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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诸葛悲吟 《英雄七过美人关》(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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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2-28 09:17: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Swordman790106 于 2025-3-4 14:59 编辑

诸葛悲吟,大陆80-90年代武侠作家之一,生平不详,代表作《血泪江湖》,《悲掌惊魂》,《九美乱江湖》,《英雄七过美人关》,《浪子戏蝶》。《恋花公子》等等。属于以史料和传说为基础演义而成的新派武侠艳情小说。小说里面美人比较多,不过艳而不色,还是可以一读。 网上有一些他的托名阳朔的改名的文本,现在对一些改编较大的文本重新采用原版文本校对,恢复原貌,先开始连载他的《英雄七过美人关》 。(曾托名阳朔《风月山庄》出版,里面主角由江一统改为江远峰,明月山庄改为风月山庄,另外回目名也有修改。现在统一恢复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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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8 10:18: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Swordman790106 于 2025-2-28 10:19 编辑

内容提要:
       这是一部以史料和传说为基础演义而成的新派武侠艳情小说。清康熙初年,武林最有希望反清成功的“神武教”教主天英侠袁崇武不幸在举事反清前遇害身亡。而能够有希望查明他死因并  为之复仇的只有一个人---封刀江湖的天雄侠江一统。
       江一统重踏江湖路,一开始就陷入了各种势力超想象的阴谋和杀戮中。最令他头疼的是一个个美女向他走来,怀真情和假意;藏爱心和毒肠;那用美貌与肉体织成的一张张情网罩住了他。 美人关前几番欲海沉浮,毕竟英雄不辱使命。
      作品着力而大胆地描写了世间人性人情人俗之美;融通俗性、趣味性、艺术性和思想性为一体,颇值一读。

  第一章 名妓迷踪
  苏州,江南第一大商埠。此地不但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不尽的佳人佳话。
  这一日薄暮,便有一位翩翩佳公子走进苏州城,前来寻访艳名四播的佳人苏娥眉。信步逍遥,花街柳巷,绣阁朱楼,充耳有弹丝品竹之音,满目不绝调脂弄粉之艳。他眼花缭乱,心中踌躇,不知佳人苏娥眉香居何处。正在徘徊间,迎面香风拂来,走至两位花枝招展的艳装女子。见这位公子身段风流俊逸,衣裳华丽不俗,不由得搔首弄姿,粉面堆欢,拦住他去路。右首这位酥胸高耸的女子盈盈一笑,娇滴滴道:“俊哥哥,好面熟呀!认不出小妹了么?我是嫣红呀!”
  左首这位体态丰满,又白又胖的女子附声笑道:“是呀,俏哥哥,你也不认识我翠香了?看你东张西望的是在找我们姐妹吧。我们早就盼着你来了。走吧,我们好想你呀!”
  说着话时,两女已经贴上身来。嫣红挂住佳公子的胳膊;翠香搂住了佳公子肩膀。亲亲热热,似相隔三秋的多情人。体软肤香,不由令人心摇神荡。
  谁知佳公子竟然摆脱了两女,潇洒一笑道:“二位小姐,小可不认识你们。我是来苏州慕名拜访苏娥眉苏小姐的。若你们能指点她香居何处,小可会略有酬谢的。”
  嫣红和翠香闻言都敛了笑,大感懊丧。嫣红满面含怨,娇哼一声道:“又是找苏娥眉的!”
  翠香微喟一声,道:“抱怨也没用,谁让咱姐妹不如人家了?”转对佳公子苦笑道,“告诉了你那狐狸精住哪儿,你怎么酬谢我们呀?”
  佳公子笑道:“每人赏三两银子,如何?”

  嫣红双眼一亮,把手往佳公子面前一伸,道:“拿来。我告诉你。”
  佳公子从怀中掏出些碎银子放在嫣红的手掌上,笑道:“够了吧。”
  嫣红看了掌上的银子一眼,笑着往前面一指道:“径直往前走,遇道往东拐,有一个高大的门楼,门前挂着两个朱纱灯就是‘娥眉院’。以前这院子叫‘兰香院’,自从苏娥眉出了名就改叫‘娥眉院’了。”
  佳公子点头称谢,走过两女身旁,径直前行。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怨毒的骂:“臭小子,让那狐狸精迷掉你的魂!”
  佳公子没有回头:同行是冤家,苏娥眉名传遐迩,寻访者络绎不断。显然这嫣红与翠香两妓女受到冷落,无人问津。不得不浪迹街头。苏娥眉竟能令同行如此嫉妒,可见魅力不凡,看来果不虚此行了。
  这么思忖着,信步前行。果然如是说,遇道东拐,见一高大门楼,门前高挂朱纱灯笼。人进人出,穿梭不断。几位浓装艳抹的妓女娇声浪气地站在台阶上招呼客人。道旁边还停着两辆华贵的马车,想必富贵人家的王孙公子远道而来乘坐的。
  佳公子一在门前出现,便吸引了那几位妓女的目光。见他没骑马,也没坐轿,更没有像别的阔少那样被奴仆前呼后拥。单身一人,华服佩玉,潇潇洒洒。便知不同其他纨绔子弟。再见他腰上悬剑,剑柄镶珠,更相信是大有来头。遂都不敢怠慢,殷殷勤勤地接进“娥眉院”,来到一间陈设豪华的厅堂。
  厅堂里摆放着四张方桌,每张桌旁都围坐着红男绿女,正在推牌九。男的是赌客,女的是陪伴的妓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指指点点帮着所陪的赌客出牌。赌客每人身边都有一名妓女,有的还有两名,打情骂俏。出牌空间,手还在妓女身上又捏又摸。惹得妓女们不时发出夸张的尖叫……
  佳公子被安置到靠墙的软椅上落座,龟奴为他斟上一杯香茶。他还没等喝,便见两个妓女陪着一个打扮着珠光宝气的老婆子从楼梯上走下来。那两个妓女正是领佳公子进门的两位。显然觉得这位佳公子有些来头,便请出了妓院的老鸨子。
  老鸨子见这位公子是生客,又是独身而来的红湖人,经验告诉她,这样的客人最有钱,并且出手大方。遂还没到近前,涂脂抹粉的脸上就已堆满了笑容:“哎唷!这位公子爷真是一表人才哟!说什么潘安再世,宋玉投胎也不及公子这么英俊呀!你今日驾临我们娥眉院真是我女儿们的福气呀!”
  说话间,已经走到佳公子面前,又上下把佳公子打量一番,口里兀自赞不绝声:“公子爷,像您这样的贵客,这样的人才我一定让我们这儿最好的姑娘服侍您。”转对身旁的一位妓女道,“去把玉兰和香香喊来,让那两个酒鬼改日再来。就说有贵客要她俩侍候……”
  佳公子急忙起身,伸手阻止,笑道:“不必了,小可想……”
  老鸨子截口笑道:“没什么,那两个酒鬼常来常往,不会介意的。喔,你是怕我的兰儿和香儿不漂亮不可心呀,告诉你吧,我们这‘兰香楼’靠的就是她们俩呀。待你们一见面保证你一见钟情……”
  佳公子洒脱一笑道:“可是小可听说这‘兰香楼’已经改名叫峨眉院了?小可今日远路而来正是要慕名拜访苏姑娘的……”
  老鸨子略显尴尬地一笑,道:“呦,你也是来寻访娥眉的。你怎么不早说呢。娥眉她几天前到黄山游玩还没回来,你要是有时间不妨等两天,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啧啧,像你这样一表人才,与我们的娥眉可正是天设一对儿地造一双呀……”
  “别听这老婊子放臭屁!”厅堂门口响起一声粗野的骂声,“你们他奶奶地开窑子还当骗子!”骂声打断了老鸨子的话。等她转目厅堂门口看见来人时,笑容僵死在脸上。
  门外走进一个彪形大汉,身穿黑衣,裸露着半个胸脯,胸毛双黑又密。腰上佩着一对虎头钢钩。面如锅底,络腮胡子硬如钢针。扫帚眉下是一双精光烁烁的豹眼。最显眼的是额头上有条月牙型刀疤。这大汉往厅堂一进,便像一个刚从阎王殿走来的凶煞,令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一时间,整个厅堂便罩上一层恐怖阴森的煞气。
  彪形大汉旁若无人,仍然指着老鸨子鼻子破口大骂道:“老婊子,老子三天前来逛窑子点名要会苏娥眉,你说她去黄山游玩了,三天后让老子来,而今天老子来了她还不见影儿!你们这不是骗人么!到底是她没回来还是回来了不露面儿!是不是他们把她藏了起来专门陪那些达官显贵,王孙公子!对我们这些人看不上眼!还是他奶奶地怕我们付不起银子!哼!今天你们不交出苏娥眉,老子就放火烧了这骚窝!我郎老五说得出干得出!”
  最后一句话一出口,牌桌旁早有两个反应快的赌客窜出了厅堂。胆小的妓女脸都吓白了,娇躯兀自发抖,眼中流露出惊恐与不安。
  谁都知道:郎老五是江湖上闻名色变,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放火是拿手好戏,杀人是家堂便饭。
  老鸨子和身旁的两个妓女早吓得跪在郎老五面前。老鸨子颤声哀求道:“五爷容老身实言相告,且息雷霆之怒。“苏娥眉确实去黄山未归呀!前几天来了四个人给娥眉送来一封信,娥眉看完信便跟随那四个人走了。我问是谁写来的信,她说是她的一位相好。我又问这相好是谁,她显得很不耐烦告诉我说是一位谁也惹不起的‘大人物’。我又问她几时回来,她说三五天……”
  “闭上你的臭嘴!”郎老五怒喝一声,打断老鸨子的话,“你怎么说老子也不相信!苏娥眉一定被你们藏了起来!哼,不放火她是不会出来的!”
  老鸨子吓得跪爬几步,双手抱住郎老五的一条腿,哀求道:“五爷你可千万别放火!求求你了!我说的都是真话,要有一句不实遭天打雷劈。五爷你老人家就高抬贵手吧。求求你了……”说着流出泪来,胖脸上的胭脂一塌糊涂,甚是滑稽。
  “去你妈的!”郎老五骂了一声,一抬腿把老鸨子踢得一溜滚,“老子只要见苏娥眉,今日见不着就烧了你们这破窑子!”
  老鸨子被两个妓女搀扶着坐起,手捂胸脯哼哼唧唧地在喊疼……
  佳公子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迈上几步,走到郎老五面前,淡然一笑,对气咻咻的郎老五道:“老兄,你真威风啊!”
  郎老五闻言一怔,上下打量了佳公子几眼,突然双眼一亮,双拳胸前一抱哈哈大笑道:“逍遥公子!你小子怎么在这儿?也是来找那苏娥眉的!都说哪里有美人哪里就有逍遥公子,这话真他妈的一点不假!哈哈!你来了那苏娥眉就非露面不可了!”
  郎老五一番话说完,厅堂里所有的人都感到惊奇。凡夫俗子自然不明白郎老五为何对这位佳公子如此尊敬;而稍有些江湖经历的人都知道逍遥公子江飞浪,在武林中的名头要比郎老五亮得多。他虽然是一位拈花惹草的浪荡公子,但从不采花盗柳,更不偷不劫不乱杀人。所以在江湖上名声比郎老五好些。而两个又素有交情,只因逍遥公子觉得郎老五为人讲义气。
  现在,逍遥公子听郎老五点破了自己身份便无可奈何地一笑,道:“老兄,实不相瞒,我真是来找苏娥眉的,当然不知老兄已捷足先登,我可不是存心要与你争。”
  郎老五扬声笑道:“说哪家子话!大哥我让给你就是了!别说一个妓女,就是你有一天用着大哥这条老命,说一声也会让你拿去!你小子看得起我,我们就是朋友!为朋友有他妈的什么舍不得的!”
  逍遥公子微微一笑,道:“老兄,你且等一等再放火,待我有几句话问来这老鸨子。”
  郎老五一拍胸脯,大咧咧一笑道:“问吧,我还能不给你这个面子!什么时候开始放火,我听你的!”
  逍遥公子江飞浪微微颔首,转对坐在地上咧嘴皱眉,装模作样的老鸨子道:“你已经听见了,我这位朋友给小可这个面子,可以先不放火。 如果我劝他几句他也许就打消了放火的念头。 但如果你们想让我求他不放火,就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话。行么?”
  老鸨了闻言登时来了精神,站起身,脸上又强颜媚笑,道:“公子爷,那就求你了。你要问什么,只要我们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只要你让他别放火,我和满院的姑娘们都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江飞浪展颜一笑道:“先别忙道谢。我还没问呢。我相信你说苏姑娘去黄山未归是真话。因为借你们个胆子也不敢欺骗郎五爷。而我要问你:那天给苏姑娘送信并接她去黄山的四个人是不是官府的?”
  老鸨子急忙摇头道:“不是官府的。他们都是武士装扮……只是未佩刀也没挂剑……”
  江飞浪又道:“以前有过这样的事么?”
  老鸨子道:“有过两次,也是这四个人来送的信。 那两次我连问也没敢问,因为娥眉的脾气不好……她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次我实在忍不住才问了她……适才我已经说了,她说约她的人是位‘大人物’。我一直想不明白,不是官府的,会是哪路的‘大人物’呢?”
  江飞浪笑道:“‘大人物’有的是,说是‘大人物’就是个‘大人物’。我再问你,苏娥眉一直就在你们‘兰香楼’么?据说她艳名四播不过是近几年的事,那么以前她落脚何处呢?”
  老鸨子道:“她原来是在扬州‘佳丽堂’因为和那里的一位名角儿争风吃醋闹翻了,才经人介绍来我们这儿落脚的。”
  江飞浪道:“她原名就叫苏娥眉么?是不是到这儿后改的芳名?她原名是不是叫刑婉柔?”
  老鸨子闻言一怔,正欲开口。
  旁边郎老五截声对江飞浪笑道:“谁?你小子说的那个苏娥眉是邢婉柔?就是天英侠袁崇武和天雄侠江一统昔年争抢的那个天下第一美人邢婉柔?哈哈,这位绝代佳人怎么下海了?要是让袁大侠和江大侠知道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江飞浪瞥了郎老五一眼,正色道:“老兄,你可别瞎说。我只不过是打听一下这苏娥眉是不是昔年艳名满天下的邢婉柔。并没有说邢婉柔就已经下海了……你不怕得罪袁大侠和江大侠,我还怕呢!”
  郎老五闻言挥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骂道:“他奶奶的!我……我可绝没有侮辱袁大侠与江大侠的意思。天地良心,我郎老五要是有半点侮辱他们两位大侠的意思,让我万箭穿心!”
  江飞浪笑道:“你别诅咒发誓了,老兄。便是你真有那意思,我也不会说出去,况且江大侠封刀多年,退隐江湖谁也见不到。而袁大侠身为‘神武教’教主神龙见首不见尾,相见一面简直难于上青天。我想对他们说你的坏话也没机会。”说着,又转对老鸨子道,“你不必害怕,苏娥眉是不是昔年的邢婉柔你只管据实相告!”
  老鸨子笑道:“我们倒没什么害怕,像袁大侠江大侠那样的大英雄也不会和我们这些贱人一般见识,更不会放火烧了我们的院子。只是我们真不知道苏娥眉原名是不是叫邢婉柔。这个问题两天前已经有三个人问过了。你们都认为苏娥眉可能就是昔年隐迹江湖的邢婉柔。只是这些谜我们也猜不透。对于那个邢婉柔的传说一直很多,这些你是知道的。有的说她已经死了;有的说她跟随江大侠一同隐居了;还有的说她流落到海外去了……这些年许多人都从未停止过寻找她……听说娥眉美若天仙自然有人会想到就是昔年的邢婉柔……公子爷,这些只怕都是误传,至于娥眉到底是不是昔年的邢婉柔只有她自己知道。”
  江飞浪微微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她纵然真的就是邢婉柔也未必会告诉你。”转对郎老五道,“老兄,苏娥眉去了黄山,你就是将这‘娥眉院’烧为灰烬,她也不能露面,依我看还是高抬贵手吧。”
  郎老五瞥了老鸨子一眼,冷哼一声,道:“老婊子,看在我这位江老兄的面上,今日这破窑子我就不烧了!可是老了这口闷气得出,你快让那什么香儿兰儿的婊子出来陪我们喝几杯,然后再陪我们睡觉。花销写在我郎老五账上,不能让我江老兄破费一文一毫。”
  老鸨子自然求之不得,正要千恩万谢遣人唤妓女出陪。厅堂门口突然响起一声冷笑:“郎老五,只怕你已经没机会快活了!”
  郎老五循声望去,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握住腰上虎头钢钩,冷哼一声道:“来得好!”
  厅堂门口一字排列卓立着四人。两个年纪稍大些的穿黑衣,腰间佩剑。两个年青点的穿紫衣,一个佩刀另一个佩鬼爪钢抓。四个人神情阴森,面若冰霜。眼中射出的精光令人不敢逼视。
  江飞浪瞥见四个人,淡淡一笑,道:“老兄,今日名满江湖的‘四大名捕’驾临,你这江洋大盗看来是插翅难逃了!”
  来的这四个人赫然是清廷“四大名捕”。两个穿黑衣佩剑的是搜天捕蒋泰康和掘地捕邹成都。另穿紫衣佩刀的是追风捕司马印;佩鬼爪钢抓的是鬼手捕于之孝。听江飞浪开口,搜天捕蒋泰康了他一眼,冷道:“逍遥公子,这里没你的事,你还是少管闲事!”转对郎老五道,“郎老五,不是我们难为你,你自从上次越狱逃走,这几年的确威风八面,再不煞煞你的威风,你都要折腾上天了!跟我们走吧,这回看你的脑袋还能保住保不住!”
  郎老五冷冷一笑,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再过三十八年我还是条汉子!”转对江飞浪道,“江老兄,你走你的,这里的事不用你管。我只求你日后见到袁大侠和江大侠的面,别把今天我说的话告诉他们。因为我郎老五平生最敬佩的两个人就是他俩。”说完,猛地摘下腰上虎头钢钩,左右一分,大喝道:“来吧,老子掉脑袋也要抓个垫背的!”
  声音未落,身形前窜,双钩挥动,扑向了厅堂门口的“四大名捕”。貌似厮杀,实则是欲夺路逃走。
  “铮铮”两声金铁交鸣,蒋泰康和邹成都几乎同时出剑封回郎老五的虎头钢钩,接着挺剑前刺,把郎老五逼退几步,退至厅堂。厅堂内的妓女和众嫖客登时大乱,纷纷四避,惊慌失措,大呼小叫,都争先恐后地往楼上奔,企图躲避。刀剑无眼,谁都怕伤着自己。
  然而楼梯口却被人住,一柄明晃晃长剑横在那里。江飞浪厉声断喝众嫖客和妓女道:“快点都从厅堂口冲出去,谁敢近前一步我杀了他!”
  霎时间,厅堂内乱成一团。嫖客和妓女似无头苍蝇东奔西窜。楼上去不得,唯一逃避的出口就是厅堂门。遂都一窝蜂似地涌向门口。他们知道捕快至少不会杀他们。顿时,桌翻椅倒,满堂狼藉。乱哄哄,喊叫声响成一片。
  郎老五顿时明白了江飞浪的意图,舞动虎头钢钩,抵挡着蒋泰康和邹成都的进攻,混在人群中一起涌向厅堂门口。
  守在厅堂门口的司马印和于之孝恐伤无辜便只好闪避一旁,任众嫖客妓女冲出门去。殊不知郎老五也混在其中,冲了出去。刚到门外,便见楼上飘然跃下了江飞朗,朝郎老五急喊着:“快冲出大门夺马车”,同时挥剑挡住正欲扑向郎老五的司马印……
  于之孝这时被涌出的人们阻挡着到不了近前。而蒋泰康和邹成都又被堵在厅堂里没有出来。他们自然不会像郎老五那样不怕伤及别人不顾一切地往外冲,被他撞倒挤翻的妓女嫖客哭爹喊娘,两人更不能踩着人身前冲……如果不是江飞浪机警上楼后再从窗子跃出,他也难这么快冲出厅堂。
  这时候,江飞浪与司马印过了几招,偷眼见郎老五已经冲出了大门,遂挥剑疾刺,震开司马印,然后见一个妓女正惊慌地跑过身旁,猛地一跃跳到跟前,拉过这妓女胳膊,用力一推,妓女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冲向挥刀欲追他的司马印。司马印闪避不及与冲过来的妓女撞在一处,等他推倒那妓女再看时,江飞浪已经展身急掠到了大门口,遂厉声喝道:“浪荡子,你别想逃!”
  身形一纵,凌空而起,似一缕轻风掠了过去。追风捕司马印轻功果然了得。而江飞浪也非庸手,等司马印追到大门前,江飞浪已经掠了出去。
  一见江飞浪掠了出去,郎老五站在马车旁急忙大喊道:“快来,在这儿!”
  江飞浪循声掠至,急道:“快走!”
  郎老五见状急跳上马车,用右手虎头钢钩往马背上一磕,喊了声驾。那马疼痛难忍,奋力前窜,外边的马也随之前窜,可是竟未窜出。原来郎老五只顾打翻守车的车夫,还未来得及解开拴在路旁木桩上的马缰绳……
  这时江飞浪已跳上马车,见司马印掠身追近,便一跃而下,手中剑一挥将马缰绳砍断。郎老五又大喊了声驾,以钩击马,两马受掠一般抖蹄前窜,马车启动。江飞浪闪身让过,一闪身跳上马车,挥剑斩向已掠到近前企图上车的司马印。司马印只好挥刀外封,一刀封空,马车疾驰向前,欲掠身再追,恐敌两人不过。转首一看于之孝才冲出大门……他只好悻悻地哼了一声,稳住身形,推刀入鞘,睁眼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幸好城门未关,马车一路狂奔冲出了苏州城。郎老五一边驾车疾驰,一边放声大笑道:“哈哈!奶奶的四大名捕,老子又一次绝处缝生!你们再别想逮住我了!哈哈!这马车真不错!”又对坐在车上的江飞浪道:“江老兄,你小子有勇有智,我服了你了! 大恩不言谢,日后我会把今日欠你的还你!喂,咱们去哪儿?还是就这么兜风儿下去?”
  江飞浪朗声一笑道:“去黄山好了。白捡了这马车,这是神灵暗助让咱们去黄山和苏娥眉相会呢!”

  黄山,人称天下第一奇山。雄峙安徽南部,横亘三百余里。那巍峨奇特的山石,苍劲多姿的松柏,变动无穷的烟云,气势磅礴的峰群,构成了一幅迷人的图画。故有人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足见黄山乃天下优。
  这日刚近午牌时分,江飞浪和郎老五就乘马到了黄山。黄山两人来过都不止一次,所以也就无心再游览风景,舍弃了马车后,便开始寻找苏娥眉。然而,偌大山中要寻找一个人却不是件容易的事。两人找过两处游客可能栖身的寺院,都未找到苏娥眉。遂心中都懊丧不堪。认定是被老鸨子戏耍了,那苏娥眉一定是还在苏州的娥眉院里。两人此刻离开一处寺院,心灰意冷地沿山路前行。郎老五骂不绝声,发誓有时机再去苏州时一定放火烧了那破窑子。而江飞浪却一言不发,紧蹙双眉。
  两个人漫无目的,信步前行,都拿不定注意是继续寻找下去,还是明天返回苏州。正在走着,郎老五咽了口唾沫,道:“他妈的,怪渴的。匆匆忙忙找了半天竟连个人影也不见,白跑一趟!”
  江飞浪道:“我也觉得渴了,咱们找处山溪喝点水吧,再歇息一下。”
  郎老五道:“走吧,我还想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接下来两个人开始寻找山溪。果然没走多远在一峡谷里发现一条清澈的溪流。两个人喜不自胜,来到溪水旁,先捧着溪水喝了个饱。然后郎老五除了衣,脱得赤条条地跳进齐腰深的溪水里开始洗澡……
  江飞浪躺在岸边的草地上,舒展了四肢,闭目养神,由于疲倦得很,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郎老五抹着胸、擦后背在溪水中正洗得开心,突然觉得眼前闪过一物,定眼细看却是一件粉衫从上游飘下来,到了他身旁一把抓住,提起一看却是女子贴身汗衫,咧嘴一笑,咕哝道:“这荒山野岭哪来的这宝贝……”转念一想:“哎呀”大叫一声,欣喜在拿着汗衫跳岸来,到了江飞浪跟前把汗衫往江飞浪脸上一拂,江飞浪脸上沾水,一惊而醒,睁眼见面前是一女子粉色贴身汗衫。骂了一声,挺身坐起道:“哪来的汗衫?”
  郎老五得意洋洋地道:“你适才睡觉时有个仙女来陪我洗澡,这是她走时留给我的定情物。 你闻过了,香不香?”
  江飞浪见郎老五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捉着个汗衫兀自炫耀,遂不由笑道:“这么说老兄是交了桃花运了。要早知道有仙女来陪你洗澡,这一觉再困我也不睡了。”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哎,老兄,说真的,这汗衫是从上游冲下来的。说不定是苏娥眉就在上游的什么地方。也许这汗衫就是她的呢,咱们沿溪向上去找一找吧。”
  江飞浪挺身站起,朗声道:“我早想到了。你快穿上衣裳,别在我面前亮膘了。”
  郎老五哈哈一笑,用手中的汗衫擦了擦肚皮,道:“先用这苏娥眉的物体擦擦……奶奶的蛮舒服,像那美人的玉手在抚摸。”
  江飞浪正欲戏弄郎老五几句,无意间瞥见有两条人影自上游方向奔过来,遂道:“快穿上衣裳,有人来了。”
  郎老五抬头望了一眼,嘿嘿一笑道:“我正没擦完呢,来人怕什么,我又不是黄花闺女怕人看!”
  江飞浪见来人渐近,显然是两个彩衣少女便道:“是黄花闺女来了……”
  郎老五转头见了,急忙用手中的汗衫捂住下身,骂道:“奶奶的,这么巧!让她们瞧见岂不被占了便宜……”知道穿衣已来不及,急中生智,身形一窜跳进溪水里,伏下身浸在溪水里,那条被他弄得脏兮兮的汗衫扔在岸边的草地上……
  奔来的果然是两个彩衣少女,十六七岁的光景,容貌秀丽,体态窈窕。到了近前,发现了被扔在岸边的汗衫,都止了步。
  前头的少女喜道:“在这儿,正是咱们的那件儿。” 说着伸手捡起,猛地又一撅小嘴,喃喃道:“弄脏了。”
  另一位少女笑道:“脏了再洗呗,找到了就比什么都好。”说着瞥了一旁的江飞浪一眼笑道:“是您从水里捞了我们的衣裳么?多谢你了。”
  江飞浪正欲回答,郎老五在溪水里扬声道:“不要谢他,捞了你们衣裳的是我!要不是我,那衫子早就让水冲没影儿了。”
  他身子浸在水里,只露一个脑袋,突然发话,着实吓唬了两少女一跳,加之他相貌凶恶,两少女乍见还以为是水鬼。待惊魂甫定,一少女道:“不管你们是谁捞的,我们已经谢过了。” 转对另一少女道:“咱们走吧。”
  江飞浪朗声一笑,道:“两位小姐说得是,我们捞了这衫子也是无意的。 只是请你们再在溪边洗衣时要小心些,我们可不会总等在这为你们捞衫子。”
  手拿汗衫的少女回眸瞥了江飞浪一眼,莞尔一笑道:“可我们也不能总是在这黄山呀! 再说洗完这次衣裳,我们也不用洗了。”
  江飞浪潇洒一笑道:“原来二位小姐不是住在这黄山?”
  另一少女笑道:“别一口一个小姐的,我们可承受不起,我们是丫环,天底下有几个小姐亲自到溪边洗衣的。”说着话时,脸略略一红,移开目光。
  江飞浪笑道:“怒小可冒昧,我能认识一下二位小……小妹么?相见即有缘,请别介意。”
  红了脸的少女不假思索地笑道:“我叫青荷,她叫碧桃。你呢?”
  那叫碧桃的听她如实相告,急切道:“哎呀,青荷,你怎么……?”
  青荷微微一笑,对那碧桃道:“怕什么?看这位公子也不像歹人。况且人家帮咱们拾到衣裳,人家问咱们名字还能不告诉。”
  江飞浪微然一笑,道:“说得是,天地之大,本来人相识就很不容易,今日碰巧遇上二位姑娘,不知芳名真是遗憾。小可叫江舟,那位是我的朋友郎俊。我们是到这游玩的。”
  青荷笑道:“江舟、郎俊这名字都怪好听的呀。”
  碧桃一旁拉了拉青荷衣袖低声道:“咱们走吧。”
  江飞浪笑道:“小可不会不让你们走,忙什么呢? 如果我打听一下令小姐的芳名和贵府何处,你们不会拒绝相告吧。”
  青荷闻言登时敛了笑,与碧桃对视一眼,嗫嚅道:“这……我们实在是不能告诉你。江公子,请见谅。我们告辞了。”
   说着转身和碧桃就要离去。
  郎老五见状正欲起身阻拦,江飞浪见了急忙道:“郎兄……你还没洗好么?”
  郎老五一征,伏在水里没动,眼睁睁见那青荷和碧桃拿着汗衫向上游走去,咕哝道:“就这么让她俩走了?”
  江飞浪狡黠一笑,道:“快上岸,咱们跟着她俩去找那位小姐,看看是不是苏娥眉。不是苏娥眉想来那位小姐也必貌若天仙。”
  郎老五水淋淋地跃上岸,一边穿衣裳,一边附声道:“肯定错不了,丫环都这么俊,那小姐还会丑么!”
  等郎老五穿好衣裳,收拾完毕,两人便动身远远地跟着前面的两少女向上游走去……
  两少女只顾前行,并未觉察到两人跟踪。走出不远,便停了下来。在岸边的岩石上原来还放着几件洗完的衣衫。那青荷兀自拿着那件脏汗衫又到溪边浣洗,而碧桃却又抱那放在岸石上的湿衣裳,显然,待青荷洗完,两个人便要离开溪边返回住处了。
  这一切都被一旁隐在林内的江飞浪和郎老五看在眼里。江飞浪对郎老五道:“像这样偷偷摸摸的端的不雅。 待我去跟她们说一声,让她俩向那位小姐禀声,就说我求见。 是不是苏娥眉岂不是一见分晓了?”
  郎老五道:“万一那苏娥眉身旁有‘大人物’相陪,她不肯见你呢?再说‘大人物’的手下人还会杀了你……”
  江飞浪道:“可是我们就算找到那个住处万一真是苏娥眉与‘大人物’住在里面,外面也必然有人防守……我们不通过这两个少女也无法弄清楚她们侍候的那位小姐到底是不是苏娥媚……”
  郎老五咕哝一句道:“婊子还带丫环?怪事!”
  江飞浪让他隐在林中别动,自己移步走出,来到溪边,场声笑道:“你们原来在这里,真是巧,又遇上你们了。”
  青荷这时已经洗净了那件汗衫,正欲同碧桃一同返回。两人听见声音,投目一看,见江飞浪已到跟前了。青荷笑道:“江公子,你是来找我们的吧?”
  碧桃脸上显出不悦,道:“你该不会是一直跟踪我们而来吧?你的那位姓郎的朋友呢?”
  江飞浪笑道:“他还泡在溪水里洗澡呢。实不相瞒,小可来找两位姑娘是想打听一件事,适才匆忙忘记问津了。”
  青荷道:“你还想问我家小姐的芳名么?我们说过不能告诉你。”
  江飞浪道:“不,现在我要问的是另外一件事,就是你们侍候的那位小姐是不是苏州名妓苏娥媚?”
  青荷和碧桃都略显惊异,对视一眼。碧桃道:“这还不跟问我家小姐名字一样么?其实你本可以跟踪你们到住所的……”
  江飞浪笑道:“小可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做事也不想偷偷摸摸的。”
  青荷忍不住莞尔道:“就算你偷偷摸摸地跟着我们到了住所也是枉然,只因我们并不和小姐住在一处……”
  “青荷……”碧桃顿觉青荷失言,低叫了一声。
  江飞浪心头一喜,这就等于告诉了他,那位小姐就是苏娥眉,否则她们怎么会不住在一处呢?显然是苏娥眉陪那位‘大人物’,恐她俩在身旁不便,便另遣别处而居。
  遂朗声笑道:“其实你们不说我也知道,那位苏小姐在陪侍一位‘大人物’,恐你们在旁不便,故与你们不住在一起。所以,我也不想去打扰他们,只是想请你们有机会禀告苏小姐,就说我渴望一睹她的风采,她说什么时候与我见面都行。”
  青荷闻言立即虎起了脸,神情还有几分委屈,冷道:“原来你早知苏小姐在此游玩,是专程来寻她的!哼,你所以不去找她,是不是怕那位‘大人物’的随从杀了你呀!有胆量你自己去,我们才懒得给你禀告呢!”
  江飞浪笑道:“你们以为我不敢去吧?多大的人物我都敢见,只恐冒昧叨扰惹小姐不悦。还请两位姑娘在那位‘大人物’离去后给我通禀一声。我会重重酬谢的。如果你们成全让我与苏小姐相见,我每人可以赏谢一对玉镯……”
  青荷依然冷着脸,道:“我们才不希罕你的玉镯,你要是敢见那‘大人物’就自己去,要是不敢见,只管回苏州等着好了。”
  说完,转对碧桃道:“咱们走。哼!”
  “站住!臭丫头!”郎老五似从天降,大喝一声拦住两女的去路,“老子什么大人物没见过,吓得住谁!你们快领我们去见那个苏婊子,看我敢不敢揍那个‘大人物’一顿!”
  青荷和碧桃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郎老五凶神恶煞一般吹胡子瞪眼一顿大骂,委实使二女心惊胆颤。青荷转身求救似地望着江飞浪,颤声道:“他……他……”
  江飞浪淡淡一笑,道:“他是不是与在水里不一样?他就是我的那位姓郎的朋友,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时我也说服不了他。”
  郎老五听出江飞浪弦外之音,越发显得气势汹汹道:“臭丫头,说实话,那婊子陪的嫖客是谁? 狗屁大人物,还他奶奶的挺神秘!”
  青荷怯生生道:“我……我们怎么知道。”
  碧桃附声道:“对呀,我们也不和他们住在一处,小姐不唤我们也到不了近前。 那个‘大人物’的四个随从始终在门外把守着。”
  郎老五闻言望了江飞浪一眼,江飞浪微微点了点头。他已会意,冷道:“走,带我们去找他们!看我怎么揍那个狗屁大人物和他的随从!”
  青荷惊道:“不行,苏小姐知道会责怪我们的。我们可不敢带你们去……要去你们自己去好了……”
  江飞浪一旁笑道:“我们去苏小姐也会认为是你们告诉了我们她的住所,而你们带我们前去,只说是被逼无奈,会比她认为你们出卖了她要好。 否则,不遇上你们我们又怎么会找到这里呢?”
  青荷和碧桃面面相觑,觉得江飞浪所言不无道理,此事既然难脱其责,就不如从轻而行事,但愿这两个人给那位‘大人物’的随从杀了。人死万事休,那时就一了百了啦!苏小姐也不用担心秘密外露了。
  两女拿定主意,青荷对江飞浪道:“我们可以带你们前去,只是你们的生死可与我们无关。说好了的,是你们逼着我们去的。”
  郎老五一旁怒道:“少说废话!你再啰嗦,我先把你衣裳扒光了!”
  青荷当即不作声了,与碧桃无可奈何地沿溪边往前走去。郎老五和江飞浪交换了一下眼色,紧跟在后面。
  走不多远,两女便拐进一旁的树林。穿过树林间的林阴小径,再绕过一片灌木丛,面前出现一片竹林。竹林掩映中隐约可以见到一座破旧的庵堂。两女在竹林外停住脚步,青荷用手一指那庵堂道:“就在这儿,这是‘静竹庵’。你们去吧。”
  江飞浪抬眼望了望庵堂,庵堂肃穆,四周修竹摇曳,甚是清幽。若非二女领引绝难发现此处秘所。便道:“我们一向先礼后兵,请你们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江飞浪和郎老五前来拜访苏小姐。”
  青荷一征,脱口道:“你们不是叫江舟郎俊么?”
  江飞浪笑道:“我姓江名舟字飞浪,他姓郎名俊字老五。懂了吧?”
  青荷一撅小嘴喃喃一句:“骗人呢!”遂同碧桃走进竹林,径奔庵堂而去,渐渐地隐在竹林中不见了。
  郎老五转首对江飞浪道:“江老兄,你说这苏娥眉幽会的能是哪路大人物?咱们可别他奶奶的太岁爷头上动土,到终了吃不了兜着走。我他妈的心里挺发毛!”
  江飞浪坦然一笑,道:“管他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呢!他嫖得凭什么咱们嫖不得!若厮杀起来,最坏的时候咱们还能逃呢!”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对!到底看看这位神秘的‘大人物’是谁?嫖娘们儿不去妓院,还要弄出来,摆的什么臭架子!”
  正在两人说话时,眼前又出现了那青荷和碧桃的倩影,正向两人走来。到了跟前,青荷瞥了两人一眼,嫣然一笑道:“还是两位有面子,苏小姐答应见你们了。”
  郎老五长舒一口气,喜道:“看来苏小姐早知道我的名头了?果然我这些年没白混!”
  江飞浪道:“那位‘大人物’呢?”
  碧桃道:“听苏小姐说刚刚离去不多时。她虽然答应见你们但有三个条件,一是今天晚上不行,她很累。让你们明天傍晚来。二是每个人一夜需要一千两银子,少一文也不行。明晚上谁先来后来晚上谁来随你们的便。三是事后请你们不要把她在这儿接客的事告诉外人。不知这三个条件你们同意不同意,若同意我们就对苏小姐回话。若不同意她让我们俩送二位离开这里。”
  郎老五听了,咕哝道:“一夜就得一千两银子?”
  江飞浪急忙截声笑道:“老兄,怎么心疼银子了?你那分儿银子我可以替你付。我来时带来了三万两的银票。若苏小姐肯赏脸,咱们就都扔在这儿。” 转对青荷和碧桃道:“请去回复苏小姐,我们同意她提的这三个条件。明天傍晚会来此相会。”
  青荷道:“你别忘了还答应我们每人一对玉镯……”
  江飞浪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可说了就算数。”
  青荷和碧桃闻言,欢天喜地奔回去禀复苏娥眉了。
  眼见两女远去,郎老五一拳打在江飞浪肩上,哈哈大笑道:“成了!哈哈!真是老天不负苦心人。也许是咱们的真心诚意感动了这婊子!遗憾的是没看见那位‘大人物’……”
  江飞浪道:“咱们快点离开这儿,寻个地方歇息过夜。我猜那位‘大人物’准是还没走。他又不肯与咱们发生冲突,是以才让苏娥眉答应明晚会咱们。 而他在今晚或者明天白天就可以脱身了。”
  郎老五脱口道:“那苏婊子会不会随那‘大人物’一同离去了?”
  江飞浪道:“不会的,她既然答应了咱们又提出条件就不会离去的。况且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应该想到咱们日后会到苏州找她算账。她也想堵住咱们的嘴……”
  两人说着话,便循原路返回溪水边。沿山溪往下游走。
  郎老五笑不拢嘴,美滋滋地道:“他奶奶的,真是碰巧!咱们要不到这溪水边来怎么能捡到那汗衫,捡不到那汗衫怎么见到那两个丫头,要不见那两个丫头就是再找一年也不一定能找到这个庵堂。嘿!真他妈的像你所说肯定有神灵暗助咱们跟那苏娥眉相会。”
  江飞浪笑道:“这就是人走时气马走膘,兔子走运箭都射不着。老兄,跟着我走,步步踩点!现在我只是希望这个苏娥眉就是邢婉柔……”
  郎老五笑道:“哎,江老兄,你怎么对那个邢婉柔这么大劲儿?”
  江飞浪神色凝重:“还是我小时候,曾经见过邢婉柔一面,那是在我外公家里。那时我不过十五六岁,我一眼就被她迷住了。她简直就是人间仙女,我于是暗暗发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娶她为妻!于是我就刻苦习武,听说她的情人武功都十分厉害……唉,谁知道我学成下山,出道江湖她已经销声匿迹了。这几年我从未停止过寻找她,始终杳无音讯。但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是再找上二十年我也要寻找下去,只要她没有死,就是她变成老太婆我也要娶她!”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好小子,你要是真有这么大劲,我就帮你找!我倒要看一眼这个邢婉柔有多出奇,竟把你迷惑得这么如醉如痴!”
  江飞浪笑道:“若是你看过她一眼,只怕要你立即就死,你也会毫无犹豫。而且还会说平生能有幸见此佳人,死亦瞑目了。”
  郎老五哈哈大笑:“那倒有可能,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哎,江老兄,咱们到那儿歇息?去寺院么?还是等上一夜一天呢!咱你也该吃些东西了。”
  江飞浪颔首:“自然去寺院。那里专有为旅客准备的禅房和食物。咱们安心等待。”
  郎老五笑道:“养精蓄锐。我倒要好好地弄弄那个苏婊子……当然,如果她不是邢婉柔,嘿嘿,你别介意,老兄。”
  江飞浪轻声骂了一句,笑道:“狗嘴里吐不出像牙!老兄,我看你是不是对那两个小丫环也有意思?”
  郎老五嘿嘿一笑,道:“你小子眼睛好厉害!实不相瞒,那两个臭丫头真怪鲜嫩的,肯定还没开苞。奶奶的,那苏婊子竟然有这么两个小妞儿侍候……我真想他妈的一锅端了!”
  正当他说得高兴,蓦地江飞浪停住脚步,低声道:“好像有人在厮杀。”
  这时候,两人已经离一座寺庙不远了。郎老五定了定神,循声细看,也道:“好像在左边树林里。走,看看热闹去。”
  江飞浪略显迟疑道:“你可别莽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郎老五身形已经疾掠向树林,转首:“你放心吧,老兄。”说完又径直前奔。江飞浪只得展身形,随后跟来。
  两个人钻进树林,循声前掠。厮杀声渐大,显然就在面前。渐渐奔到跟前,顿见林中一块空地上有四个人,两人一对正拼力厮杀。
  两人不由停住脚步,定睛细看。
  见厮杀的四个人是两男两女。这两个男人正是“四大名捕”中的搜天捕蒋泰康和掘地捕邹成都。他俩的对手是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都使剑,一看便知,这两个女子不是双捕的对手,剑招零乱,步法不隐,显得力不能支,堪堪欲败。但还是拼力抵挡,竟劲拒捕。
  看到这里,郎老五早按捺不住,猛地摘下一对虎头钢钩,一声呐喊,舞动双钩扑了上去。双钩一招“二龙抢珠”袭向了蒋泰康。嘴里骂道:“王八蛋!看今日谁掉脑袋!”
  江飞浪知道郎老五最恨的就是朝廷捕快,加之那天在苏州遭遇时,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遂不假思索掠身攻向了邹成都。
  厮杀中的二女见平空多了两个帮手,也精神为之一振,鼓起余勇,挥剑猛刺,步步紧逼。这下却苦了双捕,本来迎战二女两人则略胜一筹,而半路上杀出这逍遥公子和江洋大盗,他们怎能敌得。立时由主动转为被动,呈败像之势。
  蒋泰康见势不好,遂急朝邹成都喊道:“风紧,顺山倒!”然后,旋身拼力递出三剑,震退攻上的女子,身形一跃窜出圈外,垫步急纵,向旁边林中逃去。郎老五怪哼一声,右手一抢掷出钢钩,那钢钩破风劲啸,飞击向蒋泰康,只听“啪”的一声,正击中蒋泰康后背。一声惨叫,蒋泰康一个前失趴在地上。正欲挣扎着想站起身形,郎老五疾身跃到跟前,左手钢钩当头砸下,立时把蒋泰康砸得头脑迸裂,一命呜呼。郎老五得意大笑道:“哈哈!奶奶的看你还能不能抓老子了!”
  见蒋泰康被郎老五一钩击毙,旁边与江飞浪及与一女酣战的邹成都心下一颤,手中剑外刺稍慢,被江飞浪一剑刺中右臂,血光迸现。他惊呼一声,疾身后掠,不意背后那女子正挺剑刺来,避之不及,被一剑刺中后心,一声惨嚎,身形栽倒,立时气绝身亡。四大名捕转眼间便永远地消失了两人。
  郎老五一旁见了,连声喝彩:“杀得好!杀得好!姑娘真是好剑法,这招‘鹤舞长空’真是妙极,颇具大家风范。”
  那剑杀邹成都的丽女嫣然一笑,收剑入鞘朝郎老五和江飞浪抱了抱拳,道:“献丑而已。全赖二位侠士臂助,小女不胜感谢。敢问二位侠名,日后必当图报今日救命之恩。”
  另一丽女也附声道:“若非二位及时援手我们姐妹俩早成了剑下之鬼了。”
  郎老五一听,遂哈哈一笑,道:“我叫郎老五,他是我朋友江飞浪,江湖上人称逍遥公子的就是他。”
  二女闻言投目江飞浪,齐声道:“久仰了,江公子。”又对郎老五道:“多谢了。”
  郎老五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怎么和这两个捕快冲突了?”
  闻言,那个杀了邹成都的丹凤眼丽女道:“小妇云湘逸,她是我师妹花湘蓉。”
  郎老五吐了下舌头,道:“原来是天鹤剑派的‘快剑双湘’……”
  那云湘逸又道:“我们本想去云台山参加‘英雄大会’,路过此地被这两个捕快盯上了,追至这里,他们不怀好意,欲欺辱我们,便交手厮杀起来……”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活该!这两个王八蛋找死!竟想占‘快剑双湘’的便宜,死有余辜!”
  江飞浪淡淡一笑,对云湘逸道:“请教云姑娘云台山开什么‘英雄大会’?小可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云湘逸还未开口,旁边的花湘蓉笑道:“袁崇武袁大侠没有给你们下‘英雄贴’么?”
  郎老五一旁笑道:“‘英雄贴’?我们不过是江湖混混,哪配得‘英雄贴’!”
  云湘逸道:“难怪你们不知道‘英雄大会’的事情。‘英雄大会’是‘神武教’教主也就是袁大侠广撒英雄贴召集的。据知是天下各派掌门和几路反清义军领袖。定于旧历四月初十在云台山开‘英雄大会’。可能是推选总盟主联合起来共同反清的事。只因我们天鹤派掌门染病卧床,便遣我们替她前赴云台山参加‘英雄大会’。只因距今还有七八天,我们便也不甚匆忙赶去,不意在此地遇上这两个捕快心怀不善……”
  江飞浪微微颔首,道:“原来是这样。显然‘英雄大会’那天袁大侠也会亲自到场了?”
  云湘逸道:“那是自然,看来总盟主非袁大侠莫属了。试想遍观武林有谁的名声比得上袁大侠,又有哪一派的势力及得上‘神武教’。”
  郎老五附声道:“说得是。听说‘神武教’下设六个分堂遍及十二省。教徒已达二十多万人了。就是称雄海上的‘红巾会’的势力也不及‘神武教’。若袁大侠真能选上总盟主,统领武林各派的各义军,一呼百应,哼,把鞑子打回老家就有希望了。”
  云湘逸闻言微微点头,道:“袁大侠英武不凡,有勇有谋,他当总盟主乃是众望所归,跟着他天下英雄会心悦诚服的。”顿了顿,又道:“今日得到二位救援,实感荣幸。因我们还要赶路,不便久留,在此别过,山高水远后会有期。”
    说完“快剑双湘”向郎老五和江飞浪抱拳施礼,扬长而去,倩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郎老五挂好虎头钢钩,嘿嘿一笑,道:“这两个丫头长得蛮标致!我还真舍不得放她们走呢!奶奶的,只是嘴里说谢,不动真的。哪怕亲个嘴也好……”
  江飞浪一旁笑道:“其实你老兄应该感谢她们,若不是她们引来这两个捕快,你怎么能这么轻易除掉两个死对头?”
  郎老五气愤愤地踢了地上蒋泰康的死尸一脚,骂道:“奶奶的,说不定他俩正是为追咱们才来这儿的。要是那样的话,另外两个老小子也必在附近,咱们可要当心了。”
  说着话,两个人走出树林,拐上山路,径直前行奔寺院。要寻个歇身进食之所,以便等到时候子去“静竹庵”与名妓苏娥眉幽会……
  然而,两个人毕竟是好梦成空。
  等到翌日傍晚他们赶到“静竹庵”时苏娥眉连同两个小丫环青荷和碧桃早已经不在庵内。
  庵内只有两个风烛残年的瘦弱老尼,她俩告诉江飞浪和郎老五,苏娥眉与两个丫环天没亮就离庵而去了。再问去往何处,老尼回答道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然后两老尼便坐在蒲团上再不开口,闭目诵经,不理不睬了。见状直气得郎老五挥拳欲打,被江飞浪拦住了。他知道苏娥眉不会告诉两老尼的她的去处,纵然打死老尼也是枉然。
  两个人走出“静竹庵”。郎老五便要返回苏州,说不定苏娥眉已经返回了。而江飞浪说苏娥眉会想到他们两人追到苏州找她,未免能直接返回,也许先落脚别处,过些时日才能回去,他想趁此时机去一趟云台山……
  郎老五一听顿然精神为之一振,道:“你是说去云台山参加‘英雄大会’?可是咱们没收到‘英雄贴’。”
  江飞浪笑道:“杀鞑子,反清廷,匹夫有责。况且,咱们真正用意是想一睹袁大侠神采,在江湖上混一回,连这么一位大英雄都没见过,不免谈及让同道瞧不起。”
  郎老五闻言正中下怀,哈哈一笑,道:“我也正有此意。若袁大侠不嫌咱们,让咱们入伙杀鞑子,我就豁去这条老命跟着袁大侠干!”
  江飞浪朗声道:“说去就走,事不宜迟。”
  郎老五笑道:“等咱们见过袁大侠再去苏州那个找苏娥眉算账,这个骚婊子竟敢耍咱们,看我不一把火把那破窑子烧个干净!”
