她怎么会觉得舒服。
  遂冷道:“你怎么不杀了我,我只求一死,能变成厉鬼抓走你,亦不负白姑娘重托。”
  皇甫天俊阴恻恻一笑,道:
  “我不能杀你,只因这里是我的洞房,今天又是我的新婚之日,我怎么可以在我的洞房内杀人。
  “况且,洞房内又怎么可以没有女人。”
  说着走到床前,抱起苏三妹把她平放在床上,狞笑两声,盯着苏三妹俊美的脸庞,道:
  “你不是喜欢冒充新娘么,在下就让你尝尝做新娘的滋味儿。”嘴里说着话,手也没闲着。
  苏三妹浑身上下的衣衫一件不剩地都被扔到了床下,那是皇甫天俊一双手的功劳。
  等这双野蛮而无耻的手把苏三妹剥得像一根去了老皮儿的葱,赤条条一丝不挂的时候,皇甫天俊睁大了他的双眼……
  等他睁大双眼细看时,却不由怔住了:面前的胴体,胸前该有的没有,两腿间不该有的东西却有……
  苏三妹分明是个男人。就算皇甫天俊是天底下头号的傻瓜,此刻他也会彻底地清醒了。
  苏三妹看着站在床前的皇甫天俊,那神情就好像他掀开被窝要睡觉时发现床上躺着个死孩子,遂道:
  “你很失望是不是?我也很失望,只怕今生今世我也尝不到做新娘的滋味儿了。”
  皇甫天俊冷道:“阁下到底是谁?”
  他知道若非真正的男人,谁还会这么大言不惭地调侃。
  苏三妹道:“在下苏佩……”
  皇甫天俊一怔,脱口道:“粉郎苏佩,难怪在下着了你的道儿。”
  说这话时,皇甫天俊心中略略释然了:粉郎苏佩乃天下第一美男子,他装扮女人可以使天下所有的男人着道儿,自己既然也是男人,自然在所难免了。
  转而思之,自己毕竟是“唯我独尊”,竟然着了另外男人的道儿,此事传到江湖,尊严何在。
  遂又冷冷地一笑,道:“粉郎,你错了。这世间任何男人你都可以欺耍戏弄,唯独不可以惹到我的头上。
  “今日我若不杀你,只怕我也该在江湖上除名了。”
  说着徐徐抬起右掌……
  苏佩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枉然,见皇甫天俊抬起右掌,便索性闭目等死……
  但他没有尝到死的滋味儿,却分明听见了叩门声。叩门声很急促,还有人在喊:
  “大公子快开门。小姐有急事求见。”
  皇甫天俊微微一怔:听出是妹妹皇甫天娇贴身丫环香灵的声音。若无急事妹妹怎会敲洞房之门?她又是何时回庄的?
  他缓缓放下右掌,收功纳气,瞥见床上赤身裸体的苏佩,伸手扯过一条棉被盖在他身上,轻声道:
  “让你多活片刻。”
  说完走到门前除下门闩,定睛望向门外:门外果然站着香灵和面罩白纱,一身霓裳的皇甫天娇。
  遂板起脸道:“有什么事,不好明天再说么?……
  香灵垂下头,退后几步,站到皇甫天娇身后。
  皇甫天娇瞥了皇甫天俊一眼,淡淡地道:
  “父亲出事了,让你马上去。庄内的人都醉得死人一般,否则我才不来扫你的兴呢。”
  说完转身欲走,却被皇甫天俊叫住,他急道:
  “父亲出了什么事?很严重吗?”
  皇甫天娇道:“父亲的事情也是可以在这里说的?你是不是娶了那位白姑娘乐晕了头。”
  皇甫天俊脱口道:“什么白姑娘,是个冒牌货。他是粉郎苏佩,要趁机杀我,现下已经被我制住。
  “妹妹,你但说无妨,让他听了去不要紧,反正我正要杀了他。”
  皇甫天娇下意识向屋内瞥了一眼,思忖道:
  “来传报的人没说什么事情,但好像很严重。
  “刚巧我回庄……你还是速随他们去吧。”
  皇甫天俊颔首道:“也好。”转首一指屋内,对皇甫天娇道:
  “替我杀了他,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皇甫天娇微微点了点头……
  皇甫天俊这才出屋,头也不回地向前院奔去了。
  见皇甫天俊走远,皇甫天娇四下望了望,转对丫环香灵低声道:
  “你守在门外,别让任何人进来,我进去杀了那个苏佩。”
  丫环香灵轻应一声,见皇甫天娇飘然进屋,便在外面将门关好……
  门不但关好而且还落了闩。
  皇甫天娇杀人还用如此小心吗?室内的花烛甚至都用怀疑的眼光瞧着她……
  第十八章:淫贼艳福闯花丛
  江湖中有眼睛的男人谁不想看一眼香车美人皇甫天娇;而天下间有眼睛的女人又有谁不想看一眼粉郎苏佩。
  皇甫天娇飘进洞房,带进一股香风。
  苏佩听见了门口兄妹谈话,他知道进来的是香车美人,便禁不住睁开了眼睛……
  皇甫天娇自然也不愿意看到一个闭着眼睛的苏佩。待苏佩睁开眼睛时,她不由芳心一颤:天下间有这样一双眼睛的男人一定就是粉郎苏佩。
  传说粉郎苏佩的眼睛,世间的任何一个女人看了都会心跳,只要这个女人有心……
  皇甫天娇没有移开目光。
  苏佩更是不想眨一眨眼睛。
  四目相对视,彼此的感觉仿佛正不知不觉地向对方的瞳仁走近……
  “你应该除去面纱……”
  苏佩温柔一笑道。
  见到这温柔一笑,皇甫天娇不由芳心又是一颤:这温柔一笑足以令世间任何一个女人为之心醉……
  皇甫天娇微摇螓首:
  “我发过誓:我的面纱只能在一个人面前除下……”说着眼中掠过一抹温情。
  苏佩道:“这个人是谁?”
  皇甫天娇柔声道:“我的丈夫……”
  苏佩释然了:难怪江湖中人久欲一睹香车美人绝代容貌而不获,原来只因他们都不是她的丈夫。
  遂道:“看来在下亦是无福得见了。”
  皇甫天娇轻轻一笑,道:
  “如果你愿意看见本姑娘容貌,本姑娘现下就可以为你除去面纱……但你必须答应作我的丈夫……
  “本姑娘一直认为天下间有资格作我丈夫的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你。”
  如果皇甫天娇这番话说给别的男人,那么这个男人要么会乐疯;要么会高兴得要死。而听她这番话的男人恰恰是粉郎苏佩,他听完非但没乐疯,也没有高兴得要死,只因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女子……
  这个占据着他的心并惹动了他真情的女子就是葛玉容,想到了葛玉容,苏佩心头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尽快从皇甫天娇面前逃走。
  但他非但不能逃走,甚至也不能坐起来。
  遂道:“皇甫姑娘,如果在下没听错,令兄走时是让你进来杀我的……
  “一个令兄要杀的人,你却认作丈夫,这合适吗?”
  皇甫天娇道:“而我要杀的人,他不同样想要为妻子吗?”
  苏佩见皇甫天娇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又不能总这么躺下去,便笑道:
  “皇甫姑娘,请你给我解开穴道好吗?”
  皇甫天娇道:“愿意效劳。”
  来到床前,解开被子,见苏佩光赤条条的,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见过这阵仗,不由得娇嗔一声:
  “哎呦,你好坏……”
  苏佩见了她这模样,便轻声一笑,道:
  “好坏的是令兄。我自己怎么会愿意这样子。
  “你不为我解开穴道,只怕我就要这样一直躺下去了。”
  “可是你那样我怎么解呀?”皇甫天娇仍然没有转身。
  苏佩道:“你既然有勇气提出让我做你丈夫,就没勇气看一看我这样子?”
  皇甫天娇又急又无奈又害羞地娇叹一声,道:
  “这样吧,我闭上眼睛你拉着我的手指放在穴道上……”
  苏佩笑道:“只好这样了,好在我双臂还能动……”
  皇甫天娇这才闭上眼睛,缓缓转过身,把一只玉手伸给床上的苏佩……
  苏佩道:“我握了你的手,岂非占了你的便宜,却不如你自己摸着解穴……”
  皇甫天娇羞道:“你既然答应了作我丈夫,还能一辈子不摸我,这算占什么便宜。快点吧,别等时间长了,气血受滞,伤了身体。”
  苏佩这才握住皇甫天娇的手指引到被封的穴道上……
  胸前两穴解开,苏佩又让皇甫天娇助他翻过身,然后将后背三穴也解开了。
  苏佩一阵轻松,心中不由暗喜,他知道虽然皇甫天娇闭着双眼,但肯定也微微窥视了,不然不会认穴那么准,有的穴道自己还没有把她手指引到,她便解开了……
  解开穴道,皇甫天娇依然闭着眼睛,道:
  “快盖上被子,羞死人了。”
  苏佩暗自调息,使气血通畅,笑道:
  “我还得穿衣裳……”
  皇甫天娇一怔,娇羞道:
  “傻子。我不是说过吗。这里是你我的洞房……”
  苏佩看着站在床前楚楚动人的皇甫天娇,心中一阵冲动,忍不住想伸手扯下她的面纱,而手到中途便又缩了回来。
  心中暗想:我这一失足就会成千古恨,怎么对得起玉容……
  皇甫天娇一听苏佩没了动静,便又道:
  “盖上被子了?我要睁眼了……”
  苏佩一边悄悄下床捡地上的衣裳,一边笑道:
  “别忙睁眼,你先转过身去……”
  皇甫天娇不知苏佩搞什么鬼,只当是与她戏闹,便转过身,依然闭着眼睛,道:
  “你在干什么?”
  苏佩迅速穿衣,笑道:“我在整理床……”
  皇甫天娇道:“你还没完了……”没人应声。
  皇甫天娇一怔,大声道:
  “你听见没有?我要睁开眼睛了。”
  依然没有应声。
  皇甫天娇心中一颤,猛地睁开眼睛,转过身来,但眼前漆黑一团,急得大喊出声:
  “苏佩。”
  室内哪里还有苏佩。
  冷风从开着的窗子吹进来,使皇甫天娇一颗燃烧的心渐渐地凉了:苏佩逃走了,走时吹灭了室内花烛。
  一缕清冷的月光射进室内,照在皇甫天娇的身上。她茫然地望着窗外,气得娇躯直抖,悻悻地一字一吐地自语道:
  “该死的。我决不会放过你。就算你逃到天边我也要找到你。”
  苏佩没有逃到天边,而是又逃回了商丘的忠义武馆。
  苏佩回到商丘忠义武馆时,依然是风姿绰约的红衣女郎苏三妹。他所以还要返回忠义武馆,是告诉白晶,他没有杀死皇甫天俊,而天狼庄却决不会善罢甘休,还是速离商丘,远避为宜。
  白晶听苏三妹这么一说,也感到再在商丘住下去迟早凶多吉少,遂和戈云鹏,龙翔一商量,决意关闭武馆,解散馆内习武弟子,收拾金银细软由戈云鹏保管同龙翔去开封敬武镖局暂且容身。
  而她要和苏三妹一道去嵩山的圣武山庄找南宫世杰等人共商往金陵救人事宜……
  两天后,武馆的大门关闭了,武馆内该走的人都走了,只留两位老更夫看守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的房舍。
  站在武馆大门外,戈云鹏和龙翔与白晶和莎三妹依依惜别,然后两人上马,护送着一辆马车上路奔开封而去……
  眼望马车渐渐远去,白晶眼泪扑簌簌滚落腮边:武馆就这样关闭了,假如给父亲知道他该有多么难过。
  苏三妹站在一旁也黯然神伤,轻声劝慰几句,把马缰递给白晶,两个人各自上马,催马离武馆,出商丘,择路赶奔嵩山。
  在马上白晶频频回首,她不知道今日商丘一别,何日还能回归故园。
  快马不知主人心,抖蹄前奔,渐渐拉长了主人绵绵思绪。
  再次回首遥望,尘烟里,旧貌依稀。
  泪潸潸又洒,沉淀几多故园思恋。
  跃马向前,无边落木萧萧下,满目凄凉,更添惆怅。
  非止一日,这一天跃马前行的白晶和苏三妹来到了一个集镇。天近午牌,两人饥肠辘辘,决意到这集镇吃些东西,再喂喂马。
  在集镇外,两人下了马,牵马沿街往镇里走。街道两旁买卖铺子、茶楼酒馆,一应俱有。吃喊叫卖声,不绝于耳。
  两人沿街观赏着,终于在一座高大的酒楼前停住了脚。酒楼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聚义楼。楼下门口有个店伙在招揽生意,见两人停住观望,顿时双睛一亮,笑嘻嘻地凑过来,道:
  “二位姑娘要吃饭吗?我们聚义楼是本镇最豪华最气派的酒楼,像二位这样的身份在这里吃饭才风光排场。
  “请进。请进。楼上雅室又宽敞又明亮,坐在上面喝酒还可观赏全镇景致。”
  两人似乎没注意听店伙的话,他们关心的是店伙能否把他们的马调喂好……
  店伙自然满口应承,并接过了两匹马的缰绳。两人这才放心地走进了酒搂,坐进了楼上雅室。
  雅室内没有几位食客,但店伙却显得十分殷勤。问过两人所要饭菜,少顷使端来摆放桌上……
  两人见饭菜端上,便动箸埋头吃起来……
  还没等吃完,雅室门一开,店伙又迎进来两位食客,抹桌擦凳让食客落座,接着又恭声询问所要菜肴……
  “玉容,你想吃点什么?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喝些鸡汤?”
  那个男食客充满温情地向同来的女食客询问着,体贴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我什么也不想吃……”女食客淡淡地回答,“还是你自己吃吧,你不是早就饿了么?”
  正在吃饭的白晶和苏三妹都禁不住停住了筷子,她们都觉得这女食客的声音十分耳熟。遂不约而同地抬头投目望过去……
  新来的两位食客,男的是位紫衣公子,佩着剑,眉间脸上透着精明干练,女的是位身穿素衣的贤淑端庄 少女,眉锁春愁,脸带幽怨。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苏三妹手一抖,筷子险些脱落地上,急忙掩饰地低下头。心中暗忖:她怎么来到了这里?
  白晶并未觉察到苏三妹失态,认出了这位素衣少女正是葛玉容,便扬声笑道:
  “玉容姐几天不见你就不认识人了。”说着笑盈盈地站起身来……
  素衣少女正是葛玉容,听得声音抬眼一看,认出叫自己的是白晶,欣喜地喊了声“晶妹”,起身离座奔过来,但目光一扫,又发现了坐在白晶对面低头不语的苏三妹,顿然止住身形,神色一黯,呆在那里。
  不知该进前,抑或是该退避,情形甚是尴尬之至……
  白晶莫名其妙,道:“玉容姐,你怎么了?”
  葛玉容依然呆立那里,眼圈一红……
  这时那位佩剑紫衣公子走过来,对白晶笑道:
  “原来是白姑娘和苏姑娘二位芳驾,真是幸会。我们正想找你们相告:在下和玉容已经订婚,回庄征得家母同意便择吉日结婚,你们可一定要赶去捧场。
  “玉容她一直拿二位当亲姐妹看。”
  苏三妹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眼望着紫衣公子,她认出紫衣公子赫然是圣武山庄的古文玉。
  又瞥了一眼他身旁呆如木鸡的葛玉容,凄然一笑,道:“古公子……祝贺你们……”
  葛玉容的泪水夺眶而出,蓦地一转身冲出雅室,奔到楼下,跑出聚义楼。不顾一切地沿街向前疾跑……
  她跑出了集镇,冲进了一片树林,仍然脚不停地向前跑着,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甚至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奔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苏佩,离开古文玉,越远越好。
  她向前奔跑着,仿佛每跑一步心都在滴血……
  没有人下楼追她,依稀听到古文玉喊过她一声。他怎么不追来,莫非他在怪罪白晶两人……
  葛玉容终于跑不动了,一头仆倒在地,失声哭泣起来。她唯有流泪,心中自有万语千言又向谁诉说?哭泣着,只觉一阵头晕,便昏厥了过去……
  葛玉容昏厥过去不久,自林间的羊肠小道上信步逍遥走过来一个黄衣人,一边走一过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儿。
  当黄衣人游目四顾,发现倒在林内的葛玉容时,嘴里的小曲儿停止了。眨巴了几下小黄眼珠,咕哝道:“这儿怎么还有个妞儿?是死的还是活的。”
  嘴里说着,三蹦两跳窜到葛玉容跟前,蹲下身一试鼻息,自言自语道:“还没死。”定睛细看,不由咂了下嘴,舔了舔嘴唇咕哝道:“真该着我老黄走运,半道白捡个大美人儿。哈哈。”
  说完伸出长着黄毛的手摸向葛玉容前胸,淫笑着自言自语道:
  “看这模样只怕还没开苞呢。”
  手刚触摸到葛玉容前胸,便听葛玉容轻吟一声。
  吓得黄衣人急忙缩回手,定睛一看葛玉容已经悠悠然苏醒过来。
  见她睁开眼睛,黄衣人不由咽了口唾沫,目不转睛地盯着。似乎看得三分痴了:睁开眼睛的葛玉容要比昏厥时俊秀得多……
  葛玉容睁开眼睛见身畔蹲着一个黄衣人,乍眼一见就像一条黄毛狐狸,心中一骇,急忙坐起,颤声道:
  “你是谁?”
  黄衣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道:
  “我就是我。”
  葛玉容一见黄衣人这一双小黄眼珠贼溜溜乱转,就知道他心里不怀好意。又羞又急又怕,道:
  “你想干什么?”
  黄衣人阴阴一笑,道:
  “我想干我想干的事。”
  葛玉容冷道:“你简直是无赖。如果你还这么色迷迷地看着我,我就喊人了。”
  黄衣人诡秘一笑,道:“喊人?我还怕你喊人吗?”
  说着剑指一挥点了葛玉容哑穴,又道:
  “喊吧。你倒是喊哪。”
  葛玉容哪里还喊得出声,羞急交织,唯有怒目而视。她决没想到黄衣人会这样无耻这样邪恶。
  黄衣人邪笑两声,挺身站起,一边动手宽衣解带,一边斜瞟着坐在地上的葛玉容道:
  “不管你是何来头,碰上了我你只能自认倒霉。你别心急,完事后我会告诉你我是谁。”
  葛玉容一见,已知大难临头,挣扎着挺身站起,正想抽身逃走,黄衣人身形一掠追到近前,剑指疾挥,制了她周身四处大穴,使她木立不动……
  葛玉容有些绝望了,抬眼四顾,林中树叶凋落,空寂寂,冷清清。非但不见一人;甚至连只飞鸟也不见……
  黄衣人脱得只剩一条亵裤了,一边逼近葛玉容,一边淫笑道:
  “这树叶铺在下面多柔软,我们会很舒服的……”。
  葛玉容闭上了眼睛,一颗心缩紧了……
  两条手臂箍住了她一股令人作呕的男人气息扑入鼻端。她流出了屈辱的泪水……
  头一晕,她觉得自己被人抱着倒在了地上,地上树叶很厚很柔软,倒下来并不觉得疼痛,只是被人搂抱着有些喘不过气。
  搂抱着她的男人像牛一样粗喘着,凑上嘴来啃她的脸颊,身体也开始往她身上压来……
  葛玉容摆动着自己的脸,极力躲避着那张恶臭的嘴……
  突然,恶臭的嘴里发出一声惨哼,压在她身上的身体滚到一旁。
  葛玉容一惊,睁开眼睛,见身旁站着一个麻脸人,面带冰霜。麻脸人身后不远站着一头青驴……
  麻脸人见葛玉容睁开眼睛,淡淡一笑,道:“原来葛姑娘真的不会武,否则也就不会让这个小淫贼欺辱了。”
  葛玉容眼泪又流下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认出这个麻脸人正是姜麻子。
  姜麻子见葛玉容不言不动,便知道她是被点了穴道。遂弯腰解开她的哑穴,又解开她周身四大穴道。
  然后挺起身形道,“你既然不会武功,便不该单身走江湖。”
  葛玉容觉得气血通畅了,便缓缓长身站起,低头一看那个黄衣人躺在那里早没了气。不知道姜麻子怎么出手杀的他。
  想到适才一幕,仍心有余悸,不由微喟道:
  “想不到江湖这样凶险……他又是谁,这么说死就死了?”
  姜麻子冷冷一笑道:
  “他是江湖上的有名淫贼黄眼狼,三天前糟蹋了马家庄两位少妇。偏巧让我知道了,去得晚一步让他逃了,我这才寻踪觅迹追来……”
  葛玉容叹道:“看来你们魔道中人也并非都像人们传说的那么可恶……”
  姜麻子淡然一笑,道:“你还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山庄?”
  葛玉容道:“我也不知要去哪里……”
  姜麻子一怔,道,“看样子你好像有心事,要否在下帮忙?你说过魔道中人也并不都可恶……”
  葛玉容摇了摇头,凄楚地道:“你帮不了我的……”
  说着幽幽长叹道,“我的事没人能帮得了。”
  姜麻子突然扬声一笑,道,“你这么一说,倒惹得我好奇,看来这个忙我是帮定了,你不妨告诉在下,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
  葛玉容投目姜麻子,心中暗忖:他果然是含而不露的隐世高人,就算他没办法帮助自己,可自己对他说一说也不一定是坏事,但这心事乃是自己心底之隐私怎么能轻易说于别人?
  姜麻子见葛玉容迟迟疑疑,好不为难,又道:
  “葛姑娘,你连救你的人都信不过吗?如果你实在不愿讲也就算了。”
  说着转过身走向自己的青驴……
  “喂。”葛玉容脱口喊了一声,见姜麻子停步转身,便慢慢走近了,轻声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阁下要听,小女便以实相告,不求阁下一定仗义解危排忧,只望说一说以图心宽。”
  姜麻子莫测高深地一笑……
  葛玉容又轻声道:“首先我要告诉阁下一个秘密,那就是你曾经见过的那个苏三妹便是粉郎苏佩……”
  姜麻子不以为然地道:
  “这算什么秘密,苏三妹就是苏佩,我早就想到了。”
  葛玉容又道:“他那次去金陵受了伤,后跟我回禹王庄养伤……伤要痊愈时不料又中了毒。
  “下毒的人就是那个冯三绝,他要以此威胁逼我与他成亲。
  “后来他死了,古文玉——就是圣武山庄古震远的二儿子,他从药王庄请来了他的朋友为苏佩解了毒。但他们事先的条件是要我答应嫁给古文玉……
  “而我在苏佩中毒时已经向他表露心迹,而他也说喜欢我。
  “我最后思来想去,为了救苏佩还是答应了古文玉,苏佩毒去伤好,我为了不使他伤心,便假意冷淡他。
  “他一气之下拂袖而去,说再不理我,但我知道他心里不会忘记我。
  “就像我不会忘记他一样……今无我随古文玉去嵩山圣武山庄,路过这附近集镇,在一家酒楼上巧遇上苏佩和白晶。
  “古文玉竟然……我才跑出来,到了这里昏厥了过去……”
  说着话,眼睛又湿润了。幽幽叹息一声,又道,“苏佩所以男扮女装为的是引‘淫煞幽灵’上钩,请阁下代为保密。”
  姜麻子听完,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了。如果葛姑娘相信在下,在下自信有办法帮助你。”
  顿了顿,仰首天际,浩叹一声,道:“如果世上的好人都遭到不幸,那还成什么世道。”
  说音未落,远远的便见一个人影疾掠过来,到了近前,来人稳住身形,对葛玉容惊喜道:
  “玉容,原来你在这里,我找得好苦,一下楼便不见了你,你没事吧?”
  葛玉容见来人正是古文玉,便指了指一旁的姜麻子,道:
  “是他救了我……”
  古文玉转对姜麻子当胸抱拳施礼,恭声赔笑,道:
  “多谢阁下援手救了我的朋友。”
  姜麻子依然仰视天畔,连看他也不看,漠然道:
  “如果早知道她是阁下的朋友我也未必会救……”
  古文玉讨了个没趣,目光一扫瞥见地上死尸,讪讪一笑,又道:
  “这个该死的是谁?竟如此胆大妄为,真是死有余辜。”
  姜麻子转身缓缓走向自己的青驴,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
  “活人也别笑死人,土里埋的都是土上的人……”
  话音落时,姜麻子已经骑上驴背,催驴出林,扬长而去……
  葛玉容目送青驴远去,转对古文玉道:
  “咱们也走吧。”
  古文玉点了点头。
  一两个人并肩前行,缓步出林。古文玉对葛玉容道:
  “玉容,你因何一言不发就跑了出来?弄得白姑娘和苏姑娘都很难堪。”
  葛玉容叹道:“我一定要告诉你吗?”
  古文玉微笑道:“那倒不必,只是我觉得你似乎有些反常。如果白姑娘和苏姑娘不介意,我自然更不会介意。”
  葛玉容道:“这就对了。你能谅解我,我很欣慰。”
  说话间,两个人又回到了集镇。葛玉容对古文玉道:
  “我不想再去酒楼与白姑娘她们辞别了,你去告诉她们一声,顺便叫来马车咱们就上路吧。”
  古文玉应声而去,少顷带着马车返回来。他让葛玉容坐进马车,同时告诉她:
  “白姑娘和苏姑娘不在酒楼,听店伙说她们早走了。”
  葛玉容听了,心中像压上了一块大石头,神色黯然,微喟一声……
  马车启动,向着嵩山继续赶路,古文玉骑马跟随在马车后面,自头紧蹙,他百思不得其解:
  “是什么原因使葛玉容见了白晶和苏三妹便跑开呢?
  嵩山圣武山庄的上空笼罩着一片阴云。
  古文龙死了,最伤心的是他的母亲萧月英;张阿森死了,最伤心的是他的未婚妻古晓云。
  程德宝去“血旗教”一去不归,生死未卜,最难过的是古晓月,牵肠挂肚,夜不成眠。
  但有一个人不伤心也不难过,这个人就是南宫世杰,他成了圣武山庄唯一的有头有脸的男人,俨然就是一庄之主。
  南宫世杰知道古文玉心中的花花肠子,他去禹王庄打葛玉容的主意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短时间内回不了庄,而除了古文玉圣武山庄就只有他上个响当当的男人。
  女主人萧月英伤子情切已经卧病在床,庄中一切事务全部托付给南宫世杰。
  南宫世杰于是成了圣武山庄临时庄主。他心中暗暗得意,想到古家二女的俏容丽姿,内心就酥痒难耐。
  他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倘若不趁此时庄中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之机行事,只怕夜长梦多、好事难成……
  但是他也并非没有忌惮:万一师父古震远日后获救,得知自己所作所为,还能饶了自己吗?再有一旦古文玉返回山庄,自己又如何向他解释,那小子阴险奸诈,委实难斗。自己休想在他面前瞒天过海……
  转念又一想:自己动古晓月自然风险很大;不但萧月英不依,古震远日后得知也会不容。况且,似乎她一颗心系着程德宝安危。也未必会有闲情雅兴与自己凤鸣鸾和。
  却不如先对古晓云下手,张阿森新丧,痛失心上人,她感情正在脆弱时,急需安慰。或许容易得手。再说就算真动了她,古震远夫妇也未必会动怒,大不了让我们结婚,一俊遮百丑……
  南宫世杰心中打好了如意算盘,决意先对古晓云下手。
  他很是奇怪,自从他决意向古晓云下手后,他竟觉得古晓云看上去似乎比古晓月还俊美还温柔。
  她偶尔看他时,他竟感到她眉间脸上透出一种撩人的风情……
  这种感觉增强了他下手的勇气,加快了下手的速度:就在今天夜里,南宫世杰暗暗定下了下手的时间……
  入夜,月朦陇,繁星闪烁。
  南宫世杰在自己房间内刻意修饰了一番,然后悄悄出屋,关好门,轻身前掠直向古晓云的闺房奔来……
  室外风凉但也吹不冷南宫世杰那燃烧的心。
  来到闺房外,他抬眼看时,闺房内透出灯光,遂从袖内亮出匕首,轻轻一点窗纸,点破一个小口,凑近上前往内窥瞧:
  闺房内红烛垂泪,牙床上床幔低垂,膝朦胧胧可见床内红绫被中睡美人,香枕上发似云堆……
  南宫世杰一阵怦然心跳:她安眠怎么竟忘了吹灭红烛?不及细想,跃身到了门口,匕首尖插进门缝,轻轻拨动门闩,一拨两拨再拨,门闩落下,收起匕首。
  双手轻轻推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人宽,闪身进屋,翻身把门关好,又落上门闩。这才转过身,蹑手蹑脚,来到床前……
  床幔内,睡美人温榻香裳睡正酣。
  床幔外,南宫世杰宽衣解带……
  等他脱得不能再脱的时候,便奔过去吹灭了红烛,然后悄悄撩开床馒,掀开红绫被钻进了睡美人的被窝……
  但是他头还没等碰上香枕,睡美人惊叫一声,一脚把他踹到了床下,接着挺身坐起,娇叱道:“你是谁?”
  南宫世杰早想好了应对之策,急忙爬起,双膝跪在床前,轻声道:
  “别嚷。晓云妹,我是南宫世杰。我对你倾慕已久,实在是忍不往。你要骂要打都由你,但我要说我喜欢你……”
  睡美人冷冷一笑,道:“谁是你的晓云妹,我是晓月……想不到你这么下流,这么无耻。”
  南宫世杰犹如挨了当头棒喝,浑身一颤。在晓云的闺房怎么睡着古晓月?
  床上的古晓月翩然下床,身穿睡衣,朦胧中宛如云中仙姝。找出火折点亮了明烛。然后望着跪在床前狼狈不堪的南宫世杰,道:
  “你原来口口声声,起誓许愿说真心爱我,敢情那都是在骗我。你……真让我失望。”
  南宫世杰哭丧着脸,装出一副可怜相,道:“晓月妹,你怎么骂我都行。你就是现在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但你其实并不懂我的心…”
  古晓月闻言一怔,脱口道:“我不懂你的心?”
  南宫世杰道:“我爱你,天地可表。正因为对你铭心刻骨之爱,我才肯留在庄里忍受屈辱,我才肯亲眼见你和程德宝订婚而不声不响。
  “因为我想,只要你能幸福,我的痛苦又能算什么。”
  古晓月道:“就算你是牺牲了自己的爱而成全了我,但今夜你闯人闺房又怎么解释?”
  南宫世杰道:“我知道晓云因失去阿森而终日痛苦,看见她那模样我心中老大不忍,便想帮她振作起来,但我唯一能帮她的办法就是向她表露爱意,甚至娶她为妻。
  “一个女子要解除失去爱人的痛苦,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获得爱……我怕晓云自卑不肯接受我的爱情。
  “遂想用这个办法……我这难道不是出于好心全为她。我想……”
  古晓月神色渐缓,轻声叹道:
  “可是我姐她怎么能这么快就忘了阿森……就像我。
  “虽然与德宝订了婚,但还时常想起咱们相爱的那段时光。
  “一个人要忘记最初的情人是很难的……”
  南宫世杰道:“晓月妹,虽然我能够做出牺牲成全你,但你可知道我该有多么痛苦,仿佛整日生活在没有阳光的地窖里,又憋闷又无奈,甚至感到绝望。
  “其实我要向晓云表露心迹也是寻求一种自我解脱。两颗受伤的心都需要安慰和愈合……”
  顿了顿,又道,“尽管这样,今夜天缘巧合,我遇上的是你,而不是晓云。我还是要问一句,你是否还能给我一次机会?假如程德宝永远也回不来,……”
  古晓月幽怨地叹道:
  “你站起来吧……我知道,假如程德宝永远回不来,你仍然是我最好的选择。
  “只因你爱我,这便足以令我心慰了。”
  南宫世杰双睛一亮。挺身站起,喜道:
  “晓月妹,有你这话我便是现在就去为你死,也在所不辞。我会耐心等待……
  古晓月淡淡一笑,道:
  “我希望你耐心,能让我姐姐平静些日子。”
  瞥了南宫世杰一眼,又道,“你快走吧。我姐去为我妈服药了,也该快回来了:让她看见咱们这是怎么回事。
  “若不是她一直心神不宁,睡不安席,执意让我来陪她,今夜……”说着脸略略一红,缄了口。
  南宫世杰如获大赦,顾不得穿衣,收拾一团抱着匆匆然奔出闺房,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一头倒在床,气急败坏地骂道:
  “真他妈的倒霉。”
  骂着,又想到古晓月的话,心中略安,自言自语地道:
  “苍天保佑,让那个程德宝早点死。”
  这时他又觉得就是一百个古晓云也比不上古晓月了。
  室内很凉,壁炉可能已熄了火。南宫世杰扯过一条被子盖在身上。
  就在他闭上眼睛想睡觉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外面有人道:
  “南宫公子,丐帮来人有要事求见。”
  南宫世杰一怔,急忙起身穿衣。一边穿衣一边暗自思忖:丐帮的人来干什么?会有何要事,穿完衣裳,点亮蜡烛。他这才把屋门打开,见门外站着一个守庄门武士和一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老者。
  遂展颜一笑,对那老者道:
  “在下南宫世杰,前辈快请进。”
  老者点了点头,迈步进屋,对南宫世杰道:
  “南宫公子,老夫是丐帮污衣派弟子,今奉我们帮主之命到贵庄送一封密函,要亲呈古震远古大侠。
  “适才来庄听守门人讲古大侠不在庄内,古夫人又卧病在床,庄内事务皆由阁下办理。
  “便想把那密函交予阁下,恐误我帮主重托。”
  说完探手怀中自贴肉处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南宫世。
  南宫世杰神色凝重,知此信非同小可,小心接过,拆信展瞧:
  “古大侠尊鉴:
  “兹有‘血旗教’屠戮武林,血腥残暴,江湖中人人共愤,我侠义道群雄更义愤填膺,不忍坐视旁观。故我们少林、武当、丐帮愿领侠义群英,捣毁”血旗教’为江湖除害,还武林安宁。现驰函阁下,望通知龙大侠和白大侠届时带令徒程德宝参加此义举。决战之期为冬月初十,密不可泄。知期不具。”
  信后署名是少林、武当和丐帮的三位掌门人。
  南宫世杰看后抬眼对面前的丐帮老者道:
  “信已展阅,内情尽知,请前辈回复三大掌门人:家师和白大侠因去金陵为葛大侠复仇,不幸身陷囹圄,而程德宝数日前单身往血旗教杀吸血老人一直未归。”。
  丐帮老者微微颔首,道:
  “既然这样,老夫定将公子所言如实回禀三大掌门人。别无他事,就此告辞。”
  说完一拱手,转身出门,飘然而去。
  见丐帮老者飘然离去,那个守庄门武士也走了。南宫世杰又看了看信,咕哝道:
  “冬月初十……指日可待,届时这一场正邪大决战定会十分惨烈。”
  说完将信放到一旁桌案上,又关好屋门,复躺在床上。心中暗想:
  “大决战……反正我是不去,但愿程德宝在这场大决战中丧命,我便可以娶到古晓月了。”
  想着,睡意袭来,他便走进了甜蜜的梦乡。
  翌日清晨,南宫世杰被人叫醒了。
  睁眼看时叫醒他的却是老管家,老管家见他醒来便告诉他道:
  “南宫公子,二少爷回庄了,还领回来禹王庄的葛姑娘。他们都在夫人病房,让小的来请公子过去……”
  古文玉到底把葛玉容弄到手了,这位二少爷果然手段了得。南宫世杰出屋,一边跟随老管家往前院走,一边心中恩忖着。
  萧月英的病房也正是她和古震远的卧房。
  南宫世杰走进病房时,见萧月英已经背靠床头坐起身,床前的椅子上坐着古文玉,他斜对面坐着葛玉容。
  在床尾和靠窗前的椅子上分别坐着古晓云和古晓月。
  一走进屋,他便朝古文玉展颜笑道:
  “二弟,你怎么才回来,想煞愚兄了。”
  古文玉报以微笑,道:“这些日子仁兄辛苦了。”
  转对一旁的葛玉容笑道,“玉容,你们见过面吧,他是家父大徒弟南宫世杰。”
  葛玉容瞥了南官世杰一眼,点了点头,道:
  “上次来见过……”
  南宫世杰这时投目床上的萧月英,关切地道:
  “师母,您觉得好些了吗?”
  萧月英微微点头,望着葛玉容道:
  “好像好多了,我见到了他们似乎这病减轻了不少。”
  南宫世杰佯作不知地投目古文玉,道:
  “二弟,我是不是应该祝贺你?”
  古文玉瞥了葛玉容一眼,笑道:
  “都是天意。玉容已经答应与我结婚。
  “此番回来就是想征得家母首肯,择吉日结婚的……”
  南宫世杰笑道:“哪天结婚哪天就是吉日。”
  萧月英道:“葛姑娘能屈尊下嫁,真是我们古家荣幸。只是庄主还身陷金陵……”说着忧戚长叹一声。
  古文玉道;“娘亲勿虑,我爹和白师叔我们决不会不管,若娘亲觉得我爹不在结婚不合适,便等到救出我爹再结婚也行。”
  萧月英微喟道:“也不知你爹他们现在境况怎样?”
  转对南宫世杰道,“现下文玉也回来了,你们该商议一下请人助拳如何救人……至于结婚一事,我相信葛姑娘会通情达理的……
  葛玉容强颜欢笑,道:
  “一切均听伯母安排就是了。”
  南宫世杰道:“昨夜有丐帮的人送来一封密函,在下招待了来人,收下了密函。”
  说着自袖中取出那封密函递给床上的萧月英……
  萧月英看罢又转给古文玉,微喟道:
  “看来‘血旗教’的劫数是尽了。”
  古文玉看完后,把密函递给葛玉容,笑道:
  “真是大快人心,我也恨不能届时前去参战。”
  葛玉容看了看密函,幽怨地道:
  “会死很多人吧?”
  古晓月不待她说完便过来,接过密函和古晓云同看起来。一边看古晓月一边喃喃道:
  “大战血旗教……也未知德宝会怎样?”
  南宫世杰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神情,笑道:
  “我们大家都祝愿那一天侠义道能旗开得胜,更期望德宝能平安回来。”
  古文玉附声笑道:“从这密函上看有资格参加这次决战的都是侠义道中的精英人物。
  “三大掌门人点名让家父带着德宝去,想必德宝已早名声名在外了。”
  就在这时候,屋门外走进来老管家,朝古文玉道:
  “二少爷,庄门外来了一位公子说有事求见葛姑娘。”
  古文玉浑身一颤,投目葛玉容,道:
  “是找你的,玉容。”
  葛玉容闻言也芳心一颤:莫非是苏佩?转念又一想:决不会是他。满脸茫然,遂道:“让他来这里吧,”她一时紧张,不过随口说出。
  而古文玉原想让那位公子先到客厅,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好再改变。便对老管家道:
  “也好,把那位公子领到这里来……”
  老管家应声而去。
  室内人除了古文玉和葛玉容,都有些迷惑,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何以要在这病房内接待客人。
  事已至此,谁也不好说什么。
  猜想着这位要见葛玉容的公子是何等人物……最紧张,心情最复杂的还是葛玉容,她希望来的这位公子是粉郎苏佩,而又怕见到苏佩……
  她竭力装得若无其事,竭力掩饰着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有顷,老管家果然领着一位翩翩公子走进了病房。
  这位公子一走进来,立即吸引了室内所有人的目光……
  这位公子身穿一袭紫衣,头戴文生公子巾,脚踏云履。身材适中,不胖不瘦。面自如玉,一双凤眼,两道剑眉。
  凤眼神采奕奕,剑眉不怒自威。站在那里潇潇洒洒,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帅气。
  不像个江湖豪客,更不像真正的书生。就是一个透着帅气,透着潇洒,风度翩翩,身在浊世无半点俗态的佳公子。
  古文玉见了不禁纳闷,自己江湖也没少走,却不认识此人。便问道:
  “请恕在下眼拙,不知公子是何人我们以前可曾相识?”
  紫衣公子一笑道:“在下乃是苏佩苏公子的随从,公子那里认得我这等小人物。”
  古文玉释然道:“原来是苏公子的随从,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久闻苏公子乃武林第一美男子,今见公子像貌,便可知此言不谬矣。但不知公子到此所为何事?”
  紫衣公子道:“在下乃是奉公子之命,前来接公子的未婚妻葛小姐的。”
  “什么?”
  古文玉恍如五雷轰顶,“葛小姐是苏佩苏公子的未婚妻?”
  紫衣公子点点头。
  古文玉铁青着脸,盯着葛玉容,道:
  “苏佩真的是你未婚夫?”
  葛玉容微微点头……
  古文玉脸色愈发阴沉,又道:
  “那你因何不早告诉我?”
  葛玉容垂下头去喃喃道:
  “为了救苏三妹,我不得不违心地答应嫁给阁下。如果我早告诉你,我担心你不肯救苏三妹……”
  古文玉冷冷一笑,道:“原来你是在欺骗我……”
  葛玉容抬眼看着古文玉,轻声道,“我没欺骗阁下。今生今世我也不会欺骗任何人。我答应嫁给你,我并未反悔。我负心的是苏佩,而不是阁下。”
  古文玉汕汕一笑,道:“说得好。你负心的是苏佩而不是我。这无异在说正是在下的介入才使你负了他。其罪过在我。”
  转对紫衣公子道,“苏佩托阁下来此接她,而他自己却不亲自来,这便说明他已知道葛姑娘要嫁给我,而阁下来无非是讨取……或者说追回……”
  紫衣公子瞥了古文玉一眼,淡淡地道:
  “是讨取也是追回。小可同苏佩到禹王庄看望葛姑娘,不意听庄内人说她与阁下来了这里要结婚。
  “苏佩托在下接回她要问个究竟,以知其中原由,倘若苏佩知道她已经答应嫁给阁下,并负心于他,他也未必再难为葛姑娘。
  “阁下不妨大方些,若总是这么小家子气,日后就算葛姑娘嫁给你也难免受委屈。”
  紫衣公子出言并不客气,使古文玉脸上有些挂不住,冷笑声道:
  “在下并非不大方,只是不忍心让玉容途中车马劳顿,更担心她的安危……”
  紫衣公子道:“阁下的意思分明是信不过小可了,如阁下愿意不妨与葛姑娘同去禹王庄见苏佩,那样岂非更好。”
  如果古文玉同葛玉容一道去禹王庄,自然会更显得他小家子气了,而他不去禹王庄又怕葛玉容真的一去不复返。
  他心里十分清楚:就是他一百个古文玉也不及一个苏佩,面对如此的劲敌,他心里实在没有底,恰恰在这时,当着母亲和妹妹的面,紫衣公子又将了他一军……
  古文玉心里不是滋味儿,脸上却未表露,只是淡淡地对葛玉容道:
  “玉容,你还是跟随这位阁下回禹王庄见一见苏佩吧。如果……”
  他想说几句更加潇洒,更加体面的话,但却语塞了,只因他的内心一点也不潇洒,甚至怀有见不得人的隐秘……
  然而,葛玉容却端坐未动,对紫衣公子道:
  “很遗憾。小女不想跟随阁下回禹王庄。
  “我答应了嫁给古公子便要在这里等着与他结婚。
  “烦请阁下回去转告苏佩:我心虽属于他,但人却是古公子的。?”
  古文玉听了这番话,仿佛整个人都要狂喜得爆炸了。
  而紫衣公子却淡淡一笑,道:
  “葛姑娘,既然你承认自己是属于古公子的,那么他让芳驾回禹王庄你因何不听他的话?
  “芳驾既然有勇气答应嫁给古公子,难道就没勇气去见苏佩一面?
  “你不去见苏佩,古公子多没面子,另外也影响他的名声。”
  转对古文玉道,“古公子,小可所言你以为是否。”
  古文玉尴尬一笑。道:“其实在下的面子并不重要。”
  “你的面子不重要,难道圣武山庄的面子也不重要。”一直没开口的萧月英这时截口道,“你可以不要脸,但圣武山庄还能陪着你丢脸么。”
  咳嗽了两声,接道,“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其实葛姑娘并不真心要嫁给你,而你是用手段逼迫的……她为了救人才违心地答应你,而承受失去心上人的痛苦。
  “而你却大言不惭,洋洋自得,哼。圣武山庄的脸都快让你丢尽了。”
  古文玉慌忙站起身,奔到床前,央求道:
  “娘亲,你怎么能这么说……”
  萧月英怒道:“你还要我怎样说。老实告诉你,你和葛姑娘结婚我不同意。你眼里要是还有我这个娘亲就让葛姑娘同这位公子回禹王庄,并且永远也不许再找她。
  “否则,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圣武山庄也容不得你。”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脸色煞白,微微喘息着,又对葛玉容道:
  “葛姑娘,你是个好姑娘……不愧是田小禾的女儿……你走吧。
  “除了粉郎苏佩,天下间没有一个男子能够与你相称相配。”
  葛玉容依然坐着没动,望着萧月英,幽幽地道:
  “我不走,我不能对古公子失言……”
  萧月英转对古文玉气道:
  “你还愣什么。她在等着你说话。”
  古文玉自然清楚葛玉容在等待着他说什么,遂浩叹一声,道:
  “玉容,虽然你答应嫁我为妻,但家母不同意,我也很难娶你。
  “看来咱们还是无姻缘,现下我向你提出退婚,你是你,我是我。
  “从今后你我都是自由身,你可以再嫁我可以再娶。”
  说完头也不回地奔出屋去。
  萧月英见古文玉离去,投目葛玉容道:
  “葛姑娘,你这回该走了吧。”
  葛玉容缓缓起身,近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声泪俱下地吐出四个字:
  “多谢伯母。”
  第十九章:雪中玉女雪晶莹
  葛玉容终于在那位翩翩佳公子的护送下,乘马车离开圣武山庄返回禹王庄了。
  她是满心相信这位佳公子的话,认为苏佩真的等在禹王庄要见她。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就在她跟随佳公子离开圣武山庄的第三天上,苏三妹和白晶便也来到了圣武山庄……
  圣武山庄的人甚至包括白晶,自然不知道苏三妹就是苏佩。而苏三妹毕竟真的是粉郎苏佩。
  他爱着葛玉容,而葛玉容自然更加爱他,如果另外还有一个苏佩,显然就是假的。
  苏三妹和白晶本应该早就赶到圣武山庄,甚至比古文玉和葛玉容还要快。之所以迟迟才到,是因为苏三妹病了一场,在途中客栈盘桓几日耽误了赶路。
  苏三妹的病起自那天酒楼巧遇葛玉容和古文玉,听到葛玉容要和古文玉结婚的消息……
  苏三妹怎么也想不明白,葛玉容怎么会同意嫁给古文玉,那岂非是说自己在葛玉容的心目中不如古文玉。
  葛玉容要嫁给古文玉决不会是出于爱情;她在自己中毒期间便表露心迹,这种心迹的表露是真挚的发自内心的,绝不会像她所说是为了激励自己,况且葛玉容也绝不是那种人,显然这其中必有隐情。
  而唯一能够解释得通的理由:可能是葛玉容受到了某种威胁,使她迫不得已才答应与古文玉结婚……
  苏三妹缠绵病榻,一直冥思苦想,但终百思不得其解。病好后他起初不想再到圣武山庄来了,只因他不想令葛玉容觉得难堪。
  酒楼一面,她无言而去。幽伤痛苦之情溢于言表,自己怎么还能使她在结婚时不愉快……
  但转念又一想,中途改变主意不去圣武山庄,怎么和白晶解释?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况且,不管葛玉容嫁给古文玉是出于爱心,抑或是受到某种威胁,自己也该去问个究竟:假如葛玉容真的移情别恋爱上了古文玉,自己理应退避三舍,如果真的她是受到某种威胁,自己便要当仁不让,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辗转反侧,左思右想之后,苏三妹还是决意和白晶来了圣武山庄。
  圣武山庄自然待她们为贵客。
  尽管二公子古文玉的心情可谓糟透了,但见到二女也不得不挤出几分笑容。
  他恨的是苏佩和那位佳公子,甚至也恨葛玉容,但他没理由不对白晶和苏三妹露出笑容。
  白晶和苏三妹看出古文玉笑得很勉强。
  尽管古文玉笑得勉强,但他毕竟还笑得出来,这就说明他很不一般,陪同古文玉接待二女的南宫世杰心里自然对一切都一清二楚……
  接待二女的地点是在圣武山庄前院客厅。古晓月和古晓云都没有来,姐妹俩在照顾萧月英,经过古文玉和葛王容这件事后,萧月英似乎病情加重了,姐妹俩守在病榻旁,煎汤熬药哪里还能脱身旁顾。
  客厅内,苏三妹显得很镇静。寒暄几句后,便对古文玉道:
  “古公子,既然你要和葛姑娘回庄择日结婚,怎么不见葛姑娘?”
  白晶附声笑道:“对呀。她人呢?我们来了她也不出来见一面,是不是要当新娘,摆起架子来了。”
  古文王闻言苦笑道:“很抱歉,在下未曾说明:玉容她已经回禹王庄了,是她的未婚夫粉郎苏佩托人来此接走的。”
  白晶闻言惊喜地截口道:“粉郎苏佩,葛姐姐好福气呀。都说那苏佩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只可叹我无缘见上一面……”
  转对苏三妹笑道,“苏姐姐,你见过苏佩吗?”
  苏三妹哪里还有心回答白晶的问话。
  他惊愕之后便又为葛玉容担心起来:是何人冒充自己托人接走了玉容?玉容真的能回禹王庄,抑或是落到了别人的手里。
  这肯定是个圈套。那么是不是古文玉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藏匿了玉容故意这么说要摆脱自己?
  投目古文玉,并未发现有丝毫诡诈之意,苏三妹竭力控制着自己,笑了笑,道:
  “古公子,葛姐姐是苏佩未婚妻莫非你原来不知道么,否则怎么会要和她结婚?而她既然有了苏佩这个未婚夫怎么还答应嫁给阁下?”
  白晶也是一怔,对古文玉附声道:
  “对呀。在酒楼你一提到与她结婚,她便转身跑下楼去,当时我们就好生奇怪……原来她已有了未婚夫自然不愿意与你结婚人……这其中必有隐情。”
  古文玉道:“二位有所不知,玉容早和苏佩订婚之事在下原来并不知道。那次去禹王庄……”
  投目苏三妹,“为芳驾解毒时,她怕在下的朋友不为你解毒,便说‘如果你们救活了苏三妹,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苏三妹心弦一颤:玉容为了救自己她情急之下也许会出此言……
  古文玉接道:“当时在下的朋友便对她说‘我看你与古公子品貌相当,正好喜结鸳凤,如果在下要求你嫁给他,你肯答应吗?’
  “当时她便说‘如果你们救活了苏三妹,我就答应嫁给他。’”
  苏三妹的眼睛湿润了……
  古文玉又道:“就这样,在下和她便算订了婚……而在下却不知道她是为了救芳驾而甘愿自己作出牺牲。
  “当得知她情有独钟时,在下为她的品格感动,自愿提出退婚,让那位接她的人带她回禹王庄和苏佩见面。
  “只因在下不能一错再错……”
  古文玉说得句句在理,便是把天下间所有善于鸡蛋里面挑骨头的人请来,也挑不出他的不是。
  苏三妹轻轻拭泪,对古文玉道:
  “但不知接走玉容的人是怎样个人?”
  古文玉道:“跟随苏佩身旁的还会有孬人吗?在下虽未见过苏佩,但自知便是苏佩本人也未必会强他多少,潇洒帅气,堪称举世无双。
  “后来我渐渐怀疑接走她的这位佳公子也许就是苏佩本人……他不过是装作不认识她……”
  一直缄口不语的南宫世杰道:
  “在送那位公子和葛姑娘离庄时,在下问过他的名号……”
  苏三妹投目南宫世杰,一脸急切……
  南宫世杰道:“他说姓蒋……不过是苏佩随从,哪里还混得出号。便是名也不愿说。”
  蒋公子。苏三妹微微一怔,在自己熟悉的江湖朋友中藉没有一位姓蒋的,甚至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有这么一位潇洒帅气的蒋公子……
  如果不是古文玉设的圈套,就一定是另外有人设的圈套。如果古文玉没有把葛玉容藏了起来,那葛玉容就一走落入了设圈套人的手里。
  苏三妹心念及此,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问题是:玉容和自己相爱这件事只有自己和她两个人知道,设圈套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她未婚夫。
  苏三妹心中又充满疑惑不解:玉容是轻易把心底秘密说给别人了的人吗。
  他在这里心神不宁,如坐针毡。另外三人却不知他心里在想起什么。
  古文玉这时又道:“虽然葛姑娘回禹王庄了,喜酒喝不上,但二位依然是敝庄难得贵客,友情至上,不妨多盘桓几日……”
  白晶笑道:“其实我们不喝喜酒也会来的。只因现下我们算是无家可归,另外还有意与贵庄共商往金陵救人之事。”
  古文玉微微一怔,脱口道:
  “无家可归?白姑娘此话从何说起?”
  白晶幽幽然叹息一声……
  苏三妹道:“只因白姑娘家的武馆关闭了,这都是让天狼庄那个‘唯我独尊’逼的。”
  古文玉神色一凛,脱口道:
  “你们与天狼庄结了梁子?”
  白晶道:“只因那个皇甫天俊欺人太甚,先前见过我一面,便要我答应嫁给他。
  “上些天又到武馆大闹,扬言我不与她结婚就毁灭武馆……
  “偏赶上苏姐姐要来这里,路过武馆,得知后冒充我去了天狼庄想杀了他……”
  苏三妹附声道:“谁知道他比传说的还厉害,我没能杀他,还险些被他擒住。
  “逃回武馆一商量,想到天狼庄不会善罢甘休,便关闭了武馆来到了贵庄。
  “古公子,如果贵庄担心我们引来皇甫天俊这个魔神,我们便告辞他往。
  “往金陵救人之事只能容当后议……”
  古文玉心中暗想:你们明知道来此可能殃及我们,但还是来了,如果真的不容你们住下,圣武山庄还何以扬名侠义道。一旦日后给父亲知道见危不救,岂非要责怪于我们。况且,白晶之父又和父亲一同患难金陵……
  心念及此,朗声一笑,道:
  “苏姑娘何出此言。我们虽然顾忌天狼庄,但侠义之道,有所必为,安危生死大可不顾。
  “二位若信得过,便放心在敝庄住下。
  “假如天狼庄敢来犯难,我们不惜一切也要保护二位芳驾安然无事。”
  白晶闻言大为感动,眼圈一红,道:
  “疾风知劲草,患难见真情。贵庄盛情我们定深记于怀,容当后报。”
  如果古文玉的一颗心不是牢牢地系在葛玉容身上,听此言又难免对白晶想入非非。
  白晶自然不知苏三妹心里:苏三妹说恐怕连累圣武山庄,是想离圣武山庄去禹王庄。
  但白晶这么一说,她又不好再说离开……灵机一动,又道:
  “古公子,既然贵庄肯不顾危险容纳我们,我们也不好强辞而去。
  “咱们不妨先商议一下如何请人往金陵救人……”
  古文玉道:“关于如何到金陵救人一事,在下和南宫兄及家母已经商议了。
  “决意等到侠义道和‘血旗教’决战之后再实施。
  “只因德宝去‘血旗教’生死未卜,而据知侠义道精英也正忙于准备和‘血旗教’决战……”
  苏三妹神色一肃,脱口道:
  “决战‘血旗教’什么时间?”
  古文玉道:“前几天丐帮来人送一封密函,约家父带德宝冬月初十往‘血旗教’参加决战。
  “密函是少林、武当、丐帮三大掌门人联名……”
  苏三妹道:“冬月初十……”
  略略一算,又道,“距今还不到二十天……”
  白晶一旁道,“届时不妨咱们也去参战,等捣毁了‘血旗教’再请几位高手名宿连德宝一同往金陵救人……”
  古文玉附声笑道:“我们也正有此意。”
  苏三妹微微蹙眉道:
  “这样自然好……但我应该先回昆仑山一趟,家师如果那天也参战我便随他老人家同去,否则家师会派别人与他同去……”
  苏三妹这是找借口脱身。
  他要急着赶去禹王庄,如果葛玉容没有回庄,她便可以用这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四处觅迹寻踪进行查找……
  而古文玉却信以为真,笑道:
  “也好。如果碰上苏佩不妨约他同去参战。
  “粉郎苏佩貌美艺高,威震敌胆,届时必以一当十……”
  他的心里却想:苏佩最好在决战中丧生。他是自己得到葛玉容的最大障碍,没了他,葛玉容成为自己怀中尤物,将不费吹灰之力。
  苏三妹挺身而起,笑道:
  “我三师兄苏佩的为人我知道,虽然他不如阁下说的那么神乎但也嫉恶如仇。
  “若他知道一定会去参加决战。现下小女就告辞回山。
  “白姑娘就烦请贵庄多加照顾。咱们冬月初十‘血旗教’总坛见。”
  古文玉和南宫世杰,白晶也纷纷站起身。
  古文王道:“苏姑娘,何不吃过饭再走?怎么忙也不差一顿饭。”
  白晶眷恋地道:“苏姐姐,那天你可一定去呀……”
  苏三妹笑道:“那天我一定会去的。如果那天你们看不见我,今生今世也怕再看不见我了。”
  转对古文玉和南宫世杰一抱拳,笑道:
  “路途遥远,事不宜迟。吃饭日后总会有机会。贵庄盛情,小女心领了。”
  说完迈步出门走出客厅。
  古文玉和南宫世杰、白晶跟出来。
  庭院里,古文玉让人牵来苏三妹的马匹,见苏三妹扳鞍上马,拱手道:
  “苏姑娘路上小心,若见到苏佩替在下问好,就说圣武山庄欢迎他来做客。”
  苏三妹跃马离庄远去。
  白晶遥望着,泪水噙满美眸。
  暮色苍茫。白晶去病房看望萧月英了。
  而古文玉却和南宫世杰躲在南宫世杰的房间里喝酒……
  两个人心照不宣,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病。
  古文玉知道南宫世杰希望程德宝早死,好和古晓月结婚,重续旧情。南宫世杰知道古文玉希望苏佩丧命,好跟葛玉容结婚,以偿夙愿。
  两个人同病相怜,惺惺相惜。酒味虽苦,但喝得还很畅快……
  “你老兄这回有希望了,决战”血旗教’指日可待,德宝一旦战死,我妹妹自然非你莫属了。”古文玉喝干杯中酒,淡淡地道。
  “说不定那傻瓜早死了,只不过要等到那一天咱们才能知道。”南宫世杰得意一笑,“这还多亏二弟帮忙,出此妙计。”
  古文玉叹息一声,悻然道:
  “我为你出此妙计,可轮到自己头上却束手无策了。
  “我自然也希望苏佩能去‘血旗教’战死。
  “可是他分明在禹王庄,万一不知道消息,那天去不了岂不是……
  “唉。我的武功要及得上苏佩,我也许还可找他决斗。可是……他妈的。”
  南宫世杰阴恻恻一笑,道:
  “二弟,你的武功自然不及苏佩,但我想起一个人的武功却可以敌得上三个苏佩……”
  古文玉一怔,脱口道:“谁?”
  南宫世杰诡秘一笑:“皇甫天俊。”
  古文玉道:“你怎么不说皇甫青焰?他可以敌得上十个苏佩,可人家会出手帮咱们么。
  “况且正邪不两立,侠义道和黑道一向势同冰火。”
  南宫世杰阴阴一笑道:
  “如果没有一个人咱们是搬不动皇甫天俊,但只要咱们把这个人献出去。
  “皇甫天俊自然会帮咱们杀了苏佩……”
  古文玉眉头一皱,脱口道:
  “真是一步妙棋。”
  南宫世杰得意地道:“聪明人一点就透。二弟,你怎么做还要我挑明了么?”
  古文玉扬声笑道:“仁兄妙计在下心领神会。前番我帮你一次,现下你帮我一次,咱们两者扯平。来,为咱们两个人心想事成,都能如愿以偿干一杯。”
  两只酒杯碰到了一起。杯里盛着两颗阴险的心……
  夜静更深,一匹健马悄悄出了圣武山庄,向天狼庄疾驰而去。
  马上之人是古文玉。
  他要去搬请皇甫天俊出马到禹王庄杀苏佩,他凭借的一张王牌是:白晶。
  然而,古文玉决想不到他手里的这张王牌会失灵,只因皇甫天俊不在天狼庄。
  接待古文玉的是香车美人皇甫天娇。
  皇甫天娇坐在纱账内,他只能若隐若现地看见一个倩影。
  皇甫天娇还不曾在庄内接待过任何人,她所以破天荒地接待古文玉,是听说古文玉有白晶的消息要告诉皇甫天俊。
  她想:有白晶的消息也可能有苏佩的消息,苏佩逃出天狼庄极有可能去找白晶告诉她在天狼庄的情况……
  如果不是因为庄中无主,皇甫天娇才不会等到古文玉来天狼庄,她也许早就乘香车出寻苏佩了。未见面只闻名尚且魂牵梦萦,何况见过面说过话,皇甫天娇更是认定天下间唯有苏佩一个男人才值得她为之心动。
  想不到竟有人上门请求令兄出马要杀了她心中这个唯一的男人。
  一个女人失去心上的男人,她的心就会半死。
  皇甫天娇觉得如果苏佩死了,她的心也会随之枯死。世间的男人全部俗不可耐,唯有一个苏佩脱俗拔尘。
  是以,当古文玉说明来意后,皇甫天娇便对帐外的丫环香灵道:
  “告诉宇文敌,我再不想看见这个人了……”
  宇文敌是皇甫天娇的护花使者,他杀人甚至比宰一只小鸡还容易。只因他是“鬼蝙蝠”的徒弟,而“鬼蝙蝠”其人连鬼都惧他三分。
  古文玉就是死,也是一个糊涂鬼。
  他怎么知道苏佩是皇甫天娇的心上人
  他又如何知道皇甫天娇想杀死白晶为母亲报仇,白晶对皇甫天娇并不重要,他这张王牌岂能不失灵。
  “阁下请出去吧。宇文敌一向出手干净利落。
  “你死不要怪我们小姐,要怪你不该来天狼庄。
  “天狼庄要是谁都随便来,也就不是天狼庄了。”
  香灵在催促古文玉快些出屋受死。
  “你们为何要杀在下?我可以告诉你们白晶的下落,天底下她的藏身之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古文玉几乎在绝望地喊叫。他说天底下知道白晶下落的只有他一个人,言外之意是杀了他便谁也别想找到白晶了。
  “本姑娘并不想找白晶。她永远藏匿不出才好,我为什么要杀你并没必要让你知道。”
  天下间能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出这么吓人的话的人恐怕只有皇甫天娇了。
  古文王没话说了。
  一个人面对死亡无话可说时,必感到一种彻底的绝望。古文玉想不到自己跃马四天匆匆赶到天狼庄的结果,竟是送死。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若走出这间雅室,那么他真的是死定了。
  但是当他走到门口时,帐内的皇甫天娇却叫住了他:
  “等一等。你请皇甫天俊去杀苏佩,并以告诉他白晶的下落为酬,但想必你也一定知道那个苏佩现在何处,是不是?”
  古文玉自然停住了脚,皇甫天娇让他“等一等”,而他更愿意等上一年,或者十年。对于走向死亡的人,不怕二十年迈上一步。
  生命可贵,不到失去它时便不知珍惜。
  “我自然知道苏佩的下落……”古文玉有气无力地回答。
  “告诉我他在哪里?”皇甫天娇不该这么急切地追问。
  古文玉道:“告诉你无妨,不过你要答应我,找到苏佩后,把他的情人交给我。”
  “苏佩的情人?”皇甫天娇险些没把肺气炸,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配得上苏佩,
  她恨不得马上找到那个女子,看看她哪一点配得上苏佩,然后再把她撕碎……
  活人怎么能够撕碎,撕碎自然也不能解恨应该一点点把她搓成粉,磨成灰,让她随风四散。
  皇甫天娇恨不能一下子飞到苏佩面前去。
  她自然不能飞去,所以忍耐着还是坐在那里:
  “原来你是想外借武力帮助你夺到苏佩的情人,只因你觉得哪一点都不如他,只有让他死你才有希望,对不对?”
  古文玉怎么能否认:
  “你说得对。只因虽然我知道自己希望甚渺,但还是要不遗余力地作出努力,只要不死我就不会放弃……”
  皇甫天娇道:“你可以不放弃追求苏佩的那个情人,但如果你想杀苏佩,那么你随时都会死。
  “告诉我:苏佩在哪里?说完你就可以走了。”
  既然古文玉知道苏佩成了自己的最后一张王牌他就不会轻易说出苏佩的下落了:
  “在下可以告诉芳驾苏佩的下落,并保证芳驾一去就能看见他,但芳驾要答应在下:如果你找到了苏佩便不要伤害他的情人,而应把她交给我。”
  皇甫天娇闻言心中暗忖:只有傻瓜才会这样讲条件。我会容苏佩的心上人活在世上吗?你让我找到了苏佩,还用什么对我要挟使我把他的情人送给你。
  古文玉又道:“如果芳驾杀了苏佩的情人,他会恨你入骨,宁愿死也会不理芳驾。
  “而芳驾把他的情人送给我……苏佩只能恨我,而便不会再恨芳驾,那时芳驾若有意岂非可以乘虚而入。”
  皇甫天娇芳心一震:这小子所言何尝没有道理,苏佩既然和那个女人相悦,就算自己强那女人一百倍,他还是先入为主,很难割舍,却不如先帮这小子夺走他身旁的女人……
  想到这里,声音和缓道:“我答应你,只要你告诉了我苏佩下落,保证让我找到他,我便想办法把他的情人给你送到圣武山庄。
  “至于你能否征服她本姑娘便不管了。
  “江湖上一诺千金,你应该相信我不会骗你。”
  她就算骗了自己又有何妨?古文玉不由心中暗忖:让她去找苏佩吧,届时她就会成为葛玉容的情敌,她从葛玉容身旁夺走苏佩,剩下葛玉容还不是归自己,当然,有苏佩在侧也不必担心她会下杀手伤害葛玉容……
  心里有了主意遂沉声道:
  “皇甫姑娘,苏佩的情人就是禹王庄的葛玉容,他就在禹王庄。
  “如果芳驾现在动身肯定能在禹王庄找到他,迟了在下便不敢保证了。”
  皇甫天娇会迟吗。
  古文玉话未说完,她便对丫环香灵道:“还愣什么,快去告诉皇甫敬备车。”
  她已顾不得庄内无主了,在她心里十个天狼庄也不及一个苏佩重要……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禹王山银装素裹。
  一清早,禹王庄的庄门便开了。
  从庄门里走出来葛玉容和老管家葛成,还有一位手里牵着马的紫衣公子。
  紫衣公子赫然就是接葛玉容从圣武山庄回来的那位潇洒帅气的蒋公子。
  蒋公子接葛玉容回到禹王庄,葛玉容并没有见到苏佩。她大失所望,一再追问蒋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公子告诉葛玉容:也许苏佩在来禹王庄的路上有事。耽误了,他愿意去寻他快些来禹王庄。
  葛玉容看不出蒋公子有甚歹意,便不好再说什么。就这样留蒋公子在庄内往宿一夜,今一清晨便送他出庄……
  庄门外,蒋公子上马踏雪远去。
  葛玉容仁立遥望,心中充满了期待,直到望不见蒋公子远去背影,她才幽幽怨怨地和老管家葛成转身走进庄内。
  回到闺房,葛玉容茶饭难咽,独坐椅上,望着窗外,痴痴发呆。
  窗外,老管家葛成正领着庄内人扫雪……
  窗外的雪扫完了,但葛玉容依然坐在那里,甚至没有动一动。
  丫环小红见了,微唱一声,从箱子里取出一件狐皮风氅,对葛玉容道:
  “小姐,咱们到庄外观赏一下雪景吧。”
  小红看得出葛玉容有心事,她想陪她出庄散散心。总这样茶饭不思,痴思呆想,万一忧郁出病可怎么好……
  葛玉容听了小红的话,微喟一声,缓缓站起身形。小红一喜,近前把狐皮风氅披在她肩上,笑道:
  “走吧小姐,等看到外面的景致你心情就会好起来了。”
  要让葛玉容的心情好起来除非见到苏佩。
  苏佩是葛玉容心中最美丽的景致。
  小红陪着葛玉容来到了庄外。庄门外已扫出一块空地。两人站在空地上,举目四顾:太阳已经升起很高,白雪辉映,目光所及白亮亮地耀眼。远山近树,一片白色。望之不由令人神清气爽,如置身浊世之外,减轻了些俗间的烦恼……
  小红到一旁雪地上弯腰抓一把雪,团作成雪球,用力掷向不远的一棵树。雪球碎了,雪屑四飞,她开心地笑起来:
  “真好玩儿。小姐,咱们堆雪人儿好不好?”
  葛玉容微微一笑,没言语:如果苏佩在该多好,堆雪人儿,掷雪球,那会玩得很开心……小红见葛玉容没言语,知她没心思玩,遂显得很扫兴地叹息一声。蓦地双睛一亮,向远处一指,笑道:
  “小姐,你看那边好像来了一匹马……”
  葛玉容闻言一怔,顺小红指的方向望去。心中暗想:
  会,是他吗?能这么快……
  目光所及她确实看见一匹马,芳心一颤:一定是他,渐近,方看清奔来的是匹枣红马,马上是位红衣女子。
  踏雪驰来,雪花乱飞,宛如雪野上滚来一团红色火焰。“好像苏姑娘。”小红脱口喜道。
  葛玉容高兴得一颗心要跳出来了。目不转睛地望着,眼睛湿润了……
  枣红马终于在两个人跟前停下了,马上的红衣女子注目葛玉容,良久,才歉疚地一笑,道:
  “我又回来了……”
  葛玉容的泪水夺眶而出……
  红衣女子正是苏三妹,也是葛玉容心中的苏佩。他缓缓地扳鞍下马,微喟一声,道:
  “我都知道了……是我错怪了你……”
  葛玉容欣慰地一笑,轻轻拭泪,柔声道:
  “快进庄吧,外面凉……”
  外面是很凉,而葛玉容的闺房内自然很温暖。
  只因葛玉容和苏佩的心头都荡漾着盎然春意。他们仿佛置身于鲜花盛开的百花园,满目繁花似锦,他们成了追逐花间的一对蝴蝶,尽情飞翔着,采撷着属于他们的甜蜜和芬芳……
  他们相拥着坐在床边,手和手相握,眼睛对视着眼睛,没有语言。既然心和心能够交谈,语言就成了多余……
  小红已经让葛玉容支开了,她不再担心有人会破坏这里的温馨和甜蜜。她可以尽情地抚摸他的手……
  但她决没想到他会把她揽进怀里,把嘴唇压在了她的樱唇上,她感到一阵眩晕,想挣脱出他的怀抱,但觉得周身酥软无力……
  他的嘴唇带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使她浑身的血液都像在燃烧,心头涌动着一种欲望。
  她有些陶醉了,不再想离开他的拥抱,甚至害怕他的嘴唇离开……
  她开始应合,她的香舌似乎触碰到了他的舌头……
  “敲门声”,的的确确是敲门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一把巨斧中间劈下,分开了如胶似漆的两个人……
  他们都红着脸,不敢看对方,仿佛都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情。这卿卿我我的亲呢,虽是情不自禁所致,但都觉得羞于见人……
  苏佩去打开了屋门。屋门外站着小红。
  小红告诉苏佩和葛玉容:
  “庄里来了一辆香车……”
  苏佩神色一凛,涌上心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走……
  葛玉容却不知道来的是谁,见苏佩怔在那里,便对小红道:
  “请客人去客厅喝茶,便说我就去。”
  而小红却道:“小姐,可来的人说他们要见苏佩……咱们庄并没有这个人。所以老管家遣我来找小姐,好像那些人很难缠……”
  苏佩打消了逃走的念头:自己逃走了无疑会连累禹王庄;见到皇甫天娇时,葛玉容还会产生误解,不如索性去见她……
  想到这里,转对葛玉容道:“走,咱们去看一看。”
  他说得很轻松,而内心却紧张得很:皇甫天娇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她既然寻来,又岂肯善罢甘休。
  皇甫天娇一来就没想善罢甘休。
  香车就停在禹王庄的庭院里,车旁有一匹马,那是宇文敌骑乘的。
  皇甫天娇没有下车,香车旁边站着她的贴身丫环香灵,车夫皇甫敬,还有宇文敌……
  老管家葛成一脸无奈站在香车前面,他在等着小红请来小姐葛玉容……
  葛玉容和苏佩离开闺房,在小红领引下来到了庭院。见到了这情景,两个人互视一眼,都感到了不安。
  香车旁的香灵看见葛玉容和苏佩走近,便探头香车内说了一句什么,车帘挑起,露出了一张带着面纱的脸庞……
  苏佩心中一颤:果然是皇甫天娇。皇甫天娇下了香车。
  苏佩露面了,她怎么会不下香车。
  葛玉容微微一怔,见一个身穿霓裳,外罩貂皮披风,面戴轻纱的丽女自香车上下来,宛如云中仙子,飘飘然脱尘拔俗,便知她一定是来客中的主人。
  遂道:“小女葛玉容,欢迎各位驾临敝庄,若不嫌陋室粗简,请进客厅喝一杯茶驱驱寒意。
  皇甫天娇打量着葛玉容,冷冷一笑,道:
  “葛玉容,你可知本姑娘是谁么?可知我为什么来么?”
  转对苏佩道,“你怎么没有逃?怕连累这禹王庄?”
  葛玉容没有开口,而是投目苏佩。她不知道这位香车美人的来头……
  苏佩淡淡一笑,对皇甫天娇道:
  “我为什么要逃?在我心里芳驾并不可怕,你找在下有事,我相信也不会难为禹王庄的人。”
  皇甫天娇道:“好。你要是肯跟我走,我便不难为禹王庄的人。尽管我知道葛玉容是你的情人。”
  苏佩神色一凛:她怎么知道的?她既然知道玉容是自己情人,她还会饶了玉容吗。转首瞥了葛玉容一眼,见她神色茫然,如坠五里雾中,便低声道:
  “我跟她走……你什么也不要说。”
  葛玉容怎么能什么也不说,眼睁睁见自己的心上人被另外的女人带走,就算她是哑巴也得“哇哇”两声,何况她还能说话。
  “你不能跟她走。”她果断地道,“她凭什么要带走你。”
  苏佩心中一急:如果她阻拦惹恼了皇甫天娇,后果将不堪设想。
  遂急道:“玉容,日后我会和你解释的……”
  葛玉容道:“我等不到日后,请你现在就对我解释。”
  苏佩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皇甫天娇见了,冷道:
  “葛玉容,你想听解释,我可以告诉你:我叫皇甫天娇,我想得到谁就要得到谁。
  “他虽然是你的情人,但我得到他时他就会成为我的情人。
  “如果不看在你与他相爱一场的情分上,你也不会站着和我说这么多话了。”
  葛玉容道:“原来你就是江湖中那个响当当的香车美人,可是莫非天下间的男人都死光了,你为什么单单抢别人的情人。”
  皇甫天娇道:“天下间的男人是没死光,但他们有哪一个及得上苏佩。”
  “这话倒也未必。”
  清清朗朗的声音仿佛从云层中飘来。
  声音落后,庭院的墙上出现一位紫衣公子——风声振衣,潇潇洒洒,帅气十足。
  “蒋公子?”葛玉容抬眼见了,脱口而出,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去而复返?”