    两人主意拿定,动身上路直奔云台山而去。谁知这一去竟险些丢了性命,惹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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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8 10:21: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英雄会
  需要英雄的时代是动乱而不幸的。
  其时正是清康熙初年。虽然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启关卖国将清兵引进北京城坐了天下,但反清复明的运动却始终未停止过。有识之士,英雄豪杰纷纷揭竿而起,前仆后继,进行着英勇顽强的斗争,撼动着清王朝的大厦。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反清运动都遭到了残酷的血腥的镇压。多少反清义士血洒荒丘,饮恨长天,经验告诉人们: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历次运动失败都没有一个能够威震八方,一呼百应,君临天下正气领袖人物。只要有这么一位领袖,能够将诸多反清势力拧成一股绳,方不至被各个击毁,而形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
  自然而然,人们想到了一代大侠袁崇武。
  袁崇武是当之无愧的领袖人物。只有他才能君临天下,才能一呼百应统领天下群雄。
  只因没人不敬佩袁崇武,同时也没人怀疑他的气魄与胆识。他是“三剑平四海,一马定乾坤”的“天英侠”。他是势力遍及十二省,有二十多万教徒的“神武教”总舵主。还有人知道他手里珍藏着一部昔年李自成魂断九宫山时遗下的《用兵宝典》……
  人们有理由希望袁崇武成为第二个李闯王,把那个羽翼未丰,满脸稚气的小皇帝变成第二个上吊的崇祯……
  就在这样的形势下,在这样的呼声里,天英侠袁崇武广撒“英雄帖”,在云台上召集天下群雄举行“英雄大会”。
  云台山在江苏省北部,濒临东海。举行“英雄大会”地点就在云台山上的云空寺。连年战乱,云空寺香火早绝,颓垣断壁,破旧不堪。
  这一日正值旧历四月初十,“英雄大会”会期,昔日萧条肃穆,人迹罕至的云空寺内竟如一下子从地底冒出似的聚集了许多奇人异士,变得热闹起来,这些人三三两两站在寺内宽敞的庭院内。陆陆续续,还有人从院外走进。这些人都很少说笑,人人神色凝重,只是遇上旧识好友方寒暄几句。这些人便是收到“英雄帖”赶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各派掌门,还有义军的首领,自然也有未收到“英雄帖”而来的,这就是逍遥公子江飞浪和江洋大盗郎老五。
  如果说郎老五还有怯阵发威的时候,那就这时期。与院内这些人相比,他实在觉得自己不如人,身份差了一大截。相形之下江飞浪却很坦然,就像走进山口面对层层关卡时一样坦然。过关卡自然不用出示“英雄帖”,但也足令这两个滥竽充数的人心惊肉跳。
  坦然的江飞浪自可坦然地东张西望。也不会像郎老五那样担心有人认出而受难堪。大可装出一付怀中揣有“英雄帖”的样子。
    不请自来虽是冒失,但至少也不该算是罪过,给人识破,顶多是认为自不量力。这么一想,不但脸上坦然,连心中也变得坦然了。
  寺内大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人们都知道殿内除了尘土不会有别的东西。甚至连院角的几株老树人们都感到那难言的孤独。江飞浪自然对这两处不会多看,他在寻找天英侠的身影。但他相信天英侠袁崇武还没有来,否则人们不会这般沉默……
  院门口还在不断地往里进入。江飞浪有些懊悔不该这么早来到云空寺,这么苦等苦盼,虽觉有些坦然却无疑是在煎熬。
  正在这时,身旁有人低声说了声:“来了”。
  声音未落,人们的目光便都投向院门口。
    就连始终低着头的郎老五也抬头望去。
  在人们众目睽睽下,大门口出现一位仪态万方,英姿勃勃的中年女子。红绫罩头,身披斗篷,容貌俊丽,体态匀称,眉宇间透着一股豪气,面上已显风尘之色。在这位女子身份跟随着八名红衣少女,四人一排,缓步走进,每女腰间都佩着剑,皆体态窈窕,姿容秀美。明眸朱唇,宛若仙姝。而最为俊美的还要属前排左首第一位少女。这少女的美是那种带有诱惑力的美,那漾在水面上的淡雅笑容,会让人感到一种朦胧的醉意,心中不由荡起一种温馨与甜蜜。
  这些女子走进来,便像沉寂的古林吹进一缕春风,寺院里的人们再不能沉默了。遂有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起来:“是‘红巾会’的人。”口气有些艳羡,也有些炫耀,“那披斗篷的就是红巾会会主苗红缨,原来海盗王管屠龙的妻子。她身后的八女就是名满江湖的‘魅影八艳’。看见那个最美的带笑的少女没有,那就是红巾会里第一美人钟秋波,人们都叫她‘秋波仙子’呢……”
  说这番话的人刚好站在江飞浪身旁,是以他听了个满耳。心下立即痒痒的,但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位女子的慑魂奇魄的面容,遂情不自禁咕哝一句道:“这‘秋波仙子’算得美么?她还不及邢婉柔一半呢。”
    话出口,顿觉失言,好在声音很低,没人听见。遂定下神来,解嘲一笑。暗自思忖,美应该是一种感觉,不但属于眼睛而更属于心灵。邢婉柔的美,如果木头有感觉,肯定也会为之陶醉……
  就在江飞浪心猿意马,独自胡思乱想时,“红巾会”的众女已经走到大殿的台阶前站定了。那苗红缨抬头看了看紧闭着的殿门,转过身环顾了院中众人一眼,似是自言自语,又像询问地道:“袁大侠还没有来么?”
  没人回答苗红缨的话,但私语的人都缄了口。院内又恢复寂静,多数人的目光都投向台阶下的苗红缨和她身旁的“魅影八艳”。郎老五也不例外,而且他盯住不放的正是那位人称‘秋波仙子’的钟秋波。
  郎老五的目光是带有侵犯性的。他觉得能见到这位小妞,今日来云台山算是不虚此行了。一瞬不瞬地盯着,竟发现这小妞正对他笑脸盈盈。小妞的美目仿佛突然抛出两钢钩,钩得他身不由己地蹭了过去。傻乎乎地走到了苗红缨和“魅影八艳”跟前,竟在钟秋波面前站住,盯着这位‘秋波仙子’嘿嘿一笑道:“喂,小妞儿,你认不认识我?我是郎老五!”
  一言出口,立即满院哗然。
  认识郎老五的发现了他,不认识他的早知道这位江洋大盗的名头。想不到袁大侠竟也给他发了“英雄贴”,岂非鱼目混珠了。
  但和那些想亲近“秋波仙子”而又畏手畏脚的人相比,俨然郎老五就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只是这英雄当得不太光彩,而且好像还冒了个不少风险。“魅影八艳”是好惹的么了?今日他不被杀头至少也得被割去舌头,挖去眼睛……
  “喂,小妞儿你真迷人! 一看见你我就他奶奶的掉了魂儿了。”
  郎老五越说越露骨,就差没动手动脚了。
  “这位郎英雄真会开玩笑!”钟秋波竟然不温不火,柔声细语地笑道。说着以目去看苗红缨,显然是请示如何处置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女人无不喜欢别人说自己美丽迷人,哪怕长得像头母猪,也希望别人说她丰满。郎老五认为这位钟秋波听他说她迷人很开心,便越发大胆起来,原有的顾忌和进院来些许的胆怯早抛到九霄云外了。哈哈大笑道:“英雄爱美人儿,我郎老五不是英雄,但也同样爱美人儿。”
  江飞浪这时已经来到跟前,一扯郎老五衣袖,截声道:“胡说什么?这里也是你撒野的地方么了!”说着转对苗红缨抱拳施礼道:“苗会主,我这位朋友精神有些不正常,尚祈恕罪。”
  郎老五转头见到江飞浪阻止了自己,心中不悦,再听他说自己精神不正常更为恼火,大声叫道:“谁他妈的精神不正常,我这不好人似的么! 谁说这不是我撒野的地方,连皇帝老儿的金銮殿我都敢闯!哼!小瞧我怎的!”
  江飞浪气得哑口无言,这个浑人真不可理喻,为他解脱,他竟这般胡搅蛮横。
  苗红缨这时皱了皱眉,沉声道:“郎老五,你眼里只有美人儿,就没有我这个嫂子么?”
  郎老五闻言一怔,转首仔细打量着苗红缨,突然“哎呀”一声大叫,急忙深鞠一躬,恭声道:“是管大嫂子!我还真没注意! 你可莫怪,我管屠龙大哥一死我再也没去过藏龙岛。后来被抓进大牢了。我说过不混出个人样儿就不去见你们……可他奶奶的到今天我还是这付熊样子!”
  苗红缨微喟道:“你到底辜负了你大哥一片厚望。你到这儿来干什么?莫非也收到了袁大侠的‘英雄帖’?”转对江飞浪道:“还有你逍遥公子,也是和他一同来的?”
  江飞浪心中略略释然,原来这苗红缨和郎老五是熟人,便不必为郎老五担心了。见问遂朗声道:“小可正是与这位郎兄同道而来。因久仰袁大侠威名,欲趁此机会一睹风采。‘英雄帖’么,不瞒苗会主,我们没有……”
  苗红缨正欲开口,一旁一阵骚动。有人扬声道:“哼,没有‘英雄帖’就没有资格参加‘英雄大会’! 江洋大盗和浪荡公子也配与我们站在一起么!”
  郎老五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循声音骂过去道:“谁说这话我操他祖宗!英雄是别人叫的不是他妈自己封的!今日大会是为了杀鞑子开的,谁能杀鞑子谁就有资格参加。老子不是吹,至少杀死过两百个鞑子,有头有脸的不下五十……”
  “快闭嘴,袁大侠来了。”江飞浪蓦地见殿门无声地开了,他猜想从殿内走出的必是袁崇武袁大侠。
  一声低喝,把郎老五下面要骂的话撞了回去,也让那被骂了祖宗的人缄了口。
  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门口。
  殿门口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两个紫衣中年人腰间佩剑,形容瘦削,白面无须,星眸烁烁,走出后并肩站在殿门一旁。
  有人见了低声道:“看,袁大侠就要来了。这两个人右首那个是耿忠诚,左边的那人是司徒星。他俩分别是‘武雄堂’和‘武威堂’香主。看吧,还有呢。”
  果然还有,待这两个人站定便又从殿门走出两个蓝衣人,俱二十多岁,英爽不俗,体骨奇伟,腰上佩着刀。左首这位还斜挎镖囊,走出殿门在先头走出的两人身旁并排站定。
  又有人私下介绍道:“看见这两位没有?一个是‘武劫堂’的香主龙海川,另一个是‘武义堂’的香主庞峻峰,就是挎镖囊的这位:多年轻多英气!真是英雄出自年少!”
  接着又有两个黑衣人走出来。右首是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狼腰鹰眼,眉宇间透出凛凉的寒气,面若冰霜,令人望之顿生怯意。右首这位不足四十岁,浓眉大眼,面带忠厚,修长的身材,显得很单薄,嘴边挂着和善的笑容,谁见了都会觉得他是个心慈面善的老实人。
  有人低声道:“你可别小瞧这两人,那个冷面佩剑的是‘武杀堂’香主上官玉鼎,那个笑面佩刀的是‘武魁堂’香主巩大年,这两人才真是袁大侠的左膀右臂呢!”
  等那上官玉鼎和巩大年也在前面出来的四人身旁站定后,便没人再低语了。因为谁都知道接下来走出的该是天英侠袁崇武了。
  而走出殿门的竟是四个黑色劲装的武士。这四个武士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奇异的是他们的手都呈赤红色,来到门外,左右一分,相对站定。身形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其中一人震声喊道:“有请总舵主!”
  声音未落,殿门内走出一位锦衣大汉。腰勒巴掌宽的牛皮大带,脚踏薄底快靴。身披英雄大氅,猎猎抖动。英雄冠下衬着一张赤红脸膛,又黑又粗的浓眉斜插入鬓,一对精光熠熠的豹眼闪烁着威严与豪爽。真个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见到这锦衣大汉所有人无不肃然起敬,齐声抱拳施礼道:“参见袁大侠!”
  这锦衣大汉赫然是名满天下,威震四海的天英侠袁崇武。见状,他双拳胸前一抱,震声道:“诸位英雄免礼!诸位如期而至,在下不胜感谢。”声若洪钟,震人耳膜,足见其内功精绝,已臻上乘。顿了顿又道:“据下属禀告在下发‘英雄帖’所邀请诸英雄只有三位尚未驾临,这三位就是少林、武当和丐帮的三位前辈掌门。还禀告说有两位未收到‘英雄帖’而来此的好汉,他们是郎老五和江飞浪……只因少林、武当、丐帮三位前辈掌门人德高望重,本此英雄大会将由他们主持选出反清复明的‘神州盟’总盟主,他们未至,本大会尚不能举行。故还请诸位英雄耐心等候。如无极特殊情况他们是会驾临的。对于郎老五和江飞浪两位好汉既然已经来此参加我们的大会,就是我们的客人。如果诸位并无疑议,也可以参加大会。反清复明,有识之士莫不奋勇争先,驱异邦杀鞑子匹夫有责!”
  话音未落,有人扬声道:“袁大侠,您所言不错。但这江飞浪和郎老五是什么身份,一个拈花惹草的浪荡公子,一个是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他们这样的人物岂能与我们同日而语? 依愚之见,还是请他们离开为上,请袁大侠明鉴。”
  听声音说话之人正是被郎老五骂了祖宗的那位。
  郎老五一听哪里按捺得住,这人竟当着他平生最敬佩的人揭他的疤,世上还有这样恶毒的王八蛋。那人话音刚落便扯着嗓子骂开了:“放你妈的狗臭屁!老子杀的都是那些鞑子汉奸王八蛋,放火烧的都是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江洋大盗是他们叫的,也是你叫的么?有种的站出来跟老子比一比谁杀的鞑子多!这年头能杀鞑子的就是英雄,怕鞑子就是狗熊!奶奶的,还说不愿与我们同日而语,我们还不愿与你站一起呢!只是久仰袁大侠威名,欲一睹神采!否则你们请老子,老子还不来呢!”说着朝面前的袁崇武一抱拳道:“袁大侠,今日我郎老五见到了您,也了却了平生心愿。死也无憾了。你要是留我在身旁一同杀鞑子我就在这儿,不留我就走!单枪匹马照样威风!”
  袁崇武朗声一笑,道:“郎老五你很爽快,听说你虽然杀人放火但为人还是很仗义的。若弃恶习而走正道也必会成为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就看在你对鞑子嫉恨如仇的这一点上,在下便先留下你。” 顿了顿道:“但有的英雄提出异议,所以你和江飞浪不宜在此参加英雄大会,在下遣人带你们去寺外择处先歇息。会后在下还有话对你们说。不知这样可好?”
  郎老五当下受宠若惊地道:“承蒙大侠这般看重,那还有什么说的,我郎老五再胡混下去也真他奶奶的不是人了!”
  说着转对身旁的江飞浪,哈哈一笑,道:“看见没有?江老兄,还是袁大侠,不小看咱哥们儿,不像有些王八蛋!”
  袁崇武正想遣人送江飞浪和郎老五出寺,顿见寺院外匆匆忙忙奔进一人,当即投目过去知道出现了意外情况。
  自寺院外疾奔而进的是个武士装束的彪形大汉,虎步生风来到大殿台阶前,单膝一跪,朗声道:“禀总舵主:外警传报有大队清兵正向山口开来!是否迎战,敬请明示!”
  袁崇武微微颔首,沉声道:“传令下去严守山口,不许放一个清兵进山!何时撤退自会有人通知你们!”
  那彪形大汉挺身而起,说了声“遵命!”转身疾奔出寺院,径自去了。
  袁崇武见那大汉一去,举目环顾众人一眼沉声道:“诸位英雄,今日‘英雄大会’不幸事泄,现有清兵袭来,看来是再难举行,而少林、武当、丐帮三位前辈掌门未至也必与清兵逼山有关,故在下决意‘英雄大会’改期举行。请诸位记住会期的时间:七日后在东海‘藏龙岛’。现在请诸位英雄,从后山撤离,海边有船接应,有我们的人阻挡,清兵一时还到不了这里。关于泄密之事,在下七天后会在‘英雄大会’上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着对台阶下的苗红缨道:“苗会主,事情紧迫,故未相商,阁下有异议否?”
  苗红缨朗朗一笑,道:“‘藏龙岛’能够接待天下群雄,乃‘红巾会’之荣幸!也是袁大侠看得起我们,我们求之不得,哪里还有异议! 届时别的没有鱼虾海味是决不会少的。”
  袁崇武闻言点了点头,正欲说话,便听有人道:“袁大侠,今日泄秘之事可得好好查一查,说不定就是与那江洋大盗和逍遥公子有关……”
  郎老五真想奔过去把说这话的人掐死,但群雄已经开始动身出奔向后山撤离,那说话的人混在人群中找不到了。气得他干瞪眼,心里兀自把这人的祖宗骂了数声……
    郎老五和江飞浪没有动一动,因为他们见袁崇武站在台阶上也一动未动。直等寺院里的群雄都走得一个不剩时,两个人还是没有动一动。
  袁崇武收回远望的目光,看着郎老五和江飞浪笑了笑,道:“你们怎么不撤离?”
  郎老五道:“听见清兵来就夹着尾巴逃,算什么英雄好汉!”
  江飞浪跃跃欲试道:“我们想跟随袁大侠去山口杀清兵。”
  袁崇武扬声笑道:“杀清兵总有机会的。既然你们两人不愿随群雄撤离,那么就跟在下走吧。”转对身旁那六位分堂香主中的一人道:“耿香主,就请你照顾他们二人吧。龙香主你去山口传令让弟兄们撤退,走水路回山。”
  两位香主恭恭敬敬应了一声。龙香主龙海川疾身飞掠奔出寺院……
  耿香主耿忠诚对台阶下的郎老五和江飞浪道:“二位请随在下来。”说着也下台阶走向寺院门口。
  郎老五和江飞浪只得尾随在耿忠诚身后,走向寺院大门。到了门口,江飞浪回首再看时,不由一怔,见站在殿门前的袁崇武等人蓦地消失了……
  遂不由脱口问道:“耿香主,袁大侠他们不和咱们一同走么?咱们要去哪里?”
  耿忠诚回首笑道:“总舵主也许还有别的事。他很看重二位,让在下护送你们去总舵主栖身的‘明月山庄’。待总舵主返回时也许有话问你们。”
  闻言,江飞浪和郎老五对视一眼,深感诚惶诚恐。
  暮色苍茫。耿忠诚领二人离开了云台山,到海边上了船。等船启动后,耿忠诚告诉二人人们要去的明月山庄的在崂山……
  崂山是有名的仙山。
  而等待江飞浪和郎老五的却非仙境,而是一间地下又潮又湿的囚室。囚室自然不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只因明月山庄并没把他们当作客人。
  领他们进明月山庄的那个香主耿忠诚,一进山庄便板起了脸,把两人交给一个叫水龙泉的护庄副统领,然后推说另有要事,便辞了两人而去,于是这个水龙泉很客气地把两人领进了这间地下囚室。
  倘若是到了别处,被关进囚室,郎老五也许早骂开了,而现在他却怎么也骂不出口。平生他最敬佩的大侠,只一面之雅,便待之如罪犯。最令人不解的是还说两人是好汉。难道只有看重了才用这囚室当客厅的?奶奶的……
  江飞浪脸上也一片茫然。但他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也许是袁大侠说认为在云台山清兵逼山,骚扰了英雄大会一事与两人有关,便想先关起来仔细查问。但这似乎也太小家子气了,又岂是袁大侠这样人物之所为?
  郎老五骂在心里,憋气又窝火。江飞浪百思而不得其解。一时两人谁都无言,囚室内一片死寂。阳光从天窗射进来,俩人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比阳光更可爱的了。
  郎老五粗粗地叹了口气,低声咕哝道:“袁大侠是不是想拿咱们像那帮王八蛋交代,就说是咱们那天引清兵去的云台山……那可就他妈的倒霉了!掉脑袋不怕,这黑锅我可不愿意背!”
  江飞浪抬头望着天窗,微喟道:“不会的,等袁大侠查明事情真相会放了我们的……”冷冷一笑,又道:“虽是如此,袁大侠在我心中也不是原来的袁大侠了。哼,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郎老五正欲再说什么,突然石级上的铁门“哗啦”一响,两个黑衣武士走了进来。一人手中端个托盘,盘中是四盘菜,两荤两素,还有两支酒杯,两双筷子,另一人双手抱着一个酒坛子,两武士走进囚室,端托盘的恭敬地一笑道:“总舵主已经回来了,吩咐让二位贵客先喝点酒,一会儿总舵主便来看望二位。”
    说着放下托盘。另一武士把把酒坛子放在地上,笑道:“请二位贵客自斟自饮,我们回去了。”说完,两武士转身走出囚室。
  郎老五和江飞浪面面相觑,又同时低头投向托盘。郎老五咧嘴一笑,道:“是不是酒中有毒要杀人灭口,他们好拿着咱们的人头去向天下群雄交代?”
  江飞浪淡淡一笑,道:“便是酒里有毒,袁大侠赏的,我们又怎能不喝?”
  郎老五咂了下嘴,咕哝道:“喝就喝,反正今生今世也不能再死第二回,早死晚不死……”
  说完,坐在地上盘了腿,拎过酒坛子,拿过酒杯自己先满了一杯,一仰脖一饮而尽,又咂了下嘴,咧嘴一笑道:“这酒还挺不错。”
  江飞浪也在郎老五对面坐下,取过酒杯递到郎老五面前,笑道:“真不够朋友,好喝也不给我斟一杯……”
  郎老五一捂酒坛子,道:“别忙,等一等看我要中了毒,你就别喝……”
  江飞浪心头一热,轻声叹道:“够朋友!老兄,我江飞浪今生交了你这个朋友,也算不虚此生了。来,给我斟上,便是毒酒,咱们今日也要喝个痛快!”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是条汉子!来,喝他妈的个昏天黑地!”说着捧酒坛子给江飞浪斟上一杯,然后自己也把酒杯斟满。放下酒坛擎杯在手,道:“老兄,来干了这杯!”
  江飞浪见了展颜一笑,推杯一碰,然后两人都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道:“果然好酒!”
    郎老五也不言语,捧过酒坛又给两人斟满了酒杯……两人就这样一口菜没吃,喝光了满满的一坛子酒。直至郎老五捧着酒坛仰脖倒了半天,嘴里也没掉进一滴时,他才把酒坛丢在一旁,直盯着面前的江飞浪哈哈一笑道:“痛快!他妈的!”
  江飞浪也直视着郎老五朗声笑道:“痛快!真痛快!”说完两人又都敛了笑,因为同时想到了死神即将光临。郎老五有些懊丧地道:“要死了……唉,他妈的,我也没什么遗憾的。袁大侠也见着了。只是活了三十八年没娶上老婆!娘们儿嫖了不少,可没一个跟我真心……”
  江飞浪微喟一声,目光茫然地道:“我唯一遗憾就是没能再见那邢婉柔一面,看来只有到阴间等她了……”
    说完,两个人又沉默。
  有顷,郎老五惊讶地道:“奶奶的,这毒药怎能还不犯药劲儿,怎么一点要死的感觉也没有?”
  江飞浪笑道:“也许咱们喝的酒里无毒?”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那是咱们自己吓唬自己了?”
  说话间,囚室的铁门又响。两人转首望去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见袁崇武单身一人正走进囚室,奔两人而来。到了跟前,打量了两人几眼,豪爽地一笑道:“酒都喝了?好像没喝好,是不是?”
  郎老五咧嘴一笑,道:“真有点没喝好。这一坛子给我自己将够润嗓子,又叫他分去好几杯……”
  袁崇武笑着拍了拍郎老五肩膀,道:“你这家伙原来还是个酒鬼!别看你嘴上带笑,说不定心里早把我骂上几百遍了。告诉你俩,我所以要把你们关进这囚室,是为了遮人耳目。我来这儿正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我想让你们秘密地为我去送一封信。你们可乐意?”
  郎老五看了一眼江飞浪,两人顿时紧张起来。郎老五低声道:“袁大侠,这是你看得起我们,你的差遣,我们万死不辞。”
  袁崇武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缓缓道:“我所以要来这囚室与你们谈这件事,只因我已经不相信我身旁的任何人。他们当中肯定有清廷的奸细。因为我七次派人送信都被人在途中截杀了。奸细就在我们‘神武教’内部,那天云台山英雄大会受扰必与这奸细有关。我所以选择了你们去送这封信,是因为你们无门无派,无牵无挂,不会让人注意。没人会想到我会把这么重大的事托付给你们!”
  江飞浪和郎老五从袁崇武的神态话语上已经感觉到了事情重要非常。遂屏息静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袁崇武继续道:“我让你们送的这封信是给台湾的郑公子。在下不妨跟你们明说,我召集天下群雄开英雄大会的目的就是推选领袖各派反清势力的‘神州盟’总盟主。如果七天后我被选上总盟主,我就会把各派英雄和所有义军集合一处,连同本教众教徒形成一支反清义军我要统领这支义军先攻下吴三桂、尚可喜和耿仲明三个藩王的地盘,再一举荡平江南鞑子,然后以江南为根据地挥师北上,直捣京城。胜则可一统天下,驱逐外夷,败则可以退守江南与清廷争半壁江山。我让你们给台湾送信就是联系台湾同时出兵。得天下我们便立郑公子为皇帝,固守江南我们也可另设朝廷让郑公子建号称帝。”
  这番话直听得郎老五和江飞浪热血沸腾,激情涌荡,如此绝密,如此重大之事袁大侠竟对两人和盘托出,可谓开诚布公,推心置腹,这是何等的信任与重托。
  “扑通”一声,郎老五双膝跪地,沉声道:“袁大侠,啥也别说了……”
  袁崇武急忙双手搀起郎老五,道:“别这样!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你们,请你们千万守口如瓶,对任何人也不能吐露一字,但等在‘藏龙岛’开完英雄大会后我就回来把信给你们,你们即可动身。因为万一我选不上总盟主这一切将无法实施,如果届时你们当真为我送到这封信,我没什么酬谢你们的,只愿与你们八拜结交,结为异姓兄弟。”
  郎老五和江飞浪激动得热泪盈眶,难置一语,只是不住地用力点头……
  袁崇武又道:“我该走了,免得久了别人生疑,这些天就委屈你们了,为了千千万万个被鞑子侮辱杀害的族人,为了世上太平,穷苦人都有吃有穿,你们就吃点苦吧。”
     说完又拍了拍郎老五的肩膀,笑道:“我还不会让你多喝酒,酒多误事。”然后转身举步昂然离去,连头也不回。
  “英雄就该是这样。”江飞浪脱口赞了一声。
  袁崇武走出地下囚室,对站在铁门外的自己贴身四个侍卫“血手四卫”道:“告诉厨下今晚大排筵席,再告诉六位香主,六位金牌护卫、四位夫人、两位护庄统领及公子小姐。今晚我要与他们喝酒。”
  一名侍卫应声而去。
  袁崇武带另三位侍卫走向自己书房,走时对看守地下囚室的两名武士道:“小心看守,这两人是清廷奸细。”
  两名武士齐声应道:“遵命。”
  傍晚,明月山庄的大餐厅内灯火通明。
  三张大餐桌旁围坐首“神武教”的精英和袁崇武全家。主桌的正位端坐着大侠袁崇武,右边依次是一房夫人水丽娘、二房夫人东方珠、左边依次是三房夫人冷雪玉、四房夫人柳碧瑶,紧挨水丽娘的是“神武教”武杀堂香主上官玉鼎。两香主可谓是袁崇武左膀右臂。地位略高于另四位香主。另两位是一个是护庄统领袁世义,一个是金牌护卫之首龙牌使者萧大风。
  两个陪桌上分别围坐道“神武教”另外四堂香主和金牌六护卫另一位,以及护庄统领水龙泉和“血手四卫”,还有袁崇武的二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是水丽娘生的长女袁白露;东方珠生的次女袁晓寒;冷雪玉生的公子袁清明。
  这时,袁崇武见所有人都入了坐,每人酒已斟满,便擎杯朗声道:“今天我很高兴。所以要与你们在这里喝酒,是因为我已经查出了泄露云台山‘英雄大会’之秘的清廷奸细,以示祝贺!他们就是那个郎老五和江飞浪,这样我就可以在‘藏龙岛’的英雄大会上向天下群雄有个满意的交代了。现在在喝酒之前我要说一件事,为了山庄的安全,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准出山庄一步。以防消息走漏有人救出江郎二人。待英雄大会后我要对他们严加查问予以处理。好了,下面开始喝酒。按惯例,第一杯先敬那些为‘神武教’的大业捐躯的诸位弟兄。”
    说完,将杯中的酒泼在地上……

  忽忽间,已至“英雄大会”会期。
  藏龙岛成了第二个云台山。在岛上一个大草坪上站着邀前来的天下英雄。这些人有的是那天撤离天台山时就直接乘船赶到了这里;而有的则是日前才来到这里的,刚刚日出三竿差不多的英雄便已到齐了。
  对于这次英雄大会,红巾会十分重视。苗红缨作了周密细致的安排。从前来英雄的吃住到整个大会的防卫,都做到了尽力尽心。海上在藏龙岛四周都派出了警视;岛上也派了多人四周守卫。负责海上巡警的是红巾会前锋营的女统领段明月;负责岛上守卫的是后卫营的女统领岳清风。她们的属下皆是正值妙龄的少男少女。少男全部是身穿白衣,腰系红腰带,佩单刀;少女全部身穿红衣;佩长剑。开英雄大会的这大草坪。便是这些少男少女们经常练武的地方。
  红巾会共有两万多会徒,其中有五千人归“海上三雄”管。“海上三雄”鲨鱼头孟虎,吞天鲸施英,浪里飞方天化都曾是海盗王管屠龙的结义兄弟。也是江洋大盗郎老五的三位义兄。郎老五所以叫郎老五就是在这五人中排行第五。昔年这五个人在海盗王管屠龙的带领下称雄海上,当真辉煌过一阵。
  而管屠龙死后,苗红缨创立了红巾会立志反清为丈夫报仇。她所招收的会徒多的是少男少女;而原海盗王管屠龙的手下群雄,便由海上三雄统领,也是红巾会的一部分,名义上其行动也归苗红缨指挥。但“海上三雄”却经常我行我素,若不念义兄管屠龙的旧日情义也许早自立山头了。饶是如此,表面上还不敢得罪苗红缨。而苗红缨对他们也是睁眼闭眼,因为藏龙岛的吃住花销,红巾会的所有费用都得靠这支队伍。“海上三雄”带领着昔年管屠龙的这些海盗,在海上捕鱼捞虾,但更多的时候是进行抢劫,弄来金银珠宝供红巾会之需用。所以苗红缨称“海上三雄”统领的这支海盗队伍为后勤营。
  红巾会另两营是先锋营和后卫营;本来分布在沿海四省,会徒约有一万四千余人;由段明月和岳清风二女统管。二女原是苗红缨未出阁时身边的贴身丫环,后与钟秋波一同和苗红缨结为异姓姐妹。苗红缨为长,段明月次之,岳清风是老三,钟秋波最小。姐妹四人义厚情浓,共同操持红巾会。因英雄大会事非等闲,故苗红缨恐原驻藏龙岛的一千余人不够用,便急传请段明月与岳清风带人来协助警卫,以防不测……
  这时,日渐升高。英姿勃勃的苗红缨在“魅影八艳”的陪伴下,笑容可掬地出现在大草坪上。
  走进草坪,苗红缨正想与群雄寒暄几句,以尽地主之谊,但一眼看见了少林、武当和丐帮的三位掌门人,便匆匆地走到近前,抱拳当胸道:“三位前辈,在下苗红缨这厢有礼了,迎接来迟,招待欠周,尚望海涵。”
  少林、武当、丐帮三掌门见状,一齐还礼。
    少林掌门人明禅大师单掌胸前一立,高咏佛号道:“阿弥陀佛,苗会主过谦了。”
  武当掌门人丹鼎道长只是颔首而笑。
  丐帮帮主谷三艺嘿嘿笑道:“今日我们三个老家伙没来晚吧?那天在云台山若非见清兵逼来,我们也不会耽误的。苗会主,袁大侠还没到么?”
  苗红缨笑道:“想必袁大侠正在路上……据说那天他从云台山上离开后返回了崂山,说要追奸细,以弄清泄密之事!”
  谷三艺道:“是该查一查,那天清兵撤退后我们三人便赶到云台山。当时群雄尽散,但袁大侠还在殿内等我们。他告诉我们会期改在七日后在这里举行;也谈了关于泄密之事。但愿内奸已除,否则今日亦难说无后患……”
  苗红缨微微点,道:“袁大侠现在未到也必是与此有关……”
  话音未落,旁边有人欣喜地叫了一声道:“袁大侠来了!”
  众人闻言俱一同投目向草坪边望去。
  果然见两个人昂然走过来,认识的人知道这两个人是“神武教”的两个分堂香主,右首这个是耿忠诚,左首这人是司徒星。两人出现其他香主和袁大侠也会陆续来到……
  这时,只见那耿忠诚和司徒星已经径自来到了苗红缨跟前站定了。面并不见别的香主再出现……
  苗红缨望着面前的两位香主,笑道:“袁大侠在后面么?他也许还不知道少林武当和丐帮的三位前辈已经来了吧?”
  耿忠诚闻言转首望了三大掌门人一眼,然后对苗红缨一字一句地道:“总舵主不能来了……”
  苗红缨闻言一怔,脱口道:“为什么?莫非是内奸没有查出?”
  耿忠诚道:“内奸已经查出,是郎老五和江飞浪那日领清兵犯山……”
  苗红缨道:“那袁大侠又为什么不能来?”
  司徒星一旁缓缓地道:“总舵主已经仙逝了……昨天夜里与‘血手四卫’一同死在他的书房里……”
  苗红缨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想一定是自己听错了。环顾左右,人们都呆立着,显出惊诧茫然的神情。
    是真的!一定是真的!难道所有的人都听错么!苗红缨的心在震颤。她看见就连定力最深的明禅大师和丹鼎道长也不由为之动容。这还能假么?她嘴唇翕动着,只是说不出话,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反复出现一个声音:这是真的,袁大侠真的仙逝了……
  苗红缨这样的惊诧与震颤,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这晴空霹雳,震惊了在场的天下群雄。
  虽然司徒星的声音不大,但对这些身怀内功,听觉灵敏的群雄则无不似震耳巨音,何况当时还很静寂。
  草坪一片死寂。
  许久,司徒星又沉痛地一字一句地对苗红缨道:“总舵主仙逝后,四位夫人便遣我俩连夜启船,飞驶至此。一则将此噩耗告之天下英雄,二则若见到少林、武当和丐帮的三位前辈掌门想请他们到山庄走一趟,以帮助我们查明总舵主仙逝的原因。现总舵主和‘血手四卫’尸首还在原地,现场完好。”
  苗红缨缓缓投目少林、武当和丐帮三大掌门人,轻声道:“这英雄大会还举行么?袁大侠仙逝,谁能当此总盟主重任?依愚之见不如先暂缓从事……请三位前辈先赴崂山……”
  谷三艺神色凝重,道:“就是现在举行英雄大会,推选出总盟主也恐天下英雄不服。会不会怀疑这位当选的总盟主与袁大侠仙逝有关……只恐怕现在无人再愿推选别人当总盟主,原来推选袁大侠本是众望所归的。”
  丹鼎道长附声道:“说的是,若在此时推选出总盟主,‘神武教’之众非但不会心服,还会生疑。故在未查明袁大侠仙逝原因前,不能急于举行英雄大会推选总盟主。依贫道之愚见,宜缓为上。”
  明禅大师也道:“假设袁大侠是遇害而亡更宜在找出凶手后举行英雄大会。否则人心浮动,焉能同谋大事?”
  苗红缨听罢,沉声道:“那就依三位前辈之见,先请天下群雄各回本处。当务之急是查明袁大侠仙逝之因,倘若是遇害,也请天下群雄协助查出凶手并予以严惩。”
  明禅大师,丹鼎道长闻言频频颔首。
  谷三艺对苗红缨道:“苗会主你就将意见告诉群雄吧。”
  苗红缨应了一声,转对众人高声道:“诸位也许听到了,袁大侠不幸仙逝,以至使我们这次英雄会罩上一层阴影!当今武林可谓失去了一位擎天玉柱,架海金梁!鉴于袁大侠仙逝之因不明,故这次亦无法推选总盟主。现经和三大掌门人相商,决意先请诸位各归本处,以候消息,若袁大侠仙逝查明是遇害,尚请各位协助查出凶手,这是眼下正义武林之第一要务,若哪位有异议可以提出来。”
  鸦雀无声,没人提出异议。
  苗红缨又道:“若无疑议现在就可以散去,海边有船候用,各去何处与船上人说一声即可。他们会负责将各位送至指定地点。哪位盘缠缺少可以与船上人明言,他们会予以帮助。”
    话音落后,许久,群雄兀自不动。
  苗红缨见此情况,对丹鼎道长和明禅大师及谷三艺等人道:“还请三位前辈与两位香主先走吧,否则群雄怎肯云散?”
  谷三艺点点头,对一旁的司徒星道:“备船了么?”
  司徒星恭声道:“已备快船等候。”
  谷三艺转首望了少林、武当两位掌门人一眼,率先向草坪外走去。两掌门随后跟随。人们自觉地闪出一条路……
  少林、武当、丐帮三位掌门人可以说是德高望重,备受天下群雄尊崇仰。
  群雄无人怀疑三位掌门人能够查明袁大侠仙逝之因。三人也自信若袁大侠是遇害身亡,他们一定可以从伤痕上查辨出是天下哪一派、哪一人的武功!
  然而,等他们到了崂山明月山庄,看见袁崇武和“血手四卫”的尸首时,竟愕然了!见五个人的状态丝毫不像厮搏过,神态安详。袁崇武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显然既不是遇害也不是暴病而逝。
  五个人不会同时暴病而逝,况且也不会脸上无一丝痛苦神色。
  剩下的可能就是中毒身亡。
  中毒就是被害,被害就得有凶手。
  三掌门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基本肯定袁崇武和四个侍卫是中毒身亡,但死者神态安详,身形又无疑状,他们竟不知是中了什么毒……
  三掌门离开袁崇武的书房,心情沉重,神色黯然。回到前厅,见到了等候在那里的袁崇武家人及‘神武教’众首领。
  人们仿佛已经哭干了泪水,此刻在每个人眼里燃烧的是复仇的火焰。
  “怎么样?”三掌门一走进前厅,水丽娘便第一个轻声问道。
  谷三艺环视众人一眼,微喟道:“袁大侠五人皆是中毒身亡。所以可以肯定地说是遇害。”
  人们眼中复仇火焰更炽。
    谷三艺又缓缓道:“但我们三个老朽无能,尚查辨不出他们中的是何种毒药。所以也无法指明谋害者可能是哪方面的人……”
  水丽娘急切切带着哭腔道:“凭三位这样的前辈也查辨不出……那怎么办?他们岂非冤沉大海了?”
  上官玉鼎附声冷冷地道:“查不出凶手,纵然我们有天大能力又怎么为总舵主复仇。而本教二十多万教徒竟不能为总舵主报仇雪恨,真该人人自刎!否则还有何颜见天下英雄!”
  谷三艺道:“虽然我们三个老朽无能为力,但我可以保举一人。他可以查出谋害袁大侠的凶手,并有希望为袁大侠报仇雪恨。恐怕天底下也只有这个人才能做到。虽然你们神武教云云之众,但有这件事上也怕派上用场的不多。”
  水丽娘颤声道:“这个人是谁?”
  谷三艺望着少林和武当两位掌门,道:“我说的这个人想必你们也心里清楚……”
  丹鼎道长沉声道:“非他莫属。”
  明禅大师道:“只怕寻他不易。寻到了他也恐怕不肯出山……”
  谷三艺转首环顾众人一眼,一字一吐地道:“我们说的这个人就是昔年与袁大侠并驾齐驱,不分伯仲的天雄侠江一统!”
  水丽娘脱口道:“对呀!我们怎么没想起来呢? 江大侠昔年名声并不逊崇武……只是怕他不肯……”
  谷三艺道:“你是说他和袁大侠曾是一对情敌,昔年他俩都爱过一个叫邢婉柔的女子么?”
  水丽娘道:“后来听说江大侠正因情场失意才封刀,隐迹不出的。他能不恨崇武么?而那邢婉柔也不知归隐何处……谁也不知道她因何弃了江大侠又离开崇武……”
  谷三艺道:“那个邢婉柔当时也太过于引人注目,她的归隐必是怕为袁大侠带来诸多不便,当时连皇帝都派出人手四处寻找她。她应该想到在袁大侠身边的后果。”
  水丽娘道:“也许因为邢婉柔离开崇武,江大侠会谅解他……只是又何处寻找江大侠?”
  上官玉鼎也附声道:“说得是。听说‘宝刀王’已经隐迹十七八年了。谁还会记得他的踪迹,也不知要寻找到何年何月,凶手要死了,找到‘宝刀王’也是枉然。”
  谷三艺道:“还好在天底下有一个人知道江大侠的隐居之处。我有幸知道这个人在哪里。这寻找江大侠并设法请他出山的事就交给老夫吧。现在有两件事要你们办。一是把袁大侠及四侍卫的尸首入殓掩埋了。至于死者中毒后的症状我们会转告江大侠的。二是请你们六位香主原来驻守哪省立即动身返回,以控制本堂教徒,不可惹是生非,轻举妄动!在江大侠出山之前,各堂还要像以前一样,避免人心浮动,待查出并惩办了凶手后再另选总舵主。”
  说着又转身对水丽娘等人道:“不知四位夫人有何异议?”
  水丽娘、东方珠、冷雪玉和柳碧瑶都摇着头说并无疑议。
  谷三艺又道:“在新的总舵主未选出之前该教中一切事务暂由四位夫人代为管理,各堂不可擅自行事。违背四位夫人亦等于违背原总舵主。若有谁敢目无四夫人从中叛乱,咱们有言在先,我们少林、武当和丐帮三派会主持会道,代为平服,现在你们六位香主可以走了。护庄统领和金牌六护卫你们也要好自护守山庄尽职尽责。”
  六堂香主闻言遂一齐向三掌门和四位夫人施礼,然后转身离去。护院两统领与金牌六护卫也随之离去。
  见众人离去,谷三艺问水丽娘道:“护庄统领和金牌护卫可是总舵主亲信之人么?”
  水丽娘道:“水龙泉乃我胞弟,袁世义是总舵主堂侄,六护卫也都是可信忠诚之人。”
  谷三艺道:“我们所以要先遣六香主返回本部,只恐留在庄里发生内乱。这六人中难说没有心机狡诈之辈,欲趁机谋夺教主之位将难以收拾。待我们离去后你们便把袁大侠入殓,固守山庄,等候江大侠消息。 若哪堂香主叛乱可传令别的香堂去平服。若群起叛乱,你们便撤离山庄,派人传信给我们三人。我们会召集天下群雄一举平服。”
  四位夫人频频点头,暗暗叹服这老叫化想得周到……
  谷三艺又道:“有一样东西也许你们注意到了,那就是袁大侠得到的《用兵宝典》。千万不能遗失更不能落入歹人之手!”
  冷雪玉脱口道:“可总舵主从未提及宝典藏在何处呀!我们要保护也不知……”
  水丽娘道:“也许就藏在他书房某处,仔细查寻会找到的。”
  谷三艺转身对另外两掌门明禅大师和丹鼎道:“你们二位回山吧,我即刻动身去寻找江大侠!”
  水丽娘道:“眼见要天黑了,三位前辈吃过了饭再下山吧。你们帮了我们的忙,我们真是感谢呀。”
  谷三艺淡淡一笑,道:“先别忙感谢,等我们找到江一统,他查出凶手并为袁大侠报了仇时再感谢我们也不迟。”
  说完便和少林、武当两掌门走出厅堂,扬长而去……
  望着三个人离去的背影,水面娘喃喃道:“但愿这个老叫化子能早点找到江大侠……”
  冷雪玉微喟道:“他们把那个江一统吹得神乎其神,但愿他不会令咱们失望。”
  水丽娘道:“你们三位都没见过江大侠么? 那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想必闲暇时总舵主也跟你们谈及过他吧!他是总舵主一生最为敬佩的人。”
  柳碧瑶微喟道:“这样的了不起人物我倒真想早点见到他。看他是如何模样。”
  冷雪玉也附声道:“是呀!人怕见面,说不定见到他时,他原不像人们吹的那样……”
  东方珠道:“既然三大掌门和总舵主都那么对他看重,想来这个人必是了不起。但我想不明白,一个如何了不起的人物怎么竟为一个邢婉柔就封刀江湖不再复出了呢?”
  水丽娘道:“咱们也别在这闲聊了……总舵主的后事还……”
  说到这里便哽咽了,泪水又流出来……
    另外三位夫人也随之神色黯然,泪水噙眶,兀自伤怀难过。英雄长逝,佳人泪洒。夜朦胧,何处觅情浓。空冷清,几多带雨梨花,任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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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8 10:24: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出山
  暮霭沉沉,一缕炊烟飘散空中。
  炊烟出自两间茅屋。
  茅屋坐落在幽静的山坳里。
    泰山,五岳之首。
  一个黑影奔来,像一只大鸟掠近茅屋,稳住身形,凑近茅屋小窗望进去,屋内一灯如豆,一黑衣人面壁而坐,宛如木雕泥塑,双眼直视墙壁,痴痴出神。
  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幅女子画像,乃白绢所制。画上女子栩栩如生,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端的迷人。
  屋外黑影见了,轻轻咳嗽一声。屋内黑衣人兀自一动不动,淡淡一笑道:“老兄,来了不进屋在搞什么鬼?”
  屋外黑衣人哈哈一笑道:“痴痴迷迷,呆呆傻傻。真个是‘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啊!哈哈”。
  话音未落,人已进了茅屋。
    灯下赫然是一杯抱酒坛的老叫化子。
  面壁而坐的黑衣人缓缓站起,转身望着这老叫化,淡淡笑道:“寂寂默默,冷冷清清,此真是‘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老叫化闻言放下酒坛,拍掌叫道:“对得好!老兄,别来无恙?”
  黑衣人扬声一笑道:“老兄,别文绉绉的了!多别扭!是不是吃上几顿饱饭撑了?你这鼻子也怪好使,我刚炖了两只山鸡就闻到香味来了。若不见你带来了酒,我一定要赶你出……好了,现在你的酒我的鸡,咱们倒公平,今日不醉不休。”
  老叫化笑道:“乖乖,真是了不得。我大老远的为你送来酒,你竟说我馋你的鸡了,鸡呀兔子什么的多的是,一弯腰就能抓住十只八只的,可酒却不容易弄到,若非我送来酒,你只能咽口水,只能瞧着佳人的画像发呆,所以,这并不公平,哈哈。”
  黑衣人笑道:“算你的酒珍贵,总该行了吧,下次你再来,就是不带酒,我也白让你吃一顿鸡,如何?”
  老叫化笑道:“这还差不多!只是我每次来都忘不了带酒。可你并不是每次都给我吃鸡,所以说,还是你欠我的时候多些,是不是?”
  黑衣人笑道:“你再啰嗦,只怕我的鸡要炖过时了。”
  老叫化哈哈大笑,道:“不是你的鸡炖过时,是你的酒虫要从嘴里爬出来了……”
  说着坐在地上的兽皮上,把酒坛子往怀里一抱道:“拿碗来,还得我这客人自己动手么?”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你去拿碗斟酒,我去把锅里的鸡取出来,鸡一人一只,酒可是多喝多得。”
  老叫化子咕哝了一句便到层角的一个皮囊里摸出两个大碗,摆在酒坛子旁边。然后启开坛嘴,抱着酒坛斟满了两大碗酒。酒刚斟完,一只熟鸡已经递到嘴边,一张嘴咬了一口……
  黑衣人一松手那鸡便被老叫化叼住了。而他两手还抱着酒坛没有放下。黑衣人见了淡淡地一笑,伸出空着的左手端起其中酒碗,一饮而尽。等老叫化子放下酒坛,腾出手去取嘴上叼住的鸡时,另一碗酒也被黑衣人喝下肚去,朝老叫化子笑道:“我的鸡已经给你吃了,你怎能不满酒?”
  老叫化咽下一口鸡肉,道:“我分明满了两碗酒……”
  黑衣人佯装不知道:“而这两碗分明空空的。你吝惜你的酒么!”
  老叫化低头一看两酒碗果然滴酒不剩,知道是被黑衣人抢先喝了。遂道:“你却先占我便宜!”说着又把鸡叼在嘴上,腾出双手抱过酒坛子,满了两碗酒,而他满一碗,黑衣人便抢过喝一碗,待两碗斟完,黑衣人已把两碗喝净又摆在那里。
  老叫化嘴里叼着鸡,说不出话。双手抱着坛子又抽不出手阻止黑衣人,正想一手执酒坛,一手去夺酒碗时,黑衣人已经喝光了碗中酒,纵然夺下也是空碗。遂把酒坛子放下,右手取下嘴上叼着的鸡的,道:“老兄,你已经白喝了四碗了,只吃了一块鸡肉……”
  黑衣人笑道:“鸡在你手里,吃不吃是你的事……怎能还不斟酒?”
  老叫化手里的鸡不愿放下,只因地上是兽皮,恐放在上面沾上兽毛弄脏,而一只手又无法斟酒,斟洒一滴又觉可惜,若两手去抱着真还怕黑衣人抢过去喝,便道:“你来斟酒吧,我也会抢酒喝的。”
  黑衣人道:“你让我来斟酒不后悔?”
  老叫化道:“这有什么后悔的……”
  黑衣人淡淡一笑,伸右手接这酒坛子,轻轻一提,送到嘴边用牙叼住坛边,猛地一吸,坛里的酒成一条水线直入口中。
  老叫化一怔,知道上当,忙伸手去夺,黑衣人右手一伸把手里的鸡塞入他伸过的手里。老叫化急忙用嘴叼住一只鸡,又腾出手欲夺酒坛,而这时黑衣人已将坛中酒吸光。左手取下嘴上酒坛往老叫化手里一塞,顺势一手夺下老叫化嘴上叼着的鸡,咬了一口,笑道:“鸡本来是一人一只的,酒多喝多得。”
  老叫化子夺过酒坛一看,坛内已空,懊丧道:“老兄,这酒……”
  黑衣人兀自不看他,低头吃鸡。
  老叫化子把酒坛子丢在一旁,又道:“你喝光了酒,两只鸡都该归我那才公平呢!”
  黑衣人嘴里嚼着鸡肉,也不答话,伸手朝锅指了指,又伸出两个手指,显然他说锅里还有两只鸡。
  老叫化一听哈哈大笑,道:“原来锅里还有两只鸡,难怪你这么没命地吃,你想吃完再吃一只……哼,我可不那么傻,要等你吃完……”
  说着站起身,走到锅前,掀开盖锅木板,锅里哪有鸡,分明是一锅热水……转身再看黑衣人,已经吃光了一只鸡,正朝他得意微笑,遂懊恼道:“老兄,你……你这锅里是水……”
  黑衣人笑道:“没水怎么炖鸡呢?我是说明天我还要炖两只鸡,今日我喝醉了,你什么也别跟我说。要想说话明天再拿酒来………”说完眼睛一闭,一头倒下,兀自睡去……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你这家伙……好吧,说定了明晚再炖两只鸡等我……”
  黑衣人待老叫化一离开,便睁开眼睛,缓缓坐起,面对墙上那女子画像,淡淡地道:“婉柔,只怕我们在这里呆不长了……”
  第二天傍晚,那个老叫化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提来两个酒坛子。
  到茅屋外面时轻轻将一酒坛子放在窗下,然后双手抱着一个酒坛走进茅屋。
  茅屋里,黑衣人依然面壁而坐,听他进来便缓缓站起,转身望着老叫化笑道:“你果然又带了酒来?很好。”
  老叫化朝黑衣人狡黠一笑,道:“炖鸡了么?”
  黑衣人一指锅,道:“你没闻到香味儿?早炖好多时了。若不为了等你我早就吃光了。”
  老叫化道:“那好得很。我来时已经在酒店喝足了酒。这一坛酒我不想再和你争,只想吃鸡……”
  黑衣人展颜一笑,道:“你想用酒换我的鸡?你不怕吃亏?酒可得从几百里外搬来,而鸡兔子什么的可遍地都是。”
  老叫化笑道:“谁让咱们是朋友呢!吃亏占便宜的我认了!这一坛子酒换你两只鸡,肯不肯?
  黑衣人笑道:“我自然肯了,求之不得这么换!你快去锅里取鸡,这坛酒归我了。”
  黑衣人哈哈一笑,转身到锅前取鸡……
    老叫化这时已掀开锅盖,捞出锅里的两只鸡,不由一怔,这两只鸡显然是鸡雏,每只只有拳头般大小……
  身后响起黑衣人的笑声:“老兄,我的鸡不错吧?炖熟没有?盐是不是放少了?”
    说完,启开从外面提进的那个酒坛子,双手抱起放在嘴边,兀自喝起来……
  老叫化转过身,用手拎着两只小鸡,一眼看见黑衣人正抱酒坛子,遂笑道:“老兄,我的酒不错吧?是不是太淡了点么?酒劲儿不大吧?哈哈!”
  黑衣人一口气将坛子里的酒喝净,把酒坛子放在地上,擦了下嘴,笑道:“我喝的不是你那坛子……你那坛子酒我还没开始喝。这坛子酒是我以前备下的。”
  说着,又启开另外的酒坛,伸手指沾了一点儿,放在指头上舔了舔,笑道:“老兄这是怎的搞的!你上了酒店的当了!他们卖给你一坛子水。唉!这些生意人……”
  老叫化闻言一看,赫然地上摆着两只酒坛子,知道自己留在窗外的那坛子酒让黑衣人喝了,遂懊丧不堪地道:“你这鬼家伙!我带来的酒……”
  黑衣人劈手奔过老叫化手里的两只小鸡,咬了一口道:“你带来的是水……我这鸡才是货真价实,就是小了点儿,可还能吃!要不渴,可没人愿意喝你的水。”
  老叫化道:“原来你早想到要用这两只鸡雏换我的酒?”
  黑衣人笑道:“只是没想到你会带来了坛子水来……也好,我有水喝也总该感谢你。这只鸡就给你吧。”
  说着,把一只小鸡递给老叫化,又道:“你抱了坛子水来骗我,老兄,这可不仗义,你有什么话还是明天来再说吧。但愿明晚你带来的不再是水……”
  老叫化垂头丧气地接过那只小鸡,又一下扔在锅里,道:“这样的鸡我饿死都不吃……”
    说完气咻咻走出屋去……
  黑衣人朝老叫化背影笑道:“老兄,明晚上见,但愿你别令我失望……”
  老叫化果然没有让黑衣人失望。
  第三天晚上他便提来两坛子酒。一进屋,便启开坛口,立时酒香四溢。他亦不说话,一屁股坐在地上,板着脸,对黑衣人看也不看。
  黑衣人也一言不发,在老叫化面前坐下,定定地注视着老叫化子,脸上浮着深不可测的微笑。
  老叫化终于憋不住,盯着黑衣人道:“怎么不喝了?喝光了我明天再给你送来,直到你喝死为止!”