  蒋公子翩然落下,潇洒一笑,道:
  “我出山后碰巧看见那匹枣红马向山庄这面奔来,便只好跟回来了。”
  顿了顿,环顾众人一眼,又道:“小可回来是想找苏佩苏公子请教的……”
  苏佩一直都在打量着这位蒋公子,这时听他言称“请教”,便谦然道:
  “不敢当。阁下神采飞扬,拔俗脱尘。在下自愧弗如。”
  蒋公子朗声道:“苏公子何必太谦。小可所要请教的是阁下如何博得女人心悦诚服的……”
  苏佩脸色一红:此君来者也不善。
  葛玉容登时一怔,对蒋公子道:
  “你不是他的朋友么?”
  蒋公子洒脱一笑,道:
  “小可哪里有资格作他的朋友。”
  说着瞥了一眼皇甫天娇,又看了看葛玉容道:
  “你们别争了,他应该跟小可走。我要拜他为师学一学如何讨女人欢心。”
  苏佩没有发作:敌友难辨,先忍耐一下……
  皇甫天娇可不能忍耐了。冷冷一笑,道:
  “阁下不相信苏佩比世上的所有男人强,那么阁下是自恃在他之上了?”
  说着瞥了一眼宇文敌。
  宇文敌的手早痒痒了。他原来一天不杀人都难受,自从当了护花使者还一个人没杀……
  蒋公子潇洒一笑,道:
  “长相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没好窑自然出不了好瓷,但怎么能说长相好就一定比别人强。
  “一个人强不强自然要看他有无真本事,小可不才自信除了不会讨女人欢心,别的未必会逊色于他。
  “而女人的眼睛又常常喜欢俊美的长相………”
  皇甫天娇转对宇文敌淡淡地道:
  “你就算杀了这个人我也不会怪你的……”
  宇文敌阴阴一笑,迈步走到蒋公子跟前,正欲开口。
  蒋公子轻蔑一笑,道:
  “‘鬼手书生’难道你那两下子还比‘金鞭扫乾坤’强么?他躲在一旁看热闹,而你却站了出来,这也是你要露脸的时候?”
  宇文敌一惊,转首瞥了一眼皇甫敬,心中开始犯疑: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虽然心下犯疑,但皇甫天娇发了话,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冷道:
  “小子别狂,三招过去你还能站在这里我就算服你。”
  说着猛提丹田气,功行四肢八脉。一声怪啸,右掌横切而出袭向蒋公子咽喉。乃是“恶鬼甩臂”,紧接着又施出了“丑鬼脱衣”和“小鬼挥鞭”……
  三招过去,蒋公子非但没倒下,甚至连衣裳的边儿也没碰着。他只是身形奇奥地连闪三闪,便躲避了宇文敌三个凌厉的杀招。
  宇文敌神色一黯,知道今日碰上了高人,快快地退到一旁……
  他身形还没站稳。便听蒋公子惊呼一声,身形凌空飘起,一个“云里翻”跃上墙头……
  皇甫敬手里赫然多了一条金丝软鞭,他脸色铁青,注视着墙上的蒋公子,冷道:
  “阁下好俊的功夫。”
  没人看清他是怎样出鞭的,也没人看清蒋公子是怎么闪避的。而皇甫敬知道自己这一招“疾云倒卷”分明击中了蒋公子后背,但他却安然无恙,反震得自己右臂酸麻,莫非他会“金刚护身神功”……
  蒋公子飘然落下,朝皇甫敬一抱拳,朗声道:
  “多谢前辈鞭下留情。”
  皇甫敬收起软鞭,悻悻地说了一声“后生可畏”,便退到一旁……
  皇甫天娇当真吃惊不小,这个蒋公子委实了得,难怪他如此傲气,果然不同凡响,今日有他作梗,要带走苏佩只怕不易……
  苏佩和葛玉容更是为蒋公子高超武功所折服了。
  苏佩早就听说过“鬼手书生”和“金鞭扫乾坤”的名头,今见这两个人竟都输给了这蒋公子,可想而知他必非凡夫俗子。
  这时,蒋公子对皇甫天娇朗声道:
  “芳驾还想和我争苏佩么?”
  皇甫天娇真想亲自动手与这位蒋公子一决高下,转念又一想:这位蒋公子莫测高深,自己倘不敌在苏佩面前岂非大失面子,不如先忍下这口气,待摸清他的来龙去脉再与他较量。
  想到这里转对苏佩道:“我回天狼庄等你,如果你希望禹王庄平安无事,就该早点去见我。”
  说完转身上了香车。丫环香灵随后跟着上车,探头吩咐皇甫敬:
  “小姐吩咐回庄。”
  香车出了庭院,离庄而去。宇文敌骑在马上,悻悻地对蒋公子道:
  “你今天让在下丢了脸,我相信来日家师会让你丢了命。”
  说完催马追香车去了……
  蒋公子见香车走远,转首对苏佩和葛玉容展颜叫笑,道:
  “你们准备怎么感谢我?”
  葛玉容道:“你不想带走他了?”
  蒋公子笑道:“我往一起聚还怕聚不拢,怎能再拆散你们。”
  又对苏佩道,“你一定是去过了圣武山庄吧,否则决不会赶来这里。我正想安置好她出去找你……”
  苏佩颔首笑道:“多谢阁下成全,但不知阁下从何知道我们相爱?”
  蒋公子一指葛玉容,笑道:
  “是她亲口告诉在下的……”
  葛玉容一惊,惑然道:“我亲口告诉的?”
  神思电转,蓦地想起一个人,正想开口,突然半空中响起一声猿叫:……
  蒋公子神色一肃,脱口道:“你们快都进屋。我师父他们来了。”
  苏佩、葛玉容、小红和老管家都匆匆进了屋,并把门关好。
  庭院里只剩下了蒋公子站在苍茫的暮色里。
  有顷,在正房的屋顶上出现三个人影,若隐若现,如鬼似魅。
  依稀可见一个人影肩上蹲着一对灵猿。相貌衣装都看不清楚,宛如这三个人置身在云里雾中。
  蒋公子一见,急忙跪下去,恭声道:
  “弟子拜见三位师父,不知三位师父下山来找弟子何事?”
  三人中有人阴冷冷地道:
  “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交给你的任务吗?如此管江湖闲事,何时是了。”
  又有人附声道:“我们找你是要交给你另外一项任务:“把‘十大名妓’全部掳上天魔山。
  “给你一年时间,如果这个任务完成了我们也会满足你的要求。这里有‘十大名妓’名单。”
  第三个人接道:“则从今天起你可以恢复本来面目,但不要对任何人说出师承。一年内完不成任务,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蒋公子急忙磕头,恭声道:
  “弟子遵命。”说着捡起地上一方绢帕。
  等他再抬头时,房顶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揣起写有“十大名妓”名字住址的绢帕。
  走向正屋,推门进来。
  见屋内已亮灯,苏佩等人噤若寒蝉,便洒脱一笑道:
  “苏公子,葛姑娘,小可很想喝点酒……”
  他不担心适才在外面三位师父说的话让屋内的人听见。只因三位师父说话时用的是“密术传音”,除了他任何人也听不到……
  听了他的话,葛玉容顿然双眼一亮,脱口道:
  “我终于想起你是谁了。你是那个姜麻子。”
  蒋公子点了点头,诡秘一笑,道:
  “小可是姜麻子;也是蒋公子,但更是江梦飞。
  苏佩神色一肃,脱口道:“逍遥公子江梦飞。‘四大混混’之首……”
  第二十章:裸体寒天兜肚红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这一天更是寒冷,西北风就像刀子,便人们尽量遮挡起裸露在外的皮肤。
  一头青驴向前冒寒而行,驴背上的人整个地裹在狐裘大氅里,连脸都不露。
  前方阴沉沉的天空下出现一处集镇。青驴径直走来,仿佛知道身上主人早想喝酒驱寒。
  驴主人似乎对自己的驴很放心,优哉优哉就像坐在有人驾驶的马车上。只因在他心里这头青驴胜过世上最好的千里马,简直就是一头神驴。不是神驴怎么能听懂他的话,明白他的心意。
  驴主人似乎想喝一杯酒。这么冷的天冒寒赶路的旅人很少有人不想喝酒的。
  青驴走进了集镇。有集镇就不能没酒馆,有酒馆就不能没有酒。驴主人虽然没露脸,但不能看见他也知道来到了哪里;这里不但有酒馆还有上等的世间妙菜“活鱼”。
  世间能够吃到妙菜“活鱼”的地方只有“楼外楼”。好像青驴也知道这一点,驮着主人来到了“楼外楼”前。
  但是“楼外楼”已经不是昔日的“楼外楼”了。
  楼匾换成了:李迷糊酒楼;门口两旁还多了一副对联:
  男人一个不许进,女人吃饭不要钱。
  天下问竟有这样的酒楼,酒楼的掌柜莫非是个疯子?
  然而,青驴的主人的脸却绝不是为了看这副对联而露出来的,就算那副对联上写着人一个不许进,猪狗老鼠随便吃,他也未必会觉得新奇。
  天底下的怪事原本很多,谁若少见多怪,便只能说他见识有限。
  驴主人的脸也不是为了楼前围着的一群人而露出来。这些想喝酒的男人进不去酒楼,自然会站在楼外喝西北风。
  令驴主人奇怪的是:酒楼的对联分明写着“女人吃饭不要钱”为何还有一个女人站在外面挨冻,而且脱光了上身,只剩下一个红兜肚和里面窄窄的胸围子,这个女人被一样男人围观看,是在表演魔法,抑或是在施幻术想骗钱。
  酒楼门口坐着个瞎老翁,穿着老羊皮袄,看上去似乎还像冷,而这位女子赤裸着上身站在那里竟一动也不动。
  她分明是个女人,为什么不进到酒楼里吃点什么?就算不吃,坐进酒楼取暖也是好的,为什么在外面遭这个罪?
  驴主人缩了缩脖子,寒风刺骨,他拉了拉风氅的领子他没有下驴,也没有出声,只是想在人群外面骑驴高望,看个究竟。酒楼既然不许男人进,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女人。
  这时候,驴主人看见坐在酒楼门口的瞎老翁站起身,慢慢地走到那上身赤裸的女子跟前沙哑着声音道:
  “如果你现在同意,我就解开你的穴道,不然……”
  瞎老翁说着伸手抓住女子红兜肚,“这一层儿也不用了。”
  女子没应声,怒目而视瞎老翁。
  瞎老翁似乎看见了她一脸怒色,邪恶一笑,手一位,女子的红兜肚掉了,手一扬,飞向人群外面,像一片飘飞的枫叶。
  驴主人下了青驴,敢情这女子不是演戏法,也不是施幻术。她是被人制了穴道,扒下了衣裳在这里活活挨冻,好像她要同意什么事情,就可以免受其罪……
  红兜肚像枫叶一样地飘飞了,竟引来了一阵马蹄声,听这蹄声来的绝不是一匹马。
  果然不是一匹马,而是八匹,还有一辆华丽的马车。
  八匹马清一色雪白,马上清一色黑衣劲装,披着黑裘斗篷的佩刀大汉。
  八匹雄骏护拥着华丽马车来到楼前停下了。如果这些人不是想喝酒,肯定也是惊异于这位挨冷受冻的女子。
  华丽马车内走下来一位碧衣少女,她望着那女子,目露惊奇,身不由己地走过去,解下自己身上的雪貂大氅……
  那女子目露感激地望着手拿皮氅走向她的碧衣少女。
  这少女正值妙龄,一双大眼又黑又亮,两道浓眉又粗又长。眉目间透着天真无邪,藏含着执着的任性。嘴角上仿佛总是荡漾着一抹顽皮地合着些许野性的笑……
  她缓缓走近,体态婀娜,便像是一朵碧荷飘向那女子。
  但是,碧衣少女手里的皮氅要披上那女子香同时,却被一旁的瞎老翁蓦地伸手挡住了。
  在场的人无不开始憎恨瞎老翁这只阻挡温暖的千。
  碧衣少女又气又惑地扬声道,
  “为什么。岂不要冻死了她。”
  瞎老翁沙哑着嗓道:“只因她不按酒楼的规矩办事,这是主人让对她惩罚。”
  碧衣少女抬眼望了望那幅对联,道:
  “女人吃饭不要钱?莫非女人虽然不要钱,却还要遵守别的规矩。”
  瞎老翁道:“这里的规矩是:女人吃饭可以不给钱,但每吃一道‘活鱼’之后都要和主人亲个嘴儿,而这女子吃了鱼却不肯和主人亲嘴儿,难道不该受惩罚。”
  “谁是这里的混账主人。”碧衣少女有些怒不可遏了。
  “李迷糊。”瞎者翁不愠不火地道,“他虽然迷迷糊糊,但却不混账。这位姑娘要不要也进酒楼见识一下……”
  碧衣少女望着寒风中的女子,道:
  “你饶了她吧。我可以进去。”
  瞎老翁摇了摇头,道:“没有主人发话,她是不能饶的,如果吃饭的女人都这般没规矩,主人的酒楼岂非更赔本儿?”
  亲个嘴儿,便舍出一道妙菜“活鱼”,这还不算赔本儿,原来“楼外楼”做生意时,一道“活鱼”要卖一百二十两银子。按现下行情,五两银子就可以买个丫环,一个长工在财主家汗珠子掉地摔八瓣地干一年也不过得十多两银子。
  这位李迷糊贪图女人一个吻,竟扔出去一百二十两银子。假如每天座无虚席,食客络绎不断……
  莫非这个李迷糊家富敌国,有银子烧的,抑或是他开了鱼池,鱼多得没人吃,但名厨子张快手岂能不要工钱……
  碧衣少女终于发作了,退到马车旁,朝同来的八个佩刀大汉冷道:
  “愣什么。杀了这瞎老头,把这女子抱进马车。”
  八个佩刀大汉早义愤填膺,就等着碧衣少女这句话呢,闻言纷纷下马,两个聚拢看守马匹,六个抽刀扑向了瞎老翁和那女子……
  瞎老翁并不像真瞎,否则决不会认穴这么准。
  六个劲装大汉扑过来,瞎老翁不容他们近身出招,手指虚空连弹,指风打穴,六个劲装大汉刀都掉在了地上,本立在那里。显然被制了穴道。
  另外剩下的两个劲装大汉也弃了马匹,抽刀呼啸着掠了过去。瞎老翁如法炮制,这两个大汉也被制住了,但他们没忘催促碧衣少女快些上车走,以便脱身……
  碧衣少女傻眼了,八名劲装大汉一向是她心目中的高手猛将,原想带看出来所到之处战无不胜,却想不到竟被一个衣不惊人、貌不压众毫不起眼的瞎老翁,变戏法儿似的制住,动也不能动……
  她怔在那里还没等上马车,瞎老翁已慢慢腾腾走到她跟前,一伸手挡住车门,对她道:
  “老夫做事岂能容他人横加干涉,今日你们要管闲事,分明是瞧不起我们主人,瞧不起老夫,若不加以惩罚,我们岂非很没面子。
  “你是他们的主人,应该带头受罚。像这位女子一样,凉快凉快。”
  碧衣少女神色一凛,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皮氅,扬声道:
  “瞎老头儿。你敢惹我。你可知道本姑娘是谁么。我是九龙帮帮主海青州的女儿,你敢碰我,我爹不会放过你。”
  瞎老翁闻言淡淡地道,“原来是九龙帮的人。想必这八个小子就是九龙帮的‘黑凤八刀’了。百闻不如一见,想不到如此草包。”
  顿了顿,又道:“海姑娘,不是老夫不给海青州这个面子,今天就是皇上他爷爷冒犯了老夫,老夫也不会答应。”
  说着手指疾弹,碧衣少女惊呼一声,手里皮氅脱手落地……
  接下来,瞎老翁便该脱她的衣裳了。假如她的衣裳被脱下,岂非又多了一个可怜不幸的女子。
  驴主人看到这里便不再沉默了,挤过面前的几个人,径直走到那位女子身旁,用自己的狐裘大氅整个地裹住了这位女子,然后不慌不忙地对瞎老翁道:
  “老人家,你这么喜欢脱女孩子的衣裳,就不怕别人骂你老不正经吗?”
  瞎老翁缩回了伸向碧衣少女的手,转身一看,下由冷呷一声道:
  “是你为她穿的衣裳?”
  瞎子怎么会看,驴主人到近前方看清:这个瞎老翁看上去像瞎子,其实并不瞎。只不过眼睛太小,小得成为一条细缝儿。
  驴主人闻言潇洒一笑,道,“我脱下自己的衣裳给她,情愿自己受冻,难道这也不行;人都说越老越该修好积德。
  “下辈子不会变驴变马,你老人家这么做,不怕下辈子变一头猪么。”
  瞎老翁冷冷一笑,道:“小子。你看过了老夫的功夫还敢站出来管闲事,想必有些来头。报上名号,别怪老夫不留情面。”
  驴主人洒脱一笑,道:“江梦飞就是我。”
  瞎老翁脸上掠过一丝轻蔑,阴阴一笑,道:“‘四大混混’里的一员,听人说哪里有美女哪里就有你,果然不错。
  “但今天你既然站了出来想救美,哼。也该你的劫数尽了。”
  驴主人赫然就是江梦飞。
  他离开禹王庄骑驴而来,绝非为了这里的“活鱼”。不过是要去西安经此路过,天寒风冷,想喝一杯热酒再赶路。
  他去西安是要到江湖名店“万通客栈”打听“四大混混”中的另外三人的下落。
  另外三大混混自然是哪里有罪恶哪里就有的江洋大盗郎老五;哪里有是非哪里就有的天鼠潘二苟和哪里有美酒哪里就有的酒鬼胡长满。
  “万通客栈”是武林中消息最灵通的一家名店,店主“百知百灵”井万通夸口在这名店内武林中的任何疑难问都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是以,江梦飞要寻找另外三名伙伴,自然应该先到西安的“万通客栈”。
  只因江梦飞心里清楚,要完成三位师父交给的任务,把“十大名妓’全部掳上天魔山,能够帮助自己的也唯有这三个伙伴。没有这三个人,要完成这任务也是很难。
  不想该找的人没找到,却又碰到了这种事,既然见到了,当然不能不管,一管当然也就麻烦上身了。
  那瞎老翁手指连弹,几缕指风袭来。
  如果江梦飞躲不开瞎老翁的指风打穴,他也就不敢挺身而出了,瞎老翁连弹三指,紧接着游身而上,“抢步献掌、一指戳心、凌空双剪腿”一招三式快逾电光石火,势如奔雷狂风。
  天下间还有几个人有如此霸气绝伦的武功。
  天下间又有几个江梦飞。
  瞎老翁停住身形,收功纳气,神色一黯。
  只因他看见江梦飞分明还站在丈外朝他冷笑。
  遂道:“原来你学了魔道功夫。”
  “何以见得?”江梦飞走近几步。
  瞎老翁冷道:“你这‘移形化影’分明是来自幻形术,而你这‘风云斜荡’和‘云飘悠扬’,分明取自‘腾云步’。
  “而据老夫所知:会‘幻形术’的天底下只有一个人,就是九幽婆。
  “而会‘腾云步’的天下间也只有一个人就是西门石。
  “这两个人都是魔道的‘天魔三怪’中人,你还有何不承认。”
  江梦飞不得不承认:瞎老翁并不瞎,非但不瞎,甚至比任何一个睁眼人看得都准,单凭他能说出自己的师承这一点,可见此翁绝非等闲。
  试想魔道上的武功天下间几个人见识过。若非交过手谁能会看得这么准确……
  敢于和魔道中人交手的人还会是庸常之辈么。江梦飞不得不加起小心来……
  瞎老翁又不慌不忙地道,“江梦飞,我知道即便是你不还手我也胜不了你,但你也别想把老夫怎样,你的‘幻形术’和‘腾云步’都是魔道上的邪门功夫,讲的是闪避躲藏,今日想不到……
  江梦飞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也不用斗下去了。”
  转头对那女子道:“不知姑娘贵姓?”
  那女子虽然备受折磨,依然豪气不减,道:
  “我姓秋,叫秋杏红,人称铁女人。原来你就是江梦飞呀,原来我决意一见到你就给你一剑,只因我恨那些打女人主意的男人。”
  她恨打女人主意的男人,自然也恨李迷糊。显然她进酒楼是想教训那个李迷糊,不想反被人家制住了,晾在这儿受冰寒彻骨之苦。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秋女侠,小可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坏吧。”
  江湖中堪称“侠”字的年轻女子倒不少,但没有一人及得上秋杏红武功高、性子烈,脾气刚、相貌标致,也没有谁能及得上她的名头响亮,“铁女人”秋杏红确实有超人之处。
  便是这个“铁女人”都栽在了李迷糊手里。
  李迷糊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江梦飞知道“铁女人”不会屈服,今日就算让她冻死在这里,她也不会肯把自己的嘴唇主动献出去。
  在这种境况下不屈服的女子,遍观江湖恐怕再找不到第二个了。
  江梦飞转对瞎老翁道:
  “老人家,海姑娘那帮人小可要救,而这位秋女侠,小可也不能眼看着她冻死,
  “若你作不了主,不妨请出主人,小可愿向他当面请求。”
  瞎老翁道:“也好。你要杀了他,也省得我每天蹲在这门口像个狗似的。”
  又压低声音诡秘地道,“你要是杀不了,我还可以帮你杀他。”
  江梦飞一怔,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抬眼再看时,瞎老翁已经慢腾腾地走向酒楼门,一边走一边咕哝着“李迷糊,你的好日子来了。”
  见瞎老翁走向门口,江梦飞灵机一动,暗想:
  “自己为什么要等那个李迷糊出来?现下不正可以逃跑么?
  “能不惹还是不惹,谁的命也不是咸盐换来的……”
  心念及此,身形展动,为“黑风八刀”和碧衣少女海姑娘一一解开穴道。
  只因他在旁看见了瞎老翁指凤所袭的穴道,出指便解,指风虽劲,毕竟不如实指点穴,否则凭江梦飞的内功修为很难解开瞎老翁封的穴道。
  解开“黑凤八刀”和碧衣少女穴道,江梦飞对他们急道,
  “你们快走吧。”
  说完,转身抱起裹在狐裘大氅里的秋杏红,道,“秋女侠,委屈你了。”说着,身形一飘跃上青驴,说了声“走。”。
  青驴不是走,而是跑。
  江梦飞怀里抱着秋杏红骑驴远去。碧衣少女见了便也急忙上车,“黑风八刀”纷纷扳鞍上马。
  很快车马启动,择路匆匆远离“李迷糊酒楼”……
  青驴向前疾奔,早已冲出了集镇。
  江梦飞猛地听见后面传来车马疾行的声音,心中一紧:莫不是李迷糊随后追来?
  李迷糊没有追来,可能连酒楼都没出。瞎老翁对付不了的人物,他自然也感到头疼。能不冲突还是避免冲突,况且也不像彼此怀有血海深仇。
  追来的是八匹马,一辆华丽的马车。
  马车到青驴旁,碧衣少女从车门探出头,朝驴背上的江梦飞嫣然一笑,道:
  “你要去哪里?把那女子不妨放到我的车上……”
  江梦飞报以温柔一笑;道:“去西安……”
  碧衣少女惊喜地浓眉一扬道:“我也去西安,咱们同路。”说着,让车夫停下马车。
  马车停下。江梦飞跃下驴背,把怀里的秋杏红递到马车里,朝碧衣少女道:
  “姑娘去西安哪里?”
  碧衣少女笑道:“去江湖名店‘万通客栈’。”说着接过秋杏红放好……
  江梦飞脱口道:“小可也正要去‘万通客栈’。”
  秋杏红身裹大氅坐在座位上,听了在大氅里道:
  “‘万通客栈’的井万通是小女舅舅,我自幼就在那里长大。”
  马车又启动了。江梦飞正要上驴,便见一件雪貂皮大氅扔出马车外,那是碧衣少女的……
  江梦飞近前捡起,披在身上,暖烘烘的,好像还带着香气……
  他吸了吸鼻子,一股暖流混合着香气流进心田。飞身上驴,催驴向前面的马车追去……
  江梦飞追上马车时,天已经要黑了。
  马车在一个小镇外停下来,碧衣少女把头探出马车对江梦飞笑道:
  “咱们住店吗?”
  江梦飞望了一眼暮色笼罩的小镇,点头笑道:
  “住店也好,喂喂马,暖和一下。”
  马车拐进小镇,八匹雄骏护拥前后。最后面远远跟着江梦飞骑的青驴。
  看上去谁也不会认为他们是一路人。
  虽不像一路人,却住进了同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自然是这小镇里最好的。
  往进客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秋杏红抱进了安排好的客房。
  江梦飞为她解开了穴道,见她气色还好,心中略安。碧衣少女从马车内取出一个包袱,拿出几件衣裳让秋杏红穿上……
  秋杏红穿完衣裳,对碧衣少女笑道:
  “小妹是九龙帮的?芳名怎么称呼?”
  碧衣少女笑盈盈道:“我叫海珊瑚。”
  江梦飞一旁道:“这名字很好听……姑娘是从九龙岛来吧,不然怎么能带换洗衣裳?”
  女孩子外出日久,有几个不带换洗衣裳?秋杏红望了望自己穿着的衣裳,想起自己被脱去的衣裳,笑道:
  “那个该死的马二先生,我恨不能一剑刺死他。”
  江梦飞一惊,道:“马二先生?可是黑道两大巨煞中的那个‘天煞神’?”
  秋杏红道:“除了他还有谁。”
  江梦飞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又怎么知道的?”
  秋杏红道:“早告诉你,我怕你心中忌惮他……试想,遍观武林还有几人会‘弹指惊雷’这门绝技?”
  海珊瑚一旁笑道,“那个瞎老翁果然厉害,我带来的‘黑风八刀’竟不堪一击。”
  江梦飞真有些后怕,想不到自己糊里糊涂地招惹了黑道两大巨煞中的“天煞神”,也忒冒险。要死都不知死在谁的手里。
  听海珊瑚一说,便笑道:“海姑娘,你带‘黑风八刀’去西安‘万通客栈’所为何事?”
  海珊瑚笑道:“我其实是从药王庄来,我们离开九龙岛先到的药王庄。
  “只因我爹要把一个叫江月奴的女子送到药玉庄治病,我想趁机出岛游玩儿,便央求我爹由我带‘黑风大刀’送那个女子去了药王庄。
  “我所以要从药王庄去西安的‘万通客栈’是想打听一下粉郎苏佩的下落。早就听说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苏佩死了……”江梦飞几乎是脱口而出。
  海珊瑚一惊顿时花容失色……
  “可是我知道他被人救了,而他的下落也许只有我才能告诉你……”
  江梦飞想到了马车上扔下的貂皮大氅,他不忍使海珊瑚空伤心。但他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儿……
  海珊瑚转忧为喜,对江梦飞笑道“江公子,你真的知道苏佩的下落?”
  江梦飞正欲回答,蓦地听见外面一阵大乱,知道出事了,便道:“外面好像有人厮杀。”
  外面确实有人在厮杀:在客栈庭院的灯笼杆下面,一个粉面朱唇,英姿勃勃的女子正挥剑和两个体态魁伟的紫衣大汉搏杀。
  两大汉都四十余岁的光景,分别执剑搏杀着,不难看出,两大汉意在制服这红衣女子。并不想杀她,出剑杀招很少……
  在四外站着“黑凤八刀”,他们在看热闹,好像并不想出手救出这红衣女子。
  江梦飞和海珊瑚、秋杏红奔出客房,看到庭院里的情景。
  江梦飞漠然一笑,自言自语道,“大名鼎鼎的‘白道三雄’,竟两人联手对付一个女子……”
  转对海珊瑚诡秘一笑,用手一指搏斗中的红衣女郎,道,“你不是想见苏佩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海珊瑚一惊,投目红衣女郎,惑然地道:
  “可是她分明……”
  江梦飞道:“快些让你的人救了她吧。等她被人杀死,你再知道真相就晚了。”
  即便是红衣女郎不是苏佩,海珊瑚也决不能眼看着两个男人欺负一个女子,况且也不是她舍身相救。
  遂朝旁边的“黑风八刀”道:“杀了那两个男人。”
  “黑风八刀”不敢不听海珊瑚的话,如果他们还想在九龙帮混下去。他们不想离开九龙帮,所以大声喊喝,抽刀冲了上去……
  “黑风八刀”骤然参战,犹如平地卷来一股黑旋风,把红衣女子和她的两个对手全都卷了进去。层层刀影,缕缕劲凤,令人不寒而栗,触目惊心。
  刀影中,红衣女子抖身跃出,执剑旁观;她身影刚刚跃出,刀光中传出一人的惨叫。
  这声惨叫余音未消,接着又有一声惨叫声响起。
  等惨叫声落时,刀风劲气顿然消失。
  站着的是八个黑衣人,倒在地上的是两个紫衣人。
  江梦飞皱了皱眉,微喟一声,他想不到这两个人会死……是他们武功平常,抑或是“黑风八刀”的武功太高。
  “黑风八刀”皆收刀入鞘,站到一旁。
  红衣少女瞥了“黑风八刀”一眼,冷叱道:“多管闲事。谁让你们出手杀了他们。”
  “黑风八刀”投目海珊瑚……
  海珊瑚望了一眼江梦飞,对红衣女子道:
  “他们不该死吗?”
  红衣女子道:“他们身为白道三雄,行事并不邪恶,所以并不该死,你们虽救了我,但我也并不领情。”
  海珊瑚笑道:“谁要你领情了。”
  伸手一指把脸躲进阴影里的江梦飞,道:“是他让我们出手的,只要他领情就行。”
  江梦飞不得不露面了,他向前走了几步,朝红衣女子一抱拳,笑道:
  “苏兄,这位海小姐不远千里迢迢从九龙岛出来寻你,小可告诉了她你就是她要找的人。
  “于是她想杀了这两个人作为见面礼。苏兄要怪就怪小可好了……”
  红衣女子看见了江梦飞,急忙推剑入鞘,抱拳还礼道:
  “原来是江兄,真是幸会。我正要赶去‘血旗教’总坛参加决战,不意在此遇上白道三雄中的凌铁山和霍东锋。
  “他们缠着我支出宝壶,硬说丁凤鸣的死与我有关……”
  江梦飞道:“苏兄是不是也想投宿这里?不妨咱们进屋喝杯酒,还有这位海姑娘……”
  海珊瑚这时打量着红衣女子,道:
  “阁下当真是江湖上传说的粉郎苏佩吗?”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道,“现在我叫苏三妹。”
  转对江飞浪道,“江兄,我并不想投宿这里,在此落脚不过是想喂马打尖,然后还要连夜赶路。
  “喝酒之事只能以后等机会了。
  “只因决战之日迫近,我担心路上耽误赶不上,故需昼夜兼程。”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那小可也不好强留苏兄了。”
  苏三妹又抱了抱拳,道:“江兄,我该走了,马已经喂好。咱们后会有期。”
  转对海珊瑚道:“海姑娘,请不要误听传言,苏佩并非像传说中的那么好。”
  单凭这句话,此君就值得与他交朋友。江梦飞想到要和苏佩交朋友时,不由心中一阵酸楚。他想到了另外一个……
  苏佩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
  海珊瑚久久伫立,眼中竟噙满泪水……
  江梦飞抬眼见了,劝慰道:“海姑娘,别难过。日后小可自信还能帮助你找到他。”
  海珊瑚投目江梦飞,道:“我为什么还要找他。他真令我失望。一个男人却不敢堂堂正正地做男人,偏要扮作女人。”
  江梦飞笑道,“如此说来海姑娘千里迢迢离岛而来,岂非白跑一趟,心中偶像又冰消雪化……”
  海珊瑚盯着江梦飞,双眸一亮,顽皮地笑道:
  “谁说我白跑一趟,见到了你应该说是我最大的收获。
  “逍遥公子和粉郎苏佩在江湖可以说齐名……”
  秋杏红一旁忍不住打趣道:“只不过一个名臭一个名香。”
  海珊瑚笑道:“臭的也未必臭,香的也未必香。百闻不如一见……”
  江梦飞仿佛从海珊瑚黑亮的明眸中发现了什么,急忙移开目光,笑道:
  “咱们快进屋吧,那死尸让人抬出镇外深深地埋了,免得连累别人。”
  海珊瑚嫣然一笑,道:“我不想进屋了。我要现在就动身回九龙岛复命……”
  秋杏红急道:“毕竟不差一夜……”
  江梦飞狡黠一笑,道:“你是不是回去复命后还想偷着跑出来?”
  海珊瑚微颔螓首,笑道:“你怎么知道?”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你眼睛告诉我的。”
  海珊瑚顽皮一笑,道:“我眼睛还告诉了你什么?”
  秋杏红悄悄转身走回了客房。
  外面一阵车马声喧,她知道海珊瑚要走了。
  海珊瑚真的和“黑凤八刀”离客栈回了九龙岛。
  江梦飞来到秋杏红的客房内,告诉了她。
  秋杏红见到江梦飞,竟看不到她想象的兴奋欣喜神色。
  江梦飞脸上分明挂着一丝忧虑,莫非他害怕海姑娘爱上他,江梦飞在秋杏红对面坐下来;烛光下两道剑眉神采飞杨,一双凤眼炯炯有神,显得那么深,令人不敢注视,恐怕注视得久了,会连自己整个人都被那双眼睛吸进去。
  秋杏红微微觉得脸颊发热,她奇怪自己怎么会有些心神不宁,移开目光,微笑道:
  “看得出,你成了海姑娘心中又一个偶像了……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我害怕女孩子对我动真情……”
  秋杏红笑道:“你喜欢和女人逢场作戏?”
  江梦飞道:“女人对男人很少有几个真心的,而我觉得一旦有女人对我真心,我若不以真心相对,便觉得对不起她,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这个逍遥公子远比传言中的可爱,秋杏红道:
  “你说得对,一个人可以什么都没有,甚至失去生命,但不能没有良心,今日你冒险救了我,我会报答的。”
  江梦飞微喟一声,对秋杏红笑道:“我很钦佩你……”
  说完,挺身站起,道:“你歇息吧,明天咱们还要赶路。”
  说完走出客房,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江梦飞的房间就在秋杏红的隔壁。
  江梦飞走了出去,秋杏红却呆在那里。她想不明白江飞浪话中含义,他钦佩自己什么呢?是自己宁肯挨冻受寒。也不屈服?抑或是自己不肯献出自己的吻。
  想到自己会和一个男人亲吻,她浑身禁不住一阵燥热。心中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喃喃道:“我是怎么了?这个小魔星他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江梦飞并没有撒网,但秋杏红分明感到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使她正一点点走向江梦飞的网口。
  魔,就是她的心。
  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一个女人到了二十五岁,心依然没有归宿,岂能不着魔。
  她号称“铁女人”,但心却不是铁做的。
  秋杏红终于坐不住了,一咬牙站起身,吹灭明烛,出了客房,关好屋门。走到隔壁江梦飞的房门外,敲了敲门。
  门并没有闩。秋杏红走进屋时,心底确实有一种被擒获的感觉。看见坐在床畔定定望着她的江梦飞,她分明觉得他张网以待……
  “睡不着,很闷……”她说着坐在床头的椅子上。
  江梦飞望了一眼半开着的屋门,又看了看坐在那里满脸绯红的秋杏红,狡黠一笑,道:
  “你不关门好像证明自己真是闷得睡不着,来随便坐坐。而关上门便怕我以为你另有他意。但外面寒冷,你可忘记了?”
  秋杏红瞥了江梦飞一眼,起身去关上屋门,并落了闩。转过身挑战似地盯着江梦飞,道:
  “就算我另有他意,你想怎么样?”
  江梦飞慢慢下床,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温柔一笑,道:
  “别这么凶,一个外表越凶的女人,她内心越脆弱。我很高兴你能来找我,不然我今夜也会到你那里去。”
  逍遥公子若想放过一个他想得到的女人,那他也就不是逍遥公子了。
  秋杏红把双手轻轻放到他肩上,柔声道:
  “你想不到我会送上门来吧?”
  江梦飞点点头,道:“我想到了你也许会来,只因我知道你的心绝不是铁做的。”
  秋杏红羞涩一笑,道,“见到你就是铁也会熔化……”
  江梦飞微笑着柔声道:“能亲个嘴吗?你的吻好像千金难买。”
  秋杏红脸色愈发地绯红了,妩媚一笑,道:“可是对你我的吻一钱不值。”说着闭上眼睛溱上香唇……
  她感到一阵眩晕,自己凑上的嘴唇被另两片嘴唇盖住了,娇躯立时酥软欲瘫……
  屋内有床,江梦飞怎么会让她瘫倒地上。
  瘫倒床上的秋杏红微睁着眼睛,看着江梦飞站在床边宽衣解带……
  一方绢帕掉落她身旁,她以为是别的女子送给江梦飞定情物。抓起定睛一看,不由脱口惊道:“‘十大名妓’?你和她们……”
  江梦飞已经把该脱的都脱下了,一边上床一边道,“我奉师命要掳她们上天鹰山……”
  秋杏红逐一细看,不由脱口道,”江月奴,好像听海珊瑚说到过这名字……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江梦飞一怔,一把夺过绢帕,逐一细看,道:”江月奴,花名“病西施’,北京‘怡春院’……”
  秋杏红见了一把抢过绢帕,放在枕边。娇嗔道:“别占着盆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江梦飞再看时,秋杏红已是玉体横陈,妙处毕现。他眼前又浮现出那飘飞的红兜肚,像一片鲜红的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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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7 21:18: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魄散魂惊碧血宫
  一夜春宵,真的恨时光大短。
  次日清晨,青驴又上路了。
  驴背上端坐着初露风韵的秋杏红,驴旁走着潇潇洒洒的江梦飞。
  秋杏红告诉江梦飞:虽然她的心不是铁做的,但她已经铁了心要跟着他浪迹四方了,他是她心的归宿。
  江梦飞听了不由暗暗叫苦:他怕女人对他真心,对于真心对他的女人他要以真心相报。而他哪有那么多真心,到头来还是难免辜负了人家……
  尽管江梦飞想到了海珊瑚提到的江月奴有可能就是“十大名妓”中的病西施,但他还是决定先不去药王庄。
  如果药王庄不和九龙帮有渊源,九龙帮不会把江月奴送到药王庄。而一旦九龙帮与药王庄有渊源,对于九龙帮的病人药王庄自然不肯轻易交出来。
  就假如这位江月奴是那个‘病西施’。江梦飞觉得自己不曾认识,见了也无法确认。药阎王又是江湖中人谁听名都头疼的人物,稍有不慎,便会栽在他手里。
  况且,就算现下将这个江月奴掳到手又往哪里安置,谁来看护照料。倒不如暂时不打草惊蛇,就算她病好离开药玉庄也一定还回九龙帮……
  自然,也有可能这个江月奴就是江月奴,她本是另一个女子,不过是和“病西施”重名。
  思来想去,江梦飞觉得还是先不去药王庄为上策。心中暗暗记下,迟早会碰到药阎王这个老毒物……
  身旁有个女人相伴而行,好像天气都不冷了。
  江梦飞心中一阵得意:女人就是奇怪,有时候像火,有时候又像冰。
  你要是对她笑,她常常会板起面孔,你要是板起面孔,她常常会对你露出微笑。
  只要摸透女人心,癞蛤蟆就不难吃到天鹅肉……
  而端坐驴背上的秋杏红心里自然甜蜜蜜的,脸上荡漾着惬意得笑。不时投目江梦飞,那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丈夫,美滋滋的……
  客栈的客房不是洞房,但她毕竟当了一回新娘,风雨情浓时,妙处难与君说。
  经过了那一夜,她觉得天下间再没有一个男人及得上江梦飞了,能够长伴他身旁就是做女人莫大的幸福。
  只要两颗心相爱,何处不是天堂。
  秋杏红甚至希望这条路永远无尽头。这样她便可以白天伴君行,夜晚伴郎眠,虽身在江湖风浪中,宛如比翼游天宫。
  行也情痴,眠也情痴。依依难舍,卿卿我我,只为爱在心头。合也缘分,离也缘分,只要是情缘不散,便求白发长相守。
  路怎会没有尽头,天尚有涯,海尚有角,路到尽头,痴心当收……
  路到尽头,青驴走进了西安的“万通客栈”。
  痴心当收,秋杏红笑容稍敛,温情徐退。
  “万通客栈”俨然就是她的家,她自幼双亲早逝,便在舅父井万通家长大。
  尽管决意一生跟随江梦飞闯江湖,咬定青山不放松。
  但若让舅父知道自己私订终身、也难免责怪自己没和他商量……
  秋杏红不愿意说,江梦飞更不会说了。
  两个人谁都不说,尽管井万通是“百知百灵”,也很难想到两个人的关系亲密到了那一步……
  秋杏红告诉井万通:她和江梦飞不过路上巧遇,遂结伴回来了。
  井万通并不怀疑秋杏红的话,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号称“铁女人”,决不会轻易向男人投怀送抱……
  尽管江梦飞号称“逍遥分子”,潇洒帅气,是个天生的情种,而要打外甥女的主意却没那么容易。
  并万通哪里知道:外甥女的心并不是铁做的,久抑心头的情愫一旦倾泻,便犹如开闸洪水,泛滥成灾。
  “百知百灵”更没想到当江梦飞来到“万通客栈“时。另有一位少女心头涌荡的情愫,便如巨浪在撞击心扉……
  这位少女就是井方通的女儿井云凤。
  当晚,井云凤知道父亲陪同江梦飞在餐堂喝酒,她便离开闺房来到了秋杏红住的房间。她要对表姐秋杏红诉说心事,请求表姐帮忙……
  井云凤走进秋杏红住的房间时,正看见秋杏红在收拾行囊,好像又要外出远行。
  遂微笑道,“表姐,刚回来还想走?闯江湖真的那么好。”
  秋杏红找出一对双刀,正用一条破绸子擦拭着,听见井云凤的活,微微一笑,道:
  “闯江湖虽难免经凶历险,但却有很多乐趣在其中。”
  井云凤投目那对双刀,惊异道:
  “表姐,你原来的那对刀呢。”
  秋杏红闻言微叹一声,道:
  “我和黑道两大巨煞中的‘天煞神’遭遇,刀给他夺了去,若非江公子相救,只怕这条命也难保……”
  井云凤双睛一亮,脱口道:
  “江公子武功那么了得,竟然连‘天煞神’都不怕?”
  秋杏红擦完双刀放在一旁,又把找出的衣裳和要带的随身杂物放到一起,包成一个包袱,道:
  “他非但武功了得,人也要比传说的好得多……云凤,你不是在斟茶时见过他了么,你说他的潇洒帅气是不是举世无双?”
  井云凤长这么大为谁斟过茶?如果不是要趁机再睹江梦飞浪神采,她会屈尊斟茶?
  她第一次见江梦飞时还是在三年前。
  听说江湖上名声远播的逍遥公子来到了“万通客栈”,井云凤便好奇心起想一睹这位遭遇公子风采,遂借故敬茶见了江梦飞一面……
  一见之下,井云凤便萌动春心,暗自思慕,倾倒于江梦飞的潇洒帅气和眉间脸上洋溢着的男人少有的温情。
  一面之后,井云凤就忘不掉江梦飞了。
  但江梦飞却似乎根本不知道有她这么个少女对自己情有独钟。一去不复返,杳如黄鹤,空留痴恨悠悠。
  天降灾难,井云凤又不意为“淫煞幽灵”毁了容,脸上被划了个“血十字”。
  疤痕触目惊心,井云凤顿觉万念俱灰,思想起江梦飞,深知无颜匹配,好事渺茫……
  想下到就在她要把江梦飞从心头抹去时,江梦飞又来到了“万通客栈”……
  井云凤百转千思,终按捺不住,二次斟茶一睹心上人。这一次相见更觉江梦飞脱尘拔俗,神俊无比。心中暗想:这次机会若错过,岂非要抱恨终生……
  井云凤想到了表姐秋杏红,如果表姐肯帮忙,或许好事玉成有望……
  而秋杏红又怎能知道井云凤这一番柔骨情肠。她为了能遇到江梦飞终心有所系而芳心愉悦,禁不住当井云凤夸赞。
  殊不知,这样更加撩拨得井云凤春情骀荡,难以自抑。
  这时,井云凤微笑道,“表姐,你把他说得这么好……”
  说着顿然缄了口,娇喟一声,又道:“可叹我……”
  秋杏红一怔,投目井云凤,笑道,“云凤你好像有心事。”
  井云凤自脸上被划了血十字留下疤痕后便一直戴着面纱。否则,秋杏红一眼看见她绯红的面颊,便能猜出她萌动了少女春情。
  饶是这样,也从她的言语和目光中看出她必有心事。
  井云凤道:“表姐,你说……我还能配上他么?”
  这句话出口甚至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了:自己怎么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秋杏红一惊。脱口道:“他?他是谁?”
  笑了笑,打趣道:“噢。原来是小妹心中有了意中人儿了。告诉表姐,我也好帮你拿个主意。”
  并云凤轻轻笑道:“我不是要你帮拿主意,我是铁了心跟他……只怕他不肯,要你帮忙的……”
  秋杏红笑道:“他会不肯?他有什么了不起,凭我们并家大小姐上赶着,他还会不肯么,虽然你脸上有疤。
  “但也算白玉微瑕,不伤大雅。
  “再说妹子你虽算不得人间绝色,可也是品貌双佳,且家资豪富,只怕他打着灯笼都没处寻。”
  秋杏红心情好,兴致高,自然愿意说话。
  而她的话也给了井云凤极大的鼓舞,使她战胜了自卑心理。
  遂羞答答地道:“表姐,瞧你又取笑人家了。我还没告诉你他是谁,你怎么就这么说。”
  秋杏红已收拾完了该收拾的。见天黑下来,室内开始变得幽暗了,便点亮一支明烛,然后拉着井云凤的手,坐到床畔,笑道:
  “妹子,他是谁?要表姐帮什么忙?”
  井云凤羞涩地一笑,垂下头,道:
  “他就是那个江梦飞……我怕他不肯,想请表姐去和他说一说……反正我是铁了心,他要不答应,我真不想活了。”
  井云凤说话时并没有看秋杏红,否则,她一定惊奇于秋杏红脸上的古怪的神色。
  秋杏红怎么也没想到井云凤铁心爱着的人竟然是江梦飞。
  而且,她居然要让自己出面去找江梦飞,劝说他接受她的爱。那么自己岂不成了媒人的角色……
  她能够接受这个角色吗?
  那样做无疑是把自己心上人拱手奉献出去。
  她能够不接受这个角色吗?
  那样一来表妹会怎么想?得不到江梦飞她如果真的不想活……
  爱情有时是极为自私的。
  如果一个女人舍弃了她的情人,那只能说她对他的爱消失了。
  要一个女人在深爱着她的情人时舍弃他,那留给她的只能是痛苦。
  这种痛苦秋杏红并不想承受,尽管她是“铁女人”,就算她是个“钢女人”她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心滴血。
  秋杏红知道表妹的任性,她虽然对江梦飞动了真心,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人动了真情而得不到回报,便很容易看轻自己,甚至看轻自己的生命。
  对于井云凤这个与秋杏红自幼便在一起长大的表妹,秋杏红一直看作亲生妹妹。而今天这个亲妹妹竟为秋杏红出了一道难题……
  “云凤,江梦飞虽然不错,但有些不适合你……”
  秋杏红小心地道,“只因他是个江湖人,而你不是。况且我舅父舅母也未必会同意你跟他……”
  井云凤抬起头,看着秋杏红,道:
  “你知道我爹妈他们管不了我……我不是江湖人难道不可以变成江湖人吗,表姐,在你这里好像都通不过,看来我希望真不大了……”
  秋杏红尴尬一笑,仿佛井云凤看透了她内心似的,轻声道:“妹子,你别灰心……我又不是江梦飞,说不定他就会接受了你……”
  她的心一阵酸楚,掩饰地笑了笑,又道:
  “你不妨亲自去找他……这种事表姐怎么好帮你……况且我和你一样也未出阁,和他也不太熟悉。”
  井云凤抽出了被秋杏红握着的手,喃喃地道:“原来我想你是江湖中名头颇亮的女侠,他或许能给你面子……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好勉强你了。”
  秋杏红心中一阵凄凉惆怅:只为爱在心头,竟使姐妹情得以疏远。
  遂微喟道:“妹子,并非是姐姐不想帮你……只是这件事姐姐实在无能为力……”
  并云凤一言不发地起身而去……
  秋杏红呆坐在那里:云风分明是生自己的气了,看得出她是满心希望自己会帮助她的。而假如自己不和他……自己或许能够帮她……她是自己去找江梦飞了,抑或是回了闺房?要不要去劝慰她一番,但是自己对她说什么;她如果去找江梦飞,会是什么结果?
  想到井云凤可能也会成为江梦飞的网中之鱼时,秋杏红心里涌荡着一眼酸溜溜的感觉……
  他不敢,他应该知道自己毕竟是她表姐,秋杏红有些坐立不安了;但是天下间还有江梦飞不敢做的事情吗?色胆包天,这四个字简直就像对他说的……
  秋杏红站起身,她想去找江梦飞……
  江梦飞此时一定是和井万通喝完酒,回到客房歇息了,他的客房也常常是他的洞房,那么今夜的新娘会是井云凤
  井万通一家人的内宅就在“万通客栈”的后院,出了宅门经过几个花坛就可以到达“万通客栈”了。
  秋杏红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闺房门口,但她又站住了。只因她分明看见井云凤兴冲冲地向她的闺房奔来……
  井云凤闯进秋杏红闺房,双眼闪烁着欣喜的光芒,望着秋杏红,激动地道:
  “表姐,我太高兴了。他居然知道我爱他……”
  秋杏红娇躯一颤,这个江梦飞,他果然是来者不拒,他也该知道云凤并不及自己漂亮。送淡淡一笑,道:
  “你去了?”
  井云凤笑道:“我自然去了,我想好了他若拒绝我,我就当场死给他看……”
  一个男人能够拒绝一个以死相逼的少女吗?
  秋杏红的心又是一颤。
  并云凤又道,“可是他不在客房,早就在天黑前走了……他为我留下一张短笺,说他要到一个危险的地方去,不能带我在身边,等他办完要办的事便回来看我……表姐,他真是鬼精鬼灵,我对他的心意他居然知道了。
  “莫非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井云凤说着炫耀似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短笺,递给秋杏红,笑道:
  “表姐,你看他的字像他的人一样潇洒。”
  秋杏红接过一看,不由会心地笑了:短笺并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开头没称呼,怎么知道是写给谁?末尾没署名怎么知道是谁写?
  她把短笺还给井云凤,笑道:
  “是不是他把这雪笺留给店伙,说有人找他时就交出这雪笺给找他的人?”
  并云凤一边宝贝似地收起雪笺,一边惊异地道:
  “咦?你怎么会知道?”
  秋杏红笑一笑,道:“我想应该是这样……”
  江梦飞不辞而去,他自然会想到有人去找他。他留下雪笺而不写称呼和署名,只因他知道找他的人一看就会明白……
  但江梦飞哪里会想到他留给秋杏红的雪笺却落到了井云凤手里……
  井云凤得到了江梦飞留下的雪笺,仿佛就得到了他的心,欣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好像长这么大都没这样开心过……
  井云凤没等秋杏红说完,便欢喜地飘然离去。
  秋杏红像一摊泥瘫坐在床畔,望着自己准备好外出远行的东西,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铁女人”也会流泪,只因到了伤心时。
  她知道江梦飞一定是从井万通那里得到了他想得到的消息,所以匆匆离去。而他说要去个危险的地方,是不是舍弃她的借口抑或是他本不想让她再跟随自己身旁,弃之如敝履……
  “铁女人”不知道,江梦飞要去的显然是个危险的地方。
  江湖中危险的地方哪里又能比得上“血旗教”总坛。
  江梦飞之所以要去“血旗教”总坛,只因井万通告诉他:江梦飞要寻找的另外三大混混,在十天前离开“万通客栈”赶去了“血旗教”总坛。目的是希望能够在正邪大决战那天找到可能去那里的江梦飞……
  江梦飞不怀疑这一消息,只要有天鼠,他们便不难知道正邪教进行大决战,天下事很少有他不知道的,他们猜想自己会赶去也不是没理由……
  饶是不想参加决战,谁又不想看一场热闹。
  但这场热闹是好看的么,江梦飞明知那里很危险,但还是要去。
  既然三个伙伴为了找自己冒险赶去了,自己也应该同样冒险去找他们,没有这点义气,还称什么“四大混混”,那简直都在江湖白混了。
  江梦飞离开西安时,一直是乘驴昼夜兼程。
  饶是青驴尽了力,但江梦飞心里知道:就算他骑的是匹千里马也未必能看到正邪大决战了。
  决战日期是:冬月初十。
  而江梦飞离开西安那一天是:冬月初六。
  “血旗教”总坛远在湖北的武当山。
  除非乘神驴有谁能够在三天内从西安赶到武当山?
  江梦飞乘的是驴,但实在神通有限。他骑的驴没神通,江梦飞也无可奈何了。
  但他希望早日赶到。倘若是在决战之后,天下英雄散去前赶到,便也有可能找到三大混混……
  非止一日,江梦飞终于来到了武当山。
  八百里武当山充满了多少美丽和神奇。
  有鲜花的地方也难免有毒草,“血旗教”总坛就设在这里。
  江梦飞骑驴进山,行不多远,便下驴,把驴牵着找了个合适处藏了起来。只因有驴在不便行动,还要分心照料。他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凶险,怎敢有丝毫托大。
  有时粗心大意,就是轻视自己的生命。
  江梦飞藏好了自己的青驴,便轻身前掠向山里奔来。
  一边前掠,一边机警四顾。只因他未曾到过“血旗教”总坛,并不知“血旗教”总坛在什么位置,所以要处处提防,时刻小心。
  江梦飞前掠着,心中不由暗忖:如此瞎闯乱找,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血旗教”总坛?着能碰上个猎户或樵夫询问一下也是好的……
  希望遇上樵夫,江梦飞便真的遇上了樵夫。前掠时,发现迎面的林中有人影闪现,他便疾奔了过来。
  到了近前,果然见两个樵夫装束的中年人在树下喝酒。每人手里一个酒葫芦,嘴对嘴喝得津津有味,在两人身旁放着柴担和巨斧。
  江梦飞见了,心中一喜,稳住身形,缓步走近,抱拳笑道。“二位好清闲。小可这厢有礼了。”
  两个樵夫闻言抬眼望了望江梦飞,都停止了喝酒。
  其中一个面带笑容,显得和善可亲的缓缓站起身,一边把酒葫芦挂在腰上,一边笑呵呵道:
  “礼下之人必有所求。小兄弟有事吗?”
  江梦飞笑道:“小可想打听一下,‘血旗教’总坛在何处?有急事前往,尚请指点迷津。”
  笑脸中年人转首看了一眼依然坐在树下的另一位冷面中年人,笑道:“老九,你可知道吗?”
  那叫做老九的中年人缓缓起身,漠然道:
  “我也没去过,但好像听马猎户他们说,靠近‘摩天崖’那里有一处宫院,叫‘碧血宫’,好像是近几年建筑的。
  “以前张追鹿和李快嘴去探看竟被人砍了脑袋挂在树上,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去了。不知道那里是不是他要去的地方。”
  笑脸中年人转对江梦飞笑道,“你听清楚了吧,也许那个‘碧血宫’,就是你要去的什么总坛,你不妨去‘摩天崖’看一看,”
  江梦飞点头笑道:“多谢二位指点,小可这就去‘摩天崖’。”
  说着一拱手,然后转过身形,正欲抖身掠出,蓦地身后劲风大震,一声清啸,飘身一旁,转身对两个樵夫冷冷一笑道:
  “‘五步断魂钉’,哪位老兄是‘追魂手’裴蛟。”
  那叫做老九的中年人阴恻恻一笑,道:
  “阁下身法好俊,你是武林中躲过在下这‘五步断魂钉’的第三个人,所以在下不妨告诉你,我就是‘追魂手’裴蛟。”
  又一指那个笑脸人,道,“这位是‘笑面阎罗’赵丙金,阁下想必也早有耳闻吧。”
  江梦飞展颜一笑,道:“小可眼拙,竟认不出二位是假扮樵夫,险些着了你们的道儿。”
  “追魂手”裴蛟和“笑面阎罗”赵丙金都是黑道成名多年的人物,想不到一直未露面是隐迹在这里。
  江梦飞又道:“想必二位早已投靠了‘血旗教’了,否则怎么会隐迹此间?”
  裴蛟冷道:“在下现在是‘血旗教’中的九护法。
  “赵兄是八护法,‘血旗教’九大护法的名头江湖尽人皆知。今日阁下算找对了人。”
  江梦飞心中一颤,“血旗教”九大护法尚在,莫非血旗教并未被捣毁?抑或他们成了漏网之鱼,隐身求生?
  遂道:“二位不要误会,小可并非侠义道中人,非敌非仇,何放出此辣手,”
  裴蚊和赵丙金闻言互视一眼,面露狐疑之色。
  裴蛟冷道:“不管阁下是何道中人,在此七天内来这里便只有一死。”
  江梦飞道:“能否说清楚些,小可死也该死个明白。”
  赵丙金笑嘻嘻道:“不妨告诉你,几天前侠义道各路精英人物云聚此间,和我们‘血旗教’大战于碧血宫,结果我们受创惨重,眼见全军覆没之际,教主事先求助的藩兵赶到,里应外合,大破侠义道。
  “我们奉命协助藩兵搜寻侠义道漏网之鱼,阁下若非漏网之鱼,也必是才赶来助战侠义道的,所以我们要杀了你。”
  江梦飞心中一沉,想不到正邪大决战是以邪道胜利而告终,那么这藩兵又是谁的势力?莫非“血旗教”背后有个强大的靠山……
  见江梦飞发怔,裴蛟一旁又冷道:“阁下还想逃吗?只要我们一声呼啸,无数藩兵便会闻警赶来、那时你插翅难逃。
  “识相的,还是乖乖地报出名号,随我们去碧血宫,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江梦飞心中暗忖: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那么侠义道众精英必然已凶多吉少,而三个伙伴不知是否身在其中?生死未卜,当去“碧血宫”探看究竟,或许能够发现他们的尸首……
  想到这里,便对裴蛟和赵丙金道:
  “我不是侠义道的,我冤枉……我可以跟随你们去‘碧血宫’见你们教主,只求不死。”
  裴蛟和赵丙金互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然后各自拾起地上巨斧。
  裴蛟道:“走吧。我们能够擒获个活口也算不易。”
  “摩天崖”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吓人。
  江梦飞觉得这里只怕连飞禽走兽都很少光顾。而就在这个连飞禽走兽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却设有一座宫院。
  除了“血旗教”总坛,天下间有哪个帮派能在这里建筑这么豪华阔气而又别具一格的宫院。
  “碧血宫”才堪称阴间的阎王殿,人世的天堂,而能够集美丽豪华和恐怖阴森于一处的地方,这里的主人也一定是个集天使和魔鬼于一身的人。
  江梦飞来到“摩天崖”,看到那气魄非凡,金碧辉煌的“碧血宫”时,他失望了。
  “碧血宫”附近的林中都驻扎着无数的藩兵帐篷。
  有些藩兵正然搬运“碧血官”前的死尸。
  有些藩兵四处搜寻着,就像猎狗一样警觉。
  “碧血宫”外可以说死尸堆成了山,血水流成了河。饶是铁心石肠的人见了也会惊骇得浑身发抖。
  要想从成山的死尸中找出相识的人,这简直是难于上青天。况且,谁容你仔细找寻?
  那些藩兵如狼似虎,好像除了他们以外谁都该死。
  他们也许是经过浴血厮杀侥幸存身的,死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很平常的事了……
  江梦飞被挟在裴蛟和赵丙金中间向前走着,当他看到这一切时,他再难举步了,他想到的就是立即脱身逃走……
  江梦飞要逃走,自然没人能拦得住;只因他的“腾云步”举世无双,但并不是说就没人追赶截杀。
  江梦飞一展身惊向旁边的树林,后面的赵丙金就发出了一声呼啸,立即惊动了附近林内的藩兵……
  江梦飞展身前惊,见无数藩兵大呼小叫着,从四处追赶截杀过来,心中一沉:莫非自己今天要栽在这里。
  江梦飞不敢与藩兵交手厮杀,一旦恋战,必身陷重围。他拿定主意,脱身为上,实在不出手不行时方出手……
  使江梦飞出手的都是拦截住他去路的藩兵,他手握“翡翠尺”,施展出“魔尺十三打”的神奇招式,虽神威有限,但也够这些藩兵受的。
  且战且走,江梦飞终于杀出了藩兵追截,来到了一处怪石嶙峋,古树参天的山丘。
  他稳住身形,听见后面追喊声渐远,心中略安,收起“翡翠尺”游目四顾,见日薄西山,已是暮色苍茫。
  几乎是奔波厮杀了多半天,他真的有些累了。见天色将晚,寒风刺骨,便想找个山洞避寒容身,再吃些东西……
  山洞不难找到,附近就有一个。
  江梦飞见了,缓步走到洞口外。洞外古树诞立,枝权四展,犹如苍龙探爪。
  江梦飞心中一喜,缓步走近洞口……
  蓦地一股劲风迎面袭来,江梦飞闪身避开,见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身飞过。惊得一骇,扬声道,“洞内何人?”
  “嗖”的一声,又有一块石头飞出来。
  江梦飞来到洞口旁边,心中想:“洞内是人,抑或是猴子猩猩什么动物?山洞里面一团漆黑,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江梦飞闪开洞口,里面便不再有石头飞出。
  江梦飞沉了沉,又朝洞口喊道:“喂。洞里的朋友听着:小可不是藩兵也不是‘血旗教’的人,乃是侠义道的朋友。”
  他猜想洞里如果有人,那一定是参加正邪大决战中侥幸存生的侠义道中人,被追赶得无路可逃,便躲进山洞容身。
  果然,他喊声落后,洞里传出喊声道:
  “你要是侠义道的朋友就进来,不然小心我打碎你的脑袋,别忘了有吃的带进来。”
  听声音是个男人,喊声中气不足,好像此人受了内伤。
  江梦飞想不进山洞,里面的人冒险让他进去一定是饿得发疯了,因藩兵搜寻故不敢或不便外出觅食,而进去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就算不被打碎脑袋,囊中的干粮也会被他分食。
  想到这里,便朝洞里喊道:“我不会那么傻的,一进去就会挨你一石头,我在明,你在暗,我不会吃这个亏,你要相信小可就到洞口来,不然我就走了,能避风容身的山洞也决不止这一个……”
  他不走,是因为他想见识一下山洞内的人究竟是谁。如果是相识的朋友失之交臂岂不是遗憾。
  洞内没有声音了,好像洞内人正在思想……
  江梦飞又道:“喂。你怎么不说话?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走了。”
  山洞内传出急急的声音:“等一等。我出去。”话音未落,便响起脚步声………
  江梦飞闪身洞口旁的古树后,盯着洞口,全神戒备。终于一个衣衫破烂,裸露着肌肤的野人出现在洞口。
  野人看上去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黑的。头发长而篷乱,胡于也长而黑。但分明是个人,赤手空拳……
  江梦飞闪出树后,走近洞口,朝这个野人展颜一笑,道:
  “你是不是很饿?”
  野人目光中的警戒之意渐退,望着江梦飞点了点头。
  江梦飞探手革囊掏出一个饼子,掰下三分之一,对野人道:
  “说出你的名号和来路,这小块儿饼子就给你。”
  野人望着江梦飞手里的饼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道:
  “我叫程德宝,来自嵩山圣武山庄……”
  江梦飞闻言一惊,急忙走近,把手里的饼子都塞到程德宝后里,微喟道:
  “想不到……”
  如果野人不是程德宝,江梦飞便会用一个饼子引诱他说出他想知道的……但等他知道这个野人就是程德宝时,他不忍心那么做了。
  程德宝几乎一口就吃下了那个饼子,然后望着江梦飞,道: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你还有吃的么?”
  江梦飞又掏出一个饼子递到程德宝手里,笑道:
  “我会算卦。什么事我一算就知道。”
  程德宝咬了口饼子咽下,闻言一怔,脱口道:
  “真的?那你给我算一卦吧。算一算我的未婚妻是不是还在等着我?还是和别人……”
  江梦飞自然熟悉圣武山庄情况,闻言道:
  “让我算一算……阁下的未婚妻是你的师妹吧,好像你师兄也很喜欢你师妹……卦上说你们的姻缘好事多磨,但终能有情人成为眷属。”
  程德宝一喜,竟忘了吃饼子,道:
  “真的?这么说晓月还一直在等着我回去?”
  江梦飞装模作样他说:
  “卦上说你的未婚妻并未对你变心,尽管她常受到骚扰……”
  程德宝闻言,握紧了拳头,气哼哼道:
  “一定是南宫世杰……我终于明白了,我中了他的圈套。”
  抬头对江梦飞道,“阁下高名?怎么来到这里?”
  江梦飞笑道:“我叫江小仙。是‘神算子’的徒弟,你可知道‘神算子’李大仙吗?我算定冬月初十武当山要有一场大决战,便赶来看热闹,孰知遇藩兵搜索,便逃到这里来了。”
  程德宝脸露虔诚恭敬之色,道:
  “原来是江小仙驾到。你算得不错,上几天碧血宫那里真像是有过一场大战……近日也有藩兵四处搜寻,以致我不敢外出觅食……”
  江梦飞一怔:程德宝没有参加那场决战?而看气色他分明受了重伤?
  遂道:“老兄,小仙我算你已受了内伤。但你又没参加那场大战,不知是为何人所伤?”
  程德宝道,“我确实受了内伤,若非我师父相救,我早死了。伤我的人是‘血旗教’教主吸血老人……我中了他三记‘凝血掌’。”
  他中了吸血老人三记“凝血掌”居然没死,江梦飞暗自惊诧了:试想江湖中能够接得吸血老人一掌的人尚屈指可数,而他竟然中三掌而幸存。
  遂又道“小仙我算来那吸血老人也必为你所伤……”
  程德宝道:“他与我在‘摩天崖’上决斗三天三夜,终于我被他击倒,而他也被我打中两掌。
  “就在他强撑着要杀我时,我师父来了,给了他一掌。
  “然后带着我逃到了这里……听我师父说,他为我增补了真元。
  “虽侥幸不死,但三个月内方能养好伤。
  “而要使武功恢复最快也需息养六,七个月……”
  说着叹息道,“我师父告诉我,我是中了南宫世杰的圈套,他骗我来杀吸血老人是让我来送死,而他好跟晓月结婚。”
  江梦飞道:“令师给了吸血老人那一掌,他可曾毙命?”
  程德宝道:“我当时昏昏沉沉,只看见他喷血倒地,并不像死……”
  顿了顿,又道:“我师父说那个吸血老人就是黑道两大煞中的‘黑煞星’皇甫青焰……他说换了别人中了他三记‘凝血掌’早没命了。”
  江梦飞心中一震:威慑武林的“血旗教”教主吸血老人原来就是“黑煞星”皇甫青焰,这该算是震惊武林的秘密了。
  他故作轻松地道:“程兄,你总在这里住下去也不是办法,想不想回嵩山圣武山庄?小仙我或许可以护送你回去。”
  程德宝双睛一亮,激动地道:“真的?我做梦都想回圣武山庄……”
  江梦飞笑道,“令师怎么不送你回去?”
  程德宝叹道:“家师疯疯癫癫的……有时正常,有时候又像着了魔。把我送到这里后一次也没来……”
  江梦飞曾有耳闻,传授给程德宝“大罗般若掌”的是个疯和尚,现下可以证实那个疯和尚一定是疯僧虚颠了。
  当下笑道,“程老兄,能够使你安然返回圣武山庄的只有我江小仙,你师父你指望不上。咱们今夜舒舒服服睡一觉明早晨就动身……”
  程德宝喜道:“多谢江小仙。”
  江梦飞又笑道:“别忙谢我,等你与那位晓月师妹洞房花烛时再谢我不迟,我江小仙最愿意撮合男女成亲入洞房了。”
  第二十二章:宁死夺美两弟兄
  寒冬即将过去,春天的脚步近了。
  南宫世杰的心头荡漾着一片春意:春去春又回,失去的古晓月又成了他的人了。
  这一天近午牌时,南宫世杰和古文玉离开萧月英的病房,走进了南宫世杰的房间。
  一进屋,南宫世杰便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对古文玉笑道:“二弟,今日咱们两人一定要喝个痛快,不醉不休。”
  古文玉笑道:“是该庆贺一番,家母终于同意让你和晓月妹订婚了。南宫兄如愿以偿,佳期在望,可喜可贺。”
  两个人开始坐下喝酒。一盘茴香豆,一盘凉腊肉,便算是下酒菜。好酒不计美肴,喝的是义气和感情。
  南宫世杰笑道:“我和晓月得以重归于好,还不是二弟的功劳?我南宫世杰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二弟这大恩大德。”
  说着敬了古文玉一杯酒。
  古文玉喝干杯中酒,轻轻放下杯子,得意地道:
  “也是天意如此,程德宝下落不明,肯定是凶多吉少。
  “武当山一役,侠义道几乎全军覆没,他还活得了。
  “我现在一直猜测苏佩是否也死在了那里,还有那个苏三妹……”
  南宫世杰又提壶斟酒,道:“二弟,你们不是在去时途中碰上一两个少林高僧么?他们有没有说见过苏佩?若苏佩去了,凭他的武功决逃不出来。
  “像少林高僧那样身手武林中能有几人。”
  顿了顿,又诡秘一笑,道:“二弟,按说你们也应该赶上决战,怎么去得晚了?”
  古文玉狡黠一笑,道:
  “你是不是明知故问……我不是和你说了么,我因途中偶染风寒,在客栈息养了几天,便没赶上决战时间……”
  南宫世杰笑道:“其实我猜一定是你装病故意耽误时间,你怕参加决战刀枪无眼丢了性命,而你若不去还怕白晶说你畏刀避剑,为圣武山庄丢脸……二弟,果然这步棋走得妙,否则后果可想而知。”
  古文玉端起酒杯,对南宫世杰笑道:
  “知我者南宫兄。来,干一杯。”
  前番赶奔“血旗教”总坛想参加决战,并欲趁机找寻程德宝的人一共有三个:古文玉、古晓月和白晶。
  南宫世杰和古晓云留守山庄。
  古文玉心里清楚:南宫世杰决不肯去涉险,他有一百个理由不去,所以也就没强让他随去。只因从圣武山庄一走,古文玉就想好了脱身之策……
  而古晓月和白晶却不知道古文玉是装病,故意呆在客栈耽误时间。任她们急得心加火焚,而古文玉就是拖病不前。
  当他病好三人复上路前行时,决战之期已过,没到武当山便遇上两位少林高僧,血染僧袍,惨状兮兮,一问才知道:武当山一役,侠义道惨败,去的各路精英约有三百人,而真正逃出的恐怕还不到三十人,余者全都战死。
  而“血旗教”也受创惨重,约有四百余人丧生。
  这四百余人多是从各处分坛调来的高手明宿,若非及时来了藩兵,惨败的将是“血旗教”,饶是如此,此役之后“血旗教”也必元气大伤,锋锐巨挫。
  两少林高僧匆匆返回嵩山少林寺了,离去时警告三人不要去武当山,那里藩兵搜寻追杀侠义道侥幸逃生的人,他们若去必凶多吉少。
  三人听后,吓得直吐舌头。古文玉借坡下驴,决意随同两少林高僧返回嵩山……
  回到嵩山圣武山庄,古文玉将此番经历说予母亲萧月英,萧月英很是庆幸,女儿和儿子能够免遭劫难,乃不幸中万幸,疑是天意。
  而古晓月却芳心空悬,德宝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白晶也为苏三妹乃至苏佩担心牵挂起来,他们倘真的去了,肯定也在劫难逃。后悔那天不该和苏三妹约定会面武当山……
  古文玉三人安然返回,最高兴的自然还是南宫世杰。得知武当山侠义道惨败,他相信程德宝肯定不会活着回来了。遂加紧了对古晓月的进攻……
  古晓月终于在南宫世杰的强有力的进攻下败下阵来,最后不得不说“一切都听母亲的。”
  萧月英病情好转,已能离床。她原本就希望古晓月能和南宫世杰结婚,后来又让女儿和程德宝订婚多半是古震远作的主,只因古震远不能不给白天英面子……
  现下听说程德宝可能命丧武当山,想到南宫世杰一直尽力尽心为山庄事奔波操劳而他又本是晓月情人,遂一口答应:晓月和世杰婚约依旧,待救出庄主后两人便择吉日结婚。
  要和古晓月结婚,就得先救出身陷金陵的古震远,这是摆在南宫世杰面前的一道难题。这道难题便像一只巨手捂看南官世杰的嘴已,令他想吃到嘴边的天鹅肉又张不开嘴……
  他想到了古文玉:古文玉不会不救他父亲,而正可利用他拿掉嘴上的巨手,那时吃古晓月就只需把嘴微微一张。
  南宫世杰又拉古文玉来自己房里喝酒,实则也是为了商量如何拿掉捂在他嘴上的巨手。
  殊不知,古文玉正是伸出这只巨手的人。
  正是他暗里告诉母亲答应南宫世杰,但必须要等救出父亲后才能让他们结婚……
  古文玉知道南宫世杰的阴险狠毒决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他感到得晓月无望,便会趁父亲不在从中主乱。只因他的武功眼下在圣武山庄要算最高了。饶是自己和两位妹妹联手也未必杀得了他,而母亲又久病不愈。唯有先稳住他,使他全心全力地协助救出金陵的父亲,那时再从长计议……
  南宫世杰一直以为自己是古文玉知心朋友,他不会算计自己,但是他却没想到古文玉要比他想象的阴险狠毒十倍。
  此刻,两个人在喝酒,正是有心人对无心人。
  几杯酒下肚,南宫世杰开始把话引到正题。
  他笑道,“二弟,武当山一役侠义道惨败,虽然咱们圣武山庄无损,但却影响了咱们去金陵救人的计划。
  “侠义道精英人物死伤殆尽,就是咱们请人助拳只怕也没人可请了。
  “想到师父蒙难受屈,我便夜不成眠,心如刀绞。
  “恨武功平平,不能扬眉吐气,救师父于危难,真枉为男儿。”
  古文玉微喟道:“你我心情一样,但只是恨自己没用也不行,要救人还得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南宫世杰道,“我想了许多办法,觉得有两个人尚可利用……第一个人就是苏三妹。
  “第二个人是葛玉容,但就不知道那个苏三妹是不是死了?”
  古文玉诡秘一笑,道:“这两个人却未必管用,就算苏三妹没死,凭她的武功也办不成事,而葛玉容又不会武功……
  “我倒想起两个人或许能够管用。这两个人一个是苏佩。一个是白姑娘……”
  南宫世杰微笑道:“二弟的意思是……?”
  古文玉道:“如果苏佩答应帮助咱们,他便可以假意取悦香车美人皇甫天娇,借助天狼庄的力量去金陵救人。
  “如果白姑娘用同样手段对付皇甫天俊,也必然生效,天狼庄要介人此事,自然救人有望。
  “谁不知道皇甫天娇的师父‘冷血煞尼’,又有谁没听说过皇甫天娇那位护花使者宇文敌的师父‘鬼蝠蝙’,这两个宇内一顶一的隐世奇人唯有皇甫天娇才能搬动。
  “而一旦这两个人出马,别说从金陵救两个人,就是在大海中捞出一根针也不难办到。”
  南宫世杰附声道:“就算这两个宇内奇人不出马,‘黑道两大巨煞’也足以成事。”
  古文五喝了口酒,又微喟道:
  “问题是苏佩不知去没去武当山,万一他死了,只怕皇甫天娇这步棋便无法走了。唯有白姑娘……又怕她不肯……”
  南宫世杰不得不佩服古文玉的心机,白晶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当这张王牌在他和苏佩的较量中失去作用时,他灵机一动;又派上了别的用场。白晶舍身救父,她怎会不肯,缺的就是有人为她指点迷津……
  苏佩死了,葛玉容自然还归他古文玉。他前番不是很好地利用了苏三妹么?苏三妹肯定把决战消息转告苏佩。
  心念及此,笑道:“白姑娘一定也会想到这步棋,她没走,只因她觉得还没到无路可走时……”
  古文玉眉头一皱,诡秘一笑,道:
  “说得是。当她落到皇甫天俊手里时,她一定要走这步棋,逼皇甫天俊为她先去金陵救人……
  南宫世杰道:“我一直犯疑:前番你去过天狼庄,告诉皇甫天娇你知道白晶的下落,那么她也应该把这消息转告皇甫天俊……为何不见皇甫天俊来上门寻你追问?”
  古文玉道,“只因皇甫天娇认定白晶与云姝姬有关,要杀了她,而皇甫天俊却要娶她,是以,皇甫天矫有理由对皇甫天俊隐瞒我去过天狼庄……她自然不希望她要杀的人成为她的嫂子。”
  南宫世杰道:“如此说来,咱们还有必要再通知天狼庄;白姑娘就在这里……”
  古文玉阴阴一笑,道:
  “派人送去一封匿名信……等引来皇甫天俊……嘿嘿。”
  投目南官世杰,道:“南宫兄不妨就亲自辛苦一趟,事情密不可泄,唯有你知我知。
  “届时你蒙面前往,谁也不知是咱们圣武山庄出卖了白姑娘。”
  南宫世杰心中老大不情愿,但想到舍出白晶,便可借助天狼庄力量救出身陷金陵的“中原双侠”,他便可以和古晓月洞房花烛,他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古文玉见南宫世杰答应了,淡淡一笑,斟上两杯酒,把一杯递给南宫世杰,道:
  “来,干一杯。祝你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酒杯相碰,两人一饮而尽。
  南宫世杰自然不会想到,让他去天狼庄原本是古文玉早算计好的。
  但是南宫世杰还没等出屋,突然听见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大声道:
  “南宫公子,大事不好,天狼庄的皇甫天俊来了,现在庄门外要进庄有事找二少爷……二少爷又不在他房里,夫人让你快去商量应对之策。”
  南宫世杰闻言一惊,他听出是老管家的声音,转首对古文玉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古文玉阴阴一笑,道:“你快去同管家接皇甫天俊到客厅,说我马上就到。”
  南宫世杰应了一声,急急奔出门去,一阵脚步声远去。
  古文玉不慌不忙地又斟上一杯酒,猛地灌进嘴里,自语道:
  “天助我也。我算定他不能来,而他却来了。”
  说完丢下酒杯,走出门来,疾身向萧月英的病房奔来
  萧月英的病房内站着闻讯赶来的古晓月、古晓云和白晶。三女都装束齐整,佩上长剑,正一脸焦急的地等待着古文玉和南宫世杰来商量对策……
  萧月英坐在床边椅子上,神色凝重,似在思忖着对策。
  古文玉走进病房,投目白晶,佯装急切地道:
  “白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快从庄后逃走,马匹在后花园小门外,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你放心地走吧,我们就是全部战死,也要保护你安然脱身。”
  说着转对萧月英朗声道:“娘,孩儿已经和南宫师兄已商量好了,誓死保护白姑娘。就算与山庄同毁,也决不辱没父亲一生侠名。
  “娘,你也和白姑娘走吧,让我和两个妹妹留下一同与那个皇甫天俊血拼一场。”
  萧月英颔首道:“你说得对。文玉,就是咱们全部与山庄共焚,也不能让那个魔神伤害白姑娘一丝一毫。
  “娘不走,娘也要去帮助你们杀那个魔神。”
  古晓月一旁道:“对,和他拼了,大不了一死。”
  白晶这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道:
  “师母,文玉师兄,晓月师妹你们别说了。我连累了你们……我不走。
  “我要是走了我日后还有何颜见我爹和古师伯呢?咱们要死一块死,要生一块生。”
  话音未落,门口有人朗声笑道:
  “白姑娘,你何必把生死看得这么重要,在下既然来了,你就不该这样要死要活。”
  除了“唯我独尊”皇甫天俊谁还会这么说话。
  白晶抬眼一看门口,娇躯一颤,下意识地右手抓住剑柄……
  门口出现的果然是皇甫天俊,身旁两侍女佩剑恭立,楚楚动人,正是那花香、鸟语。在他们身后站着满面恐惧的南宫世杰和老管家。
  皇甫天俊走进了病房,找张椅子落座,抬眼对白晶笑道:
  “我本是想来此找古公子打听一下你的香踪,谁知竟不期而遇,这就是缘分。
  “白姑娘,跟我回天狼庄吧,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南宫世杰悄悄进屋,瞥了古文玉一眼,咕哝道:
  “他非要来这里找夫人,我们拦不住。”
  皇甫天俊抬眼望了二人一眼,傲然笑道:
  “你们庄主在庄内要去哪里你们也阻拦吗?
  “在下到了哪里就是哪里的主人,你们要阻拦岂非是对主人不尊重。”
  古文玉了瞥了一眼白晶,故作愤慨地道:
  “皇甫天俊,你错了。你可以到别处当主人,但这里是圣武山庄。
  “你要带走白姑娘除非这里的人都死光了,否则休想。”
  南宫世杰自然知道古文玉不过是在演戏给白晶看,便也装腔作势地以手握剑,冷道:
  “皇甫天俊,我们没动手并非惧怕你,只因我师母未开口。”
  萧月英开口道:“皇甫天俊,你气势汹汹来我们圣武山庄要带走这个那个,你把我们这里看成什么地方了。”
  皇甫天俊神色登时一寒,投目白晶,冷道:
  “白姑娘,你真的希望这里的人都死光了再跟我走吗?”
  白晶神色一凛,急脱口道:
  “不要,你不要伤害他们……我跟你走……”
  投目萧月英凄然道,“师母,他的武功不是咱们所能对付的,何必作出无谓牺牲。
  “就算你们都为我而舍身奋战了,结果我还难免……贵庄的情义我心领神会。感激不尽。”
  萧月英叹道:“白姑娘,我们怎能眼看着你落入虎穴狼窝。”
  皇甫天俊霍然而立,瞥了萧月英一眼,冷道:
  “在下忍耐是看在白姑娘面子上。你们以为杀人对我很难么。”
  转对白晶道,“走吧,马车就等在庄外。”
  白晶一咬牙,大步走出门去……
  古文玉蓦地抽出佩剑,怒喊:
  “白姑娘,你不能走,我和他们拼了。”
  南宫世杰急忙抓住古文玉执剑手腕,道:
  “二弟,不要冲动,这样非但救不了白姑娘还会害了自己。”
  皇甫天俊轻蔑地瞥了一眼两人,冷哼一声,迈步出门,带着白晶扬长而去……
  白晶没有回首,她怕走得慢了引惹古文玉等人与皇甫天俊厮杀,她宁愿自己受难,也不想再连累圣武山庄了……
  在她心里圣武山庄的所有人都对她太好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古文玉以剑触地,痛恨地喊道。
  南宫世杰拉着他手腕,道:
  “别难过,我们还可以想办法救出白姑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逞一时之勇。
  “走,到我那里喝一杯,咱们商议一下救人之事。”
  古文玉收剑入鞘,对萧月英施礼道:
  “娘,你别难过,我们会想办法救出白姑娘,否则怎么对得起白师叔。”
  萧月英流下泪来,叹息道:
  “可怜那白姑娘……”
  古文玉和南宫世杰悄悄退出病房,又回到了南宫世杰的房间。
  一进屋,南宫世杰便狡黠一笑,道:
  “二弟,你真行,甚至连我都相信了。”
  古文玉在椅子上坐下,阴沉着脸,道:
  “是你暗示皇甫天俊去病房的吧;不然他怎么知道我们都在那里?”
  南宫世杰笑道:“只因我想到了你一定是去催促白姑娘逃走……万一让她真的逃了,那剩下咱们可就惨了。”
  古文玉阴阴一笑,道:“她怎么会走?她要是离开山庄一步,她也就不是白晶了。
  “如果皇甫天俊晚些出现,白晶会更加相信我们要舍命保护她……
  “她越对我们感激,她越会觉得应该舍身救出我父亲……”
  南宫世杰道:“莫非二弟怕她只要求救出她爹而不教师父?”
  古文王道:“她倒不会,但我们不能不想到,救一个人毕竟比救两个人容易。
  “万一皇甫天俊不救我爹,她又不特别强调,我们岂非栽了。”
  南宫世杰笑道:“不会,白姑娘一定会要求皇甫天俊一同救出师父和她爹。
  “看得出她是发自真心地怕连累咱们,离去时头也没回,生怕走得慢了咱们追上去救她……”
  古文玉点头道:“但愿如此。”
  南宫世杰得意地笑道。
  “等着吧,师父脱身之期指日可待。”
  古文玉狡猾地一笑,道:
  “不如说是你和我妹妹的佳期指日可待。”
  南宫世杰长舒了一口气,他仿佛感到捂在自己嘴上的巨手正慢慢移开,他就要吃到嘴边的古晓月了……
  但他决没想到:捂在嘴上的巨子正慢慢移开,而却飞来另一只巨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伸出这只飞来巨手的人就是程德宝。
  程德宝没有死,南宫世杰还怎能得到古晓月。
  程德宝知道了南宫世杰企图陷害他,他怎能不想掐断南宫世杰的脖子。
  就在白晶被掳走的当天傍晚,程德宝回到了圣武山庄。
  程德宝看上去很神气,穿着新崭新的衣裳,骑着一头青驴。驴旁还跟随着一位潇洒不俗的公子。
  圣武山庄上下有谁敢不对程德宝刮目相看。
  但令人们刮目相看的却还是那位潇洒帅气的佳公子。他曾经来过圣武山庄,不正是那位接走葛玉容的蒋公子么。
  南宫世杰和古文玉正坐在南宫世杰房里摆酒庆贺,听说程德宝回来了,为他牵驴的正是那个接走葛玉容的蒋公子。两个人遂急忙来到前院……
  前院的庭院里已经有一群人围在那里了,被围着的赫然就是骑在驴背上的程德宝和驴前卓立不语的蒋公子……
  围观的人正十分亲热地和程德宝攀谈着什么。见远远地古文玉和南宫世杰走来,人们都知趣地三三两两各自散去了。
  古文玉远远地便抱拳扬声笑道:“真是二师兄回来。可喜可贺。”
  又对旁边的蒋公子抱拳施礼笑道,“蒋公子驾临敝庄,有失远迎,尚乞恕罪。”
  蒋公子没言语,只是淡淡一笑……
  驴背上的程德宝缓缓下驴,对古文玉道:
  “你叫他什么:他不姓蒋,姓江,他叫江小仙,是‘神算子’李大仙的高足。”
  说着朝古文玉旁的南宫世杰一抱拳,道:
  “师兄别来无恙。我又回来了……
  南宫世杰古古怪怪地一笑,道:
  “二弟,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认为你死了呢。回来就好,师父被囚金陵正等着咱们去救呢。”
  程德宝闻言浑身一震,脱口道:“真的?师父他真的有难?”
  南宫世杰冷笑道:“我们还会欺骗你吗?文龙和阿森前番为了救师父已经命丧金陵……”
  程德宝闻言勃然怒道:
  “王八蛋。是谁杀了他们,我要他血债血偿。”
  古文玉一旁道:“是柳台和司空英奇……二师兄,复仇之事不妨再议,快和江公子到客厅一坐。
  “说一说此行经历,怎么和江公子遇到了一起的……”
  程德宝投目那位江公子,道:
  “小仙,走吧。到屋喝杯茶,然后再喝几杯酒。到这里就是到家了。”
  青驴已经让人牵去调喂了。
  程德宝和那位江公子便走进客厅,古文玉和南宫世杰跟进,分宾主落座,有侍女献上香茗。
  江公子兀自端茶轻呷,也不言语……
  古文玉这时又笑道:“二师兄,你可见到了那‘血旗教’教主?交了手么?”
  程德宝道,“自然交了手,他吃了我一掌,没死也好不了。若非来了藩兵我就割了他脑袋拎回来了。”
  南宫世杰道:“听说正邪大决战,碧血宫前尸首堆成山,血水流成河,二师兄是如何脱身的?”
  程德宝道:“师兄又是听谁说的?莫非你们也去参加决战了?”
  古文玉道:“是我带晓月和白晶白姑娘她俩去了,本想去寻你,但终因藩兵大多,没敢久留。”
  程德宝脱口道,“晓月也去了?她……她没事吧。”
  南宫世杰一旁阴阴一笑,道:
  “她没事,还当你已经战死那里,她一度很伤心……”
  程德宝站起身,嗫嚅道:“我去看看她,你们说话吧。”
  转对江公子道,“小仙,我去去便回。”
  说完兀自奔出门去,步履竟有些蹒跚。
  古文玉见程德宝奔出门去,便瞥了南宫世杰一眼,笑道:“让他去吧……”
  转对那位江小仙微微一笑,道:
  “阁下不是跟随粉郎苏佩吗?怎么遇上了我二师兄?莫非阁下也去了武当山?”
  江小仙潇洒一笑,道:
  “小可以前是跟随苏佩了。但那次护送葛姑娘回了禹王庄后便离开了他。
  “我算到冬月初十武当山有场大决战,便赶去看热闹,不意遇藩兵追杀,幸好程英雄救了我,便一路为他牵驴随他来此。”
  顿了顿,又道,“古公子带二女前往武当山参加决地,得以脱身当真是造化亦可见阁下武功非凡。”
  南宫世杰一旁不阴不阳地道。
  “阁下善卜,而有一人的吉凶阁下可能算得出吗?”
  江小仙笑道:“小仙我虽不才,卦上有的还看得清,说得出。
  “但不知阁下要算的这个人是谁,可知生年属相。”
  南宫世杰思忖道:“她叫白晶,十九岁,属鸡。”
  江小仙略作恩忖,道:“这个白晶现在有难,谓之凶,但很快便有贵人相救,谓之吉。
  “是可谓‘六甲随身走,贵人保平安’卦上说这位白姑娘当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南宫世杰点头道:“算的还算对……”
  江小仙笑道:“但不知这位白姑娘何方落难?”
  南官世杰道,“白姑娘是被人掳去了……”
  江小仙神色一肃,道:“遇了劫难,显然能够在贵庄被劫遭掳,凶家来头定然不小。”
  古文玉脱口道:“阁下说得是,圣武山庄岂是任人欺辱的,只不过天狼庄太难斗……”
  江小仙笑道:“原来是天狼庄……想必掳走白姑娘的就是那个‘唯我独尊’了。
  “小仙我曾经为他算过一卦,他命里有个克星叫江梦飞。
  “白姑娘遇难那个江梦飞一定会去救她,二位不要为她担心。”
  古文玉和南宫世杰就担心有人会救了白晶,只因她不到走投无路时,决不会答应皇甫天俊,答应时也肯定先让他去金陵救人……一旦她被人救了,两个人精心策划的好计便前功尽弃了。
  古文玉一听说“江梦飞”三字,便脱口笑道。
  “那个‘四大混混’中的江梦飞吗?他怎么配和皇甫天俊比,甚至不如皇甫天俊一个脚趾头。
  “如此说,只怕小仙尊驾卦上有误吧。”
  江小仙笑道,“卦上有误是卦上的事,而我说不出是小仙我的事,二位勿见笑。”
  左右环顾,道:“程英雄怎么去而不返,小仙我有事还要去趟少林寺……”
  说着站起身,笑道:“事不宜迟,恐久待失礼,小仙我现在告辞,相烦等程英雄回来转告,改日定来看他。”
  古文玉道,“尊驾千里迢迢送我师兄回来,怎么能不喝杯酒就走。”
  江小仙笑道:“小仙不喜酒,喝酒再占卜便不准了,多谢盛情。”
  说完走出门来,见已有人为他牵来青驴,遂接过缰绳,翻身骑上,催驴出庄,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此人装神弄鬼,必有来头。”
  回到客厅,古文玉对南官世杰劈头说了一句:
  “我看他也不是占卜的,胡说八道,驴唇不对马嘴。”
  南宫世杰附声道,“是不是苏佩派来的?抑或他到这儿是找苏佩?”
  古文玉道:“若是苏佩派来的,可能就是在寻找葛玉容、或苏三妹,若是来找苏佩,便可能苏佩已经命丧武当山……”
  说着话锋一转,道,“我看德宝这次回来气色有异,穿戴一新,多少有些古怪,说话言不由衷,很是令人怀疑。”
  南宫世杰狡黠一笑,道:
  “不妨咱们去听一听,他和晓月在说什么?”
  古文玉笑道:“我今天喝多了,该回房睡觉了……”
  说着瞥了南宫世杰一眼,诡秘一笑,走出客厅……
  南宫世杰知道古文玉不想介入,遂行他离去后掠出客厅,径奔向晓月的闺房而来……
  夜色降临,古晓月的闺房已经亮起了灯烛。
  闺房内,古晓月坐在床畔低声啜泣着。
  程德宝坐在梳妆台旁边的椅子上,望着晓月神色凄楚。嗫嚅着道:
  “师妹,你别难过了,我不是说了么,虽然我受了内伤,武功一时恢复不了。
  “但是我迟早能恢复武功,那时我就可以到金陵去救师父和白师叔了。”
  古晓月娇喟一声,哽咽道,
  “其实行见你能活着回来我也该高兴才是……但母亲又答应了我和南宫世杰……我们大家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程德宝道:“师妹,有句话也许我不该说,你可知道,我们都中了南宫世杰的圈套,他让我去杀吸血老人就是想让我去送死,而他便可以和你结婚……”
  古晓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程德宝又道:”师妹,我受伤的事还是向南宫世杰隐瞒为好,否则对你不利……”
  古晓月道:“师兄,这次回来你好像变得精明了……”
  程德宝憨厚地一笑,道:“这些都是江小仙告诉我的,不然我自己怎么想得到……”
  古晓月微微一怔,道:
  “哪个江小仙?就是与你同来的那位公子?他不是姓蒋吗?他本是苏佩的朋友,怎么会肯为你牵驴?”
  程德宝道:“师妹,你看见了他?”
  古晓月点头道:“那会儿听说你回来了,我便想出去看你,而母亲自从白姑娘被掳,急火攻心好像病又重了,正然酣睡未醒。
  “我还要照顾熬煎的汤药,脱不开身,便到门口看你,见你和那个蒋公子在二哥和南宫师兄陪同下走进了客厅。
  “后来姐姐来了,我让她照看着母亲,便回来想换件衣裳去客厅看你,还没出屋,你就闯了进来……”
  程德宝道:“师母还不知道我回来?她病得重吗?”
  顿了顿,又道,“白姑娘给谁掳了去,你们怎么不救下她?”
  古晓月叹道:“母亲一直昏睡未醒,我们也没机会告诉她……白姑娘是让天狼庄的皇甫天俊掳了去。
  “我们虽有心相救,但自知不是对手,只好忍下,另想别的办法……”
  程德宝懊恨而无奈地握紧拳头,痛恨道:
  “我真恨不能现下就去救师父,现下就去天狼庄杀了那皇甫天俊,只可叹我……”
  说着一阵咳嗽,张嘴吐出一大口血,叹道:
  “我师父也不来看我,他要来了我一定求他帮我尽快恢复武功。”
  想起了什么,道:“师妹,我该走了,我要去客厅看那个江小仙……只要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我回来的事先别告诉师母,她要知道我伤得这么重会很担心”
  古晓月悠悠地道:“原来我们都希望你能去金陵救人,可是现在看……暂不告诉母亲也好……”
  程德宝站起身,憨厚一笑,道,“师妹,我明天再来看你……”
  古晓月羞羞答答地睃了他一眼,莞尔道:
  “好好养伤吧。争取早日恢复武功才是主要的……我飞不了也死不了。”
  程德宝壮了壮胆子,走上两步,猛地在古晓月脸颊上来了一下,红着脸奔出门去……
  古晓月娇呼一声,以手掩颊,面带娇嗔地追到门口,眼见程德宝背影远去,遂禁不住喃喃自语道:“瞧他那傻样。”
  说着伸手拉门欲关,蓦地窗外闪过一条黑影。古晓月见了心下一凛,这黑影是准?
  黑影是南宫世杰。
  南宫世杰疾身离开了古晓月的闺房外,便尾随着程德宝追来。
  他已经偷听到了程德宝和古晓月和谈话,得知程德宝受了内伤。又想到两人已知道前番他设计害程德宝,感到情势越来越来对他不利,倘若等程德宝伤养好,武功恢复。
  他就算不找自己麻烦,那么自己也无法再和他争了,更奈何不了他……到不如趁师母还不知道他回来,在他武功尚未恢复时杀了他……哼,无毒不丈夫。
  程德宝怎知道死神正向他伸出可怖的黑手。
  他走回客厅,而那里却空无一人了,他不知道江小仙已走了,便想去找古文玉。
  出了客厅时,碰上老管家古忠。古忠告诉他那个江小仙去少林寺了,而二公子古文玉和南宫公子也各自回房歇息了,让他也回房歇息。他的房间老管家已差人重新打扫收拾干净……
  程德宝没见到江小仙,心中怏怏不快,只得走回自己的房间。进了屋,点亮明烛,正想闩门,然后上床睡觉。
  蓦地房门一开,一条人影闪开屋来,眼前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抵在他的心窝上……
  程德宝心中一骇,定睛一看,以匕首抵住自己的竟是南宫世杰遂沉声道:
  “师兄,你想试一试我的武功吗?抑或是吓唬我。”
  南宫世杰狞笑两声,低声道:
  “我不想试你的武功,只因你已受内伤,武功无法施展,也不是吓唬你,我是要杀你。”
  程德宝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了内伤?是江小仙还是晓月告诉你的?你要杀不了我,我还会对你手软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程德宝心里却很紧张。
  他知道眼下别说是身怀武功的南宫世杰,就是那打更的李二嘎和喂马的张哈哈都能杀了自己。
  他不想问南宫世杰要杀他的原因,除了争夺师妹晓月还会有什么原因。
  情欲可以让一个人发疯,可以让一个人喝醉,也可以让一个人去杀人。一个男人为了满足情欲去杀另一个男人。无需借口。
  南宫世杰这时冷森森道:
  “本来我不想这样对你,但你知道了我设计害你,等你武功恢复后也一定不会放过我。所以我今日要先下手为强。”
  顿了顿,又道,“念咱们同门手足情,你临死前还有何未了之事可以告诉我,我替你办理。”
  程德宝叹道:“我什么事也没有,只希望我死后你好自待她。只要她活得好,我亦含笑九泉,死亦不会怨恨你。”
  南宫世杰道:“好,我答应你,我可以负天下人,但不会负她。闭上眼睛吧……”
  程德宝慢慢地闭上眼睛……
  “师兄,不要杀他。”
  分明是古晓月的惊恐万状的嘶喊声。
  程德宝睁开眼睛,看见了敞开的门,看见了眼前满脸惊恐的古晓月,双手握着满脸冰霜的南宫世杰执匕首的手腕。
  他淡淡地道:“师妹,松开她的手,我情愿一死,他答应好自待你。”
  古晓月仿佛没听见程德宝的话,望着南宫世杰,恳求道:
  “师兄,你饶了他吧。你就忍心?他要死了,我们就能安心地活下去吗?”
  南宫世杰手中匕首依然抵在程德宝心窝上,只要在前一送,程德宝便会一命呜呼。
  程德宝竟没退一步,站在那里似乎等着他匕首剌进心窝。
  古晓月见南宫世杰不肯收回匕首,又哀求道:
  “师兄,你真的就不念这同门手足情,自相残杀?你杀了他岂非是我害了他的性命?”
  南宫世杰冷道:“晓月妹,等到他武功恢复后要杀我时,你也会这么为我求情么?”
  古晓月脱口道:“我会的,我不希望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死。”
  南宫世杰道:“可是你没办法作我们两个人的妻子,所以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人放弃。”
  转对程德宝冷道,“你肯放弃么?那样我会饶你不死。”
  程德宝坚定地道,“除非我死,决不放弃。”
  南宫世杰道,“要我放弃,除非我死。”
  转对古晓月道,“我们两个人中既然必有一死,你不让我杀他,岂非就是希望他杀我。”
  古晓月本能地缩回来手,颤声道:
  “怎么会?我怎么会希望他杀你。”
  南宫世杰冷道:“晓月,你还是别管了,我们俩谁活着都会好自待你。
  “你就忍心看着另一个痛苦终生?痛苦在世,虽生犹死。”
  古晓月无奈地喃喃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难道非要一个人死……”
  南宫世杰道:“办法倒有一个,只怕你不肯。”
  古晓月急道:“只要你俩一个不死,什么办法我都会答应。”
  南宫世杰冷道:“答应嫁给我。三天后结婚。”
  古晓月娇躯一颤,咬了咬嘴唇,点头道:
  “我答应和你结婚……”
  南宫世杰收回了匕首……
  程德宝朝古晓月凄然一笑,道,“师妹,你三天后与她结婚,那天我会把我的脑袋送给你们作为贺礼。”
  古晓月眼泪流了下来,望了望程德宝,又看了看南宫世杰,终于脚一跺,哭喊道:
  “那只有我去死了。”
  喊声落,以手掩面,夺门而去……
  程德宝想随后去追,被南宫世杰伸手拦住,阴阴一笑道:
  “她死不了,要死的仍然是你。我杀了你再去追她也不迟。”
  程德宝身形后退,冷道:“想不到你这样不把她安危放在心上,你还说会好自待她,岂非一句空话。”
  南宫世杰冷道:“反正你已死了,我怎样待她你也不知道,我对你许诺本就是一句空话,受死吧。”
  说着抢步向前,寒光一闪,匕首奔胸便刺。
  程德宝又不想死了。
  一个不想死的人面对刺来的匕首自然要本能地进行闪避。但是,他已受很重内伤,又能闪避多久……
  就在程德宝已经看见死神狰狞的笑脸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望着两个人扬声笑道:
  “南宫兄,你还没看出德宝一再忍让么?”
  是古文玉,南宫世杰心下一凛,停身罢手,转首对门口站着的古文玉笑道:
  “二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喝多几杯回房睡觉了么?”
  古文玉诡秘一笑,道,“可是让尿憋醒了,便随便走走。窗外见你们俩切磋武功,便想进来看看热闹。
  “南官兄,切磋武功点到为止,要是失手闹出人命可不是玩的。
  “我爹回来咱们可都要挨骂,人家德宝一忍再忍,你也该作出让步。
  “走吧,要不要再去喝一杯?”
  南宫世杰尴尬一笑,收起匕首,转对程德宝道:
  “师弟,适才我不过是想试一试你的武功有无进展。
  “出手狠辣些别介意,咱们兄弟到啥时候都是好兄弟。”
  说着跟随古文玉走出门去……
  程德宝见两个人走远,便吹灭房内明烛,悄悄奔古晓月闺房走来……
  他想古晓月一定是回自己闺房了,自己应该去劝慰她一番使她别难过。
  但是古晓月的闺房内虽然亮着灯烛,却哪里有古晓月的影子……
  想到古晓月临出门时说的话,程德宝下由浑身打了个冷战,莫非她真的去死了?
  第二十三章:恶鬼劫道人相逢
  春寒料峭,残雪消融。
  暮色里,一头青驴不疾不徐地走在一条官道上。
  驴背上端坐着一位堪称人间绝色的美女,驴旁跟随着一位潇洒不俗的翩翩佳公子。这一对佳公子俏丽人互映生辉,惹得路人禁不住驻足回眸,艳羡不已。甚至都猜测那头青驴也必非凡间俗物……
  青驴就是青驴,而不是神驴。
  美女就是美女,也不是仙姝。
  但在这位翩翩佳公子眼里,青驴不是神驴却胜似神驴;美女不是仙姝却胜似仙姝。只因神驴不能为他所用,仙姝亦不会伴他而行。
  如果路人知道这位佳公子是何许人也,或许便不会羡慕了。只因江湖中很多人都知道:哪里有美女哪里就有逍遥公子江梦飞,若江梦飞身旁无美女相伴那才奇怪。
  佳公子是江梦飞,而驴背上的美女就是相貌酷似云姝姬的白晶。
  云姝姬为“天下第一美女”,而白晶酷似她便也该称得上人间绝色了。
  如果不是白晶酷似云姝姬,逍遥公子江飞浪的青驴她也未必能坐得着:云姝姬是江梦飞愿毕生追寻的心中偶像,爱屋及乌,白晶遂变成了云姝姬的影子而得咧了江梦飞。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江梦飞才几次冒险相救白晶。
  自然,白晶身陷天狼庄,救她安然脱身的也是江梦飞。江梦飞又一次救了白晶,这甚至连白晶自己也没想到……
  初到天狼庄,白晶简直是绝望了,她知道已经没有人会来救自己了。苏三妹也许命丧武当山,葛玉容又不会武功;圣武山庄古家姐妹以及古文玉也没有这个能力;开封的龙翔和师兄来了无疑是送死……
  白晶绝望时想到了死,她想到了死时自然想到了自己的亲人,身陷金陵蒙难受辱的父亲白天英……
  想到父亲,她灵机一动,觉得应该用自己的生命救出父亲和古师伯,办法自然是要挟皇甫天俊。
  白晶于是为皇甫天俊出了一道难题:
  要么他去金陵救出中原双侠,她等着他回来结婚,作长久夫妻;要么她就自杀,决不忍辱含垢任他欺凌。
  皇甫天俊虽号称“唯我独尊”,但这一次也不得不做出让步。
  他告诉白晶:他要与她作长久夫妻,厮守一生,所以就不能不征服她的心;如果他要得到她的身子,满足一时之欲,他或许早等不到这一天了……
  为了征服白晶的心,皇甫天俊毅然地赶赴金陵去救中原双侠了。
  临走时带去了八名天狼庄中的家丁,天狼庄把大门的都可算得上武林中二流高手,而这八名精选出来的家丁,可以说都堪列武林一流高手之内。
  皇甫天俊走时留下了贴身两侍女花香、鸟语在天狼庄看守白晶,并将庄内大小事务全托付给管家料理。只因他妹妹皇甫天娇不知乘香车又云游何处去了……
  皇南天俊走了,皇甫天娇外出未归,就在这时候江梦飞乘虚而入,不费多大气力就救出了白晶……
  江梦飞已经不是圣武山庄的那个江小仙了,也不是白晶眼中神秘兮兮,高深莫测的那个走方郎中姜麻子了,他就是潇洒帅气的逍遥公子。
  当白晶开始知道江梦飞就是那魔道人物姜麻子时,便不想离开天狼庄,只想等皇甫天俊救双侠回来后,先让双侠脱身,自己再一死了之……
  而江梦飞告诉她:皇甫天俊也未必能从金陵救出双侠,只因他一个人绝不是柳台和司空英奇的对手。最担心的就是皇甫天娇赶在皇甫天俊之前返回天狼庄,那时白晶将是凶多吉少。
  白晶一想江梦飞言之有理:自己死不足惜,但就是死了,也救不出父亲和古师伯,岂非白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江梦飞救白晶逃出天狼庄,问白晶去哪里藏身。白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告诉他:禹王庄。
  到禹王庄不仅是暂且容身,更主要的是打听苏三妹的下落……
  白晶不想再连累圣武山庄,更不想为开封敬武镖局带去灾难。
  江梦飞决意护送白晶去禹王庄。一则因为担心她途中出事。美女招风,江湖中色胆包天者决不止皇甫天俊一个;二则他见皇甫天娇不在天狼庄,担心她又去禹王庄追寻苏佩了……
  如果皇甫天娇第二次去禹王庄,禹王庄还能安好么。苏佩若在,葛玉容或许有命在;苏佩不在,皇甫天娇还能饶过葛玉容么。
  而江梦飞分明见到苏佩去了武当山:他能否脱身逃回禹王庄呢?抑或已经含恨九泉?
  这种担心江梦飞没有对白晶说。
  而白晶也并非是一身轻松,没有担心。
  她并不知道江梦飞救她,多半是因为她酷似云姝姬,格外青睐于她。而怀疑他另有他图,别有用心。特别当发现他不是那个声称家有老婆和一大堆孩子的姜麻子后,越发担心他心存不善。
  既然他身为魔道中人,他救自己绝不是行侠仗义,救弱扶危。白晶一直这么想着,时刻提防着江梦飞。
  江梦飞似乎没有心境和白晶调情逗趣,他除了担心禹玉庄有意外变故,便一直思忖如何找到另外三大混混,尽早完成师命……
  是以,虽然结伴而行,两人却很少说话。
  江梦飞的经验并不错:女人有时候像火有时候又像冰。
  你要是对她笑,她常常会板起面孔;你要是板起面孔,她常常会对你露出微笑。
  如果江梦飞对白晶满面赔笑,曲意逢迎,白晶一定会认为他不怀好意而对他板起面孔,但江梦飞心事重重哪里顾得上取悦她,便扳着面孔。
  可白晶却觉得人家毕竟两次三番舍身冒险救自己,自己大冷淡了未免显得不近人情,常常露出笑容没话找活地与江梦飞搭讪……
  江梦飞心中暗笑,已摸透了白晶心理……
  只不过他还不想过早地撒网,对付与众不同的女人,自然要采用与众不同的手段……
  江梦飞自信等他撒网时,这条美人鱼将是他最合胃口的一顿美餐。
  暮色里,青驴依然前行。举目前望,前面依稀出现一个三岔路口。
  渐近,白晶突然勒住了青驴,面显惊惧地对身旁的江梦飞道:“好吓人。”
  江梦飞也看见了那吓人的东西。
  吓人的东西是摆放在三岔路口中间的三具棺材。三具棺材面朝三个路口而放成一个三角形,中间插着个招魂幡。在风中飘动看,透出阴森诡异和可怖的鬼气……
  就在白晶勒住青驴和江梦飞举目遥望同时,另一个路口也有一乘小轿停下了。似乎也惊骇于这阴森可怖的场面。
  轿子停的位置离路口较近,刚刚落轿,轿子里的人还没出来。便听“啪”地一声巨响,轿子迎面的棺材盖弹开,棺材里冒出一股黑烟,黑烟中一个披头散发,面色靛蓝的恶鬼窜出来,手执哭丧棒,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嚎。
  尖嚎声落,身形一瞬来到哪乘轿子前,高举哭丧棒尖叫着:“天堂有路尔不走。地府无门自来投。阳寿尽了有阴寿,阴魂阵前把魂收。”
  两个轿夫早吓得瘫倒地上像是昏厥了过去。而轿内却传出惊恐而颤抖声音:
  “哎呀,鬼大爷,我来时才算完卦,我的阳寿还有十年……我不想死呀。”
  声音未落,从轿子里钻出一个瘦弱的小老头儿,跪地求饶,体似筛糠……
  那哭丧鬼又失声叫道:“你不想死?我们是奉生死判官之命来为你勾魂引路的。你的名字已经从阳间勾去,不死也得死。”
  瘦弱的小老头儿急忙磕头哀求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鬼大爷。小老儿这有宝珠十颗,价值连城,你收下吧。看能否高抬贵手再让小老儿多活几年。”
  说着掏出一个小玉盒递向哭丧鬼……
  哭丧鬼见了,尖声笑道:“有情花解语,没钱鬼也愁。任他王法如炉,怎奈小鬼我贪心是金。”
  说着接过小玉盒,道,“你走吧。我放你一条生路,你永远不会死了。
  “只因阴间已没你这个名字了,判官想让你死也找不到了……”
  瘦老头儿缓缓起身,蓦地冷冷一笑道:
  “贪心的恶鬼,你今天该是动数尽了,碰上了我‘瘦钟馗’任你是什么鬼我都让你见鬼。”
  话音未落,倒地的两个轿夫也长身而起,面带冷笑,怒目而视……
  哭丧鬼一见,急忙大声喊道,“无常鬼,勾魂鬼快出来救驾,‘瘦钟馗’来了。”
  喊声未落,另两个棺材“啪啪”两声巨响,棺材盖弹开。黑烟中窜出一个光光秃头、红花脸的厉鬼,手执勾魂钩和另一个头大如斗,面带獠牙,手执杀人剑的凶鬼。二鬼窜出棺材,奔到哭丧鬼身旁,那秃头勾魂鬼大声骂道:
  “‘瘦钟馗’,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你他奶奶的断我们钱道,想怎么样。?”
  叫做“瘦钟馗”的瘦老头冷道:
  “你们才是断我们的钱道,快些现出原形,交出你们的金银珠宝,我们或许还能放三位一马,不然三位只怕真的要去见鬼了。”
  勾魂鬼厉骂一声道:“放你妈的狗臭屁。”
  骂着抢步欺身,勾魂钩一招‘小鬼点灯’刺向“瘦钟馗”前胸……
  “瘦钟馗”冷冷一笑,“移形换位”身形旁闪,右手“化掌为刀”一招横切,斩向勾魂鬼执钩右腕。同时蓦地出腿,一招“枯树盘根”踢向勾魂鬼裆部……
  旁边的哭丧鬼和无常鬼见勾魂鬼与“瘦钟馗”厮拼一处,也尖叫着扑上来,但扑到中途被两个轿夫一人一个接住,交手拼杀起来。但一眼便可看出,这两个轿夫武功在二鬼之上,身手俱都不凡……
  果然还没过十招,哭丧鬼一声惊叫,手里的哭丧捧被对手一掌震飞、接着挨了一脚。踢得他身形暴退,收势不住,仰面跌倒。轿夫晃身而上,挥指点了哭丧鬼的穴道……
  哭丧鬼倒下去时,无常鬼手中剑也被对手踢飞,胸前连吃三指,顿时木立在那里,也被制住了。
  剩下的勾魂鬼依然和“瘦钟馗”厮杀,但是见两个轿夫欺上助战时,他猛地怒喝一声,道:“别打了,老子认栽。”说着把手里的勾魂钩扔在地上……
  “瘦钟馗”疾身晃近,挥指点出制了勾魂鬼胸前四处大穴,又连扇了两个嘴巴,气咻咻道:
  “你这死鬼,还挺凶。”
  转对两轿夫道:“除去他们的伪装,让他们现原形。”
  等两个轿夫一番忙碌,除去这三鬼的鬼装束时,“瘦钟馗”轻蔑地笑了,冷道:“我当是何方神圣在此装神弄鬼,却原来是‘四大混混’。哼,真想不到你们这些山猫野兔也想成气候。”
  原来那秃头勾魂鬼怒道:“瘦钟馗,你少他奶奶的神气,今日我们哥仨个算栽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老子皱皱眉头不算好汉,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哼。”
  “瘦钟馗”冷笑道:“怎么哥仨?不是还有一个逍遥公子么?他人呢?又去逛窑子嫖娘们儿了?怎么不跟你们一块发大财。”
  原来的哭丧鬼咽了口唾沫,道,“‘瘦钟馗’要杀我们前,可一定得给口酒喝……我不妨告诉你,逍遥公子早失踪了,说不定到那个仙人洞修行去了,他要是知道你宰了我们哥仨将来一定会扒了你的皮,再拧下你的脑袋挖成空壳当酒壶。”
  旁边的无常鬼附声笑道:“还要用你的心尖炒肺叶作成一盘下酒菜儿。
  “瘦钟馗”一阵冷笑,道,“逍遥公子就是修行八辈子也那德性,他是个天生的大情种,除了对付女人行,屁本事没有。我‘瘦钟馗’就是倒八辈子血霉也不会栽在他手里,你们还是想想怎么死吧。”
  “他们死不死,你‘瘦钟馗’都注定要倒八辈子血霉。”清清朗朗的声音随着一般风飘过来。这股风掠过,“瘦钟馗”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他循声望去,一位潇洒不俗的佳公子已经迈步走到了跟前,心中一凛,脱口道:
  “阁下是何来路?为何要管闲事。”
  佳公子冷笑道:“对于小可这要是闲事,那天下使再没有正事了。‘瘦钟馗’,今天你栽定了。”
  “瘦钟馗”惶惶然道:“你是何方神圣。”
  佳公子一字一吐地道:“我就是逍遥公子江梦飞。”
  话音未落,旁边那个秃头勾魂鬼大声喊叫起来:“兄弟,你总算露面了,你可想死我们了。”
  哭丧鬼也道,“你自己到哪儿逍遥去了,扔下我们也不管,我们连喝酒的钱都混不上……”
  无常鬼却笑道:“瞧,你不在我们还像人么?谁拿我们当人待……”
  江梦飞鼻子一酸,苦笑两声,对三鬼道:
  “都别诉委屈了,我正是要让他妈的别人把咱们当人看,当高人看才离开你们去学艺的。
  “今天咱们不是又团聚了吗,以后就要扬名立万混得轰轰烈烈,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四大混混’不是草包。”
  说着转对“瘦钟馗”阴阴一笑,道:
  “我见到他们很突然,未准备见面礼,只好委屈你了,我要砍下你的脑袋给郎兄当球踢……”
  乔头勾魂鬼扬声大笑道:
  “好。我最愿意拿人脑袋当球儿踢了,这礼物不错。”
  哭丧鬼道:“我要用他心尖炒肺叶作下酒菜儿。”
  无常鬼道:“还有我呢?我想挖出他眼珠当泡儿踩。”
  “瘦钟馗”没等三鬼说完,狞笑一声,右掌电奔,当胸拍出,袭向江梦飞……
  但是,他单掌袭出时,身形却倒了下去。
  掉了脑袋的人自然设法再出掌。
  江梦飞竟然使用了“翡翠剑”。
  “翡翠剑”加上“幻形术”,就算比“瘦钟馗”武功高三倍的对手脑袋也得搬家。
  两个轿夫已经吓得跪在了江梦飞面前,哀声求饶,但是江梦飞没有饶恕他们,每人戳心一剑,打发他俩和“瘦钟馗”一同上路了。
  杀了三人,江梦飞收起“翡翠剑”,然后一一为三鬼解开穴道,笑道:
  “我正愁找不到你们,想不到竟遇上了,这三个人算作见面礼吧。”
  三鬼也正是江梦飞苦苦找寻的另外三大混混:钩魂鬼是江洋大盗郎老五,哭丧鬼是酒鬼胡长满;无常鬼是天鼠潘二苟。
  三大混混亲眼见了江梦飞杀“瘦钟馗”的身手,奇奥诡异,却是见所未见,知道江梦飞习成旷世武功,俱心中欢喜。
  郎老五大声笑道,“兄弟,你知道我们可找得你好苦,前番去武当山险些没把老命丢在那儿?兄弟,你到底到哪儿学艺去了?”
  江梦飞道,“天魔山。”
  三字一出口,三大混混吓得直吐舌头,面面相觑:是真的,不然哪会有这么奇奥霸道的武功。
  江梦飞这时瞥了一眼“瘦钟馗”的无头尸,道:
  “你们怎么和黑风山结了梁子?”
  江梦飞知道:“瘦钟馗”乃是“绿林八大天王”中的老五,叫洪五福,而“绿林八大天王”就藏身黑凤山的黑风寨。
  天鼠见问,笑了笑道:“我们从武当山寻你不着,便逃了出来。
  “后听说‘绿林八大天王’中的老大霸大斧要结婚,便想凑些贺礼去喝喜酒,所以想了这装鬼的法子。
  “但因为我们在这儿一闹,很多人都不从这附近走,宁肯绕道远行。
  “这样一来便影响了黑风山的财路,是以这小子才带人来要摆平我们……”
  江梦飞道:“霸大斧要结婚?他只怕有六十多岁了,还结的什么婚。”
  天鼠道:”那个霸大斧和他的手下从金陵抢回了一个名妓叫苗婵娟,花名叫’花月痕’是金陵‘翠香院‘名妓。
  “他要与那个妓女结婚无外乎两个原因,一则可以大收贺礼,发一笔横财;二则是让那妓女给他生个名正言顺的儿子,只因他的钱财到他孙子那辈子也花不完。”
  江梦飞思忖道:“花月痕……”
  说着想起那方绢帕,急忙掏出一看,惊喜道,“有她。”
  天鼠见了笑道:“江兄弟果然神通广大,居然弄到了‘十大名妓’的名单。”
  江梦飞庄容道,“三位,小可找你们正是要求助你们帮忙以助我完成师命。”
  郎老五笑道:“什么帮忙不帮忙,反正我们闲着没事瞎胡混,要有事干自然好。”
  无鼠道:“莫非令师要你把‘十大名妓’给他掳了去?”
  江梦飞笑道:“你猜对了,我的三位师父给我一年时间让我把‘十大名妓’全部掳上天魔山。”
  天鼠道,“魔道人物要‘十大名妓’何用?”
  眼珠一转,脱口道,“莫不是背后有人求他们帮忙?抑或是他们要以‘十大名妓’换取什么东西?”
  江梦飞道:“我三位师父没说,也容不得我问。总之,师命不可违,何况我还有求于他们,这件事一定要干,而且要成功。”
  郎老五笑道:“那还等什么,既然知道霸老大要娶的‘花月痕’是‘十大名妓’中人,咱们就去黑凤山大闹一场,掳了她来。”
  江梦飞收起绢帕,一字一吐地道:“对。既然找到了你们,那还等什么。”
  夜色甫临,江梦飞领着三大混混走回白晶身旁。
  白晶并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因心中怕鬼牵驴躲得远远的,甚至不敢看。见江梦飞领着除去鬼装束的三个人走近,知那鬼是假的,方略咯心安,但余悸未消。
  江梦飞到了近前,对白晶道:
  “白姑娘,你不用怕,他们是我的三位好朋友。
  “我们要去办一件事,所以要把你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下。
  “待事情办完,我再送芳驾去禹王庄。不知意下如何?”
  白晶微颔螓首。她自从今晚碰上这些鬼怪,更不想一个人单身赶路了,一个女子无论多么有本事,身旁也应该有个男人。
  大凡走江湖的人没一个不知道黑风山的。
  在江湖上流传着这样两句俗语,“宁走鬼门关,不走黑风山”;“宁去阎王殿,不去黑风寨”。
  只因黑风山上的黑风寨乃是绿林道的大本营,是“绿林八大天王”的栖身之所,也是江湖恶贼巨盗悍匪聚集藏身之处。
  便是这样的一个凶险可怖的地方,“四大混混”居然还要去掳夺人家龙头老大的新娘,这无异就是要在老虎的脑门上拍苍蝇。
  然而,老虎又怎么能和“绿林八大天王”中的龙头老大霸大斧比。三个好猎户就能制服一只再凶再猛的老虎,但就算有三十个好猎户也制服不了霸大斧。
  他的凶残和威猛遍观武林还无人能及。否则,怎么能坐镇黑风山三十多年还稳如磐石,牢不可撼。
  霸老大能够在黑风寨坐上第一把交椅,除了他的凶残和威猛,还在于他内心的狡诈和狠毒。所以有人说霸老大是一只具有狼和毒蛇本性的老虎。
  虽然“绿林八大天王”中死了四个人,一刀狠沈三郎,鬼手剑封六叔,逍遥鞭刁八姐,瘦钟馗洪五福。
  但活着的四个人仍然令人闻名色变,心有余悸:霸大斧,曹二虎,断魂镖窦四爷,朱砂掌麻阿六。
  不说“绿林八大天王”还有四人活着,单是结婚这天要赶去贺喜的江湖恶贼,巨盗和悍匪也必很多。要想从这些人手里掳夺走新娘子,这恐怕只有“四大混混”敢想。
  敢想是一回事,而敢做不敢做又是另一回事,“四大混混”不但敢想,而且敢做。他们又恰恰选择了霸老大结婚这一天动手……
  既然“四大混混”要在江湖扬名立万,混得轰轰烈烈。他们自然不想偷偷摸摸地干。
  但要明着和霸老大干,想掳走他的新娘子,那岂非就是去虎口里拔牙。
  不管怎么说,在霸老大结婚这一天,“四大混混”毕竟来到了黑风山的黑风寨。
  这一天,应该算是黑风寨建寨以来最热闹的一天了。
  满寨装点得一片红,简直就像走进一个满是红色的大花园。寨门大开,寨门外两伙吹鼓手对蓬吹奏,喇叭声此起彼伏,传出很远,回荡山林间。
  山寨内四院搭戏台,一伙跑江湖戏班子正在唱大戏。台下人头攒动、看戏的人委实不少。
  在东院的庭院里搭了三排设筵凉棚,那些名微身贱的客人以及山寨的山兵喽罗将在这里喝酒用餐,而够身份名头亮的客人将到山寨大厅“聚义厅”内喝酒,在紧靠“聚义厅”的“英雄堂”设置来宾接待收礼的雅室。
  客人初到便由人领到“英雄堂”献上贺礼,然后到雅室品茗。再到别处游玩,等候开婚宴席。
  游玩的地方除了去西院看大戏,还可以到后院去看“美人展”,去“运气台”赌博碰运气,去“赛马场”跑马兜风儿。
  这些地方都有专人负责,招待光顾的客人。
  黑风寨似乎也想借这机会向江湖人显示它的奢华和富有,所以每一处都展露无遗。
  而来到这里的人也无不惊叹黑风寨确实气派非凡。尽管他们心里都清楚,黑风寨的所有一切都是抢劫来的……
  “四大混混”来到黑风寨时辰牌刚过,他们为了掩人耳目遂也略备薄礼。
  在进献贺礼时得知,已时整新郎新娘拜天地,届时一些有身份有来头名声亮的人物将聚集“聚义厅”为新人祝福。
  午时整贺婚大宴开席。
  趁新人拜天地时动手是个机会。江梦飞心中暗暗盘算着下手办法,遂和另三大混混离开“英雄堂”到西院看大戏。
  只因这里人多而杂乱,混在其中不易被人发现,饶是熟人也不便相认。
  已时整,“聚义厅”前锣鼓喧天声里,一乘花轿从内宅抬出,缓缓走来。轿旁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春风满面,身穿红袍。
  花轿到了“聚义厅”门口落下,跟随轿旁的四名伴娘自轿内搀扶出身穿红衣,头蒙红头盖的新娘。这时新郎也早下了马,一条红绸连结两人,走进了“聚义厅”内……
  一对新人走进“聚义厅”,外面的锣鼓声、喇叭声方歇,应邀为新人祝福的宾客也都进了厅内。余者各自散去或去看戏、或去游玩,等待新人拜过天地后开席贺婚大宴,饱吃饱喝一顿。
  “聚义厅”内更是装饰得金碧辉煌,美仑美奂。一对新人走进,径直来到“天地桌”前站定。
  随后跟进的众宾客分站两厢,这些宾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富商大贾,更不乏武林豪客,江湖奇人异士。自然这些宾客中就有“四大混混”。
  他们在俟机而动。
  江梦飞脸上戴着麻脸面具,站在离“天地桌”较近的一厢。警目四顾,宾客中有些似曾相识的面孔,但他知道。那些人决不会认出他,再看一对新人,已经面对“天地桌”并肩站好了。
  新娘体态窈窕,透出千种风情,百般妩媚,新郎却相形见绌,少说也有六旬年纪,尽管脸上焕发着青春的光彩,但这般年纪还做新郎毕竟有些滑稽,细看这位霸老大的确身高体阔,神情威猛。
  江梦飞见一对新人面对“天地桌”站好了,那个油腔滑调的胖司仪也站好了。便暗提一口丹田气,准备下手,突然“天地桌”的桌帏一动,里面竟探出一柄剑,直刺进新郎的下腹……
  新郎惨叫一声,身形暴退,以手捂腹,仰面倒了下去,鲜血汩汩而出,触目惊心。
  “天地桌”猛地被掀翻,现出一个手中握剑的黑衣大汉,见新郎倒在地上,冷笑道,“霸老大,你也有今天。”
  新郎被刺倒地,这惊变突发一时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待都明白过来时,便见那个执剑的黑衣人面色凄惨,已经手捂前胸蜷缩着一头栽倒……
  是何人出的手,没人看见。
  但江梦飞却看清黑衣人胸前分明中了三枚金钱镖。
  黑衣人一头栽倒,人群一乱,窜出来一个手中握刀的黑大汉,疾身近前,单臂挟起黑衣人,抖身外跃……
  但是清啸声起,凌空一人跃起,一掌击出。黑大汉身在空中、手中刀外封震开来掌,但紧接着惊叫一声,浑身一震,从空中跌下,踉跄几步,拿桩站稳,伸手从腰上拔下一枚“金钱镖”……
  黑大汉身形落地,凌空击掌之人已经晃身欺近,蓄掌待发,面带冷笑。
  旁边厢有人阴冷一笑,发话道:“阁下若能逃出这‘聚义厅。我们‘绿林八大天王’还能在江湖上混了么?”
  话音未落,走出一个身材瘦长,马脸黄须的老者,手中拈着三枚“金钱镖”。
  “说得是。黑风寨又岂是任人撒野的地方。”又有一个体壮如牛的中年汉子走出,手中擎着一对虎头钩。
  三个人围住了执刀的黑大汉。
  黑大汉早已将那个剑刺霸老大的黑衣人放在地上,只因他发现黑衣人已经气断身亡。他执刀傲立,冷道:
  “哼。你们一块上吧。霸老大已除,洪某虽死无憾。”
  手中拈着“金钱镖”的老者阴阴一笑,道:“要是霸老大这么容易除掉,他早就不是霸老大了。”
  执虎头钩的壮汉也道:“凭你们这样的庸常之辈也想杀霸老大。”
  执刀傲立的黑大汉神色一凛,投目倒地命毙的新郎,惊道,“他是假的?那么真的霸老大……”
  “哈哈哈。真的在这里。”
  笑声震荡大厅,震荡每个在场人的心。
  笑声甫落,大厅的一个侧门开了,从里面昂然走出一位锦袍老人。两眼精光烁烁,皓首苍苍,俨然就是一头凶猛神骏的老虎。
  锦袍老人走到“天地桌”前,朝执刀的黑大汉冷森森道:
  “报上名号来路,我可以让他们放你一马。”
  黑大汉沉声道:“白龙洪鹏彪。”
  一指毙命的黑衣人道:“赤尤马啸。只因我们兄弟黑龙邱凯和金龙蒋大先都为你们八大天王中人所杀,特来复仇。”
  锦袍老人扬声冷道:“原来是九龙帮的人,哼,海青州也忒不仗义,竟然使人来暗算老夫,看来黑风山和九龙岛已势不两立。”
  顾了顿,又道,“杀了他,再让人把两颗人头送去九龙岛。”
  “慢。”
  锦袍老人一怔:问人敢阻止?回头看时,发话人已到他背后,脖子一凉像压上了什么兵刃,心中一凛:此人身法好快,自己竟然闪避不开。
  身后的人冷冷一笑,道:“霸老大,快下令放了这个人。不然他脑袋落地,你的脑袋也不会长在脖子上。”
  锦袍老人就算不开口,旁边围住白龙洪鹏彪的三人也不敢再出手。一齐投目过来,见制住霸老大的赫然是位麻脸公子,压在霸老大脖子上的竟是一把翡翠尺。
  突然,麻脸公子话未说完,旁边厢的宾客一阵骚乱,窜出了三个人来,疾身扑向新娘子……
  围住白龙洪鹏彪的三人顾不得白龙,齐声喝喊凌空飞跃,横截过去,挡住了扑向新娘子的三人……
  白龙洪鹏彪见状,身形一展疾掠出厅外,竟没人注意。
  手中拈着“金钱镖”的老者对面前三人冷冷一笑,道:“原来你们要抢新娘。”
  麻脸公子一旁冷道,“快交出新娘,不然我就杀了霸老大。”
  手中执虎头钩的壮汉冷哼一声道:
  “霸老大就那么容易被你制住。”
  麻脸公子冷道:“别搞鬼,你们的意思小可清楚,说他不是霸老大,以麻痹我们.而趁我们不备就出手救他。”
  锦袍老人却扬声冷笑道:“阁下很精明,但比你精明的还大有人在。霸老大就是其中一个。”说着沉身献肘,一招“霸王卸甲”击向身旁的麻脸公子………
  麻脸公子一尺扫空,身形奇妙一旋,下退反进,手中翡翠尺“恶龙探爪。凶魔舒臂、怪魔撕天”接连袭出三招。
  锦袍老人惨叫一声,心窝被实实点中一尺,喷血栽倒,一命呜呼。
  “好身手。”旁边有人高声喝彩,“分明是魔尺十三打。”
  这声喝中气充足,底气贯通,声虽不高,却令在场每个人听得异常清晰,可见发活人内功修为已达上乘。
  麻脸公子就是江梦飞,他听得这一声喝,方确信必是真的霸老大现身了,循声望去,果然从侧门内缓缓走出一位身穿黑袍的老人,皓首苍苍,双眼闪烁着狼的狡诈和蛇的阴毒。
  神情威猛,不怒自威。整个看上去就像一头随时都会对人发起进攻的又凶又猛又毒又狠的老虎。
  江梦飞冷冷一笑,瞥了一眼被对方截住的三个同伴:郎老五。胡长满、潘二苟。见他们正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己……
  他慢慢抬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既然霸老大亮相了,自己岂能不亮相,“四大混混”扬名立方,就要以真面目示人。
  江梦飞面具一除,旁边有人扬声惊呼:“逍遥公子,他们原来是‘四大混混’。”
  这时黑袍老人已走到跟前,他先对“天地桌”前瑟瑟发抖的新娘柔声道:
  “不要怕。出了点小意外,你且等一下,咱们马上就拜天地。”
  说完扫了江梦飞一眼,冷森幽寒地道:
  “我霸老大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各位吗?因何要当着这么多江湖朋友的面给在下难堪。
  “你们丢得起命,我还丢不起这个脸呢。”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霸老大,我们‘四大混混,久闻你们八大天王最讲义气。
  “便赶来想讨一个公道,这位新娘‘花月痕’原本是我江某的相好,我正想准备着和她结婚,不料竟让阁下带人掠了来。
  “今天江湖上黑白两道的朋友都在,让他们说一说,夺妻之恨我们怎么能忍。
  “这难道是我们来胡混丢阁下的脸?
  “自己的老婆让别人抢去而忍气吞声那才叫丢脸呢。”
  一个名妓怎会没几个相好,何况江湖中尽人皆知江飞浪是个大情种,他说与这个名妓是旧识相好,在场的人几乎没一个不相信。
  而他要来夺回自己被抢走的相好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个人甚至为偷失一只鞋子和人拼命,江梦飞来抢回自己的相好有什么不对?
  霸老大听完江梦飞的活,冷冷一笑,道:
  “你们‘四大混混’今日既然也来我这黑风寨,便证明你们不同寻常。
  “而竟也打我这新娘子的主意,更见你们了得,在下当刮目相看才是。
  “在下早想到了有人会趁机来复仇,所以才让两个人假扮我,但我却没想到你们敢和在下明刀明枪地干。
  “哼,显然你们是要借我黑风寨抖威风,扬名立万。今天我霸老大一定舍命陪君子。”
  话音未落,旁边执虎头钩的壮汉朝霸老大冷道:
  “大哥,和他们啰嗦什么。你就说一句话,我们哥仨摆平他们算了,别耽误了你和嫂子拜天地。”
  霸老大铁青着脸,道:“二弟,你怎么这样莽撞,适才我见这位逍遥公子施展的分明是魔道功夫。”
  旁边拈着“金钱镖”的老者也附声道:“硬碰不行。”
  那个瘦小的蓝衣人冷道:“硬碰怎么不行,一拳难敌四手,今天不是在咱们家吗?”
  这个蓝衣人也正是第一个现身挥掌截击白龙的那个人。
  霸老大没言语,投目江梦飞,冷道:
  “你们到底为什么来?是要踩平我们黑风寨想在江湖扬名立万,抑或真的为了我这位新娘子?”
  霸老大毕竟是霸老大,他不会听三位兄弟的话,他有他的主意。
  原来这个执虎头钩的壮汉是“绿林八大天王”中的老二,曹二虎。
  这拈着“金钱镖”的老者是“绿林八大天王”中的老四断魂镖窦四爷,而这位瘦小的蓝衣人则是“绿林八大天王”中的老六,朱砂掌麻阿六。
  “绿林八大天王”排得很奇怪,不论年纪也不论武功高低,而是论进山人伙的先后排定谁坐第几把交椅。
  但论武功自然还是霸老大高于其他六人,否则他这第一把交椅怎能坐得这么稳固。
  这时,曹二虎,窦四爷和麻阿六见霸老大不同意硬拼。便也不好出手,只是冷眼旁观,期待着霸老大出奇招致胜。
  霸老大常常能于万难千险处生发奇招,那么今天他的葫芦里又会卖出什么新药?江梦飞会买他的账吗?
  第二十四章:妖魔鬼怪斗黑风
  江梦飞也不知道霸老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猜测,霸老大所以不发作而不愿硬拼无外乎有两个原因:
  一则是看出了自己武功来路,心存忌惮。
  二则是怕在他的家里让自己等四人逃走他面子上不好看,这么多江湖朋友环视,他一举一动都会想到不失黑风寨的威风。
  但江梦飞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因他知道另三位同伴的武功底细:郎老五将够得上武林二流高手的水平,一旦真的混战一回,对方人多势众,强手如林,别说掳走那名妓不易,就是四人想全部安然逃出亦会很难。
  自己没能一开始就出其不意制住霸老大,这时已输了一着,处于下风,再不谨慎只恐满盘皆输,不可收拾。
  据于此念,便决意以静待动,随机应变,遂朗声道:
  “今日我们‘四大混混’前来拜山,就是想请你们交还小可的相好,若有半点踩踏欺辱黑风寨的意思那也是我们不仗义。
  “在场的江湖朋友有目共睹,若我们得到‘花月痕’再不离开,以后我们也就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话虽如此说,但居然追到人家家门上来索讨相好的女人,这怎能不带半点踩踏欺辱。
  江梦飞话音未落,霸老大阴阴冷冷地道:
  “如果不是今天赶上这么多江湖朋友在场,你们‘四大混混’也未必会来,只因你们知道面对这些江湖朋友,我们不能以多欺少。
  “但黑风寨自从建寨定盘那一天起,就没有把抢来的东西退还给人家的习惯。
  “如果你们真的要索讨‘花月痕’那只能凭本事从我们这里抢去……”
  话音未落,旁边厢一阵骚动,有人扬声道:
  “霸老大说得对,抢来的东西不是捡来的东西,别人上门索讨就退回去。
  “正如偷盗来的东西一样,到了手的就是自己的,别人有本事就从咱们手里偷去抢去。
  “现下这桩事既然让我们赶上了我们也不能旁观袖手,若贵寨觉得在自己家门口不好破坏江湖和气,我们‘血旗教’的人却可以主持公道,替贵寨料理这‘四大混混’。”
  霸老大就等着有人站出来说这番话呢,投目看去,见左边厢已经站出六个人来。
  为首两个人一个笑脸,一个冷面。
  一看便知是”血旗教”教主派来贺喜的使者:
  “血旗教”八护法“笑面阎罗赵丙金和九护法“追魂手”裴蛟。
  在两人身后站着的四位彪形大汉赫然是”血旗教”中的“血手四煞”凶煞,劫煞、恶煞、残煞。
  “血手四煞”名分在“血旗教”中稍逊于“玩血三鬼”和“血衣八刀”,但在江湖上仍恶名远播,甚至今人闻名胆寒。
  这六个人足以摆平“四大混混”了,霸老大见了心中一喜,自己岂不正可坐山观虎斗?待他们精疲力竭时,再杀死”四大混混”岂非易如翻掌?
  可是霸老大还未开口,旁边又有人冷森森地吐出一句话。
  “黑风寨的事若用外人插手,本姑娘一句话就打发了这‘四大混混’。”
  是何人这么狂这么横这么不会说话。一个女人一句话就可以打发了“四大混混”,岂非是说我们整个黑风寨尚不如一个女人的一句话了。
  霸老大皱了皱眉,转首去看说话的女人,一见之下,心中微动:在这里只怕唯有她才敢这么说。
  说话的女郎站在右边厢,一身紫衣,飘飘洒洒,容貌俊秀,只是面带冰霜。谁看见这张结冰凝雪的脸,都会不由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而最令人心生寒意的还是这女郎背后站着的黑衣人。黑衣人着一件风氅,看不见手,看不见佩带任何兵刃;但是浑身却透出浓浓的杀气。这杀气令人不寒而栗,仿佛谁看见这人眼睛一次就像是死过了一回。
  霸老大认识这个紫衣女郎是君子门贼王丁百手的女儿,芳名丁香,只因面冷如冰,生性孤傲不羁,故江湖人称“一笑值千金”冷丁香。
  “一笑值千金”冷丁香身后站着的黑衣人是君子门中第一高手王一脚。
  据说这位王一脚杀人从不用手而只用脚,又常是一脚判生死也从不用第二脚。
  虽然王一脚号称君子门中第一杀手,但遍观武林这脚上功夫又有几人能及得上他。
  这冷酷凶残杀人如麻的王一脚的眼里除了他师父王神腿还有谁。
  而王神腿的功夫也是在江湖响当当的,差不多和“黑道两大巨煞”齐名。
  昔日传说和“葬花魔”唐开天在天山比腿,大战三天三夜,不过因一招之差败北。故唐开天号称“天下第一腿”,王神腿从此隐迹不出。
  冷丁香敢说她一句话就打发走“四大混混”仰仗的自然是王一脚。
  霸老大心中暗喜,对冷丁香微笑道:
  “江湖中事江湖人管,黑风寨就是江湖朋友的家。……
  “说得好。”人群中又有人发话截口道: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头一次听过这么顺耳的话。
  “既然黑风寨是江湖朋友的家,那么‘四大混混’在此胡闹,我们‘四大闲人’就不能听之任之了。
  “最有资格和他们斗一斗的非我们莫属。
  “请不要再有别人又争又抢了。
  “我们‘四大闲人’摆不平他们。
  “别人再站出来也不迟。”
  一番话说完,在冷丁香和王一脚身旁早站出四个人来,一齐朝霸老大抱拳施礼。
  霸老大心中大慰:江湖中人谁都知道“四大闲人”的名头,尽管不及“四大混混”亮,但也堪称对手劲敌。
  抬眼注目,急忙抱拳还礼笑道:
  “‘酒色财气’四大闲人若能斗一斗‘四大混混’也定能为霸某婚日增兴添光。
  “也定然让在场江湖朋友一饱眼福,不虚此行。”
  霸老大话未说完,“聚义厅”登时一阵骚动。
  有好事者扬声喊道,“对,让’四大闲人’斗一斗‘四大混混’,看他们到底谁强谁弱。”
  “酒色财气”四大闲人精神为之一振,投目“四大混混”似乎跃跃欲试了。
  “酒色财气”中的“酒”是这位红鼻子大嘴的老者,人称”醉倒乾坤”宋千杯。
  “色”自然指这位丰满肉感,隆胸高臀的江湖倒采花女淫贼“销魂不顾命”的马大丫了。
  “财”指的是这位肥头大耳,富富态态的华眼公子”一掷千金”蒋豪。
  “气”指的是一双牛眼闪着蓝光,两只铁拳紧握随时欲出的中年蛮汉“沾火就着”张天怨。
  “四大闲人”摩拳擦掌,而“四大混混”却都面面相觑,感到了情势的不妙,别说还会有哪位愣主再站出来叫阵,单是已经站出来的这些人,也足够他们应付的了。
  江梦飞投目霸老大,淡淡地道:
  “既然想摆平我们的人都站了出来,那么就请阁下点将吧,要怎么打怎么斗请说明白,我们既然来了自然不想毫无结果地回去。”
  霸老大冷冷一笑,道:
  “江梦飞,如果让他们一同动手打你们‘四大混混’那也未免太欺负你们人少了。不妨这样,你们一个个地和他们较量。”
  江梦飞冷道:“等我们累趴下,你就上来拧下我们的脑袋,是不是?”
  霸老大道,“较量出输赢胜负也未必非要动武不可。还有别的办法,只要较量出谁胜谁负也就行了。”
  江梦飞眼珠一转,心下暗想:这老鬼又要耍什么鬼把戏?不动武较量什么?
  遂道,“我们愿闻其详。”
  霸老大冷冷一笑,道,“不妨这样较量,这里有‘血手四煞’四位好手,如果你们‘四大混混’能每人接得他们一人一招而不趴下就算你们赢。”
  江梦飞心中一凛:这霸老大果然阴险,他明知道自己的三位同伴接不下对手一招,纵然自己接得,三个趴下也算输。
  遂道,“如果我一个人接下他们每人一招可否算赢?”
  旁边笑面阎罗赵丙金冷冷一笑,道:
  “也行,但必须他们四人同时向你发招……如果你接得下,我们‘血旗教’的人就服了你,也不再管这里的事了。”
  一个人要同时接下“血手四煞”的四招,谈何容易。
  霸老大附声道:“江梦飞,你同意么?”
  江梦飞点了点头,道:
  “我同意。那么往下还怎么斗?”
  霸老大投目冷丁香和王一脚,道:
  “你们中有谁能用一个笑话把冷丁香逗笑了;再有谁躲过王一脚三招而不趴下,就算你们赢。”
  冷丁香号称“一笑值千金”,谁见过她笑过,用一个笑话就逗笑她,何其难也。
  王一脚杀人一脚就夺命,谁还能躲过他三招不趴下,何其凶险。
  但是江梦飞竟点头答应了。
  霸者大又一指“四大闲人”笑道,“你们‘四大混混’和‘四大闲人’较量必须是一对一。”
  一指宋千杯,笑道,“在限定十声内,你们中要有人喝的酒比他多,他就输。”
  霸老大明知道酒鬼胡长满酒量当世无双,但这样较量却不是比酒量,而是比喝的速度,这样他知道酒鬼却未必是宋千杯的对手了。
  他又一指“销魂不顾命”马大丫,笑道:
  “你们当中要有人能让她在三句话内说出一句她和男人做爱时说过的话,她就输。”
  谁知道这位“销魂不顾命”马大丫和多少男人上过床,谁又知道她那时候说些什么?要让她在三句话内说出一句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霸老大一指“一掷千金”蒋豪,笑道:
  “你们当中谁都可以站出来和蒋公子赌一场,怎么赌听他的,不奉陪算输,赌得赢了他自然认输。”
  又最后一指“沾火就着”张天怨道:
  “他号称‘沾火就着’,你们当中若谁有能耐一句话就惹得他冒火,挥拳打人,谁就赢。”
  “沾火就着”再火爆也不易一句话就惹得他冒火打人,况且他明知自己会输,又岂能不克制。
  听霸老大说完,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江梦飞朗声一笑,道:
  “好吧,我们答应,就按阁下说的办法我们一对一地和‘四大闲人’较量。但不知我们要赢了,会怎样?”
  霸老人虎起面孔,道:“如果你们‘四大混混’这三场较量全都赢了,我们可以备轿子送花月痕随你们下山而去。”
  顿了顿,又道:“但如果你们三场输一场,你们也要把一个人的脑袋留下。
  “三场输两场,你们就要有三个人死在这里,三场皆输,你们‘四大混混’就得把脑袋都放在这‘天地桌’上。”
  霸老大真是不愧霸老大。
  他明知道江梦飞魔功霸气,竟不给他施展机会。而“四大混混”除了依仗江梦飞的魔道功夫,别的还依仗什么?