  黑衣人却不愠不火,注视着老叫化淡淡一笑,道:“你不想我的鸡肉了!”
  老叫化生气道:“我怕噎死!”
  黑衣人轻轻一笑,又站起身走到墙前,伸手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把刀,又在老叫化面前坐下,默默地看了看手中刀,刀鞘斑剥,古铜色,毫无光泽,他微喟一声,道:“老兄,你相信我这把刀还不老?”
  老叫化双眼一亮,立时面露喜色,脱口道:“老兄威风八面,这把宝刀从不会老!鞘并无灰尘,想必老兄定日日舞练刀法,故这刀只能愈来愈锋锐,断不会老!”
  黑衣人神色凝重起来,盯着横放膝上的刀淡淡道:“说吧,江湖上又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难道非让我这把刀出鞘不可么?”
  老叫化神情也变得严肃了,缓缓道:“天英侠袁崇武死了……”
  黑衣人似乎早就料到,丝毫也没表现出惊讶,依然连头也没抬,淡淡道:“我想到了,他活着天大的事也用不着我……若我没猜错,你正是要用我这把刀去割下杀害他的凶手的人头……”
  老叫化低声道:“这是天下英雄的共同心愿!能够为袁大侠报仇雪恨的也只有这把刀,你的刀不出鞘,袁大侠及会冤沉海底。”
  黑衣人道:“更主要的,我猜想是武林正酝酿的无穷祸患!杀害袁大侠的人一定另有图谋!若我未猜错,袁大侠必是中毒身亡。不知他死时是何症状?”
  老叫化急道:“出事后我们三个老家伙到现场去看过了。果是中毒身亡,神态安详,像是睡着似的。当时袁大侠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黑衣人缓缓抬头,望着老叫化,道:“他是死在书房里?他手里的书是翻开着还是合上的?”
  老叫化肯定地道:“是翻开着的,看样子读了没几页,同时遇害的还有他身边的四个侍卫。当时我们虽确认是中毒而亡,但却说不出中的哪一种毒药……”
  黑衣人淡淡地道:“据我所知天下只有一种毒药才能使人能死得神态安详,就像熟睡一样,而有这种毒药的人天下也只有一个,但这个人已经死了多年。”
  老叫化恍然道:“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昔年祸乱江湖的‘百毒帮’帮主慕容井?我也听说昔年在你和袁大侠联手捣毁‘百毒帮’时,慕容井绝望时服毒自尽。”
  黑衣人微颔首道:“慕容井昔年自尽时服的那种毒和害死袁大侠的毒药一样,叫做‘睡千年。’”
  老叫化脱口道:“这么说袁大侠之死必与昔年的‘百毒帮’有关。或者也可以肯定地说是‘百毒帮’余孽所为……”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好像是这样,但并非这么简单。任何人识别出这种毒药后都会认为是‘百毒帮’余孽所为,同时也会认为‘百毒帮’害袁大侠是为了报昔年遭灭之仇,但是能够有机会接近袁大侠并实施投毒,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凶手应该是内部人,也可能是内部人另有图谋,方与‘百毒帮’余孽勾结得到这种毒药……而若这‘百毒帮’余孽不是慕容井家族中人也绝不会有此毒药。这样范围就扩大了。这个内部人可能是朝廷收买的内奸,可能是江湖其他强势力的内线。可能就是内部人想当总舵主取而代之。可能有人贪图‘神武教’的财宝或袁大侠手里的什么东西……但无论怎样,‘百毒帮’的毒药是一条线索。至少我这样想。也许事实根本不是咱们所想像的,因为能够杀害袁大侠的人也必非庸人。”
  老叫化道:“所以才希望你这把宝刀出鞘,打虎的才算英雄!要打狗我的打狗棒会比你的宝刀好使……”
  黑衣人淡淡一笑,伸手抓过旁边的油灯一掷,扔到屋角的紫草上,灯光立即引燃柴草,噼噼啪啪地烧起来……
  老叫化急忙跳起身,急喊道:“老兄,你干什么你!想把我们变成一对烧鸡么?你可以不要我的酒,可你那墙上的美人画像也不要了么!”
  黑衣人坐着不动,淡淡地道:“你没见他早就不在那儿了么?”
  说着抓过身边的一个包袱,又道:“我这一走就不想再回来了,留这屋子何用。要喝酒以后多得是呢!”
  火势蔓延,越烧越大,很快茅屋被火舌吞没……
    而黑衣人和老叫化已经下山了。
  “老兄,我想到泰安府去一趟。”黑衣人一边往前走,一边对身旁的老叫化子道:“我请你喝酒、吃山珍海味。”
  老叫化仍然为那两坛子酒惋惜,闻言道:“你应该去崂山明月山庄先见过袁大侠的四位夫人……”
  黑衣人一怔,道:“他居然有四位夫人……可有没有一个叫邢婉柔的?我在泰山隐居了十八年,对江湖上的情况陌生的很。”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可不是么?你乍隐居时才二十二岁……一转眼已到不惑之年了。要不是逢年过节我去看你,你真的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了,哈哈!”
  黑衣人淡淡笑道:“老兄,别打哈哈!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老叫化笑道:“噢,你是说那个邢婉柔是不是成了袁大侠的夫人,对不对?告诉你,袁大侠的四个夫人没有一个是邢婉柔,大夫人叫水丽娘……”
  黑衣人道:“我曾见过她一面,她是袁大侠师妹……”
  老叫化又道:“二夫人叫东方珠,三夫人叫冷雪玉,四夫人叫柳碧瑶。依我说这四位夫人虽然都算得上标致,但最美的一个还要数老三冷雪玉,但她和你墙上挂的那位可差得远了。喂,老兄,能否告诉我那墙上的女子是何方仙女?”
  黑衣人神色一黯,淡然道:“何必明知故问,她就是邢婉柔,我不是曾经跟你说过么,我所以封刀江湖多半是为了她……”
  老叫化笑道:“难怪我不记得,十七八年了,我早忘耳旁脖子后去了。”
  黑衣人又道:“只是不知她怎么……袁大侠竟然……老兄,我是说我请你先去泰安府,一则是好好吃喝一顿,二则是剃头刮胡子,再买身像样的衣裳……”
  老叫化道:“应该,应该,你有银子么?”
  黑衣人笑道:“我有银子还会拉着你去?”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你这家伙,我算鬼不过你!只愿在酒馆喝酒能赢了你!也算我胜你一回……”
  月东升,夜空繁星点点。
  两人脚不停,边走边谈,直奔泰安府……
  这个黑衣人就是人称“宝刀王”的天雄侠江一统,而老叫化自然是丐帮帮主谷三艺。
  泰安府有一家最豪华的酒楼,叫“会仙楼”。
  这一日,“会仙楼”来了两位不同寻常的人物。店伙所以一眼发现这两位人物不同寻常,是因为两人都没有辫子。
  没有辫子的人就是大有来头的人。
  对大有来头的人,店伙分外显得殷勤。
  于是,这两位不同寻常的人物坐在了楼上雅室的餐桌旁。并吩咐店伙拣酒楼最好的酒菜端上来……
  雅室是专为那些有身份,有来头的人而设置的,招待自然十分热情。就在这两个人坐在那里等着酒菜时,又有三个没有辫子的华服公子走进雅室,坐在这两人不远的桌旁。也吩咐店伙拣最好的酒菜端上来……
  这两桌酒菜都未端上来时,雅室内又走进三个梳辫子的人,一个尖嘴猴腮的小老头,两个斯斯文文的白面书生。他们在一张桌旁落座后,便很快发现了另两桌旁坐着的五位没梳辫子的人,面面相觑,显出惊惶神色。
  但见前桌旁坐着的这两位人物,一个是皓首苍苍的老叫化,破旧百结衣,右肋下吊着百宝乾坤袋,身旁立着根打狗棒。另一位是位中年人,头上是遮阳帽,披着件黑色斗篷,内衬黑色武士装,脚下是薄底快靴。这一切装束都是崭新的。遮阳帽下一张黑瘦而棱角分明的脸庞。两道剑眉,一双鹰眼,鼻梁高而挺直,嘴角挂着一抹孤傲。眉宇间透出无畏与刚毅,左腰旁露出佩刀的刀把。一个黑色包袱放在餐桌一角……
  见了这两个人物,那尖嘴猴腮的老头暗暗吐了吐舌头,低声对身旁两书生模样的人道:“异人必有奇相,这两位必非等闲。”
  说着又投目去看那三位华服公子。皆不到三十岁的光景,相貌都很清秀、身材适中。每个腰上都佩着剑,显然是武林人。
  看完,这小老头又低声对两书生道:“这三位公子也是有来头的。今日咱们算来对了,巧遇这么多江湖人物。”
  其中一书生笑道:“张兄,遇上不遇上江湖人的与咱们喝酒有何关系?似乎你对佩刀挂剑的人物很感兴趣,是么?”
  小老头笑道:“我对佩刀挂剑的人倒不太感兴趣。感兴趣的是那些不梳辫子的人物……在这年头不梳辫子的都是英雄,不畏鞑子……”
  说着四周望了望,又接道:“像咱们只能当顺民,没能耐,我要是会武功,我也不梳辫子!我也不怕砍头!”
  正说到这里,店伙走过来,问他们三位吃什么菜,喝点什么酒。
  这尖嘴猴腮小老头缄了口,对店伙笑道:“王三,我张快嘴和董秀才与古秀才乐意吃什么你都不记得了?照前天我们吃的来一桌,只是那炝三丝里少放点辣椒。”
  那店伙嘿嘿一笑,道:“知道了。”
  就在店伙过来招待这三人时,另外两张桌已经摆上了酒菜。果然是山珍海味,非常丰盛,显然是酒楼的上等佳肴珍馐和好酒。
  那自称张快嘴的小老头,游目见了,不由咂了咂嘴,道:“我说都非等闲么,看人家吃的喝的!多气派!”对身旁的董秀才笑道:“董兄,你说人活在世上最不能缺少的是什么?”
  那董秀才脱口道:“品德。俗话说,什么都可缺,只是不能缺德。缺者会受人鄙视,遭人白眼!虽生于世,而犹活于冰窖之中!可见生不如死。张兄以为然否?”
  张快嘴微微摇首道:“非也!”又对古秀才道:“古兄你说呢?”
  古秀才稍一思忖,答道:“文才。古语说为君子者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耻禄之不夥,而耻知之不博,若具文才者必修德广,何患位之不尊,禄之不夥,是故文才为人生最不可缺。”
  张快嘴又摇首道:“非也。二位虽知书懂礼,且连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也答不准确。看来今日这顿酒我是要白吃白喝了!”
  董秀才面色赫然,道:“人生于世不可缺少的乃是友情。无金则贫,无友则孤。贫尚可耐,粗衣淡饭足以度日。孤则不可耐。古人说万两黄金易得,知心一个难求。知心者,良友也,是见友情乃人生不可缺少的。”
  张快嘴微微摇首,样子甚是莫测高深。
  古秀才道:“人生于世不可缺少的是志向。无志者犹行尸走肉,其生混混噩噩,难以成业,庸庸碌碌,虽生犹死。而有志向者,发奋激动,以图功名,出将入相,端的辉煌。两者间差之天壤,而只因志向有无,故人生于世不可无志也。”
  张快嘴摇首微笑,只是不言。
  董秀才与古秀才面面相觑,颇费神思。
  董秀才道:“也许人生在世不可缺少名利,名扬遐迩,人皆仰慕。设法以攀之,倾心以效之。光宗耀祖,显赫门庭。利富金银,供之所需,随之所欲。自有寒饥之锦衣玉食,寂闷之丝竹艳娱。唯名唯利,世人之所求,不可缺少。”
  古秀才接声道:“权势亦世人之所欲也。凌青云之上世人皆仰敬,驰骑马之身览无限风光。人求之梦寐,奉若神明。其心自乐,其境若仙。前耀宗祖,下荫子孙。该是不可缺之。”
  话未说完,店伙已经上酒菜。二秀才只是不好意思执杯动箸。齐望向张快嘴,以求他指点迷津。
  张快嘴自己挟了口菜放在嘴里,又呷了口酒。
  然后咂了下嘴,嘿嘿一笑,道:“告诉你们吧。人生在世最不可缺少的是吃喝穿。不吃将会饿死,不喝也会渴死,不穿也会冻死。人只要活着,别的大可不必看得那么重,皆身外之物得之不欢,失之不忧,自信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人活于世谁不想出将入相,高官得坐骏马任骑。谁不想处温柔乡里,置富贵家中,可总是有人沿街乞讨,喘饥号寒。有人醉生梦死,花天酒地。你们说那些乞丐就没能力么?他们就不想吃饱穿暖么?” 顿了顿,见董秀才和古秀才还没动箸,便知道:“二位仁兄怎么不喝?适才咱们不过闷得无聊,随嘴胡说。其实有些事也真让人听了气愤,就像济南城的巨富皇甫靖出的那门子事,哼……”
  董秀才停杯道:“可是济南承天府巨富皇甫靖么? 他又出了什么令人切齿之事?我们怎么未曾耳闻?”
  张快嘴道:“都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闻。而你们二位却寡闻得很,那件事几乎传遍了山东省了。那个皇甫靖不知从何处听得世上有一绝色美女叫邢婉柔,便在城门口出贴一张‘寻美榜文’。若是有谁能为他寻到那位美妇并送至承天府他将赏黄金万两。你们说,这个老财主是不是钱多了烧的。听说榜文贴出没到三天,各地送美者已超过一百人,都说自己送去的美女是邢婉柔……”
  古秀才一怔,道:“后来呢?”
  张快嘴道:“自然都不是,皇甫靖便留下几个出色的。余之赏金赠银全部遣回……据说直到现在送美者还络绎不绝。可见金银的诱惑力之大,也更有好利多事之徒!”
  话音刚落,旁边桌上有一位华服公子转过头来问张快嘴道:“阁下所言可是实情么?”
  张快嘴朝那公子展颜一笑,道:“自然是实情。我张快嘴说出的话从来都是千真万确!假话废话虚话胡话大话我从来不说。怎么,这位公子也对这件事感兴趣?”
  华服公子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我们三人乃是来自关外,正要欲寻找那位叫邢婉柔的美女,始终一点音信也未打听到。适才听阁下所言,方知早有人张榜相寻,真乃好事。”
  张快嘴道:“既然这样三位何不去济南承天府等候呢?等有一天真的有人送那邢婉柔去承天府,三位岂不可以一睹仙姿了?”
  闻言,另一位公子又探过头笑:“看来阁下是消息灵的人,据人说那邢婉柔艳名满天下,多年来有意她的人从未停止过寻找,怎么都未找到?还说她情场失意已经自尽身亡了。但不知她曾经与谁有过一段佳话?阁下能告诉我们么?”
  张快嘴嘿嘿一笑,道:“我曾经耳闻一些传说……但不知三位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最先问话的华服公子笑道:“在下谷一狐,人称玉面魔星”。又一指身边的公子道:“他是我义兄——马逍遥白英杰,另外的那个是我三义兄来去无影雪云飞。江湖人合称我们‘昆仑三浪子’。”
  张快嘴闻言恭声道:“久仰,久仰!三位的名头在中原地方很亮,今日相见真是幸会。”
  谷一狐道:“阁下若不介意,你们的账就由我们付了吧。只求你为我们多介绍一下邢婉柔的情况。”
  张快嘴求之不得,急忙道:“那实在不好意思。但既然三位公子这么慷慨,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邢婉柔的传说很多。其中最可信的说法是,昔年江湖上有两个不分伯仲的侠客,一个叫天英侠袁崇武,一个叫天雄侠江一统。这两个侠客由仇人而厮杀,后势均力敌,英雄相惜,结为好友。但这两人都爱着这个邢婉柔。后来听说邢婉柔送给天雄侠江一统一幅画像,然后天雄侠就隐居了起来,他为好友牺牲了自己所爱。而那个邢婉柔有没有跟天英侠……后来就不知道了。有人说是流落到海外去了,有人说她发现天英侠另有所爱而一气之下自尽身亡.还有人说她后来又去找天雄侠,两人隐居一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最近两年传说又有新的内容。说这个邢婉柔嫉恨天英侠和天雄侠都弃她不顾,便一气之下坠入烟花,到苏州当了妓女,改名叫苏娥眉。着实红透江南,人们趋之若鹜,纷纷赶到苏州欲一睹这位名妓丰彩仙姿……”
  “放屁!”一声粗野的骂声打断了张快嘴的话,邻桌有一个小矮子拍案而起,走到张快嘴面前,怒目而视冷冷道:“你再敢提天英侠一个字我就割下你的舌头喂狗!你若吃饱了撑得难受就回家哄孩子,少他奶奶的在这逞口舌之能,胡说八道!”
  张快嘴被小矮子骂了个狗血喷头,定眼一看这小矮子,穿一身灰衣,背后背着一对铁棒槌,两撇黄胡须,一对耗子眼。蛤蟆嘴还露出两颗虎牙。其貌不扬,火气却不小。遂笑道:“小兄弟,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儿?我又没骂你八辈子的祖宗,也没说你逛窑子搞女人。我自己的嘴,我乐意说什么就说什么,谁管得着!再说……哎呦!你怎么打人!”
  “啪!”又是个响亮的耳光。
  张快嘴惨叫一声,一张嘴吐出一口血,血里还有两颗大牙。抬眼一看出手打自己的这位不是小矮子,却是个身高过丈,粗腰宽背,壮如笨牛,凶似金刚的大汉。那小蒲扇一样的手掌想来还没用力,不然能一巴掌把他打飞出窗外,再飘出二里地才能落下,遂也不敢再骂,用手捂着脸,怪兮兮地对这大汉道:“朋友,咱们井水河水两不犯……你怎么帮着他呢?”
  大汉豪爽地一笑,道:“王八蛋!瞎了眼的东西,你没见我们坐在一起喝酒么。告诉你实话,大爷我叫彭彪,人称大力神,他是我兄弟铁矮子蒋六。我们都是‘神武教’的,你出言胆敢侮辱我们总舵主,先赏你两个‘面饼’作警告。下次再敢说一句不敬的话就让你脑袋搬家。”
  张快嘴真是暗暗叫苦,自认倒霉,言多语失,今日这亏吃得可不小。无意间瞥见旁桌的“昆仑三浪子”遂心中恼火,若不是这三个小子让自己说,自己怎会平白无故挨这分儿冤打,而他们却在一旁看热闹,想到这里,便朝那“昆仑三浪子”哭丧着脸道:“三位公子,我该打该骂,也就罢了。而他们骂你们,你们就这么认可听着。他们说我吃饱了回家哄孩子,这分明是你们让我说的这些……”
  铁矮子蒋六很快明白快嘴是在挑拨,厉声道:“你快闭嘴!你是想让这三位朋友为你出气么?他们不会相信你的挑拨,你还是老实点吧。”
  “昆仑三浪子”闻言交换了一下眼色,彼此会意,谷一狐冷冷一笑,道:“这位小朋友,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相信他呢?他说的那些话的确是我们三位兄弟让说的,你们打了他分明是不给我们面子。”
  彭彪哈哈大笑,道:“难道你们‘昆仑三浪子’的面子就很大么?任何人侮辱我们总舵主都不行,你们三位也不例外。想找什么美人就去找,别扯上我们的总舵主,最好也别扯上江大侠。只因你们这些人还不配提到他们的名头。”
  白英杰霍然而立,手按剑柄,冷冷道:“阁下请放尊重些,若没学会尊重别人,我们可以教你。我们并没有侮辱蔑视天英侠和天雄侠之意,只是打听那位邢婉柔时谈及此二人,二位何必如此动怒么。”
  铁矮子蒋六冷冷一笑,道:“好大的口气,凭什么?就凭你们多了一个人么?要打架我们不怕你们。你们若觉得我们打这个快嘴胡说的家伙不公平,那么咱们就到外面论个公道。‘神武教’的人也许有让人打怕的,却从没有被人吓怕的。”
  雪云飞也站起身,瞥了蒋六一眼,轻蔑一笑,道:“对付你们这两个无名之徒还用得着我们三人么?如果我一个人不打趴下你俩,我就改姓蒋。”
  蒋六冷道:“这可是你说的。可有一点得先说明白,凡是外人改姓蒋的,在我们姓蒋的家谱上都得排在三孙子辈上……”
  彭彪哈哈大笑,道:“那蒋老弟今日岂非白捡了个孙子么,我也要当爷了。”
  雪云飞恼羞成怒,一伸手抽出佩剑,冷道:“待我在此就结果了你们。”
  蒋六见了冷冷一笑,抽出背负一对铁棒槌双手一分,道:“这玩艺儿谁也不用回家现取去。”
  对大力神彭彪道:“老兄,亮家什,就在这雅室打一架。”
  那彭彪应了一声,转身回到桌旁,一弯腰从桌上捡起一条碗口粗细的熟铜大棍,冷哼一声道:“室里的哥们儿爷们儿,吃完饭可快点出去。我这铜棍没长眼睛,到时候死的白死,伤的白伤。”
  话一出口,室内另几桌食客遂惶惶然付账忽匆匆离去,有的还没吃完也不敢恋桌了。到了门口欲上雅室就餐的食客也顶了回去,登时一阵大乱。
  不乱的是那两个不寻常人物:老叫化和黑衣人。两个人已经喝了三坛子酒,却还在喝,似乎跟前什么事也没发生,依然一碗一碗地对饮,就像十年八年未喝过酒的酒徒。
  彭彪见这两个人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若无其事,不由恼火道:“喂,两位前辈,我们要在这打一架,你们不怕溅身上血么?”
  雪云飞执剑在手,也附声道:“要喝酒不妨选个别处,刀剑无眼,别为了喝酒丢了脑袋。”
  声音未落,那老叫化转头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道:“小子,这话是你说的?你真聪明,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早就想割掉脑袋从脖子里往进灌酒。用嘴喝真是麻烦。看你的剑也不错,就过来帮帮忙割去我的脑袋。这样我就可喝过这位朋友了。”
  室内中人俱是一怔,老叫化出言戏弄,显而易见,天底下奇事再多,也从未见过割掉脑袋还能喝酒的。
  待仔细地打量这老叫化,几人的心中都有些发毛打怵了,谷一狐轻声一笑,对那叫化施礼道:“老前辈莫不是丐帮帮主谷前辈么?我们眼拙,尚祈恕罪!”
  老叫化一怔,嘿嘿笑道:“怎么?我老夫身上贴着标签么?哈哈,你们说是那就是吧。小子们,你们在这儿大呼小叫的闹什么?影响了我跟这位朋友喝酒。”
  谷一狐道:“您老人家既是丐帮帮主,那就请您给评评理,看到底怨谁,我们正在儿好好喝酒说话,这两位老兄过来伸手就打……”
  张快嘴一旁插话道:“说得是,老人家你看一看我这脸。牙都给打掉了……你该是天底下最受人崇敬的老人家了,你一定会主持公道的。”
  老叫化哈哈一笑,道:“你们这帮有眼无珠的小子。这里坐着强我十倍的大人物,你们何不请他判断个公道。我在这么大人物面前,还能说什么屁话。”
  说着得意地瞥了面前黑衣人一眼,啧地一口喝干碗中酒,轻而易举把这辣手的事情推了出来。
  室内众人无不惊诧万分,比丐帮帮主还强十倍的人物在江湖上倒闻所未闻,遂一同投向那个黑衣人,一看之下都觉得丐帮帮主之言或许不错,此人之气势果非寻常,真的令人望而生畏。
  黑衣人连头都没抬,兀自一碗接一碗地喝酒,仿佛置身旷野,正面对清风白云独饮。
  老叫化见了,对众人道:“你们不认识我这位朋友么? 他就是昔年与袁大侠并驾齐驱的‘宝刀王’天雄侠江一统。”
  声音不大,但一言刚出,不由令人闻之震惊。无不肃然起敬畏之感。
  “昆仑三浪子”互视一眼,一齐向黑衣人施礼。谷一狐恭声道:“久仰江大侠威名。今日相见乃我等三生有幸。多有捣扰还望不知不怪。”
  那铁矮子蒋六和大力神彭彪也一齐施礼。
  蒋六道:“我们是‘神武教’的无名走卒。今日有幸见到江大侠,也不虚此生了。”
  旁边那快嘴和两个秀才,面面相觑,见凑不到跟前,便远远地向黑衣人一齐鞠躬。然后悄悄退至门口,匆匆忙忙地溜了出去,都吓得冷汗涔涔……
  黑衣人缓缓望着“昆仑三浪子”,淡淡地道:“你们走吧。很高兴认识你们,你们的账还有姓张朋友的账我们代付了,算是见面的一点表示。”
  谷一狐毕恭毕敬地道:“恭敬不如从命,这是江大侠看得起我们,我们这就告辞,后会有期。”
  说完话,“昆仑三浪子”悄然退出门去。
  黑衣人又把目光投到蒋六和彭虎脸上,淡淡道:“你们的账我们也代付了,我下山时谷帮主已经向我介绍了有关你们‘神武教’的情况,不知你们二位属于那个堂口?”
  蒋六恭声敛气道:“属于‘武魁堂’,香主是巩大年巩香主,分管河北、山东两省。如果江大侠赏脸能驾临我们香主驻地济南,巩香主定会十分高兴,亦是本堂众兄弟之荣幸。”
  黑衣人赫然就是“宝刀王”天雄侠江一统。闻言,他淡淡地道:“我还有事要到崂山,暂不能去济南。但你们可以回去告诉巩香主,去承天府打听一下皇甫靖张榜寻美的事。必要时可以阻止他,任其下去会伤害许多无辜女子,劳而无功。”
  蒋六和彭彪齐声道:“遵命。”
  江一统又道:“你们骑马了么?”
  蒋六道:“未曾骑马,如江大侠需用,我们可以去弄一匹来,这里我们有许多同堂兄弟。”
  江一统道:“去弄一匹来,我们如数付钱,你们没见我身边有位财神爷么?天底下除了皇上就数他最富有了。”
  老叫化竟说成财神爷,还成了仅次皇帝的第二巨富。蒋六和彭彪强自忍住笑,走出雅室……
  江一统也走下楼,来到了会仙楼外。刚站定,便见蒋六牵着一匹黄骠马从不远的客栈里走出,来到江一统面前道:“江大侠,请上马,我们那位朋友说你骑他的马,是他的荣幸。”黑衣人接过缰绳,抓鞍上马,低头对蒋六道:“我岂可白骑别人的马,等会那‘财神爷’出来你让他去找卖主付银子。我先走了。”
  说完,一拨马头,双脚磕镫。黄骠马一声嘶鸣,向前窜出,疾驰而去……
  夏日的黄昏是宁静而美丽的。
  但对于明月山庄黄昏却意味着恐怖与覆灭。
  面临覆灭,多么美丽的景致也会显得苍白。
  覆灭是山庄内每个人萦绕心头的感觉。
  特别是在护庄统领袁世义的心头,这种感觉更像阴云一般笼罩着,并愈来愈深刻。
  此刻,他坐在客厅里,神色凝重。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与凶险,如果有谁还能展颜而笑那一定是个非凡的人。袁世义不是个非凡的人,是以他笑不出来,非但他笑不出来,就是坐在他身边的金牌六护卫也笑不出来。只因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面临的处境……
  一旦明月山庄遭到覆灭,他们这些担任护卫者的命运是可想而知的,纵然侥幸不死,又有何颜见六堂香主和教内云云之众。只因对手过于可怖,他们实在一点取胜的把握也没有。
  对手就是那个以嗜血凶残闻名江湖的“天地盟”。“天地盟”分天罡门和地煞门,皆是江湖上令人闻名色变的匪盗恶人。总盟主就是江湖上公认的武林中第一大恶魔“血洗乾坤”万寿山。
  “天地盟”的势力主要盘踞在两大湖,即江西的鄱阳湖和湖南的洞庭湖。故江湖上也多称“天地盟”为“湖匪盟”。“血洗乾坤”万寿山就是湖匪出身。所以人送绰号“血洗乾坤”。因此人嗜血凶残,杀人如麻。平生以杀人为第一乐事,曾带领手下一天屠平三个村庄,他自己就杀死一百余人。故人说死在万寿山手下的人不计其数,血流成河,能洗乾坤……
   “天地盟”要覆灭明月山庄的消息,是三天前分管江西、湖北两省的“武劫堂”香主龙海川派人飞马传报给明月山庄的。只因“神武教”的教规甚严,未经总舵主调遣,各分堂香主不可擅自离开驻地。而接到这消息后,明月山庄的四位夫人欲派人调遣六堂香主回庄护卫,可是已来不及,就是最近的“武魁堂”也远在济南……
  四位夫人商定暂不召六堂香主回守山庄,一则恐救之不及,二则又担心从中生乱。决意由四位夫人及子女护着袁崇武灵柩撤离明月山庄到东海月明岛,随行护卫的是护庄副统领水龙泉及二十名守庄武士。
  月明岛上的山庄才是真正的“明月山庄”。也是“神武教”鲜为人知的秘密大本营。而外界只知崂山的“明月山庄”是“神武教”总舵。这秘密就是在“神武教”内也只有为数不多的首领知道。事情紧迫,四位夫人只好护袁崇武灵柩退守月明岛。而将护守崂山明月山庄之任就交给了护庄统领袁世义和金牌六护卫及他们手下三十多名普通武士……
  袁世义与金牌六护卫已抱定与山庄共存亡的决心,日夜防守,毫不懈怠。但知“天地盟”白天来袭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每临黄昏都感到恐怖与紧张。
  现在,他们坐在客厅里,紧张兮兮。
  明烛已经点亮,客厅内笼罩着朦胧的光晕。
  袁世义和金牌六护卫都默默无言。等待接到报警,便立即冲出带人投入厮杀。
  客厅一片死寂,就连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蓦地,有一个黑衣武士大步闯进客厅。朝袁世义一拱手道:“禀统领,囚室的那两个人又嚷着跳着要见总舵主,说总舵主再不见……”
  袁世义厉声冷道:“你没告诉他们总舵主已经仙逝了么?”
  黑衣武士道:“我早告诉了他们,可他们不信。”
  袁世义道:“若非四位夫人走时说他俩对查寻害总舵主的凶手还有用,真该一刀砍了。去告诉他俩,总舵主已经仙逝了,待天雄侠来时再释放他们……”
  话音未落,自门外又匆匆走进一个黑衣佩剑武士,一见这位武士,袁世义和身旁的金牌六护卫都不约而同地挺身站起。
  因为他们认出这武士是守庄门的。他来客厅,必是敌人已经来袭了……
  袁世义沉声道:“来了多少人?”
  黑衣武士拱手道:“禀统领,只来一个……”
    袁世义一怔,脱口道:“一个人?你有没有搞错?”
  黑衣武士道:“没错……此人自称叫江一统,求见四位夫人……”
  袁世义双眼一亮,大喜道:“天助我也。原来是‘宝刀王’到了!”对前头进来的那守地下囚室的黑衣武士道,“你回去告诉那两个奸细,过会儿就会召见他们了。”
  黑衣武士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门去。
    袁世义转首对身旁的萧大风道:“萧兄,咱们一同到庄门去迎接大侠吧。”
  众星捧月一般,迎接进了天雄侠江一统。
  江一统不是月亮,而是一个人,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在客厅分宾主落座后,他立即发觉庄内的气氛不对头。遂道:“庄里要出什么事么?”
  袁世义道:“禀江大侠,我们得到消息说‘天地盟’近日要来覆灭山庄,也许就在今晚上……”
  江一统淡淡道:“就是聚集两湖的湖匪么?万寿山果然成了气候?”
  萧大风一旁道:“正是万寿山聚集的湖匪还有江湖上的恶贼强人。现在‘湖匪盟’势力已遍及江湖、湖南两省,两大湖更是他们的天下。已是不可小觑的江湖恶势力了。”
  江一统道:“难怪袁大侠尸骨未寒,他们就敢来……”又对袁世义道:“我想见四位夫人,了解一些袁大侠被害的情况。”
  袁世义道:“正因为‘天地盟’要来覆灭山庄,四位夫人已护送总舵主的灵柩转到海岛上去了。因恐召人回来保护已来不及……”
  萧大风释然道:“适才我还提心吊胆,现在江大侠驾临了,我们才放了心。”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既然来了,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只怕我的刀已经老了,后生可畏……”
  袁世义忽然想起地下囚室里还着两个人,便道:“江大侠,你一路驰来一定十分倦乏,不知吃过晚饭没有?”
  江一统望了袁世义一眼,微笑道:“我还未吃晚饭……你是不是想说什么事?如果没事我这就想去吃饭,如果有事还是办完了再吃吧。”
  袁世义讪讪一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些日子,还在总舵主仙逝前,总舵主在云台上英雄大会后带回来两个人,一个是江洋大盗郎老五,一个是逍遥公子江飞浪。总舵主亲自去囚室问过他们,说是清廷的奸细,是他们勾结清兵破坏了云台山的英雄大会……后来总舵主遇害,他们也一直关押。四位夫人走时让把他俩在您来后交给您处置,说或许对追查凶手有用,特请示,尚望审查。”
  江一统略作思忖,道:“那就把这两人带到这里吧。”
  袁世义应了一声,走出客厅。
  江一统转对旁边的萧大风道:“袁大侠既然已经查明这二人是引清兵破坏了英雄大会,因何不在云台山就处置了,还要带回山庄审问? 审问为什么他要亲自去囚室?你能回答我么?”
  萧大风嗫嚅道:“属下无知无识,实不知总舵主何以如此?”
  江一统又道:“袁大侠仙逝的消息这两人知道么?”
  萧大风道:“守囚室的武士告诉了两人,只因两人一直嚷着要见袁大侠……告诉了他们总舵主已仙逝,他们不相信……”
  正说话间,袁世义和四名黑衣武士带着两个人走进客厅。
  萧大风对江一统介绍道:“那个年轻标致的公子就是江飞浪,那个相貌凶恶的就是郎老五。”
  江一统微微颔首,打量了两人几眼,见两人也在打量他,目光中流露惊愕与不解。便淡淡地道:“二位想见袁大侠?”
  郎老五大声道:“想见怎么的?你们不让我们见袁大侠也就罢了,怎么还咒他死。”
  江一统依然淡淡地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真的已经仙逝了?”
  郎老五大声道:“袁大侠不能死,天底下还没人能杀死他。这里面一定有阴谋,奶奶的,我们就是不相信。你们快点让我们见着袁大侠我们有话对他说……”
  萧大风厉声喝道:“大胆奸细。休得放肆。你知道在和谁说话么?”
  江飞浪冷冷一笑,道:“我们也懒得和你们说,我们只想见袁大侠。我们是不是奸细,总有一天会弄个水落石出的……”
  江一统对萧大风道:“你们出去严加警戒,若有敌人来袭便把庄门大开,让他们来这里见我。”
  萧大风恭声应道:“遵命”。然后带金牌其他护卫走出客厅。
  江一统又对袁世义道:“解开这两人身上绳索,你去厨下准备酒菜,让四名武士守在门外。”
  袁世义答应一声,亲手为郎老五和江飞浪解开缚手绳索,然后带四名黑衣武士退出门去。
    客厅里只剩下江一统和呆立在他面前的郎老五和江飞浪,二人面带惊疑之色,注视着江一统。
  江飞浪扭动着被绳索勒疼的手腕,对江一统道:“你为什么要放我们?”
  江一统道:“解开绳索只是让你们舒服一些,并不是要放你们。”
  郎老五怒道:“你到底想把我们怎么样?要见袁大侠又不让,问东问西的要干什么?”
  江一统瞥了郎老五一眼,端起面前桌案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淡淡一笑,道:“你这家伙火气倒不小,告诉你们,袁大侠确实已经遇害了,是中毒身亡。所以他们留着你们没杀,就是希望我来后能从你们这里找到谋害袁大侠的线索。你们总这样不合作,可不太妙。一旦我觉得你们不老实合作,就让人砍下你的头,尽管可能你们是冤屈的。”
  江飞浪脱口道:“这么说袁大侠真的遇了不幸?”又对郎老五道:“否则他不会一次不见咱们的。”
  江一统道:“你们一心要见袁大侠,莫非还有话说么?”
  郎老五道:“自然有话说,只有袁大侠才了解我们,只有他才知道我们……”
  江飞浪一拉郎老五衣袖,阻止道:“老兄言多语失,我们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郎老五缄了口,瞥了江一统一眼,咕哝道:“说得是,险些他妈的说漏了……”
  江一统淡淡地道:“看来二位是不相信我了,那好吧,咱们也无法进行合作。”朝门外喊道:“来人,把他们拉出去砍了。”
  门外四武士应声走进客厅,猛冲上来,两人一个挟住郎老五和江飞浪……
    郎老五急得大喊道:“慢着……我们怎么不合作了? 只是不知道你是谁,怎么相信你。”
  江飞浪冷道:“别跟他说,砍就砍,只要咱们心中无鬼,死了无愧。至少,袁大侠是相信咱们的。”
  江一统漠然道:“你们先出去……”
  四武士松手,退出客厅,站到门外。
  江一统又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谁。”
  说着解下自己的佩刀往面前桌上一放,漠然道:“这把刀你们认识么?我是江一统。”
  郎老五浑身一颤,惊诧万分地脱口道:“‘宝刀王’,江大侠。我的天……”
  江飞浪也惊喜地道:“果然是江大侠,我就觉得……”
  江一统淡淡地道:“你们还肯合作么?”
  郎老五急道:“袁大侠他……”
  江一统微微喟道:“你们看不着他了。”
  “唉”郎老五叹一声,一拳捶在大腿上,蹲在地上,眼中含泪,喃喃道:“袁大侠你……”又猛地挺身而起,怒道:“是谁谋害了袁大侠,他奶奶的,我去和他拼了。”
  江飞浪显得很镇静,但也神色凄然,一字一吐地道:“江大侠,你想知道什么?我们会如实相告的。只要能为袁大侠报仇,我们愿意干一切事。”
  江一统道:“你们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要从实说来,不要隐瞒什么。”
  郎老五转对江飞浪道:“你说,我他妈的……”
  江飞浪略一思忖沉声道:“我听说苏州有个名妓叫苏峨眉,人们传说他就是昔年的绝色美女邢婉柔,于是我就去了苏州。到了苏州‘娥眉院’一打听,老鸨说那苏娥眉到黄山和‘大人物’幽会了。后来我遇上郎老兄在妓院和捕快打架,就救了他一同乘马逃出苏州,心想也没地方去玩,便到黄山想找苏娥眉……”
  郎老五一旁插嘴道:“我也想找那个苏婊子……”
  江飞浪接道:“到了黄山见到苏娥眉的两个贴身丫环。她们说苏娥眉正在陪伴那位‘大人物’,连她们也不能靠近。我们就要她们带着去找苏娥眉。而到了苏娥眉栖身的‘静竹庵’时,听传报的丫环说,苏娥眉陪侍的那‘大人物’已经走了。苏娥眉让我们隔天晚上再去,说她累了。我们离开了‘静竹庵’返回寺院,途中遇上‘快剑双湘’和两捕快厮杀。我们救了‘快剑双湘’杀了两捕快后,‘快剑双湘’告诉我们袁大侠广发英雄帖要在云台山开‘英雄大会’。她们走后我们就回寺院歇着,等到了次日晚上我们赶到‘静竹庵’要和苏娥眉幽会时,守庵老尼说苏娥眉和两丫环天还没亮就走了。我们好不气恼,知道她不会很快回苏州,便去了云台山想趁英雄大会之机看一眼袁大侠。我们到了云台山的云空寺见到了袁大侠。后因丐帮、少林和武当三大掌门迟到英雄大会缓开,正在这时有人来报清兵逼山。后来袁大侠让群雄从海上撤离,改期再开英雄大会……天下群雄散去,袁大侠便让手下人将我们带到这里关进囚室。”
  江一统又道:“袁大侠到囚室审问过你们么?”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不是审问,是看望我们,他解释说他已经知道内部有奸细,所以关起我们是遮人耳目,他还让我们在……”
  江飞浪接声道:“他还让我们好自在囚室呆着,等他开完英雄大会就回来放我们出去。”
  郎老五知道江飞浪怕他提及袁崇武让他两人送信的事,遂也附声道:“对,后来他就一直未见到袁大侠。所以,他对外称我们是奸细也是为了迷惑别人。”
  江一统漠然道:“显然袁大侠关起你们,还另有重托。只是还没来得及,他就遇害了。”
  说着缓缓起身,拿过桌案上的宝刀,佩在腰间,对郎老五和江飞浪道:“清楚了,你们不是奸细……我得去喝酒了,你们愿意和我一同去喝几杯么?”
  郎老五咂了下嘴,正欲开口,江飞浪抢话道:“我们已经在囚室内喝过了……”。
  江一统道:“那你们可以出庄走了,天空海阔,你们还是自由人。”
  说着向客厅门口走去,刚到门口蓦地停脚步。
  见萧大风带金牌其他护卫疾身掠来,神色惊慌。便淡淡地道:“客人来了么?”
  萧大风等人已到门前,见问急道:“来了。是‘天地盟’天罡门执事‘剑下无魂’郎青洲带天罡门‘三十六神剑追魂客’!现已接近庄门……”
  江一统沉声道:“大开庄门,让他们进来,把这院门也打开。”转对客厅里的郎老五道:“给我搬出一把椅子放在门口。”
  郎老五依言从客厅里搬出一把高背檀木椅,放在客厅门口。
  江一统在椅子上坐下,转对郎老五和江飞浪道:“赶巧有客人光临,二位也暂缓出庄吧。与我一同在此迎接客人如何?”
  江飞浪和郎老五适才已经听见了萧大风的传报,知道来者是谁。但见江一统神色坦然,稳如泰山,也不觉大惊恐,只是有几分担心,遂来到江一统身旁站定。江飞浪道:“江大侠,这‘天地盟’的人可十分了得,咱们也不能太大意。”
  郎老五一旁咕哝道:“咱们的兵刃还在囚室里……”
  正在这时,面前人影闪动,萧大风带人疾掠而来,站在门旁边。再见院门大开,守门四武士垂手站在门旁。
  少顷,只见黑影闪现,有一黑衣人快步走进院来。见院内高挂灯笼,客厅门口也挂着四个六灯笼。灯笼下坐着一个黑衣人左右站立一人,旁边一侧着着六个佩剑武士:四个黑衣武士站在另一侧。稍一踌躇,依然前行,走到门口站定,抬头环视一眼,朝江一统抱了抱拳冷森森地道:“阁下倒很沉着,不知道神兵天降,尔等死到临头了么。”
  江一统面似沉水,一言不发。
  郎老五憋不住,哈哈一笑道:“小子你是谁,来这大呼小叫,不怕风大伤了舌头。”
  那黑衣人冷道:“在下是谁并不重要,现在天罡门‘三十六神剑追魂客’已到门外。我们郎执事遣在下进来传告,让你们速交出袁崇武得到的那部李闯王遗下的《用兵宝典》。否则我们就血屠山庄,杀个鸡犬不留。”
  江飞浪冷冷一笑,道:“你们怎么不进院来?怕我们有埋伏么?”
  黑衣人冷冷地道:“想你们也无暇调遣六堂高手,纵然埋伏无非是些寻常之辈,何足惧哉!”
  江一统淡淡地道:“你回去让郎青州来,既然有胆量来要《用兵宝典》怎么不亲自来取。”
  黑衣人冷哼一声,转身走回院门,便见一个黑衣人带领着二十余人昂然举兵走进院来。门外还剩十余人,显然院内若出意外门外的可以接应……
    二十余人走进院来,径直逼近了客厅门口,距八尺余站定。为首一人跨前两步,双手胸前一抱,对椅子上的江一统冷道:“郎青洲这厢有礼了。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江一统上下打量着这位“剑下无魂”郎青洲。只见他和别的黑衣人一样,身穿黑色夜行衣,佩剑,黑巾束发,黑瘦的脸颊,两道扫帚眉下是一双鼓鱼眼。闪着狡诈而冷酷的光芒,八字黑胡,蛤蟆嘴。活脱脱一个冷血杀手的模样。他淡淡地道:“在下姓江名一统。”
  声音清朗,中气充沛。话出口,鹰眼中光芒骤现。一股激情在周身涌荡,十八年了。十八年的隐居随着这一声宣告结束。从此又步入江湖路。“在下姓江名一统”这句话十八年没有说了。曾经就是这句话使多少江湖豪客,武林高手心惊胆颤。
  十八年后的现在又说出,还会使人心惊胆寒么?还会有昔年那样的威慑力么?
  没有威慑力。郎青洲非但不心惊胆寒,甚至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冷冷一笑道:“阁下倒会骗人,谁不知道天雄侠早封刀江湖隐迹不出了。纵然是他复出也绝不会这么快就来到了明月山庄。”
  江一统淡淡地道:“我有必要骗你们么。”
  郎青洲笑道:“骗不骗,真与假,一试便知。”转身喝道:“去把这个冒名顶替的家伙脑袋取来。”
  喝声未落,齐声冷叱声起,六个黑衣人手舞寒气逼人的长剑,身形电闪,疾奔向坐在椅子上的江一统扑上来……
  蓦地,江一统面前划过一道耀眼夺目的赤色长虹,长虹一过而逝,接着响起六个黑衣人的连声怪叫,纷纷掠身暴退,惊魂顿飞。
  在江一统面前的地上赫然留下了六只握着长剑的断手……
  郎青洲颤声大叫道:“‘炽火电光刀’,他真是‘宝刀王’。”
  江一统推刀入鞘,兀自端坐不动,淡淡地道:“我不杀你们,你们回去告诉万寿山,袁崇武死了,江一统还活着。让他收敛些,别忘了恶有恶报。”
  郎青洲早是心惊胆寒,连声道:“是,是,多谢江大侠饶命之恩,我们告辞,后会有期。”说完转身一挥手喊了声:“还愣什么。快撤。”
  黑影眨眼间全消失得不剩。
  江一统缓缓起身,对郎老五和江飞浪道:“你们要走我也不留你们……”
  两人尚未说话,袁世义走上跟前,恭声道:“江大侠神威,一刀退强敌,适才在下见了真是仰慕敬佩不已。山庄得安,全赖大侠宝刀不老。”
  江一统淡淡地道:“我最想听的是你说酒菜已经备好,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郎老五一旁大笑道:“江大侠,我郎老五想和你喝几杯。一人不喝酒,两人不赌钱……”
  江一统点头道:“好啊。”又对江飞浪道:“你这位朋友要同我喝酒,你也来吧。倘若他酒后失言,你好及时阻止他。”
  江飞浪赧然而笑,道:“我们已确信您是‘宝刀王’,为袁大侠雪恨,我们知无不言。”
  酒是男人的宠物,英雄长愿酒满。
    郎老五算不得英雄,但是个十足的酒鬼,酒鬼仅次于酒仙,但稍胜酒徒。用他自己的话说:“老子是酒鬼,喝酒从来没醉过。”所以挂在嘴边上的话是:“老子武功不济,但喝酒天下第一”然而这次他遇上了对手……
  郎老五和江一统一直喝到次日天明。
  要知道江一统如此酒量,郎老五昨晚一定不会留下来。他只想在这位自己敬佩的大英雄面前炫耀一下酒量。而他竟喝得大醉。而江一统依然宛如平常。醉意朦胧间他还不停地咕哝道:“老子喝酒天下第……二,江大侠……第一呢。他是酒仙……他是第一,天下第一……”
  就在他咕哝的时候,江一统已经在明月山庄门口骑上了自己的黄骠马。对送行的袁世义和萧大风等人道:“我要到苏州去一趟,我走后你们便捎信儿让四位夫人回到山庄等我。待我从苏州返回还有话问她们。”
  说完,磕镫催马,迎着喷薄而出的旭日奔驰而去。斗篷猎猎,英姿勃勃。
  袁世义和萧大风等人久久注目,各自敬叹不止……


  第四章 唇儿媚
  一乘红色小轿沿官道自北而南匆匆而行。
  轿后随行着两个丫环模样的碧衣女,俏容丽姿,秀色可餐。
  天近薄暮,空中乌云密布。
  小轿匆匆,为的是在暴雨前找到投宿之地。
  两个轿夫已经汗流满脸,而两个碧衣少女还是不停地催促道:“快点儿走呀!天要黑了再赶上雨,那我们可就惨了。”
  而轿内却传出柔柔的声音:“别再催促他们,他们已尽了力。”
  显然轿内坐着的也是位女子。
  轿夫更加竭力前行,难得遇上如此体贴人的主雇。
  而在心里却暗咒欲来的风雨。
  很快,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看见三岔口的同时,他们也看见了路口旁的院落。举目四顾是茫茫旷野,这个院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渐渐走近,看得清楚些。见院落内有两排草屋。前后草屋都各有十余间。四周是土院墙。大门口有一株大树,两三人也抱不拢,树上挑着个酒帘儿,轿夫见了欢喜道:“这不是家酒店么,正好歇脚儿躲雨。”
  两碧衣少女闻言便也举目向前望去。其中一个轿子里的人道:“小姐,前面有三岔路口,遇一酒店模样的院落。要不要在此歇脚躲雨。”
  轿内柔柔的声音道:“四外还有别的村镇么?”
  那碧衣少女道:“只怕十里八里内还没村镇,眼见这雨就来了,天也要黑了,这里是最好的去处……”
  轿内柔柔的声音道:“也好,那就先到这酒店歇脚吧。”
  轿夫心下欢喜,便加快脚步,来到了院落大门口,见大门敞开,也不停足,一直把轿抬进院来,方自放下,以手擦拭涔涔汗水……
  轿一落地,那两碧衣少女掀开轿帘搀出一位雪白云裳,戴着网纱的妙龄女郎。这雪衣女郎发似云堆,肤如凝雪,身段风流,举止优雅。在两碧衣少女相拥下缓步向草屋走去,宛如碧池仙姝步入尘间。
  草屋内摆放着几张餐桌,已经有两桌旁坐了食客,正在喝酒,雪衣女郎及两碧衣少女缓步走进草屋。早有店伙抬头见了,惊得一怔,接着急忙赔笑,指引一张餐桌让三人落座。
  雪衣女郎瞥了眼那木凳,迟疑未决,身旁一碧衣少女自怀中取出一方丝帕铺在凳面上。雪衣女郎方自小心翼翼地坐下。转对一碧衣少女柔柔道:“另要一桌让两个轿夫吃喝……”
  两轿夫已在外面寻处放置好了轿子。一头进来,听了个满耳,心中自然乐不可支,寻张空桌大剌剌坐了。
  一碧衣少女喊来店伙,道:“为那边的桌上些酒菜……”低头问雪衣女郎道:“小姐,您想吃点什么?”
  雪衣女郎柔声细语道:“一盘玉晶豆仁,一盘雪衣白果,你们若想吃什么再随便点一些吧。”
  两碧衣少女依言,便拣自己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菜又要了两样。待那店伙指着轿夫一桌,问该上些什么酒菜时,一碧衣少女告诉可上些鱼鸡腊肉什么的,让两人吃饱喝好。
  窗外这时已经隐传雷声,乌云也是越来越低,天很暗,雨似乎转眼就要倾泻而下。两碧衣少女见了,脸上都显出快意的神色,为终于寻到躲雨歇身之处而快意。
  雪衣女郎瞥了窗外一眼,对两碧衣少女柔声道:“你们也坐下吧。”
  两碧衣少女方自在桌旁坐下,一少女对另一个低声娇喃道:“你看那边桌上三个登徒子,老是斜眼看咱们,真讨厌。”另一少女瞟了一眼冷道:“不要脸,穿的还挺讲究!”
  雪衣女郎似若未闻,脸只是转向窗外,似乎这些俗人却不如窗外的风儿可她的意,连看也不愿看上一眼……
  亮灯时,三位丽女吃完了饭。
  雪衣女郎见窗外黑暗一片;雷声不绝,风雨欲来,知道今夜再难启程。便让丫环问此间可有客房歇息。店伙笑答后面一排草屋都是客房,她们若住宿店伙便引她们过去。
  三丽女见两轿夫还在饮酒,便告之一声,今夜不启程了,明早雨后再赶路。让他们酒后只管到后面为他们安排的客房歇息。两轿夫点头应了,心下自乐。
  店伙遂引三丽女出屋,直奔后面草屋来。外面细雨丝丝已经开始落下,风很紧。天也黑得可怖。走到草屋前,店伙先自推门,让进三位丽女。一走进是个宽廊,一边厢都是客房,紧闭着门。店伙引三丽女到第四个门前,取出钥匙门将锁开了,推开屋门道:“三位客官正好同居一室,这间有三张床铺。”
  闻言,一碧衣少女道:“有无雅室?最好是里外套间?”