  郎老五终按捺不住,气得骂起来道:
  “江老弟,第一场你一定要赢。后两场就算都输也没关系,让我们三个死在这里,你就他妈的大开杀戒,把这里的王八耗子兔子野猫一窝端。”
  江梦飞冷道:“郎兄别那么光火,等到你骂人时再骂,那时只怕你骂得不响。”
  说着抬眼瞥了“血手四煞”一眼,洒脱一笑,道:
  “咱们该开始了,别耽误时间,我们都死了,这里还可以接着拜天地。”
  “血手四煞”互视一眼,挺身而出,围住了江梦飞,冷目透视,凶光毕露,这是杀人时的眼光。
  厅内的死尸早已经让人抬了出去,是以,“天地桌”前十分宽敞,就是二十人在此对练也不会觉得挤。
  江梦飞被“血手四煞”围在当中,神色凝重,一动不动、就像一棵笔直的松树,气定神凝,以静待动,要于瞬间捕捉脱身之机。
  “血手四煞”徐徐亮掌,每人手掌已呈血红色,功行四肢,气贯八脉,蓄掌欲发,就要做雷霆一击……
  在场每双眼都盯着江梦飞,屏息静观,目不交睫。
  开始出掌了。
  “血手四煞”震天一喝,倏地出掌击向江梦飞:恶煞一招“大公鞭”,凶煞一招“霸王顶”,劫煞一招”阎罗印”,残煞一招“鬼点灯”。
  四煞掌发、红光大展,煞气横生。骇人听闻,不同凡响。红光中江梦飞“形影双分”再“疾云追月”又“去影还形”终于飘身落在“天地桌”旁……
  “血手四煞”登时神色一黯,悻悻后退,面带愧色,驻立不语。
  他们如果知道江梦飞施展出了“幻形术”和“腾云步”中的上乘身法,也就不会黯然惭愧了。
  只因别说是他们,就们教主吸血老人来了也未必能伤江梦飞一毫一发。
  第一场江梦飞胜了“血手四煞”。
  第二场就该和冷丁香和王一脚较量了。
  天鼠、酒鬼和郎老五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自己没办法使冷丁香笑,也没办法在王一脚三招内不趴下,最后又一同把目光投向了江梦飞……
  江梦飞想喘一口气,先逗冷丁香,暗自运功调息,只因行功一次“幻形术”和“腾云步”毕竟要消耗许多真元。
  但是冷丁香似乎看出了江梦飞心思,朝身后的王一脚冷冰冰地道:“你先去和他较量,杀他能用一脚别用两脚,这么多人瞧着你呢。”
  王一脚不声不响地来到了江梦飞面前,不声不响地踢出了一脚,二脚。三脚……
  王一脚踢完三脚定睛看时,江梦飞没有趴下,但嘴角却流出一丝血迹。那是他口含鲜血流淌出来的……
  江梦飞还未行动时王一脚就出脚了,谁知道他不声不响走到跟前还没站稳就出脚。江梦飞闪过两脚,被第三脚踢中前胸,一口血涌到嘴里,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王一脚傻眼了:他分明踢中了江梦飞,自己的“窝心脚”怎么失灵了?踢中时觉得像踢上一块铁板,莫非他会“金刚护身神功”。
  江梦飞没趴下,他又胜了王一脚。
  王一脚怏怏地不声不响地退回冷丁香身后站定。
  江梦飞拭净嘴角血迹,推宫过血,调息完毕。走上前几步,来到了冷丁香面前,双眼注视着冷丁香结冰凝雪的面颊,潇洒一笑,道:
  “丁香,几年不见你竟不认识我了……”
  冷丁香冷冰冰道:“我什么时候认识过你;少套近乎,要讲笑话就开始吧,看我笑不笑。”
  江梦飞笑了笑,道,
  “别这么凶,我知道你其实是个感情很丰富的姑娘,所以整天板着冰冷的面孔,不过是要人们相信你是个很正经很严肃的女孩儿。
  “但你可知道,你不笑你就是一幅图画,你若笑一笑你立即就会变成一朵绽放吐蕊的鲜花……”
  霸老大一旁冷道:“江梦飞,我可没让你向丁姑娘调情献媚,我说的是讲一个笑话,你再不讲笑话你就算输,而笑话自然也应该惹得别人发笑……”
  江梦飞仿佛没有听见霸老大在旁边大呼小叫,依然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冷丁香,继续道:
  “丁香,你可忘记我经常给你讲的那个笑话了?就是那个‘小便宜’和李三丫的笑话:
  “‘小便宜’和李三丫相好,两个人相亲相爱,就是因为‘小便宜’太爱贪小便宜李三丫他妈才不让他们结婚。
  “终于有一天他们熬不住了,跑到村头的坟地里苟合。
  “就在这时候,有个花和尚打坟地路过,看见了他们。
  “走到两人眼前对‘小便宜’和李三丫说:你们在坟地干这种事是对鬼神大不敬,我要用绳子拴着你们俩让你们赤身裸体去游街,在街上重作一回给人看。
  “‘小便宜’和李三丫傻眼了,央求花和尚饶了他们。
  “花和尚说要饶你们也行,我得和这女子在此交欢,你这小子跪在旁边朝坟磕头。
  “我动一下你磕一个头,动两下磕两个……啥时候我不动了你再不磕。”
  “为了不裸体游街,‘小便宜’和李三丫只好答应了花和尚。
  “于是花和尚压在李三丫身上动起来……他开始时动一下,‘小便宜’便磕一个头,动两下他就磕两个头……到最后花和尚动得快了,‘小便宜’却磕得慢了。
  “等花和尚完事后离开时,李三丫哭着抱怨‘小便宜’不该来坟地野合。以致让花和尚占了个大便宜。
  “‘小便宜’一听却笑了,对李三丫道,他怎么占到便宜了,他开始时动一下,我磕一个头,到后来我见他快起来,动五下才磕一个,我占了他四下的便宜……”
  话音未落,满厅哗然大笑……
  冷丁香登时绯红了脸,莞尔一笑,娇羞道:“胡说,哪会有这等事。”
  “一笑值千金”冷了香终于笑了。
  第二场江梦飞又大获全胜。
  霸老大脸色铁膏,冷森幽寒地道:“开始第三场。‘四大闲人’和‘四大混混’一对一。”
  他希望这一场“四大闲人”能赢,那样“四大混混”也会死一个人,他一定执意要杀了这个江梦飞,这小子实在难斗。
  江梦飞听霸老大说完,投目三位同伴,洒脱一笑,道:
  “哥几个,耍能耐显本事的时候到了,咱们能否扬名立万,混出名堂,就看这一场较量了,谁觉得可以对付谁就自己找对手吧,剩下的留给我。”
  酒鬼胡长病第一个扬声道:
  “我和‘醉倒乾坤’宋千杯较量,我要输给他,我这辈子都不喝酒。”
  郎老五瞥了一眼“沾火就着”张天怨,哈哈大笑两声,道:
  “我他妈的也好沾火就着,我和张天怨干,看谁的火大。”
  剩下天鼠潘二苟为难了:看了看蒋豪,又望了望马大丫,心中暗想:这“销魂不顾命”和男人上床说什么我哪儿知道?别说是三句话,就是三百句话我也无法逗她说出来。
  还是和这蒋豪赌一场吧,管他赌什么,天老爷保佑说不定我还能赢了呢……
  想到这里,便嘿嘿一笑,道:
  “我陪蒋公子赌……”
  江梦飞见三个同伴都分别找到了对手,遂笑道:
  “那么剩下的这位马姑娘就由小可奉陪了。
  马大丫听江梦飞居然称她为马姑娘,心中一痒,投目过来,笑盈盈道:
  “江公子屈尊和我较量,真是我的荣幸。”
  江梦飞挤了挤眼睛,含情一笑……
  这时候,霸老大已经让人抬进大厅两坛子烈酒,还拿来二十个大碗。二十个大碗十个一排放好,酒坛子和大碗都一样大,显然是为酒鬼和宋千杯较量准备的。
  霸老大见大碗和酒坛子摆放好,便对酒鬼和宋千杯道:
  “你们该开始了。”
  酒鬼和宋千杯分别走到一排大碗前站定。
  霸老大朝旁边的窦四爷道:
  “老四,你击剑……”
  窦四爷自旁边一位武士那里借了一柄剑,横在面前,作势欲击……
  霸老大又对旁边的人,“满酒。”
  二十个大碗全都斟满了烈酒。
  霸老大对酒鬼和宋千杯道,“你们每人面前是十大碗酒,击剑一声开始端碗喝,十声止便要停住。”
  转对窦四爷道:“击剑。”
  窦四爷的“金钱镖”敲击剑身发出“铮”的一声……
  酒鬼和宋千杯立即弯腰伸手端碗……
  宋千杯双手端起一大碗酒,站起身,递到嘴边一口气喝个一滴没剩,遂又弯腰去端第二碗……
  而酒鬼蹲下身便没站起,双手同时端起两碗酒,一仰头,右手大碗酒灌进嘴去,接着左手一碗酒又倒了下去………
  他根本不是喝,是生生往喉咙里灌。
  “铮。”剑鸣十声。
  酒鬼和宋千杯蓦地停住手……
  霸老大走到宋千杯跟前,低头一看:六只空碗,三个酒碗。又走到酒鬼面前一看:地上八个空碗,另两个空碗拿在酒鬼手里……
  遂冷冷地而无可奈何地道:“酒鬼赢了。”
  话未说完,酒鬼一张嘴,酒从鼻子、嘴狂喷出来……
  霸老大正想找借口说酒鬼不及宋千杯,一回头见宋千杯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悻悻地哼了一声,道:
  “把他抬到后院让他喝些醒酒汤……”
  宋千杯和酒坛,酒碗一同让人收拾了下去。
  酒鬼擦了撩嘴角,朝江梦飞笑道:
  “兄弟。我这两下子不赖吧。”
  江梦飞笑道,“没两下子还能成为‘四大混混’?”
  这时蒋豪站出来,对天鼠道:
  “天鼠,你说怎么赌?”
  天鼠笑道:“我哪儿知道?你说怎么赌就怎么赌,你说赌什么就赌什么。”
  蒋豪道:“赌命。”
  说看转对霸老大道:“我要一个托盘,三个小酒盅儿一包无色无味的毒药一小坛子酒。”
  霸老大转首朝管家和几个下人道:
  “快去拿给蒋公子。”
  少顷,蒋豪所要的东西拿来放在他的脚下。
  蒋豪蹲下身打开小酒坛子,先在三个小酒盅内满上酒,然后又打开那包毒药,把一包毒药都倒进一个小酒盅儿里。毒药无味无色,立即溶于酒内……
  蒋豪将三个小酒盅儿都放进托盘,然后站身,朝身旁的天鼠道:
  “阁下看见了,这托盘中三个酒盅儿里其中一个放有毒药,另两盅儿没有毒药。
  “等我把这三个酒盅重新摆好后,你可以任意选其中一杯喝下去,我再挑一杯喝下去。
  “要是剩下的这盅酒里有毒药,算咱俩命大,算你赢。
  “要是你喝下去的是毒酒不但白死、还要算你输。
  “自然我喝了毒酒我也算输,算白死。”
  天鼠点了点头,道:“该我倒霉找上你这个赌命的对手,只好舍命陪君子了,我死了人家还有三大混混……”
  在场的人都觉得蒋豪赌得公道,赌得豪气。
  真实他心底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算自己喝下毒药,霸老大也一定会为自己服下解药,而天鼠喝下就只有一死……
  蒋豪一听天鼠同意赌命,便开始转动托盆,转盘在他手里转了无数圈儿,然后摆平往天鼠面前一递,道:“请挑选吧”
  天鼠投目托盘:三个酒盅儿摆放成一个三角形,一模一样的酒盅儿,一模一样的酒……
  终于硬着头皮摸过一个酒盅儿,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着举盅儿凑近嘴边,慢慢喝下,用袖头擦了擦嘴,苦丧着脸对江梦飞道:
  “江老弟。我要死了你们可得为我备口棺材,别扔到山里喂狗。”
  话音未落,蒋豪已经从托盘上拿起一个酒盅儿,道。“要死要活,在此一举。”
  举酒盅儿一饮而尽。
  两个人都等着毒性发作,但谁也没发作。显然剩下的一杯是毒酒。蒋豪神色一黯,对天鼠道:“阁下赢了。”
  天鼠道:“赢也不容易,像是死过了一回”。
  转对江飞浪笑道,“江兄弟,我这两下子也不赖吧。”
  江梦飞微笑点头,目光一扫见天鼠袖口湿湿的,心下顿时明白:他原来是把酒压在舌下,趁擦嘴时吐在了袖头上,神不知鬼不觉……
  这时又响起霸老大气急败坏的声音:
  “江梦飞,你该和马大丫较量了。”
  江梦飞转身走到马大丫面前,对这位“销魂不顾命”温柔一笑……
  马大丫被江梦飞笑得心中酥痒,盯着他的脸,等待着他开口,不知道他会说什么能逗引自己说出那些话……
  江梦飞只是温柔地笑着,就是不开口……
  蓦地伸出右手用力一捏马大丫胸前的丰乳。
  马大丫顿时失声叫道:
  “哎哟。好疼呀……”
  满厅又是一阵哗然大笑。
  这笑声便证明江梦飞赢了,他一句话没说,便使马大丫说出了他想听的话。
  “四大混混”斗“四大闲人”连胜三个人,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郎老五。
  郎老五心中很紧张,不管怎么说,那三位都赢了,轮到自己这儿要栽了多他妈的丢人现眼。
  他硬着头皮来到“沾火就着”张天怨面前站定,望着张天怨,心中想着说什么能让他一下子就冒火打人。
  越想越想不出来,越想不出来越着急,越着急越生气。想到栽在这个张天怨手里,又憋气又窝火,实在克制不任,张口大骂一声:
  “张天怨,我操你妈……。”
  张天怨勃然大怒,一拳捣向郎老五前胸,怒道:
  “我没惹没碰你,你何故骂我。”
  郎老五没防备,被一拳捣个正着,身形后退,险些坐在地上,站稳身形,手捂隐隐作痛的胸脯,心中惭愧:
  “我怎么骂了他?。
  转念一想,双睛一亮,大声笑道:“哈哈,我赢了。他冒火打人了,我不过才骂了他一句……”
  江梦飞心中好不得意,笑道,“郎老兄,我听过你骂人,就数这次骂得好听。”
  转对霸老大道:“霸老大,我们三场全胜,你该备轿子送人了吧?”
  霸老大脖子上青筋暴跳,又气又急又恨又无奈,转身来到新娘子跟前,低声细语地道:
  “蝉娟,非是霸某不想与你结婚,现下有你旧识相好江梦飞来索讨你,霸某只好忍痛割爱了,只因大丈夫一言九鼎,江湖上又知我一诺千金。”
  新娘娇躯微颤,脱口道:
  “哪个江梦飞?贱妾并不认识他……”
  霸老大闻言像被谁扎了一刀,脱口道:
  “你不认识他?”
  转对江梦飞扬声大笑。道:
  “姓江的,你听见了她说不认识你,你来此分明是想踩踏我黑风寨。哼。”
  江梦飞心中一凛,急忙笑道:
  “霸老大,先别光火,她认不认识小可不看一眼怎么会知道?
  “你让她看我一眼,她再说不认识我,就算我们来此瞎胡闹,就是这里所有朋友都与我们为敌,我们也认栽。”
  旁边冷丁香附声道:
  “让新娘子看他一眼,也好服人心。”
  笑面阎罗赵丙金也道:
  “不认识看也不认识,那时量他江梦飞再鬼再猾再不是东西,咱们这些人也容不了他。”
  江梦飞心中怦怦乱跳,委实没有底,他不认识这个“花月痕”苗婵娟,曾经专程赶赴金陵慕名拜访一回,偏巧她被一个大人物带去西湖游玩了……
  但他有自己的理由……
  霸老大怒哼哼道:“好,江梦飞你近前来让她看一眼,她要认识你就跟你走,不认识今天我们就跟你没个完,黑风寨是任人胡闹的地方吗?”
  江梦飞缓步走到新娘子跟前,只觉淡淡幽香直沁肺腑,心中一痒:这娘们儿女人味十足,难怪霸老大拿她当个宝贝似的。
  他在新娘子身旁站定,一撩红头盖,朝新娘子温柔一笑,道:
  “蝉娟,我来接你回去的,还生我的气么?”
  说完放下红头盖,转对霸老大道:“若非见一面我也担心她不是婵娟,一见之下我方确信天不负我,终于又让我们团聚了。”
  霸老大才不管他说什么,来到新娘子跟前,沉声道:
  “你真的认识这个人?说实话……”
  新娘娇躯微颤,低声啜泣道:
  “他正是我心上的那个人……他到我那儿去时自称为‘梦郎’……我并不知道他叫江梦飞。
  “霸大爷,你成全了我们吧,贱妾一生也对你感激不尽。”
  霸老大浩叹一声,猛地把大手一挥,吼道:
  “备轿送客,开庆婚大宴,没了这娘们儿我还有别的娘们做新娘。”
  江梦飞开心地笑了。
  他对女人的魅力又一次得到了证实。
  天下美女爱少年,霸老大怎么能争得过他。
  争夺女人,江梦飞自信无敌于天下。
  江梦飞的青驴又上路赶奔禹王庄了。
  驴背上依然坐着白晶,艳光四射,楚楚动人。江梦飞在驴旁随行,偶尔一瞥,心中微痒,却装作不正眼看,板着脸……
  离开黑风山黑风寨的那天夜晚,江梦飞四人护送着花轿内的“花月痕”投宿在黑风山附近的一个山旅客栈内。
  住进客栈,郎老五和天鼠、酒鬼便喝得酩酊大醉,大闹黑风寨,“四大混混”当真风光露脸,扬眉吐气,令江湖中人刮目相看,他们好像长这么大都没这样开心过。
  江梦飞也醉了,不过不是醉在酒桌上,而是醉在“花月痕”软玉生香、妙不可言的胴体上……
  江梦飞常以客栈当洞房,走遍天涯,逍遥何处都是家。
  “花月痕”虽是一条玉臂千人枕,但偶遇梦中郎,初尝滋味,妙处自不同,只觉得原来的男人其淡如水,此遇江梦飞爱浓如酒,尽情伺候,使得她又迷又醉近癫狂。声声叫原来的男人都白接了,没一个有江梦飞好……
  江梦飞又戏闹,问她谁是“梦郎”,她回答那不过随口说出,骗霸老大,只此一遭,饶是今日后梦转千回,哪一回江梦飞也跑不掉,情痴处,又娇语喃喃说着“我迷了,不知迷了哪一窍?迷了又醒,醒了又迷了,迷了醒,醒了迷了难分晓,细细想来,醒了不如迷着妙。情郎可知道?”
  江梦飞哪管她是醒了还是迷了,只顾使出浑身解数,百般取悦。他想不这样就是对不起“花月痕”。
  春宵苦短,饶是罗绡账内柔情蜜意乐无涯,却怎奈窗透曙色近五更。只恕老天为何闰月不闰夜,但教这风和雨润难逗留。
  离别后,只恐怕天各一方难聚首。这一遭滋味,也只能梦里重温在心头。怎能不使公子伤情,佳人悄悄把泪流。紧紧握,不忍松手……
  不忍分手,却要忍离别之苦。
  江梦飞让酒鬼和郎老五守护花轿送“花月痕”去了凤凰岭的凤凰庄。那里的庄主俏寡妇彩凤是江梦飞旧识相好,也是“四大混混”的好友,凤凰庄也一直成为“四大混混”秘密落脚点、避风港、逍遥宫。
  凤凰庄全靠“四大混混”资助过活,五年前“四大混混”劫了一趟镖银,足够凤凰庄上下快活享受一百年……
  江梦飞思来想去,遂决意把凤凰庄作为藏匿“十大名妓”的香窝。他让酒鬼和郎老五送“花月痕”回到凤凰庄后,就住在那里守护“花月痕”等待自己再掳到别的名妓随时送去……
  他却让天鼠依然现身江湖,四处打探“十大名妓”踪迹,及时与他联络,传递情报。
  天鼠受此重任,美滋滋地走了。
  打发走了天鼠和郎老五等人,江梦飞才到白晶栖身的小村里,找到白晶和他的青驴,复上路赶奔禹王庄……
  江梦飞和白晶自然不会想到,就在他们催驴前行赶赴禹王庄的同时,不同的路线也有一个人正跃马赶奔禹王庄。
  这个跃马赶奔禹王庄的人是古文玉。
  古文玉甚至连吃饭时都想着如何得到葛玉容,更不用说睡觉时每回都梦中聚首,柔情蜜意了。
  梦里甜蜜醒时愁。
  不但愁,更像百爪挠心。
  百爪挠心,尽管古文玉的心阴险也不好受,他终于忍耐不住,遂要到禹王庄施手段……
  禹王庄不欢迎古文玉,但庄门却不知道拒绝。
  到了禹王庄,古文玉顺利地牵马走进庄门。对迎出屋来的老管家葛成笑道:“小姐在吗?”
  葛成接过了古文玉手里的马缰,赔笑道:
  “小姐在,只是这些天偶染微恙。待我让人禀告一声,看她能否见你,先请阁下客厅用茶。”
  古文玉古古怪怪一笑,道:
  “苏佩苏公子可在这里?还有那个苏三妹是否来过?”
  葛成笑道:“苏佩苏公子早就去了武当山,说是参加什么正邪大决战……那个苏三妹么,你还不知道吧,她就是苏公子假扮的。”
  苏三妹也就是苏佩,古文玉心中一凛……
  葛成牵马去后院了。
  古文玉呆立片刻,缓步走进客厅。一位侍女为他斟了杯茶,然后悄然退出,把他一个人晾在这里……
  有顷,葛成走进来,歉意地一笑,道:“古公子,小姐差人来说了,她身体不适,不便接客,让古公子有什么事说予老夫……”
  古文玉早打好了心中的鬼主意,遂冷冷一笑,道:
  “葛玉容可以薄待我古文玉,但她怎能置苏佩的安危于不顾?”
  葛成一怔,脱口道:“苏公子安危?”
  古文玉道:“适才我问你苏佩在不在庄内,你说没有,我便相信这传言是真的了。
  “而我来此也正想找苏三妹传告这一传言,只是事先不知苏三妹和苏佩是一个人……”
  葛成道:“是何传言?”
  古文玉道:“苏佩被‘血旗教’擒获了,‘血旗教’放出风来,说江湖中有哪位女子能杀了程德宝,便可以用程德宝人头换到苏佩。
  “只因程德宝曾经把‘血旗教’教主打成重伤,而程德宝武功已废,人人可诛,只差找不到他的下落……”
  葛成半信半疑道,“这传言可真?”
  古文玉道:“是真是假我怎知道,但我知葛姑娘爱苏佩,胜过爱自己生命。
  “倘若别的女子抢先杀了程德宝换到苏佩特别是那个叫皇甫天娇的香车美人更有可能捷足先登。
  “到那时苏佩落入别人之手,玉容岂非抱恨终生,我又怎忍心知情不说,让她痛苦……”
  葛成惶急道:“古公子,你且稍候,待老夫让人把这番说传于小姐,她或许能来见你一面,只因她的一颗心一直就惦记着苏公子……”
  葛成转身出屋,匆匆去了。
  古文玉呷了口茶,嘴角掠过一丝狞笑:葛玉容,今天我要让你乖乖地答应我。
  葛玉容来到了客厅。
  就真是一条狼来到禹王庄,说有苏佩的消息,葛玉容也会出来接待它。
  古文玉不是狼,但就算一百只狼加起来也没有他一个人阴险。
  葛玉容面色憔悴,但仍不减绝代风仪和娴雅端庄。
  古文玉见了,心中一阵酥痒,真想扑上去温香满怀地抱住,但他还是忍住了。
  虽然葛玉容略显憔悴,但就算她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
  在古文玉眼里也胜过世上最娇艳的花朵。
  他甚至想那怕她变成一个骼髅,只要他活着,他也要让这个骷髅属于自己。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这足以感动天地的爱心怎么就单单感动不了葛玉容。还要煞费心机巧用手段……
  葛玉容瞥了古文玉一眼,在他斜对面的椅子上轻轻坐下,微喟道:
  “你的来意管家已让丫环告诉我了,你是不是还想说,你能够找到并杀了程德宝救出苏佩,但条件是让我嫁给你?”
  古文玉淡淡一笑,道:
  “我只是想说,程德宝已经被我藏在一个山洞里在慢慢息养,以图武功早日恢复。
  “因为有个人是他情敌,想杀他,而我不让他死是想日后让他到金陵救人。
  “他的藏身之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不说任何人也休想找到他。
  “而程德宝不死,苏佩将永远被囚在‘血旗教’过着暗无天日的囚徒生活,受尽苦刑,遭尽罪难,只怕今生今世也出不来了。”
  葛玉容花容微变,凄惨如凋落的病兰,娇咽道:
  “你想用程德宝救人,自然不会杀他了。”
  古文玉道,“救人的事我想会有人替我们完成。白姑娘被皇甫天俊掳了去,她一定会提出这条件让皇甫天俊去为她救人。
  “否则她也可能以死相逼……皇甫天俊不想让她死,救人是他唯一选择。白姑娘就在天狼庄……”
  葛玉容神色一黯,脱口道:
  “真想不到……”
  古文玉又诡秘一笑,道,“原来我也想不到苏佩就是苏三妹……难怪你先前肯舍身救他……很好……”
  葛玉容道:“我原来能够舍身救他,只怕现在宁愿舍身也救不了他了……”
  古文玉道:“这要看你求谁,程德宝在我手里我会救不了他么?”
  葛玉容:“你是不是还想让我答应你,你再去救苏佩?如果你能够救出苏佩,我……我可以和你结婚。”
  古文玉摇了摇头.狡猾一笑,道:
  “聪明人不上两回当。”
  葛玉容一惊,脱口道:
  “你想怎样?你不救出苏佩我会答应你吗?”
  古文玉道:“我并不想让你嫁给我……”
  葛玉容闻百明眸一亮,急道:
  “那你要什么?凡是禹王庄有的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救出苏佩。”
  古文玉道:“我的话还没说完。我所以不想娶你,因为你的心早给了苏佩,即使成为我的妻子也无异于一具行尸走肉。
  “而我要得到你的身子,又何必非要娶你?何时何地不可得到?”
  葛玉容霍然而起,红着脸气道:
  “你说什么?你竟然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古文玉笑道:“我知道我在你心目中早就不是个正人君子了。我说出什么,你大可不必吃惊。”
  顿了顿,又道:“我不想娶你,待救出苏佩,你们岂非还可以结婚,白头到老,厮守一生么?”
  葛玉容缓缓落座,道:“你别绕圈子,到底要怎样才肯救出苏佩?”
  古文玉道:“和你成亲……”
  葛玉容一怔,正欲开口……
  古文玉又道:“就在今晚上……明天天亮我就去救苏佩。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苏佩回来你还是你,他还是他,你们还是美好的一对人人艳羡的鸳鸯。怎么样?
  “我不过是要你陪一夜,而情愿让苏佩陪你一生。”
  葛玉容无语,似眼中含泪欲滴,目光痴呆。
  古文玉又道:“如果我不救苏佩,只怕天下问再没人能救他了。
  “‘血旗教’总坛可比阎王殿还吓人。
  “被囚此间,如进地狱,每时每刻如身在……”
  葛玉容猛地抬头,脱口道:
  “我答应你……”泪水流了下来……
  古文玉心中一喜,瞥了一眼窗外,夜色甫临,道:
  “在你闺房中吗?”
  葛玉容淡淡地道:“闺房有丫环不方便,为避人眼目,我今夜三更去你的客房……击掌三下为号。”
  说着长身站起,道:“你去吃晚饭吧,我回去准备一下。”
  说完莲步轻移,走出客厅。
  古文玉哪里还用吃饭,他心里像吃了拌糖的蜂蜜:今夜三更,击掌为号……哼。
  她本是淑女,既然失身自己还怕不跟自己厮守一生?
  自己手里有了把柄何愁斗不过苏佩?再者鬼知道苏佩是不是被擒,抑或早死了,哼,葛玉容,你终于着了我的道儿。
  显然,葛玉容又中了古文玉的圈套。
  她怎能算计过古文玉,她若算计过他,岂非比他还阴险?
  天刚黑,古文玉就到为他安排好的客房等着了……
  等待幽会无异就是心的煎熬。古文玉坐立不安,欲火中烧,只觉干渴难耐,恨更慢,怨夜长。
  客房有茶壶茶碗,压压心头的欲火,他又坐下来,提茶壶斟满一碗茶,仰脖喝再斟再喝,一连喝了三碗。心中稍平,等着吧,好饭不怕晚……
  夜朦胧,弯月斜挂。
  禹王庄万籁俱寂。
  三更梆过,古文玉所住的客房窗外出现一个人影,轻轻三击掌,然后来到门前侧耳静听,门内竟没动静。
  以手轻轻一推,门竟开了。
  留门待佳人,自然不会落闩……
  人影一惊进了客房,客房已熄烛,幽暗无光,人影微微一怔,自怀内取出火折晃着点亮明烛。
  游目一看,古文玉早靠在椅子背上酣睡如死。人影走到窗前,敲了敲窗棂。
  窗棂一响,外面又进屋来三个人,其中的一人道:
  “怎么样?”
  先前进来的人,冷笑道:
  “没费劲儿,可能是他喝了茶。瞧,跟死狗似的,抬着去吊在马棚里。”
  后进来的三个人一齐动手扯胳膊拽腿,把古文王抬出了客房,另一个人吹灭明烛,紧随跟出,掩上房门。
  马棚内凉风轻拂,马灯高挂,古文玉被捆住双臂,头朝下、脚朝上高高地吊起。旁边跟来的人道:“泼水浇醒他。”
  一旁有人舀来一瓢冷水,“哗”的一声泼在古文玉脸上。
  古文玉惊叫一声,浑身打了个冷战,睁开眼睛,一见旁边站着的人怎么都头朝下,正疑惑间才发现自己是倒吊了起来,立即怒道:
  “放开我,你们禹王庄因何这般对待客人。”
  旁边有人怒道:“禹王庄待客是人给饭吃,是狗给屎吃,是狼给骨头吃。”
  古文玉一看说话者分明是那个老管家葛成,而另三人皆是家丁装束,冷冰冰的,知道自己是栽在他们手里了。
  遂道:“快放下我,我要去找葛玉容……”
  葛成冷道:“小姐心慈面善,险些着了你的道儿。若非我在门外听了你们的谈话,你险些得逞。
  “现下她也许吃了我让小红下的述药还在酣睡……哼。
  “古公子,你快说出那个程德宝被你藏在哪里?”
  古文玉狡黠一笑,道:“原来你们是要逼我说出程德宝的藏身之处,然后去杀了他到‘血旗教’救苏佩。
  “哼,这分明是葛玉容的主意,你们想我会说吗?”
  葛成虎着脸,冷道,“不说?那就给你吃点苦头,让你知道禹王庄不是慈善堂,来人,给我打。”
  旁边过来一个粗壮汉子,提过一桶水,将马缰绳在水桶里浸了浸,然后拿出水淋淋的,用力一抽“啪”的一声,古文玉后背和衣衫被抽开一个口子……
  “啪啪啪”马缰绳飞动一连抽了十几下,古文玉后背顿时血肉模糊,衣衫破烂。
  葛成见了,挥手止住那粗壮汉子,又对古文玉道,“说不说。”
  古文玉恨得咬牙切齿,目露凶光,怒道:
  “老匹夫,你休想让我说一个字。”
  葛成冷冷一笑、道:
  “好小子,嘴还挺硬,去把蛇桶拿来。”
  旁边一个瘦高汉子应了一声,奔进马棚前面的一间厢房。不多时提着个盖着木盖的桶走回来,放到水桶旁边。
  葛成见了到眼前掀开桶盖,伸手从里面抓出一条蛇,往古文玉脖子上一缠………
  古文玉吓得惊叫一声,赶紧闭上眼睛,只觉脖子上的蛇凉凉的,急道:
  “不要……你这个老匹夫。”
  葛成冷道,“说不说?”
  古文玉气道,“不说,死也不说。”
  葛成又从蛇桶里抓出一条蛇,道:
  “这条蛇要放在他的裤裆里,解开他裤子。”
  古丈玉惊骇失声地喊道:
  “不要。我……我说,快为我拿下脖子上的蛇……”
  葛成冷冷一笑,道:“说就好。”
  伸另外一只手取下古文玉脖子上的蛇,把两条蛇重新放回蛇桶,盖好桶盖。
  古文玉心有余悸道:“你们让我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葛成冷道:“放屁,自然要你说实话。”
  古文玉道:“我也不知道苏佩是不是被‘血旗教’擒获了,也不知道程德宝离庄去了哪里?我那么说不过是想要挟葛姑娘……”
  葛成冷哼一声,截声道:“你这坏小子,也真亏你想得出。”
  转对旁边的三个人道:“放下他绑在马槽旁边的柱子上,好自看守,等天亮我问过小姐看怎么处置他。”
  葛玉容昏沉沉一觉睡到大无亮,睁开眼睛,已见曙色临窗,猛然想起昨晚约定的幽会,芳心一颤,急喊出声:
  “小红……”
  外问屋传来脆脆的一声应。“哎。”
  门帘一挑,丫环小红俏生生出现在门口,微笑道:
  “小姐,你醒了?”
  葛玉容板着面孔,道:
  “小红,说实话,昨晚上你给我喝的那碗汤里是不是放了迷药。”
  小红浑身一颤,变了脸色,支支吾吾道:
  “没……哪碗汤?好像是……”
  葛玉容微喟一声,急忙动手穿上外衣,下了床,道:
  “我知道了,一定是管家……”
  葛玉容梳洗修饰完毕,便匆匆离闺房来到了客厅。一进门见管家葛成斜靠在椅子上正在酣睡,便轻轻咳嗽了
  葛成一惊醒来,见是葛玉容走进来,急忙起身,赔笑道:
  “小姐你起得这么早……”
  葛玉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道:
  “一夜没睡吧?那个古公子呢,是杀了还是绑起来了?”
  葛成一怔,嗫嚅道:
  “小姐,敢情你都知道了?”
  葛玉容道,“想必你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然后你就那么做了。”
  葛成道,“那小子真不是东西,他说他并没听说苏佩苏公子落难,也根本不知道程德宝下落,那些活都是骗你的,瞧,多玄没着他的道儿。”
  葛玉容听了忿忿道,“这个古文玉,他果然又在耍我。”
  葛成道:“小姐,此人心怀奸诈,阴险狠毒,留着乃是咱们禹王庄大患,不如人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了……”
  葛玉容神色一肃,脱口急道:
  “不……那怎么成?他虽非善良之辈,但亦罪不该死,略作惩戒,放了他吧。
  “况且,圣武山庄也属侠义道,其父古震远和我爹又交往多年。”
  葛成恭应一声,道:“是。”说着转身出了客厅径直去了。
  葛玉容呆坐在那里,心中一片茫然……
  少顷,一阵脚步声响,有人走进客厅,抬眼看时,见是葛成去而复返,遂道:
  “人放了?”
  葛成道:“正要放……但江公子和白姑娘来了,江公子不让放……”
  葛玉容闻言一喜,站起身道:
  “是江梦飞和白晶么?”
  葛成点了点头。
  葛玉容欣喜地迎出门来,在庭院正遇上要走进客厅的江梦飞和白晶。
  遂笑道,“江公子,晶妹,你们怎么来了?有没有苏公子的消息?”
  江梦飞的那头青驴一进庄时,便让人牵去调喂了,想必古文玉会看见那头青驴……
  江梦飞见葛玉容迎出来,便放缓脚步,微微落后白晶,听她说话,白晶在前自然要回答。
  白晶笑道:“玉容姐,你是说粉郎苏佩么?我们还认为他在这里呢,我急着赶来就是想看一看你那位心上人到底有多美。
  “前番在圣武山庄我和苏三妹听说你原来和苏佩要好,好羡慕你呀。”
  说话间,三人走进客厅,分别落了坐,管家葛成恭立门旁,随时听候吩咐。
  葛玉容听白晶这么一说,便知她还不知道苏三妹就是苏佩,遂道:“那苏三妹怎么没随你一道来?”
  白晶笑道:“她一听说你被人接回了禹王庄就像是坐不住了,后来说回昆仑山,和我们约定冬月初十到武当山见面,谁知道我们去得晚了,那里……唉。”
  葛玉容一惊,她知道苏佩去了武当山,一直不知那场决战情况,遂道:
  “那里怎么了?到底孰胜孰负?”
  白晶道:“我们到中途遇上少林的两个高僧,血染僧袍,伤痕累累。他们说武当山一役开始侠义道胜,可是后来来了无数藩兵帮助‘血旗教’,侠义道惨败,逃出的人寥如晨星……”
  葛玉容闻言立即花容失色,惨凄凄道:
  “想来苏佩他必凶多吉少……”
  眼圈一红,泪珠晶莹欲滴,越发显得幽静清雅。
  江梦飞一旁洒脱一笑道:
  “葛姑娘,你不必为苏公子担心,他决不会出事。
  “前番我有事去西安,在途中遇上‘白道三雄’中的两个人拦劫住苏公子逼问宝壶,说丁凤鸣之死与他有关,后来我让一位朋友为他解了围。
  “他便走了,但那时已经过了武当山决战之期……”
  葛玉容闻言一怔,转忧为喜道: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
  江梦飞思忖道,“他说虽然赶不上决战,也想去一趟武当山。
  “一则是……想找几位侠义道高手助拳去金陵救人。
  “二则也想趁机见见他恩师青松道长,说一下你们的事,恩师如父,他不想瞒师父……”
  江梦飞知道自己是在硬着头皮撒谎,但他不愿看见葛玉容伤心泪落。心说,但愿苏佩还活着,否则,她迟早会知道,那时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阻不住她泪雨纷纷……
  果然葛玉容心情好多了,微笑道:
  “江公子,听管家说你不让放古文玉。”
  江梦飞道:“他是不是又来打你的主意?”
  葛玉容道:“他说苏佩让‘血旗教’擒获了,非要用程德宝的人头才能换出……后来又说他说的这些不过是骗我。”
  江梦飞道:“他怎么知道苏佩去了‘血旗教’?”
  白晶附声道:“在圣武山庄时,苏三妹说她会转告苏佩去参加决战,或许是听她说的。”
  葛玉容道:“不管怎么说,苏佩毕竟是去了武当山……生死未卜,若要得知他确实可靠消息,除非有谁去武当山。”
  白晶幽幽怨怨地道:
  “去‘血旗教’总坛么;那地方想一想都让人心怵……”
  葛玉容似想起了什么,道:
  “晶妹,听古文玉说,你被皇甫天俊掳去了天狼庄,怎么和江公子在一起?”
  白晶瞥了江梦飞一眼,道:
  “葛姐姐,你还不知道吧,他就是那个姜麻子……他救我逃出了天狼庄,我无处容身便来了这里……”
  葛玉容笑道:“我早知道了,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
  注目江梦飞,道,“江公子,你听过苏佩对没对你说过那个宝壶?就是丁风鸣手里的那个……”
  江梦飞已经猜出葛玉容接下来要说的话了,遂微笑着摇了摇头……
  葛玉容道:“江分子,你曾经帮了我们不少忙,几次挺身相救。我们始终无以为谢,小女想把那个宝壶送给你。”
  江梦飞笑道:“了凤鸣果然是你们杀的。”
  葛玉容道:“他不是我们杀的,我们遇上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是他临死前把那藏宝壶的地方告诉了我和苏佩。”
  江梦飞笑了笑,朗声道:
  “葛姑娘你的好意我江梦飞心领神会,但是我帮助你们并非要从你们手里得到什么酬谢。”
  葛玉容道,“那至少也要有个理由……”
  白晶也道:“世上的事必有因才有果,你的所作所为难道就没有一点起因?”
  这正是她一直萦绕心头的疑惑,借机一吐,好不畅快。
  江梦飞诡秘一笑,道:
  “像你们这些美丽的女孩子走到哪里能没男人献殷勤,我是男人自然也不例外了。”
  葛玉容和白晶想不到江梦飞会这么回答,两女不由都羞红了脸。葛玉容羞涩道:
  “这好像不是你的真心话……”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我对男人从不说真心话,可对女人却没一句不是真心话。”
  说着轻对老管家葛成道:“去把那个古文玉放开,告诉他我要和他一同去圣武山庄找程德宝。”
  葛成应声离去。
  江飞狼又对白晶笑道:
  “白姑娘,我找到那个程德宝便去武当山为葛姑娘打听一下苏公子的下落——你好自住在这里吧。
  “你可千万不要去找皇甫天俊,我敢说他救不出令尊和古大侠。”
  白晶幽幽怨怨叹息一声,垂下头去……
  葛玉容一听江梦飞要为她冒险去打听苏佩下落,感动得什么似的,站起身,眼中含泪,喃喃道:
  “我怎么感谢你呢?那宝壶你又不肯要……”
  江梦飞心中一阵酸楚,苦笑道:
  “你只是在心里认我作个朋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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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7 21:19: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章:丽女受辱泣落英
  圣武山庄大难临头了。
  只因前番“血旗教”中的六护法“铁血金刚”孟石和七护法“出手见血”罗太虚带领“血衣八刀”到圣武山庄收敢“血杀令”,结果程德宝神功初露,使这两位护法逃逸不知去向,而“血衣八刀”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是以,“血旗教”教主吸血老人异常震怒,要血屠圣武山庄,但因程德宝闯教和接连而来的侠义道大战“碧血宫”终未分出人手来圣武山庄复仇。
  此番赶上黑风山黑风寨“绿林八大天王”中的龙头老大霸大斧结婚,“血旗教”便派出八护法“笑面阎罗”赵丙金和九护法“追魂手”裴蛟带领“血手四煞”赶去致贺,同时要在致贺完毕,便去圣武山庄实施复仇。
  否则,要单单为了致贺,有两大护法便行了,又何必带上“血手四煞”。
  所以说圣武山庄大难临头,就是指这两大护法带“血手四煞”上门复仇。
  等两大护法裴蛟和赵丙金带领“血手四煞”出现在圣武山庄时,圣武山庄甚至一点准备也没有。
  就算有准备,庄中也没有堪以对敌的人手了。
  古晓月失踪了。
  程德宝出庄寻找也一直未归,古文玉去了禹王庄也没有回来。
  只剩下南宫世杰、古晓云和卧病在床的萧月英武功还说得过去,其余的家丁和武士连武林四流高手都够不上,根本于事无补。
  而对付南宫世杰和古晓云,“追魂手”裴皎一个人就够了。
  他的“五步断魂钉”就算古震远在庄也会忌惮三分。
  更何况又多了“笑面阎罗”赵丙金和“血手四煞”,圣武山庄真的面临灭门之灾了。
  这天是个阴天,而且风很大。
  赵丙金和裴蛟带领“血手四煞”一路呼啸着闯进圣武山庄,身后一片惨状,守房门的四名武士甚至没看清来人是何模样都惨遭毒手,横死地上。
  幸好老管家古忠瞧见,急风快火闯进后院,告诉了正然守候病榻前的古晓云和赶来探病的南宫世杰。
  两个人闻听有人儿犯庄,出手狠辣,便也心中一凛。
  让老管家照看病榻上的萧月英,两个人提剑冲出径奔前院而来……
  他们冲到前院时,两大护法和“血手四煞”正从客厅里出来。
  客厅内的两个侍女和一个老仆人也被他们杀了。
  这六个人就像疯狗一样,闯进庄内见人就杀,毫不手软……
  南宫世杰和古晓云劈面遇上如狼似虎的六个人,
  南宫世杰自知无法敌住来人,便喝道:“阁下是来屠门灭庄的吗?”
  赵丙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
  南宫世杰道:“如是便无话可说了,若是来找人的吗?……”
  赵丙金眼珠一转,道:
  “找人?对了,那程德宝在那里?”
  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万一那小子伤好了在庄里,那么自己便不是来灭庄的,倒是送货上门了。
  南宫世杰道:“程德宝已经身受重伤,正在庄外一个山洞养伤。若是他在庄内还容得你们滥杀无辜么?”
  赵丙金瞥了裴蛟一眼,低声道:
  “老九,咱们要是真把那傻小子人头提回去,那可就是首功一件了。
  “教中人谁不对咱们刮目相看,总比杀了这些无名鼠辈风光。”
  裴蛟冷道,“只怕他们其中有诈,万一找到那傻小子,他伤势痊愈或者根本没受伤,咱们就要栽了。”
  赵丙金道:“他中了教主的‘凝血掌’,不死就算命大,还会不受伤;况且既然受伤必伤得不轻。”
  目光一扫瞥见南宫世杰身旁风姿绰约的古晓云,邪笑道:
  “这样,让这小子带四煞去庄外找那个程德宝,咱俩扣留这小妞儿在此为人质,程德宝要敢惹四煞,这小妞儿也就别想活了。”
  裴蛟投目古晓云,狞笑道:“好主意。”
  转对南宫世杰冷冷道:
  “你要想不让我们杀光庄中所有的人、保住庄子不烧焚为一片废墟,你就要带‘血手四煞’到庄外找到并杀死程德宝。
  “而我们要扣留这位姑娘当人质,你要是引出程德宝伤害了四煞,第一个我们就要杀了这个姑娘,再与程德宝一决生死。”
  南宫世杰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不管怎样能缓和一会儿是一会儿,现下别无他法。不妨就带他们的人出去转转,万一遇上程德宝岂不更好。
  他的脑袋可以救下整个圣武山庄,自己也正好假借别人之手除掉了这个情敌……
  心念及此,遂道:“也好,但你们要保证我们回来之前不再杀一个人。”
  赵丙金笑道:“自然,杀死十只兔子也不如杀死一只老虎。”
  转对“血手四煞”道:“你们不用害怕,我们手里有人质,就算程德宝没受伤他也决不敢把你们怎样。而他要真的受了伤,你们自然不必怕他。”
  “血手四煞”齐声道:“效忠血旗教,纵然身死也在所不辞。”
  南宫世杰转首望着古晓云,低声道:
  “师妹,为了山庄我只好如此……”
  说完转对“血手四煞”道:“请随在下来吧。”
  看着南宫世杰带领“血手四煞”走向庄门,渐渐远去,古晓云的一颗心缩紧了……
  她顶感到这两个人穷凶极恶,虽然答应在南宫世杰等人返回前不再杀一个人,但是看他们的目光却分明心存不善……
  果然,见南宫世杰带“血手四煞”离庄而去,赵丙金和裴蛟互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裴蛟对古晓云冷道,“走吧,你不想让我们到客厅喝一杯茶么?”
  古晓云冷哼一声,迈步走向容厅……
  一迈进客厅,她一眼看见厅内惨死着的侍女和老仆人,立即惊得浑身一颤,转身便要冲出,劈面撞上后面跟进的赵丙金和裴蛟。
  赵丙金身形一闪,右手电奔,一缠一格,古晓云出其不意被他震落了右手剑,一惊之下正想亮掌反击,再脱身逃走。
  谁知旁边裴蛟晃身疾进,挥指疾点,封了她上身的“肩井穴”,接着又剑指疾挥,点了她身上六处大穴,使她再难动弹。
  古晓云情知不妙,忿忿地道: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说过不伤害……。”
  赵丙金阴阴一笑截口道,“我们不会伤害你,不过是想……嘿嘿。”
  转对裴蚊道:“老九,你在外面把风,我先来。”
  说着把古晓云轻轻一挟,带进了客厅。
  裴蛟在外面将客厅的门关上。
  客厅的门一关上,客厅内的古晓云就怒极恨极大骂道: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两个禽兽。”
  门外裴蛟喊道:“赵兄,点了她哑穴,别让她叫……”
  赵丙金邪笑道:“不,我喜欢听女人叫。”
  说着把双手捂在古晓云的双乳上,轻轻揉搓,嘴里淫笑道:
  “小乖乖,叫呀?怎么不叫了?”
  “呸。”古晓云猛地张嘴一口唾沫吐到赵丙金脸上,喝道:“畜生。”
  赵丙主伸舌头舔了舔腮边的唾沫,猛地双手用力一抓。
  古晓云胸前一阵痛痒钻心,禁不住发出一声娇呼……
  “嘶”的一声,赵丙金那禄山之爪又撕开了她的胸衣,并一直往下撕扯……
  他俨然就像是在剥一根葱……
  看这手法就知道是个采花老手。
  等古晓云被剥得真像是一根又自又嫩的葱时,她被平放着躺在了地上。
  她还在叫骂,但赵丙金的一双恶爪又岂是她的叫骂声所能阻止的。
  古晓云知道今天这两个禽兽不会放过自己,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玉体横陈,雪胸酥乳,一切毕露无遗,一切将毁灭在这个禽兽手里。
  赵丙金不停地笑着,宽衣解带,兴冲冲地压了下去……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震荡客厅,久久回音,这惨叫含着不尽的屈辱,不尽的羞愤。
  不尽的伤痛,不尽的哀怜,不尽的幽惜,仿佛连厅内的死人听了心也怦然颤动……
  但这个禽兽一样的男人却无动于衷,甚至觉得这惨叫是世间最动听最悦耳的呼唤,呼唤他走进天堂,走进满是春意的乐园。
  惨叫声弱下去,接着是一声声的呻吟。泪水在流、嘴唇已被咬出了血……
  疯狂地发泄着,抓挠着,啃咬着,一个男人已经变成了一头被欲火烧红了眼的雄兽,疯了、狂了,拼命了……
  等这头雄兽离开被他恣意蹂躏的小花时,这朵小花已血泪斑斑,就像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落英缤纷,芳香尽散……
  赵丙金心满意足地走出客厅,对等在门外的裴蛟等道:
  “老九,去吧,想不到还没开苞,很够滋味儿。”
  裴蛟笑道:“让你抢了先……”
  说着兴冲冲奔进客厅,看见躺在地上的古晓云,邪笑着一边宽衣解带一边道:
  “别害怕,我不像他不知惜香怜玉,我一向都很温柔……”
  古晓云终于昏厥了过去……
  一朵小花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又经历了一场冰雪严霜,怎能不凋零枯谢。
  一场灾难降临,最倒霉的就是女人;女人最倒霉的时候,男人常常也最得意。
  美的东西很容易遭到摧残,只因丑恶的阴影无处不在。
  世间需要正义,就像花园里需要阳光。
  客厅内裴蛟在施暴,客厅外赵丙金在欺近门缝窥视偷笑……
  一个男人变成兽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饶是客厅内的情景很刺激,赵丙金还是离开客厅门,转身回望。
  只因他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赵丙金回首看见来人,心下一凛,他怎么来了?
  来人赫然是“四大混混”中的江梦飞。
  赵丙金一时不知所措,嗫嚅道:“江梦飞,你怎么来了圣武山庄?”
  若换了任何一个侠义道中人,赵丙金也不会这么问,只因他知道“四大混混”决不会是圣武山庄的朋友。
  江梦飞一边缓步走近,一边笑道:
  “你们在黑风寨喝完喜酒,怎么到这圣武山庄撒酒疯来了?”
  赵丙金道:“他们前番杀了我们同教兄弟,我们是来复仇,什么撒酒疯,你……咦。”
  话未说完,面前人影一闪,江梦飞已经晃身疾进,出其不意制了赵丙金穴道。
  赵丙金并非没防备,只因江梦飞身法大诡奥玄妙,令他防不胜防,一惊之下大喊道:
  “老九,栽了。”
  江梦飞神色一凛,猛地破门而入,冲进了客厅。见裴蚊刚刚站起身,裤带还没系上。飘然而上,凌空侧踹,一脚袭出……
  裴蛟一见不妙,闪身旁躲。江梦飞身在空中,蓦地一转,挥掌拍出……
  裴蛟想不到江梦飞人在空中尚能改变方位,躲闪不及,胸前实实吃了一掌,后退几步,拿桩站稳,一张嘴吐出一口血。刚吐出,江梦飞又游身疾至,剑指疾挥,制了他胸前四穴……
  “江梦飞,你狗拿耗子,今日惹了我们‘血旗教’日后有你好受的。”
  赵丙金在门外大呼小叫。
  江梦飞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惨兮兮的古晓云,捡起她的衣衫堆在她身上。然后缓缓转身,盯着裴蚊一字一吐地道。
  “对女人你就不能温柔点?”
  裴蛟想不到江梦飞会这么对他说。冷冷一笑道,“其实我很温柔,只是赵兄他不惜香怜玉……”
  江梦飞瞥了赵丙金一眼,冷冷一笑,道:
  “我要跟二位打听一件事,如果二位老实回答,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尽管二位做的并不漂亮,但我理解男人心。”
  赵丙金笑道:“此时此刻能说这话的人只怕天底下只有一个江梦飞。”
  江梦飞道:“你们可知道前番正邪大决战武当山,贵教是否们获了粉郎苏佩?”
  裴蛟道:“哪有的事?那次决战‘碧血宫’我们一个活的没擒获。”
  赵丙金道:“不知阁下找粉郎作甚,说不定早乱战中死了,我们事后协同藩兵搬运死尸一共丢下‘摩天崖’七百多个……”
  江梦飞神色一黯,脱口道:“这么说死尸也找不到了?”
  赵丙金笑道:“除非是鬼……”
  江梦飞淡淡一笑,道:“那好吧,我没的话说了,该让他们出来了。”
  说着打了声呼哨,又朝赵丙金和裴蚊挤了挤眼睛,道:“你们是生是死可别怨我……我不过是想找你们打听苏佩下落……”
  呼哨声落,庄外疾身掠进来两个人,赵丙主认出其中一个人是带领“血手四煞”出庄的那小子,另一个不认识。
  一见这小子返回,还带来个帮手,就猜想“血手四煞”必凶多吉少了,心中一寒,扬声道:
  “小子,我们到底着了你的道儿。”
  原来的两个人正是南宫世杰和古文玉。
  原来南宫世杰领着“血手四煞”出庄找程德宝,找了几处也没找到。
  “血手四煞”知道这其中有诈,便逼着南宫世杰带他们回庄,孰知半途遇上了从禹王庄前来圣武山庄的江梦飞和古文玉……
  “血手四煞”要对付江梦飞一个或许还不至于丢命,但再加上古文玉和南宫世杰,三对四地厮杀,他们却非败不可了。遇上了古文玉和南宫世杰这两个阴险人物,“血手四煞”落败还想活么?
  尽管江梦飞心里不想杀这四个人,但他也没阻止。杀了“血手四煞”,南宫世杰方想起古晓云还落在另两个家伙手中作人质,一旦他们不见“血手四煞”返回,古晓云必死无疑……
  江梦飞知道程德宝失踪了,就算自己去了“血旗教”也没办法找到苏佩,却不如趁这机会向“血旗教”这两护法探听一下苏佩情况,对葛玉容好有个答复。遂让南宫世杰和古文玉潜伏庄外,自己单身走进庄内……
  他算定两大护法不会想到他是圣武山庄的朋友,只要他出现时他们不立即杀人质,他自信能制服住二人。
  也该两大护法倒霉,倘若两个人都有准备,那么江梦飞要制服他们也不容易。裴蛟的“五步断魂钉”委实令人头疼,准知道他……
  眼下,江梦飞见两大护法糟蹋了古晓云,心中痛恨,也无相救之意,心想,这两个家伙死定了。我反正知道了苏佩不在“血旗教”,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也可以向葛玉容有个交待了,再留在这里也无宜……
  想到这里对掠到跟前的南宫世杰和古文玉笑道:“二位公子,小可的青驴还在庄外吧?我要赶去禹王庄向葛姑娘回话。现下告辞。”
  转对赵丙金和裴蛟道:“二位保重。后会有期。”
  说完翩翩举步,扬长而去……
  赵丙金和裴蛟再也不能和江梦飞“后会有期”了。
  死人和活人是没办法相会的。
  等南宫世杰和古文玉看见躺在客厅地上的古晓云时,他们毫不犹豫地挥出了剑……
  被制住穴道的赵丙金和裴蚊只能束手待毙,都成了剑下之鬼。他们死时骂的不是杀他们的人,而是让他们保重并要和他们“后会有期”的江梦飞……
  但江梦飞已经走得不见影儿了,他们骂得再恶毒他也听不见了。这小子是不是怕听挨骂才匆匆离去的?
  古文玉悻悻地推剑入鞘……
  他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去禹王庄挨了顿打不说,庄内又生发这样的变故,若非江梦飞制住这两大护法杀了“血手四煞”,后果可想而知……
  这时,南宫世杰喊来丫环侍女取来新衣服,让她们为古晓云穿上。然后解开她被封的穴道,让丫环侍女们搀扶着回闺房去了。
  南宫世杰看见了客厅地上殷红的血迹,心中很不是滋味,暗忖:杀了这两个家伙真是便宜了他们。
  接着又让家丁们收拾死尸,打扫庭院……
  古文玉已经到后院去探看他母亲萧月英了。
  南宫世杰分明感到古文玉对自己越来越冷。自从那次杀程德宝未果,被他瞧见,他就像是一直戒备自己……
  想到古文玉的阴险,南宫世杰不由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南宫世杰暗自思忖:有必要探知一下古文玉的心底,若感不妙却不如先下手为强。
  有了这主意,这无傍晚,当一切都完事后,南宫世杰又把古文玉约到他的房间里喝酒了。
  “对师妹的不幸,我很难过……”
  南宫世杰一边斟酒一边神色凄楚地道。
  其实他难过的是他没有那么做。
  “我是不该离庄带那四个家伙出寻程德宝……可是我没有别的解救山庄的办法……”
  他在为自己辩解,好像是说:师妹的不幸并不是我的过错。
  古文玉微微一笑,道:“别说了……换了我也会那么做的,好在来了个江梦飞……”
  南宫世杰截口道:“他不是叫江小仙么?还能占卜算卦?”
  古文玉道:“我也不过才知道……这算是我到禹王庄的第二收获。
  “第一收获我还知道那个苏三妹就是粉郎苏佩……原来他们都把咱们当猴儿耍了。”
  南宫世杰轻呷口酒,道:“二弟,葛姑娘那里怎么样?”
  古文玉苦笑道:“她还死恋着苏佩……江梦飞这次就想来这儿找到程德宝,然后同去‘血旗教’的。
  “结果没找到程德宝却从‘血旗教’的人那里打听到苏佩不在‘血旗教’……”
  南宫世杰道:“他因何非要找程德宝同去‘血旗教’不可?”
  古文玉道:“我也说不准这江梦飞心机,但我猜他是相信了我说的传言……如果苏佩真的陷身‘血旗教’这小子说不定真的会献出程德宝换……
  “我一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肯为葛玉容做事,还对白晶十分关心……”
  南宫世杰道:“这个江梦飞莫测高深,武功怪异,小觑不得。”
  古文玉叹道:“现下庄内空虚,晓月和程德宝失踪了,下落不明。而晓云又……再有强敌寻仇,咱们将如何应付。家母的病日重一日,家父又身陷金陵……”
  说着又叹息一声,举杯一饮而尽……
  南宫世杰提壶斟酒,道,“二弟勿忧,虽然我们现下困窘难当,但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古文玉端杯道:“来,喝酒,我们总该相信那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
  南宫世杰端杯一饮而尽,但他的手却停在嘴边儿,笑容僵死在脸上……
  只因古文玉把一柄匕首趁他仰脸喝酒时刺进了他的前胸……
  酒杯脱手落地,“啪”的一声摔碎了。
  南宫世杰注日面前满脸狞笑的古文玉,苦苦一笑,道,
  “我想到了你会来这手儿……但没想到这么早……”
  古文玉道:“只因你对我太了解,我觉得不早动手以后也许倒下去的是我……”
  南宫世杰滑落椅子下,道:
  “还是你高……”
  古文玉伸脚踩住了匕首柄,道:
  “我高在‘早’字上……”
  南宫世杰惨笑道:“我死后你一定会对外人说,我也失踪了……,”
  古文玉阴阴一笑,道,
  “你不要怨我……你心里早对我的两个妹妹不怀好意,并也有图霸山庄的野心……”
  脚用力一踩,匕首深刺到柄……
  南宫世杰惨哼一声,气绝身亡。
  死时还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古文玉……
  古文玉弯腰为他合拢了眼帘,浩叹道:
  “仁兄,你不该和我一样……我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夜幕降临时,古文玉偷偷地将南宫世杰的尸首背出圣武山庄丢进了山涧……
  第二天清晨,正在他为除掉一个心腹大患躺在被窝里得意洋洋时,老管家古忠敲开了他的门,神色凄然地告诉他道:
  “晓云姑娘昨夜里悬梁自缢了。”
  古文玉挺身坐起,道:“南宫世杰知道了么?快去告诉他一声,看能否抢救过来……”
  他嘴里这么说,心中却暗想:晓云身受凌辱,羞愤自杀是迟早的事,有什么大惊小怪……
  人心真是叵测:亲妹妹蒙恨含辱自缢身亡当兄长的竟一点不惊不怪,世事真是难料,南宫世杰和古晓云怎会想到他们这样的结局?
  只因人不是神仙,不善未卜先知之术。
  就连自称江小仙的“逍遥公子”江梦飞也决没想到他刚刚离开嵩山就碰上了天鼠潘二苟……
  天鼠是从禹王庄赶来找江梦飞的。
  天鼠告诉江梦飞他碰巧知道了一位名妓的香踪,但令人头疼的是这位名妓和一位难惹的人物在一起……
  就是再难惹的人物,江梦飞也要去惹。
  他于是改变去禹王庄的主意,催动青驴和天鼠上路了
  扬州是个好地方。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但大凡下扬州的人,都知道扬州最好去的地方还是“满堂春”。
  “满堂春”是扬州一家最出名最豪华的妓院,因为名妓“花满堂”而闻名遐迩。自然“花满堂”也身列“十大名妓”之内。
  据那些下扬州花光腰缠十万贯而领略过“花满堂”风情的人说,观遍“十大名妓”最放荡最风骚最无耻的一个就是“花满堂”,别的名妓可以使男人成为神仙,唯有“花满堂”能使男人变成魔鬼。
  据于这种说法,“花满堂”艳名传天下,那些想领略“花满堂”风情的人多不胜数,纷纷下扬州,竟使“满堂春”妓院人满为患……患在“花满堂”不在妓院里。
  “花满堂”自前番被官府召去一直便没回“满堂春”。
  有人说已被官府秘密送住金陵了,还有人猜测是被送往京城了,
  这天,忽然有人来告诉金陵府的刘捕快,说“花满堂”的奶娘被人接走,已出了城门。
  刘捕快顿时心中一惊,他知道一定是“花满堂”回来把她奶娘接走了,别人不会有人做这种事,骂道:
  “你怎么不拦住。出城了再来报告,奶奶的,真是废物。”
  捕快道:“你让我监视,有风吹草动来报告,也没让阻拦,万一打草惊蛇……”
  刘捕头猛地一挥手,气道:“别啰嗦了。备马给我追。”
  两匹快马很快备好了,刘捕头和那个捕快各自上马,跃马出城,沿官道向南追下来……
  蹄声得得,约追出三四里路,终于看见前面的马车影儿了。
  刘捕头心中一喜,快马加鞭,疾追上来,心说,我看你往哪儿跑。哼,捕获了“花满堂”官府说了重重有赏。
  正然前追,抬眼再望,前面道上的马车没了……
  游目四顾,见那辆马车拐下官道奔向道旁不远的一片树林。
  刘捕头冷冷一笑,自语道,“原来‘花满堂’等在树林里接头。”
  刘捕头什么都想到了,就没想到“花满堂”身旁还有一位极厉害的人物他惹不起……
  马车在树林旁停了下来。果然从树林里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奔向马车……
  刘捕头跃马逼近,一眼便认出这个穿着华丽,举止风骚的女子就是“花满堂”,扬声大笑,喊道:
  “‘翠翠,怎么连我这个老相好也不认识了?”
  听得喊声,抬眼一看跃马奔近的刘捕头,那华服女子登时花容失色,低声咕哝一句道:“坏了,把捕快引来了。”
  旋即,又满脸堆笑,望着已经扳鞍下马的刘捕头盈盈一笑,柔声浪气地道:
  “哟,刘捕头,你眼里还有我庄翠翠呀?说不定又被谁的腰带拴住了呢。”
  刘捕头把马缰绳甩到马鞍上,见后面奔至的捕快下马后将两匹马都牵到旁边,他便向马车走近几步,打量着“花满堂”,笑道:
  “翠翠,怎么回到家乡也不进?你知道我们这些人好想你呀。”
  转眼瞥了一眼“花满堂”身旁文弱公子,笑道:
  “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莫非要独占花魁么?”
  文弱公子身穿一袭白衣,佩着刀。文文静静的一张脸,眉清目秀,脸色微黄,透着病态。弱不禁风的单薄身材,并不像武士,极像个书生。站在那里平淡如一泓秋水,静默似无风之弱柳。
  刘捕头心中暗想:凭他还想独占花魁?我一拳就能打得他飞起来,再加踹一脚就能踢散架子他。
  “花满堂”这时听问便笑吟吟地道:
  “这位是白公子,我们正要去黄山隐居,想接走我奶娘同去……”
  刘捕头冷冷一笑,一本正经地道:
  “可是你们不应该让我刘某碰上。只因官府暗中下令,说‘十大名妓’逃出了金陵,令我们四处搜宗,见了就捕获归案。
  “在下官身不由自己,今天这事也只好公事公办,请庄姑娘和这位白公子随在下走一趟吧。”
  “花满堂”微微一怔,赔笑道:
  “刘捕头,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念鱼情念水情,你不说了么咱们以前是老相好,这么不讲情面?
  “你要是高抬贵手放了我们一马,我们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德呀。”
  刘捕头摇头道:“不行,并非我刘某不讲情面,上面有话,岂能不从。
  “唉,官身不由自己,私是私,公是公,只好委屈二位了。”
  转对旁边的捕快冷道,“还愣什么,快绑上他们带走。”
  “哎哟,还上绑呀。”
  “花满堂”娇呼一口,道:
  “刘捕头,你真的是六亲不认哪。”
  “翠翠,你不用害怕,刘捕头六亲不认,我高飞龙可沾点亲就认。”
  声音发自树上,清清朗朗,极有魅力。
  “花满堂”一听又有人叫她“翠翠”,知道来的是熟人,再一听“高飞龙”三个字,立即眉开眼笑,循声娇喊道:
  “三公子呀,你可来了,不然我真的要栽了。求求你救驾吧。”
  树上有人飘然落下,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一个穿绸着缎,粉面油头,满脸傲笑。另一个五官端正,气质不凡的紫衣人佩剑卓立,冷目四顾。
  “花满堂”认出那个穿绸青缎的正是扬州城首富高天寿的三儿子高飞龙,人称“粉面太岁”。
  而另一个紫衣人却不认识。
  “粉面太岁”高飞龙身形落地,瞥了刘捕头一眼,阴阳怪气地道:
  “老刘,你莫非连我高飞龙的面子也不给吗?我想带翠翠回家作老婆,你也要拦阻吗?”
  刘捕头惹不起高飞龙他老爹高天寿:自然也不敢得罪他儿子“粉面太岁”。
  遂连忙赔笑道:“哪儿的话。就算我刘某人再六亲不认,也不能不认识高公子您哪。
  “就算所有扬州人我都不给面子也不能不给您面子呀,只不过这个‘花满堂’………”
  高飞龙展颜一笑,截口道:“别啰嗦了,老刘,你要缺赏钱就说一声。
  “上个月给你一千两银子都扔到窑子里了?回头我再让人给你送些去。
  “这里的事你不用管了,走你的吧。”
  刘捕头急忙满脸堆笑,道:
  “谁说我刘某人六亲不认,我就认高公子你这个好朋友。
  “你够义气,我刘某人也不含糊,今日的事豁出上面责怪,也要给你个面子,‘花满堂,就给了你了。”
  转对“花满堂”献媚一笑,道:
  “翠翠,别生气,适才我是吓唬你哪,其实我怎忍心抓走你呀,你说得对:咱们毕竟是老相好嘛。”
  “花满堂”娇嗔地一噘小嘴,笑道:“老滑头。你几时对我关心过。”
  转对“粉面太岁”高飞尤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高飞龙道:“自从你走后,我爹就让人一直监视你的奶妈,他说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看她,那时他便可以见到你了。
  “今天那个监视的人回府禀告说奶妈让一辆马车接走了……正好遇上了我和邹兄练武回来。
  “我就拦住了那个监视人,问明情况后,我就没再让他去告诉我爹,兀自带邹兄追了来……
  “花满堂”笑吟吟道:
  “三公子你对奴家一片真心,可是我却不能答应嫁给你。”
  一则是因为我答应嫁给白公子并决意随他去黄山隐居,二则你爹高老爷要纳我作妾,你又要娶我为妻,日后我嫁到你们高家……难免……”
  “粉面太岁”高飞龙一听便急了,截声道:
  “翠翠,我已经跟我爹说了,他要再跟我争,我就放火烧房子,他早服软了。”
  瞥见旁边文弱公子,冷冷一笑,用手一指道
  “他就是白公子?就是他要娶你?”
  “花满堂”急忙庄容道:
  “三公子,你可别惹他,他要是发火儿只怕你们都性命难保。
  “我一再说好活让刘捕头高抬贵手,其实就是怕你们惹他发火儿。
  “咱们毕竟都以前不错,我不想因我害得你们丢了性命。
  “你们还是快请回吧,就当没看见我,行不。”
  “不行。”
  “粉面太岁”高飞龙厉声断喝,扬声冷道,“谁要是敢和我高飞龙争‘花满堂’我就和他拼命。”
  转对身旁的佩剑紫衣人道,“邹兄,你是我好朋友,我死了,你可要为我报仇。”
  刘捕头一旁狐假虎威道:
  “哼,谁要敢太岁爷头上动土,我刘某人就和他拼命。”
  “花满堂”转对那位白公子盈盈一笑,柔声细语地道:
  “咱们走吧,他们都是粗人,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花满堂’你这个骚婊子,怎么吃里爬外。
  “我高飞龙敢情在你眼里是个粗人了,操你奶奶的。
  “我是看得起你,不然像你这个……哎哟。”
  “粉面太岁”高飞龙还没骂完,便身子一仰倒了下去,胸前竟挨了重重一脚。
  白公子一脚踢出,冷冷一笑,道:
  “你要再骂一句我就杀了你。”
  高飞龙正捂着屁股喊疼,一听“嗷”地一声跳起来,用手一指白公子大声骂道:
  “我就要骂,不但骂她还骂你,她是千人睡万人骑的臭婊子骚狐狸烂母猪。
  “你是活乌龟贼王八受气窝火的屎壳郎。她是……”
  一道碧虹划过,空中骤然寒气大增,等碧虹和寒气尽失时,“粉面太岁”高飞龙已经身首异处……
  姓邹的紫衣人手中握剑怔在那里,他竟没来得及抢救。
  刘捕头傻眼了,他甚至没看清这文弱的白公子是如何出刀的……
  “朋友,在下邹开想请教几招。”
  握剑在手的紫衣人迈上两步,朝文弱的白公子冷道:
  白公子瞥了紫衣人一眼,冷道:“原来是名镇八方邹无双的儿子‘鄂东双剑’中的‘圣手剑’邹开。
  “听说‘衡阳双雄’和’一刀断魂,就是你们做的?”
  “圣手剑”邹开朗声道:“不错。”
  白公子阴阴一笑,道:
  “那么费劲儿抢来的护花使者名头怎么丢了?凭你还想和在下过招?要想为朋友讨还公道也该知道自己是什么本事。”
  邹开冷道:“在下自然清楚对付阁下还不会大费劲儿。”
  白公子冷道:“我本不想杀你,但你若三招内伤不了我,我就要你的命。进招吧。”
  邹开手中剑一摆,踏中宫而进,一招“圣母摘梨”直刺前胸,接着身形回旋反手剑“圣女挥扇”横扫脖颈,最后凌空而起,手中剑下搏“三圣拜观音”刺向后背三大穴。
  白公子身形连闪,并不出刀。待邹开三招过后翩然落地,他才冷冷一笑,道:
  “你要想活快砍下左手走吧,要想死就等着我出刀。”
  邹开没有走,也没有砍下左手,而是又厉喝一声,抖剑抢步扑向了白公子……
  白公子出刀了,可怕的碧光连闪三闪,碧光敛时,邹开已经倒了下去,他竟未发出惨叫声……
  脑袋掉了还能惨叫出声么?
  刘捕头已经奔向了旁边的快马,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得慢了,脑袋便没了。
  马旁站着一个人,不是同来的捕快,是白公子。刘捕头浑身一震,愣在那里,结结巴巴地道:
  “阁下,请高……高抬贵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白公子淡淡一笑,道:
  “我不杀你,但你要记住,不许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否则……哼。”
  刘捕头惶惶然道:“就算我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去,我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白公子转身走向马车……
  刘捕头扳鞍上马带领手下那个捕快跃马离开树林,沿官道飞也似奔回扬州城去了……
  “你又生气了……和这些人不值得。”见刘捕头两个人跃马远去,“花满堂”柔声地劝慰白公子,“咱们走吧,天快黑了。”
  白公子轻轻应了一声,撩起马车帘让“花满堂”上马。
  “花满堂”正要上车,投目车内蓦地一惊,娇呼一声:“车内不是我奶娘。”
  车内真的不是她奶娘,分明坐着两个男人。
  男人有给别人当奶娘的么?白公子皱了皱眉,仿佛预感到车内坐着的才是他真正的对手,沉声道:
  “车内的朋友请现身吧。”
  车内的两个男人钻出了马车。一个是佩剑的灰衣人,獐头鼠目,一双小贼眼珠滴溜溜乱转,满脸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另一位是个潇洒帅气的公子,腰带斜插着一把翡翠尺。迎风卓立,风度翩翩,尤其嘴角上的笑意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奶娘呢?”
  “花满堂”急切切地问,目光盯着这位潇洒不俗的公子,像这么有魅力的公子她还从未遇见过……
  “她老人家还在她的家里。”
  潇洒公子温柔一笑道:“我们久慕庄姑娘艳名,渴于一见便不得不借助这辆马车了。”
  “花满堂”转目车夫,气道:
  “我们怎么吩咐的你?你还想要车钱?”
  车夫嗫嚅道:“他们早等在那里……我只好听他们的,他们已经给了我三倍的车钱……”
  “花满堂”转对潇洒公子道:
  “你们见到了我想怎样?要干那事我没兴致,况且你们神秘兮兮的也不像好人。
  “你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转对白公子道,“走,咱们亲自去接我奶娘,反正天要黑了也没人注意。”
  潇洒公子淡淡一笑,道:
  “如果我们说,芳驾的奶娘已经被我们藏了起来,除了我没人能我到,芳驾还想进城去么?”
  “花满堂”大吃一惊,只急又气又无奈地注视着潇洒公子突然展颜一笑,道:
  “小滑头,你这张牌打得不错呀?”
  潇洒公子微笑道:“花满堂,毕竟是‘花满堂’……你跟我们走吧,不但能见到你的奶娘,还会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
  “花满堂”正欲开口,旁边的文弱公子淡淡地道:
  “你们俩说出名号,说真话我可以不杀你们,说假话就休想活了。
  “她的奶娘不会在你们手里,你们不要借用这张牌。”
  潇洒公子洒脱一笑,道:
  “无论我们说真话还是说假话,阁下都未必能杀得了我们。
  “尽管阁下是个难惹的人物,但我们要怕便不会来了。”
  旁边獐头鼠目的灰衣人附声笑道:
  “阁下听说过‘四大混混’的名头吧?他就是‘四大混混’中的逍遥公子江梦飞,在下是‘四大混混’中的天鼠潘二苟。
  “我们要带走‘花满堂’去过逍遥日子。”
  “花满堂”一听,立即惊喜地道:
  “逍遥公子江梦飞?听说这个逍遥公子和粉郎苏佩齐名,难怪这么帅气……”
  白公子冷哼一声,道:
  “遗憾的是这么潇洒帅气的人就要死了。”
  话音未落,疾身欺进,碧虹乍现,寒气骤生。看不见他怎样出刀,但他分明出刀劈向了逍遥公子江梦飞……
  江梦飞如果闪躲不开白公子的刀他也就不会站出来惹他了。
  “唰唰唰”白公子劈了三刀,然后罢手傲立。定睛一看,江梦飞站在丈外正朝他冷笑。
  遂神色一黯,脱口道:
  “你一定不是那个江梦飞,他躲不开我的‘夺命三绝’。”
  江梦飞缓缓取下腰上的翡翠尺。傲然道:
  “天下间只有我一个逍遥公子,小可已确认阁下是何许人也。
  “小觑阁下的人就是活得不耐烦了。接招吧,我会全力以赴。”
  话说完,身形展动,翡翠尺轻飘飘点出……
  碧虹又现,寒气骤增,竟迫使旁边的天鼠和“花满堂”不由连连后避,但仍然感到那袭人的寒气扑面而来。
  江梦飞和白公子交手拼杀一处,翡翠尺施出“魔尺十三打”或点或打,招式怪异多变,尺影闪动在碧虹中忽隐忽现……
  “波”的一声,翡翠尺和碧虹相击。
  惊叫声起,江梦飞斜飘两丈外,身形落地。脸色煞白,急推宫过血,冷然一笑道:
  “好刀法。”
  “好俊的身手。”白公子执刀傲立也脱口赞了一句。
  江梦飞知道自己不如白公子内功修为,是以尺刀相击震得他气血浮动,内腑巨颤,但他岂能罢手,又冷道:“阁下别得意大早。”
  说着,一声清啸又凌空飘起,袭向了白公子。
  白公子神色一凛:他分明已受伤,还来拼杀,不要命了?急忙挥刀上举“擎天一炷香”。
  江梦飞飘来挥尺欲击,一见白公子挥刀上举,身形空中一翻飘落他背后,旋身一尺点出。
  白公子蓦地转身出刀外格,哪知道刀尺相击的瞬间翡翠尺端竟出现一道白光。白光一现,江梦飞猛地翻腕疾挑……
  白公子右臂一疼,手中刀失手坠地,正欲抽身暴退,江飞浪疾身欺上,当胸一尺戳进。
  白公子惊魂顿散,本能地闪身旁躲;稍稍一慢,“嘶”的一声右肋衣襟被划破,一道血痕立现,鲜血沁出,触目惊心。
  江梦飞仍不罢手,凌空连环脚,三脚皆中,白公子惨哼一声倒了下去……
  江梦飞身形落地,冷冷一笑,对倒地的白公子道:
  “阁下想不到吧。”
  白公子神色凄惨地道:“‘翡翠剑’。你用的一定的魔道的镇山之宝翡翠剑,原来你学了魔道功夫还得了魔道宝器。”
  江梦飞冷道,“阁下总该相信我们不是好杀的了吧,任你怎样霸道,要杀我们也并非易事,但现在我们要杀你却易如翻掌……”
  白公子神色黯然,道:
  “要杀就动手还啰嗦什么,闯江湖的人有几个怕死的。”
  江梦飞把玩着手里的翡翠尺,一步步向白公子走近,冷笑道:
  “闯江湖的人又有几个把杀人看成难事的……”
  “江公子,饶了他吧。”
  “花满堂”突然喊叫一声,横扑过来,截住江梦飞,“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哀声道:
  “求求你不要杀他,我可以答应你们任何要求只是不要杀他。”
  江梦飞皱了皱眉,淡淡地道: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花满堂”点点头,道:
  “愿意……”
  江梦飞又道:“你能告诉我们别的名妓的下落么?”
  “花满堂”又点了点头,道:
  “能……不过我只知道一个名妓的下落……”
  江梦飞:“你为什么不让他死?”
  “花满堂”道:“我喜欢他……他死了只怕天下间我再找不到像他这么好的男人……”
  江梦飞冷冷一笑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
  “花满堂”道:“我只知道他姓白,别的他不肯告诉我。
  “但我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求他永远在我身边伴着我,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他。”
  江梦飞道:“他是七大浪子中的老七白云鹤,人称‘惜香怜玉’……”
  “花满堂”惊道:“七大浪子你……你怎么知道?”
  江梦飞道,“只因天下间只有一把‘碧寒刀’就在‘惜香怜玉’白云鹤手上。”
  “花满堂”道:“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他对我好,我不能失去他。
  “饶是你们带走了我,我的心永远属于他。
  “你们要杀了他,我也会死的……痛苦而死,忧郁而死……”
  说着低头啜泣,似乎真的很伤心。
  江梦飞收起了翡翠尺,洒脱一笑,道:
  “即便你不求情,我也不会杀他。
  “我不过是吓唬一下你们……一个人无论他多么有本事,也无权剥夺别人的生命,除非他自己生命受到威胁。”
  顿了顿,缓缓蹲下身,凑近跪在地上的“花满堂”柔声道:
  “别难过,看见你流泪我心也很难受。
  “告诉我,你知道的那一个名妓她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花满堂”道,“你为什么要问别的名妓下落?你小子还挺贪的……”
  江梦飞笑道:“你不说,我也许会改变主意。
  “七大浪子,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
  “花满堂”神色一凛,正欲开口……
  她身后的白云鹤厉声道:
  “不要说,我们不能出卖朋友,让他杀了我吧。”
  “花满堂,似乎未听见他的话,喃喃道:
  “那夜在金陵我们十大名妓被人救出地下室,刚刚跑出那个小楼,突然四外黑影迭起,出现许多来路不明的人……我遇上了白公子,而和我们一道逃出金陵的是苏州‘聚芳苑’的陈素芳,她遇上的是段公子。
  “我们在金陵外分手,陈素芳说要让段公子带她回苏州‘聚芳苑’……至于她回没回去我就不知道了。”
  江梦飞道:“那个叫做‘含羞草’的陈素芳么?我认识她,而那个段公子是不是‘七大浪子’中的霸花童子段流星?”
  “花满堂”道:“陈素芳就是人称‘含羞草’的那个,我们还听她提到过你的名号。至于那个段公子,我只知道他姓段……”
  话音未落,“花满堂”身后的白云鹤冷冷地道:
  “江飞浪,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段公子就是我们当中的老四‘霸花童子’段流星。你识相点,还是别去惹他,他可不像我这么好对付。”
  江梦飞淡淡一笑,道:“谁好对付不好对付我心里自然清楚。”
  转对“花满堂”道,“走吧,我们绕过了白云鹤你该跟我们走了。”
  “花满堂”缓缓站起身,道: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奶娘真的在你们手里?”
  江梦飞道,“带你到一个满天都飞翔着凤凰,遍地都是鲜花的世外乐园去,你的奶妈她还呆在她的家里……”
  “花满堂”急道:“我要带上我的奶娘一同去……”
  江梦飞道:“现在恐怕迟了……她虽然呆在她的家里,只怕已经咽气了,她被那个高天寿派去监视她的人踢了一脚,吐了不少血……”
  “奶娘。”“花满堂”失声痛喊,声泪俱下,头一歪昏厥了过去……
  江梦飞朝旁边的天鼠道:“抱她上车。”
  天鼠近前把“花满堂”抱进马车,转头对江梦飞道:
  “咱们走吧……”
  江梦飞道:“你护送她回到那个满天飞着凤凰的地方去,我进城里牵我的青驴,然后我就去我想去的地方。”
  天鼠应了一声一头钻进马车,让车夫启动马车,扬长而去……
  见马车远去,江梦飞瞥了一眼依然倒在地上的白云鹤,洒脱一笑。道:
  “白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白云鹤悻悻地道:“再相会时小心你脑袋。”
  江梦飞笑了笑,转身形飘然离去……
  这天夜里,江梦飞潜进扬州城,找到了“花满堂”的奶娘,给了她一锭金子让她换个住处,埋名隐姓过日子。
  然后从她家房后牵出自己青驴,投宿一家客栈,美美地睡了一夜。
  次日清晨,方骑驴出扬州,径奔苏州而去……
  苏州就是他想去的地方。
  第二十六章:春宵苦短意娇慵
  华灯初上,苏州的“聚芳苑”内满目香艳,一片绚丽。
  江梦飞缓步走进,举目四顾,一切都似曾相识,他虽然已经三年没来这里了,但他一出现却立刻有人认出了他。
  香风拂面,几个浓装艳抹、花枝招展的妓女围拢过来……
  “哟,这不是江公子吗?这两年你跑到哪儿去了,可想死我们了。”
  “瞧呀,几年不见江公子越发帅气标致了,我说过的要说温柔帅气潇洒天底下没一个男人及得上江公子。”
  “我的小心肝儿,今晚上你可要陪我呀,不然我会疯的
  “你美吧,人家自然是冲着芳姐来的,轮到你了,我心里想了都没敢说,不信你问他是不是?”
  几个妓女七嘴八舌地说着,连拉带扯,又搂又抱,宝贝似的把江梦飞簇拥进一间花厅。江梦飞只是温柔地笑着,和妓女们挤眉弄眼。
  来到花厅他被几个妓女按坐在一张软椅上,一个身材窈窕,脸上带着美人痣的妓女笑道:
  “江公子,你要是不找芳姐,我小桃红和兰香陪你好不好?兰香是新来的,才十七岁……”
  旁边一位容貌俏丽的妓女凑近,媚笑道:
  “江公子,我就是兰香,能陪伴江公子真是我们的荣幸。”
  旁边一个丰满肉感的胖妓女小嘴一撅,道:
  “菜是新鲜的好,人是熟悉的好。江公子不会不搭理我水蜜桃……”
  话音未落,旁边有人笑道:
  “妈妈来了。”
  果然,在楼梯上走下一个又白又胖的半老徐娘,描眉画鬓,风风骚骚,一走动浑身扭动,一张嘴满脸堆笑。
  “哟,真是江公子大驾光临了,她们跟我说我还不相信呢?
  “这两年不见江公子又到哪儿风光去了。是不是把我们‘聚芳苑’给忘了?
  “见到了吧,我们这来了几个新姑娘,怎么样?她们可中您的意吗?”
  江梦飞笑道,“我听说素芳回来了,是吗?”
  老鸨子一听立即变了脸色,噤若寒蝉,疾步走到江飞浪身旁,附耳道:
  “快别说了,来这儿谁也不敢找素芳……她带回来的那个瘟神可霸道了……
  “来这儿找素芳的人都让他杀七个了。
  “连官府的人都有两个死在他手上……”
  江梦飞神色一凛,脱口道:“那官府就听之任之?”
  老鸨子神秘兮兮地又道:
  “官府的张捕头说派人往金陵请高人去了,让我们不要打草惊蛇,许是这两天就有高人来降服他了。”
  江梦飞望了楼上一眼,道:
  “素芳在楼上吗?”
  老鸨子搔首道:
  “不在楼上,和那个瘟神在后院……那个瘟神有素芳一个陪着还不够,又让萍儿、春儿和香菊、美玉四人也陪着。
  “瞎,简直就不是个人……”
  顿了顿,又笑盈盈道:
  “江公子,你还是忍耐两天,等官府请来高人降服了那个瘟神,素芳再陪你……
  “只因那瘟神谁都惹不起,你也就别自我苦吃了。
  “惹了他轻则受伤,重则丢命。”
  江梦飞淡淡一笑,道:
  “你不知道。我就是官府请来的高人,我从金陵赶来就是为了降服这个瘟神的。
  “你带我去后院……”
  老鸨子神色一寒,脱口道:
  “真的?那官府怎么不派人来帮助,就你一个人行吗?”
  江梦飞诡秘一笑,道:“不行我还算什么高人,走吧,我准保降服住他。
  “还让他跪下给你磕个头……”
  又有嫖客走进,几个妓女同迎了过去,只因她们知道江梦飞情有独钟,守着围着也弄不到手……
  老鸨子对江梦飞的话信以为真,道:
  “那好,我领你去……叫开门以后的事我就不管了,是死是活你别怨我。”
  说着领江梦飞出花厅,绕过两花坛,进了一个月亮门往后走。
  迎面出现一排房屋,掩映在花树之中,灯光闪烁,透出幽静神秘。
  渐近,来到房屋外,见房屋全部严严密密地遮挡着窗帘。
  门旁都挂着灯笼,夜风吹来,花香淡淡,沁人心肺。
  隐约可听见室内的嬉笑声。
  老鸨子来到门外,敲了敲门,扬声喊道:
  “吴妈,开门,是我……”
  房门应声开了,门口出现一个中年女子,衣着也很讲究,但姿色一般,她见了门外的老鸨子毕恭毕敬地笑道:
  “三姐这么晚来有事么?”
  江梦飞猜想这吴妈和老鸨子必是年轻时同在一处为妓,上了年龄人老珠黄,徐娘半老,老鸨子便主持妓院,她便帮助料理,混口饭吃。
  老鸨子闻言,压低声音道:
  “在么?”
  吴妈会意,也低低的声音道:
  “在……”
  老鸨子凑近吴妈耳旁,低声道:
  “降服他的高人请来了,就是江公子,你带他去叫门,我走了……”
  说完急忙转身,匆匆回花院了。
  那个吴妈这才打量几眼江梦飞,低声道:
  “跟我来吧。”
  江梦飞进了房门,跟着吴妈沿走廊往里走。
  走廊里点着灯笼也不很暗,一边走一边举目旁顾,见旁边的雅室门都紧紧地关着,也不知里面是否有人。
  吴妈终于在一间雅室外停住,转首见江梦飞走到眼前,低声道:
  “自从那个人来后,这些雅室便不接待客人了,那个人把这里所有屋子都霸下了。”
  说着伸手敲了敲门,低声敛气地道:
  “我是吴妈……送点茶水……”
  门应声开了。吴妈闪身躲到一旁,悄悄后退,随时想转身跑掉……
  江梦飞见门一开,便一步迈进,举目一看,微微一怔:
  雅室内挂着四盏红纱灯,灯下一张八仙桌上楼满酒菜。
  桌旁一个赤裸上身只穿一条亵裤的男人正端杯欲饮。
  他身旁一左一右两个几乎全身赤裸的女子正坐在他的大腿上。
  而另外一个也几乎是全身尽裸的女子正站在他身旁提壶斟酒……
  开门的女子怔在那里,似乎来不及遮掩裸露着的雪胸玉乳……
  室内四女一瞥无余,竟不见“含羞草”陈素芳。
  想必这四女就是老鸨子说的萍儿、春儿、香菊、美玉。
  “你是谁?不要命了?”开门的女子一边遮掩着胸乳,一边又急又羞地娇叱一声。
  江梦飞一回手把门关上,并且落了闩。
  转过身,望着那八仙桌旁温玉满怀的男人洒脱一笑,道:
  “阁下可是段公子?”
  男人大腿上的两女已经离开,躲到一旁,惶恐不安地看着江梦飞。
  男人缓缓放下酒杯,冷冷一笑,道:
  “这里没有段公子……阁下只怕找错了地方……”
  江梦飞微微一怔,脱口道:
  “陈素芳也不在这里?”
  旁边提酒壶的女子下意识瞥了旁边一眼,江梦飞循目一看,顿见旁边还有一个门帘,想必是通向里屋的。
  男人慢慢站起身,不卑不亢地道:
  “要找陈素芳,阁下来的也不是时候,她好像喝醉了。”
  说着一边不慌不忙地走向门帘,一边道:
  “待我看一看她醒来没有?”
  说着一撩门帘进了里屋……
  江梦飞神思电转,心中说:糟了,他一定是……心念及此。身形一展,从那门帘处疾掠进去……
  门帘的另一面果然是间里屋。但里屋还通着里屋,好像这一排屋子都相通着……
  江梦飞一惊进来,腿还没站稳。只觉脖子上一凉,像是压上个什么东西,耳畔有人冷冰冰地道:
  “别动,动一动我就让你脑袋搬家。”
  江梦飞心中一寒,知道自己脖子上被压上了一柄剑,他真的不敢动一动,微笑道:
  “段流星,你别敌友不分,我是白云鹤派来送信的,他有要事让我转告……”
  男人正要挥指点穴制住江梦飞,闻言一怔,指停中途,冷道:
  “什么事快说。”
  江梦飞道:“我不知道阁下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恐怕……”
  男人冷道,“在下就是段流星,你说吧。”
  江梦飞道:“他让我来告诉阁下,有个叫江梦飞的近日要来杀你,他还说……哎哟。”
  江梦飞说着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段流星一惊,剑下一空,见人没了,定睛再看,江飞浪已经在四尺外长身而起,正朝他冷笑,遂道:
  “好小子,你竟敢耍我,快说出来路,段某剑下不死无名之鬼。”
  江梦飞方自明白,这间里屋是个寝室,而段流星的衣裳和兵刃都放在这寝室里,再看时,床上竟空无一人,那么陈素芳又在哪里?
  他望着段流星,见他右手里提着剑,左手里还握着两颗流星打穴珠,没来得及穿衣,仍然只穿一条亵裤,模样又凶狠又狼狈,不由洒脱一笑,道:
  ”小可就是江梦飞,我是别人请来降服你的,只因你太霸道。”
  段流星冷冷一笑,道:
  “在下若连‘四大混混’都对付不了还能在江湖上混了么。你江梦飞凭什么说降服在下。”
  江梦飞伸手取下翡翠尺,朗声道:
  “就凭它。”
  说着,身形一展,晃身前欺,挥尺袭出。
  段流星摆剑相迎,剑尺相击的瞬间,翡翠尺一端倏然露出一道白光。段流星心中一凛,只觉右臂一疼:手中剑撒手坠地……
  江梦飞知道自己内功未必是段流星对手,便又暗暗露出“翡翠剑”在尺剑相击时刺出。
  一则求速胜,二则担心段流星偷发流星打穴珠。
  明明是一把尺,谁会想到蓦然弹出一个八寸多长的剑锋,若未经过,谁都难免着道儿。
  段流星手中剑坠地,正欲发射左手流星打穴珠,但面前人影一闪,江梦飞已经欺身站近,挥剑当胸戳进,寒气逼心……
  段流星知道再来不及施发流星打穴珠,急忙闪身旁躲,避开江梦飞戳心一剑,身形还没站稳,江梦飞身形奇奥一旋,白光闪处,段流星惊叫一声,疾身暴退,低头一看,右肋出现一道血痕,皮开肉绽……一咬牙,打出了左手的两颗流星打穴珠袭向江梦飞……
  江梦飞正作势欲扑,面前劲风袭来,身形连闪,避开两颗打穴珠,再凌空双剪腿,袭向了段流星……
  段流星左臂和右肋都已受伤,见江梦飞飞腿剪来,无法闪避,就势下蹲……
  江梦飞双腿袭至,一剪落空,身形下落,右手翡翠尺下搏、旁挑……
  段流星惨哼一声,趴在了地上,就地一滚,坐起身来,蓦地神色一黯,见江梦飞那把翡翠尺正抵在自己心窝上
  “我的剑锋一吐你死定了。”江梦飞冷笑。
  “‘翡翠剑’,你学了魔道功夫还得了魔道宝器,在下栽的不冤。”段流星冷冷地道。
  “告诉我陈素芳在哪儿?我可以不杀你。”
  江梦飞淡淡地道,仍然没有拿开翡翠尺。
  “她死了……”段流星悻悻地哼了一声。
  “胡说,她怎么会死?”
  江梦飞心中一颤,脱口冷叱。
  “在我眼里她已是个死人。”段流星道。
  “她死没有死?她到底在哪里?”
  江梦飞眼中杀机毕露。
  段流星心中一寒,道:“我说了你能放我一马吗?”
  江梦飞冷冷地道:“只要她没死,我就放你一马。”
  段流星道:“她在这个里屋的里屋……”
  江梦飞收起翡翠尺,道:“你走吧。”
  段流星忍着伤痛,挺身站起,捡起地上的剑,又找到自己衣裳杂物卷成一团胸前一抱,一脚踢开窗子,转首朝江梦飞冷道:
  “我算认识你了。你们后会有期。”
  说完跃出窗外,飘然离去。
  江飞流定了定神,缓步走进“这个里屋的里屋”,举目看时,这里屋也是个寝室,也亮着灯烛。
  一张牙床靠墙而设,床幔低垂。帐内隐约睡着一女,枕上发似云堆,香衾暖榻睡美人。
  江梦飞走近,撩起床幔,轻声道:
  “素芳,你真的睡了?”
  床上人一惊,轻吟一声睁开眼睛,看见床边的江梦飞,立即涌出泪来,娇语喃喃道:
  “我是做梦么?我是又一次梦中与你相见吗?”
  有这样娇羞可人的眼神,说这样又柔又羞的软语轻音的女子会不是“含羞草”陈素芳吗?
  但这株“含羞草”虽风韵不改,眼神依旧,但却憔悴得真如霜后的小草了。
  那个如严霜冰雪般对她施暴的自然就是“霸花童子”段流星了。
  江梦飞注视着床上的“含羞草”,心中涌起一股怜爱,柔声道:
  “我是江梦飞,我们不是相会在梦里,”
  床上的“含羞草”猛地长身坐起,美目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注视着江梦飞,羞人答答地一笑,道:
  “真的是你?”
  说着蓦地发现自己身子赤裸,一丝未挂,又一下子钻进被窝,用香衾掩住雪胸,红着脸,羞涩一笑,道:
  “你来了,是不是那个魔鬼披被人降服了?”
  江梦飞在床边轻轻坐下,把一只手伸进被窝,挤了挤眼睛,道:
  “哪个魔鬼?段流星么,他让官府请来的高人打跑了。不然我就是怎么想你也不敢来呀,你没有陪他?”
  “含羞草”似是心有余悸地道:
  “他终于走了,再在这里我只怕要死了,开始时我陪他,但他简直就不是个人,又残忍又无情又野蛮。
  “我忍受不了就装病,整天也不起床,他来了我就闭眼一动不动……”
  江梦飞忍俊不止,笑道:
  “难怪他说你是他眼里的死人……”
  “含羞草”又羞涩一笑,道:
  “我所以要带他返回这里,就是为了摆脱他。
  “他那次救我逃出金陵,第一次时我就知道他不是人……
  “我知道回到这里官府一定抓我,那时他也好不了。
  “而我觉得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比他强,我不在乎落在谁的手里。
  “反正我的心早死了。”
  江梦飞见“含羞草”说得楚楚怜人,便道:
  “跟我走吧,我会好自待你……”
  “含羞草”一怔,泪水又夺眶而出,哽咽道:
  “我不配……”
  江梦飞道:“明天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天上飞翔着凤凰,地上开遍鲜花的地方。那里再没人欺辱你……”
  “哟,有那么好的地方,我们也想去。”门口有人欣喜地娇喊一声。
  喊声落,门帘一挑,闯进四个近乎全裸的妙龄女子,正是陪着段流星喝酒的那四女。
  四女进了屋,奔到床前,有一女喜道:
  “芳姐,那个魔鬼逃走了,你不用再害怕了。”又有一女笑道:
  “你也该起床了,别总装病了,看真的躺出病来……”
  “含羞草”笑了笑,道:
  “你们认识江公子吗?他就是我常跟你们说起过的逍遥公子江梦飞……”
  转对江梦飞笑道:“她们都是新来的……”
  “我叫喜儿……”一个女子一屁股坐在江梦飞大腿上,以手勾颈,甜甜一笑。
  “我叫萍儿……”一个女子亲了江梦飞一下。
  “我叫香菊。”一个女子向江梦飞抛了个媚眼。
  “我叫美玉。”最后一个女子坐在江梦飞另一条大腿上
  “含羞草”一见红了脸,又羞又急,挺身坐起,娇嗔地道: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床………”
  春儿甜甜一笑,道:“芳姐姐;我们好不容易见到江公子,机会千载难逢,你就让我们错过么?”
  美玉附声笑道:“说得是,你不说江公子是世上最会温柔最善解女人心的公子吗?”
  萍儿小嘴一噘,故作娇嗔地道:
  “别自己吃饱了,不管别人饥饿……”
  香菊走到床前,一把扯下“含羞草”的香衾,扔到床下,朝床上赤裸裸一丝不挂的“含羞草”笑嘻嘻道:
  “快下床吧,别羞人答答的了,床小屋子大,咱们陪江公子好好尽兴……”
  “合羞草”慢慢下床,红着脸,又羞又气地道:
  “真没羞。哪有你们这么疯的……”
  香菊悄悄躲到“含羞草”背后,轻轻一推,“含羞草”撞向江梦飞怀里……
  香菊放声笑道:“芳姐姐是心里急得像浇油,欲解罗带还逗留,一半儿开,一半儿掩,半推半就,说羞不羞,要的就是这劲头儿……”
  江梦飞已经抱住了扑进怀里的“含羞草”身子一歪向床下倒去,带得美玉、春儿也一同倒了下去……
  一片春光旖旋,娇呼声迭起犹如春天里枝头燕语莺声,无限春意,难描难叙。
  一夜春宵近五更,娇慵香懒。
  窗透曙色。美玉、香菊、春儿、萍儿四女与江梦飞再度温存,依依眷眷,恋恋不舍地分开,出了寝室各归本处了。
  寝室内只剩下江梦飞和“含羞草”,两人小憩后也起床穿衣,梳洗修饰。然后,便一同出屋,径向前院来找老鸨子辞别……
  “含羞草”已经决意跟随江梦飞走了。
  她知道老鸨子不会阻止自己,只因就算自己不跟江飞浪走,官府的捕快有一天也会捕获自己送去金陵,自己为“聚芳苑”挣了无数金银,老鸨自然也不会逼江梦飞为自己赎身。
  老鸨子没有阻止“含羞草”跟江梦飞远走高飞,但有人站出来阻止了,还不止一个人,而是三个。
  三个令江湖黑白两道闻名色变的人物。
  就在江梦飞领着“含羞草”辞别老鸨子和别的几位妓女,走到“聚芳苑”门口时,这三个人物出现了,硬生生把他们截在院子里……
  截住他们去路的三个人:
  一个五短身材,头大如斗,手里提着个铁拐;一个蓝衣人猴模猴样,两条胳臂格外长,佩着剑;一个紫衣人修长身材,目光精亮。
  一看便知,这三位气派非凡,必非庸手。
  “你小子姓段?”
  五短身材的这位手中铁拐一指江梦飞,不阴不阳地冷喝一声,“掳走名妓竟敢送回故里逍遥,你小子也算有种。”
  老鸨子旁边急忙凑上,赔笑道:
  “这位大爷,他不姓段,那个姓段的瘟神让他打跑了,他姓江。”
  旁边蓝衣人阴阴一笑,道:
  “原来已经有人替我们打发了那小子。”
  投目江梦飞,冷道,“阁下是不是想带走‘含羞草’离开苏州?”
  老鸨子又转身朝他笑道:
  “江公子要带素芳出去避避风头。只因官府的捕快一呼声儿要擒她归案。”
  蓝衣人冷冷一笑,道:“那你们可知道我们三人是干什么的?”
  者鸨子浑身一颤,脱口道:
  “也是捕快?”
  那个紫衣人冷道:“是大捕快,我们在金陵接到禀告说你们这里发现了名妓踪迹,并有个姓段的小子十分霸道,连杀数人,猜想他就是‘七大浪子’中的段流星。
  “故奉龙大人之命赶来捉拿,既然那姓段的小子逃了,我们只能带名妓‘含羞草’回金陵复命。”
  江梦飞心猛地一沉,淡淡地道:
  “三位莫非就是威震江湖的‘三大名捕’?”
  紫衣人冷道:“不错,我们就是‘三大名捕’。在下叶祖,人称‘金链子’。”
  一指蓝衣人道,“他是‘通臂猿’白景生,”
  又一指提铁拐的人道,“他就是人称‘游走八方’的卓铁拐。
  识相的,你还是交出“‘含羞卓’跟我们走,否则,别说我们不客气。”
  “含羞草”一听来的三人就是“三大名捕”顿时花容失色,转对江梦飞柔声道:
  “江公子,让我跟他们走吧,别因我害了你……”
  就算江梦飞以前不认识“含羞草”,对她一点感情没有,他也不会同意让她跟他们走,只因他的任务是掳齐“十大名妓”上天魔山,怎么会轻易放弃一个。
  不轻易放弃,而又面对如此厉害的对手,怎么办?
  唯有殊死一搏。
  江梦飞没有看“含羞草”,而是冷视着“三大名捕”一字一吐地道:
  “要带走她,除非你们杀了我。”
  “含羞草”闻言泪水夺眶而出:他竟肯为救自己不惜一死。天底下还没有一个男人对自己这么真心。
  “杀你还是什么难事么?”
  卓铁拐目露凶光,冷冷地道,
  “你要不想活,谁也没办法。”
  白景生附声道:“要活命就马上离开,要是死了可不能后悔了。”
  江梦飞淡淡一笑,道:“好吧,我走……我知道不是三位对手……”
  “含羞草”心中一惊:他怎么这样……
  江梦飞说走是假,出手是真。转身迈出两步,一声清啸,猛地凌空回旋,翡翠尺倏地袭向卓铁拐前胸……
  卓铁拐一惊,本能地挥铁拐外封,但一拐封出,胸前登时空门大露。
  江梦飞眼疾脚快,飘身回荡,一脚踢出……卓铁拐一铁拐封空,顿觉胸前劲风袭来,想闪避也来不及了。
  被江梦飞一脚踢个正着,惊叫一声,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张嘴吐出一口血,悻悻骂道:
  “小子好滑。”
  江梦飞就是滑,他一脚踢倒卓铁拐,身形并未停住,脚尖一点地。又斜掠向旁边的白景生,翡翠尺一招“疯魔指路”直点向白景生胸前“中庭穴”。
  身法之快,出手之疾,果然不同凡响,饶是见多识广的“三大名捕”也不得不惊骇色变、不敢小觑。
  白景生见江梦飞挺尺袭来,蓦地抽剑外格接着抢步递剑,劈出三剑。他吸取卓铁拐的教训,不退反进,挥剑抢攻。
  与此同时,旁边的叶祖也抽剑扑上,逼死了江梦飞的退路。
  江梦飞没有退路,只能和白景生尺剑相搏以快打快。
  “啪啪啪”三招交过,平分秋色。
  但江梦飞分明感到自己尺上力道弱于白景生,右臂微微酸麻。
  遂一声清啸,飘身外跃,他不想硬碰硬……
  但是刚刚跃起,面前一道金练卷来,堪堪就要袭中江飞浪脖子。
  江梦飞心中一寒,翡翠尺猛地一拔,身形一个“云里翻”飘落两丈外。
  翩然落地,骇得一头冷汗……叶祖飞出金链子一袭落空,岂肯罢手,左手舞动金练子,右手执剑又上。
  白景生也抖剑在旁夹击攻来,其势慑人,凌厉威猛。
  江梦飞握尺傲立,见两人逼近,一声清啸凌空而起,疾掠向白景生,手中尺前挺,见白景生挥剑来格,蓦地一按崩簧,尺端剑锋弹出,翻腕外挑,直刺向白景生前胸……
  一道白光袭来令白景生着实一骇,疾挥剑一招“怀中抱月”又一招“妙手推窗”但是耳畔一声金铁交鸣,铮然大震,白光切过他的剑身依旧贯入右胸……
  江梦飞飘身旁掠,玄之又玄间闪过叶祖袭来的一剑疾扫……
  白景生右胸鲜血汩汩而出,疾身退到一旁,再看手中剑已被削断半节,弃剑探手囊中取出金创药敷在伤口处,略作包扎,只觉疼痛钻心,额头上滚下大颗汗珠……
  白景生包扎伤口时,江梦飞又一次袭向了叶祖,手中翡翠尺已经变成了翡翠剑,踏中宫前刺……
  他相信翡翠剑削铁如泥,无坚不摧,任何兵器也休想抵挡。
  叶祖也是心中惊骇,分明一把尺,现下却变成了一柄白光夺目、寒气逼人的利剑。一看就是宝器。
  见江梦飞抢身挺剑刺进,急忙用剑外封,同时另一手的金链子甩出……
  “铮”地一声,叶祖封出的剑应声而断。
  另一手甩出的金链子也缠住了江梦飞右臂,叶祖右手弃剑,双手握金链子猛地往怀中一拉……
  江梦飞收势不住,身形前扑,叶祖蓦地飞腿踹出……
  江梦飞右臂已被金链子缠住,若飘身闪避,右臂非被拉断不可。
  一咬牙身形前撞,同时右手的翡翠剑顺势前刺,如果叶祖的脚踹中江梦飞,江梦飞的剑也必定刺中叶祖……
  叶祖自然不是傻瓜,他还不想拼命,急忙收腿旋身闪开江梦飞刺来一剑,同时手中金链子一紧一带想把江梦飞拉倒……
  但江梦飞已抢先机,右腕一翻,翡翠剑削中了金链子,“啪”的一声,金链子应声而断,叶祖一惊,江梦飞凌空踢出三脚……
  叶祖身形连闪躲开两脚,最后实在躲不开,伸手接住江梦飞踢来一脚,拼力外推……
  江梦飞猛地收脚,于翡翠剑快疾前刺……
  叶祖一声惨哼,右胸被剑刺中,身形暴退,仰面倒了下去……
  江梦飞飘身落下,只觉眼前一黑,身形摇了摇便要栽倒,急忙拿桩站稳,提一口丹田气到胸前……
  叶祖的“金练子”并非纯金打造,否则饶是翡翠剑锋锐无比亦很难削断,江梦飞运功调息,使体内气息平畅,但亦感浑身无力,汗流满脸,抬眼见“三大名捕”皆都三伤。遂强振精神,冷道:
  “如果你们不想死现在就走,否则小可也不会把杀人看成难事。”
  他不过是这么说,要是想杀他们的活,他已早就动手了。
  “三大名捕”今天栽得实在惨,伤得都不轻。
  就是江梦飞说比这还难听十倍的活他们也只能忍着。
  白景生包扎完毕,忍着伤痛走到叶祖眼前搀起叶祖,道:“这小子使的好像是魔道的翡翠剑……”
  这时卓铁拐也凑上来,低声道:
  “咱们还是走吧。”
  叶祖目露寒光,冷道:“不,他连战咱们三个必已精疲力尽,咱们三人联手一齐攻上便不难获胜。”
  江梦飞一听心中一惊,他们三人虽受伤,但联手之势必当不弱。
  就在这时,院墙上出现一个灰衣人,挥剑高喊道:
  “江兄弟别害怕,我们哥几个来帮你了,杀了这三个家伙。”
  喊声落,灰衣人一跃而下,挥剑直杀过来。
  “三大名捕”面面相觑,都心照不宣地一点头。
  卓铁拐和白景生挟带叶祖,齐喊了声“走。”飘身跃出,直掠向院墙,翻过院墙,一闪即逝……
  江梦飞一看挥剑大呼小叫掠来的灰衣人竟是天鼠潘二苟,知道他是虚张声势,遂笑道:
  “你你来得好快,‘花满堂’送到了吗?”
  他并不奇怪天鼠能来苏州,只因自己暗示过他说要来这里。而惊异的是他来的竟这么快,按路程估算他送“花满堂”去凤凰庄现在都不能到……
  天鼠听问,微喟一声,懊丧地道:
  “别提了。我着了那骚狐狸的道儿,途中让她逃走了。”
  江梦飞神色一凛,脱口道:
  “逃了?她竟然让你天鼠着看了道儿,可见她真是不一般。”
  天鼠道:“谁让我……他奶奶的,我不该……反正我他奶奶的栽在她手上了。”
  江梦飞道:“马车呢?”
  无鼠道:“自然也让她坐走了……”
  江梦飞收起翡翠尺,瞥了一眼躲到屋檐下满脸惊惧的“合羞草”,对天鼠道:
  “你再去雇一辆马车送‘合羞草’回去,这次若再让她逃了,你就永远也不要见我了。
  “我要立即动身去扬州,‘花满堂’逃走唯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扬州。
  “她可能要找白云鹤还要去看她的奶娘是不是已死……”
  马车自然不难雇到,等天鼠和‘含羞草’坐进雇来的马车离开苏州城上路时,江梦飞也骑着他的青驴上路了,就在他们离开苏州的这天傍晚,“三大名捕”去而复返,又来到了苏州的“聚芳苑”,找到老鸨子逼问江梦飞和“含羞草”的去向。
  老鸨子吓得魂不附体,只得怯怯地说道:“江公子好像是说去扬州……”
  第二十七章:名捕断魂恨长空
  这是个小镇,小镇小得只有一家酒店。
  酒店也不大,但食客却不少。
  只因这酒店就靠路旁,这路又是从苏州去往扬州的必经之路。
  这一天,就在这个酒店里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一位衣装讲究,容貌俊美的碧衣少女,在饱餐一顿之后,竟然掏不出钱来付账……
  吃了店家的饭却掏不出钱付账,这总是件窘迫而尴尬的事情,若这事发生在一位少女身上,人们自然会觉得很有趣了:没钱就不该吃店家的饭,饶是饿得受不了了,也应事先和店家说明白,或许还能得到谅解和施舍……
  碧衣少女吃完了饭,掏不出钱付账,奇怪的是她竟一点也不感到窘迫和尴尬,甚至连脸都一点不红,只是端坐在那里,似乎等待着什么。
  这样一来却弄得店伙窘迫而尴尬了,不由讪讪地笑道:
  “这位姑娘,你吃好了么?”
  碧衣少玄莞尔一笑,道:
  “你没见我放下了筷子?”
  店伙道:“如果你吃好了,是不是该付账了,一共是二两银子,”
  碧衣少女道,“我如果有银子付账,我早就走了,还会坐在这里么?”
  店伙忍俊不止,笑道:“你坐在这里就能有银子了?”
  碧衣少女道,“我为什么要有银子,小女长这么大身上还从来带过一文银子或者银票。”
  店伙惑然地一怔,旋即略带讥笑地道:
  “莫非姑娘吃饭就从未给过钱?”
  碧衣少女淡淡地道:“吃饭不给钱,那是乞丐或者是无赖,你看我像吗?”
  碧衣少女不像乞丐更不像无赖,她像个高傲的公主,像个目空一切的女王。但公主再高做,女王再目空一切,吃了店家的饭也会给钱的……
  店伙差不多要发作了,他在这酒店当了八年店伙,这样的女郎还头一次遇上,眼珠一转,心中涌上个鬼主意。
  压了压气,微微一笑,道:
  “这位姑娘,你不像乞丐,更不像无赖。但你吃饭不给钱我们不好向掌柜的交待。
  “要不然这样,你的饭钱我就给你垫上,你只要让我亲个嘴儿就行。”
  碧衣少女怎么会同意这荒唐的要求,店内的食客们都暗自窃笑,店伙怕是要挨揍。
  单看这女郎手上的镯子头上的钗子要卖了只怕能买下这样十个酒店,她会为二两银子让人轻薄吗?
  想不到碧衣少女竟同意了:
  “你要为我垫上饭钱,我就让你亲一下,但亲完了你得让我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店伙自然不干了,他要是活得不耐烦了,或许还会干。但他活得正好,怎么肯为了一次轻薄而掉脑袋。
  显然,这位碧衣少女是有来头,只因那些平凡的女郎受到一次轻薄多半不会要别人脑袋。
  碧衣少女依然坐在那里。似乎她不想走,更不想掏银子付账。店内的食客开始怀疑她别有用心;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掏不出银子,甚至都在想她随时会掏出一张银票,数目大得屋子的人谁都没有见过。
  店伙忍气吞生地去招呼别的食客了,他只是偶尔地瞥了瞥碧衣少女,并不再上前索要饭钱。不知他是要给她难堪,抑或是心中顾忌不敢再招惹她。
  碧衣少女坐在那里似乎越来越焦急了,不由娇语哺喃道:
  “真是怪事,这里的男人……”
  语音未落,打门外昂然走进一位华服公子,佩着一柄不同寻常的剑。
  一进屋,便瞥了碧衣少女一眼,在一张空桌旁落座,注视着碧衣少女,想要说什么……
  碧衣少女目瞥见,美眸一亮,站起身笑道:
  “表哥,你怎么才来呀,人家等了半天了,饭我都吃完了……”
  华服公子急忙站起身,朗声一笑,道:
  “原来是表妹……噢,你身上没带零钱吧,多少钱?”
  店伙急忙凑过来,赔笑道:
  “不多,二两银子……”
  碧衣少女一怔,道:“你不是说十二两么?表哥,给他十二两吧,我可不领他们的情。”
  华服公子伸手怀中摸出个元宝;扔到食桌上,展颜笑道:
  “这是五十两……表妹,何必和他们斤斤计较呢?”
  碧衣少女道:“咱们走吧……这里的人都俗不可耐。”
  华服公子颔首道:“好,咱们走吧。”
  说完,华服公子和碧衣少女走出酒店。
  酒店的外面拴着几匹健马。
  碧衣少女走向一匹枣红马,解下马缰绳,转首对华服公子嫣然一笑,道:
  “谢谢你了。”
  华服公子解下一匹黄骠马,朗声笑道:
  “在下还想送姑娘一程。”
  两个人牵马离开了酒店,走到路上。一边往前缓缓地走,华服公子一边笑道:“姑娘要去苏州?”
  碧衣少女道:“哪里是苏州?”
  华服公子抬手往前一指,笑道:
  “这条路就是去苏州的,姑娘从哪里来?”
  碧衣少女道:“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哦,我是从海上来。”
  华服公子道:“你不知道要去哪里?”
  碧衣少女道:“不知道……
  华服公子微微一笑,道:
  “姑娘从海上来陆地,又不知道去哪里……所以四处流浪,银子花没了……”
  碧衣少女道:“我根本没就带银子……这马还是别人给的,我并不是流浪,而是来陆地上找一个人,但却不知道他在哪里?”
  华服公子道:“那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碧衣少女道:“我也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华服公子笑道:“可是适才在下在酒店已为你解了围,可见我对你并无恶意吧。”
  碧衣少女道:“一个男人非亲非友无缘无故肯为一个女人花钱未必是心怀好意,你若无恶意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华服公子笑道:“在下姓段,乃侠义道中人,救困扶危是应该的,姑娘不妨告诉在下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在下或许能够为你提供些线索。
  “难道你从海上来到陆地就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要找谁?就一直这么乱走乱闯?”
  碧衣少女道:“我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他的名字,只因我觉得所有的人都俗不可耐,那些俗人怎么知道他的下落。”
  华服公子道,“原来你不肯对我说,是因为我也俗不可耐了?”
  碧衣少女道,“我本想一来就会遇上他……有缘千里能相会,何愁遇不上.没想到我就是遇不上他,而我又不知哪里是哪里。”
  华服公子笑道:“你不问你自然就不知道了,你不问只怕永远也找不到要找的人。”
  碧夜少女道,“找不到我就不停地找,不怕跑遍天涯海角。”
  华服公子道,“我知道了……姑娘要找的肯定是位男子……”
  略作思忖,道:“或许这位男子就是姑娘心中爱慕的人。”
  碧衣少女脸微微一红,娇嗔道:
  “我就知道你心怀不善……”
  说着停住脚,道,“我不和你一道走了,我自己走吧。”
  华服公子也停住,注视着碧衣少女,笑道:
  “我差不多能猜出姑娘要找的人是谁……”
  碧衣少女道:“真的么?你要能猜出来,你也肯定知道他的下落……”
  华服公子道;“如果我猜对了,你就该答应让我和你一道走,行吗?”
  碧衣少女摇头道:“那怎么行?我们并不熟悉,孤男寡女,一道儿走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后面响起一阵蹄声。
  两个人不约而同向身后望去,见远远的奔来一匹健马。渐近,方看清马上是个文弱公子,纵马急驰,一脸焦灼。
  等马到了跟前时,那位华服公子双睛一亮,脱口喊了声:“白老弟。”
  马上的文弱公子闻声一看,急忙勒往坐骑,扳鞍下马,拱手笑道:
  “段兄,别来无恙。”
  瞥见华服公子身旁牵着枣红马的碧衣少女,又接道:
  “段兄,这位姑娘是谁?怎么不给小弟介绍介绍。
  姓段的公子瞥了碧衣少女一眼,笑道:
  “我也刚刚巧遇上这位姑娘,还没来得及请教芳名。
  “她说是从海上来找一个人,却又不肯说出要找的人是谁,也不肯和人打听”
  顿了顿,又道,“白老弟,怎么就你单身一人?你不是说带‘花满堂’去黄山隐居么?”
  姓白的公子,微喟道:“别提了,节外生枝,兄弟栽了。”
  又问姓段的公子道,“你呢?怎么会在这里?‘含羞草’回去再不同意跟你了。”
  姓段的公子道:“我正要赶去扬州找你,我猜想你必是在扬州出了事,否则那逍遥公子怎么知道我在苏州?
  “只因从金陵分手,知道我和‘含羞草’去苏州的只有你和‘花满堂’……”
  话未说完,旁边的碧衣少女神色一喜,正欲开口。
  那姓白的公子道:
  “别说了……我们是栽在一个人手上了,我正是猜想他会去找你才急着追来的……”
  姓段的公子这时投目碧衣少女,道:
  “你还想不想要我猜你要找的人是谁?我猜出了,咱们三人一同跃马赶路……也不是孤男寡女……”
  碧衣少女道,“你未必猜得出,虽然……”
  姓段的公子笑道:“你一定是在寻找苏佩吧?
  “粉郎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你不找他还会找谁呢?”
  窘衣少女摇头道:“粉郎苏佩和我要我的这个人相比,一个如月亮一个如星星。
  “粉郎苏佩哪里有他一半潇洒帅气。”
  姓段的公子和姓白的公子闻言俱是一怔、互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姓段的公子笑道:“你要我的不是粉郎苏佩,那一定就是逍遥公子江梦飞了?”
  碧衣少女双睛一亮,脸蓦地红了,嫣然一笑;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们适才提到过他,莫非对他很熟悉?”
  姓段的公子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冷冷一笑、道:
  “江梦飞和我们是朋友,我们正想去找他,姑娘和我们一同去吧。”
  碧衣少女闻言欣喜万分,脱口道:
  “真的?你们知道他在哪里?。”
  姓段的公子道:“知道。他一定在苏州。”
  旁边姓白的公子道:
  “段兄。既然这位姑娘这么想见江梦飞,咱们就该快些把她给江梦飞送去……”
  姓段的公子会意,得意一笑,道:
  “说得对……”
  碧衣少女闻言喜道:
  “那样的话,小女真该好好感谢二位阁下。”
  姓段的公子笑道:“我们更希望得到江梦飞的感谢。”
  说着扳鞍上马,转对旁边的姓白的公子道,“别忘了小心照顾这位姑娘,她有个闪失,江梦飞会不高兴的。”
  姓白的公子会意一笑,道:
  “段兄放心好了。”说着也翻身上马,朝碧衣少女道:
  “姑娘,咱们上马赶路吧,到苏州还有很远的路程。”
  碧衣少女上了枣红马,欣喜地道:
  “路再远也有尽头。但愿他在那里。”。
  三匹健马开始向前疾驰。华服公子的马在前,碧衣少女的马居中,文弱公子的马在后。
  三匹健马奔出没到十里路,便远远的见前方现出一个驿站。渐近,又见驿站旁边有一头青驴在啃着路边低低的青草,一个紫衣人坐在驿站前面的树下吃干粮……
  更近了,碧衣少女看清那个紫衣人赫然是个潇洒不俗的公子,便在马上狂喜地喊叫起来:
  “江公子,江公子,他就在那里,他就是江梦飞。”
  喊着猛地用脚磕镫,马已快疾如飞,但她还嫌慢,恨不能一步就奔到那棵树下,再一头扑进那个人怀里……
  蓦地,她的喊叫变成了一声惊呼。
  只因胯下奔马一头栽倒,把她甩落马下。
  碧衣少女不顾摔得浑身疼痛,长身而起,但是娇躯一震,呆在那里……
  只因那位姓白的公子已经将一把碧光耀目,寒气逼人的刀压在了她的脖子上……
  适才就是这把刀砍断了碧衣少女那奔马的前面两腿,但滴血未沾。
  碧衣少女惊魂甫定,冷道:
  “为什么要这样?”
  抬眼前望,距驿站还不到十丈远。树下的紫衣公子已经站起身,缓缓地走了过来……
  望着一步步走近的紫衣公子,碧衣少女百感交集,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扬声哭喊道:
  “别来。他们没安好心。”
  紫衣公子依然缓缓前行……
  那个姓段的公子也早下了马,把他的马和姓白公子的马牵到路旁拴在树上。然后站在碧衣少女身旁,注视着一步步走来的紫衣公子,面带狰狞,目露杀机……
  紫衣公子终于走近了,更近了……
  紫衣公子就是江梦飞。他迎着三个人目光缓步走近,却未停步,从三个人身旁走过去来到了那匹倒地断腿的马前,看了看那痛苦不堪低声哀嘶的枣红马。猛地取下腰上的翡翠尺,白光一闪,刺进马脖子……
  马不再动了。他收起了翡翠尺,微喟一声,转身望着不远处的三个人,淡淡一笑,道:
  “小可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想连累别人。”
  姓段的公子阴冷一笑,道:
  “这姑娘说她从海上来,苦苦找寻你多天。她会是别人吗?江梦飞,识相的就交出我们的人,不然,她休想活命。”
  江梦飞一见面就认出这位华服公子是“霸花童子”段流星,这位文弱公子是“惜香怜玉”白云鹤。
  而被他们挟持着的碧衣少女赫然就是九龙帮帮主海青州的女儿海珊瑚。
  他相信段流星说的话,知道她是从海上来,来苦苦地找寻自己……
  江梦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去往扬州的途中遇上段流星和白云鹤,更没想到他们挟持着海珊瑚逼迫自己。这两个人的伤都好了吗?如果他们的伤已好,自己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他们手里有海珊瑚……
  江梦飞心里想着,嘴上却笑道:
  “二位想必也知道我江梦飞的为人,江湖上有很多女孩子都在找我,想见我。
  “这位姑娘自然是她们其中之一,我能够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而妥协么?”
  话音未落,海珊瑚神色一黯,脱口道:
  “江梦飞,你说什么?你和我素不相识?你忘了你曾经救过我,那次……”
  江梦飞暗暗叫苦,截声道:
  “你可以编出很多,但我要告诉他们,你在我心中并不重要。
  “他们就算杀了你,我也只能看着。”
  海珊瑚心要碎了,泪水又流出来:
  “想不到你这么无情无义……”
  段流星和白云鹤互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段流星朝江梦飞冷道:
  “江梦飞,你说她对你并不重要,就算我们杀了她你也不在乎,是不是?”
  江梦飞道:“但你们也应该想到,杀了她后果会怎样,我知道二位伤还没完全痊愈,否则也不会挟持她相逼我了。
  “但她要死了,我会毫无顾忌地杀了你们,尽管她对我并不重要,但我不想连累无辜。”
  白云鹤冷道:“我们的伤不痊愈,还会来找你吗?既然你不想连累无辜,既然她对你并不重要
  “那么你就走吧,我们怎样对她你也不用管了。”
  江梦飞心中微颤,冷笑道:
  “如果一个人看见别人作恶而装作没看见,他本身也无异作恶。
  “我会那么作么?现下你们要放了她,我可以不杀你们,咱们河水井水两不犯。
  “你们要伤害她或者杀了她,我都会出手的。”
  段流星冷冷一笑,道:
  “我们害怕你出手吗?如果你不答应交出我们要的人,我们就先扒光了她的衣裳。”
  如果他们不害怕江梦飞出手,也早就杀了海珊瑚了,他们心里自然忌惮江梦飞的魔功魔剑……
  江梦飞皱了皱眉:两大浪子委实难斗。
  他们决不会轻易放了海姑娘。
  他们知道就算海姑娘对自己不重要。
  但自己也不忍看她受到伤害。
  遂道,“我可以作出让步,带你们去我两大名妓,这样你们至少该……”
  白云鹤冷冷地截口道:
  “我们不会相信你的话,除非你把那柄翡翠剑交给我们,我们才放了这姑娘。
  “然后你交还名妓后,我们再交还给你翡翠剑。”
  江梦飞冷道:“我交出魔剑,你们就可以联手胜我了?”
  段流星道:“你不交出魔剑,就等着看我们怎样扒光她的衣裳,再怎样让她难受……”
  江梦飞真想扑上去,但他没有,他不能不顾海珊瑚的死活。
  悻悻地哼了一声,道:
  “放她过来,我可以交出魔剑……”
  海珊瑚这时明白过来,他说和自己素不相识,其实正是为了救自己。
  假如这两个人知道自己对他很重要,更不会轻易放自己了。
  而他若交出魔剑,还会是这两个人的对手吗?这两个人好像也不敢轻易与他交手厮杀……
  想到这里,遂急道:
  “你不要管我,江公子,你快过来杀了他们,他们这样的禽兽放了我还会害别人……”
  段流星凶狠狠地怒喝一声:
  “再叫我割下你舌头。”
  转对江梦飞道:
  “你先把魔剑扔过来,我们再放了她,然后你就带我们去找两大名妓。”
  总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有海姑娘在他们手里自己总是被动。
  但若交出魔剑,他们一旦扑上厮杀怎么办?就算自己败了他们也未必会杀了自己,只因想叫自己交出两大名妓……
  江梦飞慢慢取下腰上的翡翠尺:他们会不会得到翡翠尺就杀了海姑娘?抬眼望着面前的三人,淡淡地道:
  “你们要知道,纵然我没了魔剑,你们也未必能杀了我。
  “咱们一言为定,我交出魔剑,你们便放了这位姑娘,等我带二位找到两大名妓时就把魔剑还给我。”
  段流星和白云鹤互视一眼,对江梦飞道,“一言为定。”
  江梦飞一咬牙,把手中的翡翠尺扔了过去……
  段流星身形一跃,伸手接住了翡翠尺,手握魔剑,不由狂喜地大笑几声,道:
  “江梦飞,你今日交出魔剑还依仗什么,我们再不用怕你了,哈哈。”
  转对白云鹤道:“放了这姑娘,咱们让他领着去找人,他不交出两大名妓就杀了他。”
  白云鹤并没有收刀,冷道:
  “既然咱们不怕他,为什么还要放了这个妞儿。”
  江梦飞冷冷地道,“你们要不放她,我宁死也不会领你们去找两大名妓。
  “况且你们也未必杀得了我。魔剑在我手里是魔剑,到了你们手里不过是一把很普通的翡翠尺。
  “不信你们试一试,剑锋都弄不出来……”
  段流星找不到翡翠尺上的暗簧,真的不知道怎么弄出剑锋,遂冷道:
  “我们就是不使魔剑也未必杀不了你,只是不愿失去两大名妓。”
  转对白云鹤道:“先放了这妞儿。别因小失大,等他领咱们去找到人再说……”
  白云鹤冷哼一声收刀入鞘,对海珊瑚道:
  “你走吧。”
  海珊瑚急奔了过去,扑进了江梦飞怀里激动得娇躯微颤,难置一词,唯有泪流潸潸……
  江梦飞轻轻地把海珊瑚推离自己,低声道:
  “你快点骑我的青驴走……”
  海珊瑚急忙摇首,哽咽道:
  “我不走……死也和你死在一起……”
  段流星扬声催促道:
  “江梦飞,你要想再讨回魔剑就快点带我们去找两大名妓。”
  江梦飞瞥了段流星一眼,忿忿然道:
  “好吧,小可现下就带你们去……”
  话音未落,一阵马蹄声突然传来。
  循声望去,自苏州的方向疾驰而来三匹奔马。
  尘土飞扬,蹄声得得。
  转眼间,三匹奔马来到眼前。马上人看见四个人,齐声猛勒坐骑,使奔马停下,都扳鞍下了马,冷目逼视,如狼似虎。
  江梦飞一见,心中一凛:来的赫然是“三大名捕”。
  他们的伤也都痊愈了?怎么这么快就追了来?是谁告诉了他们自己的行踪?
  “三大名捕”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因他们知道空手回金陵实在无法向龙大人交待。
  两大浪子似乎不认识“三大名捕”,也在冷眼旁观。
  江飞浪见了,神思电转,心里有了主意,唯有挑拨得他们两伙厮杀起来,自己和海珊瑚才有可能脱身……
  心念及此,一指两大浪子对“三大名捕”道:
  “你们别只管看着我不顺眼,这儿有七大浪子中的两位段流星和白云鹤。
  “有本事和他们干,我不过一介江湖混混,名贱身微……”
  白云鹤猛地抽刀在手,厉声道,“那还等什么,杀。”
  碧光一闪,挥刀扑向了“金链子”叶祖……
  段流星也厉喝一声,抽出佩剑,冲向了白景生,身形前冲时,已迅急地递出三剑,剑剑不离死穴,出手狠辣,不可小觑。
  江梦飞也身形一展掠向了卓铁拐,挥动双掌,抢身击出。
  他没了翡翠尺,如断双手,威力大减。
  但他应战卓铁拐是假,要伺机而动夺回翡翠尺是真。
  翡翠尺就握在段流星的左手。
  江梦飞挥掌和卓铁拐拼搏,饶是没兵刃,依仗奇妙多变身法,窜回跳跃,闪转腾挪,卓铁拐也难伤他一丝一毫。
  江梦飞佯装不敌,被逼退向和白景生舞剑狠斗的段流星。
  渐渐靠近了,瞧准空隙,见段流星正抢步递剑刺向白景生前胸,他便身形急射而出,掠向了段流星,右手一缠一切段流星执翡翠尺的左腕,左手电奔快疾地夺到了翡翠尺。
  一声清啸,凌空一个云里翻飘落圈外,朝旁边正然紧张观战的海珊瑚急喊一声:
  “夺马快走。”
  段流星哪里会料到江梦飞来夺翡翠尺,就算江梦飞夺尺的手法身法比这一手儿笨拙三倍也能得手,只因江梦飞实在瞧准了一个好机会,使他无法顾及,无法抵挡,翡翠尺一失去,段流星就知道:
  江梦飞肯定不会再帮助他们了,他或是坐山观虎斗,或是趁机扬长而去……
  偷眼一瞥:果然江梦飞已经骑上了他的膏驴,护送着夺到一匹马的那个姑娘疾驰而去。
  而那个卓铁拐竟不去追,却扑上去助战白景生。
  段流星心中暗想:
  “江梦飞一走,要战败三大名捕绝非易事,自己若不出奇招取胜,快些过去救援白云鹤,时间一长他难免落败。”
  心念及此,偷手囊中摸出三顾“流星打穴珠”握在手里……
  厮搏中,段流星剑势渐缓,佯装不支,突然虚刺一剑,纵身外跃。偷目一瞥,甩手发射出三颗“流星打穴珠”……
  白景生以为段流星落败要逃,根本没防备他施发暗器,正想过去助战白云鹤,谁知道白光倏然袭至,身形连闪两闪,避开两颗打穴珠,但第三颗却袭中了右”期门穴”……
  段流星打穴珠发出,身形也随之射出,人剑合一,凌空飞刺过去。
  白景生穴道中珠,浑身一震,眼看段流星飞刺过来,只是难避,一声惨哼,剑透前胸,身形栽到在地,一命呜呼。
  段流星身形落地,脚尖一点,又斜掠向旁边正然同白云鹤苦战的叶祖和卓铁拐。抖剑刺向挥拐欲击的卓铁拐。
  卓铁拐顿觉后侧劲风袭来,收拐一旋,闪开段流星刺来一剑,抡拐外打,袭向段流星面门……
  段流星这边和卓铁拐交上手,那边白云鹤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碧寒刀光芒大展,疾身抢攻,一刀快似一刀,刀刀寒气逼人,刀刀碧光夺目,只逼得叶祖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他的“金链子”前番在“聚芳苑”被江梦飞魔剑削断,便大减神威。
  加上白云鹤又是宝刀,他能抵挡至此亦算不错,也亏他在“三大名捕”中武功最高,否则早就落败丢命了。
  饶是苦苦支撑至此,落败亦是迟早的事。
  一声惨叫声起,卓铁拐又被段流星的“流星打穴珠”袭中。
  段流星接着连环三剑,剑剑刺中,卓铁拐前胸血涌如注,终于倒了下去,挣扎了几下,也气绝身亡……
  惨叫声令叶祖听来心寒,令白云鹤听来兴奋。碧虹闪处,白云鹤震飞了叶祖手中剑,凌空回旋一刀斩,吹落了叶祖的人头……
  随着叶祖无头尸栽倒,“三大名捕”从此在江湖除名了。
  多少年风光,几度争雄几多豪气几番浴血厮杀,到终了毕竟血染黄土,忍恨归天。
  两大浪子诛杀了“三大名捕”,相视而笑。
  段流星笑道:“想不到名贯武林,威震江湖的三大名捕竟这么废物。”
  他怎知道“三大名捕”前番受的伤都重于他们……
  白云鹤傲然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段流星道:“只是便宜了江梦飞……给他趁乱逃了。”
  白云鹤冷道:“咱俩联手胜江梦飞易如翻掌,以我之意得到翡翠剑后就制住他,还愁他不乖乖听咱们摆布。”
  段流星道,“我见他是护送着那个妞儿乘马离去的,肯定不会走多远,咱们何不迫击。”
  白云鹤微微摇头,道:
  “江梦飞不是傻瓜,他决不沿一条路跑到黑等着咱们追去。他知道不论咱们两伙谁胜都不会放过他,所以一定会想办法躲避。”
  段流星懊恨道:“咱们着了他的道儿,若开始时不和三大名捕厮杀,而是坐山观虎斗,那样江梦飞就惨了。”
  白云鹤道:“别说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吧,杀了三大名捕也不错,可大扬咱们七大浪子声威,今各道中人再高看咱们一眼。
  “眼下咱们就要寻踪觅迹追杀江梦飞,夺回两大名妓。”
  段流星思忖道:“要是他送那妞儿回海上咱们怎么追?谁知道他们从哪里回海上?
  “我们不妨去找海盗,我认识一个海盗头子叫‘黑鲨鱼’。
  “他手下有二百多人,几十艘船。让他帮助在海上搜寻或许有希望找到那个妞儿的住处。”
  说着话,两个人各自扳鞍上马,被杀的人只有亡魂还在游荡。
  第二十八章:海上遇险浪翻腾
  江梦飞一向敬畏的就是海洋。
  此刻,他和海珊瑚坐在船头,面对碧蓝无边的海水,竟觉得这海像是一个暧昧的少妇。
  这少妇隐藏着罪恶和贪婪,她喜欢制造灾难,性情又是这样残暴,但她不愿显露她的企图,在暧昧神态的背后、隐蔽着杀机。
  仿佛连太阳也经受不住这暧昧少妇的诱惑,红着脸扑下身去。
  而这少妇完全把太阳搂进自己宽大而光润起伏的胸脯后,便满足地叹息一声。
  这个少妇连太阳都能吞没,她还在乎别的吗?
  太阳沉落了,晚霞把帆叶染得红红的。
  海珊瑚面庞也是红红的,但与晚霞无关。
  江飞流敬畏的海洋,在海珊瑚的眼里却是极为可爱的。
  她觉得这海像是一位慈母:她一直在这位慈母的怀中长大。
  她是海的女儿,海就是她的乐园。
  她觉得天下间没有比海洋更好的地方了。
  在自己的乐园里,相伴在自己的心上人身旁,天下间有哪一位少女能不陶醉。
  海珊瑚陶醉了,仿佛她也变成了那在海面低飞觅食的海燕,她要飞向蓝天,把自己的歌声唱给晚霞,唱给天空,让天地间所有一切都分享她心中的甜蜜和快乐。
  海珊瑚没有变成海燕,她依然坐在江梦飞身旁,轻偎着他,握着他的手。注视着江梦飞那双令她怎么也看不够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这样深,深得胜过这海,她注视着,仿佛已经走了进去。她甚至情愿葬身在这双眼睛里,他的心就是她少女梦的归宿。
  一个少女如果倾心一个男人,那么这个男人的一切都会对她具有无穷的魅力。
  江梦飞是一个善于捉摸女人心理,又善于用自己的魅力征服女人的逍遥公子。
  他自称害怕女人对自己动真情,但他分明感到:海珊瑚是他遇见过的女子中对他最动真情的一个,那么他又将何以为报?
  江梦飞暗自内疚,他知道自己并未对她动真情,只因他的心在另外一个女郎身上,那女郎是他遇见过的女子中唯一惹得他动真情的一个。
  那么他又为何要和她坐在这船头;为何要随她来到他一向敬畏的海洋?
  江梦飞不过是想利用海珊瑚,要去九龙岛掳到落在那里的名妓江月奴,也就是在花道上颇有名气的“病西施”。
  数日前,海珊瑚离海去寻找江梦飞,巧遇两大浪子,又遇江梦飞相救。两个人脱身后,江梦飞便想去药王庄。
  只因前番海珊瑚带“黑风八刀”护送一个叫江月奴的女子去药王庄治病,江梦飞一直猜测那个江月奴就是名妓“病西施”……
  但在途中,海珊瑚告诉江梦飞,那个江月奴已经在她离开九龙岛的前两天,被她父亲派人接回了九龙岛。
  她还得知那个江月奴原来是个名妓花名叫“病西施”……
  海珊瑚问江梦飞为何要找“病西施”,并且还听两大浪子说他和另外两大名妓有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梦飞实话实说,告诉海珊瑚他要掳齐“十大名妓”缴上天魔山,以全师命。
  海珊瑚说她可以劝说父亲九龙帮帮主海青州献出名妓“病西施”……
  就这样,江梦飞才跟随海珊瑚来到东海,在一个小渔村雇了条船,存下青驴,上船直向九龙岛飘来……
  眼下,面对温情脉脉,娇艳欲滴的海珊瑚,江梦飞只是温柔地笑着,抚摸着她的手,井没有表现出她期待的更大的热情……
  只因他还不愿收网,尽管这条美人鱼不住地撞碰着他的网口……
  “江大哥,天要黑了,外面风凉……”
  海珊瑚是什么时候由“江公子”改称“江大哥”的,江梦飞没太注意。但称呼一变,仿佛两颗心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而江梦飞自然对她也开始以妹相称,直叫得海珊瑚心中甜蜜蜜,脸上红扑扑,笑不拢嘴……
  江梦飞缓缓起身,拉着海珊瑚的纤手站起,朝着长身而起的海珊瑚笑道:
  “你说去九龙岛要走三天三夜,今日才不过一天,我都坐得倦了,头还有些晕……”
  海珊瑚顽皮一笑,道:
  “你还想说,若不是为了陪我,早进内睡觉了,是不是?”
  江梦飞狡黠一笑,道:
  “不是吗?我怎会让你一个人坐在船头受寂寞。你又未必和那驾船的老翁谈得来。”
  说着话,两个人钻进舱内,放下了舱门上的皮帘子。
  舱内挂着一盏油灯,海珊瑚近前点亮,转身朝江梦飞莞尔一笑,道:
  “江大哥,你要真的倦了就睡上会儿吧。”
  江梦飞笑道:“你不倦?”
  海珊瑚道:“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会倦?你睡吧,我就坐在你身旁陪你。”
  江梦飞躺在一条破旧的棉被上。
  海珊瑚真的坐在了他的身旁注视着他,又盈盈一笑道:
  “你看着我干啥?还不睡?”
  江梦飞笑道:“有你在身旁我的眼睛闭不上。”
  海珊瑚娇羞地伸出一只纤手捂在江梦飞眼睛上,笑道:
  “不许看。快睡。”
  一股淡淡的幽香扑进鼻端、惹得江梦飞心中一痒。他闭上眼睛,收住心猿意马,道:
  “我睡了……”
  一整天船上颠簸真的使江梦飞感到疲倦,更觉头晕,身子躺下来,心神一松;真的很快睡着了……
  睡着没多久,江梦飞朦朦胧胧地觉得面颊发痒。不由醒来,微闭眼睛成个细缝偷偷看见海珊瑚正小心地轻吻着自己……
  他心中一热,想立刻把她搂进怀里,但还是忍着没动。听任她轻吻看,只觉她吐气如兰,沁人肺腑,妙不可言。
  海珊瑚轻轻吻着他的面颊,终于又移到他的唇上。慢慢在他身旁躺下来,抽出了一只纤手轻解他的衣扣……
  江梦飞忍着,佯装睡得很酣。
  一只柔若无骨的凉凉的纤手伸进他衣内,轻抚着他的胸膛,就像是在找寻着什么。胸衣微敞,海珊瑚又慢慢地抬起头,把脸贴近他的胸膛上轻轻吻着,同时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娇喘……
  吻终于停止了,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脯上睡着了……
  江梦飞听见她发出均匀的鼾声,便长舒了一口气,慢慢地坐起,抱着她放到身旁,扯过身下的被子轻轻地给她盖在身上。
  灯下细看她的脸上竟挂着泪痕……
  她是真的动了真情。江梦飞皱了皱眉,缓缓站起,蹑手蹑脚地走到舱外,海风吹面,微透寒意,他不由打了个冷战。
  举目四顾,明月东升,又圆又亮,似海面上漂浮着大圆球。
  他在船头坐下来,目光茫然地前望……
  前方隐隐约约现出座岛影,黑魃魃的,便像一个怪兽蹲伏在海面上。
  江梦飞坐了片刻,直觉海风寒冷袭身,便又起身返回舱内,舱内的海珊瑚还在熟睡,他轻轻地在她身旁坐下,望着她的面庞不由微微一笑,自言目语地轻声道:
  “这回却变成我陪你了……”
  海珊瑚突然发出梦呓喃喃:
  “江大哥,你别走……你别走……我不让你走……
  喃喃梦呓着,又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江梦飞眼睛湿润了,自己掳到“病西施”怎会不走,而自己一走,她岂非要夜夜这样在梦里呼唤……
  少女情痴,目己不该负她。
  就在这时,舱口人影一闪,驾船的老翁匆匆走进,神色紧张地对江梦飞道:
  “江公子,前面就到鲨鱼岛了,好像有海盗的船阻截……”
  江梦飞道:“海盗?我们又没金银珠宝还怕他们劫吗?”
  瞥见熟睡的海珊瑚,又对老翁道:
  “告诉那些海盗,就说九龙帮帮主海青州的女儿在船上,让他们网开一面,不要找我们的麻烦。”
  老翁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舱去。
  外面响起老翁的喊声:
  “各位大爷,我的船上坐着九龙帮帮主海青州的女儿,我要送她回九龙岛,请网开一面,放我们过去。”
  显然船已经靠近了海盗的船。
  话音落后,响起一声粗嗓大喝:
  “别拿九龙帮压人,是真是假我们要看一看,叫她出来。”
  海珊瑚醒了,不知是因为外面的喊叫惊醒的,还是她本就该醒。她睁眼看见江梦飞坐在自己身旁,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便羞涩一笑,道:
  “看什么看?你既然倦了怎么不睡?”
  顿了顿,侧耳听听,道,“外面吵什么?”
  江梦飞道:“遇上海盗的船了,要抓咱们去下油锅、扒皮点灯、大卸八块、扔到海里喂鱼……
  海珊瑚挺身坐起,急道:“海盗?”
  江梦飞道:“我怎么知道?听老翁说快到鲨鱼岛了。”
  海珊瑚神色一凛,道:“黑鲨鱼?”
  江梦飞笑道:“怎么?堂堂的九龙帮帮主千金还在乎一个海盗?”
  他知道九龙帮本身就是由许多海盗组成的,而帮主海青州就是一个威震东海的大海盗头子。
  海珊瑚道:“江大哥,你有所不知,这个‘黑鲨鱼’和我爹明和暗不和。
  “整个东海只有他和‘吞天鲸’两伙海盗不肯归顺我们九龙帮。”
  话音未落,舱口人现,老翁又走进来,面带无奈地道:
  “江公子,他们要让海帮主的女儿出去……好像不相信。”
  海珊瑚站起身,对江梦飞道:
  “我出去……。
  江梦飞也长身而起,笑道:
  “我也想见识一下海盗。”
  海珊瑚迟疑了一下,点头道:
  “也好。走吧。”
  说着当先站出了船舱。江梦飞和老翁随后跟出,出了船舱,江梦飞抬眼望去,见面前不远处横着一艘三桅大船。
  甲板上挂着风灯,灯下站着四五个彪形大汉,正朝这边张望……
  海珊瑚举目望了望,回首对驾船的老翁道:
  “靠过去。”
  小船渐渐向大船靠拢。海珊瑚扬声道:
  “你们总该相信本姑娘在船上了吧,还不便些闪开让我们过去。”
  话音未落,大船上响起一阵粗声大笑,有人高声道,
  “真的是海姑娘芳驾到了。哈哈。我黑鲨鱼迎接来迟,还望海姑娘勿怪。”
  随着声音响起,大船的甲板上又多了一个彪形大汉,身披风氅,猎猎飘动,相貌看不太真切,只是隐约见得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和一个光头……
  海珊瑚道:“你不用和我这样客气,只是放我们过去就行了。”
  光头大汉又扬声笑道:
  “海姑娘,你今日路过我们鲨鱼岛,在下若不请你到岛上做客,日后让令尊知道,一定会说我黑鲨鱼不仗义。
  “这个薄待芳驾的罪名我可不愿承担。
  “所以还请海姑娘屈尊到岛上住宿一夜,明天在下备些薄礼再送芳驾上船回岛……”
  海珊瑚道:“我要是不上岛作客呢?”
  黑鲨鱼道:“那分明是海姑娘看不起我黑鲨鱼了。”
  海珊瑚转头对江梦飞道:
  “你说去不去?
  江梦飞笑道:“盛情难却,还是去好。况且他们也未必怀有恶意,也不敢把你怎样。”
  顿了顿,又道,“若他们怀有恶意,不去咱们也难逃脱,何不大方些,”
  海珊瑚微含螓首,扬声朝大船道:
  “既然你们有此盛情,我就上岛去……”
  大船上的黑鲨鱼笑道:
  “海姑娘肯赏脸,真是我们全岛兄弟的风光。”
  话音未落,自大船上有人扔下一条大绳,小船上的老翁伸手接住,拴在船头上。他知道大船是要拉着小船走……
  大船启航了,掉头向前,直奔前方的岛屿……
  不多时,大船靠近了岛屿,再不能向前,便停下来。
  岸边划来三条小船,把大船上的人接到小船上。
  三条小船连同江梦飞和海珊瑚乘坐的小帆船划向岸边……
  很快船靠了岸,船上人都弃船上岸。
  海珊瑚对那个驾船的老者道:
  “老人家,你也和我们上岛歇息一夜吧,明天再送我们去九龙岛。”
  旁边的黑鲨鱼缓步走近,闻言笑道:
  “海姑娘,你这说哪里话。明天我们会派一条好船送您回九龙岛的,这小船颠簸,又不安全。”
  一眼瞥见海珊瑚身旁的江梦飞,笑道:“这位公子是和你同来的么?”
  海珊瑚点头笑道:“他叫江梦飞,是我的朋友,我要带他去九龙岛。”
  转身对那老翁笑道,“既然他们说另派船相送,那就不用再麻烦你了,你走吧。”
  驾船的者翁点了点头,但没有走。
  海珊瑚一怔,道:“你怎么不走?”
  老翁讪汕一笑,道:“船钱……”
  海珊瑚道:“什么?坐船还给钱?”
  老翁一指江梦飞道:“我和这位江公子商定的,姑娘不知道……”
  江梦飞自怀中衣袋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翁,笑道:
  “够了吧。”
  老翁连忙点头赔笑,道:
  “够了,够了。”
  转身登船,驾船离岸,渐渐运去……
  见老翁划船远去,黑鲨鱼方对海珊瑚笑道:
  “咱们快些上岛吧,我离岛出海十多天了,今日一回来就巧遇海姑娘和江公子真是有缘。”
  说着话便领着四五个彪形大汉和海珊瑚、江梦飞择路上岛。
  一边前走,江梦飞一边打量这位黑鲨鱼,他的身材和相貌有些像江洋大盗郎老五,特别是这个光光的秃头更像,看上去甚至比郎老五凶狠、彪悍。
  不多时,来到了岛上。岛上有一个大栅栏围成的大院子,院子里有两排房子,闪烁着点点灯火。
  房子里隐隐约约还传出赌钱吆五喝六的声音和男人粗野的狂笑声……
  一边走进院子。黑鲨鱼一边道:
  “这些家伙。老虎不在家,猴子成大王。”
  说着朝身后一个彪形大汉道:
  “去让海马到客厅来一趟,我问问他这家怎么看的,乱六八糟的。”
  那个彪形大汉恭应一声,奔向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黑鲨鱼又朝一个彪形大汉吩咐道:
  “告诉厨房弄一桌子上好的酒菜送到我那里,我要为海姑娘和江公子接风洗尘。”
  顿了顿又道:“让三位夫人都出陪。”
  又有一个彪形大汉应声奔向后院。
  这时已到房门口,门口两旁人影连闪。
  自暗中现出四个黑衣人,都佩着刀,神情威猛。过来一齐施礼,齐声道:
  “参见老大。”
  黑鲨鱼挥了挥手,道:“今日你们警戒?”
  四个黑衣人齐声答应道:“是。”
  黑鲨鱼道,“你们下去吧……”
  有一个黑衣人赔笑:“老大,这次出海怎么样?下次该轮到我们出海了吧?”
  黑鲨鱼扬声笑道:“下次出海我一定带着你们,这次也有收获……三天后货运回就分。”
  四个黑衣人欢天喜地隐身暗中去了。
  这时早有一个彪形大双打开房门,让进了黑鲨鱼、海珊瑚和江梦飞。
  三人穿过走廓,走进一间宽敞讲究的客厅。
  客厅内已被那彪形大汉点亮灯烛,满厅亮如白昼,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壁悬丹青,地铺软毡,桌椅摆设都很华贵。
  当真的出乎江梦飞意料之外:这海盗窝子,虽然在外面看甚是简陋,谁知进到屋内陈设却是这样气派不凡。
  海盗窝的东西自然都是从海上劫来的,其实也没什么可惊奇的,这么一想,江梦飞又释然了。
  走进客厅后,分宾主落座,有人端上香茶和精美点心,但江梦飞和海珊瑚却没吃没喝,只因他们心里还存有戒意。
  黑鲨鱼似乎看出了两个人的戒心,但扬声笑道:
  “海姑娘,很长时间没过岛拜望,不知令尊令堂身体可好?帮中的人也都好吧。”
  海珊瑚不卑不亢地笑道:
  “都很好,我爹和我娘也时常说起你……说你很能干,比‘吞天鲸’强。”
  江梦飞知道这话也许是海珊瑚随口敷衍,她爹娘未必真的会这么说,但在人家屋檐下,自然要说些中听的。
  黑鲨鱼得意一笑,道:
  “吞天鲸,他哪能和我比,他已是穷途末路,还要求我拉巴。”
  话音没落,门外一阵脚步声响,有人推门进来,扬声笑道:
  “老大,你可回来了,这趟买卖怎样?我们在家都一直惦记着……”
  黑鲨鱼抬眼瞥了进来的矮个大嘴汉子一眼,笑道:
  “海马,家里没出什么乱子吧。”
  用手一指海珊瑚和江梦飞,道:
  “快去拜见海姑娘和江公子,他们是我适才回岛时遇上的,特请到岛上来做客。”
  海马转首望了望海珊瑚和江梦飞,抱拳当胸,笑道:
  “欢迎二位到鲨鱼岛来。”
  黑鲨鱼对江梦飞道:
  “他叫海马,是我的磕头兄弟。”
  江梦飞点头微笑,道:
  “幸会。”
  海马这时对黑鲨鱼道:
  “老大,有两位朋友昨天到岛上来找你,他们说有事求你帮忙。现下还在岛上等着,见是不见。”
  黑鲨鱼扬声笑道:“说哪儿的话,有朋友来了怎会不见,快去请来,过会儿一起喝酒。”
  海马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客厅。
  黑鲨鱼又对江梦飞炫耀似地道:
  “江公子,你不知道。我这帮兄弟对我言听计从,我一声令下,他们火里敢去,水里敢闯。
  “我们一共有五个磕头兄弟,我是老大,老二海狮子现下在大鱼湾看守一批货物。
  “老三海豹和老五海像去鳄鱼滩做趟买卖不在家,适才出去的海马是老四,经常看家……”
  瞥了一眼海珊瑚,又道:
  “虽然我们不及九龙帮名头亮,但我们也是吃香的喝辣的,快活逍遥。”
  话音未落,门口有人朗声笑道:“人生在世最难得的就是快活逍遥。”
  随着声音,那个海马陪着两位举止不凡的公子走进客厅。
  其中说话的公子又接道:
  “想不到几年不见,老兄大成气候,我等真当刮目相看才是。
  说话的是位佩剑华服公子,眼睛似笑非笑,暗藏煞气。
  另一位是个佩刀的文弱公子,缓缓地走进,沉静如秋水。
  一见这两位公子走进,海珊瑚立即花容大变。身不由己地霍然站起……
  江梦飞坐着没动,只是皱了皱眉:
  冤家路窄,这两个和海马走进客厅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两大浪子“霸花童子”段流星和“惜香怜玉”白云鹤。
  黑鲨鱼并没注意海珊瑚和江梦飞的异样神色,见两大浪子走进,急忙起身相迎,笑道:
  “段兄,是哪股风把你大驾吹到我们鲨鱼岛来了,快快请坐。”
  两大浪子坐下,但旋即又挺身而起……
  只因他们发现了客厅内的江梦飞和海珊瑚。
  “黑鲨鱼,如果你认他们两个做朋友,我们现在就告辞了。”
  海珊瑚不待两大浪子开口,便先发制人地冷道:
  “只因他们欺负过我,我们是冤家对头。”
  黑鲨鱼微感意外,投目两大浪子,道:
  “可有此事?两位不知道她是海青州的女儿?”