  店伙道:“只有最东面一间雅室,已给一位客爷住下了,也不是套间。”
  雪衣女郎道:“就住这一间吧,再给安排一间,待两轿夫喝完酒烦你领他们去住。宿费及饭费明天我们一起结算了。”
  三丽女这才走进客房,把屋门关上,屋内有三张床,都靠东西墙壁而设。在一张床头有两把木椅,其中一个椅下有个水盆。床上都有床幔。屋角放着一个水壶,还有一只大碗。
  一碧衣少女去最里面一张床上轻轻以手掸了掸床单,道:“小姐,也太简陋了些,真委屈了您!”
  雪衣女郎嫣然一笑,在床边轻轻落座,道:“出门在外,哪会像在家里,将就一下吧,好在只住一宿。若非遇雨,咱们宁可投宿野外,至少外面还有清风明月,总强似这污浊不堪之地。”
  掸过床单的少女道:“小姐,也许那间雅室会比这里清洁舒适些。待我去与那边客官说说,与他调换一下房间。他的宿费咱们替他付,他总不会不肯。”
  雪衣女郎展颜一笑道:“冰清,你倒会变通。”便对另一少女道:“玉洁你陪她去,只是问问人家肯不肯,别太勉强了。”
  两少女甜甜爽爽地应了声,便走出去。剩下雪衣女郎独对灯火,默默期待。
  有顷,两少女满脸失望地回来,那冰清道:“真是个怪人!他不肯……”
  雪衣女郎柔声道:“那就算了。”
  那玉洁这时取过水盆,提水过来,倒了些水,以手一拭,水尚温。便端到雪衣女郎面前放在地上,道:“小姐,洗洗脚吧。”
  雪衣女郎正欲开口,微生一怔,轻声道:“门外好像有人……”
  说着门外有人,门外人已经在轻轻叩门了。
  “许是那个怪人同意换房间了。”冰清欣然来到门前,把门拉开,一见外面来人,蓦地一怔,冷道:“你们找谁?走错门儿了!”
  门外站着三位华服公子,都佩着剑。所以冰清一见三人就面若冰霜,就是这三人在餐室曾不时地瞧她们,对于她心里认定的登徒子,自然不会有好脸色了。
  门外当首的一位公子微微一笑,道:“没有走错,我们要拜访的正是三位姑娘。”
    说着不待冰清说话,迈步进屋,身后两公子也随之进来,后进的一人并顺手关上了屋门。
    冰清早退后几步,冷道:“谁让你们进来的,怎么这样厚颜无耻!要进来也得经过我们允许。”
  玉洁将雪衣女郎脚旁的中盆推到床下,缓缓起身,望着进到屋来的这三位不速之客,附声道:“你们有什么事就说吧,若没事就请出去,我们小姐该休息了。”
  雪衣女郎的脸转向窗外。窗外已经听到风声,雷声隐隐,不时划过一道电闪……对这三位公子她看都不愿看一眼,在她心中自然认为俗不可耐了。
  三位华服公子并不因为这两位少女的冷言冷语而觉难堪。为首的公子微微一笑,道:“身处荒野客栈,又值雨夜,寂寞得很。我们便想过来,大家伙说说话儿,这样不好么?”
  冰清冷冷道:“谁愿意和你们说话儿,你们还是快点出去,免得惹我们小姐不高兴。”
  另一华服公子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一张空床上,扬声道:“可是我们高兴在儿,你们能怎样?”
  另外一个公子见了,也走到最后的那空床上坐下,展颜笑道:“人生真应该有这么一张床。”
  冰清一见便急了,室内三张床已被人占了两张。气咻咻道:“你说什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站立的那为首的公子并不理睬她的大声喊叫,缓步走到雪衣女郎坐着的那张床前,面对脸朝窗的雪衣女郎笑道:“小姐,外面漆黑一团,你看不见什么的。”
  雪衣女郎淡淡地道:“如果我身边总有你们这样的男人,我更愿意是个瞎子。”
  任何一个在女人身边的男人听了这句话都会觉得很难堪。一个使人宁可成为瞎子也不愿看的男人,只怕是男人中最卑贱的事。
  而这位公子居然没有被激怒,只是漠然道:“小姐是不是瞎子并不重要,而在下只愿不是瞎子。瞎了的美人也会有人追求,而瞎了的男人却无法去追求不瞎的美人。”玉洁抢上几步站到雪衣女郎身前,用身体挡住雪衣女郎,冷道:“无耻之徒!你敢调戏我们小姐。”
  华服公子冷冷一笑,道:“别说得这么难听,怎么一个男人愿意接近一个美丽的女子就是调戏?谁又能保证一个美丽的女子不做梦都希望男人的接近。女人的美丽不能使男人乐意接近还能算是美丽么。”对一旁床上坐着的公子道:“老兄,你如果让这位姑娘坐在你的床上,她肯定不会拒绝。”
  那位公子闻言,缓缓站起,朝玉洁冷道:“我希望你像他说的那样坐在这张床上来。难道你就不愿意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畜生!”玉洁老羞成怒,抢步上前,纤掌一挥打向这位公子脸颊。而这位公子一侧头,出手一挡,纤掌打在挡出的手上。公子就势一招“金丝缠腕”抓住玉洁手腕,往怀中一带,撞了个满怀,趁机抱住,得意一笑伸嘴往玉洁的丹唇上吻去……
    玉洁双臂被公子箍住,羞恨交加,见公子探嘴吻来,便一张嘴咬住公子嘴唇。公子吻个正着,突感唇疼,一惊松开双手。玉洁急忙后退,双掌当胸推出,出其不意实实拍在公子的胸脯上。他后退两三步,冷冷一笑,抽出佩剑,道:“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
  刚说到这里,身形剧烈一摇,“铮”地一声撒手弃剑,嘴鼻里流出血来,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见这位公子倒地命毙,另两位公子俱惊骇失色,一齐抽出佩剑,为首公子对玉洁阴冷一笑道:“看不出你还身怀绝技,竟能一掌就可将人心脉震断,今日我们定让你血债血偿。”
  另一位公子冷冷地附声道:“杀了你们太便宜了,也怪可惜的。哼!你们快都脱了衣裳躺在床上,我们哥俩儿要玩得高兴或许还能饶你们不死!”
  冰清和玉洁对视一眼,似乎彼此都有了主意。
  冰清对两个双眼冒火的公子道:“让我们两个先脱吧……”
  说着把纤纤玉手伸出衣扣,正欲解开时,屋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屋内人投目一看,门口卓立着一位佩刀的黑衣人,面若冰霜,鹰目精光烁烁,站立不动,亦不说话。
  那两位执剑的公子一见这黑衣人,登时浑身一颤,脸色苍白,急忙推剑鞘,一齐朝门口的黑衣人抱拳施礼。为首的公子道:“江大侠,想不到在此会遇上您。我们想去苏州,不意在此躲雨……遇上这三位姑娘。她们……杀了我们一位兄弟……”
  黑衣人淡淡地道:“你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雅室,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淡淡自语道:“想不到竟是他们三个……”
  黑衣人赫然就是天雄侠江一统。那日骑马离了崂山明月山庄便择路南来,要去苏州,今日傍晚见天空野云四合,雷声隐隐,便到这里投宿。正欲熄灯安寝,忽闻邻室有吵闹声,想到曾有两丽女找过自己换房间,便猜一定是她们遇到了麻烦,遂去制止了那两位公子……
  窗外,风雨交加非常猛烈,电闪雷鸣端的吓人。
  江一统起身到灯前吹灭了油灯,解下佩刀放在床上,然后合衣在刀旁躺下。起初还想着心事,但由于连日马不停蹄,感到疲倦,渐渐地睡了。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忽觉有人叩门,一惊而醒,睁开双眼。
  眼前一团漆黑,耳畔风声雨声雷声不绝,略略定了定神,朝门外喝道:“门外何人?”
  门外传进柔柔的一声应道:“江大侠,我是被你救的那女子……”
  江一统冷冰冰道:“那俩人还没离去?”
  柔柔的声音道:“走了,也抬走了死尸,只是我们心里害怕……请您把门打开,小女有一事相求……”
  江一统取出火折将油灯点亮,然后抓起床上的宝刀,一手提了,到门口将门打开,定眼一看,门外赫然站着那位雪衣女郎,便淡淡道:“你有什么事?怎么不见你的两个丫环?”
  雪衣女郎娇躯微颤,美目含怨,道:“她俩去轿夫的房间睡了……轿夫是老实人。只因我们房里死了人,外面又雷劈电闪的,况且还怕那两个人再返回杀了我们……我无处容身,便想来此暂栖身。救人救到底,江大侠你不会就让小女这么在走廊里站一夜吧。”
  江一统一侧身道:“进来吧。”
  雪衣女郎一低头,走进雅室。
    江一统道:“你且到床上睡吧,我到你们那个房间里去……”说着正想迈出屋,背后雪衣女郎急切切道:“别……江大侠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岂非更害怕了?”
  江一统道:“待我去喊来你的丫环陪你……”
  雪衣女郎可怜兮兮地道:“她俩胆子更小,再说那两个人若返回来,我们……江大侠,求求你别离开这屋,我真是害怕极了……”
  江一统皱了皱眉,轻轻把握门关上,转对雪衣女郎道:“好吧。你且到床上睡吧。”说完取了自己的斗篷铺在地上,又把那黑色包袱放在一头,然后瞥了一眼已经坐在床边上的雪衣女郎,在斗篷上躺下来,把宝刀放在身畔,闭上眼睛道:“睡吧。”
  雪衣女郎微微点头,嗯一了声,便合衣躺在床上,连鞋子也没脱。
  这雅室的床是双人大床,只此一张,被褥都很讲究,也十分清洁。两个人都躺下了谁都没去把灯熄灭。室内沉寂,只听得窗外传进风雨声……
  “啊!”突然雪衣女郎一声尖厉的惊叫,挺身从床上坐起,张目四顾,神色极端恐惧。
  江一统也在地上坐起来,看见雪衣女郎脸色苍白,浑身发颤,遂道:“怎么了姑娘?”
  雪衣女郎玉手轻抚前胸,柔声道:“我梦见那个死人血淋淋地来掐我脖子……江大侠,你也到床上来睡吧。
  “我实在害怕……不妨中间用那把刀隔开,刀能避邪,或许我就不再做噩梦了……”
  江一统沉声道:“姑娘,我与你同居一室本已过分。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岂能再与你同床。”
  雪衣女郎道:“怕什么?你差不多可以做我的父亲了,你怕日后传入江湖有损你的侠名么?我若不说谁能知道……再说坐怀不乱乃真君子,日后……”
  江一统冷淡道:“姑娘,你若不想在这里,就可以走了,想在这里就好好的在床上睡下吧。”说完复又躺下,闭上双眼。
  雪衣女郎娇喟一声,缓缓站起身,背对江一统开始除去面纱,又动手脱衣裳……
    江一统闭目佯睡,身畔那悉悉索索脱衣声令他很不安,努力镇静自己,竭力去捕捉窗外的风雨声……
  蓦地,窗外响起一声炸雷!震耳欲聋!
   “啊!”耳畔又响起女郎惊恐的叫声:“江大侠!”
  江一统本能地挺身而起,投目女郎,心剧烈地一颤:床前的雪衣女郎已经消失了,站在那里的是一个雪雕玉塑的裸体艳女,光洁柔嫩的肌肤,散发出令人心摇神荡的幽香。一张千娇百媚的俊脸,美目温情流荡,樱口瑶鼻,那的鲜艳两片丹唇有一种令人着魔的诱惑力。
  江一统还是移开了目光,右手掩饰地死死握住那把宝刀,他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这女子身子如此完美无瑕,便是与婉柔相比,也未必会逊色。想到邢婉柔心略略平静了些。毕竟独自隐居了十八年;毕竟已近不惑而第一次看见女子裸露无掩的玉体……
  女郎轻轻坐在床边,幽幽怨怨地道:“别怪我……我从小养成的习惯,不脱衣睡不好觉……江大侠,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江一统竭力使自己镇静,淡淡道:“有那个必要么?萍水相逢都是他乡之客。”
  女郎柔声道:“萍水相逢亦有缘,他乡之客更相亲。小女叫香草,我父亲原也是武林人……他最敬佩的就是您和袁大侠。小女自幼承家父教诲,早对你们仰慕不已!天可怜我,今日竟让咱们相会这里,看来小女补偿夙愿有希望了。”
  江一统淡淡道:“浪得虚名,不足为荣,姑娘过誉了。”
  香草道:“小女生来性傲,且好洁成癖!自觉世间皆浊,唯我独清。世间男人皆为浊物,而欲思渴雨露情润,自知当世有两位大英雄叱咤风云,便久已有心攀结,愿相伴左右,亦不虚此生。今日果苍天不负有情人,小女邂逅江大侠。若江大侠不嫌小女形容丑陋,小女愿以青春相许,也不枉我苦苦思慕一场。大侠若有妻室,小女愿为奴婢侍候你终生……大侠,难道你连看都不愿多看我几眼么?”
  说到最后语中藏悲含怨,娓娓情语,楚楚娇态,纵然铁石木人亦会心动念转!
  江一统非铁石木人,亦怀七情六欲,听到这一番甜言蜜语,如何使他不心摇神荡。转首投目,只觉这香草又更美十分,痴痴注目,宝刀不觉已脱手,缓缓站起身,沉声道:“我并无妻室,只身浪迹已近中年……原只为情痴……”
  香草也缓缓站起,美目流光溢彩,酥胸玉乳如涛似浪,柔柔地道:“江大侠,您答应我了?来,待小女为你除衣。春宵一刻,你我当好自珍惜呀!”
  然而江一统却痛楚地摇了摇头,道:“若是如此我将有负一人……我爱她刻骨铭心,岂能与你假凤虚凰,云山巫雨,你且上床睡吧。”
  说完,又缓缓转身,面对窗外。仿佛窗外雨丝偏含情,雷声又带韵,此情无计可消除,下得眉头,却上心头……
  一股香气拂拂,直入鼻端,香草已到背后一双纤纤玉手搭在肩头,轻轻扭转来,四目相对,吐气如兰:“您真的不想上床去……”
  江一统心中呼唤着:“婉柔!婉柔!今日若是你,我江一统该是怎样的辉煌。”头却轻轻摇动……
  香草一双玉臂搂住她的脖颈,美目定定地凝视着他,幽怨深情地道:“你能吻我一下么?你有心上人我不勉强你……至少吻我一下总不过分吧。我没福气与你同床共枕,你……”
  美目噙泪,如此深情厚谊竟得不到回报,不由她觉得委屈与羞辱交加,失望与痛苦并生,有女怀春,心扉敞开,却无人走进,该是怎样的滋味!
  江一统没有理由拒绝吻她,且更难抗拒她那唇的诱惑。如果是男人,在这两片唇面前生发不出吻的欲望,那他一定是个白痴,或者是瞎子。
  江一统不是白痴也不是瞎子,他是一个英雄同时又是一个至情至爱的人。他不忍看见香草流下伤心的泪水,于是他微微低下头去。然而,就在他的唇要吻到那鲜艳的馨香入腑的丹唇时,他又猛地抬起头,脸上现出一抹狐疑。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想到了这个人的死。
  这个人就是他的恩师:普天下无人不敬的“神刀无敌”苗飞鸿。他还清楚地记得恩师咽气前说的那几个字:“慕容玉屏的嘴唇……”
  慕容玉屏是‘百毒帮’帮主慕容井的妹妹。
  江一统想到这里,身形后退,挣脱了香草的搂抱,淡淡地道:“你贵姓?姑娘……”
  香草脱口道:“姓沭……我叫沭香草,三点水加个木字的沭,不是穆桂英的穆……”
  她因何对自己的姓这样强调,怕他产生误解么?
  江一统鹰眼中射出逼人的光芒,冷道:“不!你应该姓慕容……”
  香草本能地娇躯一颤,后退两步,颤声道:“不,我单姓沭……慕容是复姓……”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别瞒我了,你既然不姓慕容,为何这么吃惊,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说谎……”
  说着用脚一挑,地上的宝刀已经到了手里,又冷冷地道:“你还想让我把刀压在你的脖颈上才说真话么?”
  香草后退两三步,面色苍白地道:“别……不要……”
  说着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深喟一声,道:“江大侠,我……是对你说了吧,我叫慕容小仙……”
  江一统淡淡笑道:“你是慕容井的什么人?可认识慕容玉屏么?”
  慕容小仙低着头,轻声道:“慕容井乃是家父,慕容玉屏是我姑姑……江大侠,你不能杀我,昔年他们做的事和我无关……”
  江一统道:“而你为什么要加害于在下,莫非是想为他们报仇么?”
  慕容小仙摇首道:“不……他们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江大侠。你一定认为袁大侠的死与我们‘寒烟山庄’的慕容家族有关吧?”
  江一统道:“袁大侠中的毒是你们慕容家独门剧毒‘睡千年’,你们逃不脱干系!”
  说着拾起地上的衣裳,扔到慕容小仙怀里,冷冷道:“穿上衣裳,告诉我,你的唇上是不是涂有毒药?”
  慕容小仙又是一惊,惊惶惶羞涩涩开始动手穿衣,怯生生道:“您……怎么知道?”
  江一统道:“昔年你姑姑慕容玉屏就是用这手段害死了我师父苗飞鸿。死时他只说你姑姑的嘴唇……便长逝了。”
  慕容小仙道:“是的,我的嘴唇上涂有毒药‘唇儿媚’……江大侠,谋害袁大侠与我们慕容家无关,你不可误听误信……”
  江一统冷道:“有人对你们说了什么?否则你们怎会想到害我?”
  慕容小仙幽幽地叹道:“几天前有一个蒙面黑衣人来到我们‘寒烟山庄’,他告诉我们说袁大侠让人毒害了。说你很快就会出山,届时一定会查出害袁大侠的毒药。最终要找到我们慕容家算账!他让我们先下手为强,趁你没有防备时把你除掉……于是我就离开山庄,出来寻找你,欲伺机下手……江大侠。你一定认识那三个畜生……是你救了那两个人,否则他们一个也别想活!‘唇儿媚’没有解药。”
  江一统冷道:“你和你的丫环唇上都涂了‘唇儿媚’,他们张狂时不会不吻你们。告诉你,那三人是‘昆仑三浪子’,死去的叫——马逍遥白英杰……显然,他们认出我后,你就决意在此下手,害怕不过是你接近我的借口。”
  慕容小仙这时已经穿着整齐,说道:“我们相信你不会冤枉好人!”
  江一统道:“你们参与谋害袁大侠与否,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但要洗清自己,就必须为我找到那个传话给你们的蒙面人。否则,有一天我会到‘寒烟山庄’了结新账与旧账!”
  慕容小仙挺身站起,柔声道:“江大侠,我们一定会找到那个传话的蒙面人来洗清自己,您……能放我一马么?若你不嫌我可以擦去唇膏……咱们……我仰慕你是大英雄!”
  江一统淡淡地道:“你走吧,说不定你的指甲里还藏着另一种毒药,待我脱了衣裳你就有机会抓破我的皮肤……不到万不得已,一个人是不愿喝带毒的酒的。”
  慕容小仙满脸委屈,娇语喃喃道:“你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天底下能够令我倾心的只怕独有你自己。”
  说完,转身缓缓走向门口,轻轻推开门,又停步回眸,颤声道:“我爱你!我的心永远属于你,我的身子冰清玉洁,它永远为你留着……”
  慕容小仙走出门去,袅袅幽香依然充溢雅室,雅室内的江一统怔了片刻,自语自言地说出一句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异的话:“婉柔,你为什么不是慕容小仙?”
  邢婉柔自然不是慕容小仙,她是世间唯一的至情至美的女子。那么她真的成了名妓苏娥眉?
  江一统不愿意想下去,熄了灯,躺到床上,枕上还留着淡淡的馨香,那是慕容小仙的。心中莫名其妙地荡起一股柔情,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浩叹。假如苏娥眉就是婉柔,那么与她黄山几度幽会的‘大人物’会是谁呢?
  窗外雨停雷息。
    雅室内江一统辗转反侧,实难成眠,慕容小仙的柔情蜜意,绰约风姿,勾起了他对邢婉柔的绵绵思念……
  想到婉柔可能就是苏娥眉时,他心中又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他所以要离开明月山庄急急赶赴苏州,正是因为他想证实一下苏娥眉是不是自己梦萦魂牵的婉柔……
  翌日清晨,江一统吃过早饭,又继续上马南行,赶奔苏州。他没有看见慕容小仙和她那两个秀色可餐的丫环;也没有看见“昆仑三浪子”另外活着的谷一狐和雪云飞。
  驰马向前,江一统不由又想起苏州与邢婉柔的初相识;想起那个属于他们的飘着花香的黄昏……

  又是黄昏,又到苏州。
  可能见到那飘着花香的婉柔么?
  江一统下了马,牵马沿街往前走。他想寻家客栈先安置了马匹,再喝两杯酒,然后在华灯初上时就去娥眉院找苏娥眉。
  正前行时,迎面飘过来的两个娇艳的女子,到了近前,竟站住了,挡住了他的去路,右首这位又白又胖的女子嫣然一笑,道:“呀!这位大爷好面熟呀,认不出小女子了?我是翠香呀。”
  另一酥胸高耸的女子搔首弄姿道:“我是嫣红呀!你是在找我们吧,走吧!咱们喝一杯去……”
  显然是两个街头拉客的妓女。江一统皱了皱眉,淡淡地道:“你们认错人了,也许有人会跟你们去喝一杯,但不是我……”
  那嫣红莞尔一笑,抛了个媚眼道:“你不想么?看我们姐妹多年轻呀!在苏州城要找我们这么年轻的可不多,好多人都说见了我们就心醉,你是个木头人么?”
  那翠香撩了撩裙子,故意露了露雪白的大腿,挑逗地笑道:“显然你是远道而来,没人陪着多寂寞呀,走吧,我们那儿很漂亮很舒服的。”
  江一统沉声道:“你们这般作践自己,不觉有负青春么?”
  嫣红笑道:“大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青春是本钱,人老珠黄谁还喜欢?你喜欢和老太婆喝酒么?嘻嘻!”
  江一统沉声道:“你们闪开……我还有事呢!”
  翠香妩媚地一笑,道:“别急么!大爷,看您威风凛凛的必是一个大英雄。英雄需要美人儿陪,就像红花需要绿叶衬一样儿!”
  说着伸出玉手去摸江一统牵着马缰的手。江一统躲开,冷道:“无耻之尤,再这样相缠休怪我不客气。”
  “骂得好,骂得妙,就骂这两个贱货不害臊,拉不着男人回家哭,半夜急得直尿尿!实在没法搂枕头,你说可笑不可笑!嘿嘿嘿嘿!”
  话音未落,一头黑驴来到跟前。黑驴上端坐着一个黄袍人。小辫子垂在脑后,黑瘦的一张脸,小黄眼珠,贼溜溜乱转,满嘴黄牙,几根虾米须的胡子,满脸堆着令人作呕的笑容,显出得意非凡的模样。
    那嫣红见了劈头骂道:“赖皮张三!你风光啊,到那儿扒绝户坟,踢寡妇门弄来这身衣裳!还是你给谁家倒尿盆人家赏你的!”
  翠香也附声道:“这驴是你从哪儿偷来的吧,看你那得意样儿,是不是谁家把猫食给你吃了?”
  黑驴上的赖皮张三嘿嘿一笑,道:“你们这两个骚货别门缝里瞧人,我告诉你们老子发大财了。我正到处找你们,想让你们俩给我作老婆呢!”
  说着探手怀中取出一个元宝,托在手上得意地道:“瞧!银元宝,谁来亲个嘴儿,先来的是大老婆,后来的是小老婆儿!”
  两妓女果然见钱眼开,笑嘻嘻地奔向黑驴……
  江一统趁机牵马绕过,径直前行。走不多远,便见一家客栈。门前挂着灯笼,门口还站着一个笑容可掬的店伙在招揽客人。
  店伙见江一统走过来,便迎上前来,让人接过马到马厩里喂了。他领江一统进客栈,选了间雅室。
  江一统将包袱放在雅室,关了门,在外面加了锁,然后到客栈后院的餐堂喝了三杯酒,他没有喝得太多,因晚上还要到娥眉院去找苏娥眉,到那里去还是少喝酒为妙。吃完晚饭时他觉得为时尚早,便又返回客房。喊来店伙开了门,然后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椅子上,缓缓喝茶,思忖着会见苏娥眉可能出现的情况,假设她真的就是邢婉柔……
  一杯茶喝完了,已到了掌灯时分。
  江一统挺身站起,整了整佩刀。佩刀是一刻也不可离身的。抬眼看见了那个包袱,里面有一些干粮和急救药品,还有一幅他视若生命的女子画像。画上的女子就是邢婉柔。他稍稍踌躇,自己要不要带这幅画像去……
  正在这时有敲门声,江一统一怔,朝门口喊道:“是谁?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门口站着客栈的店伙,他身后站着几个人,虽然朦胧中看不真切,但这几个人都像武林人。
  店伙打开门,对室内的江一统恭声敛气地道:“客官,有人来看望你了。”
  说完自去室内点亮了明烛,然后悄悄退出雅室。明烛一亮,江一统看清了走进屋里的是五个人。为首的是个紫衣中年人,形容瘦削,星眸烁烁,另四个都是黑色劲装,体态魁伟,神情剽悍。这五人一进屋,那紫衣人便抱拳当胸,毕恭毕敬地道:“若在下没有猜错,尊驾可是江大侠吧,属下神武教武雄堂香主耿忠诚特来拜谒。”
  江一统已经听说丐帮帮主谷三艺介绍过“神武教”的情况,知道“武雄堂”分管江苏和浙江两省。香主耿忠诚在苏州就不足为怪了,只是他来也得真够快。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这里会有人认识自己么?心念及此,遂抱拳还礼道:“在下江一统!有话坐下说吧。”说完便在椅子上坐了。
  耿忠诚和另外四个彪形大汉也都落了坐。他向江一统介绍四个大汉是“唐家四剑”唐门兄弟。接着又谦恭地笑道:“江大侠,属下受前总舵主遣派分管江苏浙江两省。今日大侠驾临此地,有什么事还望吩咐!我们尽当全力效劳。”
  江一统淡淡地道:“也许事先你们六个堂口的香主已经知道。我被谷帮主搬出山来,为的就是协助你们查出谋害你们总舵主的凶手,为你们的总舵主报仇雪恨。今日我所以要来苏州,为的就是要找到名妓苏娥眉……有些情况要向她了解。如果她是传说中的邢婉柔,那么我敢肯定地说,你们总舵主在云台山‘英雄大会’前去过黄山……”
  耿忠诚恭声道:“江大侠,也许我们来时你正想去娥眉院……但这等小事就不劳你尊驾了。让属下派人去把那苏娥眉请到这里来,有话问她,她不会不说的。再说那地方烟花柳巷乌七八槽的……不知尊意如何?”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如此再好不过,我也正懒得涉足那里,只是你派人去请要客气些,别让她受了委屈。”
  耿忠诚点头笑道:“那是自然,只是说请她出来吃宵夜,她不会不肯的。”转对身旁的“唐门四剑”道:“这件事不可过于声张,还是你们四位去一趟吧,我陪江大侠在此候等。”
  “唐门四剑”齐声答应,挺身站起,辞了两人,径自去娥眉院了。
  江一统见四个人一走,便对耿忠诚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来的也挺快的。”
  耿忠诚笑道:“这家客栈掌柜是我们‘武雄堂’的人。我早告诉他留意你的到来,也好及时任你差遣。不仅这里,别的许多地方都有我们的人。看你神威凛凛,又佩着刀他们很容易想到是您驾临,然后派人去通知了在下……”
  江一统道:“耿香主,你是我出山后第一个接触的神武教分堂香主。我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们总舵主遇害的那天夜里你们六位香主都在干什么?是谁第一个发现总舵主和侍卫已经遇害了?”
  耿忠诚略略思忖,道:“记得那天晚上总舵主在晚饭后就回书房了。我们六位堂主聚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便凑在一起推牌九,巩大年和司徒星旁观。我和上官玉鼎、龙海川、庞峻峰下场。约莫到半夜时突然袁世义闯进屋来,告诉我们总舵主及四个侍卫仙逝在书房里。真是惊天霹雳,我们遂匆匆赶到书房,见四位夫人还有金牌六护卫都已到那里。后来四位夫人让我和司徒星往藏龙岛连夜去报亡,并搬请少林,武当和丐帮三大掌门人到山庄以查清总舵主仙逝原因。后谷帮主说虽查出了中毒身亡,但却不知是中了何种毒药。接着他推荐了您,又遣我们各堂香主各归本处……至于是谁第一个发现总舵主仙逝的,我们也没顾得上问……”
  江一统道:“对总舵主的遇害你自己怎么想?”
  耿忠诚道:“开始由于极度的悲伤和愤怒没多想什么,只愿日后能不惜生命为总舵主报仇。归来后细细琢磨才知道这里面有许多蹊跷,只因山庄戒备森严,外人决难潜入。纵然能潜入有‘血手四卫’在侧也实难进入书房,所以,我想内部人谋害的可能性要大,或者可以肯定地说是内部有奸细。”
  江一统道:“其他几位香主也这样想么?”
  耿忠诚道:“一般情况谁都会这样想……”
  江一统道:“如果在你们六位香主中选出新的总舵主,谁最有希望?”
  耿忠诚几乎不假思索地道:“上官玉鼎,他不仅在我们六香主中武功最高,平时也深得总舵主器重,在本教中深有影响……江大侠。您认为谋害总舵主的属于哪个方面的人物所为?也就是说可能性要大些?”
  江一统道:“这很难说……我们认为最可能的也许是最不可能,好在我已经摸到一点线索。一会儿那个苏娥眉来后,我就会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
  耿忠诚没有再说什么。江一统注视明烛,似乎陷入了沉思,室内一片静寂。
  有顷,室外响起了脚步声。
  耿忠诚挺身站起道:“他们回来了。”
  江一统坐着没动,抬眼望向门口。假如来的苏娥眉就是邢婉柔,那么如何对她说?告诉她自己怀疑她去黄山幽会的‘大人物’就是袁崇武? 怀疑袁崇武之死与她有关?她又作何感想?
  门外响起敲门声。耿忠诚近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去而复返的“唐门四剑”。并不见苏娥眉……
  “怎么回事?人呢?我让你们干什么去了?”耿忠诚沉声连问。
  “苏娥眉去黄山一直未归,”“唐山四剑”中的一个恭声道:“听老鸨子说她先后雇了七个人去黄山寻找,俱一无所获……”
  “这……”耿忠诚一怔,投目江一统。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这就等于说苏娥眉已经失踪了……”微微颔首,似自言自语地道:“这就对了,她不会让我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到她……”又对耿忠诚道:“多谢你们帮助!我想明天动身去黄山寻找苏娥眉……”
  耿忠诚道:“也许苏娥眉还在黄山,老鸨子雇的人不会真心实意地寻找……只是弄不明白,她因何呆在黄山不回来了?”
  江一统淡淡笑道:“会弄明白的……只要找到苏娥眉一切都弄明白。”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下也不由暗自思忖,别人都未寻到,不管他们卖力与否,而毕竟是寻找过了。自己前去就能一定寻找到么?莫非她真的隐居在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静竹庵”。
  江一统隐居前曾不止一次地与邢婉柔去过黄山“静竹庵”。那里留下了他温馨的记忆。他和她曾在夕阳西下时徜徉在竹林间,说着喃喃情话;他和她曾相拥而坐在竹林外岩石上仰视天宇,看云卷云舒……
  如果苏娥眉是婉柔,她一定会在那里与人幽会。难道她也在缅怀那流逝的情谊,重温那昔年的芳梦缠绵么?
  江一统心中思涛汹涌,愁云堆积。跃马向前,一路疾风,风餐露宿,昼夜兼程。
  这日中午,黄骠马冲进了黄山。
  轻车熟路,江一统纵马疾奔“静竹庵”。
  秘密只因不熟悉,江一统来这里,也就不觉得多么难觅难寻。行不多远,山路崎岖,便下了马,牵至旁边密林深处藏了马,然后捷身轻掠,径直奔来。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静竹庵”前。稳住身形,凝眸观看。虽别期遥遥,然而此间变化不大,似一切如昨。一木一草,顿勾起心头旧情。婉柔一颦一笑,历历在目,端的逼真。如置身其境,大有时光倒流之感。
  缓缓南行,不觉已至庵堂前。轻轻推门,走进庵堂,依稀如昨。游目细看,见一神龛前设两蒲团,两位老尼端坐其上。双手合什,闭目默咏经文。守空寂,虔诚苦修。多年不见,两尼已垂垂老矣。星移斗转,年年花相似,岁岁人不同……
  江一统认识这两老尼,一名竹嗔,一名竹怨。也许嗔的是红尘无福隐竹林,怨的是修竹闭锁伴青灯。嗔也罢,怨也罢,毕竟竹林深处熬华发。流年似水,人生这般,都成虚话。
  江一统轻身进庵堂,竹嗔和竹怨两老尼似是未觉,他遂恭声道:“两位老师尼,在下江一统骚扰了!”
  昔年他与邢婉柔来此处游玩,两尼多予方便,是以心下仍怀感激,出语也深含敬意。
  声落,竹嗔竹怨一齐睁眼,投目看见江一统。
  竹嗔淡淡道:“原来是江施主,多年不见你还想着到此,真是难得。”
  江一统道:“在下本想早来拜谒,然事出意外,身不由己,人在江湖,祸福无常。”
  竹怨道:“那江施主此来又欲何为?只怕不单为叙旧吧!”
  江一统道:“欲寻找一个人……”
  竹嗔道:“邢施主么?她像你一样已经多年没来这里了。”
  江一统道:“不,在下要找的这个人叫苏娥眉,乃苏州名妓……”
  竹怨漠然道:“江施主你来迟了,那个苏娥眉确实来过这里,但不幸已为人所害,身死多日,想必其尸已腐……”
  江一统神色一肃,冷道:“为何人所害?”
  竹怨道:“一个叫郎老五的恶神和一个江飞浪的公子。他们来到这里要与苏娥眉做苟且之事,那苏娥眉死活不依,那两人一怒之下便杀了她……”
  江一统皱了皱眉:莫非那郎老五和江飞浪前番欺骗了自己?遂道:“尸首弃于何处?”
  竹嗔道:“庵后枯井里。”
  江一统沉声道:“两位师尼可确信那苏娥眉不是邢婉柔么?是否有些相似?”
  竹嗔道:“邢施柔乃人间至美女子,苏娥眉虽也貌美如仙,但总输她七分。况且……”
  竹怨一旁截声道:“况且别了这么多年,我们又如何认得清楚,要你不信可自去枯井内弄出尸首细加辨认……”
  江一统闻言若有所思,道:“但不知苏娥眉来此幽会何人?他们又如何选择了这里?”
  竹怨道:“听说是个‘大人物’,还带着四个护卫,那四个人很怪,长得就像亲兄弟,每个人都双手通红,他们一来便不再让我们靠近庵堂……”
  “血手四卫”!江一统心中一动。他曾经听谷三艺说过,袁崇武贴身侍卫是“血手四卫”盖家四兄弟。
  因他们都练成一种奇特的内功是以双手通红发力厮搏,奇威无比。如果她们说的这四个人真是“血手四卫”,那么这位“大人物”显然就是袁崇武。如果这位“大人物”是袁崇武,那么这个苏娥眉就极有可能是婉柔……
  苏娥眉如果是邢婉柔,那么她和袁崇武选择在这里幽会就不足为怪了……然而,苏娥眉竟让人杀害了。凶手真的是江洋大盗和逍遥公子么?想到这里,又沉声道:“那个郎老五和江飞浪杀死苏娥眉是不是在那个‘大人物’走后干的。”
  竹嗔道:“正是……我们听见了苏施主连声哀求,接着又听见惨叫声。后来见两人抬着死了的苏施主扔到后面的枯井,两人还威胁我们不许对外人言,否则就杀了我们……”
  江一统道:“可是在下听说苏娥眉还带来两个丫环,一名青荷,一名碧桃……她们也被江飞浪和郎老五杀了?”
  竹嗔瞥了竹怨一眼,正欲开口,竹怨道:“那两个丫环被那两个恶人带走了……说不定被害在哪里呢?江施主,你不妨自己到后面枯井弄出那苏娥眉尸首,看一看一切就清楚了……”
  江一统微微摇首,道:“不必了,我相信两位师太的话。人死万事休……我也告辞了,多有捣扰清修,心下不忍,尚望海涵!”
  说完转身走出庵堂,连头也不回径自走出竹林,缓步离去……
  等走出很远,知道再看不见庵堂时,江一统停住脚步。缓缓转身,走到旁边一块巨石上坐下,心中一片疑惑:两老尼竟然说杀害苏娥眉的是郎老五和江飞浪,而如果真是二人所为,那么那天在明月山庄两人便不会那样坦然,也不会隐瞒……所以,有可能是两老尼说谎。
    怀疑两老尼说谎,就应该想到她们已为人利用。一旦自己进入枯井,她们在上面做些手脚,那势必凶多吉少。为防备两老尼,应该趁她们不备时进入枯井以探虚实……
  屏息细听,未见异常,想必两老尼早已以为他已离去。
  遂来到那个枯井前,探头望去,黑黑的深不见底。在枯井旁钉了个短木橛拴牢了藤绳,然后将另一端扔进枯井,这才开始下了枯井,捋藤绳缓缓下降。井内黑得伸手不见指,寒潮之气愈下愈浓。井很深,好在他弄了够长的藤绳。身子下落,心也坠得越发的沉重。万一被两老尼发觉,自上断了藤绳,那么身陷阱内,将万劫不复……
  终于双脚碰到软软的一物,心下一紧,把体子一悬,挪开双足,总算踏到实地,双手弃了藤绳,任它垂在旁边,伸手可及,慢慢蹲下身,伸手摸索脚下……
  枯井内很宽,并不觉得憋闷。只有一种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伸手摸索,先是像衣裳,又摸到软软的东西,似是女人乳房。急移手上摸,心中又一凉,显然摸到一张脸,黑暗中充满了恐怖,似是置身在十八层地狱。他略略定了定神,手又往脚下摸去。最后摸到双脚,伸一只手拉过藤绳,在那双脚上系得结实了,这才直起腰,抽出佩刀,四处探了探,扫了扫,确信再无别的尸骨后,推刀入鞘。双手抓住藤绳,拉一拉,知道已拴得牢,便纵身捋藤绳开始向上攀援……
  刚攀到一半,听到头顶有脚步声。接着有人惊讶道:“他果然来了,有藤绳,他想必已经下去了!”是竹嗔的声音。“快把藤绳弄断,他就别想再出来了!”是竹怨焦急的在叫。
  江一统心下一凛,加快了向上攀援的速度,而刚刚看到井口,蓦地觉得藤绳一坠,身体顿然一沉,急忙伸腿蹬住井壁,控制身子没有坠落。这时藤绳已经被抛进井内。江一统伸手抓住叼在嘴上。向上看了看,离井口差不多有两米余,遂咬紧牙关,提丹田真气,力贯四肢,功行八脉,以肩靠紧一面井臂,又用脚猛蹬另一面井壁,身体架在空中,缓缓上移……
    这时如果上面再掷下石头或别的东西,他将无法抵挡,非被击落下去不可。
  渐渐地接近井口,便听竹嗔道:“里面怎么没有动静?莫非他不在里面。”
  竹怨道:“他在井底,有动静我们也听不见,咱们快弄来石板盖死井口吧,那家伙武功了得别让他抓上来。”
  话音未落,江一统已经出现在井口,身形一跃,跳出井外,伸手取下嘴里叼着的藤绳,冷冷地道:“你们不觉得已经迟了么?”
  井外月光朗朗夜风习习,和枯井内相比置身在这里并不亚于天堂了。
  竹嗔和竹怨早惊骇得难置一言,两人互视一眼,亦不说话,齐声呵斥,挥掌欺身扑向江一统。竹嗔踏中宫,一招“仙子采莲”掌击面门下带前胸。竹怨斜侧疾进,一招“叶底偷花”掌击江一统“期门穴”,两人使的都是“莲花千叶掌法”。
  江一统见竹嗔迎面攻来,右掌轻描淡写,平胸推出一股劲气,同时左手拿着藤绳一挥击向袭来的竹怨手腕。内功高手,飞叶摘花尚可伤人,何况是挥出的藤绳。劲气所至,竹怨急忙缩手避开。这时,竹嗔也被江一统一掌震退数步,惊骇失色……
  江一统弯腰把藤绳踩到脚下,免得落到井内,不能拉上那死首。一伸手握住刀把,冷道:“你们想死么!”
  竹嗔和竹怨本欲抢身挥掌再攻,见江一统手握刀把,抽刀欲搏;都急止身形,倒吸一口冷气,再不敢上前。谁不知道:“宝刀王”出刀鬼惧神惊,就是大罗仙也惧三分,凭她们两人岂有不死之幸!
  江一统见了,冷道:“我不想要你们性命,但要从实回答我的话,是谁指使你们干的?”
  竹嗔和竹怨知道击败江一统实在没一点希望,若想保命只好实话实说,乞求宽恕!遂都敛气垂首。竹嗔道:“是苏娥眉……”
  江一统道:“那井内的女子是何人?”
  竹怨道:“苏娥眉的丫环,那个叫青荷的……听那个碧桃告诉苏娥眉是青荷把江飞浪和郎老五引到这里的。在那两个人走后,苏娥眉就把那丫环推下了枯井。她领着碧桃走时告诉我们谁来找她就说给人杀了……杀她的人是江飞浪和郎老五……还说……”
  江一统截声道:“不对,你们又在说谎,苏娥眉只能想到来这儿找她的是郎老五和江飞浪。她又怎么料想到在下前来?你们对我加害分明是新接到的消息!”
  竹嗔、竹怨闻言早吓得瑟瑟而颤。
  竹怨道:“我们该死,确是在两天前来一个蒙面人告诉我们……说你要来此寻找苏娥眉,让我们……”
  江一统冷道:“那蒙面人没说是谁遣他来的么?”
  竹嗔道:“我们问了,他不说,他只说要是事情办成了就重谢我们,还说把我们接到苏州去住……”
  江一统道:“非是他没告诉你们,而是你们不肯说。我问你们,那个苏娥眉是不是回了苏州?”
  竹嗔道:“也许是吧,那天走时她没说,她怕我们告诉后来赶到的那两个人,就是……”
  江一统微微颔首,淡淡地道:“显然这又是一个圈套。”
  说着弯腰拿着藤绳,一想就是拉上死尸,也没必要,死的不是苏娥眉,更无需辨认是不是邢婉柔,便把藤绳都扔到井里,又朝两老尼冷道:“念在旧日情分上,我今日饶了你们?但今天我们算扯平了。以前你们帮助过我,我今日饶你们不死,也算不欠你们的了。好自为之吧。”
  说完,昂然举步走向旁边的竹林,沿竹林幽径向前走去。走不多远来到那藏马的密林,丛林中牵出黄骠马,以手抚鬃,爱怜地轻声道:“伙计,再辛苦一下吧,我们还得返回苏州去……”
  说完扳鞍骑上了黄骠马,催马沿山路前行。月光如水,山风轻拂。举目四顾,密林幽暗,山峦起伏,不时地有野兽的嚎叫传来越发增添了这山林的阴森与神秘。
  山路崎岖不平,江一统缓缓而行。心中涌荡着难以遏制的恼怒,想不到驱马奔来,旅途劳顿,竟中了人家的圈套。倘若不怀疑两老尼而贸然下到枯井,必稀里糊涂着了她们的道儿……
  苏娥眉肯定是邢婉柔。江一统心中又一阵酸楚,只因苏娥眉选择了静竹庵和袁崇武幽会并非偶然……那么,指使那两个老尼要在静竹庵让自己身陷枯井的人又是谁?难道也是苏娥眉?
  如果苏娥眉是邢婉柔,那么袁崇武因何不娶她为妻,还要如此神秘地在这里幽会?他不已经有了四位夫人了么?何妨再多一位……?
  马蹄得得,在山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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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8 10:26: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佳人如火
  对于妓院来说,嫖客是最可爱的。可爱的不是他们那色迷迷的眼睛,而是那鼓囊囊的钱袋。
  这天,娥眉院的嫖客格外多,老鸨子也就显得格外高兴。楼上楼下,里里外外地应酬着,脸上堆满开心的笑容。
  然而,当她一眼看见门外又走进来的这两位嫖客时,心猛地缩紧了。脸上的笑容也僵死了。就像大白天看见了两个恶鬼,她想抽身逃遁,而这两个嫖客已经发现了她,并且冷笑着走到跟前……
  “嘻嘻!”老鸨子没有逃走,而是对两个人笑了。她的笑很容易让人想到那些罪犯对砍自己的刽子手的笑,算是笑中最艰难的。罪犯能够对刽子手笑一定是不简单,而面对这两个她认为比鬼还可怕的嫖客,老鸨子能够笑得出也足可见她的不寻常。“两位爷,你们到底来了,我的姑娘们都在想你们呢。来来,快先坐下喝杯香茶,吃几块点心;我这就招呼她们来陪两位爷。”笑过她这么说。说话时留意看两人的脸色。希望能从那两张冰块一般的脸上找出一丝温暖。
  “少她妈的来这套。”冰块一般的脸不但没给她一丝温暖,仿佛又加了层寒霜,“今天不交出苏娥眉,这娥眉院就他奶奶的成了一堆灰烬。”
  “你不要再欺骗我们。我们也不想听你说她去黄山一直未归的谎话。她不可能失踪,她也不可能死。她可能的就是被你们藏了起来。你们想让她找那些有头有脸儿的‘大人物’,把我们这些人拒之门外。哼!”这一张脸也很冷,虽出言不粗不野,但双睛的寒气却令人心惊胆颤。
  老鸨子觉得这两个嫖客可能立刻就要拧断她的脖子,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贯脑门,颤声道:“我……我说过她不在么,你们一进门就凶巴巴地摆出要吃人的样子……我可从来小瞧过两位呀!”
  “哈哈哈!老婊子,不给你来个马下威,你还他妈的耍花招儿!她在就好,快领我们去找她!这个臭婊子!看我们怎么整她……”
  这时厅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妓女和嫖客,都面带惊恐地望着这两个凶神。认识的一言不发,是非只因多开口,都不想没事找事,不认识的偷偷一打听,吓得直吐舌头……
  来的这两个嫖客就是江洋大盗郎老五和逍遥公子江飞浪,两个人从崂山明月山庄一来,就憋了一肚子气,火早撞到了脑门子。依郎老五之意,一到娥眉院马上就动手放火,烧了这骚窝。而江飞浪劝止了他。最后两个人商定如果老鸨子交出苏娥眉,就不放火,而见到苏娥眉,第一件事就是一人打她两个大嘴巴。然后让她脱光了再管两个人叫三声爷爷,这主意自然是郎老五出的。江飞浪为了阻止他不可先放火也就勉强同意了。心里憋着气,眼睛里冒着火,两个人脸色自然不好看。果然把这老鸨子吓得骨软筋麻。她不害怕两个人难看的脸色,害怕的是两个人放火烧妓院和杀了她。
    现下,话已出口,再难收回,老鸨子也没办法。听郎老五让她领两人去找苏娥眉,便道:“你们不必着急,也许娥眉那里正有客人……我遣人去问一问,也待哄得她高兴时你们再去。不然她冷落了二位,是她的不是还是我的不是呢?”
  江飞浪冷道:“也好,只是我们不能等得太久,一杯茶的功夫还行。”
  郎老五冷冷笑道:“你们要敢再捣鬼,我就他妈的先放火。”
  老鸨子道:“我们恭敬还来不及,哪还敢有一丝一毫的违拗。两位爷请坐下来喝杯茶,保证一杯茶完了,娥眉那里我就安排得好好儿地让你们去。”
  江飞浪和郎老五在厅堂里坐下,江飞浪瞥了郎老五一眼道:“别喝茶,小心他们下了蒙汗药!”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我倒希望她们放点春药……”
  这时老鸨子一扭一摆地已经上楼去了。身后跟着两个红袄绿裙的妓女。其他妓女和嫖客也都各行其是去了……
  有顷,一阵香风拂来,老鸨子领着三四个妓女自楼上走下来。一边下楼一边笑道:“哎呀!还是两位爷的面子大呀,我女儿答应了,好在她屋里的人刚走……”
  江飞浪和郎老五挺身站起。郎老五哈哈笑道:“这还差不多,早知这样儿,我们也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
  老鸨一伸手,惊愕地道:“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呀?”
  郎老五一怔,脱口骂道:“少放屁!我们自然去找那个苏婊子!你老家伙犯的什么病!”
  老鸨子堆着狡黠的笑道:“你们是找我女儿喝杯茶么?那样的话她可以到这儿来陪两位了……”
  郎老五嘿嘿一笑道:“岂止是喝茶!要喝茶我们知道你们这儿不如“品香茶馆”。我们是想品香……老婊子,你的明白?”
  江飞浪一旁笑道:“品香也就是一亲香泽……”
  郎老五笑道:“对,对,就是到这儿来办正经事儿!”
  老鸨子笑嘻嘻地道:“对呀!我女儿也知道你们千方百计地找她要办正经事儿,所以,她有意让你们两个上去……”
  郎老五一怔,脱口骂道:“那她妈的……”
  老鸨子接口道:“我的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她说今晚上只能陪你们当中一个人,你们想,既然办正经事儿。就要正经点,是不是?况且,我们这儿也不是没别的姑娘,哪位要是今晚不上楼,我还可以让兰儿陪他一宿。”
  郎老五回头望着江飞浪,咧嘴一笑,道:“兄弟,还是你去吧,要是她不是邢婉柔,明晚上……嘿嘿!你没听就那句话么,宁吃鲜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嘿嘿!兄弟你去吧。”
  老鸨子道:“谁去就让小翠领着到楼上去,有话先说明了,一宿一千两银子,明早交到我这儿,看两位是英雄,我们破例让你们先……”
  郎老五大声骂道:“少放屁!还怕我们少了你们的银子么,哪个妞儿是兰儿,先让老子瞧瞧。”
  老鸨子一拉身后一个花枝招展的妓女,推到郎老五面前道:“看看吧,我女儿这张俊脸儿!这杨柳细腰,哼!比我年轻时还美呢!”
  郎老五伸手摸了摸那兰儿隆起的酥胸,邪笑道:“嗯!还挺他妈的那啥……就要她了。”又望着那兰儿道:“你会不会喝酒。老子喝酒天下第……第二。你得先陪我喝酒再上床。”
  那兰儿早贴上身来,一只胳膊搂往郎老五的脖子,几乎把个身子悬起来,另一只手轻佻地摸着他的脸颊,娇滴滴地道:“放心吧,我的人儿!我会让你满意的!”
  郎老五早被兰儿撩拨得欲火熊熊,左手往她腿下一抄,右手托颈,平着把兰儿抱在胸前大叫道:“老婊子,快去开门,再让人送桌酒菜来!”
  老鸨子领着郎老五过了侧门,向一间客房走去……
  那个小翠望了江飞浪一眼,笑道:“咱们上楼去吧!苏姑娘也许都等得不耐烦了。”说完前头先走,一扭一摆地上楼。
  江飞浪跟在后面。见小翠那扭动的屁股很丰腴撩人,便伸手捏了捏,笑道:“你还没有客人么?”
  小翠走在前头,想不到江飞浪对她轻薄,停脚转首抛个媚眼,笑道:“我的客人那及公子风姿不凡!若是遇上公子这样的客人……我就是死了也心甘!”
  江飞浪又伸手摸了摸小翠的乳房,笑道:“你怪讨人喜欢的!身子不错,就是眼睛小点儿!不然也称得上个小美人儿了!”
  小翠笑道:“明晚上我这来吧,你也许会知道苏娥眉的身子或许不如我呢?”
  江飞浪轻薄地一笑,道:“说定了……”
  小翠欢喜地一笑,转身又走。上了楼径直前行。过道两旁都是客房,传出淫荡的笑声和肉麻的私语声……
  小翠最终走到最一头的一个客房前才站住等江飞浪走近,她一指那屋门笑道:“就是这儿,是个套间儿,满院子数她的屋子大了。”
  说完叩了叩门,扬声道:“娥眉姐,江公子来了!”
  屋内柔柔地传出一声娇应:“知道了,请他进来吧。小翠,你去吧。”
  小翠对江飞浪妩媚地一笑道:“说定了,明晚儿……”说着扭扭摆摆地走了。
  江飞浪伸手欲推门,又缩回了手。心想如果她真是邢婉柔……她会认出自己么?自己要否告诉她。昔年自己看过她一眼就再也忘不了她!苦苦相思,苦苦追寻了这么些年……”
  “江公子,怎么还不进来呀!”声音这样的柔美,像一股甜甜的溪流直流入心扉。
  江飞浪轻轻推开了屋门,他是情不自禁地这样做的。轻轻举步进了屋,反手把门关上。抬眼望去,室内一片芬芳,陈设典雅,透着迷人的情调。
  虽然刚进黄昏,室内已亮花烛,窗帘已垂床幔低垂。在梳妆台前的软椅上坐着一人,身着薄如蝉翼的白色睡衣,乌云般的秀发披散在香肩。背对门口端坐不动……
  江飞浪慢慢移步。走近这位丽人,轻柔地道:“江飞浪有幸承姑娘相约,特来拜会。”
  白衣丽人缓缓站起身,缓缓转过脸来,嫣然一笑道:“江公子,好像我们见过面。”
  江飞浪定眼一看,愕然地后退一步,张口结舌。白衣丽人原来是曾经在街上见过的那位妓女嫣红。只是她身旁少了翠香。隐了隐逐沉声道:“我要见苏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那嫣红莞尔一笑,道:“我说自己是苏姑娘了么?你要见苏姑娘得到里屋去。她正等着你呢?”
  江飞浪抬眼看了看通往里屋的门,门上挂着绣花门帘,他举步来到门前,一挑门帘走到里间屋,抬眼一看这里的陈设更加别致,淡淡幽香扑鼻,只是室内空无一人。正在疑惑间,耳畔有人轻轻一笑,道:“江公子,久违了!”
  接着觉得脖上压了件又凉又硬的东西。
  江飞浪心中一颤,转头一看,身后站着追风捕司马印和鬼手捕于之孝。压在他脖上的正是司马印的那把刀……
    看到双捕时,江飞浪也想到了郎老五,他是不是真的在逍遥……而听见司马印的话时,他知道郎老五也在劫难逃。
  “江公子,咱们下楼吧,你的那位朋友还等着我们去料理。”司马印说完话时,于之孝已经把江飞浪的双臂在身后用牛筋套在腕子上,缠了六圈,拉在手里。他如果敢反抗,那脖子上的铁链就可能勒下他的脑袋。
    接着,于之孝拉着铁链牵着江飞浪走出屋。外屋的嫣红见了江飞浪笑道:“江公子,你找苏娥眉,她就这样欢迎你么?”
  江飞浪冷冷一笑,道:“你得意什么!就是我死,我也看不上你!”
  司马印早已推刀入鞘,在身后踢了江飞浪一脚,狠狠道:“你还想活么?”对脸色绯红的嫣红道:“嫣红姑娘,你干得不错,回头我们会让老鸨子重重赏你的!还会劝她把你留下来。”
  江飞浪被带下楼,来到那个厅堂里。他看见司马印疾身向郎老五带兰儿进来的那个屋子奔去,急得大喊道:“郎老五,快跑,捕快去抓你了!”
  喊声未落,于之孝挥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同时一拽铁链儿。江飞浪只得住了口,脸被勒得通红,怨毒地瞪了于之孝一眼。
  而江飞浪不知道郎老五的处境,他若知道郎老五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决不会嘶声大喊,去自找苦吃。
  郎老五是喝了老鸨子放在酒里的蒙汗药才躺下的。司马印轻而易举地用牛筋缚住了他的双手,然后把铁链儿缠在他的脖子上。等这一切都做好后,他让兰儿去弄些凉水把郎老五浇醒……
  老鸨子早就躲了起来。这一切她或许想推托说什么也不知道。
  兰儿端来一盆凉水递给司马印,然后也躺到别的房间里。恐怕老虎醒来,死后再咬死自己。老虎纵然是死了,也会有许多人害怕。郎老五对于妓院的每个人都像一只凶猛的老虎……
  司马印是有经验的猎人,等郎老五苏醒过来时,他觉得郎老五已经成了自己手中的一只羊。
  郎老五被带到厅堂,看见和他同样遭擒的江飞浪时才知道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于是这只老虎又开始咆哮了:“老婊子!我操你八辈子祖宗!你躲到哪个鬼地方去了!你有胆量就出来看一眼老子!我就是变成厉鬼也要掐死你!”
  郎老五大骂的结果是得到了司马印四个响亮的嘴巴,于是他的嘴角流出血来,脖子上铁链被勒得更紧了,甚至使他喘不过气来……“江公子,你是聪明的。”于之孝开始说话了,“你老实告诉我们,蒋泰康和邹成都是不是你们杀的,我们不想让你们受皮肉之苦!”
  江飞浪摇首道:“不是。我们那天在这里逃走一直没看见过他俩……”
  郎老五不等他说完,却大声道:“不对。那两个兔崽子是我杀的!江飞浪我不用你为我遮掩!好汉做事好汉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你们放了他吧,与他无关!”
  司马印冷冷地道:“你自己能够杀死他们俩人?显然你在为他开脱罪责。你想让我们放了他,然后他再反过来杀我们,你的算盘打得不错么。”
  郎老五怒道:“老子要是会打算盘也不会着了你们的道儿。告诉你们,那两个家伙倒霉,他们见色起邪心,要欺辱‘快剑双湘’,正好被我们碰上。‘快剑双湘’打不过他俩,眼看不行时我就冲了上去。江飞浪劝我别多管闲事我没听他的……是不是在黄山你们发现了那两个尸首?”
  于之孝冷哼一声道:“原来是这样,本来我所疑惑只是你俩也敌不过他们,原来还有‘快剑双湘’,哼!”
  江飞浪冷冷一笑道:“杀死双捕的是我们,与‘快剑双湘’无关,要杀要剐我们认了!还啰嗦什么!”
  司马印说道:“要死可没那么容易,我们还得把你俩带回去,你们虽犯有死罪,但砍下你们脑袋的却不是我们!”转对于之孝道:“咱们走!”
  于之孝一拉铁链,牵着江飞浪走向门口。刚走几步却又停住。见门口卓立着一个黑衣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黑衣人佩刀,披着斗篷。冷面如冰,定定地望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于之孝冷冷地道:“阁下没见我们要出门去么?要找娘们儿怎么不进来?”
  黑衣人淡淡地道:“放了他俩,我可以不杀你们。”
  司马印牵着郎老五走近几步,冷笑道:“我们是捕快,他俩是杀人犯!阁下不要命了么?”
  黑衣人依然淡淡地道:“要命与否有时不能听任自己。”
  司马印邪恶地一笑道:“你是谁?难道我们不敢把你一同带走么?”
  说着握住刀把,准备抽刀攻击了。
  黑衣人漠然道:“在下江一统。我敢说等你抽出刀时你一定已经没了脑袋!”
  司马印没有抽刀。而且松开了刀把,如果他真是江一统,他就有资格这样说。遂道:“能让我们见识一下阁下的宝刀么?”
  这就等于说我们不相信你是宝刀王。要让我们相信你得露一手儿。
  黑衣人正是江一统。他没有拒绝露一手儿。
    于是,他出刀了。
  一派耀眼夺目的红光划过。司马印牵着郎老五的铁链断了三截。
  江一统是如何出刀挥刀的没人看清,看清的只是他已经推刀入鞘。
  “炽火电光刀!”于之孝一在旁倒吸了一口冷气。转首望着司马印,微微颔首:“真是宝刀王……”
  司马印看了看手里握着的一截铁链,脸上掠过一丝惊恐,撒手弃了,朝江一统抱拳道:“久闻大名!今日有幸相见!仰慕敬佩之至。”
  江一统冷冷道:“你们身为汉人,为鞑子干事倒很卖力!你们走,在下不是为了听你这几句话而来!”
  司马印张嘴还想说什么,一旁于之孝早取下江飞浪脖颈铁链,走到他跟前低声道:“咱们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司马印瞥了江一统一眼,亦不说话,悻悻地和于之孝走出门去,又转身朝郎老五和江飞浪冷道:“你俩不会永远这么运气的!”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走着瞧吧,兔崽子……”
  他还想骂几句更难听的话,而见司马印和于之孝已经远去,便住了口。
  转对江一统咧嘴一笑道:“江大侠……多亏您来得及时!不然我们就完蛋了!”
  江一统为郎老五和江飞浪解开牛筋索,淡淡地道:“怎么回事?”
  江飞浪活动着被牛筋索勒紫的手腕,恭声道:“我们来这儿找苏娥眉……中了他们的圈套!”
  郎老五冷哼道:“待我这就去放火……”
  江一统沉声道:“等一等!你们可看到那苏娥眉?”
  郎老五止住脚,一指江飞浪道:“问他。”
  江飞浪道:“老鸨子骗我们说苏娥眉在楼上。我上楼时见到一个叫嫣红的妓女,后来就让双捕擒了!没看见苏娥眉……”
  话音未落,便听一阵脚步声响起,老鸨子领着四五个妓女打楼上下来,一边下楼一边惊呼道:“哎呀呀!两位爷怎么在这儿?出了什么事儿了么?”
  郎老五抬头见了,身形像一只发怒的老虎猛扑过去,劈胸一把抓住老鸨子,往起一提,老鸨子双脚离了地,吓得脸色煞白,连声求饶道:“大爷饶命!我有话说!大爷……”
  郎老五正想一拳击向老鸨子的那张胖脸,身后响起江一统的声音:“不可鲁莽,且放开她。”
  郎老五乖乖地放开老鸨子,退回江一统身边气咻咻道:“这老婊子不是好鸟儿!”
  江一统冷冷地注视着老鸨子,一字一顿地道:“苏娥眉在哪儿?你要不说实话在下现在就走,他俩怎么处置你们我也不管了。”
  老鸨子惊魂甫定,长舒了一口气道:“这死丫头害苦了我了,告诉你们吧,她在后院‘鸳鸯楼’。只因她有话,没有她的同意谁也不见,只让我们说她去黄山未归……”
  江一统冷道:“你领在下去见她,她不会不见的!”
  老鸨子浑身一颤,一指郎老五道:“他们呢?”
  江一统淡淡道:“他们自会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老鸨子道:“他们真的会那么听你的么?你告诉他们不要为刚才发生的事儿怨恨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人家是衙门里的人,我们得罪不起!不得不合作呀! 他们要答应再不找我们的麻烦,我就带你去见她!”
  江一统转首望了郎老五一眼。
  郎老五会意,咧嘴一笑道:“老婊子!你算找对能管治我们的人了!就是天王老王,皇上他二大爷来了老子也不在乎!但江大侠的话我们听服!你要是能让江大侠高兴,我们保证过往不记,说话算数!不算数是放屁!”
  老鸨子脸上又露出笑容,对江一统道:“那就请随我来吧。”
  转对身后其他妓女吩咐道:“还不快去侍候两位大爷……”
  那些妓女搔首弄姿,媚笑着围向了江飞浪和郎老五……
  老鸨子遂领江一统从厅堂的后门走出,径直奔向院东北角的一幢小楼而来。甬道幽幽,两旁是花坛,花香淡淡,月如钩,风送爽,小楼独秀,隐隐透烛光。遥遥传来丝竹声,声声慢,情荡心头……
  有顷,两人走到了小楼下。楼门有龟奴把守,见了老鸨子带人来,自然也不问话。开门让进来两人。厅堂里亮着明烛,是不见一人。老鸨子前头从楼梯走上,江一统在后跟随。只觉这里清幽典雅,扑鼻有淡淡的香息。似花香又似脂粉香,楼道里也亮着明烛,甚是清洁。
  刚刚上得楼,便见一个丫环模样的妙龄少女早站在面前。碧衣短裙,梳着垂耳双髻,明眸善睐,粉面含柔。见了老鸨子躬身施礼柔声道:“姑娘知道有人来了,遣小的问是何方贵客?”
  老鸨子笑道对那碧衣少女道:“碧桃姑娘,去告诉姑娘。就说江大侠求见。”
  碧桃闻言望了老鸨子身后的江一统一眼。
  江一统淡淡地道:“就说江一统求见。”
  碧桃应了一声,转身走到一间透出烛光的屋门前,轻轻开了门,闪身进了屋。
  老鸨子对江一统道:“哎呀!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敢情大爷就是昔年江湖上盛传的大名鼎鼎的宝刀王啊!那时我还是这儿的姑娘!客人们经常谈您的威名呢……哎唷喂!难怪这么威风啊!”
  江一统正欲开口,那门一开,碧桃走出来对老鸨子笑道:“姑娘请江大侠移驾进屋,她说大娘有事就忙去吧。”
  老鸨子咕哝了一句什么,似乎很不悦地一扭一摆地走了。
  江一统缓缓举步,走到门口。望了门旁的碧桃一眼,碧桃一指打开的门,莞尔笑道:“江大侠请。”
  江一统迈步进屋。举目四顾。见这屋子好宽敞。似是个大厅,厅里有四五台烛台。明烛熠熠,满厅亮如白昼。厅内弥漫着淡淡的馨香。最注目的是靠西墙下有一张牙床,床幔是粉红色的。靠北面是一排软椅,椅前是矮几,油光锃亮,上面放着水果和点心。在南面和东面是一道拐角屏风,一人多高,红框绿纱。在西北角有一个门,垂着一道门帘,门帘上绣着一对交颈鸳鸯和一朵出水芙蓉。显然那门过去还有个里屋。
  江一统进得屋来时,屋门已经被碧桃在外面轻轻关上。他正为看不见一个人而疑惑,以为苏娥眉一定是在那间里屋时,便听屏风后面传出甜甜的声音道:“江大侠,请先稍坐,真是不巧,小女正在洗澡……她们事先也没告诉一声儿,我又不好拒您于门外,您等一等不介意吧?”
  还能说什么呢?江一统在软椅上轻轻坐下来,淡淡地道:“真是不巧……”他想马上离开到门外去,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觉得那样未免太可笑,似乎是掩耳盗铃……
  无意中瞥了屏风一眼,屏风上出现了个倩影,接着看见那倩影挥动双臂开始除衣……移开目光,望向床边挂在墙上的几幅仕女图。目光所及,心猛地一紧。那图上仕女竟全是裸体的……
    这时屏风后面响起撩水声,屏风上的倩影开始弯腰舒臂张腿地弄水净身,秀发也在动……
  江一统又移开目光。地上铺着软软的绒毯,上面也绣着好看的图案。撩水声很响,倩影在展动……她会是婉柔么?他禁不住又想。如果她是婉柔会如此的平静么?莫非她正要用洗澡来掩饰内心的……抬眼又望向屏风。显然倩影在擦拭身子,撩水声已经没有了,隐约可以听见她的娇喘。仿佛也可以看见那胸脯一起一伏。莫非她真是婉柔,怕自己说她脏才洗澡的?他痛苦地摇摇头。看自己想到哪儿去了!该死的,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面前倩影一闪,接着出现一片春光。屏风后的倩影霎时幻化成一个活生生的雪人儿出现在江一统的视野里,雪人儿缓缓移动,馨香渐渐逼近,直入鼻端,甜而柔的声音响在耳畔:“来,帮我擦擦身……”
  雪人儿就在面前,在亮如白昼的烛光里。
  美目温情荡漾,丹唇含媚藏娇。浑身雪塑冰雕,泛着令人眩目的光泽。一个无可挑剔的身子,一个无可挑剔的美人儿。
  江一统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迎着那令人心醉的美目,心猿意马要向远方那片辽阔原野奔去。那里有一片芳草地,有小鸟动听的吟唱,那里是天宇下最温柔最令人惬意的梦的故乡。
  “你不是婉柔……不是……你的眼睛带有侵略性,但没有她的眼睛深……”望着那双夺魄吸魂的美目,他喃喃道,“看见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心在燃烧,而婉柔的眼睛却无法让人看清她的心……”
  雪人儿笑了,就像鲜花绽开了花苞,那一刻是怎样的美丽:“有一个人见到我时也提到了她,提到了她那举世无双的眼睛。他说她的眼睛是陷阱,看见那双眼睛的男人都会掉进去并且不再想出来……”
  江一统深深地颔首:“他说得对……婉柔的眼睛是陷阱,迷人的陷阱!让人心甘情愿地掉进去,不再想出来。他说得对……”
  雪人儿还在笑,笑得令人难以招架,“知道我说的他是谁么?你应该知道的!他很像你,太像你了……第一次看见我时他的目光和你几乎一样,带着挑剔……”
  江一统摇摇头,轻轻地。“你是无可挑剔的!他一定也这么说,你是无可挑剔的。如果你的眼睛再深一些,你就是婉柔……”
  雪人儿摇了摇螓首,甜甜柔柔的:“不,我就是我!我不想是别人……而你和他都希望我是婉柔。我对他说婉柔是云而我是火……你说呢?”
  江一统缓缓伸出双手,按在她的双肩上,轻声道:“他说得对……云是高高在上的,有些可望而不可即,而你是火。火是带有毁灭性的,但那是心甘情愿的毁灭……”
  雪人儿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笑道:“你愿意让我毁灭么?我愿意是火……我不想成为云。不想成为男人心中的云,我愿意让男人在我怀中溶化,或者同时溶化……”
  江一统缩回了手,轻声道:“所以我宁可掉进陷阱,而不愿被毁灭……我在提醒自己是你的不期而至的客人。仅仅是客人。怎么走进来还怎么走出去……”
  雪人儿笑了,笑得让人联想到乱颤的花枝。“瞧你说的!你这一点可不像他……他敢,比你敢!勇敢应该是英雄的本色……”
  江一统轻轻拿下她搂着自己手臂,淡淡一笑,道:“我想,沐浴之后你该穿上点什么了,这样和客人谈话是对客人的不尊重吧。”
  雪人儿脸略略一红,嫣然道:“你真是这样胆怯么?人们可都传说你是与他并驾齐驱的英雄。在英雄的行列中你是第一个劝我穿上衣服的,唯一的……”
  说着,雪人儿到旁边的几上斟上两杯茶,端着又走到江一统面前。江一统见了便在软椅上坐下。雪人儿莞尔一笑,只得在他身旁坐下来,把一杯茶递到他面前,笑道:“这茶里我放了药……毒药,喝后会令人七窍流血的。”
  江一统接过连看也不看便一饮而尽,然后把茶放在矮几上。淡淡地道:“中毒而死比死在你的床上好……”
  雪人儿盈盈一笑,把杯中茶呷了一口放在矮几上,道:“他曾经也像你一样毫不犹豫地喝了,但是紧接着我们就上了床……”
    说着身形后仰靠在他的膝盖上,“我希望你和他一样,只有你才能成为他……”
  江一统顿觉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适才喝下的茶水是一团火焰,在周身乱窜,并且点燃了所有的血液,立时变成一股股炽热的血水在周身奔流激荡……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可是他死了……你很吃惊听到这消息吧?”
  雪人儿的另一条大腿也放到了他的膝盖上,笑道:“当时我是很吃惊……所以我需要你,你一定不比他逊色。我相信我不会失望……你怎么了? 很激动是不是?而我却很悲哀,只因我的身子没能令你激动,令你激动的是我放进茶水中的药……你还等什么呢?等着你的骨头都燃烧起来么?”
  江一统在竭力承受着一种难以言状的痛苦,淡淡地道:“告诉我,他的死是不是你的杰作?我的确很渴,而当我怀疑酒中是否有毒时是不会喝的,你应该想到生命是一个人最重要的……”
  雪人儿抬起一条腿放在了他的肩上,嫣然一笑道:“我可以发誓他的死与我无关……并且我很伤心……他曾经告诉过我。他是个不幸的丈夫,他的四位夫人都不可他心……”
  江一统的肩上放着雪人儿的一条大腿,这越发令他难以克制。
  他望着面前的屏风,竭力想着那些无聊而苍白的琐事,轻声道:“是的,若是有一位可心就不会再娶……可是女人越多越不会可心……他没说原因么?自然他的夫人们若可他的心,他也不会找到你……”
  雪人儿笑盈盈道:“而我可他的心他却不肯娶我……他说他的四位夫人……老大自私,老二善嫉妒好吃醋,老三放荡阴险,老四好像没毛病却打心里不爱他……他还说老二和老三对他不忠诚……你未娶妻,我知道你心中只有一片云,一片悠悠的白云……”
  江一统轻轻地拿下雪人儿的两条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大腿,道:“你在说他夫人们的坏话,你一定嫉妒她们是他的夫人……”
  雪人儿嫣然道:“而我更嫉妒那片云……她竟能使你这么一位大英雄如醉如痴……”
  说着一挺身,又扑向江一统,双臂再次搂住了他的脖子,吐气如兰:“你是个木头人……我怀疑你……”
  江一统觉得周身都在燃烧,她又往那熊熊的欲火上浇了许多油,呼吸急促起来几乎已经不能自制了。“别这样……”
  他在喘息,在挣扎着,“我会被你毁灭……我不能相信你,我认定你和他的死有关……”
  雪人儿又把脸儿贴向他的脸,柔柔地道:“别这样说,我没有害他……是他害了我……自从认识了他我就不想别的男人……我相信天下只有你才能代替他,抱我上床,让我们毁灭吧,一同毁灭吧!”说着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江一统拿开她伸向他衣扣的纤手,挺身站起,长舒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轻声喃道:“你很可怕……对于男人你是天堂也是地狱……”
  说完连看也不再看她,便迈步走到门前,手推开门,停住脚,又缓缓地道:“也许我还会来找你……”
  说完迈步出门,随手把门关上。站在门外,又镇静了一下,看见站在楼梯口的碧桃。缓步走近,道:“你们姑娘叫你呢!她让你为她擦擦身……”
  碧桃对他妩媚一笑,走回那个充满芳香,充满了火焰的屋子。
  江一统举步下了楼,出了鸳鸯楼,径直沿原路返回。当他回到原来的那个厅堂时郎老五和江飞浪正在和那几位妓女打情骂俏地胡天海地缠绵。见了他,两个人推开那些妓女,挺身迎上。郎老五咧嘴一笑,道:“江大侠……这么快?”
  江一统头也不抬地继续前走,匆匆说了声“咱们走吧,那两个捕快要带来清兵就麻烦了。”声落,人已经出了门。
  郎老五和江飞浪随后跟出,一直前行。
  三人很快出了娥眉院,来到街上,江一统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仰望一弯新月,喃喃道:“她不是邢婉柔……”
  江飞浪大为泄气,更感失望,咕哝道:“那她因何东躲西藏?”
  江一统道:“她说自从结识了那个人她就不再想别的男人……”
  郎老五愤愤地骂道:“臭婊子,有什么稀奇!”又对江一统道,“那怎么办?肯定她与袁大侠被害扯不上……”
  江一统思忖道:“她对我说的有些话很有用。比如他的四位夫人……她一定还知道很多,只是我不便多呆,否则还可听到一些有用的话。”
  江飞浪笑道:“让我去会会她……”
  江一统道:“那是你的事……但我劝你们今夜还是不要去,那两个捕头待夜静更深一定会带人来。他们一定不会认为咱们已经离开了那里,你们还是随我到我住的客栈去歇息一夜吧。我的马在那里,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返回明月山庄见四位夫人去了。”
  郎老五和江飞浪点头称是。江一统遂领两个人向自己投宿的客栈奔去……
  他们三个人一走,便在娥眉院里闪出一个浓装艳抹的女子,四下望了望,见三人走远,便向相反的方向疾奔而来。
  这个浓装艳抹的女子就是协助双捕擒获江飞浪的妓女嫣红。她一直担心江飞浪和郎老五找她算账,所以那两个人在妓院时她未敢露面。现在见两个人离去,便也带老鸨子赏谢她的首饰溜出来,径直向栖身之所奔来……她的栖身之处是花街柳巷中的普通屋宇。她和翠香住在一起,三间房,分里外屋,捎带个厨房。她知道翠香这几天和赖皮张三打得火热,一直留张三住在这里。
  然而等她回来时翠香却为她打开了门,告诉她赖皮张三走了,让她也到屋里去睡,她一个人睡害怕。
  嫣红躺在了翠香的床上,熄了灯,翠香在她耳边告诉她道:“嫣红,我要嫁人了……”
  嫣红一怔,睁开眼睛笑道:“真的么?他是谁?”
  翠香笑道:“赖皮张三呗,还会有谁?”
  嫣红笑道:“哟,你疯了?他怎么能养活你呢?嫁给他还不喝西北风儿!你犯什么傻!”
  翠香敛了笑,认真地道:“是真的,他走时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他要出去做买卖挣一大笔钱回来娶我,难得他一片真心。嫣红姐,咱们这样的……咱们爱的人家不干,只有嫁给不嫌弃咱们的人,张三其实是很善良的,只要我们有了银子,他……”
  嫣红笑道:“他会作什么买卖,怕的是又去偷去赌……”
  翠香有些委屈地道:“他跟我发过誓,前番得来的银子绝不是偷来赌来的……”
  嫣红道:“那就好……那就等着她回来吧,他要真的发了大财你做大老婆,我做小老婆儿,咱们三口人就守着这三间房过……”
  翠香道:“还是你当大老婆吧,你比我大两岁呢!”
  嫣红笑道:“谁大谁小还不都一样儿!只怕那赖皮张三是吹牛皮,到终了还要靠咱姐俩挣钱养活他。”
  翠香笑道:“不会的,要是那样就赶他滚蛋!”
  两个人说笑着不觉夜静更深,方自沉沉睡去。梦中两个人都作了新娘,娶亲的队伍一长溜。吹喇叭的抬花轿的,还有骑着黑驴的新郎倌……
  蹄声得得。江一统骑着黄骠马离开苏州回到崂山明月山庄。他已经上路三天了。这一天黄昏时他骑马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当他看见那个门前有巨树的院落时想起来时曾在这里躲过雨。那天夜里还遇上了慕容小仙……
  想到慕容小仙时,他不由想到了寒烟山庄。
  江一统在三岔路口勒住坐骑。他不想在此投宿或者吃东西。他想是不是应该改道去一趟寒烟山庄。因为慕容小仙说追查那个传话给她们的黑衣蒙面人。如果找到那个传话人,就可以查出幕后的指使者。这个指使者必和凶手有关……这是个不容忽视的重要线索。心念及此,他拨马改道径奔寒烟山庄而来……
  寒烟山庄在天狼山南面,这里昔年在“百毒帮”鼎盛时曾经在江湖很有名气,但随着“百毒帮”的覆灭渐渐的也受到冷落,不再像原来那么风光了。但每每提及,在人们心头仍留有余悸……
  从天狼山而后去崂山确是绕一些路程。但为了查找线索,江一统还是这样决定了。
  走了一夜,第二天旭日东升时,黄骠马来到了天狼山。
  寒烟山庄昔年江一统来过不止一次。它的覆灭记录着江一统的宝刀辉煌。他的侠名远播正是随一个个恶势力的覆灭日愈响亮的。这些恶势力中自然也包括“百毒帮”。所以,他应该算寒烟山庄的切齿仇人。
  江一统不了解现今的寒烟山庄的情况,因为隐居多年,江湖变化甚大。他知道的就是寒烟山庄有个雪衣女郎慕容小仙还有她的两个秀色可餐的丫环冰清和玉洁。
  江一统自然更不会知道,就在他纵马来到天狼山的同时,寒烟山庄正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就是前番传话来的那个蒙面人。今日来他依旧蒙面,依旧显得神秘莫测。
  接待这位不速之客的正是寒烟山庄少主人雪衣女郎慕容小仙。
  会客室清雅洁净。此刻,慕容小仙和这位蒙面人隔案而坐。从两个人的言谈中可知气氛很紧张。蒙面人是近拂晓时来到寒烟山庄的。他见到慕容小仙后,开门见山地告诉她。他这位奉“主人”之命传话。要告诉慕容小仙江一统的去向,以便帮助她采取行动,尽早除掉江一统。而慕容小仙对此并不表示出多么关心,只是要蒙面人说出遣他来传话的“主人”是谁。蒙面人自然不肯明告,就到这时,两个人都沉默了。
  “慕容小姐,你想知道在下的主人这没有必要,”蒙面人又开口了,罩面巾上面的一双贼亮的眼睛盯着慕容小仙如花粉面。她尽管也戴着面纱。“你现在急于要办的是如何置江一统于死地。主人遣我来告诉他的行踪正是要暗中帮助你。”
  “可是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贵主人对我们寒烟山庄的利用。如果说贵主人是借刀杀人,阁下一定不会介意吧。”慕容小仙并不看蒙面人,她声音柔美却透出一缕缕寒意。
  蒙面人道:“你可以这么认为,但你总该相信我的主人对并无恶意吧? 他正是怕你在无准备的情况下遭到灭顶之灾才遣在下传话的。 既然江一统可能使寒烟山庄再次覆灭,那么你们完全可先发制人,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慕容小仙漠然道:“当然也不可排除有人嫁祸于我们寒烟山庄……谁都清楚天英侠和天雄侠与寒烟山庄势不两立……但那是前辈们结下的仇怨,在我们这一辈上我还不想与侠义道为敌,你回去告诉你们主人,寒烟山庄不会受人利用。当然如果你说出你们主人……我可以考虑是否与他合作……”
  显然,慕容小仙执意探知对方的根底。她从那天遇见江一统后,就怀疑自己正被人利用。而蒙面人却想劝说她同意按他说的江一统的行踪去除掉江一统。这时见慕容小仙态度与前番判若两人,也知她心中疑惑,再说也枉然,便道:“至于你们是否去尽早除掉江一统,那自然是你们的事情。我们主人出于好心遣在下前来传先了一些信讯,也未强迫你们按此去做。在下传告完毕,告辞了。诸事还望三思免得后悔!”
  话音未落,会客室的门应声而开,冰清疾身走进,来到慕容小仙身畔低声耳语了几句什么。慕容小仙抬头对蒙面人道:“阁下走不了,江一统已经来到了庄外……”
  蒙面人浑身一颤,脱口道:“他……真的来了?他不是在苏州么?”
  慕容小仙冷道:“人是有腿的……如果你说出你的主人,或许我还可以保你……否则我只好把你交给江一统了。”
  蒙面人贼眼一转,道:“我有办法置江一统于死地。他死了我便告诉你……”
  慕容小仙道:“你有办法?在这里?”
  蒙面人颔首道:“你去接他进来,坐在右面椅子上。椅子后面放上屏风,我躲在屏风后面,他坐下后我就隔屏风把剑刺进他的后心。”
  慕容小仙思忖道:“这办法倒不妨一试,可要不成功呢?万一失手我们也会受连累……”
  蒙面人冷道:“除非你告诉他我藏在那里,否则决不会失手……只要杀了他,你们也就可以放心了,我的主人也会有个满意的答复!”
  慕容小仙想想对冰清道:“去请他进来……”冰清应声出了会客室,径自去接江一统。
  蒙面人即刻动手将一面屏风放在两把楠木椅后。椅背有空格,剑完全可能过。然后他闪身躲到了屏风后面,接着响起剑出鞘之声。
  慕容小仙额头沁出香汗点点,稳稳心神,莲步轻移走出会客室,抬眼望去。冰清已经陪着一位黑衣人走进院来。那黑衣人正是江一统。
  慕容小仙迎上几步,抱拳当胸嫣然一笑道:“果然是你,我还以为冰清认错人了呢!尊驾至此,不胜荣幸。”前面的话很亲切,而后面的话却在客套。称“你”而不称“江大侠”,这好像两人的关系非寻常。如果没有后面的客套,很像久别重逢的好友至交。
  江一统抱拳还礼,淡淡一笑,道:“冒昧捣扰,姑娘不介意吧。”
  慕容小仙莞尔道:“说什么介意不介意,请还怕您不肯屈尊呢。”
  说着话接江一统步入会客室。慕容小仙一指右面椅子请江一统落了坐。江一统一坐下慕容小仙心头一颤。因为那椅子后面有一把剑正等待着他……忐忑不安的慕容小仙在左面椅子上坐了。柔声道:“你是路过还是专程?”
  江一统道:“是路过也是专程……我从苏州要返回崂山。想到有人传话让你杀我的事便打听一下,可否探听那传话人……”
  慕容小仙浑身一颤,霍然起身叫道:“快闪开……”
  江一统没有闪开,甚至连动也没动。
    一声利刃破帛之声。屏风后蓦地刺过一柄长剑,穿透屏风和椅背直刺进江一统后心……
  慕容小仙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江一统身形歪倒在椅子下……
  蒙面人冷笑一声,转过屏风,手拎长剑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江一统,得意地道:“真想不到……”
  “好在我想到了……”江一统缓缓站起身形,不慌不忙地整整衣裳,望着蒙面人淡淡地道:“阁下剑上并无力道,你的武功也一定很差劲儿!”
  转对慕容小仙道:“见你神色有异我就想到了屏风后面有埋伏。早运内功护体,若非你有极高的内功不会伤到我。”
  慕容小仙惊魂甫定,暗自庆幸,转对蒙面人冷道:“你到底失手了……”
  蒙面人脚下轻滑,正想夺门逃走。江一统冷冷地道:“阁下想逃么?你太不了解在下了。”
  说着话又坐回椅子,朝慕容小仙淡淡地道:“我想听你解释……”
  慕容小仙一指蒙面人道:“他就是前番来传话的那个人……”
  江一统神色一凛,朝那个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的蒙面人冷道:“你想不死还有机会,快除去面巾说出是谁让你来的。”
  蒙面人浑身一颤,转身疾走两步,“扑通”一声跪在江一统面前,哀求道:“江大侠饶命,小的该死!”说着弃了剑,伸手扯下罩面巾……
  江一统一看这个人竟然认识。
  蒙面人原来是曾经在苏州街上见过的那个赖皮张三。当时他骑头黑驴,调逗两个妓女,说话顺口溜。给江一统留下很深的印象,难怪他剑上无力道,他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会武。
  “赖皮张三,你说是谁指使你来这儿传话的?”江一统不愠不火,平平淡淡地问道。
  赖皮张三也认出江一统就是曾经自己见过的那个人,早吓得心惊早颤,嗫嚅道:“是……是……是这么回事,他让我传话,给我很多银子,我因此发了财。发了财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娶老婆……告诉你们已经有人答应嫁给我了。对了,就是江大侠你见过的那个妓女翠香……我来时告诉她,我会得到许多银子回去就娶她。让我来传话的人已经答应我事后给我一万两银子……”
  正说得起劲,猛地双手捂腹,咧嘴呻吟起来:“哎唷,肚子疼……哎唷……真疼……”说着一头栽倒,打起滚来,连声喊疼,苦痛不堪。
  “他被人事先服了毒。”慕容小仙略略吃惊地道。
  江一统望着地上滚来滚去的赖皮张三道:“你快说出是谁遣你来的?我们或许可以救你。”
  赖皮张三呻吟道:“是、是‘红巾会’的人,她隐藏在娥眉院……”说完猛地停止了挣扎,口鼻流出殷红的血来,四肢伸展,便一动不动了。
  “他死了。”慕容小仙轻轻地叹喟一声。
  江一统依然端坐不动,淡淡地道:“知道他中了哪种毒药么?”
  慕容小仙弯腰掀起赖皮张三的眼皮看了看抬头肯定地道:“是‘隔日断肠散’。”
  江一统微微颔首,道:“他的主人是让他来送死的,为了杀人灭口。”
  缓缓起身,对慕容小仙道:“麻烦你们处理了他的尸首,我告辞了。”
  慕容小仙拦住江一统,纤手轻轻除去面纱柔声道:“不能再多呆一会儿么?我想成为侠义道的朋友。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
  江一统淡淡地道:“我还有事……”
  慕容小仙柔柔地略含幽怨地道:“我的面纱从来都不取下,因为我发过誓,只有对我心爱的并决意嫁给他的男人才取下……”
  江一统道:“你不因为我是寒烟山庄的仇人而恨我?”
  慕容小仙轻摇螓首,娇语喃喃道:“我只知道你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英雄……”
  江一统轻喟道:“也许你是真心的。慕容姑娘,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心里有人,她叫邢婉柔。”
  说完昂然举步,走到门口又驻足回眸,淡淡地道:“我很喜欢你,你是个好姑娘。”
  江一统说完便走了。
  剩下了慕容小仙兀自发呆,痴痴地喃喃道:“他说我是个好姑娘……他说喜欢我。”
  猛地转身冲出门外,门外阳光灿灿,哪里还有江一统的人影。她猛地扬声喊道:“喂!喂!我是真心的……”
  可是江一统已经听不到她的喊声了。他骑着黄骠马早踏上了去崂山的官道。
  这次寒烟山庄可谓没有白跑。赖皮张三说出指使他的是隐藏在峨眉院中的“红巾会”中人。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难道会是苏娥眉?她莫非是受意于“红巾会”会主苗红缨?不管怎么说,指使赖皮张三传话寒烟山庄和指使静竹庵双尼害自己的必然是同一个人走的两步棋。
  江一统苦苦思索。他之所以没有去苏州只因赖皮张三已死。人死无对证,找出那个“红巾会”的人难于上青天。饶是如此,查知到“红巾会”便也是莫大的收获。显而易见,在“神武教”中定有“红巾会”的内线或者收买的奸细。“红巾会”如此作为究系如何?莫非苗红缨早觑“神州盟”总盟主之位?还是要收并“神武教”扩大自己的势力……
  马不停蹄。江一统也不住地思想,渐渐的从乱纷纷的思绪中理出点头绪来……
    苏娥眉绝不是个普通的名妓。
  她是火,带有毁灭性的火。


  第六章 舍身相求
  她们果然都很标致。
  这是江一统看见袁崇武的四位夫人时的第一个感觉。直到他被众星捧月般迎接进客厅时心中仍然在想:袁崇武既然有如此标致的四位夫人,他因何还要去找苏娥眉?莫非他真的是位不幸的丈夫?
  江一统在客厅里落了座。禁不住又逐一扫视了一番四位夫人以及她们的子女。水丽娘曾是袁崇武的师妹,他见她第一面时还是十八年前。那时她爱袁崇武爱得如痴如醉,但袁崇武的心已经给了邢婉柔。一蓬水草与一朵鲜花。谁都会倾心鲜花。于是成为水草一般的水丽娘伤心极了。至于以后水草是怎样受到鲜花一般的青睐的,他就不知道了。因为他已经隐居了。他觉得水草虽然取代了鲜花成为第一夫人,不是她已经变成了鲜花,可能是袁崇武失去了鲜花……水草如果说还有的地方能够打动袁崇武的心,那一定是她丹凤眼中流露出的女性特有的似水柔情。她靠的一定不是那张每个女人都具备的身子和脸蛋。她的胜利肯定是靠心的滋润与情的沟通。如果说她自私,一定是指她的爱情。一个女人爱得越深,也会越表现出自私。
  东方珠有修长的身材和高雅的气质,仿佛她一生下来就应该享受上等人富贵的生活。她的眼睛并不大但却藏满了幽怨。仿佛在她的心底有不足的愁绪和忧伤。而这一切似由不得意而引起。很像受到不公平的待遇造成的。看见她很可能谁都会认为她是最富有女人个性的女人。她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感情,她的眼光和表情随着心灵的感受千变万化着。所以她善嫉妒和好吃醋,并不难让人知道。总之,她算个头脑简单而一切都感情化的女人。除了她高雅的气质和修长的身材袁崇武也许不会再喜欢她别的什么……
  冷雪玉是光彩照人的。江一统想起谷三艺对他说过的话。她是四位夫人中最美的一个。她的眼睛不是火焰,更不是陷阱,却像是夏夜的星斗,虽不能一见而令人燃烧和甘心情愿地陷入情网不能自拔,但见过的人每当寂寞时就会在眼前浮现,令人感到慰藉与温馨,以至永远不能忘怀。“噢,一见到你我好像又见到他!”这是她见江一统时说的第一句话。他是谁?舍袁崇武还有谁?她竟说江一统能令她想到袁崇武……她是充满诱惑力的。袁崇武一定倾倒于她的魅力和星斗一样迷人的美目。
  令人不解的是:袁崇武既然得到了水丽娘的柔情,东方珠的高雅,冷雪玉的魅力,为什么还要娶柳碧瑶呢?柳碧瑶实在相貌平平,双眼似蒙上一层薄雾。脸上有些雀斑,嘴角还有两粒黑痣。然而她的身段是第一流的。江一统甚至觉得他见过的女子中没有一个人的身段能比得上柳碧瑶。那么显然是她的身段才使她幸运地成了袁崇武的四夫人……
    对于袁崇武的子女,江一统也不能不留意。谁又能说他们与其父之死没关系呢?长女袁白露有一双充满柔情的眼睛。男人看女人常常从眼睛开始。江一统尤其喜欢这样。袁白露的眼睛在充满柔情时还充满了任性与幻想。她十八九岁的光景,已经很成熟。相形之下次女袁晓寒比袁白露沉稳一些。也许这是其母东方珠的不如意心态对她的影响,在她的眼睛里隐隐约约藏含着淡淡的幽伤。而变得寡言、文静,就像一株含羞草那么惹人怜爱。她只有十六岁,但已经脸透风尘之色。至于最小的冷雪玉生的这位公子袁清明应该说还是个孩子,只有十四岁。但看到他熟悉他父亲的人都会脱口而出道:“他长得太像他父亲了。”
  这就是已故的袁崇武的亲人们。至少袁崇武作为男人已经成为丈夫和父亲,而自己……江一统不由这么产生联想。自己至今仍然形孤影单,作为男人究竟谁更不幸?
  江一统之所见所想是在与众人谈话之中进行的。
  因为客厅里坐着的不仅是袁崇武的家人,还有护庄统领袁世义与金牌护卫之首萧大风。
  所言所谈也无非是对袁崇武遇害的哀思与对江一统出山寄予的希望。四位夫人中说话最多的是水丽娘和冷雪玉。东方珠则表现矜持的样子,目光闪烁不定。柳碧瑶更是惜语如金,显得很谨慎。好像觉得有另三位夫人在侧,她不该多言。而那双仿佛蒙上雾的眼睛也很少看江一统。
  江一统有个朦胧的感觉:四位夫人好像各怀心腹事。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四位夫人同事一夫,一定不会风平浪静。莫非她们都不知道在她们之外还有一个苏娥眉?
  江一统想的多,说的少。因为他摸不透她们真正所想,所以有些话不好吐露。简直是在敷衍。表情也很淡漠。任何人也无法从他的脸上觉察出他心中所想。他已经磨练出遇变不惊遇慌不乱,喜怒不形于色的铁石心肠。
  心肠似铁,自然面冷如冰。
  然而他自有柔情的一面。那就是心系那悠悠的云……云悠悠,恨悠悠。年华空流,何日是尽头?
  攀谈之后,彼此都已熟识了。四位夫人问了一些江一统掌握的情况。江一统也知道了一些自己应该知道的。
  这时已近薄暮。于是众人便到餐厅吃晚饭。
  江一统没有喝多少酒,他预感到晚饭后有谁会找他……至少从水丽娘的眼神中可以断定她还有些话要对他单独叙说。
  晚饭后众人又都回到客厅喝茶闲话。
  如果不出意外,这会是个很宁静的夜晚。
  意外毕竟发生了,就在众人喝茶时。
  守庄门的武士匆匆地奔进客厅,对袁世义朗声颤声禀告道:“庄外来了‘武义堂’的信使。声称奉武义堂香主庞峻峰送一封信要亲手交予四位夫人。敬请明示!”
  袁世义闻言把目光投向了水丽娘。
  水丽娘瞥了另外三位夫人一眼,对袁世义道:“让那信使到这里来吧。”
  守庄门的武士应声而去。
    水丽娘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庞峻峰有什么事?”说着轻轻放下茶杯。同时瞥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江一统。
  江一统面无表情,埋首喝茶。
  袁世义接声道:“也许武义堂受到了天地盟的骚扰……”
  水丽娘道:“天地盟确实小觑不得。”
  室内的气氛很压抑。连烛光都显得懒洋洋的。仿佛每个人的心头都堆积着一团沉重的阴云,说话也像有心无心……
  很快,守庄武士带着武义堂的信使走进了客厅。信使是两个中年人,风尘仆仆,显得疲惫不堪。一看就知他们是昼夜兼程,不辞劳苦。
  一进客厅,两信使便一齐向四位夫人躬身施礼。一身穿灰衣,脸上有刀疤的信使朗声道:“属下‘飞天神行’葛明玉拜见四位夫人。”另一身穿蓝衣,满脸腮胡子的信使附声道:“属下‘沧海奇龙’方良汉问候四位夫人好。”
  水丽娘微微颔首,道:“袁统领看坐。”
  袁世义起身,把两把椅子放在两信使身旁让两人落了坐。
  水丽娘又道:“庞香主遣两位送信来,信呢?”
  葛明玉环顾左右,嗫嚅道:“香主特别叮嘱只将密信交予四位夫人,外人……”
  水丽娘道:“这里没有外人,都是信得过的人,这位是江大侠,就是昔年江湖盛传的宝刀王。为了给总舵主报仇特意搬请出山的,不必介意。”
  方良汉道:“可此事关系重大……既然夫人有话我等也就只好遵命。”说着抽出佩剑划破靴底,取出一封信,道:“这封信不是庞香主写的,而是‘武劫堂’香主龙海川写给‘红巾会’会主苗红缨密函,被我们截获的。庞香主让我们亲手交予四位夫人,‘武劫堂’派往藏龙岛的信使还在我们武义堂押着。只待四位夫人看完信函决定如何处置。庞香主让我们把这四位夫人处置之令带回去,按令从事特请示下。”
  说完,站起身双手执信便欲送递给水丽娘。
  水丽娘伸手欲接时,又缩回手瞥了江一统一眼,对方良汉道:“你就展读一下吧。”
  方良汉一怔,转首去看葛明玉,稍作迟疑。
    葛明玉道:“既然夫人有令,你就读吧。”
  方良汉遂撕开信袋,取出信囊。干咳了一声,展信读道:“红巾会苗会主雅鉴:“现今江湖祸乱,武林灾兴,‘神武教’风雨飘摇。总舵主不幸星殒,我教四分五裂,成一盘散沙。有识之士不堪沉沦而庸庸无为。久慕贵会主贤德明智且嫉恶如仇,早有攀结之念实无可行之机。今遣心腹可信之人送一密函,以示余并归之心。我武劫堂四万之众皆江湖豪客、武林忠勇之士。余一声令下便会尽数归并贵会听遣效命。然余只有一个条件望首肯,即余对贵会魅影八艳之首钟秋波早怀爱慕之心,并已私下有意要她为室。倘贵会主能玉成此事,余定率部归并,以效犬马。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尊意若何、企盼回音。殷殷斯情,遥遥祝愿。
    武劫堂香主龙海川躬身敬笔知期不具。”
  读信音落,客厅内顿然鸦雀无声。
    似乎有的人都惊呆了。
  龙海川竟要因一红颜女子而出卖神武教四万之众。
  “不!”有人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这不可能!海川哥对我们耿耿忠心!他决不会干这种事!这是庞峻峰在搞鬼!”叫声尖厉,能够发出这样叫声的一定是女子;是痛心愤怒到了极点的女子。
  人们投目这大声尖叫的女子,又是一惊。
  这女子是袁白露。
  除了江一统和两个信使之外,别人都知道袁白露大声尖叫是有理由的。那就是她正在和龙海川相爱。这封密函无疑像一把利刀扎在袁白露的心上,仿佛还上下搅动要把她的心戳烂……
  “住嘴!小孩子懂什么!”水丽娘声色俱厉地斥责道,“你给我老实地坐下!”
  “不!”袁白露声泪俱下地又喊起来,“一定是庞峻峰在搞鬼!他嫉妒海川,他想得到我!他会不择手段地……他……”
  “袁统领,萧护卫快把她送回房间里去!”水丽娘冷冷地道。
  袁世义和萧大风挟持着又哭又喊的袁白露走出了客厅。
  水丽娘转对两位信使,漠然地道:“你们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有事我们让人叫你们,每个赏二十两银子,回头我会让人给你送去的。”
  两位信使葛明玉和方良汉施礼称谢后走出客厅……
  水丽娘微喟一声,转首望着江一统,道:“江大侠,你怎么看这件事?”
  江一统伸手拿起方良汉走时放在矮几上的那封密函,淡淡地道:“倘若这封信真的出自龙海川之手,那事情就很严重了。至于龙香主的为人你们自己比我清楚……”
  冷雪玉娇哼一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总舵主在时哪个不显得忠心耿耿。现在总舵主不在了,难说他们不各怀鬼胎……我看这件事错不了!”
  东方珠瞟了冷雪玉一眼,道:“照你这么说我们谁都不要相信了? 这事确实蹊跷,而我们也不能善恶不辨呀!总得查一查么!”
  冷雪玉反唇相讥道:“查一查?怎么查?是你去查还是我去查?那些人从来都是假惺惺的各霸一方。总舵主在时还勉强听服,而今天他们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龙海川先行动了,说不定明天哪家堂口还会闹起来,最终将不可收拾。照我说总这样不行,该早选出新的总舵主震住他们……群龙无首,其祸无穷!”
  东方珠冷冷一笑,道:“说得轻巧!选总舵主……哼!选谁?六堂香主的底细咱们都摸不透,一旦弄不好遭罪的还是咱们。咱们生死就算小事,而总舵主辛辛苦苦十八年创立的这偌大的基业……哼!天知道会怎么样呢!”
  柳碧瑶道:“你们别吵了。还是听一听江大侠的意见吧……”
  说着瞥了一眼江一统,又道“神武教现在正值多事之秋,你又是总舵主生前至交好友,我们相信你……”
  水丽娘也附声道:“碧瑶说得是。江大侠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崇武他若在天之灵也会希望你挽救神武教……”
  江一统看了看手中的密函,淡淡一笑,道:“好热闹!总舵主遇害之事还没有眉目,你们自己却闹起来了。放心吧。我隐居的草屋已经烧了,不想再回去了。昔年我和总舵主由敌人而厮杀,后惺惺相惜结为好友。原来只想有他在,江湖上天大的事也用不着我。现在既然他不在了,我无论对天下苍生还是对他,都是义不容辞的。其实我说这件事也并不难办。明天我随两信使去武义堂,然后带着他们擒住的武劫堂派往红巾会的信使去武劫堂找龙海川对证。真的是龙海川要背叛就杀了他,然后将武劫堂并入别的堂口。当然若有合适的人还可立香主!倘若龙海川不是背叛而是有人企图嫁祸于他,便可从那信使身上顺藤摸瓜,直至追查到真正背后搞鬼的人。说不定这件事和谋害总舵主有联系。不知四位夫人尊意如何?”
  四位夫人还能说什么。俱默默点头,赞叹不已。面露喜色,深以为是。
  水丽娘对另外三位夫人以及子女道:“有些事情我还想和江大侠交代一下,你们且都回房歇息吧,别忘了告诉管家袁通为江大侠准备好寝房。”
  东方珠,冷雪玉和柳碧瑶及袁晓寒和公子袁清明俱起身离座,走出客厅……
  客厅内只剩下江一统和水丽娘。
  客厅的门已经关了,外面已是夜色降临,室内明烛烁烁,甚是静寂。
    水丽娘亲手为江一统斟了杯茶。然后又回到椅上坐了,注视着江一统,微喟道:“这样……您不介意吧?”
  江一统呷了口茶,淡淡地道:“没什么可介意的!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水丽娘道:“我想告诉你,白露她和龙海川相爱,龙海川他很爱白露,他没理由背叛,他一向对我们很忠诚。”
  江一统放下茶杯,道:“你是说这是庞香主搞的鬼?听白露适才说他也追求她?难道他真的出于妒嫉而要陷害龙香主?他应该想到这样做的后果,应该想到我们要去查实这件事。依我看,如果不是龙海川背叛而写了这封信,那么一定另外有人要陷害龙海川而不一定就是庞香主。这个人熟悉他们俩的关系,知道他们都在爱着白露姑娘,就要来个一箭又雕。”
  水丽娘道:“这却是我未想到的,江大侠,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就是关于总舵主遗下的《用兵宝典》。他一直让我保管着,任何人也不知道。我担心以后我有意外,这书不就成了千古之谜了么?我相信你,所以我想请教怎么处置那部《用兵宝典》?我想把它交给你那样会更安全些。”
  江一统道:“你说别的夫人和香主都不知道宝典在你这里?”