  段流星阴恻恻一笑,道:
  “她是海青州的女儿?好,很好。”
  转对海珊瑚道:
  “你可曾听令尊说过,有一个叫段流星的曾经三次救过他的命,与他可谓是生死之交。
  “他曾经亲口对我说过,这辈子他甚至可以忘记生他养他的父母,但永远也忘不了我段流星。
  “你既然是我海大哥的女儿,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应该叫我叔叔。”
  海珊瑚闻言娇躯微颤,轻声道:
  “我是听我爹说过……他还说昔年正是阁下请来你师父相助才杀死了‘霸花狂龙’,使我爹抢占了九龙岛……”
  段流星沉声道:“令尊还不知道,我师父就是那次和‘霸海狂龙’一场血拼,受了内伤,回山没到一个月就去世了。”
  转首对黑鲨鱼道:“老兄,我们所以来这里找你,就是想让你帮助找到他俩,想不到在这里遇上,这也许是天意。”
  又一指江梦飞,冷道:
  “老兄也许对他还不熟悉,他就是‘四大混混’中的江梦飞。
  “他掳走了我们两人的相好女人,我们要追到他索取。
  “今天来到你这里,你就看着办吧。”
  黑鲨鱼投目依然稳坐那里的江梦飞,目光亦有些敬畏。
  能够从段流星手里掳走女人的人自然令他不敢小觑,眼珠一转,对段流星笑道:
  “段兄,我真想不明白:你既然和海青州是生之交,为什么不求助他,偏要来找我?
  “就算你以前真的不知道海姑娘是海青州的女儿,但你也应该想到鲨鱼岛的势力和九龙岛无法相比。”
  他的意思显而易见,这位江梦飞想必是个难缠的人物。
  他并不愿意为了梅青州的生死朋友去得罪别人,万一引火烧身,也不合算。
  如果段流星不是海青州的朋友,单单来求他黑鲨鱼,那又当别论。”
  段流星笑道:“老兄可能还不知道我段某的脾气,我最不愿意求助受我恩惠的人办事,甚至不愿意提及谁受过我的恩惠。
  “只因那样好像是我施恩图报。而我宁可求助别人,受恩于别人。
  “受人于恩不可忘,施恩于人不可不忘。
  “这就是我所以不去九龙岛而来鲨鱼岛的原因。
  黑鲨鱼道:“段兄,这事就难办了,江公子是海姑娘的朋友,而海姑娘又是你朋友的女儿,你让在下怎么办?”
  段流星道:“现下我让你退避三舍。你只要对这里发生的事听之任之,不插手任何一方就算帮我们的忙了,只因我们两人足以对付得了他。”
  一指白云鹤,道:“你该听说过惜香怜玉,白云鹤吧,他就是,没来得及介绍,勿怪。”
  黑鲨鱼怎么能没听说过白云鹤?他瞥了江梦飞一眼,淡淡一笑,道:
  “江公子和海姑娘是我请到岛上做客的,万一他们有何意外,岂非是在下害了他们?”
  自从知道段流星和海青州是生死之交,黑鲨鱼便有些同情于江梦飞了。
  只因他和海青州是貌合神离。
  自然所谓请海珊瑚上岛做客他也是别有用心,心怀叵测……
  白云鹤一见黑鲨鱼态度暧昧,便淡淡一笑,道:
  “那么依阁下之见又想怎样?莫非在此贵岛我们动不得江梦飞?”
  黑鲨鱼道:“如果海姑娘同意动,你们不怕现在就动他,我只当没看见。
  “若海姑娘不同意动,那最好还是不动。
  “因为她若回到岛上向海青州说她的朋友在这里出了事我袖手旁观,海青州一定嗔怪我不仗义,连他女儿的朋友都不救……”
  段流星冷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转对海珊瑚道,“你既然知道在下与令尊的关系那么你还会阻拦我们动这个江梦飞么?你不要被他甜言蜜语欺骗了,对付女人他甚至比我们全内行。
  “你小心别上他的当。”
  海珊瑚也有些为难了,一边是父亲的生死相交的好友。一边是自己深深爱着的情人。她看了看江梦飞,只瞧了瞧段流星,微喟道:
  “怎么会这样?”
  江梦飞淡淡一笑,道:
  “珊瑚妹,你也不必为难,让他们杀了我好了。
  “只要你不为难,只要你过得好,我何惜一死。”
  江梦飞知道两大浪子不会杀死自己,也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但要脱身,却必须抓住海珊瑚不放。
  “要抓住海珊瑚,则必须利用她的感情……”
  海珊瑚的眼睛发光了,如果不是旁边有人,她肯定要扑进江梦飞的怀里。
  只因就是把世上所有动听美丽的话语加起来也不会有江梦飞这一番话使她激动、使她开心,使她听起来欣喜得要发疯。
  她深深倾心的情人,居然不惜一死,只愿她不为难,只愿她过得好。
  而她别说是为难就算是拼上一死,也要留住情人,留住梦幻幻想,留住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心的春天。
  海珊瑚望着段流星,一字一吐地道:
  “你们要动他一指头,我就和你们拼命。
  “别说是你们,就算我爹我娘动他一下,我也决不答应。”
  黑鲨鱼一听,眼珠一转,心中涌上个邪恶念头,海青州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是让她和人拼命,海青州定然会心疼得要死,而可能伤害他女儿的人又是他的生死相交的好友,看他怎么办?
  心念及此,冷冷一笑,道:
  “海姑娘,你肯定是上了这位江公子的当,你年轻不谙世事、不知江湖人心险恶。
  “谁不知道‘四大混混’在江湖臭名远播,你这么护着他,让令尊知道也很难容,定会生气。
  “而我也不好向着你,只因我不能不辨善恶。”
  海珊瑚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冷地回敬道:“黑鲨鱼,你也别装好人。谁知道你让我们来这做客安的什么心。
  “要不是你让我们来岛上做客,我们怎会遇上他们。
  “现下你又把我们往外推,哼,谁要你向着了,大不了我们和他俩拼个鱼死网破。”
  黑鲨鱼脸上挂不住了,冷冷一笑,道:
  “海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在下好心好意请你们来岛上作客,还要备礼物明天送你们回岛,这有何不对。
  “若不看在令尊的回子上,我们说不定还会劫了你们,怎么能……”
  段流星一旁见黑鲨鱼和海珊瑚闹翻,心中暗喜,装模作样地截口道:
  “老兄别生气,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么,日后我见到海青州自然会向他解释清楚。
  “只是,现下我们要和江梦飞……”
  黑鲨鱼道:“段兄,就凭你这句话,今日这个忙我也得帮你。
  “在我们这里怎劳你们亲自动手,那样岂非太小觑我们无人了。”
  投目江梦飞冷冷地道:
  “对不起江公子,亲戚有远近,朋友有厚薄。
  “今日段兄、白兄驾临,他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请放聪明些,交出他们的女人,在下看在海姑娘的面子上或许饶你一命。
  “否则,我们鲨鱼池的鲨鱼可能四五天没吃到人肉了……你下想成为鲨鱼的美餐吧。
  如果这里不是鲨鱼岛。
  如果这鲨鱼岛不是四面环水,海天一色。
  江梦飞一定会站起来与这些人一较高下。但正是因为在这岛上,这岛又在他一向敬畏的海上,他才站不起来……
  只因他知道自己战败了无法逃遁。
  战胜了也还是离不开这鲨鱼岛。但战胜的希望实在渺茫。
  别说有黑鲨鱼一窝海盗各个彪悍威猛,单是两大浪子也够他对付的。
  见到两大浪子,也便不难知道“三大名捕”的厄运。
  三大名捕尚且胜不了两大浪子。他还能站起来么?
  江梦飞坐着没动,甚至没有一丝动的意思,只是洒脱地一笑,道:
  “如果我能成为鲨鱼的美餐也说明我没白活。
  “但我在想,如果我死了还会有谁想到‘花满堂’和‘含羞草’的一日三餐。
  “只怕鲨鱼吃饱了,她们却要被活活饿死了。”
  言外之意:知道两大名妓藏身之处的只有他一个人,那地方与世隔绝,饮食要不靠他亲自运去。
  两大浪子互视一眼,又气又恨。
  他们别说是让江梦飞喂鲨鱼,就是把他剁成肉馅包饺子自己吃下肚去也不解恨。
  但是,他们又不能让他死,只因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段流星阴冷地盯着江梦飞,道:
  “交出魔剑,让我们把你绑上,等到明天上船离岛回陆地去找两大名妓,找到两大名妓我们就放你一马。还可以把魔剑交还给你……”
  江梦飞心里暗想:骗人。
  待我交出两大名妓你们会毫不犹豫砍下我的头。
  还会交还我魔剑让我杀你们……
  他正欲开口,旁边的海珊瑚抢步近前,用身子护住江梦飞,对段流星冷道:
  “我说过谁要敢动他,我就和谁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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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7 21:20: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章:珊瑚有泪化神龙+历险九龙岛
  段流星见海珊瑚挺身护住了江梦飞,便冷冷地对黑鲨鱼道:
  “制住海姑娘穴道,明天派人送回九龙岛。
  “我写一封信给海青州,他便不会怪你们了。”
  黑鲨鱼起身走向海珊瑚,笑道:
  “海姑娘,这可都是段兄的意思……”
  江梦飞这时慢慢站起身,轻轻把海珊瑚推到一旁,朝走近的黑鲨鱼笑道,
  “请别难为海姑娘,我同意交出魔剑。”
  说着从腰上取下翡翠尺……
  黑鲨鱼见了,笑道,“既然江公子肯束手就擒……”
  话未说完,蓦地面前人影一闪,脖子上被压上了一柄冷森幽寒的利剑,耳畔响起江梦飞的冷笑:
  “如果你不想掉脑袋,就陪我们去一趟九龙岛。”
  转对两大浪子道:
  “你们可以不在乎他的生死,但他要死了这里的海盗却肯定不会放过你们,识相的还是放老实点。”
  情形突变,快在一瞬。
  大出两大浪子的意外。
  正如江梦飞所说,他们可以不在乎黑鲨鱼的死活而对江梦飞进行攻击,但江梦飞势必要先杀死黑鲨鱼。
  而黑鲨鱼的手下自然会认为是他们两人害了黑鲨鱼……
  两大浪子不敢轻举妄动,尽管都抽出了兵刃。
  而海马和另外一个彪形大汉自然更不敢动了,因为他们一动,黑鲨鱼肯定活不成……
  黑鲨鱼也是惊骇非常,这个江梦飞果然厉害,竟要挟持自己为人质送他们离岛……
  遂朝海马道:“愣什么,快去准备船。我要亲自护送江公子和海姑娘去九龙岛。”
  海马惶急地应了一声,奔出了客厅。
  “江公子,在下已经同意送你们去九龙岛了,你还不相信?”
  江梦飞冷道:“我要相信你的话,我可能活不到明天早晨。走吧,带我们去海边上船。”
  转对两大浪子冷道:“你们别打鬼主意,除非不想让他活。”
  段流星冷哼一声,道:“江梦飞,到了九龙岛,就是你的天下了么?你怎么不返回陆地?”
  江梦飞真想离开他一向敬畏的海洋,返回陆地,到了陆地他将无所顾忌,战不胜可以逃。
  但他又必须去九龙岛:为了海珊瑚的安危,更为了那里的名妓“病西施”……
  江梦飞瞥了段流星一眼,冷道:
  “如果你们想用说话吸引我的注意力,借机救人那就错了,我不会上你们的当……”
  说完挟持着黑鲨鱼,依然以剑逼着走出了客厅,对紧随身旁的海珊瑚道:
  “珊瑚妹,你在前面走,小心些……”
  江梦飞担心海珊瑚被两大浪子们为人质,逼他放了黑鲨鱼……
  两大浪子或许没想到这步棋,或许想到了看在海青州的面子上没有走。
  只因江梦飞似乎不多么看重海珊瑚,他本人性命攸关,他会轻易放掉黑鲨鱼么?
  而他带黑鲨鱼要去的地方又是九龙岛,到了九龙岛他就能吃香么?
  海珊瑚在前,后面跟着挟持着黑鲨鱼的江梦飞和两大浪子。
  一行人离开木栅栏围成的院子,径奔向海边……
  海边站着十九个彪形大汉,其中就有海马。
  海马已经准备好了一艘三桅大船,正带人等在海边。
  江梦飞挟持着黑鲨鱼缓缓走近,朝海马命令道:
  “先送海姑娘上船,你们要搞鬼,我就杀了黑鲨鱼。”
  海马噤若寒蝉,恐怕黑鲨鱼有闪失,闻言急道:
  “别别,只要你不杀我们老大,我们一切照办。”
  说着转对旁边的几个彪形大汉喝道:“愣什么,还不快送海姑娘上船。”
  有一个大汉到海边把一条小船靠近岸,让海珊瑚上船,好送到泊在海里的大船上去。
  海珊瑚上小船,转首对江梦飞道:
  “江大哥,我先走了,你要小心。”
  江梦飞道:“你走吧……他们不会希望我杀了他。”
  小船把海珊瑚送到了大船上,便又返回来靠向岸边。
  江梦飞挟持着黑鲨鱼走到岸边,坐上了小船,江梦飞的剑依然逼着黑鲨鱼没有收回。
  他简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两大浪子眼睁睁看着小船划向海中的大船,又恨又气又无奈。
  段流星忿忿地推剑入鞘,朝旁边的海马道:
  “我们也要去九龙岛,给我们准备船,最好是快艇,或者铁甲钻风舟。”
  海马恭声相应,道:“有的是快船。”
  说着抬眼望去,小船已靠近大船停住,江梦飞正挟持着黑鲨鱼沿大船放下的跳板上船。
  黑鲨鱼始终都在老老实实的,不知是因为他知道江梦飞难惹,还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冒险。
  江梦飞挟持着黑鲨鱼上了大船,见到了海珊瑚,他便让黑鲨鱼命令开船起航……
  大船扯帆起航,渐渐远去了。
  岛上的两大浪子心急如焚,催促海马快备船,他们要随后追去……
  大船向前行驶,劈波斩浪。
  船舱内,黑鲨鱼坐在一把椅子上,他已经被江梦飞制了六处大穴,没有人扶甚至不能站起来。
  海珊瑚坐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惊魂甫定,不时地望几眼坐在舱门口,手里握着翡翠尺的江梦飞……
  江梦飞坐在舱门口是防备有人进来突袭。
  虽然离开鲨鱼岛他松了一口气,但仍然不敢有丝毫疏忽大。只因他是置身在一向令他敬畏的海上……
  黑鲨鱼闭着眼睛坐在那里,似是睡了,似不愿意再看两个人。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挡箭牌,到了九龙岛便没事了,不必担心自身安危。
  江梦飞却是始终悬着一颗心。
  他知道两大浪子不会善罢甘休,有可能尾随追来。
  他们要追到九龙岛,自然还是麻烦事。
  江梦飞眉头越蹙越紧,段流星是海青州的生死相交的朋友,海青州会买自己的账轻易地献出“病西施”么?
  海青州究竟会看重他的女儿,还是会看重他的朋友?如果他看重他的朋友,此番去九龙岛别说要掳到“病西施”,只恐自己性命亦难保……
  江梦飞投目海珊瑚,见她正痴痴地注视着自己,便展颜一笑,道:
  “珊瑚妹,你怕吗?”
  海珊瑚娇喟一声,悠悠地道:
  “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江梦飞笑道:“可是等到了九龙岛,令尊要是把我们分开呢?”
  如果让江梦飞和海珊瑚分开,那么海珊瑚就不会知道江梦飞的情况,自然也很难救护。
  海珊瑚一字一顿地道:“江大哥,你放心吧,除非死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顿了顿,又道,“你愿意陪我死吗?”
  江梦飞笑道:“我一直梦想着能陪着个心爱的女孩子一同死。你若死了,我怎能不陪着呢。”
  嘴上这么说,心下却想:就算这个女孩子比天上的仙女还好一千倍我也不会陪着她死。
  再美的女孩子一旦变成女鬼也会难看,而只要活着便不愁遇不上多情美艳的女孩子……
  他常说自己对男人没一句真话,而对女人没一句话不是真的,但这句话是说给女人听的,其实本身就是一句假话。
  女人都喜欢动听而甜蜜的话,未必喜欢真话,江梦飞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如果他对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真心,那么还是江梦飞么?
  江梦飞就是江梦飞,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讨女人的欢心而说。只因女人心花怒放时便容易失去戒备,男人便会轻而易举地俘虏她的心。
  海珊瑚的心早已属于江梦飞了。
  江梦飞所以敢去九龙岛,他依仗的武器除了自己的魔剑就是俘虏到手的海珊瑚的心。
  然而,海珊瑚的心毕竟没有感动她的父亲。
  江梦飞的魔剑也没有征服九龙岛。
  两天后的傍晚,三桅大船来到了九龙岛。
  九龙岛是九龙帮的总舵。
  整个岛几乎有鲨鱼岛三个那么大,堪称是一个大海盗窝子。
  在岛上稀稀拉拉盖有不少房屋,乍一看谁也不知道有多少间,外表看上去都较简陋,但已经去过鲨鱼岛的江梦飞知道,那些房屋内陈设肯定都十分豪华。
  九龙岛因是九龙帮总舵,故海里有警船,岛上有守卫。外来船不能轻易近岛,外来人更不能轻易登岸上岛。
  但海珊瑚一在大船的甲板上露面,九龙帮的警船以及岛上的守卫便不紧张了。待大船在岸边停住,早有人搭好了跳板……
  江梦飞解开了黑鲨鱼的绑绳。只因怕封穴时间长了有伤身体,上船走了一夜后,江飞良就为他解开穴道,缚之以绳。
  九龙岛不是黑鲨鱼地盘,江梦飞不怕他兴风作浪,而黑鲨鱼自然也知道。他被除了绑绳并未带船返回,而是要和江梦飞、海珊瑚一同上岛去见海青州。
  黑鲨鱼要去看一场热闹:海青州究意怎么处理这件事?他是重女轻友,还是重友轻女:不论他重谁轻谁,都会十分棘手。
  黑鲨鱼知道两大浪子肯定会追来九龙岛,说不定他们已坐快艇提前赶到了。
  船停稳后,海珊瑚领江梦飞和黑鲨鱼离船上岛。她虽然心中不无担心,但回到了家,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笑吟吟地不时投目江梦飞,心中甚至想:
  江大哥要是能永远和自己住在这岛上该有多好。
  岛上已经有人来迎接他们了。
  海珊瑚指着渐渐走近海边的几个人告诉江梦飞:“那个高个子,走路轻飘飘的黑衣人是‘飞龙’彭涛;那个胖子,满脸带笑佩剑的紫衣人是‘恶龙’曹光泰,另外的人是他们的手下随从。”
  她的话刚刚说完,飞龙彭涛和恶龙曹光泰已经带人走到跟前。两个人上下打量了几眼江梦飞,一同投目黑鲨鱼,齐抱拳当胸施礼。
  彭涛笑道:“听人传报小姐回岛并得黑兄相护,我们特奉帮主之命来此迎接。”
  黑鲨鱼抱拳还礼,一指江梦飞道:
  “这位是江梦飞江公子,是他请在下来此,我也想借此机会来贵岛和海帮主喝几杯。”
  海珊瑚警觉地道:“两位叔叔,岛上没有别的人来吗?”
  曹光泰道,“不曾有别人上岛,”
  顿了顿对海珊瑚道:“珊瑚,还可能有别人上岛么?看你神色有异,莫非出了什么事?”
  海珊瑚瞥了江梦飞一眼,道:“上岛再说吧……”
  接着飞龙彭涛和曹光泰便领着三人离岸上岛。一边走。海珊瑚一边低声对江梦飞道:
  “江大哥,我爹脾气不好,你到时候忍着点。有我呢……”
  江梦飞报以温柔一笑,道:
  “为了你,我会的……”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上岛来到了一排红木房舍前。
  房舍前是几棵矮树,树下站着四个面带冰霜的佩刀武士,都身穿黑色劲装,站在那里警目四顾,显然是这房舍的守卫。
  几个人一到房舍前,房门便开了,从房内走出两个黑衣劲装的佩刀武士,分站门旁。齐声喊喝:
  “帮主有请。”
  彭涛和曹光泰领着海珊瑚、江梦飞和黑鲨鱼走进,穿过走廓,来到一个客厅似的大屋子。
  江梦飞走进这大屋子,便抬眼四顾,只见屋子四周都摆着檀木椅子。壁上悬挂着几幅丹青。顶上悬挂着几盏华灯,灯光耀耀,亮如白昼。
  在北墙处高设一把虎皮椅,椅上端坐着一位青衣红脸大汉,年过五旬。一双鹰眼精光烁烁,两浓眉深藏煞气,端坐虎皮椅上,不怒自威,气势逼人。
  在虎皮椅两旁,各站着四名黑衣佩刀大汉,牛高马大,神情威猛。
  江梦飞见了,知道虎皮椅上的红脸大汉定是九龙帮帮主,号称天龙的海青州无疑。正想抱拳施礼。
  便见海珊瑚欣喜地喊了一声:“爹,我回来了。”急扑向红脸大汉……
  红面大汉起身接住海珊瑚,握着她的手,漠然道:
  “你还有脸回来,偷着跑出去也不告诉一声:你知道你娘惦记着你整夜睡不着觉。你怎么这样任性。”
  说着对黑鲨鱼和江梦飞道:
  “你们随便坐吧,你们能把我女儿送回来,我很高兴,待厨下酒菜作好,在下要敬二位一杯。”
  海珊瑚转首一指江梦飞,羞涩地一笑,道:
  “爹,我离岛就是去找他,今天我把他给你领回来了,你看他怎么样?他叫江梦飞……”
  海青州投目江梦飞,漠然道:
  “阁下能让我女儿离岛出寻,自然非比寻常。但在下耳闻‘四大混混’,在江湖名声却一般。”
  江梦飞淡淡一笑,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岸窝于河水必湍之,可见名声太响也未必是件好事。况且江湖上浪得虚名之辈为数不寡。”
  海青州微微一怔,复又落座虎皮椅,对海珊瑚道:
  “你去看看你娘吧……我在这里陪他们说几句话。”
  海珊瑚转身走到江梦飞身边,在椅子上坐下,笑了笑道:
  “我娘要想我便早来看我了,我还想留在这儿陪我江大哥……”
  江梦飞闻言心中一热,投目海珊瑚,洒脱一笑,道:
  “你放心吧……我有令尊相陪就够了。”
  海青州道:“珊瑚,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怕爹我怠慢了你领回来的客人?”
  投目黑鲨鱼道,“黑老兄今天能来九龙岛,我海某不胜高兴。”
  黑鲨鱼淡淡一笑,道:
  “海帮主,这机会应该说是江梦飞江公子给的。否则饶是在下想过岛拜望也无时间。
  “江公子和令女路过鲨鱼岛在下便请他们到岛上做客,并以船相迎。”
  海珊瑚正欲说话,瞥见江梦飞朝她使眼色便缄了口。江梦飞附声对海青州道:
  “海帮主,小可此番上岛除了送令爱,还有一件小事。
  “听说贵帮收容着那位名妓‘病西施’,小可受人之托想告诉她一件事,不知能否让小可见她一面?”
  海青州神色一凛,沉声道:
  “何人传言,断无此事。我们这里怎会有名妓‘病西施’。”
  江梦飞瞥了海珊瑚一眼,洒脱一笑,道:
  “是令爱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前番是她带人送‘病西施’往药王庄医病,数日前已经接回丸龙岛……”
  海青州冷冷一笑,对海珊瑚道:
  “你真的对他说过?”
  海珊瑚道:“那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不说除了我娘谁都可以知道吗?”
  海青州冷哼一声,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都是我把你娇惯坏了,还不给我出去。”
  海珊瑚见父亲动怒了,便眼圈一红,委屈地道:
  “爹,你骂吧,反正这地方我呆够了。”
  说着一拉江梦飞,道:
  “江大哥,咱们走……”
  江梦飞没有动,转对海珊瑚笑道:
  “别耍小孩子脾气,你也该听令尊的话……”
  又对海青州道:“海帮主,你不要认为小可给清廷干事,就算我再混不上饭吃,也不会当鹰犬。”
  江梦飞没有跟随海珊瑚离屋而去,分明已经给了海青州的面子,使他避免了难堪。
  海青州道:“江梦飞,或许我能让你见一面‘病西施’,但是你不能把她在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
  江梦飞微微点头:只要自己见到“病西施”在九龙岛,便可施以掳夺,自然要求得珊瑚的帮助。
  遂道:“小可自然知道其中原委。”
  话音未落,门外走进一个佩刀武士,朝海青州恭声道:
  “帮主,厨下来人禀告酒菜已准备好,随时可侍候开宴。”
  海青州闻言,对那武士道:“即刻开席。”
  转对江梦飞和黑鲨鱼沉声道:
  “在下在舍下略备薄酒素菜招待二位,咱们去好好喝几杯。”
  不待二人说话,海珊瑚抢口道:
  “我也去,我要陪我江大哥喝几杯。”
  海青州瞥了海珊瑚一眼,道:
  “好吧,你也去……也不怕客人见笑……”
  海珊瑚转忧为喜,脱口道:
  “他俩不会见笑的,没有我他们怎么能来九龙岛喝酒?”
  酒宴设在餐堂。
  江梦飞见了满满一桌美味佳肴,他觉得还从未吃过这么丰盛的海味,整桌菜几乎全都是海味。
  吃饭的只有六个人:海青州、彭涛、曹光泰、海珊瑚、黑鲨鱼、江梦飞。
  六个人围餐桌坐好,彭涛先提壶为每个人斟酒。然后,执杯笑道:
  “今日小姐得江公子和黑兄护送回岛,这第一杯酒在下替帮主斟上敬二位一杯,算是为二位接风洗尘。”
  说完一饮而尽。黑鲨鱼笑道:
  “承蒙海帮主错爱,对在下如此盛情,尊敬不如从命。”
  一仰脖也喝干了杯中酒。
  江梦飞什么也没说,端杯一饮而下,笑道:
  “真是好酒。”
  海珊瑚一旁笑道:“江大哥,你别喝醉了,万一那两个坏蛋追来……”
  顿觉失言,掩饰地笑道:“看我都啰嗦些什么。来,我敬你们俩一杯。”说着端杯一口喝下……
  黑鲨鱼见了笑道:“想不到海姑娘这么有酒量。在下定要奉陪了。”说完又喝下去一杯。
  江梦飞也不得不喝。喝完他便为黑鲨鱼斟上一杯酒,笑道:
  “黑兄,小可在贵处承蒙照顾,在船上多有得罪,现下这一杯酒既是感谢也是赎罪。”说完抬手举杯喝下……
  海青州和曹光泰也开始喝酒,而且喝的也不少。
  但是,直喝到最后却有三个人醉了,三个人没有醉。醉的三个人是江梦飞、海珊瑚、黑鲨鱼,没有醉的三个人自然是九龙岛陪客的三人。
  等到醉的三个人伏在餐桌不省人事时,海青州朝旁边笑道:
  “段兄,白兄,你们该出来了吧。”
  话音未落,餐堂的门一开,走进来超凡脱俗的两大浪子段流星和白云鹤。
  一边走进,段流星一边笑道:
  “海兄果然妙计,不费吹灰之力就制住了这逍遥公子。”
  白云鹤一声不吭,近前伸手拿下了江梦飞腰带上的翡翠尺。
  海青州笑道:“其实这小子也未必没戒意,只是见我们都一样喝,便也不疑心了,他怎知我们事先服了解药。”
  段流星道:“海兄,你安排一下,这小子我们要连夜带走……落到我们手里不愁他不老实地交出两大名妓。……
  海青州笑道:“段兄,你再着忙又怎么在乎这一夜?平时没事请你都请不到,这次咱们相聚无论如何也得多盘桓些天。”
  一指海珊瑚笑道,“我这丫头让我娇惯坏了。她一直担心这小子会有闪失。所以我要连她一块绑起来。
  “等你们明天带走了江梦飞后再放开她,免得她胡闹。”
  段流星道:“海兄重友轻女,义薄云天。我段流星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一指黑鲨鱼道:“这小子留着是你的心腹大患,宜早除之。”
  海青州道:“说得是,黑鲨鱼和吞天鲸一直不肯归顺我九龙帮,留着他们迟早对我们不利。”转对彭涛和曹光泰道:
  “把黑鲨鱼拖出去宰了,悄悄沉下海去。他带来的船上人也全部干掉。”
  顿了顿,一指江梦飞道,“把这小子绑上关起来,派人严加看守,把珊瑚绑上送回她房里去……”
  段流星狡黠一笑,道:“海兄,不如把他们两人放到一起,以免令爱醒来寻死觅活大吵大闹,只要过了今夜我们便带走了这小子……
  海青州笑道:“段兄别不放心,珊瑚她回到自己房里更不会生事,她就算醒来也会认为是自己喝醉了。
  “若把她和江梦飞放在一起,她醒来才会大闹。
  “只等你们带走了江梦飞,我便说他是失踪了……
  “整个九龙岛认识江梦飞的除了二位就只有她,她不闹,二位再在这里喝酒,还有谁管江梦飞的死活。”
  段流星首肯,阴阴一笑,道:“好。就这么办。”
  彭涛已经命令两个佩刀大汉将黑鲨鱼拖了出去,而曹光泰也叫来了两个侍女把海珊瑚送回了她的闺房……
  江梦飞已经被绑上,让两个彪形大汉抬进了离餐堂不远的一间空屋子,放到了又潮又湿又黑又脏的地上;
  空屋子好像是经常用来关押人,窗子全是铁棍,门是个大铁门,门上的大锁甚至比拳头还大。
  江梦飞就算不上绑,也很难逃走。
  江梦飞被关进空屋子时,海青州已经陪两大浪子开始喝酒了。
  两大浪子稳操胜券,只等明天带江梦飞离岛返回陆地……
  月亮升起很高,光华如水。
  海青州和两大浪子喝完了酒,离开餐堂,海青州朝醉醺醺的两大浪子笑道:
  “在下送二位回房歇息吧。”
  段流星道:“好……但咱们还是先去看看那江梦飞醒来没有。”
  海青州知道两大浪子放心不下,便笑道:
  “好吧,让他们明白是怎么栽在九龙岛的。”
  三个人说完,便来到了关押江梦飞的空房子跟前。
  空房子前面有四个佩刀大汉看守着,见海青州和两大浪子走到跟前,四个大汉一齐施礼。
  海青州道:“那小子醒来了吗?”
  为首一个大汉道:“醒来了,被老鼠咬得直骂,听,还骂呢。”
  海青州冷道:“若是迷药再多些,只怕他就顾不得骂了。”
  说着走到窗口,朝里一望:空房子里并不太黑,射进的月光里蜷缩着江梦飞,正一边挪动的身子,一边气急败坏地叫骂。遂道:
  “江梦飞,你想不到吧,九龙岛可不是任人来胡闹的地方。”
  段流星凑近窗口,邪恶一笑,道:
  “江梦飞,你还想跟我们斗,这老鼠咬噬的滋味不错吧。”
  江梦飞见窗口出现了海青州和段流星,他便停止了叫骂,冷冷一笑,道:
  “我真要感谢你们,否则这辈子我也不会见到这么多这么大的老鼠。段流星,有机会我也会让你尝尝老鼠咬噬的滋味。”
  段流星心中一凛,冷道:
  “好,我等着。”
  江梦飞道:“我很佩服海帮主的妙计,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先于我们到达九龙岛……”
  段流星道:“这多亏了鲨鱼岛的铁甲钻风舟,我们差不多比你们先到了半天……”
  江梦飞道:“海帮主,你这样害我,不怕你女儿找你拼命?”
  海青州道“她现在都自身难保,还会顾得上找我,明天你随他们离岛而去,我自然会好言安抚劝慰于她。
  “你别指望她会来救你,她喝的酒虽没你多,但她不胜酒力,夜间醒来也算不错了。
  江梦飞冷道:“显然这酒里你们争先放了迷药,不然我喝那几杯决不会醉。……”
  旁边的白云鹤对窗口处的段流星和海青州道:
  “咱们该回去歇息了,别打扰了老鼠咬江梦飞。”
  三个人扬声长笑,离开空房子,各自回屋睡觉了。
  而江梦飞却睡不着觉,又一声声叫骂起来,同时开始满地翻滚,苦不堪言。
  就在海青州三人离开空房子没到半个对辰,从后院缓缓走来一个人,身材魁伟,佩着刀,径直走向空房子。
  嘴里还轻声哼着小调儿。
  守护空房子的四个大汉见了,都立现敬畏之色。
  待这个佩刀人走到跟前,为首的大汉恭声赔笑道:
  “三岛主,您还没睡?出来赏月么?”
  佩刀人冷冷一笑,道:
  “赏个屁月:我和你们一样是在看人。你们不是在看守江梦飞么,我是奉岛主之命看守那个名妓。”
  为首的大汉笑道:“三岛主是在说笑话,谁不知道在你们兄弟中帮主最器重最信任的就是阁下。
  “否则怎么单令您一个人照顾那个名妓,而别人连那个院子都不让进。”
  佩刀人得意一笑,道:
  “想不到你们兄弟都这么高看我,好吧。我反正也寂寞得很,你们就去陪我喝两杯如何?”
  为首的大汉惶然道:
  “三岛主,这怎么行?四岛主吩咐过好自看守这个江梦飞……”
  佩刀人截口道:“怎么,你们竟然不给我这个面子。我听老四说了,小姐迷上了这小子,但小姐也中了迷药正睡得人事不省。
  “除了小姐谁还管他死活,这房子坚固得很,就是不绑上他也跑不出来?”
  为首大汉嗫嚅道:
  “让他们二个去吧,我自己留下。”
  佩刀人冷道:“就你大马哈瞧不起我,哼,我他妈的非让你去陪我喝酒,都得去,谁不去我砍了他。”
  四个大汉吓得噤若寒蝉,没有再敢说下去。但是他们跟着佩刀人走进后院,不多时,却只有佩刀人一个人返了回来,手里拎着一把钥匙,有了钥匙天大的锁也能打开。
  锁打开铁门再大也挡不住人进屋。
  佩刀人进了空房子,朝地上翻滚着不住喘息的江梦飞低声道:
  “江公子,我救你来了,你还认识我吗?”
  说着抽出刀割断江梦飞的绑绳。
  江梦飞挺身而起,夺过佩刀人的刀,一通儿胡砍乱剁,地上老鼠惨叫连声,四处逃窜……
  江梦飞这才把刀递给佩刀人,道:
  “阁下可是白龙洪鹏彪?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又不会划船不善泅水,怎么逃得出去?”
  佩刀人笑道:“正是我,你忘了在黑风山黑风寨那次……若非你挺身相救我还能活到现在,救命之恩我怎么能忘。
  “你别担心,船已经准备好了,我让我的可靠手下兄弟送你回陆地。”
  江梦飞闻言一喜:回到陆地自己还怕什么呢?一摸魔剑,不见了翡翠尺,急道:
  “糟了,我的魔剑……肯定落在两大浪子手里了。”
  白龙洪鹏彪道:“没事……我让那骚狐狸给你偷出来……你在这里等我?”
  江梦飞不解地道:“哪个骚狐狸?怎么偷?”
  洪鹏彪道:“黑龙丘凯的老婆……她自从黑龙死后就偷人养汉,让她去钻两大浪子的被窝,还怕偷不出来?”
  江梦飞道:“适才是你在外面和四个看守说话吧?”
  洪鹏彪道:“我把他们骗到后院,酒中加迷药,他们都醉得像死猪似的。你别担心他们回来,在这等我,我去找骚狐狸……”
  江梦飞皱了皱眉,就算自己逃离了九龙岛安全返回陆地,这一趟罪岂非白遭了,竟连“病西施”的面儿也没见到,心念一转,遂拉住欲出门的白龙洪鹏彪道:
  “洪兄,你讲义气挺身冒险救我,我感激不尽:但是你知道找为什么来九龙岛吗?”
  洪鹏彪道:“不是小姐领你来的?她不是看上了你要嫁给你吗?”
  江梦飞道:“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只因我爹娘都被清廷抓起来扣为人质,他们要我用一个名妓换。
  “找不到名妓换就杀头……我从海姑娘嘴里得知这里困有一个名妓便冒险来了。
  “你要是救我回去也没用,我掳不到名妓,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杀……”
  江梦飞情急智生,编了一套谎话欺骗白龙。
  他只有一个娘亲在堂,至于父亲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反正他长这么大也没见到过父亲。而娘亲告诉他:他爹在他没出世时就死了。
  但江梦飞不相信……
  白龙洪鹏彪一听,皱了皱眉,道:
  “那个名妓是归我看守……但是海青州拿她当个宝贝似的……我放了你他或许骂一顿就罢了。
  “要是让你带走了那个名妓,他非和我翻脸不可。”
  江梦飞缓缓坐下,叹道:
  “那就算了。洪兄,你的心意在下心领神会,就当你救过了我一口,你去吧……”
  洪鹏彪闻言,猛地一跺脚,道:
  “一不做,二不休,我就得罪帮主到底。你等着,我去领那个名妓和偷回你的魔剑。”
  说完转身奔出空房子,身形连纵消失在月色中……
  从两大浪子手里偷取魔剑并非易事,要领来“病西施”让她跟着江梦飞离岛而去更难。
  但没到两个时辰,洪鹏彪竟奇迹般地办成了这两件事,不但把魔剑交到了江梦飞手里,还领来了名妓“病西施”。
  月光下,“病西施”身披着一件裘皮斗篷,云鬓高挽,体态窕窈,透着忧郁的脸庞上眉目如画,显得这样柔弱,给人以病态的美感,楚楚怜人。
  让人顿生惜香怜玉之情,甚至愿意挺身而出为她遮风挡雨,不使这朵柔弱娇艳的病花再受雪欺霜侵。
  江梦飞见了,认定她就是“病西施”,低声道:
  “你就是‘病西施’江月奴?我要带你离开这里你愿意吗?”
  “病西施”微颔螓首,吐气如兰道:
  “我听说过公子名号,我愿意随你离岛而去。”
  洪鹏彪警目四顾,对江梦飞道:
  “江公子,咱们现在就去海边,她走得慢,就烦你背着她吧。”
  江梦飞对“病西施”温柔一笑,道:
  “情急势迫,小可不得不……”
  “病西施”报以凄苦一笑,道:
  “江公子,贱妾已成残花败柳身,何妨男女相亲。”
  江梦飞遂微微俯下身,背起了“病西施”,跟随洪鹏彪向岛后奔来。
  岛后显得较为荒凉,杂草丛生,似根本没有路。两个人匆匆向前,也顾不得脚下了……
  有顷,终于来到海边,见一条带篷的小帆船泊在海边,船上有两个黑衣大汉,正神色焦急地四处张望……
  到了海边,洪鹏彪停住脚步,等后面的江梦飞奔到跟前,指小船道:
  “快上去吧。路上小心。”
  江梦飞背着“病西施”一跃上船,先将“病西施”放进船篷,又钻出来对岸上的洪鹏彪挥了挥手,道:
  “大恩不言谢。洪兄保重,后会有期。”
  小船离岸,划向海中,岸上的洪鹏彪朝划船的两个黑衣大汉道:“两位兄弟,拜托了,事成后到我告诉你们的地方去。”
  两个黑衣大汉应了声。船渐渐远了,岸上洪鹏彪身形越来越小……
  船飘在海面上,水天一色,完全沐浴在明月的清辉中江梦飞已经和“病西施”坐在了船篷内。
  月光洒下,篷内亦不很黑,依稀可见“病西施”面部脸形,尚可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
  江梦飞微微舒了一口气,笑道:
  “你为何要叫‘病西施’?却不如叫‘赛西施’。我还头一次见过像你这么美艳的女子……”
  说着伸手握住“病西施”的一只纤手,只觉这手柔若无骨,润滑细腻。
  “病西施”微喟道:
  “这名字是别人起的,也许是因为我从未真正的开心过。
  “江公子,你不要骗我,你见过的女子比我美艳的不知有多少……”
  江梦飞抚摸着她的手,柔声道:
  “但论气质没一个及得上你……”
  说着起身坐在“病西施”身旁,轻轻伸手搂住她的香肩,低声细语地道:
  “你的美是内在的,是最能使人动心的美。”
  “病西施”把头偎向江梦飞,柔声道:
  “能得到你的赞美,我很荣幸……”
  江梦飞抽出一只手伸向她胸前,笑道:
  “还是你值得我赞美,如果我说一头老母猪像嫦娥,人们一定会认为我是疯子。”
  “病西施”娇躯一颤,倒向江梦飞怀里,只因江梦飞的手在她胸前放荡起来了……
  “你想把我带到哪里去?”
  “病西施”柔声依依地喃喃道。
  “带到一个满天飞翔着凤凰,遍地开放鲜花的世外桃源去……
  江梦飞说着把嘴唇压向了“病西施”的香唇,那只在她胸前放荡的手,不怀好意地向下伸去……
  第三十章:真假西施展病容
  “病西施”不是“病西施”。
  等江梦飞一阵轻薄,从“病西施”的脸上胡啃乱呶弄掉一层人皮面具时,他几乎惊呆了。
  “病西施”原来是别人易容假扮。
  那么真的“病西施”还会在九龙岛吗?
  江梦飞想让船停住,掉头返回九龙鸟,但转念一想,他还是忍住了。微喟一声,懊丧地对身旁的假“病西施”道:
  “真对不起,我把您的脸弄破了……”
  假“病西施”想不到江梦飞会这么说,娇喟道:
  “你不怪我欺骗了你?”
  江梦飞又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我怎么会怪你,你肯定也是被人逼迫才这样做的,告诉我,是谁让你假扮‘病西施’?”
  假“病西施”幽幽地道:“药阎王……他请来了江湖第一易容高手‘百变神君’为我易的容……”
  如果真是药阎王令她易容假扮“病西施”,那么真的“病西施”就在药王庄药阎王手里。
  药阎王不但欺骗了九龙帮的海青州,也欺骗了自己。他不过是用了个调包计。
  江梦飞皱了皱眉,又道:
  “真的‘病西施’一定还在药王庄了?芳驾又怎么称呼?和药阎王是何关系?”
  虽然除去人皮面具的“病西施”要比戴着面具的真“病西施”逊色,但她仍不失为一个月貌花容的俊秀女郎。
  甚至这股清丽和这眉目间透出的娇羞更甚于“病西施”。
  假“病西施”柔声道:
  “小女叫银杏,是药王庄的一名丫环……”
  丫环也一定是最出色的丫环。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银杏,这名字很好听,你是不是不敢说‘病两施’就在药王庄?其实你说与不说都一样。
  “你的身份暴露了,谁都会想到药阎王趁‘病西施’前去医病的机会使了个调包计。”
  银否娇躯一颤,脱口道:
  “不是药阎王有意这么做,而是他为了帮助‘病西施’得以解脱……”
  江梦飞道:“莫非‘病西施’说有病是借口,为的就是离开九龙岛?”
  银杏微微点头,道:
  “正是这样……‘病西施’到了药王庄便说破实情,求药阎王救她,而药阎王也自然有他的打算……”
  江梦飞一怔,不解地道:
  “药阎王的打算?他莫非要霸占‘病西施’,但他应该想到你假扮迟早会漏底,那时九龙帮岂能善罢甘休。”
  银杏道:“药阎王并不想霸占‘病西施’他不好女色,终身未娶,他说接近女人就是缩短寿命。
  “他要把‘病西施’卖给金陵承德府的申敬斋,换些金银维持全庄人的生计。”
  江梦飞惊道,“申敬斋?那可是金陵第一号大色鬼。有钱有势,也亏得药阎王想到他。”
  银杏又道:“药阎王告诉我,能多瞒一天是一天,等九龙帮识破了我是假的,也为时已晚,他可能已经和承德府交易完了……”
  江梦飞道:“想不到我掳你出岛竟成全了药阎王……日后等九龙帮找他时,他便会抵赖……”
  银杏道:“但是就在昨天夜里海青州已经识破了我……”
  江梦飞闻言一惊,握紧了银杏的纤手,紧张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吐地道。
  “你说海青州已经知道你是假的?。”
  银杏娇羞地点了点头,道:“他也像你一样对我轻薄时发现我戴着面膜……若非两大浪子上岛,说不定他早派人去药玉庄了……”
  江梦飞道,“我现在才明白,海青州是故意放我离开九龙岛的,带你离岛也是他有意这样安排……”
  银杏道:“你说得对,我听那个恶龙对照顾我的白龙说:海青州是做戏给两大浪子看,他不想让别人说他重女轻友。
  “但要真的伤害了你他又怕他女儿日后对他不依不饶。你的这把翡翠尺是恶龙交给白龙的,让他还给你……”
  江梦飞恍然道:“而我逃走后,海青州便可以假意怪罪白龙,因白龙是为了报我的救命之恩才这样做的,两大浪子也不好说什么。
  “而他让我带走你,也是想让两大浪子知道,‘病西施’落到了我手里……”
  说着朝船篷外瞥了一眼,见微透曙色,天将破晓。知道划船的两个大汉不会知道内情,问亦无用,遂又转对银杏道:
  “海青州这家伙想不到如此老谋深算,我毕竟着了他的道儿,竟连两大浪子也被他耍了。”
  银杏道:“也亏得那海青州女儿对你一片痴情,不然我听恶龙对白龙说,你一上岛就没命了。”
  江梦飞淡淡一笑,道:
  “我命大,是那么容易死的吗?。
  银杏姑娘,你敢不敢跟我回药王庄?”
  银杏道:“你还不死心?想到药王庄去找‘病西施’?但现下看来只怕已经晚了。
  “也许那‘病西施’已被药阎王派人送往金陵承德府了。”
  “金陵三大府”都与那位清廷的大人物龙拜多有联系,龙拜多手下高手如林,最是难惹,若想从承德府内掳走“病西施”无异虎口拔牙。
  而药王庄又是好去的么。
  谁不知道药阎王是个江湖人闻名色变的老毒物。
  好在他不喜欢女人,不过是想用手里的名妓换到金银……
  只要能抢在药阎王和申敬斋交易之前赶到药王庄,就有希望从药阎王手里掳到“病西施”。
  江梦飞神思电转,心急如焚,探头船篷朝两位划船大汉道:
  “二位老兄,小可有急事在身,若你们能让船快些到岸,我必有重谢。”
  两个大汉闻言俱是一喜,一个大汉道:
  “若老兄能给我们十两银子,我们可以提前一天到岸。”
  江梦飞摸摸衣,硬硬的好像还有些银子,伸手一掏,仅剩下一块元宝,约有三十两。一咬牙递了过去,道:
  “这是三十两银子,两位老兄都收下吧。”
  两个大汉见钱眼开,喜不自胜。
  一个大汉伸手接过,掂了掂揣在怀内,朗声道:
  “老兄大方,我们也不含糊。扯帆顺风飘,咱们保证提前一天半到岸……”
  太阳升起又落,月亮隐没又升。
  船靠岸了。
  江梦飞把银杏背到岸上。
  见两大汉复又划船飘向海内。
  他站在海边,长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大海,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
  背在身上的银杏柔声道:
  “也不想再看见海姑娘?”
  江梦飞遥望远处,海天一色,微喟道:
  “她一定醒来了,一定在吵着闹着要见我……”
  说着背着银杏离开海边,择路向寄存着自己青驴的小渔村奔来……
  银杏在他背上,道:
  “还不放下我,让人看见会笑话的……”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我就说你是我老婆……别人便只能羡慕、眼馋、干瞪眼了。”
  银杏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娇声笑道:
  “没羞。我才不嫁给你呢。”
  江梦飞一心要急着赶去药王庄,便也顾不得再和银杏逗趣。
  很快背着她来到了那个小渔村,牵出了自己的青驴。
  让银杏骑上,他牵着急急地连夜上路了……
  如果药阎王和申敬斋交易成功,就算江梦飞和银杏骑的是头神驴也来不及了。
  药阎王和申敬斋没有交易成功,只因申敬斋死了。
  死人再好色,也不能花钱买女人了。
  药阎王气得直骂,他不是骂申敬斋而是骂“唯我独尊”皇甫天俊。
  只因听往金陵承德府联系的王膏药说,数日前,“唯我独尊”皇甫天俊带人大闹金陵三府,杀了不少人,但有头有脸的只死了申敬斋一个……
  好色的申敬斋死了,还找谁当这名妓的买主?
  好色的男人无底下多不胜数,但既好色又肯花大价钱买女人的男人却不大多。
  药阎王一时很感头疼,万一九龙帮上门寻来,事情就麻烦了。
  金陵三大府的另外两府的主人能够充当名妓的买主吗?
  金世昌一心在寻找自己丢失的祖传宝壶;王善堂是个财迷,决不会肯花大价钱买女人享受……
  这时候,药王庄来了不速之客江梦飞。
  江梦飞见到了药阎王,也见到了曾称为自己师父的玉膏药。
  江梦飞见到药阎玉前心里很紧张,等到看见这个其貌不扬、平平常常的小老头时,心里反倒坦然了。
  药阎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走到田里就是个老农夫,走到山上就是个老樵夫,走到海边就是个老渔翁;捧起书本像个老先生,拿出宝剑像个老剑客。
  但仔细端详,便会使人惊奇地发现:药阎王的平常中透出不平常,他有着老农夫的憨厚,有着老樵夫的硬朗,有着老渔翁的刚毅,有着老先生的气度,有着老剑客的威严。
  药阎王堪称是一位奇人。
  见到药阎王,江梦飞心中竟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敬畏之感
  他一向敬畏的是海洋。
  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敬畏。
  只因这个人像海洋一样令人无法看透。
  海洋善于隐藏罪恶和贪婪,不容易显露它的企图。
  吞没了一艘巨船,却装出不理不睬的样子。
  杀机常常隐蔽在暖昧得神态背后。
  那么这个药阎王呢?
  江梦飞甚至感到药阎王比海洋更可怖。
  在他面前只能老老实实,仿佛一丝一毫的奸猾也逃不过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睛,甚至他已经看透了你的心。
  “你把银杏姑娘送回药王庄,是不是想见一见‘病西施’?”
  等江梦飞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时,药阎王直视着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声音平平淡淡,但让人听了却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漠和威慑。
  江梦飞点了点头,道:“是……”
  药阎王道:“你如果单单想见一面‘病西施’,也就不会从东海九龙岛跑到这九华山来了,你能告诉我你的企图么?”
  江梦飞道:“我是她的相好,我很关注她的安危……我正是为了救她才冒险到九龙岛去的……”
  药阎王道:“但是你上了海青州的当,他识破了‘病西施’是假的,便借你的手把她送了口来,想给我个暗示,如果我不把真的‘病西施’送到九龙岛,他就要有所行动。
  “否则,凭你一个人怎么能从九龙岛救出她?海青州不会那么草包。”
  江梦飞道:“尊驾说得对……”
  药阎王道:“我可以让你见一见‘病西施’,因为你毕竟把我的人安全送回来了。”
  转对旁边的王膏药道:“去把‘病西施’领来。”
  ‘病西施’来了,江梦飞看见缓缓走进客厅的“病西施”,便确信为银杏易容的堪称是一位高手。
  “也只有“百变神君”才能制造出与她一模一样的“病西施”。
  “病西施”俨然就是一朵柔弱娇艳的病花。
  她的风韵令人看一眼便无法忘怀。
  “病西施”在药阎王身旁的椅子上飘飘落座,对药阎王幽幽地道:
  “庄主让贱妾来此有何吩咐?”
  声音不太响,不太柔,但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敲着人心,让人感到她心底幽怨苦痛深似海。
  药阎王道:“这位公子自称是你的相好,来此想见你一面。”
  “病西施”没有看江梦飞,只是微喟道:
  “他见到了我,然后庄主就杀了他,是么?”
  药阎王道:“是,他应该荣幸在死前见到了你,那些死前没看见你的男人,是因为他们没有去过九龙岛。”
  “病西施”转首投目江梦飞悠悠地道:
  “公子一定别有他图吧,只因我从未见过你。”
  江梦飞瞥了药阎王一眼,道:
  “只因我见过的女人没一个及得上芳驾,所以我要寻你做老婆。”
  转对药阎王道:“我要娶她作老婆,尊驾若同意我就领走她。”
  药阎王道:“也许是银杏向你透露了有关她的情况。但我要告诉你,她可以跟任何人离开药王庄而去,我并不拦阻。”
  “病西施”转对药阎王道:
  “那是因为你知道我必然还会回来,只因‘腐骨蚀心丹’的解药,天下间只有庄主一个人有。
  “我七天毒发一次,没有解药就会折磨得生不如死。”
  药阎王转对王膏药道:
  “送她回去歇息吧,她今天的话说得大多了。”
  “病西施”走了。
  她临出门时望了江梦飞一眼,那眼神江梦飞一辈子也忘不了。
  药阎王对江梦飞道:
  “我要提醒你,你已经中了毒,不要运功逼毒,那样只能死得更快。”
  江梦飞一听心缩紧了,难怪自己一进来便闻到一服草药味儿,原来这客厅弥漫着毒气……
  心下惊恐,脸上却很镇静,洒脱一笑,道:
  “进药王庄不中毒那才是怪事,但在我死之前我还有几句话想说,尊驾要把这个‘病西施’卖给申敬斋是失策之举,只因金陵三府都和清廷有联系。
  “而清廷因失去了‘十大名妓’正疯狂地四处搜捕,你们这样做非但得不到一文银子,还会自投罗网。
  “却不如把她卖给我作老婆,神不知鬼不觉,咱们互相成全。”
  药阎王道:“你能拿得出那么多金银么?你以为是在买一个寻常的女人么?”
  江梦飞道:“尊驾没问我是谁,也没说多少钱,怎么就断定我拿不出?”
  药阎王道:“我不认识你,便也没必要问你来头,你完全可以信口胡诌。
  “但我不妨说个钱数,你若拿得出我便把她卖给你。”
  江梦飞道:“请明言……我若拿不出钱,我即便现在就死也无怨言。”
  药阎玉道:“黄金三万两,白银十万两,珍珠五千粒。不多吧?”
  江梦飞道:“自然不多,我可以出黄金三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珍珠五万粒。尊驾信吗?
  药阎王道:“现在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一个疯子。”
  江梦飞潇洒一笑,道:
  “尊驾甚至可以怀疑我是个死人。是我不妨明说,这些东西我拿不出……”
  药阎王道:“你是想说有人肯为你拿,对吗?但我更想知道这个大富是谁?”
  江梦飞道:“金陵三大府天应府的金世昌。”
  药阎王道:“我明白了:你手里有金世昌丢失的祖传宝壶……”
  江梦飞微微点头,道:
  “我手里没有,但我知道谁手里有,我可以去把宝壶取来与尊驾交换‘病西施’。
  “尊驾得到了宝壶与天应府换取的东西何止我说的那么多?
  “宝壶是天应府祖传珍宝,他们还会不舍得花钱?”
  药阎王道,“我同意与你交换,你走吧,我等着。
  “待交换之后我把你的解药,连同‘病西施’的解药都给你们。”
  江梦飞站起身,道:“江湖上都说尊驾一诺千全,我也相信尊驾不会食言。
  “但不知我有毒在身是否影响武功发挥?”
  药阎王转对王膏药说道:
  “给他服下一粒‘缓毒丹’。”
  江梦飞服下一粒“缓毒丹”,便转身走出客厅,径直出庄,在庄门外骑上了自己的青驴,择路出山……。
  药王庄位于九华山南麓。
  江梦飞出山门还要绕过山角北行去禹王山的禹王庄……
  他骑驴刚到山门,便看见银杏站在山门口,正东张西望,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银杏等的就是江梦飞,不然她见了青驴奔来,怎么会欣喜地迎过来?
  江梦飞刚跳下驴,银杏就奔到了眼前,人扑进他怀里搂住脖子亲了个嘴儿,笑吟吟道:
  “我偷着跑出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一句话……”
  她的脸颊红得胜过西天的晚霞。
  江梦飞狡黠一笑,道:
  “你要告诉我什么,想作我老婆吗?”
  银杏娇羞一笑道:“我就是要告诉你,我要嫁给你。你带我走吧……”
  江梦飞笑道:“白捡了个老婆,又这么多情美丽,我会拒绝吗?”
  说着拦腰一抱,把银杏放到青驴背上……
  江梦飞心里却暗自猜疑:她是不是药阎王派来监视自己的?等找到宝壶她就会不顾一切地抢夺……
  江梦飞瞥见驴背上美滋滋像个女王的银杏,笑道:
  “你给我当老婆什么都可以吃,唯独一样东西不能吃……”
  银杏一怔,脱口道:
  “什么东西?”
  江梦飞笑着吐出一个字:“醋。”
  银杏笑弯了腰,险些从驴背上掉下来……
  青驴继续前行,离开九华山直奔禹王山。
  江梦飞告诉银杏:他们要去找手里有宝壶的人……
  江梦飞没有告诉银杏这个人是谁。
  但他心里知道这个手里有宝壶的人就是禹王庄的葛玉容……
  九华山位于安徽省青阳县西南,而禹王山则在安徽省中部的凤台县,两山虽都在安徽境相距亦不算近。
  江梦飞催驴紧赶,非止一天,便来到了禹王山的禹王庄。
  禹王庄他来过不止一次,可谓是轻车熟路。
  两个人催驴来到禹王庄门外,银杏方跳下驴,对江梦飞道:
  “这是什么庄子?咱们来找谁?”
  江梦飞上前敲门,转首笑道:
  “这里就是禹王庄,咱们要找两位美若天仙的姑娘……”
  银杏笑容可掬道:“不怕你找仙女呢?我不吃醋,只要你让我跟着就行……”
  庄门开了,门口站着愁眉苦脸的丫环小红,一见江梦飞登时双睛一亮,脱口道:
  “江公子,真的是你呀。你可来了……”
  江梦飞笑嘻嘻道:“你这么对我说话不怕小姐听了生气?怎么不见葛成老管家?”
  小红幽幽地叹息道:
  “老管家死了……”
  江梦飞神色一凛,预感到禹王庄可能发生了惊人的变故,急道:
  “谁杀了老管家?”
  小红道:“古文玉,那个挨千刀的。”
  江梦飞道:“小姐没事吧?白姑娘是否不在庄内?”
  小红道:“小姐和白姑娘都被古文玉带来的黑风山的强盗掳去了黑风山……”
  江梦飞心弦巨颤,急道:
  “什么时候?”
  小红道:“三天前的傍晚……来的那个强盗头子相中了白姑娘,而古文玉说他要小姐,他们说掳回黑凤山就……”
  江梦飞截口道:“小红,我的这位朋友叫银杏,让她留在庄内住几天,我现在就赶去黑凤山救小姐和白姑娘,带着她不方便。”
  小红看见了江梦飞身后的银杏,点头道:
  “让她进来吧,……江公子的朋友就是我们禹王庄的朋友……又看见江飞浪的青驴。
  “焦急地道:‘江公子,救人如救人,你骑驴慢慢腾腾会耽误事的,庄内有快马你骑不骑?’”
  江梦飞点了点头,转对银杏道:
  “老婆,你就留在这里为我照看好我的神驴,我去去便回……”
  又对小红说:“快去把马让人牵来。”
  小红喜应一声,转身急急地去了。
  银杏朝江梦飞嫣然一笑,道:
  “你这驴既是神驴怎么不骑着去?”
  江梦飞笑道:“我舍不得让它发疯地跑……老婆,你不知道这驴通人性,我从没把它当牲口,只当一位好伙伴。”
  两人说话时,一阵蹄声响过,有家丁牵来一匹健马,鞍鞯齐全,出了庄门缰绳递到江梦飞子里……
  跟随马后的小红对江梦飞道:
  “江公子,你要是见了那个古文玉,替我们一剑刺死他。”
  江梦飞应了一声,飞身上马,朝银杏温柔一笑,道:
  “好老婆,等着我……”
  银杏甜甜一笑,道:
  “看在你这头神驴的面子上你可早点回来。”
  江梦飞双脚磕镫,跃马疾驰而去……
  小红双手合十胸前,一脸虔诚地道:
  “求老天爷保佑,江公子能救出小姐和白姑娘。”
  第三十一章:色狼贪美觅香踪
  惠质兰心的葛玉容从没有恨过别人。
  但是此刻她开始憎恨古文玉了。
  一个让从没恨过别人的人憎恨的人,可想而知是可恶到了极点。
  对于葛玉容来说,古文玉此刻可恶得几乎不能再可恶了。
  他竟要强行地对她施暴……
  葛玉容不会武功,又身在黑风寨,她能够抗拒古文玉的强暴吗?她的处境无异于一只羊羔掉进了狼群。
  但世上有哪一只狼能比得上古文玉阴险、狡诈和残忍。面对这样一个胜过恶狼和毒蛇的男人,葛玉容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样。
  甚至连寝室内的明烛都在为她流着同情的泪水。明烛仿佛不忍视即将发生在它面前的悲剧……
  一代淑女惨遭一个色狼的蹂躏能不算悲剧么。可叹这朵幽兰就要被雨打风吹去……
  寝室内的椅子和床仿佛都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了,因为他们看见古文玉已经逼近了坐在床畔的葛玉容……
  “我还是希望你自己脱下衣裳。”古文玉邪笑着轻声细语地道:
  “你自己脱衣会感到是自己向一个男人作出奉献,而不会有被强迫的屈辱感。”
  他注视她的眼睛,竟然把这么无耻肉麻的话说得这么平静,但他平静的背后想必早已冲动得难以抑制了。
  否则,怎么会有如此骇人的目光。
  葛玉容无处可躲,再躲她就躲到床上去了。她索性坐在床畔不动,面对逼近的危险和即将临身的邪恶她显得反倒很平静:
  “古文玉,你要是还有一点人性就不要再靠近我一步,只因你应该知道你那样对我,我便不会再活下去。
  “我死了,苏佩会为我报仇的。”
  古文玉阴冷一笑,道:
  “我只要得到你,那怕明天就死也死而无憾。我得不到你,我就是活到一百岁也会死不瞑目。”
  说着双手搭在了葛玉容的香肩上……
  葛玉容娇躯一颤,霍地站起,一个嘴巴扇过去。古文玉头一歪,左手“金丝缠腕”抓住葛玉容玉腕,邪笑道:
  “不识抬举。我本想让你舒服些,可是你却这般不知趣。”
  说着用力一推,葛玉容跌倒在床上……
  古文玉狞笑一声,动手宽衣解带……
  葛玉容绝望了。绝望之中想到了另外一个不幸人:白晶,白晶落到了那个强盗头子手里,她的遭遇会比自己好吗?
  黑风山险似鬼门关,黑风寨恶似阎王殿,江湖中人闻名色变,很少人涉足这里,别指望谁能援手相救。
  古文玉已经脱得精光,淫笑着扑向了床上的葛玉容。葛玉容本能地一滚身躲开了古文玉抢身一扑……
  身子躲开了胳膊却被古文玉抓住,他用力往怀中一带,葛玉容一头扑进他怀里,她失声惊叫,顺势把头用力一撞。
  古文玉再坐不住,仰面后倒,葛玉容趁机一跃下床,奔向门口,刚刚拉开门闩,古文玉自后奔到,双臂大抱大揽把葛玉容整个箍住,一转身用力掷出扔到床上,晃身疾近,出指点了葛玉容三处穴道,往上猛扑把葛玉容压倒在床上,正想伸手撕扯衣裙,蓦地惊叫一声,辫子给人在后面抓住,转首一看,抓住自己辫子的人竟是黑风寨龙头老大霸大斧,不由又气又恼地道:
  “霸老兄,你干什么你。难道一个白晶还不够你享受,却又来抢我的……”
  霸老大虎着脸,用力一拉手里的辫子,古文玉便下了床,怒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松开。”
  霸老大扬声大笑道:“你小子好阴,竟连我也险些着了你的道儿。”说着松开辫子。
  古文玉气急败坏地动手穿衣,冷道:
  “我知道老兄贪心不足。别找借口了,这位葛姑娘你要想……”
  霸老大冷冷地截口道:
  “你小子整的在下还不够惨。我问你,那个白晶是皇甫天俊的未婚妻你因何不说?
  “你小子为了得到这个葛玉容不惜借刀杀人,结果天狼庄要找的是我们黑风寨而不是你小子。
  “哼,你真他妈的不仗义。”
  古文玉穿完衣裳,冷笑道:
  “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白晶说她是皇甫天俊的未婚妻你便没敢碰她……”
  霸老大冷道:“我知道她是皇甫天俊的未婚妻若还碰她,我也就不是霸老大了。”
  古文玉又道:“她又让你来救葛玉容是不是?”
  霸老大道:“葛姑娘是她朋友,我自然也不能让她在黑风寨受辱;否则她日后在皇甫天俊面前奏我一本,我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背黑锅,却让你小子占便宜,哼,拿我们当猴儿耍吗?”
  床上的葛玉容听了暗自庆幸:多亏白晶急中生智搬出了皇甫天俊,不但她自身得救,也使自己免受其辱……
  古文玉岂是容易认输的,阴恻恻一笑,道:
  “霸老兄,你上了白晶的当了。你也为想一想,她是侠义道白天英的女儿,怎么会成为黑道人物的未婚妻。她爹又怎么会同意?
  “正因白晶知道搬出别人震慑不住你,才想到了皇甫天俊,其实白晶和皇甫天俊甚至连面都没见过,不过只闻其名而已。”
  霸老大眼珠一转,咕哝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白天英怎么肯把女儿嫁给皇甫青焰的儿子?”
  话音未落,门口有人怒道:
  “古文玉,你真的已经不可救药了,你竟然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随着声音,门外走进一位丽女。
  古文玉抬眼望去,认出此女正是白晶。
  白晶其实早就随同霸老大一起来了,但因那时古文玉赤身裸体,不着片缕,她便羞于露面,躲在门外没进来,今见古文玉还贼心不死,意欲说动霸老大重陷二女子万劫不复之地,遂忍无可忍。进屋出言训斥:
  “你说我没见过皇甫天俊,那么我问你,是谁到你们圣武山庄把我接去的天狼庄?
  “是谁又假惺惺地要舍命保护我?皇甫天俊不是我未婚夫他会冒生命危险到金陵救我父亲吗?”
  古文玉冷道:“白晶,我很佩服你的机智,但霸老兄并不是个傻瓜。
  “就算你是皇甫天俊的未婚奏又能怎样?黑风寨就怕了天狼庄不成?”
  霸老大一旁听了,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冷道:
  “古文玉,你放的什么屁。一会儿说白姑娘不认识皇甫天俊,一会儿又说她可能是皇甫天俊的未婚妻。你他妈安的什么心。”
  白晶微喟道:“霸大寨主,他安的什么心你还没想明白么。他把我们送到这里,等我们身受其害后就跑到皇甫天俊那儿密告。
  “让你们黑吃黑……他不该拿我们当牺牲品,只因我们毕竟也是侠义道中人。”
  葛玉容在床上道:
  “这个禽兽不如的古文玉无非是想得到我,他哪会念半点同道情义。
  “他知道争不过苏佩,就采用这卑鄙手段。”
  “唯我独尊”皇甫天俊大闹金陵三府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
  霸老大亦有耳闻,他一直不知道皇甫天俊因何要去大闹金陵,现下白晶一说方知道是为了救她的父亲……
  皇甫天俊如果不是白晶未婚夫,他怎么会舍命去金陵救人?霸老大这么一想。便确信白晶所言是真,再一想到古文玉意欲借皇甫天俊吃掉自己黑风寨,不由心中一寒,投目古文玉,杀机毕露,恶狠狠道:
  “你小子想怎么死?黑风寨容不得像你这样的狗杂种。”
  古文玉不想死,哪怕让他死时无比舒服,他也不想死。但在黑风寨霸老大让谁死,谁还活得了吗?
  古文玉没有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弄到最后非但未得到葛玉容,却要丢了性命,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但古文玉毕竟是聪明人,他知道再求霸老大肯定救不了自己,一转身到床前扶起葛玉容,出指解开她的穴道,然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床前,可怜兮兮地道:
  “葛姐姐,我该死,我不是人,我混蛋,我对不起你,你饶了我吧,我不想死……
  葛玉容淡淡道:“又不是我想杀你……”
  古文玉哀声求道:“但你向白姑娘和霸寨主求个情,他们会听的。
  “葛姐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我妈重病在床,我爹又身陷金陵,我哥文龙和我妹晓云都死了,我再死了,我妈非疯了不可。
  “葛姐姐,你就救我一次吧,我求求你。……”
  说着流出泪来,像是真的痛悔不已。
  葛玉容微喟一声,道:
  “其实你再可恶也不至于一死……但要记住教训,以后改恶从善重新做人,或许还有救……”
  说着投目白晶,幽幽地道:
  “晶妹,咱们不看他还得看古师伯和古师母,毕竟是同道中人……”
  白晶知道惠质兰心的葛玉容最易为古文玉的假像所欺骗,不忍见死不救,遂道:
  “葛姐姐,他的心已经黑透了,若留在世上后患无穷……”
  葛玉容悠悠地道:“晶妹,你还让我跪下来求你吗?
  白晶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转对霸老大嫣然一笑,道:
  “大寨主,你都看到听到了,我是不是还用跪下求你饶他一命?”
  霸老大急忙展颜一笑,道:
  “岂敢。岂敢,白姑娘不想让他死,我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杀他。”
  转对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古文玉冷道:
  “我这次可以饶你不死,但以后再敢打黑风山的主意可小心脑袋。”
  古文玉如获大赦,长身而起,朝霸老大躬身长揖,道:
  “多谢霸老兄不杀之恩,在下日后若再胡来不得好死。”
  瞥了白晶一眼,又道:
  “霸老兄是不是想把白姑娘亲自送往天狼庄?那么就让我陪葛姑娘回禹王庄去吧。
  古文玉一言出口,白晶和葛玉容顿时骇然一惊,瞠目结舌,这古文玉分明是贼心不死。
  古文玉要是能改恶从善,那么连狗都不会吃屎了。他这一招儿真够毒辣阴险:
  要是白晶拒绝去天狼庄,那么霸老大就会怀疑她是否真的是皇甫天俊未婚妻。
  若她要同意去天狼庄,霸老大很可能让他护送葛玉容回禹王庄,那时葛玉容还跑得了?
  是以,不管白晶同意去天狼庄与否、古文玉都有希望再得到葛玉容。
  白晶毕竟胜过葛玉容机智善变,她神思电转,已经猜透古文玉的险恶用心,没等霸老大开口,便莞尔一笑,道:
  “大寨主,你帮人就帮到底吧,我很早就想去天狼庄了,你就屈尊陪我们姐俩儿去一趟吧,葛姐姐在我还有个伴儿,免得寂寞。”
  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到哪河脱哪鞋了。
  天狼庄虽像是阳间地狱,但皇甫天俊毕竟胜过这些强盗,他至少不想让自己身死……
  白晶话音未落,霸老大扬声笑道:
  “说哪儿的话,我们黑风寨早就想结交天狼庄,正是白姑娘给我们提供了这一机会,我霸某愿意亲自护送二位姑娘去天狼庄。”
  转对古文玉冷道:
  “你小子别贼心不死,你的花花肠子我心里清楚,你还不滚吗?”
  古文玉阴阴一笑,道:
  “霸老大,你迟早会后悔的。”
  说完,冷冷一笑,走出寝室,扬长而去……
  霸老大道:“这样的人你们怎么还为他求情?”
  白晶投目葛玉容,微喟道:
  “就算再比他可恶的人求到葛姐姐,她也不忍不救……”
  霸老大道:“今夜你们就住在这里吧,我派人在外面保护,你们尽可高枕无忧,明天一早儿我就备车护送你们去天狼庄。”
  说完便转身离去,并随手带上了屋门。
  白晶见霸老大离去,急忙到门前把门闩上,轻身望着床上的葛玉容,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
  “终于混过了一关。”
  葛玉容凄然道:“但明天咱们出了狼窝又入虎穴,说不定会更凶险。”
  白晶也娇叹一声,缓缓走到床前,挨葛玉容身边坐下,喃喃道:
  “其实我心里也很害怕……但我知道害怕没有用,到必要时就得靠自己救自己。”
  葛玉容道:“谢谢你晶妹,你今天不但救了自己还救了我……”
  白晶道:“现在我真希望身边能有一个男人,武功盖世、战无不胜的男人……”
  葛玉容伸手轻轻握住白晶的一只手,叹道:
  “我又何尝不想……”
  白晶道:“江梦飞说去武当山找苏佩也不知找到没有?竟一去不复返。”
  葛玉容双眼一亮,笑道:
  “你想他了?”
  她其实这么说是一种误解,白晶所言是惦念苏佩安危,而葛玉容以为她是思念江梦飞。
  白晶脸蓦地绯红了,脱口道:
  “哎呀。你说什么,我怎么会想他……”
  葛玉容笑道:“不想他想谁?”
  白晶莞尔一笑,直视着葛玉容道:
  “我在为你惦记着他……”
  葛玉容苦苦一笑,道:
  “如果他还能想到我们在惦记着他就好。”
  顿了顿,不无憧憬地道:
  “他只要在武当山我想江公子就会找到,江公子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白晶道:“我一直想不明白:像江公子这么有本事的人,因何会没原由地三番五次帮助咱们?”
  葛玉容道:“怎能没原由?只是他不肯说罢了,但我猜多半是他看上你了……”
  白晶幽幽地道:“但他却不是我心中那个人的影子。”
  葛玉容道:“你是说玉郎的影子?”