  水丽娘摇首道:“不知道,因为总舷主一直对此守口如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和我,现在他死了,你是第三个人。”
  江一统道:“还是先放在你这里吧,我四处浪迹,难保无性命之患,没人知道你手里有宝典,你就不会有危险。谁问及只是推托不知道,别的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这很自然。”
  水丽娘颔首道:“我听你的……”
  江一统道:“不瞒夫人,关于总舵主之死我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但因为适才人多耳杂不便明言。因为你们内部肯定出了奸细。我除了你还不能相信任何人,我相信你不会害他,因为他相信你才把宝典交你保管……我相信你爱他是真心的。所以有些话我不能瞒你,我想问你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还和一个女人有来往?”
  水丽娘浑身一颤,道:“不知道……是那个邢婉柔么? 而他曾经告诉我说邢婉柔已经离他而去了,他说邢婉柔并不爱他,爱的是你。他说邢婉柔离他而去多半是去找你一同隐居了,否则我怎么会嫁给他?”
  江一统道:“也许他欺骗了你,邢婉柔离他而去不会没理由。但却没去找我,或者是没找到。但我相信他不会放弃邢婉柔,也不相信邢婉柔会离他而去。他一定将邢婉柔隐藏在某个地方,两人依然相爱。他所以娶你而不娶邢婉柔多半是因为邢婉柔太扎眼,使他不安宁……既然他连最信任的人都不告诉这个秘密,那么天底下只怕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了。”
  水丽娘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和邢婉柔真的一刀两断了。”
  江一统道:“其实这也不过是我的猜测,是否他俩真的一刀两断谁也不知道。现在他们一人消失了,一人又隐匿不出,一切都将成为不解之谜。”
  顿了顿,又缓缓地道:“我说的女人是另外一个,她叫苏娥眉,据查实他在遇害前还和这个女子相会过。”
  水丽娘脸色变得苍白了。一个把爱情看得高于一切的女人,一旦得知所爱的人有外遇时那种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尤其是所爱的人对她隐瞒了这一切。当她有一天知道后这种打击更是残酷的,她不介意丈夫另外娶妾,而却无法容忍丈夫背着她有外遇新欢……
  江一统继续道:“原来我认为这个苏娥眉就是邢婉柔。但通过查实她不是……而从苏娥眉那里我得知你们四位夫人的一些情况。自然无意查问你们的隐私,但也不能排除你们当中就有人可能为别人利用,而成了谋害他的工具。”
  水丽娘道:“这不可能,虽然东方珠她们三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但我知道她们都十分爱她,就是刀压脖子逼她们,她们也不会同意害他。我可以自豪地说我们四位每人都情愿为他死,如果不是我们对他这样爱,他也不会娶我们!”
  江一统微微颔首。道:“我相信,他是聪明人,他自然不会娶对他三心二意的女子。那么,在你们子女中有被人利用的可能么?比如说白露……她有没有可能上当受骗?”
  水丽娘道:“如果白露被人利用,那么利用她的人一定就是龙海川……因为白露深爱着他。但一旦知道他要利用她害她的父亲她也不会同意的……这一点我相信自己的女儿。”
  江一统道:“如果龙海川不和她说明真相呢?比如让她把一杯茶或者别的东西送到书房去……相爱的人有时很难辨清自己所为的正确还是错误,总认为是应该的……”
  水丽娘一惊,道:“她会的,白露有时很任性,像我年轻的时候。昔年我爱他时就曾经以剑加颈威胁过他,现在想起还脸热。你是说如果是龙海川谋害了他,那么有可能白露就成了工具?”
  江一统道:“如果证实了龙海川与红巾会勾结,那么这是极有可能的。因为我还掌握了红巾会另外一条线索。”
  水丽娘道:“那……我让人去叫来那死丫头问问,出事那天她和龙海川都干了些什么?”
  江一统道:“别忙,现在问她,她或许很惊讶,一旦知道是她无意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她精神会受不了,况且我们还不敢证实就是这样。缺口还是从龙海川身上突破,只要承认了,一切都清楚了。”
  水丽娘叹息道:“唉,想不到会是这样……那龙海川为的是什么?他要巴结红巾会娶那个钟秋波?还是有别的他图呢?”
  江一统道:“我想,如果龙海川勾结红巾会,这中间的联络人必然就是苏娥眉。或者说红巾会正是通过苏娥眉拉他下水的。”
  水丽娘道:“好吧……不管怎样,这一切就全靠你了,不管是谁,我们只希望能看见谋害他的凶手。时间不早了,你该去歇息了,明天还要赶路远行。”
  说完,两个人起身离座,走出客厅。
  客厅门外早有老管家袁通和水丽娘的两个侍女等在那里。水丽娘见了,便对袁通吩咐道:“快领江大侠回屋歇息吧。”
  袁通恭应一声,便领着江一统向后院一幢房子走来。到了近前推开最东面的房门对江一统毕恭毕敬地道:“江大侠请,小的还有事就不进屋了。”
  江一统点了点头,迈步进屋。抬眼见这是个套间,外屋有桌椅,桌上还有几本书籍。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旁边有文房四宝,墙上挂着几幅丹青点缀。屋里亮着明烛。再看里屋门,门帘挑着,里面也亮着灯。窗帘拉下。迈步走进,触目是几盆鲜花,花香淡迷。一张大床垂着床幔床前是个木架,上面放着水盆和手巾。盆里水清清,以手一试,温温的。遂洗手冷面,然后到外屋吹灭了明烛。放下门帘,走到床前,拉开床幔正想合衣躺下,微微一怔,停住了……
  床上早已躺着一人,枕上发似云堆,赫然是个女子。正用一双迷人的美目定定地凝视着他。身上盖着红绫被。床下一堆衣裳凌乱地放着……
  江一统淡淡地道:“该不是我走错了房间吧?”
  床上女子妩媚地一笑道:“好在我没走错房间……”
  这诱人的美目,这妩媚的笑容,这颇具魅力的声音除了冷雪玉还会有谁?被边露出一段粉颈,一张娇艳的面容云遮雾掩,独具风韵。
  江一统正想转身离去,蓦地冷雪玉一起身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笑道:“快坐下吧,干嘛呆头呆脑的,我还会吃了你么。”
  江一统没有坐下,但也没有挣脱。他看见坐起来的冷雪玉上身竟一丝不挂,红绫抹胸围在腰际,整个上身裸露无遗……
  “你想干什么?”口气和脸一样冰冷。
  冷雪玉依然握着他的手腕,轻佻地一笑,道:“呆子,你说干什么,陪你睡觉呀,你一个人有多寂寞……听说你还未结过婚。我的身子和姑娘差不多,我有经验,而姑娘们只会喊疼。”
  江一统冷冷地道:“请你自重一些,如果你不出去,我就出去。”
  冷雪玉伸出另一只手摸着江一统的手,笑道:“别冷冰冰的,你要是不答应我,我这就光着身子跑出去大喊大叫!你说不自重……那时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你的侠名从此也在江湖臭不可闻,你也就别想再抛头露面了。”
  果然是阴险而放荡。
  江一统淡淡地道:“我相信你干得出。一个女人一旦失去羞耻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吧,你有何意图?这么无耻决不会没理由!”
  冷雪玉妩媚地一笑,挑逗地挤了挤眼睛道:“你先坐下……”
    说着又是用力一拉。
  江一统感到了冷雪玉手上的力量,知道她身怀武功。便伸另外一只手一招“破腕横切”。冷雪玉吓得急忙松了手笑道:“有能耐上床来……”
  江一统冷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真为袁崇武遗憾,他竟娶了你这样的女人!”
  冷雪玉依然不愠不火,笑道:“你一定觉得我很贱,是不是?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爱上你了。你很像他,尤其你们俩的眼神!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想害了你。来吧。我求你了!”
  江一统道:“你真是单单为了这个?我不相信……如果单单为了这个我要告诉你,我不会答应你的。因为我不能对不起他……也不敢对不起自己!”
  冷雪玉微喟一声,敛了笑,轻轻又躺在枕上,扯了扯被盖住上身,望着江一统道:“坐下吧,我有话说。”
  江一统在床边坐了,望着冷雪玉道:“说完你就走,要么我走。”
  冷雪玉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决不离开,你要答应帮助我儿子清明成为神武教总舵主。你总有办法,有你帮助任何人也奈何不了他。然后你还要把全部武功传授给他。令他成为当之无愧的一代英雄,像他父亲那样威风八面……报酬是我可以嫁给你,还可以把神武教的宝窟分一半给你……”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你这主意不错,子承父业,不过是要我助一臂之力,这没什么不好。但你为什么要用这个打动我,难道要拉男人下水都来这个么。告诉你,我实在是不感兴趣,更不想娶你为妻,你走吧。”
  冷雪玉没有走,甚至动也没有动。轻声幽幽地道:“也许是我错了……你是了不起的英雄。我看错了人。太低估了你。但我求你的事你一定要帮我,也是挽救神武教。否则总舵主之位易主,我们四个女人和他的子女将身何地?那时作为他的好友,你就忍心吗?”说着珠泪纷纷,扑簇簇滚落。枕巾很快湿了一片……
     轻轻哭泣,又细语喃喃道:“现在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我们四人中只有我和水丽娘武功好些,但远不是六堂香主的对手。我们终日惶惶不安,仿佛正等待着任人宰割时刻的到来,只有你能救我们……我们女人还有什么好报答的。除了献出自己的身子……再说你又很像他……你不知道我们有多么爱他,而他竟弃我们独自去了。”
  江一统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床沉声道:“你回去吧,相信我会照顾你们的。关于公子继承父业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只待查出谋害总舵主的凶手,此事不妨一试。我既然已经插手此事,决不会半途而废的!”
  冷雪玉停止了哭泣,挺身坐起,柔声道:“难道你真的不想?”
  江一统道:“自然想……床笫之欢、鱼水之情大凡正常的男人都会想,但人毕竟不同动物。”
  冷雪玉慢慢地下了床,开始动手穿衣裳,喃喃道:“听说你心里一直爱着那个邢婉柔,如果此刻我就是邢婉柔,你还会拒绝么?”
  江一统淡淡地道:“或许不会……”
  声音平平淡淡,而他的心里却波翻浪卷。如果她真是邢婉柔自己还等什么呢?不能给欲望以满足,不能给干渴以滋润,还能叫男人么?但是眼前却不见那悠悠的云……却是一颗星,一颗即将流逝的星……
    冷雪玉走了。最后留给他的是那期期艾艾的眼神。流星划过,夜空一片静谧。心的夜空呢,可有猫头鹰的歌声么?
  江一统长叹一声,沉沉地坐在床上。解下佩刀放在一旁伸手可及之处。他不想躺下,因为他怕枕上的余香和那红绫被的缠绵……枕巾上湿了一片,那是她留下的泪痕。
  终于他还是躺了下去,心中一片茫然。不由轻轻地唤道:“婉柔,你害得我好苦!然而,这是我所情愿。一颗心只为你痴……”
  江一统睡着了,睡得很香。
  翌日晨,急急的敲门声惊醒了江一统。一跃下床,抓起宝刀来到门前,把门打开。门外站着袁世义和萧大风,急切地告诉他道:“江大侠,四位夫人请你速去客厅。只因大小姐袁白露失踪了!”
  袁白露近乎疯狂地纵马疾驰。
  她要去“武劫堂”找意中人龙海川。“武劫堂”分管湖北与江西两省。此去需经过河南或者安徽。而这两省却分属“武义堂”管辖。“武义堂”香主就是庞峻峰。是以“武劫堂”要派人去东海藏龙岛送信被“武义堂”截获是不足为怪的。每堂都有自己的地盘和势力范围。
  袁白露骑的这匹马正是他父亲天英侠袁崇武遗下的那匹宝马火龙骥。
  昔年袁崇武出道江湖,很快便叱咤风云,成为炙手可热的一代大侠,除了他卓绝的武功和超人的胆略还要靠两样东西,一是他师父赠给他的“紫霞剑”,另一就是明朝大将袁崇焕送给他的火龙骥。奇剑宝马,助他成了“三剑平四海,一马定乾坤”的天英侠;成了“神武教”总舵主;成就了势力遍及十二省的辉煌伟业。然而,命运无常,巨星殒落。紫霞剑沉默匣中已经随一代英豪永远沉睡在地下。而这匹火龙骥不得不哀嘶长鸣流落尘世……纵然它追光逐电,嘶啸长风,怎奈也得不到良主驱驰,高人驾驭。
  袁崇武生前视紫霞剑为贴身之伴,视火龙骥为随行之友。明月山庄众人也无不对火龙骥爱惜有加。袁白露更视此马为“前辈”。及至神武教云云之众亦都不再视火龙骥为一寻常宝马,皆奉若神驹灵物。虽有爱乌及屋之感,但亦足见火龙骥之不凡。
  神武教中人不认识袁白露的很多,然而不认识火龙骥的却很少,只因火龙骥是袁崇武大侠形像的一部分,而袁白露却非寻常之教徒所能目睹的。总舵主令爱千金,在众教徒心目中无疑于王室公主一般尊贵圣洁。
  现在,袁白露抛头露面,跃宝马驾长风踏上江湖路,自然非同小可。沿途下马打尖,投宿问路,都会遇上神武教中人小心侍候,殷勤备至。竟使初涉江湖的袁白露如坠五里雾中。她自然没想到人随马贵,饶是别人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会对她盛情以待,笑面相迎。
  马快人急。非止一天,她已经进入河南境地。
  这天黄昏,袁白露来到了洛阳。
  进了城,很快她便寻到了一家客栈。客栈掌柜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很殷勤地让店伙牵去她的马调喂,又把她带到一间上等客房,侍候她净手净面。又送来了丰盛可口的饭菜让她在房内饱餐一顿。这时已是夜静时分。老板娘直到她上床安寝了才离去,始终陪着小心,献着殷献。
  次日清晨。饭后,袁白露要结算店费然后继续上路,而老板娘却说付账不忙,但她还不能走——她的马昨夜不慎给人偷去了。客栈已经派人手四处寻找,并保证在三天内将马找回送还给她。让她好自在客栈歇息三天。这三天的食宿不取她分文。
  袁白露听后心中自然又气又急又无奈,念老板娘对自己始终殷勤侍候,也不好发作。只得催促她一定要找回那匹马。马若找回她还将对客栈有所酬谢的。一旦真的在自己手里丢了火龙骥,回去怎么交代?那马无疑是神武教一宝,且又是父亲遗物,人们都珍爱非常……
  老板娘诺诺连声,信誓旦旦,告诉她客栈雇了不少高人帮助寻找,三天内找回该是能够办到。
  就这样,袁白露被困在客栈。整日寝食难安,牵挂着自己的宝马。真真有度日如年之感。
  过了两天,这日是第三天的傍晚掌灯时分。老板娘喜滋滋地来到了袁白露的房间,笑道:“恭喜姑娘,您的宝马找到了,是位公子送来的。他说他认识那匹马,他就在楼下,还想见见姑娘。”
  袁白露从床上跳下来,惊喜道:“找到了就好,人们为咱们送来了马,总该表示谢意才对。快去让那位公子来吧,我要当面称谢……”
  老板娘笑道:“我这就去让上来拜见姑娘。”说完,转身出门去了。
  少顷,一阵脚步声响,老板娘领着一位蓝衣公子出现在门口。老板娘一边走进,一边对袁白露笑道:“姑娘,就是这位公子送了你的宝马。”
  蓝衣公子迈步进屋,一见袁白露微微一怔,脱口道:“是你?”
  袁白露看见蓝衣公子,顿时神色一惊,冷道:“真巧。这不是庞香主么”
  蓝衣公子佩刀,斜挎镖囊,英爽不俗,不是庞峻峰是谁?庞峻锋能够二十多岁就当上了神武教一堂香主自然不是庸常之辈,手下统管三万余众,其中也不泛武林英豪。他扬名江湖靠的是十二枚“连环索命镖”独步武林。而且他的“三十六路蛇行断门刀”也一度令武林中人认为是刀中绝技,凭此武功又加之为人精明干练、胆识超人方跻身神龙教香主之列。现在见袁白露冷面冷语,便已猜出她心中所思所想。展颜一笑,道:“在下不知是小姐驾临。偶尔手下人发现了总舵主的火龙骥便牵之去见我。我想必是山庄有人前来,遂躬身至此,欲请小姐赏脸到香主驻地歇息。恭请芳驾,尚望屈尊,小姐有何差遣我们尽力效命。”
  袁白露走回床畔坐了,对庞峻峰漠然道:“庞香主,别拐弯抹角地了,你当我是小孩子么。这客栈里一定有你的手下,发现我后便想去通知你。又恐来不及才诈称马丢了,把我困在这里等你来。而你来后是想继续阻止我上路,把我困起来等着山庄来人,以此阻止我到武劫堂去见龙海川。是不是这样?因为肯定我一到河南境,你们武义堂的人就告诉了你,你方让人如此这般……”
  庞峻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老板娘为他斟了杯茶,然后悄悄退了出去,随后带上房门。他呷了口茶,瞥了袁白露一眼,平静地道:“你说得都对,适才出去的老板娘就是江湖中人熟知的‘铁手观音’冷剑屏。她是我们武义堂洛阳点口的负责人。虽然你马快心急,但沿途投府打尖也耽误了行程,所以我的人早就飞马传告了你到来的消息。我知道你要去武劫堂找他,因为你一定也知道了我让人送去山庄的那封信。而且我敢说你是私自出庄的,四位夫人也许并不知道。”
  袁白露冷冷一笑,道:“你说得很对,我是私自出庄,我就是要去告诉龙海川你在背后搞鬼正陷害他。因为我爱他,世上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让她所爱的人吃亏。”同样也没有一个男人愿意眼看着他所爱的女子跳入火坑!”
  庞峻峰神色凝重地道:“你想过没有,如果龙海川一心只想得到钟秋波,并决意背叛,你前去会有什么后果?”
  袁白露挺身站起,一指庞峻峰怒道:“胡说!他根本不会背叛!我知道他是真心的!那封信一定是你搞的鬼!仍然骗不了我的!”
  庞峻峰道:“你想见识一下武劫堂派往红巾会的送信人么?他会告诉你谁在搞鬼。我不会骗你,也不想骗你,更不想破坏你和他的幸福。尽管我心里很爱你,但我不会把这种爱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只希望你哪里也别去,四位夫人一定会派人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届时是我搞鬼还是龙海川背叛不就昭然若揭了么?如果你此刻去武劫堂后果可以想见,龙海川若存心背叛,你这样做会打草惊蛇,促使他作出果断的行动,加紧和红巾会勾结,甚至即刻归并。而他若不真心背叛,另有他人嫁祸,他就会认为是我做的手脚而迁怒于我,甚至带人来与我刀兵相见。这两种结果都不足取……自然也不是武义堂惧怕他们武劫堂,我只不愿自相残杀,倘这么快就内乱起来,总舵主在天之灵亦会痛心疾首……”
  袁白露漠然道:“好像你说的有道理,但我的事却不要你管,你想管也管不着。我爱龙海川,我就想去武劫堂和他相见,见到他我也许会阻止他背叛,或者阻止他来找你拼命,我想他不会不听我的。况且,是不是你在搞鬼还说不一定!”
  庞峻峰神色一肃道:“你执意要去?他若背叛便证明心中已经没有了你,你的话他如何会听!他没背叛,你只能火上浇油激化我们之间的矛盾……”
  袁白露讥嘲一笑,道:“要横刀夺爱还胆小如鼠,庞香主这就是你么?你别再和我啰嗦了,我不会同意留在这里的,更不会跟你去!”
  庞峻峰缓缓起身,脸色铁青,沉声道:“你简真不可理喻!别忘了你在我的地盘上!我不让你走,你休想走!”
  袁白露冷冷一笑,道:“啊啊!你威胁我,庞峻峰,你想怎么样!你想造反么?你也想背叛么!”
  庞峻峰冷冷一笑,道:“我不会背叛,因为总舵主对我恩深似海,我庞峻峰纵然粉身碎骨也难报于万一。但我也不会盲从,耿耿忠心,自有天地可鉴。”
  袁白露见庞峻峰理直气壮,义正辞严,便缓和些口气道:“那你想把我怎么样?”
  庞峻峰一字一吐地道:“我要让你留在这里等候山庄派人来查明事情真相,然后你欲去何处我会派人护送。”
  袁白露摇首道:“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会憋得发疯,如果你强迫,我宁可横剑自刎!”
  庞峻峰神色一凛,思忖道:“既然你不愿留下……明天你就走吧!”
    说完迈步出门,连头也不回。
  袁白露怔了怔,心下一阵失落,禁不住鼻子一酸,眼中滚出泪来,嘤嘤泣道:“我就走!我为什么不走?”心下不快,怏怏地躺到床上。店伙送来晚饭她也不吃。店伙又送来一壶茶水。她也不喝,只管朦朦胧胧地睡去。
  次日天明,起床梳洗完毕,只觉腹中空空,想到旅途劳顿,不吃些东西总是难耐。正在这时老板娘又亲自端着饭菜走进客房。轻轻放在桌上,笑容可掬地道:“小姐勿恼,我们只知奉香主之命行事,身不由己。”
  袁白露已知老板娘是“铁手观音”冷剑屏,听她这么一说也觉有理,恼怒之气消了七分,又见饭菜可心,便坐下动箸吃起来。吃着抬头问冷剑屏:“你们香主走了?”
  冷剑屏恭立一旁,笑答道:“昨天晚上离了这里就走了,走时吩咐好自侍候您!今日饭后让你上路!”
  袁白露微微颔首,放下心来,饱餐一顿。食毕,冷剑屏收拾碗筷,然后端着离去,临出门时道:“小姐,你喝茶稍候一会儿,待我们备完马收拾收拾就唤你启程。”
  袁白露应了一声,让其快些准备。然后见冷剑屏走出,便自己斟了杯茶坐到椅子上,正待举杯欲饮,顿觉一阵头晕目眩。放下茶杯,以手加额。晕眩加剧,终觉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伏在桌上,幸而未倒……
  昏昏沉沉,飘飘悠悠,似乎坐在轿子里一般。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袁白露有些知觉,并慢慢地醒过来。睁眼一看,果然坐在轿子里,而且轿子依然走动……心下甚是迷惑,手掩轿帘向外一看,顿时心中一惊,原来轿子是向北而行。方向不是去湖北,遂脚跺轿底,大声喊道:“停下,快停下!”
  轿子停住,缓缓放在地上。
  袁白露急不可待地自轿子里冲出,正欲对两个轿夫发作,抬眼瞥见轿后面的冷剑屏,气不打一处来,冷道:“你搞的什么鬼?要把我抬到哪儿去?”
  冷剑屏手牵的马正是火龙骥。她没有骑,也许她自知没有资格骑这匹马。她甚至觉得自己在神武教的地位远不如这火龙骥。所以一直牵着跟在轿子后面。她身旁是两个武义堂寻常武士随她护送。见袁白露大喊大叫让轿子停下,冷剑屏便知道袁白露苏醒了。听她出轿斥问便赔笑道:“小姐息怒,我等遵庞香主之命送您回明月山庄,现在金乌西斜差不多走了一天的路程了。”
  袁白露又气又急,跺脚道:“好个庞峻峰!他竟耍骗于我!原来在早晨的菜中你们放了迷药!”
  冷剑屏微微颔首,道:“这一切都是按庞香主的吩咐做的!”
  袁白露冷冷一笑,道:“庞香主就没想到我中途会醒么!快把马给我,我要去武劫堂!”
  冷剑屏笑道:“庞香主想到了你中途会醒也想到了你会骑马而去,所以又吩咐我们,如果你要骑马我们就缚住你的手脚强行抬走。因为怕制你穴道有伤贵体……”转身指了指身旁两武士道:“怕我自己对付不了你,所以增派了两个帮手。”
  袁白露登时大怒,冷道:“真是欺人太甚!”说着伸手去抽腰间佩剑。可是还没等她剑抽出来,眼前人影一闪,冷剑屏吐剑指点向她的前胸。袁白露下意识地挥掌外封,同时后退一步。
  冷剑屏垫步跟上,右掌迎面推向袁白露面门,实中含虚,不疾不徐,袁白露被迫出掌相迎,却是一个实招。谁知冷剑屏右掌虚晃诱她出掌相封,左手一招“追光逐影”蓦地吐出,抓住袁白露手腕,顺势一带,把袁白露拉向怀中,袁白露反身挥掌去切冷剑屏手腕。冷剑屏右手一招“暗夜偷星”抓住她另一只手,把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一点她腿弯,袁白露向前跪倒。
  这时一旁过来一个武士掏出丝绦缚住手又缚住双脚,冷剑屏抱起袁白露放回轿内,笑道:“委屈你了,小姐。”
  袁白露双脚双手被缚,早气恼不堪,脸涨得通红,难置一语。怨恨地瞪了冷剑屏一眼,本想说些难听的话,又一想这都是庞峻峰的安排,怪不得他们。嘴上不语,心下对庞峻峰咒了三四遍……
  冷剑屏放下剑帘,转身吩咐轿夫启轿继续赶路。
  两轿夫依言抬起轿,继续前行。
  冷剑屏和两武士牵马随后。
  正在前行,迎面走来两个华服公子。小轿与两公子擦身而过。两公子端端地拦住了牵着马的冷剑屏和两武士。
  小轿走出几步远,见后面发生变故,也停了下来。轿夫放下轿,不知所措。
  冷剑屏一见这两个华服公子的眼睛,就知道他们的用意,冷道:“好虎不拦路,二位是不是要些买路钱?”
  右首公子冷冷一笑,道:“别装糊涂!我们早就跟踪你们了,只是没有合适地点,这里清静,咱们就在此交易吧。”
  冷剑屏一怔道:“交易?什么交易?”说着四下一看,见这里路很窄,且两旁都是树林。
  一个公子道:“我们相中了你牵着的那匹马,所以想买下来,给你三两银子。怎么样?这就是交易,我们可不想白要你的马,也不是强盗,要的什么买路钱!”
    三两银要买一匹马,还声言不是白要。冷剑屏冷冷一笑,道:“二位是不是把我们的马当成了兔子!你们一定很吃惊世上有这么大的兔子吧!”
  一个公子潇洒一笑,道:“确实因为不常见,我们才肯花三两银子,如果像两条腿的人遍地皆是我们还会花三两银子么!”
  说着伸手就去夺冷剑屏手里的马缰绳。说是夺,但那样子却更像是接,似乎他认定对方已经同意把这马卖给他了。
  结果可以想见,冷剑屏闪身出掌,给他的不是马缰绳,而是一式狠着。
  这回轮到这位公子惊讶了。闪身避开冷剑屏的一掌,道:“你怎么打人?我们好好的交易!”
  “铁手观音”毕竟是“铁手观音”。她知道这两位来者不善,便弃了马缰给身旁一位武士,身形一闪,欺到两位公子跟前,一双铁手舞动,她开始进攻了。以一敌二,她要先发制人。
  两位公子没想到冷剑屏一言不发就出了手,仓促间抽剑相迎,毕竟是被动,给冷剑屏抢了上风。
  冷剑屏一双铁手,或爪或掌,施展的乃是“大擒拿术”。两位公子挥剑抵挡,剑术也很精绝,像是昆仑派剑法。
  旁边的另一位武士见三人交手厮杀起来,也一声喊喝,抽刀猛扑上来,加入了战团。牵火龙骥的武士没有攻上,他知道马缰不能离手,在旁观战,不由为冷剑屏两人捏一把汗……
  一声惨叫后,扑上去的那名武士一头栽倒在地,胸前血流如注,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几乎同时,与冷剑屏厮搏的公子一声惊呼,手中剑被击落在地,急忙闪身暴退。 谁知冷剑屏已起杀机,掠身追至,疾挥双掌,一连拍出四掌,掌影纷纷,把这位公子罩在掌下。对方只得挥掌相击。三掌对后,胸前吃了冷剑屏一掌身形后倒,嘴中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倒……
  冷剑屏正想疾身再添一掌将其劈倒,猛觉后心劲气大震,知另一位公子在后偷袭。不慌不忙,闪身斜躲,避过剑峰,右手横出一招“顺风扯旗”抓住那公子右腕,随手掷出……
  一声惊叫,那公子身形自空中跌落,被掷出丈余,重重地摔落轿旁,大口地吐血,惨状兮兮……
  冷剑屏冷冷一笑,走到倒地武士跟前,一试鼻息,知道已气绝身亡,眼中杀机光涌。转身走向那个勉强挺立着的公子,冷道:“该死!今日老娘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那公子被震伤内腑,无力还击,见铁手观音逼近,脸显惊恐之色,步步后退,作势欲进行垂死一搏……
  冷剑屏步步逼近,正欲出手,蓦地身后响起一阴森的冷笑:“臭婆娘住手!”
  冷剑屏一怔,下意识驻足回身,不由心下一颤。见那个倒地公子已经挺起,并从轿子里拽出了袁白露,手中剑架在袁白露的脖子上。当下沉声道:“不可伤她……”
  她身后的公子这时已捡起了地上的剑。
  挟持袁白露的公子冷冷一笑道:“你要人还是要马?只要我的手一动她这好看的脑袋就得搬家!”
  若真的让他杀了袁白露那真是罪莫大焉。冷剑屏冷道:“放了她,我们把那马给你们。”
  语音未落,耳畔响起牵马武士一声惊叫:“小心!剑!”
  冷剑屏心下一颤,正想闪身躲避,已经迟了……她身后的那公子手中长剑刺进了她的后心。
  铁手观音惨叫一声,身形带剑,猛地转身推出一掌实实拍在那位公子的胸前。又后退三四步,喊了声:“小姐……”仰面倒了下去。
  被冷剑屏拍中前胸的公子后退几步,勉强拿稳站定,又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挟持袁白露的公子正想一剑杀了袁白露,顿觉脑后劲风袭来,急忙挥剑一封。“咔嚓”一声,把袭来的轿杆砍为两断。
  袁白露手脚被缚站立不住,跌倒在地。
  挥轿杆的是轿夫,他本想能一棍打死这位公子,不竟给人砍断轿杆,一惊时正想逃走,那公子抢步递剑,直刺进他的前胸……
  另一个轿夫刚刚抽出轿杆握在手里,见自己的伙计被人一剑刺死,惊叫一声,撒手弃了轿杆直向路旁林中跑去。就像见了猎人的兔子很快消失在树中……
  轿夫的逃遁提醒了牵马的武士,他正想扳鞍骑上火龙骥,又一眼看见倒在地上四肢被缚的袁白露。只得弃了马,疾身奔到跟前,弯腰去抱袁白露欲带她一同乘马逃走……
  然而,那个剑刺轿夫的公子转首见到,就在他抱起袁白露一起身要离开时向了后心刺出一剑……
  武士惨叫一声,抱着袁白露瘫软在地……
  袁白露惊恐地滚出武士的怀里,武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为了救她,送了命。
  两位公子的目光都落在四肢被缚的袁白露身上。执剑的公子缓步走近,举剑就要刺下……
  另一位公子急忙喊道:“慢着……”执剑的公子停住了剑,抬头对另公子道:“怎么?有兴趣么?”另一位公子擦了擦嘴角上的血,步履蹒跚地走近袁白露,望着地上那诱人的身子和迷人的笑容,他邪恶地一笑,道:“意外收获。”
  执剑公子推剑入鞘,弯腰挟起袁白露,对另公子道:“走,牵上马。”
  另一位公子到冷剑屏身上拨出自己的剑,在冷剑屏身上擦了擦血,入了鞘,走到火龙骥前牵了马,跟随那挟着袁白露的公子走进路旁的树林。
  袁白露手脚被缚着,她没有喊叫,她知道那是徒劳的,朦朦胧胧地她预感到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树林幽静阴森,终于他们来到一处林中空地,空地上是绿茵茵的草,还有一些小花。树上几中受惊的小鸟,叫着飞走了……
  袁白露成了一只小鸟。但是她不能飞走,她只有可怜巴巴地任人摆布,待到她被放到草地上,她心里才彻底地绝望了。没人会来救自己,这两个人选择了这里是有理由的。
  火龙骥已经被拴在到旁边不远的树上了。宝马也救不了她……
  可怜的小鸟很快地被拔光了羽毛。
  两个丧失了人性的公子变成了狼。
  火龙骥愤怒地以蹄刨地,振鬓扬尾,发出一声声长嘶……
  如血的残阳走到了山的那面,它也许不忍视……
  丧失理智的人无异于野兽。任凭野兽横行施暴的世界是可怖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首先遭到毁灭的就是美。因为邪恶和美好从来都不能并存。
  当两只恶狼收敛了眼中淫光时,草地上的小花像是流干了泪水,脸色苍白如纸。
  两个华服公子整装而去。走时牵走了火龙骥。草地上留下了一只受伤的小鸟,她似乎昏厥了。此时她被缚的手脚已经解开,而缚住的却是她的心。
  许久她苏醒了。挪动了一下似乎麻木的身子。慢慢地坐起。看见散放在一旁的衣裳和自己的那把剑,还有捆缚过她的丝绦……
  她想到了死,于是去捡起被撕扯得破烂的衣裳穿了,勉强还能遮体。动作很慢,心在流血。
  最后她拿起了地上的剑,缓缓抽出,面对明月山庄的方向惨然地喃喃道:“娘,女儿不能在您膝前尽孝了……娘,我好恨啊!恨世上的男人……”
  她泪如泉涌,慢慢地举起了颤抖的剑……
  人几乎都有不同的嗜好。
  龙海川的嗜好就是骏马和美女。这一点多少有些像袁崇武。袁崇武生前视宝马火龙骥重于一切,而且连娶四妻。端的不愧一代英豪,骏马嘶长风,美女伴侠踪,何等的风光!
  龙海川已经有三匹好马,却身旁还没有一位美女。他的三匹马两匹是朋友送的,一匹是自己买的。虽都算不得马中奇龙,便较一般健马要好。他如此爱马除了自己喜欢外,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曾对意中人袁白露有过承诺等到与她结婚时,他要送她一匹好马作为聘礼……
  龙海川爱袁白露,并早就下定决心要娶她为妻。尽管袁白露算不得绝色美女,但他爱她。爱有时并不注重外表,只需心心相印。情人常常不是因为美丽才去爱,而是因为爱才美丽。
  袁白露在龙海川的眼里就是天下第一美女。
  弄到一匹马,最好能与火龙骥媲美的好马送给袁白露,这是龙海川梦寐以求的夙愿。
    袁白露自然地清楚意中人这一夙愿。她一直也在期待着。龙海川深知意中人的期待,他始终想找机会对袁崇武说明这件事,然后把自己认为三匹马中最好的那匹送给白露。看见她鲜花一般绽开的笑脸,他该有多么的兴奋!那时将是两人的春天,充满花香的春天……
  然而,袁崇武不幸星殒。使龙海川没有机会献出自己的马。因此在煎熬中等待,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春天。
  但是,龙海川等来的毕竟是秋季。
  这一天近午,龙海川栖身的武当山“敬武山庄”来了两位客人,是牵着一匹马的华服公子。
  “敬武山庄”是武劫堂香主驻地。坐落在一个幽静的山坳里。正房七间,东西各有三间厢房,四周有围墙,在庄前有一条山溪,溪水日夜奔流淙淙有声。庄内食水便取自这里。在庄后是茂密的树林,林中被砍伐出一片空地,用来习武跑马。
  两位客人走近山庄时,龙海川正独自一人在这片林中空地上训练自己的那三匹马。
  自然而然,两位客人被护庄武士领到了这片林中空地。
  看见了这位武劫堂的年青威武的香主。
  “喂!老兄,说你爱马如痴真的不假。对待这马你倒比对待美人儿还耐心!”
  缓缓走近,客人中的一位这么对龙海川招呼,显然他们曾经很熟,完全是朋友口吻。
  龙海川闻声投目过来,双眼一亮,笑道:“好家伙!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不在昆仑山好好的寻花问柳,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我这里可没有好看的姑娘!”说着,弃了马缰奔过来,“怎么少一位?一马逍遥跑哪儿逍遥去了?”
  龙海川说的“一马逍遥”是指“昆仑三浪子”中一马逍遥白英杰。赫然这两位华服公子是“昆仑三浪子”中的两位玉面魔星谷一狐和来去无影雪云飞。雪云飞手里牵着一匹马。
  闻言谷一狐黯然道:“不瞒老兄,他到地狱逍遥去了。正因为他,我们才来拜访老兄。只因你是我们在中原唯一的朋友。”
  龙海川曾在出道时到昆仑追杀过仇人,期间结识了“昆仑三浪子”。“昆仑三浪子”在关外名头很亮,遂助他报了仇。从此相识相助而为友。遥遥数载,今日寻到龙海川,显然无事不登三宝殿,见说,神色一肃,道:“莫不是白老兄遭害了?是哪路朋友所为?”
  龙海川和庞峻峰算是神武教六堂香主中最年轻的。他还小庞峻峰一岁,与庞峻峰相比龙海川待人直爽开朗,脾气火爆,快人快语。而庞峻峰则沉隐干练,城府深一些,冷峻中透着果敢。龙海川遇事敢作敢当,为朋友两肋插刀没二话。心血上涌,把天捅个窟窿也不犹豫,而庞峻峰则遇事冷静,谁让他把天捅个窟窿他一定朝对方要上天的梯子……
  此刻,龙海川一听说白英杰遇了害,便有些发火。至少对方也该看一看我龙海川么!他们毕竟是我的朋友!难道他们没提到自己!
  谷一狐喟道:“我们终于查清了,是寒烟山庄的人……那女子叫慕容小仙,是昔年百毒帮帮主慕容井的女儿。由于寒烟山庄很了得,我们哥俩没敢轻举妄动,特来请求老兄帮助,帮我们讨一个公道。我们自觉空手而来,不好意思,便要送老兄一匹马算是见面礼,老兄爱马,我们早就知道的。”
  龙海川这时才注意到雪云飞身后的这匹马,展颜一笑,道:“你们两个家伙太客气了。”说着投目去看这匹马,但见这马浑身火红,无一根杂毛,乍看就像披着缎子一样闪着光泽。腿高身长,双眼明亮,似解人意。端的是兽中奇种,马中神驹,不是火龙骥还是哪个?
  看罢,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火龙骥怎么落到他们手里?
  倘若是庞峻峰一定会不露声色,但龙海川从来都是心直口快,心下疑惑,嘴上便道:“二位,你们从何处弄来了我们总舵主的宝马火龙骥?该不是在明月山庄偷出的吧!乖乖的不得了!你们从明月山庄偷出总舵主的宝马送给我,这要让人知道不得说我造反么!到底怎么回事?”
  谷一狐和雪云飞俱是一惊,面面相觑,心中开始不安起来。想这马是神武教总舵主袁崇武的宝马神驹,难怪如此漂亮,可是轿内那个女子……
  虽然两个心里忐忑不安,但脸上却不露声色。谷一狐微微一笑,道:“老兄,真的这么巧么?老实说,这马是我们捡的,就在来时的路上,它拴在一片松林旁。我们路过时发现了它,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来,便牵了它来。若是总舵主的,那会是总舵主驾临了么?可我们早听说贵教总舵主已经仙逝了?”
  龙海川一听是捡的,便笑道:“原来是这样,那却怨不得你们了,你们也不识得这马就是火龙骥,只是我想不明白是谁骑了它扔在那里的呢?”
  雪云飞笑道:“可有是盗马贼从哪儿偷出来了,又恐贵教追寻因害怕才弃荒野林中也未可知……”
  龙海川拍了拍火龙骥笑道:“一定是这样,因为我教中人多半认识此马,任他牵到哪里也难逃……好了,二位能够将此马送来,我好高兴。改日送回山庄我又立了一功,走,咱们喝酒去,对于寒烟山庄的那个小女子明天我带人随二位一同前去,帮助二位讨回这个公道。”
  谷一狐和雪云飞相视一笑。谷一狐对龙海川道:“能有你这么仗义的朋友,我们也不虚此生了。”
  龙海川大咧咧一挥手道:“哪儿的话,我昔年有事求助你们,你们不也是鼎力相助了么!朋友么,理所当然。”
  说完三人向庄内走去。自有护庄武士牵了四匹马跟随在后。等龙海川带两位客人走进客厅时,武士已牵马到厩里拴好调喂了。
  坐在客厅,经龙海川吩咐自己贴身侍卫到厨下安排酒菜,然后就在客厅摆席吃喝。见那侍卫应声去安排,龙海川又对坐在身旁的谷一狐和雪云飞笑道:“喂,两位老兄,你们到中原干什么来了?怎么会得罪寒烟山庄的人?”
  谷一狐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口茶,缓缓地道:“我们听说中原有一绝色美女叫邢婉柔,其美堪称天下第一,便入关意欲寻访,一睹芳容,不意听说她早失踪了,生死未卜。后来听说苏州有一名妓苏娥眉可能就是那个邢婉柔,我们便前去苏州,途中遇雨在一客栈发现一位雪衣女郎,带两个秀色可餐的小丫环。那雪衣女郎真是宛如仙姝,我们觉得那传说得欲仙欲神的邢婉柔也未必如她,便在夜间前去拜访。 白英杰言语轻薄些,便吃了一个丫环一掌,当时吐血命毙。幸好天雄侠也投宿在此,闻声赶到为我等解围,否则我们亦难免凶多吉少。”
  龙海川闻言哈哈一笑,道:“天雄侠到底出山了?看来总舵主报仇有望了,都说这位宝刀王如何了解,只是恨无缘一见。我在江湖混得响那阵他已经隐居了!若要见到他,真想和他比比刀法!”
  雪云飞笑道:“老兄那‘飞龙夺命刀’也未必会输给宝刀王几多!令师‘一刀震北斗’宫啸平昔年的名头稍逊宝刀王。这么多年,也许天雄侠宝刀已老,而老兄正当盛年,刀锋正锐,是不是?”
  龙海川哈哈一笑,道:“别取笑我了!我所以要和天雄侠比刀法不过是见识一下人家的妙招绝技,根本不敢存较量之心。宝刀王名头与我们总舵主不分伯仲,我这两下子哪儿摆,我连上官玉鼎的‘五鬼追魂剑’都破不了,笑谈,笑谈!哈哈!”
  谷一狐附声笑道:“贵教真是藏龙卧虎!令天下英雄刮目!”
    说话间,已经有人端上酒菜。酒是上等白酒。菜是兽肉食肉加山间野果野菜,满满的一桌。能在此僻静山庄有这些菜下酒算是不错了。
  龙海川和谷一狐,雪云飞围桌而坐。推杯换盏吃喝起来。席间二浪子酒酣面热,不由谈些风流轶事,以助酒兴,若得龙海川意马心猿,赔笑不止,心下里也把袁白露想上几遍……
  正在这时,外面走进守庄门武士,朝龙海川恭声禀告道:“启禀龙香主,庄外来了三位女子要求见香主。她们自称是‘快剑双湘’护送大小姐袁白露至此。敬请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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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8 15:14: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死亡谷
  不待这武士说完,龙海川早欣喜地霍然而起,对谷一狐和雪云飞笑道:“二位稍候,待我去迎接她们,袁白露是在下未婚妻,总舵主的长女,我不出去接,她会嗔我不热情。”
  谷一狐笑道:“该接该接。我们稍待无妨,快接进大小姐我们还要敬她一杯!”
  龙海川笑了笑,兀自兴冲冲带那武士奔出门来。
  径直走到庄门前,抬眼望去。
  果然见门外站着三位女子,一眼认出了中间穿一件松松大大肥袍的女子就是意中人袁白露。
  疾步上前,抱拳当胸笑道:“白露,真的是你!我正想你,你就来了。”
  言辞诚恳,神情热切,没半点虚情假意可见言之由衷,发自于心。
  谁知袁白露却苦苦一笑,道:“还是快谢过这两位姐姐吧,若无她俩你早已看不着我了。”
  龙海川也没多想,只认为沿途必是“快剑双湘”多方照料,方使袁白露安然而至。
  当下转对“快剑双湘”云湘逸和花湘蓉抱拳道:“多谢二位能使白露安然至此!快一同入内吧!我有两位朋友正在室内候等,咱们一同喝几杯!”
  说着,让袁白露和“快剑双湘”在前,自己在后一同进庄,径直奔客厅走去。
  一边走,龙海川一边打量袁白露侧影,心下疑惑:她此来因何没人相随护卫?而且好像这身衣裳也不合体……
  少顷,走进客厅。
  客厅桌杯盘狼藉。
  椅子空着,并无一人。
  龙海川一怔:怎么不见了谷一狐和雪云飞。
  他让袁白露和快剑双湘在旁边空椅上坐了。
  喊来侍卫问道:“客人怎么不见?他们是不是在另室歇息?”
  那侍卫答道:“那两位客人说去方便一下便从后门出去了。”
  龙海川笑了笑,吩咐侍卫收拾下去残物剩菜,再告诉厨下重新作一桌酒菜,然后端来。
  侍卫应了一声,喊来两个武士开始收拾餐桌。
  这时,龙海川已经在袁白露身旁坐下,笑道:“白露,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也不带人在身边?”
  袁白露望了龙海川一眼,见他依然如故。
  想到自己的不幸遭遇和一番曲折,不由悲从中来,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低头嘤嘤而泣,哽咽道:“都是你不好……”
  龙海川还当她沿途风霜劳顿受了委屈,见到自己自然要心中抱怨,便也不去深想,柔声道:“白露,别难过,我只是不知你要来,不然会亲自去接你。可是沿途别的堂口也该照顾你呀!你没去找他们么?”
  云湘逸和花湘蓉自然知道袁白露心中难过原由,也不愿说破。
  云湘逸一旁劝慰道:“袁姑娘,你也别难过,想开些。龙香主不是依然对你这么好么?你们能够相会理当高兴才是。”
  花湘蓉也附声道:“说得是,看得出龙香主是真的喜欢你。咱们作女子的难得有这么一个人真心喜欢……”
  袁白露渐止泣声,轻轻拭泪。她倒不是听了两女劝慰心里就减少了痛苦,实是觉得不该当着两女的面哭闹。遂对龙海川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单身一个来找你么?”
  龙海川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袁白露道:“你好像没什么事?还是在故意欺瞒我?你来的客人是谁?是不是红巾会的呀?因何我们一来就躲了起来?”
  龙海川笑道:“我的朋友是昆仑三浪子的谷一狐和雪云。他们因为死了一个兄弟请我助他们报仇。怎么扯到了红巾会了。待会儿他们回来你们一看就知道了。”
  袁白露漠然道:“可是有人往山庄送了一封信,说你和红巾会勾结要背叛神武教,想出卖武劫堂众弟兄,意欲娶红巾会第一美女钟秋波为妻,可有此事么?”
  “胡说八道!”龙海川霍然而起,怒道:“谁说的?决无此事!我龙海川自幼失父失母,是总舵主收留了我,又把我送给我师父,让他传我武功。总舵主之恩犹再生父母,我岂能背叛!再说我心中只有你,我发过誓要娶你为妻。什么钟秋波我根本连想都不想,一定有人背后搞鬼,到底是谁往山庄送的信?告诉我,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龙海川简直是怒不可遏,说话像在怒吼。
  袁白露苦苦一笑,道:“我也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你也别急于问送信的人是谁。肯定会有人来找你查问这件事的。心中没有鬼,敲门也不惊。”
  龙海川悻悻然重新坐下,怒道:“我等着……哼!看到底是谁在搞鬼!我一定饶不了他!”
  说着,抬眼见餐桌已经收拾干净,而仍不见谷一狐和雪云飞回来,便对门口恭立的侍卫道:“去看看那两位客人,若他们到别的屋去了就说我让他们来这儿。”侍卫应声而去。
  他也疑惑去方便怎么这么长的时间……
  龙海川又对袁白露道:“庄里一切都好吧,几位夫人没什么事吧?”
  袁白露微微喟道:“还好……江大侠出山了你知道么?”
  龙海川微微颔首道:“适才听两位朋友说了……”
  这时侍卫去而复返,低声对龙海川道:“香主,那两位客人不在……听守庄武士说他们已经离庄而去了。说有急事不向你辞行了。”
  龙海川一皱眉,脱口道:“不辞而去?这两个家伙搞什么鬼?他们有没有牵走那匹火龙骥?”
  侍卫恭声道:“没有,听守庄的说两个人徒步而去……”
  袁白露浑身一震,颤声道:“火龙骥?那马在这儿?”
  龙海川笑道:“我倒忘了。白露,庄里谁骑走了火龙骥?适才我的这两个朋友来时牵来了火龙骥,说是捡的。我正疑惑是谁骑了不当心……”
  袁白露凄苦地道:“你说你的朋友为你送来了火龙骥?”
  龙海川见袁白露神色有异,正色道:“他们都知道我爱马,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捡的是火龙骥……”
  袁白露再也抑制不住,挥手一个嘴巴打在龙海川的脸上,声泪俱下喊道:“什么猪狗不如的朋友!你也不是好东西!”说着双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龙海川摸着热辣辣的左边脸颊,满面疑惑,望了望袁白露,又投目“快剑双湘”。喃喃道:“是他们夺了你的马?”
  云湘逸和花湘蓉默默地点了点头。
  “该死的!”龙海川愤愤地骂了一声,“这两个混蛋,难怪不敢见你们,他俩一定在屋里认出白露才悄悄地溜了……可是,他们也不知道白露就是……”
  猛地又想到谷一狐和雪云飞两浪子风流成性,惯于拈花惹草,夺了白露的马对白露就会……遂急道:“白露,他俩是不是伤害了你?”
  袁白露哭声更大,泪雨纷纷。
  云湘逸一旁轻叹道:“龙香主,你该清楚那两个人……袁姑娘当时痛不欲生,要自刎其身,幸好被我们遇上阻止了她。”
  花湘蓉也道:“你要为她报仇……”
  “兔崽子!我去找他们!”不待花湘蓉说完,龙海川怒喝一声,疾身冲出门去……袁白露渐渐止住哭声,抬起泪潸潸的眼睛望着云湘逸,轻轻道:“他什么都知道了?他……”
  云湘逸微微颔首,道:“他会谅解你的,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们会相爱如初的……”
  袁白露轻轻摇头道:“我不想了……我能够见他一面也就心满意足了。我知道他会为我报仇,可我不想……”
  声音哽咽,泪又流下来,“他虽不会嫌弃我,而我不能……我有自己的归宿……”
  眼中泪涌,心里血流。
  把那心爱的龙海川叫了个无数遍。
  只愿他能杀了恶贼报仇怨。
  只愿他能常常想到相爱的那些难忘时光,想到那些蜜语甜言……
  龙海川直到次日清早才返回敬武山庄。
  他没有追上谷一狐和雪云飞,一夜奔波终于一无所获。
  他心中惦念庄里的袁白露,不敢远走,便匆匆返回来。
  而他毕竟回来得迟了。
  袁白露和“快剑双湘”已经不在庄内,侍卫把一个绸包和一张雪笺交给他,告诉他三女昨夜就离庄而去了……
  龙海川小心地打开绸包,绸包里是一绺青丝……他又展开雪笺,雪笺上写着几行字。
  而他竟不认识字。
  递给侍卫吐出一个字:“念”。
  侍卫接过雪笺,轻声缓缓地读道:“海川哥:我走了。不要去找我,你只当我死了吧。留下一绺青丝,剪断我的尘缘,却剪不断我对你的情丝。我将永远想着你,为你祈祷,为你祝愿!白露泪笔知期不具。”
  龙海川缓缓地坐在椅子上,木然地望着手里那一绺青丝,痴痴地道:“白露……你要落发为尼么?为什么?我并没有怪你呀!……”
  呆呆地坐着,痴痴地望着,喃喃地说着。许久,龙海川不动一动,他如睡着了一般……
  侍卫轻叹一声,把手里的雪笺放到桌上。
  轻轻地退出客厅,把门关好。
  等他一回头时,看见守庄门的武士已经走到身后,便道:“有事么?香主睡了。”
  侍卫为难地道:“香主刚刚睡去,况且因为袁姑娘的事心情很不好!”
  “让他们进来吧!”龙海川推开了客厅门大声对守庄门的武士吩咐道。
  那武士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龙海川站在门口,脸色稍显苍白,但目光依然炯炯有神。
  望着从庄门缓步走来的四个人,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认出这四个中有一个是武义堂香主庞峻峰。
  他来干什么?
  龙海川站在门口一动没动,望着四个人走到跟前,抱了抱拳漠然道:“庞香主好!在下有失远接,望祈恕罪!”
  庞峻峰抱拳还礼,朗声道:“龙香主,不必客气!”
  一指身旁一位黑衣佩刀人道:龙香主,这位就是宝刀王天雄侠江一统江大侠!”
  龙海川浑身一颤,定眼细看这黑衣人,果然神威凛凛,不比寻常。
  迈近两步,抱拳恭声道:“龙海川拜见江大侠!多有失敬!尚望海涵!”
  黑衣人正是江一统。见状,轻轻挥了下手,淡淡地道:“龙香主不必多礼!”
  接着,龙海川将四个人让进客厅。
  等分宾主落座后。
  他瞥了一眼四人中形容瘦弱而猥琐的那个灰衣人。
  认出此人正是自己原来属下酒鬼胡长满。
  他莫非投靠了武义堂?
  酒鬼的目光在有意回避着龙海川……
  这时,便听江一统对龙海川沉声道:“龙香主,我们今日前来是想找你核实一件事情。”
  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封信,道:“听说这封信是你写给红巾会苗红缨的,不知是不是?”
  龙海川没有接信,只是冷冷一笑道:“江大侠,我不用看信,看也不识字……我从小是孤儿,没念过书,流落街头后被总舵主收留送到山上习武。我更不会写什么信……就连袁白露走时留下的信还得侍卫念给我听……”
  江一统望了庞峻峰一眼,不动声色。
  袁白露来过,显然龙海川知道了一切,真想不到他竟不识字!
  如果是真的,这封信便肯定不是出自他的手……
  江一统望庞峻峰一眼,在庞峻峰觉得是颇具含义的。
  首先江一统听说龙海川不识字,便认定这封信不是他写的,好像疑心有人搞鬼,其次,自己告诉他已派人把袁白露送回明月山庄了,而龙海川分明又说她来过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需要庞峻峰解释……
  庞峻峰望着龙海川,缓缓地道:“龙香主,这封信是我们武义堂截获的,是在下遣人送到明月山庄的。后来袁白露擅自离庄要来找你,路经洛阳被我阻止了,并遣人护送她回山庄,你说她来过这里,可有什么证据么?”
  龙海川霍然而起,手抓刀把,冷道:“庞峻峰!真的是你在捣鬼!”
  庞峻峰身旁的“飞天神行”葛明玉和“沧海奇龙”方良汉见状一起挺身而起,手搭剑柄,虎视眈眈。
  龙海川身旁的侍卫见状,蓦地以手用嘴打了声尖厉口哨,声落,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二十几位黑衣武士像从地下冒出来似的,手执大刀列在客厅门口,各个凶神恶煞一般只待一声令下扑进厮杀。
  江一统瞥了龙海川一眼,淡淡地道:“龙香主,如果你敢先出手,我就砍下你的右臂!庞香主在问你,你如何能证明袁白露来过这里?”
  龙海川松开握刀把的手,探手怀中换出那个绸包和那张雪笺,往庞峻峰面前一递,怨毒地道:“这是你所希望看到的……”
  庞峻峰微微欠身,接过绸包,看了看那雪笺上面的字迹,脸上掠过一抹异样的神情。小心地把绸包包好,连同信默默递给龙海川。
  龙海川冷冷一笑,接过又揣在怀内,复在椅子上坐下。
  葛明玉和方良汉也归座,龙海川的侍卫却仍脸带警戒之色,冷眼旁观。
  庞峻峰转对江一统沉声道:“江大侠,也许是我的手下办事不利,没有保护好袁姑娘。”
  龙海川接声冷道:“说得不错,袁姑娘被昆仑两个浪子谷一狐和雪云飞夺去了火龙骥而且身受其辱,方万念俱灰要了却尘缘,落发为尼。这责任不谓不大,如果庞香主想推却,哼,只恐众人不服,姑且不说我与袁姑娘的关系,但就作为神武教一普通教徒,也要为此愤慨。总舵主星陨,而其女儿就遭人欺辱而沦落为尼。怎不令人痛心疾首!江大侠,还望你明察,还我们一个公道!”
  江一统淡淡地道:“龙香主,袁姑娘来过她没有和你说什么?”
  龙海川道:“她说有人送信给四位夫人,说我要背叛神武教,出卖武劫堂,为的是要娶红巾会美女钟秋波……她说她不相信我会背叛……”
  江一统道:“你不会写信但是可以找人代笔,这件事我想听你和胡长满对证一下。他说是你遣他往藏龙岛送信……他说他是你属下。”
  龙海川转首逼视胡长满,冷冷一笑,道:“酒鬼,这该不是你酒醉说胡话吧?你如果没喝醉,你应该记得两年前我就征得总舵主同意将你逐除出了武劫堂。现在,你却来陷害我……好啊!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龙海川的为人你是清楚的!”
  酒鬼胡长满嗜酒如命,原名叫胡忠信,后希望酒杯长满,方自己改名胡长满。
  因为多次喝酒误事,且为人好色贪财,败坏了神武教名誉。
  两年前被逐除出教。
  若非袁崇武仁慈早按教规将他处死。
  现在龙海川一番话,心中早就发虚,干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地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就是你让我送的信给藏龙岛的苗红缨,你别耍赖……”
  龙海川冷冷一笑,道:“好个酒鬼!你真是存心置龙某于不义不仁之地呀!好吧,我他妈的也不想活了!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说着身形猛地一窜,扑到胡长满身前劈面就是一拳。
  胡长满急忙出掌外封,急道:“香主饶命,我该死,我说实话……”
  龙海川停住手,一指胡长满的鼻子,厉声道:“姓胡的,我龙海川决不惜命!我是拎着脑袋长这么大的!你放明白点。”
  说完气咻咻地坐回椅子。
  江一统望着胡长满冷道:“你说,你有什么实话?”
  胡长满惊魂甫定,干咳了两声,沙哑地道:“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江大侠,你要保护我。龙海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会掐死我的!他是一只老虎,发起威来天不怕地不怕。江大侠……”
  江一统淡淡地道:“胡长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
  胡长满点头道:“对对,我都说完了,就是龙海川勾结红巾会,就是他相中了那个钟秋波……”
  江一统缓缓地道:“庞香主,你去把这个人拖出去斩了,他对我们已经没有用了。”
  庞峻峰应声而起,一伸手抽出佩刀,另一手抓起胡长满脖领子,往起一提,拎小鸡似的拖着就走……
  胡长满吓得缩成一团,脸色煞白,发出尖声的哀嚎:“别!别!江大侠饶命!我说实话,我什么都说……饶命!”
  江一统淡淡地道:“拖回来。”
  庞峻峰拖回胡长满掷在地上。他跪爬几步来到江一统面前,磕头哀求道:“江大侠饶命!饶命!我该死……罪该万死!”
  江一统见胡长满吓得魂不附体,便道:“说吧!要想不死只有靠自己,是谁伪造了这封信遣你送往藏龙岛的?”
  胡长满颤声道:“是,是个妓女……不知叫啥名,不知是谁写的这封信。她只给我这封信让我故意被武义堂的人抓住……她告诉我栽赃龙香主……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江一统道:“是哪个妓院的妓女?”
  胡长满:“苏州娥眉院……那娘们儿答应我事成后白玩三月,还给五百两银子三坛子好酒为酬……这下子全他妈的完蛋了。”
  江一统道:“如果领你到娥眉院,你能认出让你传话那个妓女么?”
  胡长满点头道:“能能,脱了衣裳认识肉,烧了骨头认识灰!这骚娘们儿害苦了我!”
  江一统转对龙海川淡淡地道:“龙香主,现在清楚了,是有人想嫁祸于你,你是无辜的,这一切不过是都是别人的诡计。”
  转对庞峻峰道:“庞香主,虽然你之所为也是无可指责的,但你没有保护好袁姑娘。令她受到伤害,这确是你用人不当造成的失误。所以袁姑娘报仇之事你要协助龙香主,尽快抓获两个浪子谷一狐和雪云飞,还袁姑娘个公道。”
  庞峻峰颔首道:“属下一定照办!”
  转对龙海川沉声道:“原谅我!我和你的心情一样……”
  龙海川浩叹一声,道:“我们都对不起总舵主,对不起白露……”
  江一统对龙海川道:“龙香主,我要借用一下火龙骥,带胡长满到苏州追查那个妓女,然后那匹马我会代你归还明月山庄,不知妥否?”
  龙海川颔首道:“自然可以……只是江大侠和庞香主驾临寒舍,我想略备小酌以示心意,不知二位肯赏脸否?”
  庞峻峰投目江一统,以示其意。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好吧……”
  抬眼看见地上跪着的酒鬼胡长满,道:“你起来吧,一会儿我要和你喝几杯。你号称酒鬼一定是海量……”
  胡长满跪着没动,傻乎乎地望着江一统,以为自己听错了。
  龙海川一旁来了气,上前踢了胡长满一脚,笑道:“江大侠让你起来,一会儿和你比比酒量!”
  胡长满受宠若惊,站起来对江一统道:“江大侠……你真敢和我比么?”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我有什么敢不敢?怕你酒鬼的名头?”
  胡长满来了精神,扬声道:“那咱们可以赌一赌么!我喝不过你,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要是我喝过了你,我……”
  江一统淡淡地道:“我可以放了你,并给你三百两银子四坛好酒。”
  胡长满笑道:“一言出口,驷马难追!江大侠,我不是吹,我喝酒是天下第二……”
  龙海川一旁道:“那谁是第一?”
  胡长满道:“自然是江洋大盗郎老五了。我除了他喝不过,还没碰上对手……”
  江一统淡淡一笑。
  如果胡长满这番话让郎老五听见了他一定会给他两个嘴巴!骂他几句难听的话。
  因为自从那次在明月山庄郎老五和江一统喝过酒。
  就再不敢自夸喝酒天下第一了。
  郎老五尚且喝不过江一统,那么是郎老五手下败将的胡长满自然就更喝不过江一统了。
  结果胡长满便不满了。
  酩酊大醉之下连声认输。
  等龙海川逼问他要说的那个秘密时,他告诉龙海川他认识娥眉院那个使他送信的妓女,只是适才他不愿意说。
  他说他曾跪着向她发过誓不说出那妓女的名字。
  他说那妓女他没睡着,那妓女说等他传完信再招他为入幕之宾……他只想睡一夜便亦无憾,因为一见那令他传信的妓女,他浑身就燃烧了……最后他才说出那令他燃烧令他心甘情愿为她去死的妓女的名字——苏娥眉。
  然后他沉沉地睡去……
  江一统望了死猪一般的胡长满一眼,对龙海川道:“你要想办法控制他!否则他以后还会惹是生非!既然我已经知道那妓女是谁,自然不用带他去了。”
  说完,江一统和龙海川,庞峻峰等人告辞,骑上火龙骥奔苏州而去……
  龙海川又送走了庞峻峰和葛明主,方良汉。
  临行时,庞峻峰对龙海川道:“龙香主,依我之见还是让酒鬼永远沉默的好!”
  龙海川自然知道庞峻峰的话中含义,但是当他看见烂醉如泥的胡长满时,他又不忍心让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睡过去,尽管他不能算是个好人,但他毕竟是个人。
  不同于小鸡小狗,说弄死就弄死………可是要怎样控制住他呢?
  龙海川颇费踌躇,他已被逐除神武教,自然不能留在身旁……最后龙海川想出了办法:把胡长满送到一个酒坊去,只要有酒喝他便肯定不会惹是生非了。
  千里马常有,而善于驾驶千里马的人并不多。
  宝马难为农夫所驭。
  江一统不是农夫,他是个能够驾驶千里马的主。
  火龙骥似重逢良主,格外精神。
  果然是四蹄生风,追光逐电。
  骏马衬英雄,江一统越发神威不凡,英姿勃勃。
  驰宝马,驾长风。
  仿佛各地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许多。
  这天薄暮时分,火龙骥奔进了苏州城。
  江一统寻了家客栈,寄存了火龙骥,又简单地吃了晚饭。
  然后整理行装,出客栈径奔娥眉院走来。
  轻车熟路,三拐两绕,他便来到了娥眉院门前。
  见娥眉院门前一如往昔,车马繁华,往来人等络绎不绝。
  他也不理睬门首拉客送宾龟奴妓女们的献媚笑容,昂然而进。
  来到厅堂,正想喊来老鸨子让她领自己去后院“鸳鸯楼”,抬眼见老鸨子领着三四个妓女簇拥着三个衣装华丽,体貌不俗的人走下楼来。
  看见这三个人,江一统心陡地一沉,称开目光,想转过脸去,但几乎同时这三个人也发现了江一统……相互交换了个眼色,缓缓下楼,来到江一统跟前,其中一个穿黄衣的刀条脸老者沉声道:“敢问这位阁下尊姓高名?”
  江一统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便转过脸,瞥了面前三人一眼。
  见这三人都年过五旬,而又数这黄衣人年纪最大。
  遂淡淡地道:“三位连在下也不认识了?”
  黄衣老者讪讪一笑,道:“相隔岁久,恐认错了人,阁下真是宝刀王么?在此相遇甚为讶异,风月之所,原想宝刀王不屑涉足。况且闻阁下隐居多载,现已东山复出,幸甚幸甚!”
  江一统漠然一笑,道:“在下至此欲寻一人,非是贪花恋草,三位现在何处风光?看春风满面,定是青云得路了?”
  这三位江一统昔年隐居前就认识。
  也是他冰火不同炉的劲敌。
  原来武林臭名昭著三大恶人,江湖黑道令人闻名色变的巨擘。
  素与侠义道为敌,助纣为虐,专行不义。
  这位黄衣刀条脸老者叫海空钦,江湖人称“霹雳断魂掌”,为人歹毒奸诈,本是个色中饿鬼,奸淫欺辱良女侍女无数,人闻切齿,恨不能生噬其肉。
  海空钦右边的灰衣人叫郑天豹,神情威猛目露凶光。
  满脸黄须,体态剽悍,似一头好搏勇猛的豹子,一双厉爪随时都想拧断别人的脖子,人称“鹰爪神抓”是个杀人如麻的嗜血凶魔。
  海空钦左边的紫衣人叫宇文都,五短身材,胖墩墩的。一双小眼睛闪着贼光,大大的脑袋,光秃秃的脑门,闪着亮,脑后垂着一条油光水亮的大辫子,辫梢垂地,一摇一晃像个尾巴,样子很滑稽。
  称“索命逍遥辫”是条浑身无一处不冒坏水的毒蛇。
  这三个人中的每一位,都令江湖中人见了头疼,而见了三个人在一起那是注定要倒霉的。
  而江一统不怕他们,只是觉得他们难缠,能不惹还是不惹。
  这时海空钦阴阴一笑,道:“不瞒宝刀王,现在我们是清廷大内三品侍卫,受四大名捕中的司马印和于之孝相请,出来帮助他俩惩办杀害另两名捕蒋泰康和邹成都的凶手。听说前番就是在这里,他们已将凶手郎老五和江飞浪擒获,后来遇上阁下,是你横刀相救,让他们被迫放了凶手。不知此事可属实否?”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确有此事,现在下至此欲寻访那两位朋友,如果他们不幸又被尔等擒获,在下还要出手相救。”
  宇文都一旁冷冷一笑,道:“这么说阁下非不但不把四大名捕放在眼里,就连我们你也不当回事了?”
  江一统淡淡地道:“在下昔年没把你们放在眼里,现在也一样,并不会因为你们当上了清廷的大内侍卫而改变。”
  郑天豹怒道:“江一统,别人怕你我们可不怕,你别盛气凌人,你救走杀人犯就与凶手同罪。难道我们不敢惩办你么,现今皇上仁爱普天下,万民皆仰,国泰民安,怎容你们这些逆贼作乱!”
  江一统瞥郑天豹一眼,冷冷地道:“子系中山狼,得意便猖狂!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明说好了。”
  海空钦阴森幽寒地道:“想劝你不要再管这件事,咱们河水井水两不犯!”
  江一统淡淡一笑,缓缓地道:“这件事在下管定了,谁杀了我的朋友我就让他血债血偿!”
  “那我们今日就先做个了断吧!”郑天豹怒吼一声,就要发作。
  海空钦用眼色阻止了郑天豹,对江一统阴冷地道:“阁下锐气还不减当年,我等深感钦佩,这里人多眼杂,我们也不好再与阁下理论,更不想再就在撕破了脸……我们给你一个思考的机会,让你好好想一想与我们作对的后果。”
  说着,狡黠一笑,又道:“咱们走着瞧吧!”
  说完,神气十足地一挥手,对郑天豹和宇文都道:“咱们走……君子不争一时之所。”
  眼见三人出门远去,江一统才缓缓转身,把目光投向旁边不远的老鸨子。
  老鸨子吓得避猫鼠一样,眼中惊恐犹盛,见江一统投目自己便近前几步,颤声道:“江大侠,毕竟是您威风……这三个恶魔真吓死人了……”
  江一统漠然道:“适才你陪他们从楼上下来分明不甚害怕……这会儿怎么又说吓死人了。”
  老鸨子道:“那时就是害怕也该小心侍候呀!像他们这些人我们哪敢有半点怠慢!比那些捕快还凶巴巴呢!”
  江一统也道:“他们可见到江飞浪和郎老五他们俩?”
  老鸨子道:“没有……那两个人走了几天了,说是到普陀山去找什么人……”
  江一统道:“苏姑娘还在鸳鸯楼么?这三个人没要去找她?”
  老鸨子道:“怎么没要?一进门就嚷着要娥眉陪他们喝酒。
  “我告诉我们苏姑娘陪人去黄山玩没回来,好说歹说他们才罢休,这不走时还说改日等娥眉回来还要来。”
  江一统道:“这么说苏姑娘还在鸳鸯楼了。”
  老鸨子展颜笑道:“可不是……她吩咐过除了你江大侠谁都不见,就是那个江公子和郎老五在你走后她才召见一面。
  “后来那两人就走了,今个儿,你又驾临,我们娥眉不定有多高兴呢,听丫环碧桃说,娥眉常思念着您呢。
  “江大侠,你可别冷了她的心呀!我们也知道您是一代英豪,有的是钱……娥眉是爱对人了。”
  江一统淡淡地道:“在下身上银子有限,回头我会让人送些银子酬谢你们的。快领我去见她吧。”
  老鸨子忙不迭应了一声,欢欢喜喜地前头领路引江一统奔鸳鸯楼而来……
  到了鸳鸯楼,老鸨子便离去了。
  依然是那个丫环碧桃领江一统进了那间散发着芬芳的雅厅。
  身着薄若蝉翼纱衣的苏娥眉以春天般的笑容迎接了江一统。
  “我知道你还会来的。”听见这声音,再笨的人都会联想到春天里跳跃在枝头的百灵鸟。
  江一统淡淡一笑。
  他知道她不是百灵鸟,她是火。
  他没有说话,而是在软椅上坐下来,定定地注视着苏娥眉。
  苏娥眉迎着他的目光,妩媚一笑,道:“看见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为什么来了。”
  说着,紧挨着他坐在软椅上,他只觉馨香扑鼻,面前似绽放了一朵玫瑰花,淡淡地道:“说下去……”
  苏娥眉注视着他又是嫣然一笑,道:“你是来杀我的,好像你已经识破了我的一些秘密,怀疑就是我谋害了他……但请你别忙出刀,我有一个秘密对你很重要。”
  江一统挪动了下身子,淡淡一笑,道:“老鸨子说你一直都等着我来?你早知道我会来,是不是?”
  苏娥眉盈盈一笑,道:“我等着你来,要么你毁灭我,要么我毁灭你!我毁灭在你的刀下,你毁灭在我的怀里……这一天注定要来,不过是迟与早……”
  江一统道:“我首先想知道江飞浪和郎老五到普院山去干什么了?一定是你让他们去的。”
  苏娥眉笑道:“不错,我不过想支走他们不让他们来烦我!我告诉他们邢婉柔在普陀山……当然那不是真话!我怎么能把真话告诉他们呢?”
  江一统道:“我不怀疑他会把邢婉柔的下落告诉你……天底下如果他能够与一个人说到邢婉柔的下落,那这个人一定就是你。这就是你所说的对我很重要的秘密,你相信有了这个秘密我便不会杀了你,不管你做了什么!你知道邢婉柔对我有多么重要。”
  苏娥眉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放在他的手上,轻轻地抚摸着,望着他的眼睛,柔声道:“他的确告诉了我那片悠悠白云飘落在那里了,正如你所说,他说知道她下落的只有他自己,他告诉了我,就多了一个人知道。现在他仙逝了,还是一个人知道……想让我告诉你么?也许那云正希望你知道,正期盼着你出现在她的面前……他走了,那片云属于你……”
  江一统没有缩回自己被苏娥眉抚摸的手,他觉得被她抚摸很舒服,注视着她。
  他轻轻地道:“告诉我……你是不是红巾会的人?你认识赖皮张三和酒鬼胡长满么?还有黄山静竹庵的两个老尼竹嗔竹怨……你想要我的命,还想毁灭神武教,难道你谋害了他还不够么?”
  苏娥眉停住对他的抚摸,垂下眼帘悠悠道:“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也可以拒绝回答你,如果你认为杀了我就算为他报了仇,那么你就出手吧。”
  江一统道:“我不想再杀人,我刀上的血够多了,我只想查事情的真相。”
  苏娥眉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许久,一字一吐地道:“和我上床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答应我!”
  说着她握紧了他的手。
  江一统微微摇头,朗声道:“我可以答应,但不是现在,等到我查出谋害他的凶手,我会心甘情愿被你毁灭的。我想干的事情没人能够阻止我,我不想干的事情也没有人能够强迫我。”
  苏娥眉松开了握着他的手,缓缓起身,道:“那你就走吧,我告诉你我没有谋害他,我另外有原因……那就是我愿意为红巾会的苗红缨做事,因为她曾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希望神武教被红巾会吞并。”
  江一统也慢慢站起身,江视着苏娥眉,漠然道:“但也不能排除你谋害他的可能。因为你有谋害他的动机,你就算没谋害他只能说明你没有机会。你与他幽会不是出于对他的爱,而是要谋害他,毁灭神龙教。这一切都是为了对你的救命恩人的报答。如果我不是确认他死于‘睡千年’而是死于‘隔日断肠散’,那么我便可以断定凶手就是你。你不能否认他死前和你在黄山静竹庵幽会过,你那时有机会投毒而等他回到山庄再发作。”
  苏娥眉扬声一阵浪笑,花枝乱颤。
  笑毕对江一统柔柔地道:“你说得不错,一个女子可以为她爱的男人献出身子,也可以为害一个男人而献出身子。开始我确实是想害他,可是有过那么一次后我发现我爱上了他……就像对待你一样,没见到你时我想害你,见到了你我就爱上了你。一个女人可以去害任何人,而一旦要让她去害自己所爱的人,那是很难的。”
  江一统默默地走向门口,轻轻地推开门,转身对苏娥眉淡淡地道:“你不是个普通女子……但我终于要把一切弄个水落石出,一旦我查实你就是害他的凶手!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苏娥眉夸张地娇呼一声,道:“噢!你真狠心!你就不想见到那片时刻都荡在你心间的云了……”
  江一统离开了鸳鸯楼,快步走出娥眉院。
  在走回客栈的路上,他耳畔仍然回响着苏娥眉最后说的那句话。现在该去藏龙岛了。
  已经到了需要拜访那位苗红缨的时候了。
  他一边走着一边这样想。
  苏娥眉的所作所为苗红缨不会不知道……
  江一统拿定主意,遂加快了脚步。
  很快返回到客栈,径直走进,来到了自己投宿的客房。
  客房里亮着灯光,门半开关掩。
  江一统微微一怔,屋内竟有人……
  轻轻推开门,举目一下,烛光下坐着六个人,五男一妇,五个男人是“武雄堂’香主耿忠诚和明月山庄金牌六护卫中的四位凤牌使者管冲,鹰牌使者薛子仪,蛇牌使者巴坤,豹牌使者裴兴林。
  还缺龙牌使者萧大风和虎牌使者岳腾飞。
  一位女子赫然是袁崇武的三夫人冷雪玉……
  显然金牌四护卫是护送冷雪玉来此。
  他们找到耿忠诚也就不难找到自己的行踪。
  江一统出现在门口,室内所有的人都站起来,望着他。
  耿忠诚微笑道:“江大侠,您回来了……三夫人他们找你有事。好在我们的人发现您投宿这里,我便领他们在此恭候了。”
  江一统迈步进屋,望了冷雪玉一眼,淡淡地道:“出了什么事?”顿了顿,又道:“大家都坐下吧。”
  众人重新落座。
  冷雪玉微喟一声,对江一统道:“清明被‘天地盟’的人劫持走了,限期让我们拿《用兵宝典》去唤人。逾期就卸尸送回……我们原想去武当山找你,途中遇上庞峻峰,他们说你到苏州来了,方自赶到先找到了耿香主……你说这事怎么办?我们都不知《用兵宝典》在何处……”
  说着自怀中换出一张雪笺,递给江一统,道:“就在你离庄没几天,清明和水龙泉到庄外打猎,水龙泉死了,身上留下这雪笺……”
  江一统接过雪笺,只见上面毛毛草草写着几行字:

  现请贵公子到天地盟走一趟,暂为人质。
  望你们在十天内拿《用兵宝典》去庐山“死亡谷”换人。
  逾期不换,将贵公子卸尸送回。
                       天地盟天罡门执事郎青洲留言。
  江一统放下那张雪笺,对冷雪玉道:“你们骑马了么?”
  冷雪玉点头道:“骑了。都是山庄里最好的马。”
  江一统对耿忠诚道:“耿香主,我要和她现在就动手去庐山救公子,你有把握叫开城门么?”
  耿忠诚道:“我想没问题。”
  江一统又道:“我走后请你派人监视娥眉院。不能让苏娥眉离开苏州。”
  耿忠诚又朗声道:“遵命。”
  庐山的“死亡命”和庐山幽美的美景极不相衬。
  没去过“死亡谷”的人自然不会知道那里有多么阴森可怖。
  而去过“死亡谷”的人谁也没见到他们出来。
  有人说他们在“死亡谷”里成道成仙了。
  但更多的人都知道他们得道成仙的只能是灵魂。
  而肉体肯定是喂了狼。
  然而江湖中还有一个传说,说有一个人曾经进过“死亡谷”而且是活着出来的,但这个人出来后就疯了,人们猜想他多半是吓疯的。
  因为从他疯言疯语中人们得知“死亡谷”里有难以计数的狼。
  这个疯子就是疯和尚虚颠。
  由于“死亡谷”的恐怖而神秘,吸引了许多人进入探险。
  但江湖上依然传说除了疯和尚虚颠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活着出来。
  “死亡谷”是狼的天堂却是人的地狱,所以更多的人也称之为“狼谷”。
  对于“死亡谷”,江一统以及冷雪玉和金牌四护卫都不陌生,早有耳闻。
  天地盟虽然把交换地点选在那里,只能说明一点:
  他们要制造死亡。
  “死亡谷”原本制造死亡的只有狼,而天地盟正要借助狼的力量置对手于死地。
  “死亡谷”的狼就是死神。
  谁进入“死亡谷”就意味着接近死神。
  难道天地盟的人就不怕“死亡谷”中的狼?
  这天太阳刚刚西斜。
  江一统和冷雪玉及金牌四护卫就驰马来到了“死亡谷”外。
  他们在谷外选了处隐蔽的树林藏好了马匹。
  然后徒步走到谷口。
  这天正是天地盟劫持走袁清明的第九天。
  在“死亡谷”的谷口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待着他们了。
  这两个人皆穿黑色武士服装,佩剑,每人斜背着一个布囊吊在背后。
  见江一统等六个人走到跟前,两个人一齐抱拳施礼。
  右首这位朗声道:“江大侠,我们奉郎青洲执事之命特在此恭候,待你们来后引你们入谷。”
  江一统一怔,脱口道:“阁下认识江某?”
  那人道:“前番我们三十六神剑追魂客随执事去过明月山庄,见过江大侠一剑斩六手,端的神威无匹,哪里敢忘!况且若非江大侠又有谁敢亲临“死亡谷!”
  江一统今日没披斗篷,也没戴遮阳帽。
  只是穿一身黑色武士装,头发用一条黑绫勒着。
  佩着宝刀,身上斜背着一个黑包袱,胸前系着蝴蝶结。
  另外金牌四护卫一律黑色劲装,佩剑。
  冷雪玉一身紫衣,足踏薄底快靴,佩剑,头发用一条绫帕束着,显得英姿勃勃,俊美中透着英爽。
  见此,江一统淡淡地道:“你们郎执事在谷内?那你们掳来的袁公子想必也在谷中了?”
  那人道:“正是,郎执事带三十六神剑追魂客都在谷内保护袁公子,等你们进入后交出《用兵宝典》,便把袁公子放回。”
  江一统道:“那好!前头带路。”
  冷雪玉一旁急阻止:“等一等。”转对那两黑衣人道:“你们休得欺骗我们!郎青洲他们怎么敢进入‘死亡谷’?你俩是想骗我们进去送死么?”
  两个黑衣人中的一位冷冷一笑,道:“你们不进去怎知我们骗你们?难道你们惧怕‘死亡谷’就以为我们也一定怕么?”
  江一统对冷雪玉道:“他们选择这里是有理由的。进去再说吧。”
  两黑衣人互视一眼,在前面举步向“死亡谷”走去。
  江一统等人随后跟进,边走边游目四顾,真真是触目惊心。
  谷内并无树木,皆是嶙立万状的怪石。
  石旁偶尔可见堆堆白骨。
  几只闪着凶光怪眼的恶狼远远地逻巡,不时发出几声低嗥。
  头顶盘旋着几只岩鹰,冷冷下望,似乎随时都要飞下用那厉嘴啄瞎人的眼睛。
  愈往前走,阴森恐怖之气愈重,劈面直压过来令人悚然,狼明显地多起来,有的隐藏在后山,有的蹲伏石旁,只是瞪着贪婪的怪眼注视着,并不靠近,也不进攻,每有狼处必有骷髅出现,狰狞万状,如置身鬼狱屠场。
  日光已为旁边的悬崖遮挡,谷内阴森幽暗。山风吹拂来,带些寒凉。
  每走一步都好像往地狱迈下一阶。
  “死亡谷”真是死亡之谷,名副其实。
  冷雪玉不得不靠近江一统,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眼中惊恐万状。
  江一统脸色铁青,冷若冰霜,握着冷雪玉的手,迈步前行。
  显得异常镇定,异常的冷静。
  虽然一步步走近凶险甚至死亡,但没有人停步。
  迎面蓦地涌来无限的杀气。
  这杀气不是来自狼,而且来自人,三十余位僵尸般卓立着的黑衣人。
  三十余位黑衣人都佩剑,都斜背着一个布囊吊在身后,在他们面前赫然放着一具棺材。
  在任何一家棺材店都能买到的棺材。
  带路的两位黑衣人已经走到那些黑衣人中站好不动了。
  那些黑衣人中走出了一个人来到了江一统等人面前。
  冷冷一笑,道:“江大侠,您真的来了。我想你肯定会来的!”
  江一统距对方八尺站定,身后的金牌的四护卫也站定。
  他松开了冷雪玉的手,认出说话的黑衣人正是天地盟六执事“剑下无魂”郎青洲,遂淡淡地道:“我们带来了《用兵宝典》。请交出袁公子!”
  郎青洲后退几步,站到那些黑衣人面前,一指面前的棺材,冷道:“放下《用兵宝典》你们抬走棺材吧。人在棺材里。”
  江一统冷道:“如果棺材里没有袁公子,我们怎会交出《用兵宝典》!你们需要先打开棺材让我们看一看袁公子!”
  朗青洲阴阴一笑,道:“要看你们可以自己动手,棺材盖并未钉死!”
  江一统以为郎青洲会担心拿不到《用兵宝典》,见对方如此爽快地同意交换,知其中必然有诈,遂道:“棺材里如果没有人呢?”
  郎青洲冷道:“我们还会抬一具空棺材来么?”
  江一统不待他说完,朝身后的金牌四护卫挥了下手。
  凤牌使者管冲和鹰牌使者薛子仪疾身掠出奔向棺材。
  到了近前,两人抬起了棺材盖……棺材盖一抬起,蓦地自棺材中飞出两只大鸟凶猛地扑向两人,不待两人弃棺材盖抽手抵挡,每人脖颈已经被那大鸟啄了一口,急弃了棺材用手击打,大鸟凌空飞起,又再次扑落啄咬……
  “是兀鹫!”江一统朝旁边的蛇牌使者巴坤和豹牌使者裴兴林道:“快上救下他俩。”
  然而,等巴坤和裴兴林挥剑扑上时,管冲和薛子仪已毒发倒下了。
  两只兀鹫见他们又奔上来,疯狂地直扑而上,两个人挥剑便砍,兀鹫避剑高飞,盘旋着又扑落下来。
  裴兴林一剑砍落一只兀鹫的一只翅膀,但兀鹫也啄了他肩头一嘴……
  兀鹫摔在地上扑动翅膀飞不起来,裴兴林抢步出剑将其砍为两半。
  但也觉得晕眩,身形摇欲倒,惨叫一声:“兀鹫嘴上有毒……”
  话音未落也一头栽倒。
  这时与另一只兀鹫厮打的巴坤听得裴兴林一喊,心下一凛,出剑稍慢,被兀鹫啄了胳膊一嘴,收剑猛扫,把兀鹫砍得血肉纷飞,飘落很远……很快,巴坤也觉毒性攻心,对江一统喊道:“江大侠,他们没安好心!你们快走!”
  说完拼力前纵扑向了对面的郎青洲,挥剑便刺。
  他已身中剧毒,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郎青洲没有出剑,他身旁的两位黑衣人同时跳出,一人出剑格开巴坤的剑,另一人手中剑刺进了他的前胸。
  巴坤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转眼间,金牌四护卫命染黄泉,而对方只死了两只兀鹫。
  冷雪玉早已脸色煞白,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剑柄!棺材里没有人,他们根本就没想在此交换。
  江一统冷冷地望着郎青洲,一字一吐地道:“你们并不诚心交换,一定是用意不在《用兵宝典》了?”
  郎青洲邪恶一笑,道:“我们的用意就是引诱你来此送死,只要你死,你身上的《用兵宝典》不就是我们的么,袁公子我们早派人送往洞庭湖交给总盟主了。
  “嘿嘿!江一统,今天这‘死亡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江一统冷冷一笑,道:“郎青洲,我也可以告诉实话。我们根本没带来《用兵宝典》。你们想杀我,我自然不会束手待毙!”
  郎青洲蓦地抽出剑,往空中一举,大声道:“效命总盟主,神剑斩妖魔!弟兄们给我杀!”
  喊声一落,郎青洲身后的三十余位黑衣人同时出剑,高高举起,齐喊“效命总盟主,神剑斩妖魔!”大步逼近,四面围拢……
  冷雪玉抽出了剑,眼望步步逼近的黑衣人,颤声道:“我好像有中毒的感觉……我若死了你要救出我儿子……”
  江一统依然卓立不动,也没动刀,沉声道:“他们背的是‘毒气袋’快抢上风头!”
  话音未落,众黑衣人已经迫近,剑光闪烁杀气横生,一齐挥剑疾攻而上。
  三十余人对付两个人,饶是宝刀威名远震,他们也有恃无恐,更何况他们相信每人身背“毒气袋”,酣战时久,对方会中毒命毙……
  江一统已感到了无知无觉中体内中毒。
  遂提真元护住心脉,眼中涌动起杀机。这些人是处心积虑地要置自己于死地,他们身背“毒气袋”而事先自己服了解药……难怪谷内群狼不敢靠近,一定是嗅出气味了。
  必须尽快取胜,倘若恋战,后果不堪设想。
  偷目一瞥冷雪玉与几个冲上来的黑衣人厮杀一处,看剑法她原来是华山派的……
  围住江一统的黑衣人迟迟不敢出剑,都虎视眈眈地执剑拉着架势而待。
  时间越久对他们越有利。
  谁都知道先冲上去的后果……
  江一统可不能再等待了。
  他蓦地抽刀同时掠向了与冷雪玉厮杀的几个黑衣人。
  他不想杀身边的黑衣人。
  虽然他们知道他中了毒,但眼中仍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怖。
  江一统杀机已动,出刀就是杀着。
  正是那招“霹雳大回旋”凌空掠过,人似旋风,刀如闪电。
  空中充满霹雳般刀啸,地上骤起狂飚般的刀气,宝刀王发怒了!他发怒的代价是五个黑衣人的脑袋几乎同时落地!
  冷雪玉震惊了,她从未见过如此霸气的杀招!精神为之一振,剑出绝招,连斩两个黑衣人,但顿觉眼前一黑,一头栽倒昏迷了过去。
  江一统自空飘落,向前趔趄了一下,拿桩站定,适才一招耗费许多真元,心头不禁一阵颤抖,急提一口丹田气到胸前。
  执刀四顾,寻找郎青洲。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郎青洲,敌人不战自乱。
  否则,等杀死所有的人自己也必毒发而死。
  然而,郎青洲却十分狡猾,躲在黑衣人后面,只是连声督战,并不靠近,心念一动,遂把身形一摇,以刀触地支住身子。
  另一只手捂住前胸,作要昏厥不支之状,使人疑他毒性发作,正若若支撑。
  果然郎青洲见了,惊喜地喊道:“哈哈!他毒性发作了!快上杀了他!”
  黑衣人心有余悸,都迟迟疑疑提心吊胆地不敢逼近。
  郎青洲大怒挥剑直冲上来,吼道:“怕什么!他已中毒!给我杀!”
  说着率先挥剑递向上了江一统……
  其他们黑衣人不得不随之抖剑攻上。
  江一统直等到郎青洲的剑尖离自己只差两寸时才出刀。
  出招是“霹雳旋风刀法”中最平常的一招“疾风扫落叶”,又接着变成“奔雷带骤雨”。
  两招递出,郎青洲和随之攻上的三个黑衣人每人胸前都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郎青洲的剑已经被宝刀砍为两断,他后退几步,身形摇摇欲坠,有气无力地道:“弟兄们,杀……他要不行了。为了……”
  他话未说完,便栽倒地地,一命呜呼。
  另外三个黑衣人也倒地毙命……
  剩下的黑衣人正如江一统料想的那样,见郎青洲气绝身亡,都不再出手。
  但也不离去,只是冷旁观。
  等着江一统毒性发作……
  江一统突然朗声长笑,挺身执刀向那些黑衣人逼近,扬声道:“你们当我真的中毒了么!哈哈!我早已运功将毒性迫出体外!来吧,我倒要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黑衣人中登时一阵骚乱,有人颤声道:“弟兄们咱们不是他的对手,逃吧!还等死么!就算杀了他又能怎样!”
  一声喊唤散众人心,立时黑影窜动向谷口奔去……
  江一统实在支持不住,身形一摇,险些栽倒,步履踉跄走到郎青洲身旁,蹲下身去,搜索其身,果然找到了一个玉瓶。
  他相信那必是解药,倒出两粒丹药吃了。
  又艰难地来到了冷雪玉身旁,一试鼻息尚有一丝微气没断。
  遂以掌按“心窝穴”注入真元之气,又取出两粒丹药放进她嘴里,一点喉节令丹药滚下。
  方长舒一口气,只觉四肢气力,头晕目眩,不得不在冷雪玉身边坐下,大口喘息,现在只有听天由命,如果从郎青洲身上找到的是对症解药便有生还希望,不对便只能等死……
  江一统刚坐下,便听谷口方向传来声声狼嗥和人嚎!心头一沉,循声望去,便见适才奔走的黑衣人又奔回来,同时在大声惊叫道:“‘毒气袋’的毒气不灵了!他妈的,狼不怕了!快逃吧!”
  “许是时间太长,毒药失灵了,使毒气不大了……咱们以免喂狼……”
  江一统挺身而起,游目四顾,无处躲避。
  但见四面八方狼影乱窜,在追逐着那些奔跑的黑衣人。黑衣人跑不脱便挥剑与围绕的群狼厮杀……
  其时已是暮色苍茫,天一黑所有狼都会出动,谷内焉有完人!心急势迫,一眼看见那具棺材。
  猛提真气到心口,推刀入鞘,弯腰抱起冷雪玉,疾身奔到棺材前先把她放进棺材,然后自己托起棺材盖,先迈进棺材,渐渐缩入把棺材盖压到上面,刚刚露出一条细缝通风透气放好棺材盖才发现棺材里并不宽敞,自己还压在冷雪玉软软的身上。
  急忙把身子侧过来,又将对冷雪玉身子面对自己侧身放好,这才伸开腿躺下……
  饶是两个人都侧着身,棺材内也显得很挤。
  他不得不又取得身背的包袱枕在头下。
  尽管这样躺着,他的鼻尖还差不多要碰到雪玉的鼻尖,更不要说身子紧紧相贴,宛如捆绑在一起……
  刚刚安顿下来,便听棺材外狼嗥声大作,混杂着人惨厉的哀叫……


  第八章 棺材之谜
  棺材外面,狼嗥声越来越大,好像狼越来越多。
  但人的惨叫声却弱下去,终于被狼嗥声淹没了。
  棺材里面,江一统暗暗庆幸。
  如果不是及时躲进棺材,只恐早就尸骨无存了。
  细细一听仿佛可以看见狼的撕噬东西的声音。
  显然,那些黑衣人都已经凶多吉少。
  现在想来“死亡谷”的恶狼真真要比江湖上传说的还可怖。
  而这种恐怖正在包围着他。
  他知道现在群狼正在吃噬那些黑衣人以及金牌四护卫等人的尸首,如果吃光了那些人,发现这具棺材,也可能要过来看看。
  一旦嗅到里面有人会毫不犹豫地群起而攻之。
  但愿这些恶狼不会对这具棺材产生兴趣。
  想着,略略以意领气,以试体内毒性。
  一试之下顿时心中一宽。
  感到毒性渐弱,显然是所服解药起了作用。
  这时周身已经汗涔涔的了,虽有一条细缝通风透气,但两个人身子相贴一动不动,却是不舒服。
  正在这时,只听冷雪玉轻吟一声,呼吸已显正常,遂轻轻地问道:“喂,你怎么样?觉得好些了什么。”
  他并不是有意这么柔声细语,只恐声高惊动棺材外面的群狼。
  他希望群狼能忽略这具棺材,就像忽略谷内的怪石一样。
  饶是神武盖世的宝刀王也不能不心存顾忌。
  如果毒性全解。
  凭自己手中刀闯出“死亡谷”并不是不可能。
  但是若要带上冷雪玉又另当别论了。
  至少不能全力进行“轻功飞纵术”,而一旦被群狼围住就实难脱身……
  正在思想,便觉脸上吐气如兰,冷雪玉挪动了一下身子,轻声道:“你怎么挤我?这是在哪里?怎么不找着个宽敞地方?”
  江一统道:“你觉得挤了么?我何尝不想找个宽敞的地方。这里是在棺材里……”
  冷雪玉娇躯一颤,道:“难道我已经死了么?可我分明能听出是你的声音……”
  江一统道:“外面群狼出动,我们无处容身,哪些天地盟的人想必全都覆灭了,咱们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挤一些总比让狼吃了要好,只是请你别介意,本是出于无奈……”
  冷雪玉吻了他的嘴一下,吻当然很方便,只是略略前凑便能办到。遂道:“我还求之不得呢!是你救了我,你怎么不自己躲进来?那样就不用这么挤了……”
  江一统道:“当时你还没断气,若断了气我也许不会管你!”
  说着又尽量向外挪了挪道:“咱们贴得太紧了。”
  冷雪玉向他怀里靠了靠,柔声地道:“我喜欢这样,还是咱俩有缘,该着有今天,来吧,趴到我身上来,那么便不会这么挤了。”
  江一统自然知道冷雪玉的用意,她显然要乘此机会趁热打铁,遂道:“你别再引诱我行么?我已经够难受了。”
  的确,江一统是在竭力克制自己。
  试想孤男寡女相贴在一起,甚至连一点缝隙也没有。
  呼吸相接,那感受该是怎样的亲密和真实。
  怎能不撩拨起本能和欲望。
  况且这身子又如此香软。
  正似美透熟透了一般。
  少妇的情怀又如此放浪而大胆,怎不让这位宝刀王意马心猿,难以驾驭!
  饶是他毅力过人,意志如铁,怎奈这肉体相诱如火红之炉,要熔化他为一滩清水。
  谁知,冷雪玉似乎已觉这时机千载难逢,今日若不逼他就范,只恐今世今生也休想与其缠绵。
  冷雪玉又凑上了自己的香唇,吻了吻柔声道:“快上来吧!你是不会还是怎么的!要我告诉你怎么做么!”
  江一统停止了抚摸她胸前的手,长舒一口气,沉默了,顿时棺材内无声无息,两个人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许久,江一统轻轻吻了冷雪玉一下,道:“原谅我……等到我查出杀害他的凶手,我一定那么做!如果我找不到婉柔就娶你,你是他的妻子,他是我的好朋友。他的仇未报我们就那么做,我心中不安,仿佛他正在冥冥中指着我的鼻子嘲笑我。”
  冷雪玉猛地在他肩头上咬了一口,接着把脸贴在那咬过的地方低声哭泣起来,娇躯颤动,端的伤情……
  棺材外面的狼嗥声不再那么大,那么多,但仍然不绝。
  并没有狼来问津这棺材,也许狼真的把这棺材当成了怪石。
  但他们不能永远呆在棺材里不出来。
  而棺材外面的狼却可以永远呆在这里,并且还能繁衍子孙。
  他们终究要走出棺材,走向狼群……
  当棺材的缝隙透进光亮时,棺材里的江一统和冷雪玉也从睡梦中醒来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知道这新的一天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新生要么是毁灭。
  新生无疑要靠本事还要靠运气。
  于是他们准备行动了。
  事先谁也没说话,彼此用目光进行鼓励。
  他们知道,迄今为止能够活着从“死亡谷”出来的只有一个疯和尚。
  他们如果能够冲出去而完好无损,那么就打破了“死亡谷”不可战胜的神话!
  他们开始行动了。
  江一统抓起了一自己的那个黑包袱,他一脚蹬开了棺材盖,两个人跳出了棺材,开始活动四肢,同时游目四顾。
  他们看到的是令人心悸的场面……
  就在几米还伏着十余只恶狼,恋恋不舍地守着那些残躯和剩骨,样子是那么贪婪,也许它们是后到的没赶上分食那些猎物……
  “快!你直往谷口奔!什么也不要管!有狼截就用剑砍!”江一统很少用这么急切的口吻说话,可见情势紧迫。
  因为他看见四处的石头旁已经有些狼站起身子……而在附近的狼都作势欲扑了。
  狼嗥声打破了清晨山谷的寂静。冷雪玉手里拎着剑向谷口疾奔……
  江一统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捆扎得很好的小包,用火折点燃火线,扔向了那些跟前要冲上来的狼……一声巨响,包里的炸药爆炸了。
  江一统同时疾身掠出,追向了冷雪玉。
  一边前奔,又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炸药包拿在手里……
  这时前方狼嗥声起,四面八方都出现了狼影,都向两个人扑来。
  好像都同时接到了追击的命令。
  后面的往前追,而前面的已经张牙舞爪拦住了去路……
  江一统已经追上了冷雪玉,他的轻功要比冷雪玉高得多,一手扶住冷雪玉挡在身后,另一只手把点燃的小炸药包扔进了面前的狼群。
  又是一声巨响,硝烟弥漫,几只狼被炸得血肉横飞,没炸着的吓得惊慌四逃。两个人疾身冲过……
  江一统一共扔了四个小炸药包,两个人才冲出了“死亡谷”。
  终于重获新生,两个人回望“死亡谷”如同做了一场噩梦。
  冷雪玉心有余悸,伏在江一统肩头又哭了……
  “你怎么想起了用炸药?我说来时你背着我们在搞什么鬼?”她并不感到欣喜,只是感到侥幸,如果没有江一统准备的炸药呢……
  江一统淡淡地道:“因为我知武功再高也难对付狼群。我所以来先没告诉你们也是担心这法子不管用,届时好让你们没有依靠尽全力往外冲!”
  冷雪玉终于破涕为笑,吻了她一下,道:“好在这法子管用……你可别忘了在棺材里对我说的话。”
  江一统淡淡地道:“我不会忘记的……咱们走吧。也许万寿山正在洞庭湖等着咱们呢!这笔账要记到他的头上!”
  说完两个人进了树林,找到藏马地方。牵出了马。
  见到马又想起惨死在谷内的金牌四护卫,便又都伤感一回。
  将那四匹马卸了鞍桥,除去缰绳,任其逍遥去了。
  然后,两个人一人一骑各自上马。
  江一统仍然骑着那匹火龙骥,两人择路下山,开始奔向湖南的洞庭湖。
  信马前行。
  回想起在“死亡谷”噩梦一般的经历,他们感到人生是这样美好和可爱……
  没有一个女子愿意当着陌生男人的面脱衣裳,除非她怀有某种目的。
  而此刻这位采药少女却不得不脱,因为她面前的这两个男人强迫她这么做。
  少女已经哀求过了,但是两个男人把她的哀求当成了轻拂的山风。
  她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的是足以令她毁灭的火焰,她的哀求难以成为骤雨。
  树林静寂,阳光灿灿,草地柔软。
  两个男人似乎非常满意这环境,他们不满意的就是这位采药少女扭扭捏捏。
  “你能不能痛快些!”一个男人有些不耐烦了,朝少女虎起了脸,“难道脱衣裳还让我们帮你么!”
  少女脸红红,可怜兮兮,眼中似噙着泪。
  慢慢地放下药篓。
  她知道他们不会放过自己,与其让他们把衣裳撕破,倒不如自己脱。
  因为毕竟还得穿上。
  就是死也总不能光着身子呀。
  “脱吧!完了你就走你的,我们还会给你银子。你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也不知道你是谁。
  “咱们在这里巧遇,只能说是缘分,男人和女人的缘分,没人会知道。”
  另一个男人振振有词,好像男人遇上女人就应该欺辱;这种缘分仿佛自从有了男人和女人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但是,毕竟有的男人不同。“阁下,如果她脱下衣裳,我就挖出你们俩的眼睛!”
  声音响在两个男人的身后,平平淡淡,不冷也不热。
  但两个男人分明感到后脖颈上要砍下一把利刀。
  采药少女自然停住了伸向衣扣的手,她有理由拖延。
  她脸上的惊异多于欣喜。
  两个男人同时转身,他们好像不怕被挖出眼睛,更担心后脖颈遭受袭击。
  毕竟掉脑袋要比挖出眼睛可怕。
  他们趁眼睛还能视物看到说话的是个黑衣人。
  黑衣人身后不远处有两匹马,牵马的赫然是个女子。
  “朋友,要挖出我们的眼睛的是你么?”一个男人右手搭在剑柄上,冷冷一笑,道:“你不也有一个女人么?难道她脱光衣裳时你会愿意自己是个瞎子?”
  黑衣人仍然不愠不火,淡淡地道:“我自然不会愿意,但我决不会强迫她……”
  另一个男人接声道:“男人是天生的骑手,而女人是马,你应该知道一个骑手想得到一匹好马这并不是什么罪过。
  “但大凡好马都要驯服这怎么能说是强迫?你的女人难道一见面就愿意跟你走?”
  顿了顿,邪邪一笑,“所以你老兄也别假正经,世上没有不想马的骑手,只有骑不到的马。
  “男人通常都有两副面孔,而其中一副是专门让女人欣赏的。不是么?老兄。”
  “段子玉!你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些狗屁不通的逻辑!”黑衣人身后的女子拴好马,已经走上前来,“对于我们女人,男人是天生的罪犯,所以他们没犯罪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但并不是不想!”
  被叫做段子玉的男人闻言定睛细细打量着走到跟前的女子,突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颤声道:“是三夫人,小的该死,请夫人宽恕不敬之罪。”
  另一个男人也随之跪下,惊恐地道:“三夫人高论,我们男人都该死,你们女人才是……是……”
  一时惊惶竟说不出来。
  那女子冷冷一笑,瞥了身旁的黑衣人一眼,接声道:“是马,对不对?”那个男人慌忙道:“不不,不是马,是骑手。”
  又觉说错,改口道:“也不是骑手,是母亲,男人都是女人的儿女……”
  那女子扬声笑了笑,又瞥了黑衣人一眼,转对面前两个男人道:“这还像句人话!”
  黑衣人好像觉得听着不舒服,冷冷地那女子道:“你觉得这像人话?那么你父亲是不是男人?”