  白晶微颔螓首,道:
  “好像是一个很熟悉的人……”
  两女相偎而坐,喃喃絮语,倦了便闭目小眠,并不敢真的躺下睡觉。终于捱到天亮,方长舒一口气,开始起身洗梳,准备去天狼庄。
  太阳升起时,霸老大带断魂镖窦四爷护送着二女上了马车,离黑风山上路赶奔天狼庄而去……
  太阳落山时,江梦飞跃马一路疾奔来到黑风山。但他毕竟是迟了一步,黑风寨的人告诉他:二美已经被送往天狼庄了……
  香车美人回到了天狼庄。她去了哪里,做了哪些事情,天狼庄中人并不知道,也没人敢问。”
  皇甫天娇回天狼庄是想打听一下其兄皇甫天俊的情况,只因她也听到了皇甫天俊带人大闹金陵的传言。
  但庄中人告诉她:皇甫天俊在金陵受了重伤,他带去的八个高手只回来两个,其中还有一个少了一条胳膊。两高手好不容易才护送皇甫天俊返回了天狼庄。
  回到天狼庄。只住了三天,皇甫天俊便让他的两个侍女鸟语花香护送他去了普陀山找他师父剑啸翁为他医伤……
  当皇甫天娇得知其兄大闹金陵缘起于要为了白晶而去救中原双侠时,她开始恨起白晶,若不是为她,其兄怎会舍命去金陵大闹一场。
  但她更恨葛玉容:苏佩杳无踪迹,一定是带她深藏不露了。
  皇甫天娇得知其兄无性命之患,心中略安,便决意在庄内歇息几天就出寻苏佩。她知道苏佩肯定不会和葛玉容一直呆在禹王庄,他们不是傻瓜,自然会想到她任何时候都会去禹王庄……
  就在皇甫天娇心中仇恨白晶和葛玉容时,黑风山的霸老大和窦四爷竟把这两个人送到了她面前……
  皇甫天娇不动声色地重赏了霸老大和窦四爷,然后打发两人回山了。
  待霸老大、窦四爷离去后,她让丫环香灵转告宇文敌把白晶和葛玉容带进客厅……
  白晶和葛玉容并不知道皇甫天俊已去普陀山医伤了,要接待她们的是皇甫天娇。便下了马车,跟随宇文敌走进了客厅。
  皇甫天娇依然戴着面纱,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缓缓走进的二美……
  白晶和葛玉容一进客厅,看见接待她们的竟是皇甫天娇,都不由缩紧了一颗心。
  丫环香灵站在皇甫天娇身旁。
  “鬼手书生”站在客厅门口。
  二美走进,便站在皇甫天娇面前。
  皇甫天娇坐在那里,注视二美良久一言不发:她在竭力地克制着自己不上前去撕碎这两个女人。在她心里这两个女人早就该死……
  白晶该死:她不但可能与害母仇人云姝姬有关系,而且还害得兄长险些命丧金陵。
  葛玉容更该死:她居然让苏佩迷上了她。没有她,苏佩和自己岂非是天下间最完美的一对儿。
  但皇甫天娇又不敢立即把二美撕碎,化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
  原因是:杀了白晶怎么向兄长皇甫天俊交代?杀了葛玉容万一让苏佩知道他也会恨自己入骨,还怎么会答应娶自己为妻?
  因皇甫天娇左右为难,又恨又不能杀人解恨,是以才良久不语,思忖怎么处置折磨这两个女人。
  白晶沉不住气了,对皇甫无娇淡淡地道:
  “你要见我们又不说话,这是怎么回事?皇甫天俊怎么不出来见我们?他应该早就从金陵返回了……”
  皇甫天娇轻声一笑,道:
  “白姑娘,我哥被你险些害死,他受了重伤回山医治了。你听了很失望吧:他没有救出中原双侠,也没有死。”
  白晶的确很失望,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道:
  “既然皇甫天俊不在庄内,那我们只好改日再来找他了。”
  皇甫天娇道:“莫非你们来了天狼庄还想走吗?你自称是我哥的未婚妻欺骗了黑寨的人,让他们送你们到这里再图脱身,
  “但是天狼庄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白晶冷道:“那还能怎样,你要是碰我们令兄决不会答应你的。”
  皇甫天娇冷冷一笑,道:
  “我看在我兄长的面子上自然不会碰你,但是这位葛姑娘就难说了。”
  转对身旁的香灵道,“带白姑娘去歇息,今天天要黑了,明天派人送她去普陀山交给皇甫天俊,”
  香灵恭应一声,朝白晶冷道:
  “你还不走,等着我拉你吗?”
  白晶对皇甫天娇冷道:
  “你要是敢动葛姑娘,苏佩不会放过你。”
  说完转对葛玉容,微喟道:
  “玉容姐,别害怕,她不会把你怎样。”
  然后转身迈步出门,跟着香灵径自去了。
  葛玉容目送白晶远去,微喟一声,对皇甫天娇道:
  “咱们都是女人,我想你也应该讲道理。”
  皇甫天冷道:“就因为你是女人我才不想和你讲道理,适才白晶不是说我不会把你怎样么。
  “好,我宁可让苏佩恨我,宁可得不到他今天我也要让你死。”
  转对门口的宇文敌道:
  “你号称‘鬼手书生’,我今天要亲眼看着你是怎样一点点把她撕成碎片儿。现在就可以动手,就在这里。”
  宇文敌微微颔首,走向葛玉容,就在这时,有一个武士走进客厅,对皇甫天娇恭声禀告道:
  “小姐,庄外来了一位公子,自称叫古文玉,他说要求见小姐传告苏佩的下落……”
  皇甫天娇对宇文敌道:
  “你等一等。”又对武士道:
  “带那个古文玉进来见我。”
  “如果真的这么快知道苏佩的下落,便不能让葛玉容死。”
  皇甫天娇适才也是一气之下才决意杀了葛玉容解心头之恨,但现下要得知苏佩下落的急切欲念冲淡了对葛玉容的仇恨。
  “想到她的死会令苏佩恨自己便又不想现在让她死了。”
  古文玉走进客厅,带他来的守庄门武士悄悄离去了。
  皇甫天娇望着古文玉,淡淡地道:
  “你知道苏佩的下落?有什么条件才肯说出来?”
  古文王瞥了葛玉容一眼,微微一笑,道:
  “我记得曾跟芳驾说过,我喜欢葛玉容,我告诉你苏佩的下落自然是希望你把她送给我。”
  皇甫天娇道:“可是如果你的消息不可靠,我们找不到苏佩,岂非让你占了便宜?”
  古文玉道:“世上的人谁还能占到天狼庄的便宜,我可以告诉你们苏佩的下落,你们派人去找,我就留在庄内等着。
  “找到苏佩你们放我带她离庄,找不到你们-剑把我脑袋砍下来就是了。”
  皇甫天娇道:“这似乎也很公道,你说吧,苏佩在哪里?”
  古文玉道:“现下我还不能说,既然你们同意把葛玉容交给在下。
  “那么今夜我就要和她住在一起。天亮后我便以实相告……”
  皇甫天娇冷冷一笑,道:
  “你不会贪图一夜风流而不顾脑袋吧。”
  嘴上说着,心下思忖:让这小子霸占了她也不是什么坏事,日后她便无颜再见苏佩了,而苏佩自然也不会恨自己。
  心念及此,又道:
  “我不会助纣为虐的,你不要有此邪念。”
  古文玉一怔,正欲开口,便听皇甫天娇对宇文敌道:
  “带葛姑娘去歇息,另设一室,好自照顾,等找到苏佩让他们相见。”
  葛玉容听皇甫天娇拒绝了古文玉要一夜风流,心中甚是安慰,甚至很感激皇甫天娇。
  她知道古文玉不会知道苏佩的下落,他所以要一夜风流,正是要冒杀头之祸想强暴自己。
  但她怎会想到皇甫天娇的话正是为了使她不恨她而说。
  待葛玉容跟随宇文敌走出客厅后,皇甫天娇对古文玉道:
  “今夜葛玉容就是你的了,我让宇文敌为你们在外把守。”
  入夜,天狼庄万籁俱寂,像座鬼城。
  葛玉容独处一室,怅伴孤灯,形孤影单,好不凄然。
  她不敢入睡,只好这么枯坐着,望着灯火痴呆呆出神……
  出了狼窝又入虎穴,她觉得自己是鸟儿进笼子鱼儿入网,只能是任人摆布,灯火一摇,室内吹进一股凉风。
  转首一看,不由心下一凛:门口站着满面狞笑的古文玉,无声无息地进来,如鬼似魅。
  古文玉一步步向她走近,邪笑着道:“我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说着已到葛玉容跟前,出指点穴,然后抱起近乎麻木的葛玉容放到床上,动手除衣……
  葛玉容望着古文玉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吐出三个字:
  “我恨你。”
  古文玉已经扯开了葛玉容胸前的衣衫,露出了绣着兰花的碧色兜肚,伸手捂住隆起的双峰,搓揉着,邪笑道,要迈腿压上去……
  蓦地他一切都停止了。
  连呼吸也停止了。
  一个人停止了呼吸还是个活人么?
  古文玉已经成了死人。
  尸身掉在了床下,眼睛还没闭上。
  他看到的是站在床前满脸狞笑的宇文敌。
  除了“鬼手书生”谁还会出手这么干净利落。
  宇文敌瞥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冷道:
  “我可没有为别人把风的习惯。”
  说着伸手捏了捏葛玉容的乳峰,淫笑道:
  “你别心急,他死了还有我……”
  “如果你再不回头:你就会和他一样。”
  门口有人截声冷道。
  宇文敌回过了头,回过头时已经朝来人攻出了三掌,每一掌都是致命杀招儿。
  来人身形奇移妙闪躲过了宇文敌三掌,同时欺近还击,手中魔尺轻飘飘点出……
  宇文敌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了,不然他不会猝然出掌攻击。
  待来人挥尺反击时,他不由心中寒意剧增,慌忙中出掌外封,来尺不退反进,蓦地白光一闪,尺端赫然吐出一柄寒气逼人的利剑。
  宇文敌一声惊叫,封出的单掌正砍在那利剑上,一阵剧痛钻心,单掌血流如注……
  他掠身暴退,但来人身形比他快三倍,抢身而上,寒气袭人的利剑抵在他心口上,冷道: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
  宇文敌不是不怕死,他不敢再动了,冷道:
  “你想怎样?”
  来人洒脱一笑,出指疾挥制了他的穴道,然后收起利剑,瞥了床上的葛玉容一眼,道:
  “带我去找白晶。”
  说完到床前解开葛玉容穴道,温柔一笑,道:
  “葛姑娘,小可来晚了。”
  葛玉容慢慢坐起,羞人答答地掩上胸衣,红着脸喃喃道:
  “多谢你了,江公子……”
  来人赫然就是逍遥公子江梦飞。
  他从禹王庄追到黑风山,又从黑凤山追到这天狼庄,终于见到了葛玉容,玄之又玄地援手救了她。但他能否带着她逃离天狼庄,他自己心里也没把握。
  江梦飞见葛玉容下了床,便转身对宇文敌道:
  “走吧,带我们去找白晶。你要老实点,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宇文敌果然很老实地把江梦飞和葛玉容领到了白晶住的那间房外。他告诉江梦飞道:
  “屋里有人看守。”
  江梦飞听完,便身形一掠,破窗冲了进去。
  室内已经熄了明烛,江梦飞冲进屋来,借月光游目一瞥见床上合衣躺着一个女子。他正想奔过去,床旁蓦地响起一声娇叱,一个女子从椅上跃起,挥剑刺来……
  江梦飞身形一旋,躲开来剑,魔尺疾吐,电奔袭出。一尺三打,怪异凌厉,那女子惊叫一声,手中剑坠地,一头栽倒在地……
  江梦飞奔到床前,定睛一看床上合衣躺着的女子正是白晶,显然已被制了穴道,也顾不得解穴,伸臂一挟,纵身跃出窗外……
  到了窗外,见葛玉容站在那里,而宇文敌已经不见了。知道虽然他上身穴道被制,双腿还能走动,想必趁自己冲进室内时逃走了。
  他也无暇多想,放下腋下的白晶,出指解穴,把她又扶起,急道:
  “咱们快出庄,马匹就在庄外……”
  白晶急道:“江公子,你背着玉容姐吧。她走得慢。”
  葛玉容急道:“不成。男女有别……”
  江梦飞近前把她拦腰抱起,扛在肩上,说了一声:
  “快走。”纵身跃出,奔向庄外。
  白晶抖身形随后紧随……
  三个人出庄去了。远远的站在一片树影里的皇甫天娇冷冷一笑,道:
  “救走了更好,我正愁没处安置这两个人。”
  宇文敌的穴道已被皇甫天娇解开,冷道:
  “小姐,咱们该想个办法收拾这江梦飞。”
  皇甫天娇道:“在没摸清他武功来路之前,我还不想惹他。”
  就在两人说话时,逃到庄外的江梦飞已经把葛玉容放在了马背上,歉意一笑,道:
  “葛姑娘。小可并非有意这样,情急势迫,不得已而为之。”
  说着把马缰递给白晶,道:
  “你们俩合乘一骑在前,我随后,防他们追来。”
  白晶会武,自然不用人照顾。伸手接过马缰绳,翻身上马坐在葛玉容身后,催马上路,疾驰而去……
  江梦飞抖身形施展轻功在后随行……
  健马奔出三里之遥便缓缓停下了。
  待后面的江梦飞疾身掠近,葛玉容迫不及待地问道:
  “江公子,您是从武当山来吗?可找到了苏佩?”
  江梦飞一边收功纳气,一边微喘着道:
  “苏佩根本不在武当山。‘血旗教’未曾擒获一个侠义道中人……”
  葛玉容愕然失色,脱口道:
  “你有没有验看那些尸身?”
  江梦飞道:“所有死人都被藩兵丢下了摩天崖……但我想苏公子多半是躲到哪里养伤了。”
  葛玉容道:“你就肯定他没有死……”
  话音里已带哭腔,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梦飞道:“他不会死。我敢肯定,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葛玉容幽幽怨怨地叹息一声,投目远方,月色如水……
  白晶这时对江梦飞道:
  “江公子,你怎么知道我们遇难天狼庄?你又一次救了我们,还是无原由吗?”
  江梦飞道:“小可有事求助葛姑娘,便找到禹王庄,又奔去黑风山,最后追至天狼庄……”
  葛玉容收回远眺目光,对江梦飞道:
  “您找我有事?”
  江梦飞一字一吐地道:
  “我记得您曾与我提到过天应府丢失的祖传宝壶……只因我一位朋友遇难,我想借用这宝壶去救她。
  “事后也许能归还,也许不能……
  葛玉容道:“听那个丁凤鸣说,那宝壶埋在黄山莲花峰顶的一块巨石下……”
  江梦飞道:“多谢。小可现在就动身去黄山。你们快些,跃马回禹玉庄吧。”
  说着身形掠起,飘然而去……
  第三十二章:欲海扬帆夜朦胧
  两座山不能碰到一起,两个人却能。
  名妓“花满堂”庄翠翠居然和浪子“惜香怜玉”白云鹤在黄山相聚了。
  “花满堂”那天在扬州城外被天鼠潘二苟抱上马车扬长而去,途中巧施美人计使天鼠着了道儿,脱身乘车逃走。
  返回扬州,掩面乔装入城,没有找到奶娘,更没见白云鹤踪影,不敢久留,天明便出城,又乘车在附近找寻了一夜,终无所获。
  想到曾和白云鹤商定接奶娘后便往黄山隐居,走投无路,便决意来黄山寻找,冥冥中希望能在黄山找到白云鹤……
  而白云鹤和“霸花童子”段流星在九龙岛本已经擒获了江梦飞,只想天明带着他回陆地救出两大名妓,谁知节外生枝,江梦飞让白龙洪鹏彪给救走了。
  两大浪子又恨又气又无奈,尽管海青州把白龙臭骂一顿,江梦飞毕竟是逃遁了。
  两大浪子便辞别海青州,离九龙岛乘船回陆地。
  回到陆地两个人也不知道江梦飞会逃往何处,亦感无处可去。
  这时白云鹤想到了黄山:如果“花满堂”万一脱身逃走会不会去黄山找自己?遂和段流星来到了黄山……
  鬼使神差,名妓浪子竟真的在黄山相会了。
  黄山传说是黄帝炼丹和得道升天的地方。位于安徽南部,地跨歙、黔、太平、休宁四县,横亘三百余里。奇峰跃立,怪壑腾烟,堪称天下第一奇山。
  游人如缕,络绎不绝。正值阳春,风和日丽,达官显贵,拥红携绿,买春畅游。王孙公子,前呼后拥,车马声喧。
  人虽众,心上人也最显眼。
  “花满堂”乘马车一到黄山,便一眼就看见了山脚下站在一个凉亭旁的白云鹤。惊喜地叫停马车,娇喊一声,跳下马车直奔过来……
  白云鹤和段流星正然站在凉亭旁,漫不经心地打量来往游人中的女子,偶尔发现有些姿色的便评头论足地说笑几句。
  突然见一辆马车驰近,车内一声娇呼,跳下一个美艳盛装女子直奔过来。
  定睛一看,方认出正是名妓“花满堂”……
  白云鹤双睛一亮,急忙展身迎上前去,把奔到跟前的“花满堂”抱住,笑道:
  “真的是你。”
  “花满堂”媚笑着,娇语喃喃道:
  “我不是在做梦吧……”
  段流星缓步凑近,展颜一笑,道:
  “你要是在做梦,那就连在下也梦见好了。”
  “花满堂”挣脱出白云鹤的怀抱,对段流星笑道:
  “段公子,你也在这里?怎么不见含羞草?”
  段流星道:“我正要问你呢?她没有与你在一起?你们不都是落在了江梦飞的手里吗?”
  白云鹤一旁附声道:
  “翠翠,你是怎么脱身的?可知道那个江梦飞的下落?”
  “花满堂”道:“知道江梦飞下落又怎样?你也打不过他,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担惊受怕了。
  “他那天让那个天鼠用马车送我去什么鬼地方,途中我便逃了出来,回扬州找不到你,便来了这里……
  “老天有眼,毕竟没让我白跑……你呀,要再让我给别人抢去,我就不搭理你了……”
  段流星一旁急道:“你没有看到含羞草?你快说江梦飞在哪里?我们去杀了他,他还从九龙岛救走了病西施,这小子和我们势不两立。”
  “花满堂”道:“我哪儿会知道他的下落。他要发现我,我还能来这里么?”
  顿了顿,投目白云鹤笑道:
  “你们去了九龙岛?”
  白云鹤颔首笑道:
  “为了追踪江梦飞找你……”
  “花满堂”媚笑一声,道:
  “狠心的,你还真没忘了我……”
  话音未落,便见段流星投目亭前,轻声对白云鹤笑道:
  “白老弟,你看那个紫衣女郎,好特别,脸上结冰凝雪,长相也标致,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冷艳的妞儿。”
  白云鹤瞥了那紫衣女郎一眼,笑道:
  “是很特别,但不知她的心是不是也很冷。”
  段流星道:“我去看看……但愿她的心不是冰块。”
  说着便离开白云鹤和“花满堂”走向那位冷艳拔群的紫衣女郎……
  白云鹤和“花满堂”走到亭后的一棵巨树下,并肩相偎着坐在一块巨石上,卿卿我我,呢喃情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段流星走到了紫衣女郎面前,扬声笑道:
  “这位姑娘,您单身一人出来游玩,没人相陪,不寂寞吗?”
  紫衣女郎收回远眺目光,瞥了段流星一眼,冷哼二声,又转过脸去。她也许是认定他是一个登徒子在没话找话套近乎…
  段流星讪讪一笑,越发觉得此女很有趣,遂又道:
  “姑娘是在等什么人吧?要不要在下帮着去找一找?”
  紫衣女郎冷冰冰道:
  “你再不走开,等那个人到近前,你只怕就活不成了。”
  段流星一怔,循紫衣女郎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一个黑衣人缓缓走过来,披着斗篷,看不见手,看不见佩带任何兵刃。
  但随着这黑衣人缀步走近,仿佛感到一股杀气扑面涌来。
  遂心下一凛,脱口道:
  “难道会是他?”
  黑衣人已经走到眼前,对段流星看也不看,对紫衣女郎道:
  “找过了,没有。”
  说完便不再说话了,站在紫衣女郎旁边,举目眺望远山,显得目空一切,不可一世。
  段流星在一旁搭讪道:
  “你们要找什么,或许在下能知道。
  紫衣女子冷道:“你连我们要找什么都不清楚怎么能知道。我说过,你再不走我就让他杀了你。”
  段流星冷冷一笑,道:
  “未必,我早就找瞎子算过命,说肯定会死在女人怀里,而男人却杀不死我,若姑娘出手还有可能……”
  紫衣女郎猛地转身,怒视着段流星,冷道:
  “你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段流星狡黠一笑,道:
  “你要肯对在下笑一笑,在下即刻就走。我不相信在下竟不能博得姑娘一笑。”
  紫衣女郎转对身旁的黑衣人道:
  “又是个登徒浪子,你看着办吧。”
  黑衣人猛地转身,一脚踢出……
  段流星一声惊叫,斜身暴退,身形站稳;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冷道:
  “王一脚,果然是你。”
  王一脚是君子门第一杀手,据说他杀人从不用手而只用脚,又常是一脚判生死。既冷酷又凶残,杀人如麻。黑衣人着真是王一脚,怎么一脚没踢死段流星?
  段流星若是让人一脚就能踢死,他还是段流星么。
  段流星出其不意挨了一脚,委实吃亏不小,岂肯善罢甘休,冷哼一声,抽剑在手,抢身扑上,一剑三招递了出去……
  黑衣人神色一肃,见对方居然被踢一脚非但未倒下,却舞剑攻上,知道非寻常庸手。见剑刺来,凌空一跃,连踹三脚……
  段流星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大口吐血,脸色惨凄,道:
  “好功夫,好……”
  黑衣人一脚踢飞了他的剑,二脚踢中了段流星右胸,三脚踢中了他下腹……三脚踢出,身形刚刚落地,蓦地旋身一脚向后踢出……
  身后白影一闪,以身避开,脚尖一点地,挥刀又上,碧虹凌空,寒气横生。
  黑衣人说了声“碧寒刀”,闪身旁跃,侧踹一脚……
  “铮”然一声,碧虹顿失,白影疾避,暴退一旁。
  黑衣人急身掠近,脚尖一勾,地上的刀直飞而出袭向白衣人……
  白衣人身形落地,见刀被黑衣人踢飞射来,闪身旁躲,疾手接住,惊得神色立变。
  黑衣人想不到白衣人竟能接住飞刀,微微一怔,一怔间,段流星厉啸一声,一跃而起,凌空射向黑衣人,扬手发出三道白光……
  与此同时白衣人又展身挥刀,疾扑上去。
  惨叫连声,碧虹白光交错,劲风锐气骇人。
  段流星身形凌空落下,一头栽倒,喷血不止……
  黑衣人倒了下去,连肩带背被一刀劈中,一命呜呼。
  白衣人执刀而立,神色凄然,终于一张嘴吐出一口血。
  “白……老弟……”段流星向执刀而立的白衣人伸了伸手……
  白衣人收刀入鞘,奔到跟前,单跪下去,握住段流星一只手,道:
  “段兄,我会救你的,坚持一下……”
  段流星吃力地道:
  “不用了……告诉老大,我先走一步了……找到含羞草,替我照顾她。我对不起……”
  蓦地缄口,气绝身亡。
  白衣人浩叹一声,猛地起身,投目旁边的紫衣女郎,一步步走近,冷道:
  “我要让你死,他是因你而死,你要去陪他。”
  紫衣女郎神色一凛,本能地后退着,冷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知道能够杀死黑衣人的人绝非凡夫俗子。
  白衣人冷道,“我要让你死个明白,他是‘七大浪子’中的老四段流星,我是老七白云鹤。”
  说着步步逼近,缓缓抽刀……
  游人已经聚了许,多在围观,但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援手相救。
  只因围观的没有一人是聋子:白云鹤既然已经亮出了‘七大浪子’的名头谁还敢站出来送死。
  紫衣女郎已经无路可退了,她身后是一棵巨树。
  白云鹤双眼杀机涌动,碧寒刀徐徐抬起……他要让紫衣女郎感到死的恐惧、死的威慑、死的残忍,不然紫衣女郎早倒下了。
  他出刀甚至围观的人都看不清楚,毕竟有人站了出来,而且是个女子。
  “花满堂”奔到了紫衣女郎身前,用身子护住紫衣女郎,对白云鹤哀求道:
  “求求你、饶了她吧。又不是她杀了段公子……”
  白云鹤冷道:“闪开。我要杀人没谁能够阻止。”
  忽听一人笑道:“阁下太狂妄了吧。”
  白云鹤一听,心中一凛,暗道:
  “怎么又是他来了。”
  循声望去,果然是逍遥浪子江梦飞。急忙对花满堂道:
  “快走。”
  江梦飞笑道:“她走不了了。”
  白云鹤见花满堂果然丝毫不动,知她是被点了穴,你走不了我可得走,不然连我也走不了了。
  言念及此,弯腰抱起段流星的尸体落荒而逃。
  江梦飞并不追赶,对紫衣女郎道:
  “对救命大恩人都不笑一笑,你可真是‘一笑值千金’。”
  紫衣女郎娇嗔地一噘小嘴,道:
  “还说呢,若非为了寻你我们能来这里吗?不来这里王一脚也不会死。”
  江梦飞笑道:“寻我?难道那次黑风寨一场好斗你俩整得我还不够惨?”
  紫衣女郎赫然是君子门贼王丁百手的女儿,号称“一笑值千金”的冷丁香。
  冷了香闻言脸微微一红,道:
  “那次好斗被你害惨的是我。因我曾发过毒誓:我对谁笑,我就嫁给谁。
  “你逗得我笑了,我自然要嫁给你……谁知道回山和我爹说完。
  “你竟没了踪影,让人家好找。”
  江梦飞暗暗叫苦,禹王庄有个送上门的老婆银杏,九龙岛还有个生死相恋的情人海珊瑚,西安万通客栈里还扔着个要跟定自己永不离分的铁女人秋杏红,现在又来了冷丁香。
  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出来什么热丁香、凉丁香……
  遂笑道:“我可受不了,你整天板着面孔,冷冰冰的,我哪有那么多金子买你的笑,我可不敢要你。”
  冷了香羞涩地低下头,道:
  “人家没到开心时怎么能笑……反正我是跟定你了。”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好吧。我正愁少一个帮手……”
  转对“花满堂”笑道:
  “你的马车呢?让这位冷丁香和你在一起,也免得寂寞。”
  “花满堂”道:“左边靠松树的那辆就是,那个车夫你也认识。”
  江梦飞出指解开“花满堂”穴道,笑道:
  “你们上车吧,我带你们去个神仙呆的地方。”
  不知道神仙是不是呆在山洞里,但江梦飞是把冷丁香和花满堂领进了一个山洞。
  他让那个车夫把马车停在一个山道旁,马卸下来牵进林子里吃草。告诉车夫他什么时候叫他,他什么时候套车赶路,要是听话而且老老实实不出什么意外事故,他便多加车钱。
  车夫满口答应,只要给钱让他拉车他都干,怎还会不老实等着?
  不但让车夫等着,江梦飞也让冷丁香和“花满堂”等着。告诉两人他去莲花峰顶会见一位隐世高人,请教几招旷世武功,等天黑就返回山洞……
  离去前又偷偷对冷丁香说道:
  “你要为我好好看守着这个名妓,我师父让我掳到她送到山上去,并非我寻花问柳。
  “你要是在我来之前弄丢了她,就算整天对我笑,我也不会娶你做老婆。
  “否则,今夜咱们就拜天地。”
  说完,江梦飞便又制了“花满堂”穴道,然后离开山洞,直奔向莲花峰顶……
  他是去取被丁凤鸣埋在那里的宝壶。
  他知道“花满堂”难对付,所以才制了她的穴道。
  况且,白云鹤还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冷丁香会武但极为平常,甚至武功还不如偷功。
  只因她身为君子门贼王之女,耳濡目染,便也学得不少偷盗本事,但于武功却未精修。
  饶是这样,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洞看守一个被制了穴道的妓女仍是游刃有余。
  妓女再有名仍然是个妓女,而不能变成仙女。
  “花满堂”也动过逃走的念头,但很快她又绝望了:要逃走,靠别人只有白云鹤可能来救自己,但他未必能找到这里,或者根本就没寻找。
  而靠自己除非故技重施,但看守自己的又是个女的。
  女人对女人用那一套多半会失败,冷丁香自江梦飞离开便悬起了一颗心,不错眼珠地盯着“花满堂”,唯恐她真的逃遁了。
  她耳旁还萦绕着江梦飞的话,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大意。
  甚至害怕“花满堂”会土遁,一跺脚从地底下逃走,时刻戒备,好一把上前拉住……
  江梦飞终于返回了山洞,手里举着个火把,身上背着个包袱,有棱有角,似乎是个铁盒子。
  洞内原本就幽暗无比,天一黑下来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幸好有个火把,才使山洞内的一切依稀可见。
  江梦飞进洞后看见“花满堂”和冷丁香都安然无事,心中大安。放好火把,取下身上的包袱放在一旁,一边走近“花满堂”出指为她解开穴道,一边笑道:
  “看见没有,这就是我从莲花峰顶那位隐世高人那儿取回的武功秘籍,一共二十八本,整整装了一铁盒子。”
  “花满堂”穴道被解开,周身一阵酸麻,感到软弱无为,娇吟一声,倒头躺下,道:
  “江公子,你真害苦我了,我能逃么?”
  江梦飞狡黠一笑,道:“天鼠上次不是也不相信你能逃走,结果不还是让你逃了。”
  “花满堂”笑道;“像天鼠那样的男人我厌恶死了,怎会不逃,而今守着你这么潇洒帅气的逍遥公子我还会逃吗?”
  江梦飞瞥了一眼“花满堂”笑道:
  “一个男人要相信女人的话,这个男人迟早要倒霉。”
  说完转身走到冷了香跟前,挨着她坐下。地上铺着树叶子和蒿草什么的,免得潮湿。
  江梦飞身子一坐下,便一把握住冷了香的一只玉手,狡黠一笑,道:
  “笑一笑。我要看你笑……”
  冷丁香羞人答答地转过脸,道:
  “我不笑。你怎么能强迫人家。”
  旁边的“花满堂”缓缓坐起,轻佻地招手道:
  “江公子,她不会笑而我会。来吧,上我这儿来……”
  冷丁香气道:“你以卖笑为业自然会笑了。”
  “花满堂”反唇相讥道:
  “会笑总比不会笑好。不管卖不卖,有了才卖,总比闲着好。”
  冷了香霍地站起,正要扑上去,被江梦飞拉住胳膊,道:
  “别生气,快坐下……我说过今夜咱们就拜天地,你这位新娘子要生气可不好看了。
  冷丁香哭不得笑不得,只得复又坐下。
  “花满堂”一旁笑吟吟道:
  “你今夜要拜天地入洞房,那我呢?我就得干闲着了?”
  江梦飞笑道:“你说呢?”
  “花满堂”慢慢站起身,媚笑着道:“我说那样我会疯的。”
  说着走到江梦飞身旁一屁股坐下,搂住他脖子亲了个嘴儿,又道:
  “这里就是洞房,新娘我也算一个。”
  “我不干。”冷丁香霍然站起,转身便要朝外走,但她忘了手还被江梦飞握着。见她要走,江梦飞急忙一拉,她再站不住,一下子跌进他怀里,他趁机楼住,把嘴唇压在她的香唇上……
  冷了香想摆脱,但江梦飞搂得太紧,挣了几挣没挣脱,便不挣了。任凭江梦飞轻薄起来……
  “花满堂”在旁看得心中酥痒,火烧火燎,双手下意识地抓揉着自己双乳,轻声娇吟,把身子扭来扭去,就像母熊坐窝一般……
  火把熄灭了,洞口透进来清亮的月光。
  “花满堂”已经倒下,就像是一株干渴得将要枯竭的小花,她不想听见身旁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海妖的惑人的歌声使她要发生发疯发痴发颤。
  声音终于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温柔的呼唤:“睡了么?”
  呼唤就在耳畔,气息使她耳朵一痒。这呼唤更像一点雨滴洒进她干渴的心田,她一翻身把凑近自己的江梦飞搂住。手一搭上才知道他已是身不着缕,早脱得精光,遂轻声骂了句:
  “该死的。”
  江梦飞已经压住了她,甘露洒下点点滴滴,将要干枯而死的小花得到滋润,水灵灵地露出笑容。
  旁边有人低声啜泣,像是丁香夜泣,在为雨打凤吹去的花瓣痛惜……
  翌日天亮,一夜风流的三个人离开山洞,坐进了马车。
  马车择路离开黄山,赶奔九华山。
  江梦飞自然没忘了背上那个装有铁盘子的包袱,坐在马车内左有冷丁香右有“花满堂”,相依相偎,千般柔情,万种蜜意;使他觉得像个神仙,甚至比骑在驴背上还舒适,他自然不会对两女说明去九华山的真正目的……
  而两女也做梦都没想到江梦飞竟然用背在身上的破铁盒子换到了一个大美人。
  “花满堂”认识江梦飞换来的大美人是名妓“病西施”。而冷丁香见到“病西施”时不由又生醋意,再起自惭形秽之感。
  马车内又多了一个人便觉得挤了,江梦飞顺瓜当当地用宝壶换到了名妓“病西施”,并且从药王庄药阎王手里要出了两人的独门解药,这才心中安然。
  马车虽然多了一个人、但依然上路了。
  三女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但江梦飞早偷偷地告诉了车夫……
  马车内,“花满堂”和冷丁香都把目光投向了车门外,只因她们实在不好意思看见江梦飞那双放荡的手。
  走了没多远,两女觉得位子不甚挤了,偷目一看不觉都羞红了脸。原来“病西施”已经坐进了江梦飞怀里……
  她们不由心中暗骂江梦飞,但同时又觉得如果江梦飞不这么风流,他还是江梦飞吗。
  江梦飞就是江梦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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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7 21:20: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章:辣手摧花现原形
  暮色和危险一同降临了禹王庄。
  危险是一位长相奸诈,一双狼眼精光逼人的公子带来的。
  葛玉容认出这位公子就是曾经自称为萧烟的“七大浪子”中的“薄情公子”萧寒烟。他曾与“七大浪子”中的“拈花妙手”冯三绝来过禹王庄。他这次又来还有好事吗?
  禹王庄上下人等全都加起来,也未必是萧寒烟一个人的对手,而那个暂住这里的银杏也帮不上多少忙。
  禹王庄没有萧寒烟的对手,便难怪他肆无忌惮了。一进庄门,他便打倒了两个守门人,扬声喊着:
  “快点让葛玉容出来见我,我要问她因何害死冯三绝。”
  葛玉容得到传报,便领着白晶和银杏出闺房把萧寒烟接进了客厅。
  萧寒烟见到面前这三位千里难选的美女;狼眼开始放光了。
  他原本就是为葛玉容而来,说追查冯三绝死因不过是借口威慑。
  今见另有两女美艳照人。顿时绮念横生,动了心猿意马。
  葛玉容虽然预感到萧寒烟前来心怀不善,但怎奈庄内无人与之匹敌,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见他,只愿他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坏。
  白晶和银杏虽然都是初见萧寒烟,但听葛玉容来时告诉她们:这个萧寒烟是“七大浪子”中人,便心中生寒,面带惧色。
  “七大浪子”这名头令女人听了很少有不心惊胆寒的,美丽的女人更是畏似猛虎毒蛇。
  萧寒烟似乎比一头猛虎更可怖。猛虎进庄,众人群起而攻之,兴许能将猛虎杀死,但萧寒烟却不是庄中人所能杀死的,和他硬拼死的只能是别人。
  葛玉容饶是心惊肉跳,但脸上却很镇静。她知道自己毕竟是一庄之主,有个大祸小难岂能退避三舍。何况老管家葛成一死,庄内如断大梁,一切都要靠她支撑着。
  但今日萧寒烟来了,她还能支撑得住么。
  这时,萧寒烟压住心头邪火,对葛玉容冷道:
  “葛姑娘,你为什么要害死了冯三绝?我们曾经协助过那个苏三妹护送令尊灵枢回庄。
  “不算有功,但也无罪。你们因何出此毒手。”
  葛玉容道:“那个冯三绝听说是死在一个叫毒大娘的人手里。怎么能算我们加害。
  “萧公子误听传言,亦该三思慎行,我们这里有哪一个人的武功能杀死冯三绝呢。”
  萧寒烟冷道:“但他毕竟因你而死。起因在你,其罪也便在你,今日在下来就是要为他讨一个公道。”
  葛玉容道:“害人不需要理由,你也不必非找借口不可,冯三绝死有余辜,罪有应得,那是他的报应。
  “阁下要为他报仇,现在就杀了小女吧,但不可殃及他人。”
  听葛玉容说得义正词严,萧寒烟不觉有些理屈词穷,悻悻一笑,道:
  “葛姑娘,您貌美性贤,惠质兰心,堪称是令堂田小禾之后的又一代淑女。
  “在下虽为好友被害痛恨不已,但自知死人不能复生,冤仇宜解不宜结的道理。
  “是以若芳驾肯与在下喜结凤鸾,先前恩怨便一笔勾销。
  “在下定待你为掌上明珠,倍加珍爱,使你享不尽富贵荣华。不知芳意若何?”
  葛玉容漠然道:“这才是阁下前来的真正目的吧?何必绕圈子。
  “但小女不妨直言相告:冯三绝得不到的东西,阁下也休想得到。
  “小女纵然身受九死,其爱不改,其志不移。”
  萧寒烟霍然而立,拍案怒道:
  “不识抬举,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在下想得到的从没有得不到的。
  “今日我不但要得到你,还要得到她俩。”
  白晶抽出佩剑,一指萧寒烟,冷道:
  “无耻之徒。你先得过了我这一关。”
  说着抢身冲上,出剑分心便刺……
  萧寒烟身形一闪,避过剑锋,右手电奔,去抓白晶执剑手腕。而白晶料定他来这一招,娇叱一声,右脚猛地踢向萧寒烟裆部,同时朝旁边骇然失色的葛玉容和银杏道:
  “你们还不快逃。”
  葛玉容和银杏如梦初醒,急转身形,奔出客厅,又一想到白晶孤身应敌,凶多吉少,便又都停住脚步,转身想奔回来……
  白晶一脚踢出着实出乎萧寒烟意料,掠身急避,险些踢中。白晶见他掠到一旁,又娇喊一声:
  “看暗器”,一扬手扔出一物打向萧寒烟……”
  萧寒烟心下一凛,凝神出手接住飞来之物,定睛一看竟是一支头钗,方知上当。再看白晶疾掠出客厅,到了庭院……
  直气得他扔掉那头钗,纵身跃出,脚尖一点地,凌空一个“云里翻”,当头落下,拦住三女的去路,抽剑在手,冷道:
  “想逃?没那么容易。”
  白晶护着葛玉容和银杏步步后退,急道:
  “咱们分开跑,能逃一个是一个。”
  她们分开跑,萧寒烟却不能分开追,白晶机智就果然胜过葛玉容,但她忽略了对手是谁。
  萧寒烟哪里还容得她们分开跑,一声清啸凌空飞掠过去,一剑震落了白晶的剑,同时一脚踢倒了银杏,身形甫落时已到了葛玉容身旁,剑一横颈,冷道:
  “别动。”
  话出口,疾挥指点穴,使之木立不动,又一飘身到了白晶跟前,虚刺一剑,一脚斜踹。
  白晶剑被震落,右臂酸麻,见葛玉容被制住,也无心逃走,被一脚踢倒,刚刚长身而起,胸前大穴已分别吃了一指……
  银杏挨了萧寒烟凌空一脚,踢得较重,吐了口血,久久站不起来……
  萧寒烟见了,冷冷一笑,道:
  “跑哇。你怎么不跑了?哼。”
  说着走到白晶面前,伸手轻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邪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怪厉害的,今夜就第一个就让你尝一尝我的厉害,看你还想跑不想跑。”
  白晶神思电转,想到在黑风寨脱险,遂冷道:
  “我就是白晶,你没听到过么?我未婚夫是天狼庄的皇甫天俊,你要敢碰我一指头,他将来就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番话在她在黑风寨对霸老大说过,结果震慑霸老大,真的没敢碰她一指头。但现在说出能否震慑萧寒烟呢。
  萧寒烟不是霸老大。
  他冷冷一笑,道:
  “你怎么不说是皇甫青焰他的小妾,哼,就算你是皇甫青焰他姑奶奶今天我也不会放过你,我管你是什么白晶黑晶。”
  白晶哑然了,这一招儿不灵,她实在没招儿了。
  萧寒烟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一个乳房,阴冷一笑,道:
  “怎么样,很舒服么?”
  手一用力,白晶娇呼一声,张嘴一口唾沫吐在萧寒烟脸上,骂道:
  “衣冠禽兽。”
  “骂得好。”院墙上有人扬声喝彩。
  萧寒烟神色一肃,投目望去。暮色中院墙上卓立着三位风姿绰约的女子,不由冷道:
  “谁说的骂得好。你们敢下来吗?”
  墙上三女飘然落下,两个女子抽出佩剑,一个女子抽出了背后双刀。
  “苏三妹。”白晶看清其中一位红衣女郎赫然是苏三妹,欣喜地喊出来……
  葛玉容注视那红衣女郎,紧咬嘴唇,泪水夺眶而出,这不正是她天天想、夜夜盼,天天想不完、夜夜盼不到,昼夜痴思呆想。牵肠挂肚、魂牵梦绕的她的情哥哥苏佩吗。
  白晶不知道苏三妹即是苏佩。她知道还会这么呼喊吗。
  另两位女子那个执双刀的穿黄衣,执剑的穿蓝衣,戴着面纱。
  在苏三妹身旁站立,冷目逼视着萧寒烟,随时像要动手厮杀。
  苏三妹手中剑一指萧寒烟,冷道:
  “何方淫贼这么大胆。快报上名号,我们刀剑之下不死无名之鬼。”
  萧寒烟正欲开口,旁边白晶急道:
  “还问什么快动手杀了他,他是‘七大浪子’中的萧寒烟。”
  苏三妹神色一肃,转首对身旁的执双刀女子道:
  “秋女侠,咱们遇上了劲敌。”
  执双刀女子冷道,“管他是谁。杀了他。”说着舞双刀踏中宫冲上来……
  旁边苏三妹和蓝衣女子也同时挺剑攻上,一左一右斜侧抖剑刺出……
  萧寒烟根本就没把这三女放在眼里,天下间的女人他只怕一个人,就是“冷血煞尼”。
  见三女舞刀挺剑攻上来,他冷冷一笑,手中剑轻描淡写地封出,顺势外划一个圈子,把三女震退,冷道:
  “凭你们还能与在下动手?要是到床上厮搏还差不多。”
  苏三妹等三女一招过后,便都心下暗惊:萧寒烟剑上力道惊人,可知内功修为精湛,果然不同凡响。
  遂又齐声喊喝,联手攻上。这一番都加了十分小心,刀剑递出,威力渐盛。
  萧寒烟见三女又联手攻上,怒道:
  “不自量力。”
  声音未落、游身前欺。黄衣女子双刀劈到,疾出剑一封,顺势前刺,凌空斜踢腿……
  黄衣女子双刀一收,闪身躲避开他的当胸一剑,却未躲开他凌空斜踹,右肩被踹中惊叫一声,仆身栽倒。
  萧寒烟凌空落下,脚尖一点地。又斜掠而出射向攻到眼前的苏三妹,一剑刺人,偷手出掌突出……
  苏三妹身形一闪避开来剑,蓦地一抖剑迎向萧寒烟拍来一掌。
  萧寒烟想不到苏三妹应变迅速,出剑怪异,左掌一疼,飘身跃开,一看左掌被划了个口子,血流肉翻,疼痛难忍,心下大怒,狂嚎一声,凌空跃起,人剑合一,射向苏三妹,剑光连网,劲气横空……
  苏三妹举剑上迎,电光石火交错一瞬,铮的一声,手中剑立断,闪身旁躲。被萧寒烟“苍龙摆尾”一脚踢倒……
  萧寒烟身形落地,手中剑连看也不看,倏地向身后一甩。身后的蓝衣女子响起一声惊叫,手中剑被震落。他蓦地旋身一指点出……
  蓝衣女子穴道被点,再难行动。
  萧寒烟见又制住了三女,心中狂喜,扬声笑道:
  “美女是尤物,多多益善,今天你们六个人真够在下消遣的了。”
  如果萧寒烟想杀了这六个人,那么现下将无一生存。他不想杀,只因他认定美女是尤物,多多益善。
  说完收剑入鞘,又分别制住了倒地的黄衣女子和苏三妹以及受伤的银杏三女穴道,抱着三人并排放到一起,又将白晶和葛玉容还有蓝衣女子抱着挨着她们并排放到一起。
  然后望着脚下仰面躺着的六女,扬声狂笑道:
  “哈哈哈。我出道以来今日是最风光的一次了,连得六美,真是神仙也该羡慕我了。”
  并排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的六女羞辱交加,气恼难当,一时难置一言。
  萧寒烟又得意洋洋地道:
  “你们怎么不说话?怎么不骂人?骂呀,谁骂得好听我就先干谁。”
  话音未落,一阵辚辚车声传来,有一辆马车奔进了庭院。车夫见状一骇,急忙喝住辕马。
  车帘一挑,从马车内跳出一位帅气公子,见状嘻嘻一笑。奔到并排躺着的六女跟前,弯腰逐个瞧了瞧,挺身对萧寒烟笑道:
  “老兄,她们都是阁下制服的?”
  萧寒烟傲然道:“怎么的,有意思?等我干完了……”
  帅气公子急忙摆手,截口笑道:
  “不行。不行,小可见了女人就头疼,见了美丽的女子就跑肚拉稀,吃不下饭,我车内还有三个女子,待我叫她们下来,都送给你吧。”
  说完掠身奔到马车前,朝车内喊道:
  “都出来,快出来。这里有好热闹看……”
  马车内果然跳下三个千娇百媚的女子。
  萧寒烟抬眼见了,脱口道:
  “‘花满堂’?我的天,她怎么来了。”
  帅气公子朝萧寒烟笑道:
  “怎么样。我带来的这三位也不错吧,老兄相中没有?”
  萧寒烟身不由己掠到马车前,对一个女子笑道:
  “翠翠,不认识我了?”
  那女子定睛一看,脱口媚笑道:
  “该死的:我剥了皮认识你瓤儿。”
  帅气公子一指旁边一位女子道:
  “老兄,这位是名妓‘病西施’,熟悉么?”
  萧寒烟投目一看,笑道:
  “早有耳闻。果然名不虚传。”
  帅气公子笑道:“老兄可都相中了?”
  萧寒烟神色一肃,惊讶地投目帅气公子,冷道:
  “阁下是谁?因何来这禹王庄。”
  帅气公子笑道:“掳一代淑女葛玉容啊,你来不也是为了她?
  “但不知那些女子怎么也都成了你的掌中之物了?我只差晚来一步,让老兄抢了个先。”
  萧寒烟道:“我在请教阁下尊名雅号……”
  帅气公子笑嘻嘻道:
  “人们都叫我逍遥公子江梦飞,我杀了段流星,伤了白云鹤,得到了这三位美女,阁下那六个女子我也想全要,你肯给吗?”
  萧寒烟神色立变,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佩剑,冷道:
  “你……真的杀了段流星?”
  旁边的“花满堂”道:
  “别听他瞎说,那段流星是死在王一脚的脚下,白云鹤也为王一脚所伤,王一脚也死了……当时我在场。”
  萧寒烟转对“花满堂”正欲开口,旁边的逍遥公子笑着抢道: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不服气就抽剑比划几招。
  “我说了我不见女人就头疼,见了美丽的女子得不到就跑肚拉稀,吃不下饭,你可得成全我。”
  萧寒烟冷道:“放屁。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女人怎么会轻易拱手给你。”
  说着,蓦地出剑,抢步刺出……
  逍遥公子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出剑抢刺,身形奇奥一闪,贴近前来,手里的翡翠尺猝然点出,白光疾吐,锋刃及体,一道血光迸现。
  萧寒烟惊叫一声,斜身暴退,低头一看,腹部出现一道血痕,鲜血流出,急忙以手捂住,恨恨道:
  “翡翠剑,你小子难怪这么傲气。”
  说完,推剑入鞘,身形疾掠,飘身逃走了。
  逍遥公子扬声朝远去的萧寒烟背影喊道:
  “你真舍把她们送给我么。”
  说完转对“花满堂”道:
  “他是‘七大浪子’中的萧寒烟吧?”
  “花满堂”道:“你也认识他?”
  逍遥公子笑着点了点头,道:
  “我当郎中时见过他。”
  说着缓步走到躺在地上的六个人跟前,蹲下身,逐一打量着,笑道:
  “葛姑娘,白姑娘、我老婆银杏,苏……苏姑娘……”
  苏三妹笑道:“江兄,别开玩笑了,快解开我们的穴道吧。”
  江梦飞这才扬声大笑,道,“我真想多看一会儿。这天当被地当床,躺着多舒服。”
  说笑着出指疾挥;逐一解开六人穴道。
  伤势较轻的葛玉容、白晶、蓝衣女子穴道一解开,稍作调息便长身而起,而伤势较重的银杏和苏三妹及黄衣女子便欲起而力不足……
  葛玉容和白晶急忙上前去搀扶苏三妹。
  蓝衣女子去搀扶黄衣女子。
  剩下银杏躺在那里没有理睬,江梦飞见了便急忙到近前扶着坐起,笑道:
  “老婆,你受了伤?重吗?”
  银杏委屈得眼圈一红,要落下泪来。轻轻挥掌拍打了江梦飞子一下,娇嗔地道:
  “你心里哪里还有我。”
  江梦飞笑道:“我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和我的青驴。这不,在药王庄一完事就赶来了。”
  旁边的黄衣女子和蓝衣女子注视着江梦飞,黄衣女子酸酸地道:
  “江梦飞,你眼睛瞎了,没看见我们吗?”
  江梦飞转身朝两女展颜一笑,道:
  “就是瞎子见了你们这么美丽女子也会睁开眼睛的。”
  说着凑到跟前,笑道:
  “你们是路过这儿还是来这里有事?真是巧,我一直想去看望你们……
  “这位是井姑娘吧,真迷人,戴个面纱神秘中透出高雅不俗。”
  江梦飞已经认出黄衣女子赫然是“铁女人”秋杏红,而戴面纱的女子是并万通的女儿井云凤。
  见到两人,心里自然知道她们是出来找寻自己的,但偏偏明知故问。
  井云凤听了江梦飞一番话,心花怒放,抢口笑道:
  “你那次留给我的短笺我一直留着,我真希望你有一天去找我,可是你却迟迟不去。
  “后来我便让我表姐领我出来寻找你,今天在这儿碰见你,还要感谢苏姐姐带我们来这儿……”
  江梦飞笑道:“我留给你的短笺?”
  瞥了秋杏红一眼,掩饰地道:
  “我当时走得匆忙……”
  井云凤握住江梦飞的手,合情脉脉地道:
  “好在老天爷让我找到了你,今后不论你走到哪里我也要跟着,我真怕看不见你。”
  秋杏红附声笑道:
  “妹妹,你跟定了他,我便要跟定了你,只因让你一个人跟着他乱跑我不放心……”
  江梦飞洒脱一笑,像想起了什么,挺身而起,直掠向不远处的马车。
  到了近前,对站在那里的冷了香,“花满堂?和“病西施”笑道:
  “走,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些新朋友。”
  他所以要不放过两大名妓,是担心“花满堂”趁乱逃走了。自上次她从天鼠手里逃走一次,江梦飞对她总放心不下。
  三女领着江梦飞莲步轻移,衣袂飘香,走到客厅前面。
  这时,苏三妹已被葛玉容和白晶搀扶着站起身,她望着葛玉容,温柔一笑,道:
  “我适才没敢与你们相认,担心那个萧寒烟逼住你们要挟我们……”
  白晶笑道:“我们知道:他要以杀我们威胁,你们便不好对他出手了。”
  葛玉容因有白晶在侧,便不好过分亲昵,只是紧紧握着苏三佩一只手,生怕他再离开自己半步。闻言见天要黑了,便道:
  “快招呼江公子和他的朋友到客厅里坐吧,我再让厨下准备酒菜,大家一起喝几杯。”
  白晶握着苏三妹另一只手,闻言笑道:
  “你快去安排吧。我招待这里的客人,”
  说完朝旁边的江梦飞笑道:
  “江公子,你快带客人们进客厅吧。过会儿大家在吃饭时有什么话不能说。”
  江梦飞笑道:“好吧……大家都到客厅……”
  说着当先举步走进客厅,身后跟着秋杏红、井云凤、银杏、“花满堂”、“病西施”、冷丁香,最后走进手握着手的苏三妹和白晶。
  葛玉容见众人都进了屋,便喊来了丫环小红,吩咐她快去厨下安排酒菜……
  待小红笑盈盈离去,她便莲步轻盈地走进客厅,朝已经落座的众人笑道:
  “禹玉庄客舍简陋,今日得这么多贵客光临,真令寒室蓬荜生辉。”
  说着走到苏三妹身边落座,对江梦飞笑道:
  “江公子,看得出这里多半是您的朋友,请互相介绍认识一下好吗?”
  江梦飞点头微笑,道:“这位是粉郎苏佩,禹王庄葛姑娘的未婚夫……”
  语惊四座,立即响起一片娇呼。
  最最惊诧的还是白晶。她娇躯一颤,急忙松开了苏凤的手,身不由己地站起,注视着苏佩,一字一吐地道:
  “原来……”
  苏佩歉意一笑,道:
  “白姑娘,因在下奉家师之命男扮女装,故不敢以真情相告,尚望见谅。”
  白晶瞥了葛玉容一眼,淡淡一笑,道:
  “可是玉客姐也一直瞒着我,敢情你们都拿我当外人了。”
  葛玉容尴尬地道:“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只能代为隐瞒。”
  说着瞥了江梦飞一眼,见他正在那里笑不拢嘴,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也想不明白他因何要当众揭破这秘密。
  江梦飞又道:“你们一定想不明白我因何要当众戳破这秘密吧。老实说,我感到这里就我一个男人很孤单。
  “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这里还有一个粉郎苏佩,我就不孤单了。”
  “花满堂”瞥了苏佩一眼,轻佻一笑,道:
  “江公子,你怎么能孤单。苏佩是人家葛姑娘的,我们这些人找不着主儿岂不还得围着你转。”
  秋杏红笑道:“江梦飞是咱们大家的朋友。”
  冷丁香冷道:“那样他可就美了。”
  银杏道:“但是,他为什么管我一个人叫老婆?我分明也是他朋友。”
  “病西施”幽怨地道:
  “他的话你们可千万别当真,他有时候还兴许管你叫妈……”
  井云凤天真地道:“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咱们朋友。我不管别人,要是失去这位朋友,我可活不了。”
  白晶投目江梦飞,一字一吐地道:
  “她们都是你的朋友,而苏公子又是葛姐姐的未婚夫,在这里好像就我很孤单……你肯认我做朋友么?”
  江梦飞洒脱一笑,朗声道:
  “天下的女人都是我的朋友,白姑娘你说你是不是我朋友?”
  说着转对苏佩笑道:
  “苏兄,你还没说一说这些日子都跑到哪儿去了,害得人家葛姑娘牵肠挂肚的。”
  说着话,看见苏佩和葛玉容两个人眉间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欢心之情,心中竟莫名其妙地涌动着一股酸……
  苏佩朗声笑道:“我那次去武当山参加正邪大决战时受了伤,幸得家师救我回昆仑山息养医伤,方自好转。
  “数日前趁家师往西域访友之机偷偷下山,路上遇秋女侠和井姑娘便一起来了。”
  秋杏红附声道:“原来苏公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否则今日也不会让那个浪子占到便宜。”
  白晶漠然道:“苏公子对葛姐姐一片深情,真令人羡慕。”
  此言出口,葛玉容微微一怔,投目白晶,道:
  “晶妹,莫非你还在生我们的气……”
  白晶强颜笑道:“玉容姐,你别多心……”
  白晶此时此刻心中颇不是滋味儿,她想不到自己一直萦绕心头的那个影子竟是苏佩,唯有他好像才能替代她的情人玉郎……
  但苏佩又是她生平唯一好友葛玉容的未婚夫。
  她只能把这丝欲念深埋心底,决意把这影子在心头慢慢抹去。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对葛玉容有一丝一毫的伤害。
  她知道葛玉容爱苏佩倾注了她的全部,甚至包括生命。
  为什么苏佩就是苏三妹,如果她一次也没见过他,怎么会在心头有他的影子?奇怪的是,他怎么这样像玉郎。
  玉郎,如果你还健在该有多好。
  你走了,离去匆匆,为什么能够在我心头替代你的人又这样少。
  在我的心中如没人代替你的位置,那么我的心岂非要永远伴着长眠地下的你?
  白晶想着,泪水涌上双眸,自己怨怨地叹息一声。
  江梦飞似乎已明了白晶的心事,游目客厅众人,道:
  “过会儿,葛姑娘为咱们准备了酒席,咱们就去喝酒,为了防止酒后误事,在这儿我有句话要先说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一本正经,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都等着听他说下去。
  江梦飞又接着道:“明天我要送庄翠翠和江月奴两位朋友去一个满天飞翔着凤凰,遍地开放着鲜花的好地方。
  “谁要是还想去,现在说一声,好让葛姑娘尽地主之谊为咱们再准备车辆。
  “要是没别人去,我们一辆马车足矣。”
  井云凤扬声道:“我自然要去了……我说过永远跟着你的。”
  秋杏红笑道:“我妹妹去我还能不去?”。
  冷丁香冷冰冰地道:“你搞的什么鬼,谁去谁不去你心里还不清楚。”
  银杏道:“你要带着那青驴就得带着我。”
  白晶瞥了葛玉容一眼,悠悠地道:
  “我也去……”
  苏佩对江梦飞笑道:
  “江兄,你什么时候邀请我和玉容去一次那个好地方?”
  江梦飞潇洒一笑,道:
  “等你们结婚以后,有了孩子,我便把那地方送给你们,让你们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
  葛玉容蓦地红了脸,掩饰地笑道:
  “江公子真风趣……哦,该吃饭了,大家随我去餐堂喝酒吧。”
  喝酒时,江梦飞喝得酩酊大醉
  他已经悄悄告诉了冷丁香,让她晚上和两大名妓住宿一起,看守着她们,所以,尽可醉得不省人事。
  次日江梦飞被苏佩摇醒,告诉他:他的朋友们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上车赶路了。
  江梦飞没有上车,而是骑上了自己的青驴。
  他看着白晶,秋杏红和井云凤坐进了禹王庄准备的马车,而两大名妓和冷丁香还有银杏坐进了来时的那辆马车,心中略安。
  辞别苏佩和葛玉容,催驴在前引路,带两辆马车离庄出禹王山径直赶奔凤凰岭而来……
  凤凰岭的凤凰庄是“四大混混”秘密落脚点、避风港、逍遥宫。也是江梦飞要藏匿“十大名妓”的香窝。
  江梦飞催驴前行,心中一真在想:不知道“花月痕”被郎老五和酒鬼送到凤凰庄没有?还有天鼠是不是也把“含羞草”送了去……俏寡妇彩凤见到自己带去这么多女子会不会吃醋呢。
  但江梦飞决没想到:凤凰庄正有一个惊人的消息在等待着他。
  第三十四章:春潮涌动云雨情
  “江老弟,据我探知,清明之日,清廷护国大法师龙拜多带属下高手名宿,并一万清兵奇袭武当山‘血旗教’总坛,捣毁了‘碧血宫’。
  “起因是龙拜多获悉‘血旗教’掳有三大名妓。
  “是故便不难得知,原藏匿‘碧血宫’的三大名妓必又重落龙拜多之手。
  “此告望能亲往金陵一探,以知虚实。
  “我急着赶去云南,不能久待,据闻‘七大浪子’中的柳絮飞和欧阳鼎各携一名妓欲逃往昆明投奔平西王,详情待我探明回报。
  “天鼠留言知期不具。”
  这张短笺是天鼠潘二苟留在凤凰庄的。
  此刻,这张短笺就揣在江梦飞的怀里。
  他正快马加鞭赶奔金陵……
  凤凰庄的一切都令江梦飞满意:郎老五和酒鬼已经把名妓“花月痕”送到,天鼠也早已把名妓“含羞草”送来,得到俏寡妇彩凤盛情执招待。
  均作以妥善安置。
  江梦飞带两大名妓“花满堂”和“病西施”以及众女郎来到凤凰庄,又得到彩凤盛情接待,名妓及众女郎俱各安排了住所,皆大欢颜。
  是夜,江梦飞便去看望了先到的两大名妓“花月痕”和“含羞草”,各自温存,暖言抚慰。
  之后便跑到俏寡妇房内,用她喜欢的方式表示了谢意。
  最后便去找到秋杏红和郎老五,面授机宜。
  让两人好自防守凤凰庄,送名妓的马车不准返回,若车夫不依,便杀人灭口。不可使消息外露……
  郎老五禀告说他和天鼠早就想到了,故已将送“花月痕”的轿夫以及送“含羞草”的车夫扣留在凤凰庄;保证这里的人只能进,不能出。
  江梦飞和郎老五说完话,已快到三更。
  他悄悄地选了一匹快马,牵出凤凰庄骑上,跃马离凤凰岭择路赶奔金陵。
  他不想带一个女郎在身边,便只好偷着离开。
  只因他知道此次去金陵凶险定不会少,能否战胜那个清廷大人物龙拜多,掳到他手里的三大名妓,他心里实在没底。
  但还没等到金陵,在途中他就遇上了劲敌。
  上路第三天,还没出安徽境,江梦飞就在一个小镇的酒馆遇上了“惜香怜玉”白云鹤和一位鹰钩鼻老者。
  他是到这小镇的酒馆歇马打尖,一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两个人正隔桌对饮。心下一沉,知道退出已来不及,便灵机一动,计上心头,扬声朝白云鹤笑道:
  “真是冤家路窄,咱们又遇上了,怎么?不想请我喝一杯吗?”
  说着径直走过去,大咧咧坐在桌旁。
  白云鹤在黄山埋葬完段流星尸首,便四处请好友中的高手要找江梦飞一决生死。
  想不到竟在这时候江梦飞自己送上门来,还大马金刀地坐在他身旁。
  他又气又恼,就差没把杯中酒向江梦飞泼去了。
  一杯酒自然泼不死江梦飞,反而显得自己没气度。
  白云鹤悻悻地瞥了江梦飞一眼,举杯一饮而尽。轻轻放下酒杯,斟上杯酒往江梦飞面前一推,冷道:
  “在下敬你一杯,喝完酒我们就杀了你。”
  江梦飞端起面前的酒杯,瞥了旁边鹰钩鼻老者一眼,觉得似曾相识,遂笑嘻嘻道:
  “你们?自然也包括这位前辈了?”
  白云鹤冷道:“你何必明知故问。在下一个人若能杀你,你还能活到今天。”
  鹰钩鼻老者瞥了江梦飞一眼,冷道:
  “他就是白兄说的江梦飞?”
  白云鹤点了点头,道:
  “还有谁……”
  鹰钩鼻老者冷笑道:
  “你一个人杀不了他,我一个人也杀不了他吗?何必联手,传到江湖上咱们岂非很没面子。”
  江梦飞截声笑道:
  “谁杀我都行,只是得容在下喝下这杯酒再动手。”
  说完仰脖把杯中酒喝下,放下酒杯。
  笑道:“这位前辈怎么称呼?我死了到阴间若有人问我是谁杀的,我好有个回答。”
  白云鹤道:“他就是‘毒鹰叟’。”
  江梦飞心弦一颤:毒鹰叟?这位鹰钩鼻老者竟是名满江湖的独行大盗毒鹰叟。
  毒鹰叟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实姓,年轻时叫毒鹰,名声赫赫,年老了便在名后加上个“臾”字,成了毒鹰叟了。
  但不管是年轻时还是已年老,他都是江湖黑白两道上十分畏惧的人物。他的武功并不在白云鹤之下,是故,他才不同意联手战江梦飞。
  江梦飞投目毒鹰叟,洒脱一笑,道:
  “前辈杀人是不是一定要有理由?”
  毒鹰叟冷道:“废话,人又不是兔子谁想杀就杀。鬼蝙蝠十恶不赦,也不是见一个杀一个。”
  江梦飞道:“那前辈要杀我是什么理由?”
  毒鹰叟冷道:“你小子不仗义,天下的女人多如牛毛,你单抢别人的相好,这不是欺负人吗,欺负人的人就该死。”
  江梦飞道:“我承认自己该死,但要是把他们的相好还给他们,你们还杀不杀我呢?
  “一个人要被杀死时什么都舍得出,我又何必去贪恋那几个名妓。”
  白云鹤冷冷道:“你要交出手里的名妓,我们可以放你一马。”
  毒鹰叟道:“说得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是服了,我们要你命也没用。
  “杀一个江湖混混也不能扬多大的名声,人们还会说我以老欺少。”
  江梦飞道:“我手里有四大名妓:花月痕、花满堂、病西施、含羞草。
  “原来我掳到她们只想能守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但后来一看她们都各有所爱,情有独钟,根本不喜欢我,实在没意思。
  “所以我很后悔,便想把他们都送还给原来的相好。
  “但是还没待我开始送还,不知是谁走漏风声,引来了清廷高手一并把她们四人掳去了金陵,说是奉那个大人物龙拜多的命令。
  “我自觉对不起四大名妓和他们的相好男人,便决意去金陵找那个龙拜多拼命。
  “到这儿不过是路过打尖……唉,今天我要死在这里,真是便宜了那个龙拜多老贼。”
  说着自己提壶斟满一杯酒,道:
  “我再喝一杯,死了不能空肚子。”
  白云鹤半信半疑道:
  “你说的可真?”
  江梦飞喝下一杯酒,冷笑道:
  “我江梦飞对女人说话没一句是真的,而对男人没一句不说真话。二位要不信就跟我去金陵。”
  顿了顿,道:“待我救出四大名妓,我就全部送给二位,再也不想操这份儿名妓心了。
  “天下最大的麻烦莫过于手里有了不真心的美女。要不然怎么说王八好当气难受呢。”
  毒鹰叟一拍桌子道:
  “好啊。我们就跟你去金陵,必要时还帮你一把,杀鞑子鹰犬我独行大盗和江洋大盗郎老五一样不含糊。”
  白云鹤道:“也好。我们就随你去,但你若是要死时,可别指望我们救你。”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谁指望你们救?我只望你们不帮助他们就行了。”
  说完把桌上残酒剩菜全都吃下去,风卷残云一般,完了嘴上一抹,道:
  “走吧,救人如救火,白兄,花满堂说不定怎么想你呢,在我手里每次都喊着你的名字从梦中惊醒。喷喷,那份真心实意真让人羡慕。”
  白云鹤脸色铁青,一拍桌子,厉声道:
  “别啰嗦了。走。”
  不是走,是骑马。
  三匹快马向金陵疾驰。
  要是走着去金陵得猴年马月能到,而骑马可就快了。
  快到金陵时,三匹马也累惨了。
  到了金陵,三匹马都累倒下了。
  马随处可得,名妓却不好得到。
  三个人扔下马匹,徒步入城。
  进了城,太阳便落山了。
  等他们在一家酒楼喝完酒,商定好行动办法时,已暮色临窗,怕黑的地方已亮起了灯烛。
  承德府有一间雅室也亮起了灯烛。
  灯烛下有一个身穿儒衫,斯文不俗的玉面公子在看书。
  这时候有名个青衣小帽的家人轻轻推门走进,恭声道:
  “大公子,府内来了扬州首富高天寿派来的三个人,说找府内主人有要事相商。”
  玉面公子放下书卷,皱眉道:
  “是不是关于上个月送往扬州的那批货物?”
  说着站起身,跟随着家人,径直来到前厅。
  家人用手一指客厅,笑道:
  “客人就在厅内喝茶。”
  玉面公子昂然走进客厅,举目看时,果然有三个气度非凡的人物坐在厅内品茗。
  家人已经跟进,急忙介绍道:
  “三位贵客,这位就是我家大公子申子贤。自老爷不幸遇害后,全府大事小情皆由大公子掌管,三位有什么要事就和大公子讲吧。”
  申子贤也朝三位挺身站起的客人拱手道:
  “在下申子贤,初见三位,有失迎迓,薄礼之处,尚望海涵。请坐。”
  宾主落座。三人中一位紫衣帅气公子笑道:
  “原来令尊已仙逝,我们远游方归,适才获知,真是哀痛不已。
  “我们早就与令尊熟悉,想不到初次过府拜望,他老人家竟已驾鹤西归。”
  申子贤道:“听下人禀告,三位是高天寿遣来的,说有要事,但不知是何要事?”
  紫衣公子道:“高爷遣我们来是想和贵府打听一件事:就是清明节那天清廷出兵奇袭武当山‘血旗教’总坛,掳来了几位名妓,他老人家想知道其中是否有扬州名妓‘花满堂’?
  “因金陵三府与那位清廷大人物龙拜多素有交往,其中之事必然知道一些。”
  申子贤神色一凛,脱口道:
  “你们高爷因何要找那位名妓?他难道不知道‘十大名妓’乃龙大人下令搜捕之人?何人藏匿杀无赦。”
  紫衣公子道:“高爷说色胆可以包天,脑袋宁可不要,他一直想纳那个‘花满堂’为妾。”
  申子贤忍俊不止,笑道:
  “这个高天寿,脑袋没有了,还能娶妾么,他不已经有了六个妻妾了吗。
  “况且,听天应府金爷说,龙大人带兵将虽捣毁了‘血旗教’总坛‘碧血宫’,但却没有找到教主吸血老人,也没有找到被‘血旗教’掳去的名妓……”
  一言出口,来的三个客人都大吃一惊。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儿来,客厅外有人扬声喊道:
  “大公子,天应府金爷驾到。”
  喊声落,打外面缓缓走进来天应府主人金世昌,身后跟着佩刀挂剑两个人,气宇轩昂,超俗拔群。
  金世昌走进,对早已站起身的满脸恭敬的申子贤笑道:
  “子贤侄,我急着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蓦地缄口,只因目光一瞥,发现了客厅内的另外三位客人。
  话锋一转,道:“他们是……?”
  申子贤一指三位客人,笑道:
  “扬州高天寿派来的……高天寿让他们来打听名妓‘花满堂,的情况,他要纳她为妾。”
  金世昌神色一肃,脱口道:
  “胡说,高天寿昨天还到我府上来过……”
  猛地转身朝身后两个人冷道:“把他们给我拿下送交龙大人。”
  话音未落,紫衣公子霍地站起,对同来的佩刀人和鹰钩鼻老者急道:
  “挡住他们,我去掳名妓。”
  话音未落,一式“流云飞射”破窗而出……“
  金世昌身后两人展动身形,正要追出,佩刀人和鹰钩鼻老者齐声呵叱腾身而起,拦住两人,掌声震耳,各过一招。
  金世昌带来两人被逼退数步,脸色微变。佩刀的抽出了刀,挂剑的亮出了剑。
  刀是“紫霞断魂刀”。
  剑是“蓝天洗血剑”。
  待两个人刀剑一亮,佩刀人和鹰钩鼻老者神色立变,不用问、便知道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执刀人是号称“柳一刀”的柳台。
  执剑人是号称“剑啸九州”的司空英奇。
  两个人对视一眼,也都亮出了兵器,佩刀人抽出了佩刀,碧虹夺目,寒气逼人。鹰钩鼻老者亮出了一对:鹰爪钢抓。
  两人兵器一亮,对面的柳台和司空英奇更是神色一凛,知道遇上了劲敌。
  执刀的必是“六大浪子”中的白云鹤。
  执抓的必是独行大盗毒鹰叟。
  那么适才破窗而出的紫衣公子又是谁,紫衣公子是江梦飞……
  江梦飞所以要破窗逃走,只因他认出了金世昌背后的两人是柳台和司空英奇。
  那是两个难惹的人物,还是留给白云鹤和毒鹰叟吧。既然已经知道龙拜多捣毁‘血旗教’总坛并未掳来名妓,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再逗留下去了。
  让白云鹤与毒鹰叟和他们大战一场吧,不怕都死了才好。
  江梦飞正因心有此念,才破窗而出。出了客厅正想掠出庄门逃走,抬头一看,庄门内外有不少人在游弋巡视,知道这些人有金世昌带来的,也有承德府护院。
  遂一转身,腾身向后院掠来……
  但已经迟了,早有人发现了江梦飞破窗跃出,知道客厅发生变故。
  一声警哨响起,不少人向这边奔过来,并且发现了掠向后院的江梦飞,六七个黑影尾随展身追来。轻功都不错……
  警哨一响,全府震动。阴影处黑影闪现。院墙下、庄门口都像是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出现不少手执兵刃的黑衣武士。
  大呼小叫,虚张声势,大有一犬吠形,百大吠声之威。
  江梦飞疾身前掠,游目四顾,心下暗叹,想不到承德府防守如此严密,府内各处都布满杀机,他自然不知道从上次申敬斋遇害后,承德府便不惜重金请了许多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名宿充当护院和保镖。
  今日若非他带白云鹤和毒鹰叟诈称是高天寿派来的人,便是想进府亦很困难。现下全府惊动,他要冲出脱身,也并非易事。
  很快,承德府四处亮灯,人影闪动,无形中已布下一处处杀机和陷阱。
  江梦飞流不择路,正然疾身前掠,猛抬头见已身置一个花园前,花香淡淡,随风拂来,扑入鼻端。隐约有缕缕琴音飘来,甚是悦耳,但透着不尽凄婉幽伤。
  循音望去,花园一角,秀楼独立,灯人闪烁。四下偷目一瞥,人影起伏跳跃,纷纷围拢过来。一咬牙,腾身飞跃,掠向那秀楼……
  远远望去,秀楼前面种满花树,芳香袭人,刚要到近前,楼门便无声地开了,闪出两个黑影。
  月光映着两个人手里的长剑,光闪闪,甚是骇人,两个黑影闪出门来,蹲伏门旁,警目四顾……
  显然楼内也听到了府内骚乱,这两个人是出来察看动静。
  江梦飞暗幸发现得早,急稳住身形,隐在花树后面。弯腰低身绕过几丛花树,转到秀楼后面,仰头上望,有一个楼窗闪亮着灯火。
  琴声正是从那窗子里飘出来……
  显然这里住着承德府内眷,若抓住一个作人质,也便不愁脱身,只要出了府去,谁人能奈何自己。
  心生此念,又仰头望了望。这抚琴人想必是申子贤的妹妹或是妻妾,不妨就抓住她为人质,逼申子贤放自己出府。若是申敬斋的什么人也行……
  想到这里时,江梦飞已经开始攀楼。
  说是攀楼好像很难,其实他不过是提气轻身连纵几纵,便来到了那楼上的窗外。站往身形,翡翠剑削窗,轻轻一提,卸下窗子,身形一跃,像缕轻烟落进室内。窗帘飘风……
  江梦飞复又转身把窗子复原,重新遮好窗帘。这一切快在瞬间,且无声息,只因暗入闺房,窃香偷玉,干这一路活儿江梦飞是行家里手。
  饶是有轻微声响,给琴声一盖也不易让人听见。
  等他转过身形,投目室内抚琴人时,便微微一怔:见抚琴人端坐琴台,正背对着他。看背影显然是一位丽女,一袭雪衣一尘不染,洁白如云飘逸如雾。一头黑亮的青丝散垂香肩,如同黑流小瀑布。
  江梦飞移目四顾,见这是一个套间,里间屋挑起绣花门帘,隐约好像有张牙床靠墙而设,便蹑手蹑脚走向里屋。刚到屋门口,便听外面响起脚步声。急闪身躲进里屋,游目一扫并无旁物,便掠近牙床,掀起床筛,滚到了床下……
  身形刚在床下面藏好,便听外屋门开了。响起一个女子甜脆的声音,道:
  “姑娘,适才府中发现歹人,护院问打扰姑娘没有?”
  琴声戛然而止,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
  “谁要是不相信,就让他来这里查看好了。”
  甜脆的声音道:“姑娘别误会,下面的人只怕惊扰了姑娘……我这就去回话,说姑娘这里平安无事。”
  轻柔声音道:“我要早些安歇,回来时便端来洗澡水。”
  甜脆的声音道:“知道了。”
  接着响起屋门声,脚步声渐渐消失。
  床下的江梦飞略略心安,知道不会再有人进这闺房查看。但毕竟不能总藏在这床下,该想个办法脱身出府……
  而现在要出去,必惊得这女郎大喊大叫,给人听见再想脱身就难了。现下全府惊动,尚未平静,自己出楼无疑是自找麻烦。不如暂且躲避,待夜静更深制住这女郎,悄悄出楼而去……
  想到这里,他便心平气和地在床下躺下身,用手把床帏子撩开个小缝儿,以便通气,还可窥视外面。不多时,脚步声又响起,有人开了门。
  甜脆的声音道:“姑娘,水端来了。护院都走了,下面的看守让姑娘好自提防,有什么意外,就从窗子丢件东西到楼下,他们即刻上来。”
  轻柔的声音道:“知道了,把水端进去吧。”
  有一双绣花红鞋走进里屋,一个澡盆放到了绣花红鞋前面,热气蒸腾。
  绣花红鞋又移出屋去,外间屋的甜脆的声音道:
  “姑娘,我回屋了,有啥吩咐就喊一声儿。”
  轻柔的声音应了一声儿。
  接着响起闩门的声音。
  待雪衣垂遮着一双绣花鞋轻移进里屋时,门帘便也垂落。绣花鞋移到床前的澡盆旁停住了。
  江梦飞从床幔的小缝儿偷目窥视着,不敢大看,怕被发现。见这双绣花鞋移近澡盆。就知道此女就要脱衣沐浴了。
  果然雪衣如云冉冉飘落地上,接着又飘落一件小汗衫儿。小汗衫儿飘落后,室内便开始飘荡着淡淡的芬芳。又有一个碧色的兜肚飘落,兜肚上绣着一大朵荷花,荷花下面还绣着两个小金鱼儿,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接着飘落的是胸围子,像长长的云带。又飘落下亵裤……
  最后江梦飞看到的是一双洁白如雪的脚腕。
  脚腕落进了澡盆,澡盆里蹲下来一个冰雕雪塑的胴体。
  江梦飞不止一次地欣赏过美女沐浴,但这样从底下偷偷摸摸地看却是第一次。心中痒痒地,浑身一阵阵发热。
  裸女背对着床蹲在澡盆里,轻轻撩水……
  江梦飞期待着她脸转过身来,他要看一看她是怎样的绝世容颜。但看这玉体,江梦飞猜定她的美貌也一定脱尘拔俗,盖过群芳。
  裸女就是迟迟不转身,好像她知道床底下藏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
  终于,裸女缓缓转过身来……
  江梦飞猛地屏住了呼吸,一颗心顿然一缩。他看见裸女一头青丝已卷在头上。一张满月型的桃花面上,两只大而黑的美眸,睫毛又长又黑又密,低垂着瑶鼻丹唇,含娇藏柔,就像是一朵洁白盛开的雪莲……
  “曲灵珂。”
  江梦飞禁不住脱口而出。
  声音虽不大,但裸女听来无异晴天霹雳。娇躯一颤,整个地坐在了澡盆里……
  江梦飞情知不妙,一滚而出,长身近前,一指点中裸女的哑穴。温柔一笑,道:
  “曲姑娘,别害怕。咱们是老相识,论起来你还是我小姨子呢。”
  江梦飞所以惊呼出声,只因他见到这位曲灵珂,便想到了那“十大名妓”名单上清楚地写着:
  曲灵珂,花名“雪莲”,兰州“鸳鸯楼”。
  如果她就是那个名妓“雪莲”,那么她怎么会在这承德府。
  他更不会认错她就是那个来自兰州的叫做曲灵珂的女子;他曾经装扮成姜麻子时与秀郎花玉童在一个古刹见过她。
  也是那次认识了护送她的柳台和司空英奇。
  曲灵珂虽不能说话却能动,惊魂甫定,缓缓站起,捡起地上的雪衣裹在身上,然后定定地注视着江梦飞,美眸流波。粉面绯红……
  江梦飞又洒脱一笑,道:
  “你还记得柳台和司空英奇护送你在来金陵的路上,有一次避雨破庙遇上了一个麻脸郎中么?
  “他说他老婆也叫曲灵珂,要认你作小姨子,还要卖给你膏药……那个郎中就是我假扮的,只因我那次一睹芳颜,便久久不能忘怀。
  “这次是冒死来见你的,只求再睹芳容,你千万莫怪我偷窥玉体。
  “现在我就把眼睛挖出来,然后再死在你面前,以证明我并非登徒浪子……”
  说着取下翡翠尺,白光一闪,亮出寒气逼人的剑锋,刺向眼睛……
  曲灵珂急忙伸手抓住江梦飞手腕……
  江梦飞道:“你不怪我?”
  曲灵珂点了点头。
  江梦飞道:“我为你解开穴道,你喊来楼下的看守抓我吧。那样对你的名声好些。”
  说着出指解开曲灵珂的哑穴。
  曲灵珂的哑穴解开,她却没大喊大叫,注视着江梦飞,柔声细语地道:
  “你是不是叫江梦飞?”
  江梦飞微微一怔,脱口道:
  “是。我就是江梦飞,你怎么认识我……”
  曲灵珂嫣然一笑,道:
  “我听‘含羞草’等人说过你,说你与粉郎苏佩齐名,虽不及苏佩俊美,但潇洒帅气没有一个男人能比得上你……所以我猜出就是你……”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曲姑娘过誉了。小可浪得虚名,不过一介江湖混混。姑娘这般抬爱要实担当不起。”
  说着,使望了门口一眼,道:
  “我已经得睹姑娘绝世风华,如愿以偿,便想告辞,不再打扰芳驾……”
  曲灵珂截口道:“你真会演戏,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会相信你能挖出自己眼睛?又有谁会相信你肯在这个时候要真心离去。
  “你要是离去你肯定也就不是江梦飞了。”
  江梦飞本来就不想离去,听她这么一说便更是连步也迈不动了。
  展颜一笑,道:
  “想不到你还这么了解我,我只是怕你……”
  曲灵珂羞赧一笑,道:
  “怕我什么?你看也看了,还怕我认为你下流,你江梦飞不风流世上便也再没风流的男人了。
  “但你今日幸好遇上的是我,换了别人你怕都来不及……”
  江梦飞笑道:“这么说姑娘是真的不怪我了。”
  曲灵可道:“这也是无意,我曾发过誓,在这世上只嫁两个男人……”
  江梦飞截口笑道:“苏佩和我?”
  曲灵珂微颔螓首,道:
  “是的,既然命运让我第一个遇上了你,我便要嫁给你。
  “况且,你又偷窥了我的身子……你不答应我就跳楼而死。”
  江梦飞一颗心已经稳稳地荡回肚子,长舒了一口气,洋洋得意地道:
  “你这么了解我的为人,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拒绝任何一位送上门来的美女。但我不明白你怎么落到了这承德府,而不和……她们那些人在一起?”
  曲灵珂莞尔一笑,道:
  “别她们了,倒不如干脆说‘那些名妓’好,你怕我不爱听‘名妓’这两个字儿吗?其实妓女也有不同……”
  江梦飞狡黠一笑,截口道:
  “是的,妓女也有不同,有高级、有低级、有美的、有丑的、有胖的、有瘦的、有……”
  曲灵珂娇嗔地道:
  “谁要你说这些,我是说妓女也不一定都卖身,也有卖艺的,像我就始终是以卖艺为生。
  “否则,我还有什么资格要嫁给名满江湖的两个男人。”
  江梦飞调侃一笑接道:
  “而除了这两个小子谁还配得上脱尘拔俗的雪莲,是不是?”
  嘴上这么说,心下暗忖:你自己说卖艺不卖身,那谁知道,除非……心生绮念,眼睛便瞄向曲灵珂前胸,微笑着又道:
  “其实,我并不在乎你是否卖过身,只要两人心心相印,情投意合,也会有好日子过。”
  曲灵可道:“你还不相信吗?”
  江梦飞笑道:“我若不相信我还会这么说吗?曲姑娘,你还没回答我,你因何没和她们在一起?
  “她们都被别了掳出了金陵,你可知道?”
  曲灵珂幽幽地微叹道:
  “我听说她们都被一些来路不明的人掳去了。和她们相比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原来我们十人都在这承德府的天香楼……”
  江梦飞道:“这就是天香楼?”
  曲灵珂颔首,道:
  “这就是,后来等十人都到齐,还没住上三天,便来人说要转移到天应府的‘玫瑰园’去。
  “开始时这承德府的老色鬼主人申敬斋便相中了我,他说我是十人中最美的一个,便要与我……我告诉了他我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
  “他一听我守身如玉,便越发想得到我。
  “这时候来人说带我们转移地方,老色鬼一听傻眼了。
  “因为不在承德府,他便再很难看见我们了。
  “遂急忙找到来人的头儿花了不少钱,才勉强同意我晚去天应府几天。
  “老色鬼想在那天晚上强暴我,然后再把我送到天应府。
  “可是就在这时,来了他儿子小色鬼申子贤,原来申子贤知道我是卖艺不卖身,便想娶我为妻。
  “于是和老色鬼争吵起来。最后小色鬼说老色鬼要强暴我,他就去告诉那位龙大人。
  “老色鬼怕事情闹大,只好作罢。
  “而小色鬼也想强暴我,我告诉他,他要强暴我,我就跳楼。
  “不然我想好了,或许还能嫁给他。
  “我不过是用个缓兵之计,想混过一天,等着天应府来人接我过去,便离开这里的大小两个色鬼了。
  “谁知道过两天才听说,去天应府的九人就在去的那天夜里已经被人掳走了,而那个知道我藏在这里的头儿也在那天夜里被人杀死了。
  “等那个龙大人知道后,也没人敢告诉他我藏在这里。
  “人们一直以为我们十人都在那夜失踪了。
  “这样一来,老色鬼和小色鬼又乐又忧。
  “乐的是我还能呆在这里,忧的是怕龙大人知道了杀头。
  “所以一直把我关在这里,也不敢声张,老色鬼怕小色鬼也不敢碰我;小色鬼怕我真的跳楼也不敢胡来……”
  听到这里,江梦飞截口道:
  “听说申敬斋死了,你可知道?”
  曲灵珂道:“知道,小色鬼告诉我的。是一个叫皇甫天俊的人带人闹府时死的。
  “听小色鬼说那个皇甫无俊要救什么大侠……把全陵三府好一顿闹。”
  江梦飞道:“不知可救没救出去那什么大侠?”
  曲灵珂道:“听小色鬼说,非但没救出去他们要救的人,那些人还几乎全死在这儿。
  “只逃了两三个人,那个皇甫天俊伤得最重……可是昨天小色鬼来时说。
  “天应府关押的那个什么大侠让鬼给救走了,那两个鬼甚至连龙大人都没打过……”
  江梦飞道:“鬼?两个?”
  曲灵珂道:“听小色鬼说的,我也懒得细听,他几乎三两天来一趟,听我弹琴,然后就离开。”
  江梦飞心弦微颤:莫非中原双侠真的让什么奇人异士给救了出去?收回心神,对曲灵珂笑道:
  “曲姑娘,你……”
  曲灵珂娇嗔地截口道:
  “你别一口一个曲姑娘,人家已经决意嫁给你了……”
  江梦飞狡黠一笑,道:
  “那我就叫你老婆行吗?”
  曲灵珂又红了脸,唾道:
  “呸,太粗野,难听死了。”
  江梦飞笑道:“叫你曲妹妹?”
  曲灵珂微微摇头,道:
  “还直妹妹呢。也不顺耳。喂,你就叫我灵儿吧,又亲昵又好听。”
  江梦飞展颜一笑,道:
  “灵儿,怎么不让我叫珂儿?”
  曲灵珂道:“珂儿珂儿的,听起来像是说‘棵儿’也不是卖花呢。”
  江梦飞笑道:“好,我就叫你灵儿。但你叫我什么?叫‘喂’?”
  曲灵阿慢慢伸手握住江梦飞的手,身子微倾过来,柔羞道:
  “我就叫你‘飞哥’行吗?
  江梦飞搂住靠过身来的曲灵珂笑道:
  “飞鸽?还是乌鸦呢。行,就叫我飞哥好了。
  “有人叫我江大哥,叫我飞浪,叫我江哥哥,叫我小心肝儿,你叫我飞哥正是有别她们。”
  曲灵珂们在江梦飞胸前,娇声依依道:
  “飞哥,你可要好自待我……你可不能瞧不起我呀。”
  江梦飞笑道:“灵儿,我怎么会瞧不起你,你是我见到过的最美的最动人最聪颖最……”
  曲灵珂伸玉手捂在江梦飞嘴上,笑吟吟道:
  “算了,别挑好听的说了。怎么说,你心里依然会认为我是个名妓……
  江梦飞笑道:“我爱的就是名妓。妓女出了名亚似仙女,凡人还沾不上边儿呢。”
  曲灵珂道:“你还是不相信吗?”
  说着猛地挣脱江梦飞怀抱,娇躯一抖,裹在身上的雪衣滑落……
  她眼中闪着委屈羞辱的泪花,一字一吐地道:
  “你看吧,我像不像卖过身……”
  江梦飞心弦剧颤,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歉意一笑,道:
  “灵儿,我的意思是……
  曲灵珂娇哼一声,一撩床幔,仰身躺在了床上,道:
  “飞哥,反正我早晚也是你的人。你来吧,看我是不是……”
  名妓曲灵珂果然还是个黄花处女。
  等江梦飞看见床上那一抹殷红的血迹时,他方相信她真是卖艺不卖身……
  就在江梦飞置身天香楼和名妓曲灵珂在床上云雨情浓,惬意温存的同时,承德府的客厅外面激烈的搏杀还在进行着。
  进行搏杀的四个人依然是柳台对白云鹤,司空英奇对毒鹰叟。
  柳台和白云鹤搏杀:紫霞断魂刀对碧寒刀。
  俱是刀中宝器。
  司空英奇和毒鹰叟搏杀:蓝天洗血剑对鹰爪钢抓。
  四个人势均力敌,棋逢对手:柳台战白云鹤,似恶虎遇狂龙;司空英奇钱毒鹰叟,如天神遇凶魔。
  四个人由客厅内直杀到客厅外,也难分胜负。围观的护院和保镖都看得呆了,似是忘了喝彩。
  旁边的金世昌见柳台和司空英奇久战不胜,心中焦急,对身旁的申子贤道:
  “还看什么,快让你的护院和保镖们动手助战。”
  申子贤正欲开口,搏斗中的柳台扬声道:
  “不许别人插手,我们要单打独斗,看到底谁胜谁负。”
  司空英奇也高声喊道:
  “谁上来助战,我就先杀了他。”
  两个人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自然死要面子。这样一来,便没人再敢上去相助,其实也未必有人愿真心上去相助。
  谁不想站在一旁看热闹,若扑上去厮杀,一招儿不慎吃饭的脑袋就得搬家。
  搏杀中,白云鹤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江梦飞一开始就溜走了,扔下我们两个在这里当挡箭牌。
  他说去掳名妓,而申子贤说龙拜多带人奇袭“碧血宫”并未掳回名妓,岂不是骗人的鬼话。
  这些不过是在心头一闪而过,因为双方搏杀,招儿招儿不让,一招儿不慎,便有落败可能。
  毒鹰叟久不见江梦飞回来,心中也知道两个人是给他耍了,越打心里越憋气:我们没原由地在这儿和人拼命,这小子说不上跑那儿逍遥去了,真他妈的拿我这条老命不值钱了。
  心念及此,抢攻几招,飘身跳出圈外,冷道:
  “剑啸九州,你等一等。”
  司空英奇收招停剑,冷道:
  “怎的?阁下认输了?”
  这边一罢手,那边的白云鹤也飞身跃出圈外,执刀冷道:
  “柳台,多蒙承让,在下不想再打了,只因我们都给江梦飞那小子耍了,他骗我们来此,不想竟为他当了挡箭牌。”
  转对毒鹰叟道:
  “咱们走。找那小子去。”
  说完两个人飘身掠出,凌空而去……
  有人要追,柳台扬声道:
  “让他们走。?
  白云鹤和毒鹰叟自然不会想到,就在他们掠出承德府时,江梦飞正在承德府的天香楼上风流。
  白云鹤和毒鹰叟逃走了。
  金世昌也告辞申子贤带柳台和司空英奇回府了。
  这些人一走,申子贤便令众护院各自散去。然后独自一人向天香楼走来,他对天香楼内的曲灵珂放心不下,是以要亲自探望……
  曲灵珂在天香楼除了申子贤和一个侍女任何人都见不到。
  只因申子贤不允许除了自己和那侍女以外的任何人上楼去见曲灵珂……
  申子贤走到天香楼下时,正好更夫敲响三更梆。
  夜至三更,曲灵珂怎么也没想到申子贤还会来天香楼看她。
  等听见敲门声,门外响起申子贤喊她开门的声音时,她正和飞哥搂抱着在床上亲昵。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心中剧颤,猛地光着身子坐起来,望着她的飞哥一时不知所措……
  江梦飞急忙凑近她耳畔低声道:
  “快说你在穿衣,让他等着。”
  曲灵珂惊魂甫定,道:
  “等着,我……穿上衣裳就来。”
  说着一跃下床,一件件动手穿戴……
  江梦飞早已穿戴完毕,对已经穿戴好的曲灵珂低声道:
  “咱们将计就计,我抓住他当人质,连夜冲出承德府,逃离金陵。去开门。”
  说着闪身隐到门旁。
  曲灵珂近前打开了屋门,对门外的申子贤道:
  “这么晚了……”
  申子贤迈步进屋,朝曲灵珂笑道:
  “适才府内来了歹人骚扰,我放心不下。”
  说着蓦地一惊,哑穴上吃了一指,一柄利刃压在脖颈上,耳畔有人冷道:
  “歹人在此。快带我们出府。”
  太阳出来的时候,江梦飞和曲灵珂已经坐在了向凤凰岭疾驰的二辆马车里了。
  两个人相依相偎,马车内充溢着柔情蜜意。
  曲灵珂嫣然笑着道:“飞哥这是去哪里?”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去一个天上飞翔着凤凰,遍地开放着鲜花的地方。”
  曲灵珂笑容可掬道:
  “你要带我去隐居?”
  江梦飞道,“是去隐居,不过那里的人太多,你见到她们时,你就会知道真的是嫁对了人……
  第三十五章:冒死偷欢慰平生
  “我要去禹王庄,你要不让我去我就死。”
  在凤凰庄,当白晶听江梦飞告诉她说:“中原双侠已被奇人异士救出金陵之后,白晶便斩钉截铁地说了这句话。
  江梦飞听了,淡淡一笑,道:
  你要离去便证实了我的猜想:你跟随我来就是要探知出我藏匿名妓之处,然后好掳了她们去金陵换救双侠。
  “只是还未来得及罢了,所以当得知双侠已不在金陵,你便认为已无在这里住下去的必要。是不是?”
  白晶道:“你可以这么想,但我一定要离开这里,我和她们不一样……”
  江梦飞冷冷地截口道:
  “是的,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都没你高贵,但她们的心里有我江梦飞,而你心里只有苏佩。
  “只因苏佩能够代替你心中的玉郎。”
  白晶淡淡道:“你要比我原来想象的聪明……但你给了我一个启示,你既然可以有这么多女人。
  “苏佩为什么不能,我和葛玉容为何要又争又夺的……”
  江梦飞道:“你们可以都厮守在苏佩身旁……你在心里也可以认为我江梦飞一钱不值,但我毕竟证实了你心里没有我。”
  顿了顿,微喟道,“好吧,我送你去禹王庄找苏佩。”
  禹王庄里来了苏佩,就像是吹进了一缕春风。所有人的心头都暖洋洋,美滋滋的。
  葛玉容的欢乐就是禹王庄的欢乐。
  禹王庄里失去了苏佩,便像是大白天一下子失去了阳光。所有人心头都黯然无光,怅然凄凉。
  葛玉容的不幸就是禹王庄的不幸。
  苏佩来了怎么会走?
  苏佩走了葛玉容怎么会不跟随?
  她宁可失去生命也不愿失去苏佩。
  苏佩的走正是为了不使葛玉容失去生命。
  他很无奈。
  面对香车美人皇甫天娇世上能有几个人不无奈。
  皇甫天娇乘车突至,掳走了苏佩。
  就在苏佩和葛玉容见面的第七天。
  虽然葛玉容和苏佩只欢聚七天,但这是怎样欢乐的使人难忘的六天啊,有情人仿佛总有一肚子说不完的话,苦夜短,恨不能用手托住天边月。
  一次次相拥相吻、呢喃情话、交颈软语之后,苏佩禁不住都想把葛玉容抱到床上……
  但每一次葛玉容都婉言拒绝了,不使他再越雷他一步。
  只因他是一代淑女。
  她只想把自己的贞操保留到洞房花烛的那一夜……
  苏佩理解她,并越发地对她敬重,对她深爱。
  谁知道,就在这两个人密意柔情相厮守、得此良伴,不意此时却杀出了皇甫天娇。
  苏佩不跟她走,禹王庄和葛玉容便会一同毁去。禹王庄会变成一片废墟,葛玉容呢?
  她将受到令人难以想象的摧残。
  苏佩怎忍心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受到摧残。
  他坐进香车时还朝哭伏于地、割心断肠般的葛玉容喊着:
  “玉容等着我,我总有一天会回到你身边,等着我。”
  香车美人点了他的哑穴。如果不是苏佩以死威胁,她还会让葛玉容活着等到他回来吗。
  失去了苏佩的禹王庄仿佛失去了阳光。
  失去了苏佩的葛玉容仿佛一下子衰老了许多。
  为伊消得人憔悴,伊人杳杳,归期如梦。
  衣带渐宽终不悔,悔不当初宽衣解带向他全抛去,也免得永诀时,情肠百结,心又碎……
  天狼庄恰似阎罗殿,皇甫天娇胜过女妖魔。
  苏佩身陷阎罗殿,面对女妖魔,他会怎样?
  葛玉容已欲哭无泪。
  欲哭而无泪,只因心已碎。
  她没办法去天狼庄救苏佩,甚至想不出一个人肯为她去救他……
  能够敢去招惹天狼庄的人实在没有几个。
  就在这时候,有人传报:
  “江梦飞江公子和白晶白姑娘来了。”
  葛玉容的心甚至对一切都麻木了,但听了这句话却不由猛地一颤:
  江梦飞,他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他也是个敢招惹天狼庄的人。若求他去救苏佩……
  葛玉容仿佛重新恢复了生机,她欣然来到客厅见江梦飞和白晶。
  江梦飞和白晶见到形容憔悴的葛玉容,都心中不由一颤。
  “玉容姐,你怎么了?病了?”
  葛玉容苦苦一笑,道:
  “没有……只因苏佩几天前给天狼庄的皇甫天娇带去了,我心里一直很难过。”
  说着缓缓落座,又道: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那个天上飞翔着凤凰,地上开放着鲜花的地方不好呆么?”
  白晶没有回答。
  她听说苏佩让皇甫天娇掳了去还哪里有心思说话。
  江梦飞定了定神,洒脱一笑,道:
  “白姑娘不愿意在那里住下去……原因是她的心留在这里了。”
  这里又有什么能够牵着她的心?
  葛玉容投目白晶,见她坐在那里怅然若失,神不守舍,莫非她心里也在惦记着苏佩?
  葛玉容幽幽怨怨地道:
  “本来我们商定等救出金陵的中原双侠,我们就择吉日结婚,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江梦飞道:“据我探知,金陵的中原双侠已被奇人救出,也许很快就能露面。”
  说着,缓缓起身,对白晶道:
  “白姑娘,现下小可已经安然把你送至,若无别事我该告辞了,望你对去过的那地方一切守口如瓶。”
  转对葛玉容道:“葛姑娘,待双侠归来,苏公子再脱险,你们就会结为凤鸳,可谓三美临门,届时也许小可赶不到,现在提前致贺。”
  葛玉容眼泪潸潸流下,紧咬丹唇……
  苏佩怎么脱险?
  双侠何时归来?
  结为凤鸳只怕只能在梦里……
  江梦飞是推手不管了……
  “江梦飞,你还是人不是人。”
  白晶霍然而起,一脸愠色。
  江梦飞转对白晶淡淡地一笑,道:
  “白姑娘,你看小可像什么?”
  白晶脱口道:“像无赖。”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无赖就不是人吗?只有美男子才是人?”
  葛玉容悠悠地道:
  “江公子,你可以不必去救苏佩,我们不会怪你,只因你本已帮助我们大多。何况你一直对我们毫无所求……”
  江梦飞道:“怎能说毫无所求?那个宝壶不是你们献出的?”
  葛玉容道:“那宝壶本非我们之物,也算不得我们献出。与江公子的帮助相比,哪里能补报万一。”
  江梦飞道:“不过我是觉得我和你们是扯平了,从前我帮了点小忙,一个价值连城的宝壶算是已报答了。
  “咱们两不相欠,你们也不必觉得受过我什么恩惠。”
  转对白晶道,“我临走时不妨提醒白姑娘一句,救苏佩不难,你别忘了天狼庄还有一个皇甫天俊,他可以利用。”
  白晶瞥了江梦飞一眼,悻悻地坐下,道:“还用你说,若非我知道他上山医伤不在天狼庄,我也许早就找他去了,我……”
  江梦飞皱了皱眉,瞥了葛玉容一眼,又坐回椅子,咕哝道:
  “这就难办了……”
  对于江梦飞还有难办的事么?
  他不过是装模作样而已。
  白晶投目葛玉容,道:
  “玉容姐,你先回避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江公子说。”
  葛玉容站起身,勉强一笑,道:
  “我正好想去告诉厨下为你们准备酒菜……”
  江梦飞起身伸手拦止,道:
  “如果葛姑娘离去我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对白晶道,“白姑娘,你我来时一路上你有多少话不能说,怎么到了这里却要单独和我说话了?
  “好像有什么事不让葛姑娘知道似的,有话就说在当面,好话不背人。”
  白晶脸蓦地绯红了,娇嗔地瞪了江梦飞一眼,气道:
  “你就是个无赖。”
  转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的葛玉容道:“玉容姐,你坐下吧,听我和他说。”
  葛玉容讪讪落座,好不尴尬,道:
  “晶妹,江公子毕竟是咱们的朋友,别说话没遮拦。”
  白晶注视着江梦飞,正欲开口,江梦飞狡黠一笑,抢口道:
  “你是不是想说,我要救出苏佩,你就可以嫁给我?除了这句话,你什么都可以说。”
  白晶还能说什么呢。
  她要背着玉容说的就是这句话。
  她要牺牲自己而成全苏佩和葛玉容,让自己那份情爱深埋心底。
  但不意被江梦飞一语道破。
  白晶哑然、愕然、木然。
  葛玉容投目她,道:
  “晶妹,你真的要那么做?你把江公子看成什么人了?”
  白晶定了定神,道:
  “玉容姐,你不知道……”
  江梦飞截口道:
  “葛姑娘自然不知道你也在心中爱着苏佩,因为他能够代替你心中玉郎的影子。
  “你本想与她一同厮守在苏佩身旁,但现下苏佩遇难,你便不惜牺牲自己而要成全他们。
  “但你认错了人,我江梦飞不是皇甫天俊。”
  白晶猛地站起,手指江梦飞又羞又恼地道:
  “你……你……”
  江梦飞洒脱一笑,接口道:
  “我就是个无赖。”
  “气死我了。”白晶又重重落座,脸红扑扑的,对葛玉容道:
  “玉容姐,你别听他瞎说。”
  葛玉容道:“我不会相信别人瞎说,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晶妹,我可以郑重地对你说两句话。
  “第一,你要牺牲自己救出苏佩,我不会再理他了。
  “第二,他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他已经成了我的生命的一部分,我不会同意别的女子在他身旁,除非他让我离开。”
  白晶神色黯然了,眼圈一红,道:
  “玉容姐,你别误解我,我本无心与你争他……只不过他像玉郎……”
  说着滚下泪来,晶莹滴落,滴落的岂止是泪珠?
  江梦飞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道:
  “葛姑娘,白姑娘,你们别生我的气,我不过是想让你们都面对面把话说透,省得憋在心里难受。”
  白晶转对江梦飞道:
  “你还有完没完?”
  江梦飞潇洒一笑,道:
  “没完,我还要去一趟天狼庄……就算我不认识你们,我也会去救他的。只因他原本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葛玉容和白晶相视而笑、白晶转对江梦飞欲言又止,江梦飞起身笑道:
  “你想说什么,说我是个无赖?”
  白晶忍俊不止,娇羞一笑,道:
  “你就是个无赖。”
  无赖来到了天狠庄。
  “如果你想救出苏佩,你就必须答应让我嫁给你。”
  这是香车美人皇甫天娇见到无赖说的第一句话。
  这劈头一句,令无赖瞠目结舌,半天没说话。
  无赖就是江梦飞,他是白晶眼中的无赖,却是皇甫天娇眼中天下第一潇洒帅气的佳公子。
  江梦飞被皇甫天娇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有些迷惑了,如坠五里雾中,等他缓过神,便笑着间道:
  “你再说一遍,我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你真的要嫁给我?”
  皇甫天娇轻声而笑,道:
  “我要嫁给你,只因你与苏佩齐名,得不到苏佩,我就想得到你。”
  江梦飞又变成了原来的江梦飞了,他洒脱一笑。道:
  “你算找对了人,我可不是苏佩,对送上门的美女可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话是真的呢?谁敢说你不是使用美人计?”
  皇甫天娇道:“其实你应该相信我,如果我不是对苏佩心灰意冷,这辈子也不会理你。”
  江梦飞笑道:“我知道,你必是也很无奈,只因你并非真的是女妖魔,而是一位占有欲极强的,又清高又孤傲又目空一切的美女。
  “任你情如火,怎奈也无法熔化苏佩心似铁、面如冰。
  “但你又不能像女妖魔那样一口吞了他,也不能令他顺从,更不忍心把他杀死,于是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关起来……”
  皇甫无娇截口道:
  “是的,我关起他来,还告诉他‘你可以不答应我,但你也休想再离开天狼庄一步。我得不到你,我也决不让世间别的女子得到你。
  “至少每天我都能见到你,而别的女子却不能。
  “但你听他怎么说,他对我说可以关我到白头,甚至到死。但我心永远属于葛玉容。如果你对她有丝毫伤害,我立即就死。’
  “你说,面对这个苏佩我怎能不无奈。”
  江梦飞笑道:“我知道一个狐狸精要迷惑一个美少年通常的手段就是施展她的媚术与妖艳,芳驾怎么不试一试?天底下坐怀不乱的男人实在没几个。”
  皇甫天娇道:“我不想那么做,苏佩也许恨透了我拆散了他和葛玉容,而又不想让别的女人靠近他……
  “况且,我追求的也并非贪恋片刻床笫之欢,而是要得到他的心,做长久夫妻,寄托终身。”
  江梦飞狡黠一笑道:
  “一个女子不管她怎样高贵美艳,她总是希望找到一个男人陪伴身旁,仙女尚且还偷着下凡拉郎配,何况凡女呢,所以我相信你很无奈。”
  皇甫天娇道:“但是苏佩不答应,我的面纱岂非要永远戴在脸上。因为我发过誓,除非我的丈夫天下任何人也不能够目睹我的容颜。
  “当我想到自己总有一天会人老珠黄时,我心中又岂止是无奈。”
  江梦飞道:“于是,你见到我时,就想让我成为揭去你面纱的人。”
  皇甫天娇道:“天底下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够代替我心中的苏佩。”
  江梦飞温柔一笑,道:
  “但我已经答应了禹王庄的人,要尽快救出苏佩……我怎么能在这儿等着与你结婚。”
  皇甫天娇道,“你不怕明天就送苏佩去禹王庄,但必须答应先与我结婚。
  “我的面纱早就戴够了,我不想让我的容颜一天天衰老。”
  江梦飞道:“你不想让容颜衰老,便应该让那些想目睹你容颜的男人一饱眼福。
  “如果我是你,我将会大发一笔横财,让每个想看我容颜的人交出一万两金子……”
  甫天娇轻声而笑,道:
  “但我只愿我的容颜属于我丈夫一个人,其他的男人皆俗不可耐。”
  江梦飞道,“我想明天就走,带走苏佩……”
  皇甫天娇微微一怔,道:
  “你还想现在就让我除去面纱,是吗?”
  江梦飞笑道:“我要不想我就不是个男人了。”
  皇甫天娇道:“可是这客厅缺少一张床,我已经认定你是我丈夫,我就要成为你的妻子。”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天总是要黑的,我不相信你找不到一间像样的屋子作洞房……”
  皇甫天娇道:“你是想让今夜成为我们洞房花烛夜,但我这个新娘至少该去修饰一下吧。因为这一生毕竟只有一次……”
  江梦飞顽皮一笑,道:
  “我等着……好饭不怕晚。”
  皇甫天娇缓缓起身,道:
  “我让人带你去吃饭,但希望你不要喝酒……”
  江梦飞道:“我饭也不吃,酒也不喝……我怕你在里面下毒……”
  皇甫天娇道:“你胡说什么。”
  江梦飞诡秘一笑,值,“我怕中了毒,不能上床……”
  皇甫天娇道:“无耻之徒,你就呆在这里吧,到时候会有人领你去洞房的。”
  江梦飞展颜笑道:“我一生最愿意去的地方就是洞房。”
  皇甫天娇走了,衣裾留香,袅袅不绝。
  江梦飞坐在客厅时,思索着对策。
  他不相信皇甫天娇会真的嫁给他。
  那么洞房很可能就是个陷阱。
  用洞房作陷阱已是老掉牙的诡计,皇甫天娇会那么傻吗?
  入夜,花烛含笑,满室芬芳。
  洞房内尽其奢华,富丽堂皇。
  江梦飞从未看过这么华贵的床:
  他被人领进这洞房,宛如置身仙境。
  新娘子皇甫天娇来了,搀扶着她的是她的贴身丫环香灵。她一身红衣,蒙着镶金绣银的头盖,婷婷玉立,风姿婀娜。轻轻地坐在床边上……
  香灵瞥了江梦飞一眼,盈盈一笑,道:
  “江公子,我们小姐吩咐去做一碗莲子汤,待夜半时留着你喝,我先忙去了。”
  说着转身轻盈而去,在外面关上门。
  江梦飞近前把门上闩上转过身对床畔的皇甫天娇笑道:
  “你想的真周到,那汤该不会是补药吧。”
  皇甫天娇轻轻一笑,道:
  “别耍贫嘴了,快来替我除去盖头……”
  江梦飞应了一声,缓缓走到近前,道:
  “我还真的头一次为人揭头盖:”
  说着蓦地挥指疾点,制了皇甫天娇四处穴道,然后一把扯下盖头……
  扯去头盖的皇甫天娇依然戴着面纱。
  她抬眼注视着江梦飞,道:
  “你不这样做,你就是个傻瓜,现下你这样做了,说明我没有嫁错人。”
  江梦飞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意不可无。新娘子进了洞房都是身不由己。”
  说着又伸手扯下皇甫天娇的面纱……
  伸手时他还在想:皇甫天娇号称江湖一代香车美人,都说她的容颜堪与昔年的天下第一美云姝姬媲美。
  而在自己见过的女子中堪与昔年云姝姬媲美的只有一个白晶。那么她是不是要比白晶还美?
  面纱扯下来,展露出一张桃花粉面。
  柳眉杏眼,瑶鼻丹唇,确是俊美脱俗。
  眉间脸上透着的俏媚无与伦比,不可言状。
  但她还是要比白晶逊色。
  皇甫天娇对江梦飞嫣然一笑。道:
  “你很失望是不是?其实我也知道自己算不得天下第一美,但世上的人都这么认为,我有什么办法。”
  江梦飞展颜一笑,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怨不得你,你若真的像云姝姬那么美也不用总戴面纱了。”“
  说着便动手为皇甫天娇脱衣……
  “你为女人脱衣很内行。”皇甫天娇美目流波,注视着江梦飞。
  “决不止脱衣内行。”江梦飞挤眉弄眼地挑逗道。
  很快,被脱得赤条条的皇甫天娇。让江梦飞抱到了床上……
  他警目四顾,见无异常,便取下翡翠尺,撩开床帐朝里面看了看,床下没有藏人。屋内也再无一处能藏人。他这才放心地开始脱衣。
  脱得再也脱不下去什么时,他把翡翠尺放在枕边,然后一跃上床,凑近皇甫天娇身边,笑嘻嘻地道:
  “我不能解开你的穴道,我怕你冷不丁出手。所以你就得委屈点了。”
  皇甫天娇娇羞一笑,道:
  “你真是鬼精鬼灵,嫁给你我一辈子都会受委屈的。”
  江梦飞伸手到她胸前捂住一只玉乳,笑道:
  “像你这么俏媚的女子我还头一次遇到:仿佛这乳房也会迷人。”
  说着揉搓起来,凑上嘴唇盖住了下面的丹唇……
  “该死的。”皇甫天娇摆脱了他的嘴唇,娇喘着骂了一声道,“你怎么不去熄了灯烛。”
  江梦飞一跃下床,吹灭花烛。复又上床,笑道:
  “十个新娘九个羞,你真的是皇甫天娇。”
  皇甫天娇笑道:“小滑头。还啰嗦什么……”
  等江梦飞不啰嗦时,她再也没心思说话了。
  只是娇吟着吃吃道:“你真的很内行……”
  两个人鱼水合欢,直到三更方休。便相拥相搂着甜甜睡去……
  睡梦中,江梦飞做了个梦,梦见无数条毒蛇缠绕着自己身体和胳膊,还在不住地咬噬,一声惊叫,苏醒过来……
  花烛闪烁。
  室内一片通明。
  微微一怔,见自己赤身裸体坐在一把椅子上。
  浑身绑缚着牛筋绳索,四肢和手脚都牢牢地被捆住,甚至一动也不能动。
  心头一骇,知道是着了道儿。
  再回首去看床上,不由又是一惊,一个男人正压在皇甫天娇身上……
  江梦飞悻悻地一笑,道:“真刺激。这一个新娘竟然和两个新郎入洞房。”
  床上的男人闻声、抬头看着江梦飞,邪恶一笑,道:
  “这机会是阁下给在下的,我若是错过岂不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江梦飞一见说话的男人,心中一沉,认出正是“鬼手书生”宇文敌,遂冷道:
  “你这位护花使者竟然让我妙手先摘了这朵花,不感到惭愧吗?”
  宇文敌道:“你妙手摘花?江梦飞,你以为她是谁?到现下你还当她是皇甫天娇吗。”
  “宇文敌。”
  窗外有人娇叱一声。又道:
  “快点把江梦飞身子盖上,本姑娘要进屋去。”
  除了香车美人谁还会这么说话。
  香车美人在窗外,那么床上的人是谁?
  宇文敌一跃下床,扯过锦被连椅子一同把江梦飞围上,只露一个脑袋。然后朝窗外面道:
  “小姐,请移驾进屋吧。”
  屋门应声开了,先走进丫环香灵,然后跟进一身霓裳,宛若仙姝的皇甫天娇,面纱依然戴在脸上。
  江梦飞见了,暗暗骂自己混蛋,她的面纱那么容易除去,她还会是香车美人吗。
  皇甫天娇对宇文敌道:
  “解开她的穴道,你出去吧。”
  宇文敌道:“她的穴道已解开……”
  说着得意洋洋地迈步出门,在外把门关上。
  皇甫天娇对床上坐起的赤身裸体的女子道:
  “你做得很好。本姑娘会重重赏你,穿上衣服和香灵出去吧。”
  那女子盈盈一笑,道:“多谢姑娘。”
  转对江梦飞笑道:“江公子,我司马雪莹会记得你的。”
  说着话时已穿戴完毕,跟着香灵走出屋去。
  门又在外面关好。显然宇文敌还守在外面。
  皇甫天娇见香灵带那女子出了屋,便投目椅子上狼狈不堪的江梦飞,道:
  “江梦飞,你很精明,但精明人也会上当,尽管本姑娘的手段不太高明。”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皇甫天娇,你不该出现得这么早,至少应让我美梦作到天亮;我还真以为和你结婚了……唉,尽管你的手段不高明,我还是栽了。
  “只因我心底已爱你爱得要发疯,哪还会想到你害我。”
  皇甫天娇道:“你想到了我会害你,不然你不会一开始就制了她的穴道,也不会查看床下是否藏着人,更不会把翡翠尺放在枕边。
  “但我没有在床下藏人,也没有往室内吹迷香……”
  江梦飞接口道:“只因你怕迷香味儿引起我的警觉……但我佩服你最得意的一手儿是让她催我熄灭花烛。可见她并非是黄花处女,怕我发现破绽……”
  皇甫天娇道:“其实我们已早把窗子卸下,又放好了。
  “在外面发现你们熟睡后宇文敌就进了屋……凭他的身手就是你惊醒也来不及了,况且你睡得那么酣。
  “江梦飞,你今天栽在我手里也算不冤。
  “上次你救走白晶和葛玉容,那是我故意放你们走的。
  “只因我在没有摸清你的武功来路前还不想与你硬碰。”
  江梦飞道:“所以,你今天见我又来救苏佩,便用智取。没用力敌。”
  微喟道,“使我江梦飞上当的只怕只有芳驾了,我自信最能对付女人。但现下看,天下间最难对付的也就是女人。”
  皇甫天娇道:“我擒获你并不想杀你,而是要你去为我杀一个人。”
  江梦飞道:“杀谁?你放了我,我还会听你的吗?”
  皇甫天娇道:“我可以现在就为你吃下一种药,独门解药只有我一个人有,你不听我的,等毒发时就只有一死。
  “等你拿来那个人的人头,我就把解药给你。”
  江梦飞道:“可是我有毒在身怎么施展武功,只怕杀不死别人,早给人家杀死了。你要让我死,何必借刀杀人?”
  皇甫天娇道:“我可以为你再吃一粒‘缓毒丹’保证你再杀死那个人之前不会毒发而死。”
  江梦飞道:“待我拿来那个人的人头,你可以不给我解药,再让我毒发而死,那个人的脑袋也白掉了。
  “我会那么傻吗?要死还不如现在就死,还免得那么麻烦。”
  皇甫天娇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姑娘可以发暂,你拿来那个人的人头我保证不让你死。
  “只因杀那个人和得到苏佩对我同样重要,而你死活,我却不十分着重。”
  江梦飞道:“好吧,我同意去为你杀那个人,他是谁?”
  皇甫天娇道:“程德宝。”
  江飞狼道:“为什么杀他?”
  皇甫天娇道:“你不必要知道杀他原因,不过是他的命换你的命。”
  江梦飞狡黠一笑,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程德宝杀死了你父亲皇甫青焰。
  “令尊也就是‘血旗教’教主吸血老人。
  “难怪上次清廷诱袭碧血宫不见了教主,我如果没说错。
  “刚刚出屋的那个叫司马雪莹的女子就是‘十大名妓’中人,花名‘俏姐儿’是洛阳‘逍遥轩’名妓。”
  皇甫天娇冷道:“你认识她?”
  江梦飞道:“我认以她我还会上当,我有‘十大名妓’名单。
  “我还知道,‘血旗教”掳到的三大名妓也都藏匿在这天狼庄。”
  皇甫天娇冷冷地道:
  “我还可以告诉你:我就是‘血旗教’继任教主。
  “我所以要让清廷捣毁了碧血官,只因教内几护法和‘玩血三鬼’要联手叛乱,我正可借清廷之手除掉了他们。
  “但各处分坛仍然尊我为教主,‘血旗教’永远不会灭绝。”
  顿了顿道:“你说得不错,今夜诱你上当的就是那个名妓‘俏姐儿’,三名妓中只有她没见过你……”
  江梦飞道:“另外两人都是谁?”
  皇甫天娇道:“我会告诉你吗?原来家父让‘鬼脸十煞客’冒死把她们三人掳来,但是……”
  话锋一转,道:“程得宝和家父拼个两败俱伤,他的伤势也未必会好,我们不是杀不死他,而是找不到。”
  皇甫无娇竟然是“血旗教”继任教主,显然这天狼庄就成了“血旗教”的秘密总坛了。
  江梦飞心弦微颤,现在自己被人制住,落到这又像天使又像魔鬼的皇甫天娇手里。别说要救苏佩、掳走名妓,自身尚且难保……
  但要得到程德宝人头又谈何容易。
  屈指算来,他的武功可能已经恢复了。
  况且,他已失踪多日,何处寻觅?
  皇甫天娇见江梦飞沉默不语,面露难色,遂冷冷地道:
  “你不想去杀程德宝了?”
  江梦飞收回心神,洒脱一笑,道:
  “杀程德宝却不是什么难事,我在发愁怎么向禹王庄的人交持,显然你不会轻易交出苏佩,而我又答应了人家救他出去。”
  皇甫天娇冷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等你杀死了程德宝,把他人头拿来我祭奠完家父。
  “那时苏佩再不答应,我就杀了他,然后自杀,与他同葬一穴。生不同裳,死亦同墓。”
  这番话直听得江梦飞心胆俱寒,难置一言。
  耳畔又响起皇甫天娇的声音:
  “宇文敌,进来给他吃下毒药‘神仙无救’和‘缓毒丹’,明天放他出庄。”
  闻言,江梦飞神思电转:
  吃下毒药后,便可以与他们以死相拼,争取擒获皇甫天娇逼索解药。但是,身在虎穴单凭自己怎么能擒获她。
  擒获不到皇甫天娇便得不到解药。
  得不到解药自己早晚要毒发身亡。
  转而思之,还不如去找程德宝,皇甫天娇说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的命换自己的命。两者必死其一:
  宇文敌已经走进屋来,满脸狞笑。
  江梦飞的一颗心缩紧了:世上最难吃的东西可能就是毒药了。
  第三十六章:神仙美眷终事成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放在了桌案上。
  果真是程德宝的人头。
  站在桌旁的江梦飞放下人头,一声不响地向皇甫天娇伸出了一只手,吐出两个字:
  “解药……”
  皇甫天娇朝身旁的宇文敌道:
  “给他解药……”
  宇文敌探手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红色药丸,近前递给江梦飞。
  江梦飞接过看也不着,便放到嘴里吞下。
  皇甫天娇见了,冷道:
  “我就知道只有你能找到并杀了他。现在事情完了,你走吧。”
  江梦飞缓缓转身,但刚向门口迈出一步,却蓦地又转身疾弹而出,射向了皇甫天娇……
  “来得好。”
  皇甫天娇似早有防备,娇喝一声,双掌自胸前平推袭出,寒气骤生,似一股冷风吹进客厅,满厅人俱感到心头一凛。
  “冰寒掌。”
  江梦飞身形顿止,顺着皇甫天娇突出的掌风斜飘而出,撞碎窗子,飞出室外……
  一声娇叱,皇甫天娇身形如一朵流云,随之从窗子追出……
  “冰寒掌”和“血影手”是“冷血煞尼”赖以成名的两种旷世奇功绝技。
  施发“冰寒掌”需练“冰寒神功”,此掌一发,巨寒逼人,如置身冰山雪谷。
  皇甫天娇自幼得“冷血煞尼”真传,“冰寒神功”已臻化境,炉火纯青。
  皇甫天娇没有练“血影手”。
  只因“冷血煞尼”告诉他,练“血影手”需没有一丝一毫的欲念,心冷血冷,否则必走火入魔,危及性命。
  身为少女怎会没有一丝欲念,皇甫天娇望而却步,故独修“冰寒神功”,终至有成,方辞师下山。
  今日她若施发“血影手”,饶是江梦飞的“腾云步”也未必能脱身逃开。
  “血影手”至少要比“冰寒掌”霸气三倍。
  此刻,江梦飞冲出室内,身形刚刚落在庭院,身后皇甫天娇便飞身追到,凌空飘落,截住去路,冷冷一笑,道:
  “你想擒我为人质而救出苏佩,是不是?”
  江梦飞展颜一笑,道:
  “说是就是,我还要告诉你,那人头是假的,不过贴上了酷似程德宝的面膜。”
  皇甫天娇道:“人头是假的、解药也不是真的,那是一颗‘诱发丸’,只能使你身上毒性尽快发作,在三个时辰内必死。
  “‘神仙无救’,谁还比神仙强。”
  江梦飞惊骇色变,道:“就算我拿来真的人头,你也会……”
  皇甫天娇截声冷道:
  “也会让你死,你这种人,你活着,别人就不能很好地活。”
  江梦飞动然大怒,骂道:
  “你简直就是个女魔。”
  骂着抽出翡翠尺,抢步欺身,出招袭出……
  皇甫天娇功行四肢,力达八脉,玉掌翻动,又娇叱一声,打出两股“冰寒掌”掌风迎向欺进的江梦飞……
  江梦飞欺到中途,蓦地止身回掠,惊叫失声……
  皇甫无娇双掌发出,见江梦飞疾身回掠,刚刚要纳气收功。蓦然眼前人影一闪,只觉有两股狂飙般的掌力扑面袭来。
  心神一凛,猛提气贯掌,迎击而出……
  “啵”地一声,狂飙般掌力与冰寒掌风相击。
  一声娇呼,皇甫天娇身形暴退,摇了摇,扑身跌倒,刚刚说出“大罗般若掌”,便喷出一口血,尽染面纱,头一歪昏厥过去……
  施发“大罗般若掌”的自然不是江梦飞。
  施发“大罗般若掌”的人也吐出一口鲜血。
  他是程德宝,他想不到皇甫天娇的“冰寒掌”竟和他的“大罗般若掌”不相上下,着非他突至奇发,抢了先机,必然两败俱伤,吐出一口血,急忙推宫过血、运气调息…
  而江梦飞却没吐血。
  江梦飞见皇甫天娇一败,便早已疾身掠上,翡翠剑一亮压在她的脖颈上,朝从室内抢出的宇文敌和香灵冷喝一声: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她。”
  制住了皇甫天娇还愁没解药?还愁救不出苏佩和三大名妓。
  江梦飞觉得自己已稳操胜券了。
  宇文敌和香灵惊骇失色,猛地止步,他们怎么会让江梦飞杀了皇甫天娇。
  香灵颤声急道:“别伤害我们小姐,我们不动。”
  岂止不动就够了:
  江梦飞朝两人冷道:“要想让她不死,你们必须按我说的话作。”
  宇文敌阴冷地道:“你想要‘神仙无救’的独门解药吗?我们可以给你。”
  说着,探手怀中又扫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绿色丹药,欲近前递给江梦飞……
  江梦飞神思电转,顿然冷道:
  “你别靠近,把药给我同伴。”
  宇文敌投目程德宝。
  程德宝运功已毕,近前接过他手里的丹药,走到江梦飞跟前。
  江梦飞正欲吃下,蓦地心生警兆:他会把真的解药给自己?灵机一动,立即作色怒,道:“假的。”
  抬头对宇文敌冷道:“我到药玉庄问过药阎王‘神仙无效’的解药,他告诉了我是什么样子。你们休想拿假的骗我。
  “适才在室内我故意吞服下假的解药,是要引她出屋,快交出真解药,不然我就一剑割了她脑袋。”
  “请等一等。”有人扬声喊着,飞身奔至,身后还有十几个黑衣人疾身掠来……
  江梦飞抬眼一看,认出当先奔至的人是皇甫天娇的车夫皇甫敬,遂冷道:
  “你们不想让她死?那就快些交出真的解药。”
  转对程德宝道:“程德宝拦住他们,别让任何人靠近,否则杀无赦。”
  程德宝应了一声,气昂昂地挡在这些人面前。
  十几个黑衣人都是天狼庄护院,掠到近前,站在皇甫敬和宇文敌等人身旁,虽手执兵刃,却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皇甫天娇没落在江梦飞手里,面对这个程德宝他们也心中发怵。
  他们都听说了老庄主皇甫青焰就死在这个小子手里。
  他们哪里及得上老庄主一个脚趾头。
  皇甫敬对江梦飞道:
  “我知道那‘神仙无救’的解药就在香灵手里,我可以让她交给阁下,但你要发誓不伤害小姐性命。”
  江梦飞道:“我要是吃了解药还杀她,我就不是江梦飞。”
  皇甫敬转对香灵,沉声道:
  “把解药给他,救小姐性命要紧。”
  香灵应了一声,探手怀中掏出个小五瓶,对程德宝道:
  “递给他吧。还有一颗……”
  程德宝近前小心接过,退到江梦飞跟前,把小玉瓶递给江梦飞……
  江梦飞蹲在地上,右手依然执翡翠剑压住皇甫天娇脖颈,左手接过小玉瓶,用牙咬下瓶塞,顿时一股清香扑鼻,
  方确信这必是真的解药。瓶口朝嘴,一仰头使一颗药丸滚进嘴内,丢掉小玉瓶,咽下药丸,只觉腹内一热,浑身似被火燎,额头沁汗,心脉略畅,知道是真的独门解药,心中大慰。
  抬眼对皇甫敬笑道:
  “我说过吃下解药不杀她,但却没说吃下解药就放了她,是不是?”
  皇甫敬冷道:“你还要怎样才肯放她。”
  江梦飞一字一吐地道:“把苏佩带到这里我们要带他出庄。”
  皇甫敬转对宇文敌,道:
  “去带苏佩。”
  宇文敌为难道:“可是小姐醒来……”
  皇甫敬冷道,“不带苏佩她永远就别想醒来,有我在,她怪不着你。”
  宇文敌恭应一声;转身疾掠向后院。
  少顷,宇文敌单臂挟着一个人疾身掠回,到了近前把腋下之人放在地上。
  江梦飞一看他带来的人赫然是苏佩,但还是放心不下,脱口道:
  “苏兄,我是不是姜麻子?我的坐骑是骡子是马?”
  苏佩知道江梦飞试探自己,便朗声道:
  “江兄,你是姜麻子,你的青驴可骑了来?”
  江梦飞确信苏佩是真,便又道:
  “苏兄,他们没为你服下毒药吧?”
  苏佩道:“没有……”
  江梦飞心中略安,道:
  “快站到我身旁。”
  苏佩来到江梦飞身旁站定,对江梦飞道:
  “江兄,真是多谢制住了她……”
  江梦飞正欲开口,旁边的皇甫敬冷道:
  “江梦飞,你还不放人吗?”
  江梦飞淡淡一笑,道:
  “我真是应该现在就放了她,你们交出了解药和苏佩,我理应话归前言。
  “但救苏佩并非是我无狼庄的真正目的,我真正目的是要带走藏匿这里的三大名妓。
  “你们要交出三大名妓,我们即刻离去。”
  皇甫敬道:“我们可以交出三大名妓,但是小姐已想到你可能带人来这里决战,便把她们转移到庄外的山洞了。
  “要带走她们,你得给我们时间……”
  江梦飞道:“我可以等……”
  皇甫敬转对身后一位黑衣人,道:
  “你带几个人去把那三个女子接回来,记住不要胡来,否则小姐醒来你们知道什么后果。”
  那黑衣人恭声道:“遵命。”
  话音未落,一阵辚辚车声传来,有一辆马车奔进庭院。车上有人扬声喊道:
  “诸位别怕,大公子回来了,”
  喊声一落,马车上跃下气宇轩昂,超俗拔群的皇甫天俊,举目四顾,朗声道:
  “出了何事?”
  皇甫敬急奔到近前,恭声道:
  “江梦飞制住了小姐,正逼迫我们交出三大名妓……”
  “不能交。”皇甫天俊厉声断喝,道:
  “等杀了程德宝还要用她们陪葬先父。”
  皇甫敬道:“程德宝就在这里。”
  皇甫天俊神色一凛,冷道:
  “好。你去把车上的两个人带下来……”
  说完昂然举步,走到江梦飞等人跟前,见程德宝拦在中间,便冷道:
  “你就是程德宝?”
  程德宝憨然一笑,道:
  “我就是……”
  皇甫天俊道:“想不想见你师父?”
  程德宝神色一变,道:
  “我师父?我正要去金陵救他们,遇上了江小仙,他说我师父给人救走了。
  “莫非你知道我师父和白师叔在哪里?”
  “德宝。为师在此。”
  多么熟悉的声音。多么亲切的呼唤。
  除了师父古震远还有谁说出这样的话。
  程德宝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他昼思夜想的师父和白师叔已走到面前……
  “师父。白师叔。”他动情地喊着,泪水夺眶而出,正要急奔过去,却被皇甫天俊伸手拦住……
  程德宝猛停住身形,正欲挥掌袭出。皇甫天俊闪身一指身后道:
  “你要出掌他们脑袋就会立即落地。”
  程德宝神色一凛,停掌胸前,纳气收功。定睛一看,站在丈外的师父和白师叔原来都绳索缚身,颈上分别被两个黑衣人压着长剑……
  皇甫天俊阴冷一笑,道:
  “程德宝,你要是想让他们不死,除非你自毙其身。”
  程德宝道:“我死了,你就放了我师父和白师叔?”
  皇甫天俊阴阴一笑,道:
  “一定就……”
  程德宝闻言正欲挥掌拍向自己头顶,突然身后响起江梦飞的喊声:
  “不要上当,程德宝,他不会放人的。,
  程德宝停住单掌,转对江梦飞道:
  “他说了一定放,我宁可一死,也要救出师父的白师叔。”
  身旁的白天英朗声道:
  “德宝,你不能死,你死了他们就会杀了我们,他们救出我们就是要逼你自杀。”
  江梦飞道:“白大侠,你说错了,皇甫天俊救出你们是要逼你女儿嫁给他。
  “逼程德宝自杀,不过是他将计就计。?
  白天英微微一怔,脱口道:“晶儿?她……她在哪里?可还好么?”
  江梦飞道:“白大侠不必紧张,白晶不在这里,她在禹王庄,除了不好都很好。”
  转对皇甫天俊道:“你大闹金陵三府一无所获,又是怎样救出的双侠?”
  皇甫天俊悻悻地道:
  “我去普陀山医伤时,在家师剑啸翁处遇上了‘鬼蝙蝠’和‘冷雪煞尼’,于是就求他们帮助救出双侠。
  “我只要双侠在手就不愁报不了父仇,也不愁得不到白晶。”
  鬼蝙蝠和冷雪煞尼?江梦飞心弦剧颤:难怪人们传说救出双侠的是两个鬼。
  这两个人在一起就是鬼见了都会害怕。
  除了这两个人真的再找不出几个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从金陵活着救出双侠。
  但那位龙拜多竟然还敢与这两个人交手过招,岂非他也颇不寻常。
  心念及此,对皇甫天俊道:
  “你有双侠在手或许不愁报父仇,得到白晶,但你却要失去你的妹妹。”
  皇甫天俊神色一凛,冷道:
  “你要怎样?”
  江梦飞道:“我改变主意了,可以不带走那三个名妓,但你们必须放了中原双侠,否则我就杀了她。”
  皇甫天俊道:“你要交换人质?”
  江梦飞道:“不行吗?”
  皇甫天俊道:“我们可以舍弃她……她知道自己的死是为父报仇,她也会含笑九泉。”
  江梦飞道:“但她死之前我还要扒光了她的衣裳,然后还要用她的香车带着赤身裸体的她在各地逛上一阵子。
  “让所有的人,哪怕是乞丐都有福气看到她绝代风华。
  “要是谁肯花上二三两银子还可以摸一摸……”
  “住口。”皇甫天俊暴跳如雷狂吼一声,厉声道:
  “放开她。你们全都给我滚。”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得你们先放。”
  皇甫天俊转对身旁两个以剑制住双侠的黑衣人冷道:
  “为他们松绑。”
  又对江梦飞道:“如果你敢不放她,我们愿尽全庄人手与你们血拼一场。”
  江梦飞见双侠被松了绑,遂道:
  “皇甫天俊,你应该把解药给他们。”
  皇甫天俊佯装不知,道:
  “什么解药?”
  “‘腐骨蚀心丹’的解药。”白天英和古震远缓步走到皇甫天俊跟前,白天英冷冷地道。
  皇甫天俊道:“我没有。”
  古震远道:“‘鬼蝙蝠’已从龙拜多手里得到解药,他会不给你吗?”
  白天英道:“我们见过那解药,你休想用假的欺骗。
  皇甫天俊悻悻地探手怀中扫出一个小瓷瓶,送给了白天英冷道:
  “人没了我还留解药何用。”
  江梦飞见了一旁笑道:
  “说得对,做点好事,积点阴德,下辈子就有好日子过了。”
  对一旁满脸高兴,笑不拢嘴的程德宝道:
  “德宝,你护着双侠和苏佩坐上他们来时坐的马车,然后到庄外等我,我要不出去,你就返回救我。”
  程德宝答应道:“知道了,他们谁敢不老实,我就不客气。”
  说完护着古震远和白天英、苏佩走向庭院里停着的那辆马车……
  说是护着,其实古震远和白天英、苏佩本是身手不凡的武林中人,虽刚刚解脱周身不适且无兵刃,但一般武士还是奈何不得他们。
  江梦飞见程德宝夺下了那车夫的鞭子,古震远、白天英和苏佩都上了马车,便对皇甫天俊道:
  “让你们的人都退到客厅里去。”
  皇甫无俊知道江梦飞怕他放了皇甫天娇担心自己一方突然发难。遂一挥手让皇甫敬、宇文敌及黑衣人都退进客厅……
  这时马车已经冲出了天狼庄……
  江梦飞心中略安,缓缓起身,道:
  “皇甫公子,小可也告辞了,待她醒来,代为转告说我很抱歉。”
  说着已经掠身而起,飘然离去。
  皇甫天俊没有拦截,也没有追去。他知道万一程德宝再返回来救他,天狼庄将很难应付。
  但江梦飞所以不敢再迟,见好收手,也是怕逼得急了,天狼庄倾巢而动,那时免不了一场混战。
  自己一方人手少,且中原双侠和苏佩刚解脱不宜恶战,寡不敌众,势必凶多吉少。遂想先离去。
  既然知道三大名妓在皇甫天娇手里,何时不能找她索取。
  见江梦飞离去,皇甫天俊这才蹲下身,单掌罩在皇甫天娇胸前,贯注一股真元。
  真气一注,皇甫天娇悠悠醒转,见了眼前的皇甫天俊,美眸一亮,道:
  “哥哥,你伤好了?江梦飞和程德宝呢?”
  皇甫天俊道:“走了。带走了中原双侠和苏佩。幸好我回来及时才保住了三大名妓,妹妹,江梦飞这小子很难斗。”
  皇甫天娇猛地坐起,又吐出一口血,道:
  “苏佩……”
  皇甫天俊道:“妹妹,你别难过,我想好了,咱们和他们不是一个道儿上的人,很难与他们结婚。但我们可以把他们再掳到手,那时……”
  皇甫天娇道:“单凭咱们两人还不行,就是一个程德宝也很难对付……”
  皇甫天俊道:“可以请我师父,只要三位老人家肯帮助,还愁杀不死程德宝,掳不到苏佩和白晶。”
  皇甫天娇道:“那就让宇文敌去请三位老人家,他们一到咱们就去圣武山庄。”
  皇甫天俊微微点头,暗忖:
  等着瞧吧。鬼蝙蝠和冷血煞尼还有我师父一下山,哼,任你是大罗神仙也无奈。
  这时,皇甫天娇似想起了什么,又道:
  “还应该派人去野马岭去请马老伯,他看在与父亲多年交情上不会不出马。”
  她说的马老伯就是“黑道两大巨煞”中的“天煞神”马二先生……
  皇甫天俊双睛一亮,道,
  “对。去请他出马。不请他,他还会说咱们没瞧起他。”
  皇甫天娇喃喃道:
  “我这次再也不能放过苏佩……”
  皇甫天俊附声道:
  “那个白晶我也要让她真正地认识我皇甫天俊,以前真是便宜了她。”
  这兄妹俩本已难惹,而他们又要请出更难惹的人物
  苏佩和葛玉容结婚了。
  这一天,禹王庄阳光明媚,和风送暖。
  为葛玉容和苏佩主婚的是中原双侠古震远和白天英。
  有情人终成眷属,其乐陶陶。
  禹王庄尽人皆欢,开杯畅饮。
  独有一人像失去了阳光,失去了春风。
  这个人就是白晶。
  在她心中苏佩就像阳光和春风。
  而今苏佩与葛玉容结婚了,此中滋味又怎是一个愁字了得。
  白晶强颜欢笑地敬新娘和新郎一杯酒,便借故离开了餐堂,独自走向禹王庄后面……
  禹王庄后埋葬着玉郎柳静云。
  白晶站在玉郎的坟前,泪流潸潸,思情切切。
  心中呼唤着她心爱的云哥,眼前浮现出玉郎的音容笑貌,往事如昨,历历在目:
  云哥,如果你还健在该有多好,我们可以并马笑傲江湖,也可以洞房花烛甜蜜夜,得成比目何羡仙。
  但是你竟走了,去得匆匆,你可知道我的心一直牵着你,念着你吗?现在,唯一的一个能够替代我心中的你的人已经成了别人的新郎。
  我呢?只能泪往肚里咽,强颜欢笑为人家祝福。
  云哥,倘你在天有灵,你说我苦不苦?
  夕阳西下,晚风拂来吹动着她的秀发,衣袂飘飘。她痴然不觉,伫立遐思。任泪千行洒,一颗心似已与云哥相聚了。
  身后响起一声重重的浩叹,有人沉声道: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白晶微惊,缓缓转身,看见沉吟的人竟是江梦飞,遂道:
  “你怎么来了?”
  江梦飞笑道:“强颜欢笑敬酒,难咽苦泪心头。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说着走到坟前,浩叹一声,道:
  “玉郎,你是我唯一羡慕的一个故人,你长眠地下依然有人肯记着你,念着你,为你流泪。
  “而我踏上黄泉路的那一天只怕连为我哭儿的人都没有,更不用说谁还会到我的坟前洒泪了。
  “玉郎,你应该安息,应该含笑九泉了。”
  白晶幽幽地道:
  “你不必说得那么可怜,你死了天下的女人都会为你流泪,只因你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逍遥公子。”
  江梦飞转过身,注视着白晶,洒脱一笑,道:
  “就算天下的女人都为我流泪,我还是羡慕他,因为他得到了你的爱……”
  白晶掩饰地垂下头,漠然道:
  “我该回去了。”
  说着转身回走……
  江梦飞并肩而行,似是自言自语地道:
  “一个人要忘记过去的爱是很难的,但最好的办法就是得到新的爱。我第一次尝到了失去心中所爱的滋味儿……
  白晶放缓脚步,淡淡地道:
  “你也会失去心中所爱?你爱谁不就能得到谁吗?”
  江梦飞笑道:“我爱谁要是都能得到谁,我还是人吗……”
  白晶一怔,停住脚。望着江梦飞惑然地道:
  “你不是人是什么?”
  江梦飞狡黠一笑,道:
  “是神仙。心中爱谁就能得到谁的人就是神仙。”
  白晶忍俊不止,莞尔一笑,道:
  “耍贫嘴,你肯定天下第一。”
  这一笑仿佛驱散了她心头愁云,驱散了在坟前对玉郎的哀思,在她的心中似注入了一缕阳光。
  江梦飞又笑道:“你想不想听故事?天底下最有趣的故事……”
  白晶道:“你又要搞什么鬼?”
  江梦飞道:“我要讲一个故事给你听,我要搞鬼我就不是人……”
  白晶嫣然一笑,道:“是神仙?”
  江梦飞狡黠一笑,道:“不是神仙是无赖。”
  白晶道:“你讲吧,我这不正洗耳恭听吗。”
  江梦飞举目四顾,道:“在这儿不行……”
  白晶惑然道:“那在哪儿行?”
  江梦飞道:“我怕让风听去,待找个避风的地方。”
  白晶道:“我不去……”
  江梦飞道:“你不去?那就是你怕了……”
  白晶脸一红,脱口道:
  “我怕什么?你还能吃了我?走吧,你说去哪儿。我倒要听一听你讲个什么有趣的故事。”
  江梦飞诡秘一笑,道:
  “你跟我来……”
  偌大个山还难找一处避风的地方吗?
  避风的地方却不避月光。
  地上是又柔又软的青草,就像铺着绿毯子。
  江梦飞对这地方很满意,一屁股坐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月,对迟迟疑疑走近的白晶笑道: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在海洋的那一边有一个王国。
  “王国的国王有一个美似天姝的女儿,人们都叫她阿香公主。”
  白晶到了跟前,距江梦飞八尺站定,注视着江梦飞在听着他讲……
  江梦飞见了缄住口,笑道:
  “你坐下听,站着我心里不舒服。”
  白晶把头一扬,道:
  “我不坐,你不讲我就走了。”
  江梦飞汕汕一笑,只得继续讲下去:
  “阿香公主到了要嫁人的年龄了,国王也想为她找个称心如意的丈夫。
  “于是就让她在武将和文官中挑选,武将中最杰出的人物是阿强,文官中最杰出的人物是阿忠。
  “这两个人都深爱着阿香公主,但这两个人又都是好朋友。
  “而阿忠还有一位叫阿秀的女郎爱着他。
  “阿秀甚至要比阿香还俊美。但阿忠却情有独钟,深爱阿香不移。
  “阿秀情不得报,心中好幽伤。”
  白晶截口道:“后来那个阿忠和阿香结婚了,于是阿强就拉阿秀去讲故事,还说是天底下最有趣的故事,对不对?”
  江梦飞摇头道:“不对。后来阿忠和阿香结婚了,他们结婚的那一天晚上,阿秀去找阿强。
  “她一见到阿强就脱光了衣裳躺到了床上,她也要成为新娘。
  “于是那一夜他们结合了,两个人的心的伤口都得以愈合。后来……”
  “别说了……”
  白晶轻声地出言阻止,接着转过身,幽怨地道:
  “原来你一直爱着的人是葛玉容……这就是你多次帮助我们的原由吗?”
  江梦飞缓缓起身,走到白晶身旁,柔声道:
  “她惠质兰心,品性贤淑,端庄娴静,忠贞懂礼,不值得爱吗?
  “但正因为我爱她,我才不忍心让她受到丝毫伤害,我才愿冒险为她作事,才愿尽力地使她感到快乐。
  “但却并非我帮助你们的唯一原由,另外我还因为你……只因你长得酷似我心中的一个女人。
  “我常常把你当成她,天下间也只有你才能替代我心中的她。”
  白晶悠悠地道:“她是云姝姬,对吗?”
  江梦飞微微颔首,道:
  “就是云姝姬,还是在我小的时候,我偶尔见过她一面,当时我就为她绝代风华惊呆了,我不相信世间还有那么美的女子。
  “渐渐的,我长大了心中一直抹不掉她的影子。于是我发誓找到她……”
  白晶转首注视着江梦飞,莞尔道:
  “于是你就成了逍遥公子江梦飞。”
  江梦飞道:“我知道或许一生也找不到她,但我从未停止过寻找。
  “正出于这个原因,当‘天魔三怪’找到我让我帮助他们做事时,我才以见到云姝姬为条件……”
  白晶道:“原来你为魔道做事是以让他们帮助你找到云姝姬为条件?”
  江梦飞道:“我相信除了魔道也许没人能帮助我找到云姝姬……所以就答应为他们做事。”
  白晶道:“做什么事?保密吗?”
  江梦飞道:“我的心已经向你敞开,还保什么密。
  “第一件事是找到‘淫煞幽灵’,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后来他们又让我办第二件事:把‘十大名妓’掠上天魔山。”
  白晶道:“原来你掳她们是为全师命。”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你真的以为我是拎着脑袋风流吗?”
  白晶笑道:“魔道因何要追查‘淫煞幽灵’真实身份?又因何要得到‘十大名妓’?”
  江梦飞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不告诉我……”
  白晶仰首望月,悠悠地道:
  “真想不到,你竟为了寻找自己心上人而不惜经凶历险……假如云姝姬已不在人世,你岂非空忙一场。
  “况且,你找到她时,她只怕已人老珠黄。”
  江梦飞道:“我只求再见她一面,不怕她已成一具骷髅,人生在世会有各种各样的追求,我舍生冒死追求的就是能找到云姝姬。”
  顿了顿,又道:“也是天不负我,让我先遇到了你。”
  白晶注目江梦飞,故意板着脸,道:
  “我怎么样?你想让我嫁给你?”
  江梦飞温柔一笑,伸手握住白晶一只玉手,盯着她的眼睛,道:
  “你可以拒绝嫁我,但你能够拒绝我握一握你的手吗?”
  白晶娇嗔地笑道:“你已经握住了我还怎么拒绝?”
  江梦飞笑道:“当我握住这只手时,我就更羡慕玉郎了。”
  话锋一转;又道:“也许此刻苏佩也正在握着葛玉容的手。”
  白晶娇躯微颤,猛地抽出自己的手,漠然道:
  “不要提他们……”
  江梦飞笑道:“你以为我愿意提吗?咱们同病相怜……我其实何尝不知道你的痛苦?”
  白晶心乱如麻,微喟一声,投自远方,葛玉容现在该有多么幸福,她拥有的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苏佩。而自己呢?为什么要饮下这寂寞与孤独。
  她竟然不同意自己与她同厮守苏佩身旁,似乎视自己为一个请求别人施舍情爱的乞儿。
  现在这个江梦飞不是在向自己表露他的情爱吗?他又比苏佩逊色几多?难道他们的结合和幸福不正是这个江梦飞舍生忘死地帮助他们的结果?他是浮浪放荡,但他仗义、有本事。
  如果不是他两次三番地相救,我白晶还是现在的白晶吗?那么到底该不该答应他……
  白晶痴呆呆望着远处出神。江梦飞见了似乎已猜出她所思所想,潇洒一笑,道:
  “想好没有?到底答应不答应我?”
  白晶转首注视着江梦飞,一字一吐地道:
  “让我答应你什么?嫁给你?”
  江梦飞道:“嫁给我,让我走进你的心里。”
  说着又握住了她的手,接道:
  “其实你的心已经向我敞开了,只是舌头还挡着,对吗?”
  白晶盈盈一笑,道:
  “没羞。自作多情……”
  江梦飞潇洒一笑,道:
  “人生难得是多情,没情就没味儿,你要是不多情,你还会是白晶吗?”
  白晶娇嗔地道:“你说我是什么?”
  江梦飞狡猾一笑,道:“一朵没有香味儿的鲜花:一个没有滋味儿的美人儿。”
  白晶笑着唾道:“呸。狗嘴里吐不出像牙……”
  江梦飞一带她的手,把她搂进怀里,柔声道:
  “等我吐出像牙给你看……”
  说着把嘴唇盖在白晶的樱唇上……舌尖就吐到她嘴里……
  白晶想挣脱他的怀抱,但挣了挣没挣脱,急摇头摆脱他的亲吻,娇喘着道:
  “无赖。你……”一阵晕眩,她已经被江梦飞抱着倒在草地上,耳旁响起江梦飞的笑声:
  “我就是个无赖。”
  无赖变成了神仙。
  他们的洞房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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