  “扑噗”一声,旁边的采药少女笑出声来。
  那女子抬眼见了,怒道:“你笑什么!还不快走你的!”
  采药少女提起药娄匆匆地走了,倩影隐进树林便不见了。
  黑衣人瞥了一眼矮了半截的两个男人,对那女子道:“你认识他们?他们一定是神武教的了?”
  那女子似乎还生他那句话的气,有意不理睬他,没听见一样对面前两个男人冷道:“你们起来吧,我们正想找你们‘武威堂’的人!”
  两个男人挺身站起,那个叫做段子玉的恭声道:“三夫人有何差遣,我们一定效劳!这君山和洞庭湖一带都归我们堂口管辖。”
  那女子一指身旁的黑衣人道:“这位是宝刀王江一统江大侠。”
  又指了指面前两个男人道:“司徒星的属下,铁掌段子玉和怪腿董孝先。”
  段子玉和董孝先一听面前黑衣人赫然就是昔年大名鼎鼎的宝刀王,顿时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一齐向江一统施礼。
  段子玉恭声道:“小的有眼无珠多有冒犯,望江大侠莫怪!”
  董孝先附声道:“不知道江大侠驾临,否则借我们个胆子也不敢!”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我们正想进林子找个地方歇息,不意打扰了你们!这是不是也算缘分。”
  段子玉和董孝先面红耳赤,羞愧难当,难置一语,样子颇狼狈。
  江一统又道:“算了,别不好意思!咱们都是男人!男人做事不该后悔!好在你们也没把那女子怎样,否则,我会杀了你们!因为丧失人性的男人就已经不再是男人。”
  段子玉和董孝先又再次称谢。段子玉又道:“不知江大侠和三夫人驾临有何要事?要不要去衡山去通知司徒香主?”
  冷雪玉道:“我们刚从庐山赶来,要到洞庭湖天地盟总坛救公子。
  “公子被天地盟的人劫持来此,逼我们用总舵主遗下的《用兵宝典》换,但我们并没有宝典,只是想办法搭救公子。
  “你们适才说君山和洞庭湖一带归你们堂口管辖,那你们对洞庭湖一定熟,如果你们可以带我们找到天地盟总坛,便可以不用通知司徒星,反正他来与否作用不大……”
  段子玉神色凝重地道:“找到天地盟总坛并不难,虽然我们也未去过,但洞庭湖内湖匪随处可见,他们也会带咱们去。
  “听说天地盟总坛在‘七星洲’,那里大洲小洲星罗棋布,洲之间水势怪异,‘七星洲’是七座形状各异,大小不同的洲连在一处,其中有六座是浮洲……
  “所以洞庭湖人谁都知道那句俗话‘进了七星洲,鬼都皱眉头了’。所以我说进好进,只怕出来就难了。”
  冷雪玉瞥了江一统一眼,见江一统不动声色。转对段子玉道:“‘七星洲’厉害,它又比‘死亡谷’如何?我们走进‘死亡谷’,还不是好好地出来了?”
  段子玉微笑道:“‘七星洲”自然比不了“死亡谷”恐怖,我们也不想长他人志气而灭自家威风!只不过是说好有个思想准备。”
  江一统道:“你俩能够驾船么?”
  董孝先道:“能的……我们有自己的船。‘铁甲钻风舟’不用浆,用帆,船轻帆大,鼓风行驶像飞起来一样。”
  江一统微微颔首,道:“咱们今夜行动偷渡‘七星洲’。这两匹马就留在这里,你们要派专人照料……”
  “遵命”。铁掌和怪腿齐声回答。
  月朦胧。
  群星眨着怪眼。
  天水茫茫。
  一艘铁甲钻风舟向前疾驶……
  绕过一座座洲角,掠过一片片帆影。
  铁甲钻风舟一直向前,满目汪洋,湖河难分,四面八方湖湾连着湖湾。
  不时地有受惊扰的水禽在洲上飞起,发出凄厉的鸣叫。
  在这暗夜听来尤其惊心。
  铁甲钻风舟上坐着四人。
  正是江一统和冷雪玉以及铁掌段子玉、怪腿董孝先。
  江一统坐在舟头,警目四顾,观察着湖面,脑海中不断地搜寻着记忆……
  洞庭湖江一统来过一次。
  那当然还是在他隐居前,为了追杀慕容玉屏而涉险洞庭湖。
  只因慕容玉屏害死了他的师父“神刀无敌”苗飞鸿,为了躲避江一统追杀而逃到洞庭湖投奔湖匪“血洗乾坤”万寿山……
  就在万寿山栖身的水寨,江一统和万寿山及众湖匪殊死厮杀了一天一夜,最后万寿山带伤逃遁,逃走时带走了慕容玉屏。
  而江一统因为路径不熟被困在水寨,就在他九死一生之际,幸遇“洞庭双蛟”相救才得已脱身……
  后来“百毒帮”成了势力,横行江湖,祸乱武林。
  袁崇武和江一统联手捣毁了“百毒帮”总坛“寒烟山庄”,逼帮主慕容井服毒自尽。
  意外获知,慕容玉屏已从洞庭湖秘密潜回“寒烟山庄”,就在山庄被毁前患病死在庄内。
  所以,江一统一度为未能手刃害师仇人而遗憾。
  并迁怒万寿山,如果不是后来为情所困,失意而隐居,他一定还要在洞庭湖找万寿山……
  今日终于有机会来找万寿山了。
  是了断新仇旧怨的时候了。
  终于,铁甲钻风舟已经接近了“七星洲”区域。
  江一统觉得这一带地势似曾相识。
  仿佛昔年来过的万寿山那个水寨就在附近。
  想起昔年的“洞庭双蛟”说过的话:
  这个区域附近三十余里无人烟,密布着浮洲和沼泽,舟船竹筏也无法航行,误入其内,九死一生。
  而通往水寨只有一条秘密航道出入……
  想到这里急忙让控帆的董孝先将铁甲钻风舟放慢,仔细观察着周围地势,终于看出端倪,又道:“从前面那个浮洲开始,遇洲。便向东拐,绕过三座大洲和四个小洲调头向北。”
  到了“七星洲”区域,连铁掌段子玉和怪腿董孝先也早头蒙头转向,只是驶舟向前,多少有些撞运气的意味。现在听江一统一说自然感到意外。
  更感到意外的还是冷雪玉:“你来过这里?”她问。
  江一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还是隐居前来过,听人说这里原不叫‘七星洲’,叫魔鬼湾。”
  但无论是七星洲还是魔鬼湾,这区域实在是不该外人来。
  误撞里面,很可能会迷失航道在大小浮洲间乱窜,饶是不误进沼泽,也别想出去。谁若敢下船登上浮洲,那一脚踏下,肯定会被水草根缠住,只能下沉别想上浮。
  纵然有天大的本领也只有一死。
  所以,就是困也会将人生生困死。
  铁甲钻风舟依江一统所言,遇洲东拐连续绕过七座洲角,又掉头北行。
  行不多远,迎面隐约出现几点灯火。
  江一统淡淡地道:“到了,亏得有星星指引方向……”
  不难知道,他内心一度都很紧张。
  江一统知道水寨是建立在这片沼泽区中间,灯火处是几座屋棚。
  四面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沼泽地。就是熟悉航道穿过浮洲群来到这里也不太容易到达水寨。
  只因通往水寨只有一条小径。
  这小径是用木板搭架在船上而设,其宽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旁边就是能要人命的沼泽,小径长约有二里,若是水寨有人守住小径,用强弓硬弩封锁小径,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接近。
  除非有金刚不坏之躯或者有铁甲罩体。
  江一统行功护体是能令刀箭难入,但却支持不了那么久。
  况且飞箭如雨,身上毕竟还有行功难护之部位。
  昔年他来此备了一面藤油铁叶盾,但没派上用场。
  万寿山允许了他接近水寨,还敬了他三杯酒,而后两人才开始交手……
  今日江一统没有带藤油铁叶盾,只因他没有想到七星洲也就是魔鬼湾,万寿山的匪窝水寨竟成了天地盟总坛……
  其实,他应该想到。
  八百里洞庭还有哪里比这魔鬼湾更令人头疼的所在。
  七星洲不过是换了名头,用意也必是掩人耳目。
  要知道夜闯魔鬼湾,江一统宁可不带宝刀也要带一面盾来的……
  小舟终于迫近,遥望水寨灯火似魔的怪眼。
  江一统以星斗辨方位,引舟找到了魔鬼的心脏。
  小径入口有两只小船,江一统知道船上必有负责巡风放哨的湖匪,若这里示警,水寨就有充足的时间,作好迎敌的准备。
  但若神鬼不知地除掉巡风放哨的湖匪却不容易。
  因为水上不同陆地,有船驶来很容易被发现。
  果然巡风放哨的湖匪发现了渐渐驶近的铁甲钻风舟。
  小船上出现了朦胧的人影。
  有三四个人。
  有人扯开嗓子喊开了:“停船!快停船!再往前来我们开弓放箭了!他妈的,你们听见没有!”
  硬冲过去不是办法。就是身手再疾快,杀死他们之前,他们也有机会示警通知水寨。
  江一统同铁掌和怪腿将铁甲钻风舟停住。
  他朝对面的巡风湖匪扬声道:“喂!我们是从死亡谷来的天罡门的人……有事要求见总盟主,相烦各位老兄通禀一声。”
  江一统只能这么扯谎。
  他猜想天罡门的人从死亡谷若侥幸逃生可能会前来天地盟总坛复命。
  谁知道如此一说竟激怒了对方:“胡说!天罡门的人怎么知道总盟主在哪里!这里是我们地煞门驻地。
  天罡门驻在鄱阳湖,地煞门驻在洞庭湖,而总盟主在‘云轩阁’!你们是哪路鱼鳖虾蟹误撞此地,活得不耐烦了么!”
  江一统心头一沉,急忙扬声:“我们确实是天罡门派来求见盟主的,天罡门的郎执事和三十六神剑追魂都被困在死亡谷……我们是他们的朋友,有要事受托求见总盟主。
  “他们说寻找‘云轩阁’不容易,只要找到地煞门的人,你们便会带我们去‘云轩阁’……”
  话音未落,巡风船上有人冷道:“我们也听说天罡门的人要在死亡谷与宝刀王决战……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云轩阁’在哪里。
  “整个天地盟去过‘云轩阁’的只怕不超过十个人,就是闻名西湖的天罡门三十六神剑追魂客和我们地煞门二十四飞刀索命鬼也没去过‘云轩阁’,更不要说我们这些人。”
  江一统道:“那你们呼廷奇龙执事一定去过‘云轩阁’,不妨请你们通禀一声,我们求见呼延执事请他带我们去见总盟主。
  “或者把天罡门所托之事让他转告……事关生死,还望帮忙。”
  巡风船上的湖匪都发出一阵狞笑。有人道:“我们才不去呦!天罡门的人都死光了才好!那样我们地煞门可就吃香了。”
  江一统道:“可若是日后总盟主知道你们如此幸灾乐祸,耽误了大事怪罪下来,各位老兄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巡风船上的湖匪不笑了。他们也想到了误事的后果。
  少顷,有人道:“你们等着,我们去通禀呼延执事!”
  话音未落,有一个人跳下巡风船,沿小径向灯火闪烁的水寨奔去……
  江一统心中略宽。
  只要是能擒获那位呼延奇龙执事,逼他带路就不愁找不到‘云轩阁’。
  不长时间往水寨报信的湖匪返了回来,身后跟了十个人,全都拿着弓箭。
  上船后,其中有人朝铁甲钻风舟大声喊道:“喂!舟上的人听着:执事有话,如果你们当中有宝刀王江一统,那么就让你们在这里等一夜,明早晨他带你们去‘云轩阁’见总盟主。
  “因为总盟主已知道宝刀王到了洞庭湖,早传下话来,如果你们当中没有宝刀王,那你们就打哪来回哪去吧,只是不许再前进一步,否则我们就放箭!”
  江一统缓缓地道:“那我们只好在此等一夜了!”
  嘴上这么说着,心下思忖:万寿山果然不比寻常,自己一到洞庭湖他就知道了。
  “这情势将对自己很不利,但又不能不去‘云轩阁’见他……不入虎穴,难得虎子!
  想到这里回首对铁掌和怪腿道:“落帆……你们两个人谁有匕首?只恐我这刀要派不上用场了。”
  段子玉道:“我有一柄分水刺。”
  江一统道:“借我用吧……”
  等他接过段子玉递过的分水刺,并在靴筒里藏好后,又道:“我猜他们带咱们去‘云轩阁’,第一件事就是要撤去咱们的兵刃……”
  冷雪玉道:“没有兵刃,咱们岂非是去送死?”
  江一统道:“有兵刃,情势也未必有多么好!万寿山有了准备,这‘云轩阁’无疑虎穴龙潭!”
  一夜过去,东方已现鱼肚白。
  铁甲钻风舟上的江一统和冷雪玉从睡梦中醒来。
  而铁掌和怪腿几乎彻底未眠。他们轮换警戒,江一统知道自己必须养精蓄锐,因为万寿山是不可小觑的劲敌。
  江一统抬眼朝对面的巡风船望去,那些湖匪也似一夜未眠,面带警戒,弓箭不离手。
  旭日东升,洞庭湖醒来了。很快水塞里走出十多个人,沿小径走来。
  一只巡风船也开始行动,划向不远处一座浮洲转眼消失在浮洲那面,看不见了。
  等小径上的一行人要走到头时,从浮洲那面驶出一条大船。
  大船旁边随行着那只巡风船,来到了小径前面停下。
  等小径上走来的一行人连同昨夜出来的几个人沿跳板上了大船后。
  大船便向江一统他们所在的铁甲钻风舟驶来。
  而两只巡风船却依然守在小径口不动了……
  大船渐近,江一统看清了站在甲板上的十多个人。
  为首的是个彪形大汉,乍看就像一头凶狮。
  双眼精光闪烁,阔鼻大口,相貌甚是威猛。
  身穿紫衣,没有佩带任何兵刃。
  想必这位就是地煞门执事呼延奇龙了。
  在这虎形大汉身旁的十多个人都一色紫色武士装。
  每人佩带着分水刀,腰上系着巴掌宽的鳄鱼皮带,皮带上有飞刀鞘,鞘内插着飞刀,各个冷眉怒目,似凶神恶煞,端的不俗。
  想必这些人就是呼延奇龙的属下二十四飞刀索命鬼了。
  江一统正打量时,大船已驶近铁甲钻风舟。
  那为首大汉扬声道:“不知哪位是江大侠!在下呼延奇龙不能下船见礼尚望海涵!”
  江一统站身道:“在下就是江一统。呼延执事能够亲自带我们去见总盟主,在下不胜感谢!”
  呼延奇龙游动目光落到江一统身上,沉声道:“能为江大侠效劳,是在下的荣幸。况且总盟主事先早传下话来。但有一点凡是求见总盟主的人都不能携带兵刃。
  “另外去往‘云轩阁’的外人都需蒙上眼睛。这就是我们天地盟的规矩!不知江大侠意下如何?”
  江一统淡淡地道:“既然有规矩我们只能遵守!”
  呼延奇龙道:“在下这就下去让人为各位蒙住眼睛,并把兵刃收下来。然后将你们的船拴在我们的船后。江大侠以为如何?”
  江一统淡淡地道:“请便。”
  接着从大船上跳下四个人。
  两个人忙着用铁链把铁甲钻风舟拴在大船后。
  两个人手拿黑绸分别蒙住了江一统四人的眼睛。
  一个人拿走了江一统的宝刀,冷雪玉的佩剑还有铁掌和怪腿的两把长剑。
  三个人只剩下江一统藏起来的那把分水刺算是武器……
  尔后,三个人回到了大船上。
  留下一人看着四人不能掀掉蒙目黑绸。
  只因他们不是俘虏,不能缚住双手。
  坐在铁甲钻风舟上的江一统四人,只能凭感觉和听觉。
  但若想知道航道却是万难。
  双目如盲,耳畔只有水声,感到晨风拂面……如此而已。
  留在舟上的人事先已明言,他们在舟上不可乱动,更不能掀掉蒙目黑绸。
  江一统不想,也不愿招惹这个人。
  他知道这个人的方位,纵然双目如盲出掌也会将他击毙!
  心下强迫镇静思忖着到“云轩阁”后如何行动制服万寿山,救出公子袁清明……
  铁甲钻风舟被大船拖着,不时地变换航向,显然对方欲让舟上人来去向都摸不准。
  不知行驶了多久,眼不见物,时间也模糊。
  行驶间突然耳畔响起了雷声。
  显然天要下雨了。
  可以想像天空乌云翻滚,湖面涛浪汹涌的情景。
  冷雪玉似是实在受不了这种黑暗的折磨,嚷道:“怎么还没到!你们要把我们带到地狱去么?”
  那个留在舟上的紫衣人冷漠地道:“你嚷什么!我和你们的感觉一样!虽然眼能视物,但除了天和水还能看见什么。
  “这会儿满天乌云,湖面涛浪汹涌,有什么好看!我又怎知什么时候能到!我又没去过‘云轩阁’。”
  似乎这个紫衣人对于为呼延奇龙给了他这分差事感到很不痛快,遂抱怨起来,趁机发牢骚。
  冷雪玉道:“你既然说看不到什么,不如为我除掉蒙眼黑绸,我宁可死我也不愿这样啥也看不见!行么?”
  紫衣人道:“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让我坏了总盟主定的规矩,我有几个脑袋!”冷雪玉不言语,只是微喟一声。
  江一统一直缄默不语。
  他在思忖克敌制胜之策。
  他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带冷雪玉来冒这个险,“死亡谷”的经历证明她帮不了自己多大忙,反而自己还要保护她。
  但是一个母亲奋不顾身救自己的儿子,这种力量谁又能阻止得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又不知行驶了多长时间,雷声隐隐,只是一直没感到下雨。
  阴得越久一旦下雨便越大。终于铁甲钻风舟停下了。
  看守四人的紫衣人轻声道:“到了……”听得出他也很紧张,仿佛跟前的景致很令他恐怖。
  四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冷玉雪情不自禁,脱口道:“谢天谢地,总算到了,就是地狱也好……”
  “你们是贵客!迎接你们的将是天堂!”声音仿佛盖地的雷鸣,这样雄壮响亮,若无绝顶内功决不会发出这样的震耳巨音。
  这声音显得这样近像在耳畔,又像那样遥远似在天上……难道这会是“血洗乾坤”万寿山?他亲自来迎接了?
  接着紫衣人让四个人起身离舟。
  告诉四人沿大船搭下的一条跳板走上大船。
  蒙目黑绸仍不予解下,自然要当心。
  四个人双眼如盲,手脚却管用,很快一一离开铁甲钻风舟走到了大船上。
  一上大船便听见呼延奇龙的声音道:“你们都留在这里看守大船,我带他们去见总盟主!”
  又转对江一统等人道:“跟我来吧。咱们从云梯上去!”
  江一统四人被呼延奇龙领着又向前走了几米远站定。
  呼延奇龙把一个软梯递到江一统的手里道:“这是云梯,向上攀登吧。到了尽头就是‘云轩阁’了。”
  江一统道:“让他们先上……”
  把手里的软梯摸着递给了铁掌段子玉。
  呼延奇龙道:“他们并不重要,总盟主等着接见的是你江大侠,你先上吧。”
  软梯又回到了江一统手中。
  江一统抓住软梯,漠然道:“如果你难为我们,我会不客气的,我在上面等着他们,不见他们我就扯掉黑绸!”
  呼延奇龙道:“江大侠放心,他们三位也会好好地上到‘云轩阁’的!”
  冷雪玉在一旁早提心吊胆,道:“对,要死一块儿死!”
  江一统沿“云梯”开始向上攀登了。
  “云梯”自然是从上面垂挂下来的。
  是不是真的在云中建有轩阁无法说。
  云梯很长却是真的。
  尤其是对于目不见物的人来说更显得长若无头无际。
  江一统一步步攀上去,四周寒风瑟瑟,雷声似就在耳边,仿佛置身云端。
  他心无旁念,只想早些攀到头。
  纵然是天宫他也敢闹他个天翻地覆!
  该死的万寿山,到底搞的什么鬼!
  “云轩阁”这名头还颇文雅,肯定是他用死人的骨头堆筑的……往上攀着,心头蓦地涌起警兆,倘若有人在上面砍断云梯,自己将九死一生。
  猝停住上攀,腾出一只手去眼上扯黑绸,心念一转,又停住。
  万寿山若想害自己还会等到现在?
  除去蒙眼黑绸岂不令他小瞧?
  他一定是想见一见自己,也许他不想用狡诈的办法要自己的命!
  好吧,那就走着瞧……
  四肢不停,一直向上,感觉真如在登天。
  终于云梯到了尽头,江一统跃上了一个平台,刚刚站隐,身旁有人笑道:“尊驾可是江大侠么?”
  江一统沉声道:“在下是江一统。”
  那人又道:“果然胆气非凡!江大侠你应该想到我们若砍断云梯,你的后果……”
  江一统淡淡地道:“我相信还了解万寿山的为人,他是个恶人但却不是小人。”
  那人讪笑两声,道:“江大侠,等你们的人到齐了,在下便领你们一同去见总盟主。眼下还得委屈一下。”
  江一统没说什么。
  “云轩”,真亏得万寿山想得出,那会是怎样的去处。
  不多时冷雪玉和铁掌怪腿也都分别上了云梯,来到身旁,最后攀上来的是呼延奇龙。
  呼延奇龙一上来,便听有人吩咐撤下云梯。
  这就等于说断绝了江一统四人的退路。
  这时那个适才跟江一统说话的人发话道:“现在我就带各位去‘云轩’拜见总盟主。你们眼上黑绸只有到‘云轩’后才能除去。
  “呼延执事你殿后,其他的人手牵手跟在我后面。”
  接着便开始行动,江一统跟在那人后面牵着冷雪玉的手,铁掌和怪腿也以手相连跟在后面,开始向前走。
  不知方向,只知道前后和上下,走不多远便开始往下走,似乎是架木架子。
  往下走不多远便又向前走,最后终于停下来,似乎到了一间屋子里,再往下走,便像进入一个宽敞的大厅,而停在这屋子里,感受到一种淡淡的芬芳,似是水草的气味又像花香,但毕竟无风无浪涛的声音,雷声仿佛也变得十分遥远……
  他们一停下来,耳畔蓦地响起一声粗犷的大笑,道:“江一统,你真的找上门来了,哈哈,‘死亡谷’没能要你的命。
  “今日你又移驾我云轩阁,好威风,来人为他们除去眼罩,我要看一看宝刀王的神采丰仪!”
  江一统听得出说这番话的人,正是那个称他们为贵客的有雷鸣般声音的人,确信他就是总盟主万寿山无疑。
  很快有人过来为他除去蒙眼黑绸。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适应了一下光线。
  少顷地游目四顾,见这里确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厅内明烛烁烁,亮如白昼。
  在正南的方位有一把虎皮高背的坐墩。
  坐墩上端坐着一位黄袍大汉,虽相隔数载,但江一统一眼就认出这大汉就是“血洗乾坤”万寿山。
  那凶残而冷傲的一双虎目;那凝聚着诡诈的扫帚眉;那满脸钢针一般又硬又密的胡须,天底下决找不出第二张这样的脸。
  在万寿山身旁,站着四个人。
  其中有一人是带他们来此的呼延奇龙。
  另外三个都是黑衣人。
  两个是年近花甲的老者,佩着刀,另一个是黑衣人佩剑,仔细看这佩剑的黑衣人时,江一统心头一颤:
  认出他竟是天罡门执事“剑下无魂”郎青洲!
  莫非他死而复生,抑或是根本就没有死,再看身旁的冷雪玉和铁掌段子玉和董孝先也都被除去蒙眼黑绸,遂心中稍宽,抬眼对坐在虎皮墩上的黄袍大汉道:“万寿山,真可叹当年我未杀了你!否则岂有今日之患!现在我们来此你并不缚住我等,又除去眼罩,不怕我们出手么?”
  黄袍大汉哈哈一笑,道:“你们是客人,焉能以绳索相加,那不显得我万寿山太小家子气了么,不知道你们可否将《用兵宝典》带来,能不能让万某先睹为快。”
  江一统道:“对待客人难道还要撤去兵刃么?这样做就不显得小家子气了。”
  万寿山一怔,转对身旁的呼延奇龙道:“有这等事?呼延执事你怎么搞的。”
  呼延奇龙恭声道:“属下考虑到总盟主的安全,所以除了为他们戴上眼罩外还……”
  万寿山大声道:“不要说了,还不快去让人把他们的兵刃都带来。”
  转对江一统道:“多有失礼,尚望担待些!”
  这时呼延奇龙已经走出大厅,想必遣人往大船上取四个人的兵刃了。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还有一事不明请总盟主赐教。你们劫持走了袁公子留言让我们到死亡谷用宝典换人,而我们去后你的属下又说人质已经转移到这里。这样做未免有些不仗义吧!”
  万寿山哈哈一笑,道:“让你们先到死亡谷去,不过是试试宝刀王的胆量,江湖上传说你已复出,可我始终不相信,通过死亡谷一试也好证实你是真是假。
  “我知道死亡谷奈何不了你,现在你来了,我才相信死亡谷并不足惧。也知道那些我们云轩阁的人凶多吉少。”
  江一统瞥了郎青洲一眼,沉声道:“在下分明在死亡谷见过郎青洲执事,但此刻他却在这里。莫非死亡谷中的郎执事是假的?”
  万寿山道:“你见到的死亡谷的郎青洲是真。他统领属下三十六神剑追魂客奉我命令到死亡谷迎接你……而这位是他的孪生兄弟郎青云,本盟第三护法!”
  说着一指那两个黑衣老者道:“这两位是本盟的第一护法‘金刀怪客东方冰’和本盟的第二护法‘鬼刀屠龙岳震天’。”
  江一统微微颔首,道:“早有耳闻。”说着略略估计了一下自己到万寿山之间的距离,约有八尺余。
  万寿山这时又道:“天雄侠,请拿出《用兵宝典》让我们见识了吧,你们的兵刃马上就会交还给你们。
  “你们迟迟不出示《用兵宝典》,不是在等兵刃到手和我们打一架?”
  江一统向前很随便地迈了两步,淡淡一笑道:“我们自然会出示《用兵宝典》,但也想先看见袁公子!若竟公子不幸遇害我们还会出示宝典么?”
  万寿山狡黠一笑,道:“你们是不是手里没有《用兵宝典》?想在我们带出人质后硬抢回去。
  “告诉你们,你们来到‘云轩阁’就没有退路,只有交出宝典和我们交换才是上策。想救人后逃走,只有死路一条!不信就试试,我们可不怕你们逃走……”
  他们不会让袁公子露面,所以必须立即行动!
  江一统暗暗提丹田气,蓦地扬声一笑,就在笑声的同时身形电闪,疾弹而出,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奔到万寿山跟前,不及万寿山反应过来,右手握着的分水刺已抵住了他的咽喉喝道:“不许动!动一动我就刺死你!”
  话出口左手剑指疾吐封住了万寿山上身七处大穴。
  转对旁边惊愕失色的三位护法冷道:“你们谁若动手我即刻杀了他!”
  三大护法面面相觑,下意识地松开了握住兵刃的手。
  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江一统。
  万寿山冷哼一声,道:“你想怎么样?你们手里一定没有宝典!”
  江一统依然用分水刺抵住万寿山咽喉,淡淡地道:“我们是没有宝典,但有你,你快让你带来袁公子交给我们!不然你就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哈哈哈!”一阵狂笑传自大厅的一个侧门,有人朗声道:“好办法!宝刀王果然智勇超人!”
  声音刚落,侧门内昂然走出一位紫衣人。
  眼如鹰枭,面带诡异,缓步走出继续道:“江大侠,你是不是认错了人?请再看看我是谁!哈哈!你太性急了!这可不合你阁下的性格!”
  江一统投目看见这紫衣人,心蓦地一沉,手中分水刺下沉两寸。
  紫衣人才真的是“血洗乾坤”万寿山。
  而这黄袍大汉与他相貌竟这样相似。
  现在自己的意图已暴露,怎么办?
  冷雪玉和段子玉,董孝先正为江一统能轻而易举地制住万寿山而惊喜。
  因为制住万寿山就不愁救出不袁公子。
  谁知事情突变,被制的万寿山竟是假的!
  “哈哈!江大侠,他是本盟的第四护法‘八荒蛟’姚大鹏,你就是杀了他,本盟主也不会下令放人质的!现在清楚了,你们手里没有宝典……”
  “哎唷”!江一统突然惊叫一声,一捂左肋,“谁放暗器……”
  话刚出口,身形向着紫衣人脚下一头栽倒……
  所有人为之一怔。
  紫衣人抬眼望向站在不远处的三位护法,冷道:“是谁偷伤了他……”
  刚说到这里,蓦然面前人影一闪,一柄分水刺抵住胸口,耳畔响起江一统淡淡的声音道:“不许动!万寿山你的胸口挡不住分水刺,他是假的,你这真的才管用,我不想重复说过的话。快让人把人质带来交给我们!”
  说着又挥剑指封住周身大穴。
  真是瞬间万变!冷雪玉和段子玉,董孝先不由暗暗喝彩!强有自有强中手!江大侠的机智和应变能力果然不比寻常!
  总盟主又第二次被制住。
  三位尚能行动的护法似乎更为惊诧了。
  江一统见万寿山冷目相对,只是不语,似是在思忖应变之策,便冷道:“万寿山,你没想到吧……”
  “我不是万寿山!也不是总盟主!”
  突然紫衣人瞪了江一统一眼,冷冷地道。江一统闻言一怔,淡淡地道:“不可能……你就是万寿山!你想说自己不是万寿山而试图脱身么!”
  紫衣人冷笑道:“我是天地盟第五护法西门英杰,人送绰号‘冷面无常’。不信你撕去我的易容脸膜……”
  江一统没有动手去撕紫衣人脸上的易容面膜,而是把手里的分水刺扔在了地上。
  淡淡的目光看了旁边卓立着的三位护法一眼,一字一吐地道:“我知道了,万寿山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绝没有如此诡秘的心机!在下求见新的贵盟总盟主!”
  第一护法“金刀怪客”东方冰阴阴一笑,道:“你还想故伎重施么!谁敢说你身上没有第二把水分刺!但是,你也别拿我们都当傻瓜,你那招不灵了!要想求见总盟主,你先把他俩的穴道解开……”
  江一统别无选择,只得为黄衣大汉和紫衣人解开穴道,两个人舒展了一下四肢,便走到三护法身旁站定,俨然真是护法身份。
  东方冰又对江一统道:“请退回你的位置,离开虎皮墩!”
  江一统服从地走回冷雪玉三人身旁站定。
  冷雪玉情不自禁地握住了江一统的一只手,那只手其凉如冰。
  这时便听东方冰恭声喊道:“有请盟主!带人质!”
  说完,五个护法一齐转身走到虎皮墩前面,面对江一统等人站成一排,意在阻止江一统等人接近虎皮墩……
  侧门里走出了公子袁清明,神情木然,目光呆滞。
  在他身旁有一女随行,女子身穿碧衣姿容秀丽,手里拿一把短剑,剑锋正抵在袁清明的左肋上……碧衣少女带着袁清明走出侧门,在虎门墩旁边站定。
  看见自己的儿子如痴似傻,冷雪玉心如剜,眼中噙泪,情不自禁喊了一声:“清明,娘亲在这儿!”
  袁清明似若未闻,目光茫然,并不说话,甚至连冷雪玉看亦不看。
  冷玉雪的眼泪夺眶而出,痛声道:“我的儿,他们到底怎样了你……”
  江一统沉声道:“他们一定为公子服了某种迷心窍失神智的药……”
  这时,侧门里婷婷袅袅走出一位白衣拖地的丽人,戴着面纱。
  在一个碧衣少女陪伴下进到虎皮墩前,轻轻坐下。
  那位碧衣少女恭立身旁,环顾众人一眼,朗朗地道:“总盟主有令,五护法靠两厢站立!请客人江一统近前搭话!”
  五位护法分站两厢,恭恭敬敬,面带敬畏之色。
  江一统抬眼看着这位端坐在虎皮墩上的白衣丽人。
  云鬓高挽双凤朝阳式。
  白衣如雪不染微尘。
  粉色面纱遮去了一脸春色。
  只露出两泓秋波深不见底,似观音跌坐莲台,如嫦娥静守月宫。
  正在打量,那白衣丽人身旁的碧衣少女冷冷道:“谁是江一统,近前三步回话,别想再耍花招,人质在侧,若敢妄动立毙其身。”
  江一统走近三步站定,望着那白衣丽人淡淡地道:“在下江一统,见过总盟主!我想知道总盟主和万寿山是何关系,他是不是已经仙逝了?”
  白衣丽人柔声道:“他已经在三年前就去世了,我是他的女儿……江大侠,你威名传天下,宝刀震九州。本盟主很高兴你能到‘云轩阁’来做客!”
  江一统道:“我还想知道总盟主如何处置我们?我们没有带来《用兵宝典》。”
  白衣人依然柔声细语地道:“通常我们处置俘虏有三种办法:“对于那些皮肤好的,胖一些的我们就扒下人皮,以留着制作面具,再把肉一点点割下晒成肉干儿用来钓鱼。
  “对于那些毫无利用价值的就扒光了衣裳缚好丢到沼泽地里喂蛇鼠还有水禽什么的。
  “最简单的办法是周身捆绑后扔下湖里,是生是死看他的运气了。
  “这办法经常用来惩治自己人,对于敌人我们更乐意用前两种方法。
  “当然了,对于宝刀王这样的大侠客,我们可以考虑其他办法……至于那个女的,我们想她皮肤不错,也不便用第一种办法。
  “另外两个男人没有利用价值就丢到沼泽区里去。”
  江一统冷冷地道:“仍然认为我们会束手待毙么?”
  白衣丽人道:“你们反抗不反抗结果是一样的!但是并不是说你们就没有一线希望。你们不但有希望活着回去,而且还可以带走人质。”
  江一统淡淡地道:“对此在下倒很感兴趣。”
  白衣丽人道:“很简单,只要你答应喝下去一碗药汤,如果明天早晨还能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就下令放你们连同人质离开洞庭湖。”
  江一统瞥了一旁如呆似傻的袁清明一眼,道:“否则结果会像他么?你们也给他喝了那药汤么?”
  白衣丽人道:“我们没有给他喝那药汤,他还没资格!只不过给他吃了一丸安神镇静的丹药,让他老实些。
  “在本盟主的掌握中天下只有五个人有资格喝我的汤药。
  “第一个是疯和尚虚颠,他能够活着出得‘死亡谷’说明他有超人之处。
  “第二个是少林派掌门明禅大师,他耐力非凡,武功卓绝。
  “第三个就是阁下你了,传说你不但神功盖世且毅力过人,修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第四位是袁崇武,他已作古,便不说了。
  “第五位是武当派掌门丹鼎道长,他的情形与少林明禅太师差不多。
  “在这五个人当中我唯一有希望请到‘云轩阁’的就是阁下。
  “在你来之前,我设计了一场考验,让你进入一趟‘死亡谷’,你竟奇迹般地出来了,且完好无损,这要远胜疯和尚虚颠。所以你来喝这碗汤药是最合适不过了。”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明白了。你是在研制一种奇特的药,想用我做实验!检查你那药的威力……”
  白衣丽人道:“不错,我研制的这种药如果成功,人吃了就会变成行尸走肉,没有语言没有思想,只知道服从命令,效果好时让他砍下自己的手他也会毫不犹豫……
  “我暂时为这药取名为“无心迷魂汤”,但到最后这种药可能炼成一滴水,无色无味的一滴清水。”
  江一统道:“那时你就可以靠这种药毒害许多武林高手任你驱驰,从而达到你称霸武林一统江湖的目的!是不是?”
  白衣丽人道:“但我更满意的还是你这把宝刀。他若能为我所用,称霸武林,将指日可待,所以你这把刀在我心目中要比《用兵宝典》重要十倍。
  “《用兵宝典》是借口,人质是诱饵,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这把刀,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刀。”
  江一统灵智一动,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遂道:“可是我原来一直隐居,只因袁崇武遇害我才出山。莫非袁崇武遇害也与你们有关?”
  白衣丽人道:“我想过要用袁崇武的死迫使你复出,并且也正在实施。
  “一则毁灭神武教为我们称霸武林扫除障碍,二则用袁崇武的死引你复出为他报仇,这样你就会一步步走进我们的圈套。
  “但是,袁崇武的死不是我们的人所为,抑或说我们晚了一步……可是结果正是我们所希望的,你果然复出,果然到我的‘云轩阁’做客了!”
  江一统淡淡地说道:“于是你就可以有机会试验你的汤药了……”
  白衣丽人轻轻一笑,道:“不是这样么?”话音未落,只听冷雪玉惨吟一声,身形软软地瘫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江一统回首见了,微微一怔。白衣人道:“别紧张,她是毒性发作了,只怕是她在你们四人中武功最弱,所以抗毒能力也最弱……”
  江一统再见铁掌和怪腿也都脸色异常,摇摇欲倒,知道白衣丽人所言不假。
  转对白衣丽人道:“原来毒药是涂在蜡烛上,而你们事先服了解药,难怪,你们不怕我们反抗……”
  白衣丽人道:“现在你别无选择,只有和我们合作,喝下我的汤药……”声音刚落,厅外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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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2-28 15:14: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云轩阁
  江一统向厅外瞥了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了白衣丽人。
  正待说话时,身旁的铁掌段子玉和怪腿董孝先也瘫倒在地,昏厥了。
  白衣丽人见状道:“江大侠,饶是你功力深厚又能坚持多久?”
  江一统高声道:“我可以喝下你的汤药,可以让你做试验,但是你必须先为他们三人服了解药。
  “待他们醒来后连同人质释放了他们!否则,我们不惜都死在这里。”
  白衣丽人轻轻一笑道:“你若同意喝药,释放他们倒不难,只是你得先喝药,不然待他们都离开了我‘云轩阁’。
  “那时你再反悔,我们也没办法,况且依你的武功要冲出去,我们也没人能拦得住。”
  江一统道:“你们有理由这么想,但若我喝完了药,你们并不释放他们,那时我又怎能奈何你们!”
  白衣丽人道:“你知道他们对我们并不重要,我们没必要欺骗你!”
  说着朝旁边恭立的几位护法道:“去,为他们三人服了解药。”
  声音刚落,大护法东方冰便走到倒地的三人跟前,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红色丹药分别掰开三人的嘴放在里面,食指点喉结使丹药滚下,然后收起玉瓶,又站回原地。
  白衣丽人望着江一统道:“这回你该相信我们了吧!”
  江一统一字一顿地道:“端汤药来,在下不会反悔的!”
  白衣丽人对恭立身侧的碧衣少女道:“去取汤药……”那碧衣少女娇应一声,莲步轻移转入侧门里去了。
  “碧衣少女刚刚离去,厅外走进来地煞门执事呼延奇龙。
  “手里拿着几件兵器,兵器中有江一统的宝刀和冷雪玉等三人的佩剑。
  白衣丽人见呼延奇龙走进,便漠然道:“将那三人的剑还给他们,而江大侠的宝刀等一会儿他喝完汤药由本盟主亲手还给他。那时只怕他连自己的刀也不认识了。”
  呼延奇龙依言把三柄剑放到地上躺着的三人身旁,而那把刀依然拿在手里,站到几位护法旁边。
  少顷,进入侧门的碧衣少女手端一只瓷碗缓步走出来,到了白衣丽人身畔站定,恭声道:“盟主,汤药端来了。”
  白衣丽人投目江一统,轻轻一笑,道:“江大侠,你是现在就喝,还是等你的人醒来……”
  江一统朗朗地道:“自然现在就喝,端来吧。”
  白衣丽人闻言朝端药的碧衣少女摆了摆手示意她给江一统端过去。
  碧衣少女端着药碗走到江一统面前,毕恭毕敬地双手递过去……
  江一统伸手去接药碗。
  蓦地响起一声惊叫道:“江大侠,不能喝!”
  铁掌段子玉自地上一跃而起,上来意欲阻止。他站起的同时,怪腿董孝先也睁开眼睛,见状慌忙跳起。
  两人服了解药,中毒解已醒来。
  见江一统要喝汤药,岂能不急!
  江一统对铁掌和怪腿淡淡地道:“等三夫人醒来,你们就护着公子离开这里……”
  说着接过碧衣少女手中的药碗,瞥了一眼碗内,见碗内竟是半碗清水。
  知道必是汤药炼得精纯了,变成了无色无味的清水,遂也不犹豫,端碗一饮而尽,将那半碗清水喝得一滴不剩。
  然后把药碗还给碧衣少女,碧衣少女拿着又站回到白衣丽人身畔。
  江一统喝完药汤,冷雪玉才呻吟一声,悠悠然醒转过来。
  铁掌和怪腿都惶恐不安地注视着江一统。
  江一统面不改色,泰然自若,目光注视着面前的白衣丽人。
  似乎在说,药汤我喝了,看它能把我怎么样!
  冷雪玉缓缓站起身,见此情景,感到不对头,急对江一统道:“你没有中毒?而适才我分明……”
  江一统见冷雪玉醒来,沉声道:“还愣什么。你们快拾起地上的剑,护送公子离开这里!他们已经答应放你们回去!”
  冷雪玉脱口急道:“那你?”
  江一统道:“我也会回去的,只是你们要先走……”
  段子玉瞥了冷雪玉一眼,凄然轻声道:“江大侠被他们逼着喝了那汤药,否则他们不会答应释放咱们!”
  冷雪玉浑身一颤,正欲说话,便听江一统对面前的白衣丽人道:“汤药我已经喝了,你们也该交出人质,放他们离开这里吧。”
  白衣丽人轻轻一笑,道:“好吧,三护法和四护法送人质和他们三人离开‘云轩阁’。
  “五护法和呼延执事把江大侠,领到我住的‘云阁’去,我要看着他药力发作。
  “大护法和二护法回去歇息吧。”
  大护法东方冰和二护法岳震天也离开大厅走了。
  冷雪玉还想说什么,但是她看见江一统那阴沉的鹰眼时,毕竟没开口。
  这时段子玉将地上的她的剑递给她。
  她接过,佩在腰上。
  那个押护公子袁清明的碧衣少女这时已经把袁清明推到了几人的面前,轻声道:“盟主说了,他的药力再过几天就会失去,那时他就和原来一样了。”
  说完转身走进那个侧门,并将门关死了。
  这时三护法郎青云和四护法姚大鹏把目光投向了冷雪玉。
  朗青云道:“咱们走吧。”
  冷雪玉无奈何地叹息一声,瞥了江一统一眼。
  然后和铁掌怪腿守护着公子袁清明向厅外走去,郎青云和姚大鹏跟在他们后面……
  江一统见他们离去,方略略心安,心神一松,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抗拒已久的毒性发作使他再支持,身形摇了摇,终于倒了下去。
  五护法西门英杰和呼延奇龙对视一眼,然后抬起了江一统……
  江一统不省人事,自然不知道自己被人抬起,不知道被抬到了那个叫做‘云阁’的地方。
  “云阁”是天地盟总盟主栖身之处,其豪华与阔绰自然比那“云轩”更胜一筹。
  总盟主是白衣丽人,她的栖身之所也更充满魅力与芬芳。
  而这些毕竟是江一统醒来时才感受到的,他的‘气门穴’已经被制,他虽然能够行动,但却不能运气行劲,俨然不谙武功的常人。
  他睁开眼睛,第一个闯入眼帘的就是流泪的红烛!接着他又看见了红罗账;看见了红罗账旁的梳妆台;看见了端坐梳妆台前的白衣丽人。
  白衣丽人依然戴着面纱,一双美目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
  屋内没有别人,除了江一统就只有白衣丽人。
  抬来江一统的五护法西门英杰和呼延奇龙已经离去。
  呼延奇龙离去时留下了他的宝刀。
  宝刀此刻就放在白衣丽人的那个梳妆台上。
  江一统以意领气,除了感到“气门穴”被封,并未感到别的不适。
  莫非服下的汤药还未到发作的时候?
  投目白衣丽人,淡淡地道:“这里就是你所说的‘云阁’?”
  白衣丽人轻轻一笑,道:“是的,这里就是‘云阁’,‘云轩’在这上面呢!你感觉怎么样?”
  江一统沉声道:“没感觉,只像我喝下去的真是半碗清水。你为什么要把在下带到这里呢?不怕我逃出去?
  “虽然你制了我的‘气门穴’但我要逃走,你是阻止不住我的!”
  白衣丽人缓缓地道:“我正要告诉你为什么要带你到这里来,如果你仔细留意就不难知道这里是我的寝房。
  “进入我寝房的人还没人能够逃出去,不是逃不脱,而是没有再想到逃走。”
  她说得缓慢,声音也轻柔,透出一种让人无法驳辩的魅力,仿佛谁听了她的话都会相信她说的是对的。
  而这声音现在江一统觉得耳熟,他甚至想到那白衣丽人面纱所遮掩的可能是一张他熟悉的面孔。
  自然这念头在他是一闪即逝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认识万寿山的女儿。
  不管怎样,身为天地盟总盟主的白衣丽人把他带到自己充满了芬芳又神秘的寝房,这多少有些怪异!
  江一统没有回答白衣丽人的话,他不知道如何回答适当。
  她既然说要告诉自己来这里的原因,那么就只有听她说。
  白衣丽人终于又缓缓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声音很耳熟?是否猜想你一定见过我的真面目?你想让我除去面纱么?”
  粉色面纱遮去了一脸春色,只露两泓秋波深不见底。
  江一统注视着白衣丽人,想起见她第一眼时的感觉。
  然而现在看上那两泓秋波却不那么深,但却似蒙上一层薄雾盖着星光隐隐的。
  单从眼睛上看这白衣丽人似乎与初见时判若两人。
  江一统淡淡地道:“你对我这么客气,使我差不多忘记了是你的俘虏……”
  回答得很狡猾,一个男人让一个陌生的女人除去面纱要有点理由。
  江一统没有理由让白衣丽人除去面纱露示真面目,但他希望知道那面纱后面竟是怎样的一张花容。
  不管相识与否,大凡男人都愿意更多地了解一个女子。
  白衣丽人果然是有理由。
  “我曾经发过誓,只有对我深爱的并决意嫁给他为妻的人才除去面纱!也就是说天底下有权力看见我真面目的只有我的丈夫!”
  这话仿佛听谁说过,江一统把目光投向了红烛。
  烛光烁烁,似乎地在预示着什么!
  “我觉得天底下能够使我心动的只有两个男人。
  “一个是你,另一个是袁崇武,而他死了,其实就只有一个人,就是你!所以我若想找个男人非你莫属!”
  这白衣丽人真的是万寿山的女儿么?
  江一统把目光又投向了白衣丽人。
  目光中含着挑剔与疑问。
  白衣丽人的目光越发地变得朦胧,一字一顿地道:“我曾经发过誓,一定要嫁给当世的英雄,而当世的英雄舍你还有谁?
  “所以简言之我想嫁给你,否则我不会让一个男人走进我的自己的寝房,不管有多么充足的理由。”
  江一统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可是整个寝房除了白衣丽人坐着的软椅,另外能够坐的地方就只有红罗账内的牙床。
  牙床江一统连边儿也不想沾,软椅白衣丽人又坐着,所以他只有站着:“我不是你千方百计请来用作毒药试验的么?怎么又想嫁给我了?”
  “我想嫁给你的想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而请你来试验毒药这一点天地盟谁都知道。而这两点你必须选择其一。”
  江一统冷冷地道:“我已经选择了其一,汤药我已喝下了。”
  白衣丽人道:“但还没发作,在你变成行尸走肉之前,我还有办法挽救你,那就是尽快给你服下解药,当然要吃解药就必须答应娶我为妻。
  “只要你首肯,今夜就是咱们的新婚之夜而解药就在我身上,等你帮我除衣后就会发现解药……”
  白衣丽人眼光薄雾般的不见了,射出刺眼的炽烈的光芒。
  江一统感到那粉色面纱后面遮掩着一颗燃烧的芳心的灼热。
  然而,他依然沉默。
  面对美人与毒药的两者选择他竟沉默!
  莫非他愿意自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白衣丽人从软椅上站起来,来到了他的面前,她也许担心等药力发作后解药也挽救不了他。
  她急切地渴望他立即表态!
  两个人相对而立,相距不足一臂远。
  他若伸手完全可以扯下他的面纱,然后她再伸手把解药送到他的嘴里……
  江一统没有伸手去扯她的面纱,白衣丽人没有为他服下解药。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站着不动。
  他们等什么呢?
  等待江一统的药力发作?
  药力一旦发作对他们意味着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一个人变成行尸走肉,没有灵魂和思想,只有任人驱使,一个失去所爱的女人孤独的灵魂和呼号!
  白衣丽人终于不耐烦了。
  她扯下了自己的面纱,面纱飘落了,呈露出那一脸春色,好似鲜花都逊色的容貌。慕容小仙,江一统心弦一颤,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慕容小仙怎么会是万寿山的女儿?
  她父亲是百毒帮帮主慕容井!
  “答应我……我这就给你解药!”慕容小仙与其说是胁迫,也可说是恳求。
  “你怎么会是万寿山的女儿?”江一统一字一吐地道:“莫非是冒名顶替,抑或是诈称呢?”
  慕容小仙神色幽怨,缓缓地道:“我是慕容玉屏的女儿……我母亲说我父亲是万寿山……我是我母亲送给慕容井抚养大的。
  “世上都知道我母亲终身未嫁,所以对外一直都说我是慕容井的女儿,其实他是我舅父。”
  江一统微微点头,他想起昔年慕容玉屏为躲避自己追杀而逃到洞庭湖请求万寿山的庇护,那时一定是……后来慕容玉屏又离开洞庭湖回到寒烟山庄,真中原委不为世人所知。
  “原来是这样……可是你怎么控制得了天地盟?单就那五位护法都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他们怎么会对你俯首帖耳?”
  慕容小仙嫣然一笑道:“我们慕容家的毒令江湖中人闻之变色,另外我毕竟是万寿山亲生女儿!那些人与万寿山素有交情……”
  江一统道:“而你时常在寒烟山庄露面,两地相隔遥远,你如何控制这里?莫非分身有术?”
  慕容小仙道:“其实这是一个秘密,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你可知道江湖上最神秘的女人是谁么?”
  江一统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是令堂慕容玉屏了。昔年她艳名满天下,人称‘妖女’,就连家师苗飞鸿都着了她的道儿。”
  慕容小仙轻摇螓首,道:“而据我所知,家母还远不如云姝姬……”
  江一统脱口道:“你是说‘百变神踪’云姝姬?昔年她不过是易容一代泰斗钟妙手的徒弟,莫非十八年竟成就其师之业绩?”
  慕容小仙道:“比其师钟妙手有过之而无不及,云姝姬不但易容独步天下,首屈一指,且轻功承‘云来雾去’李飘苹亲传,成为武林一绝。
  “高超的易容术与绝顶轻功集于一身令她貌能百变,形可神踪。‘百变神踪’名副其实。”
  江一统道:“想来她若果得钟妙手与李飘苹真传必然如你所言,定十分了得。遗憾无缘一见这‘百变神踪’一面。”
  慕容小仙莞尔一笑,道:“其实你已经见过她了……你来‘云轩阁’接待你的那位白衣丽人就是她,她是观音转世,嫦娥临凡。
  “没人知道她有多么美,只因她的面纱连在我面前也不取下,而她却说,我是她天底下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于是你的毒与她的易容术便完美地结合,统领天地盟,意欲有朝一日称霸武林。一统江湖。”江一统道:“可是究竟谁是真的总盟主?是你抑或是她?”
  慕容小仙道:“可以说我们俩都是总盟主,不过她在明,我在暗,或者说我是真,她是假,我们俩经常是一样的装束,不知内情的人委实难辨真假的!
  “而云姝姬有一个本领就是可以变成天底下任何一个人,除非孩童……她所以要引我为生死至交,她自己说是因为家母,她说天底下她唯一敬佩的女人就是家母。”
  江一统心中暗暗一惊,在妖女慕容玉屏之后又出来一个云姝姬。
  如果真如慕容小仙所言她易容术和轻功如此绝妙,那此女必然较妖女慕容玉屏还厉害!
  只因慕容玉屏靠的是艳美与毒。
  尚可防备,而此女易容百变,轻功神踪,加之慕容小仙的毒,便会无孔不入,令人防不胜防。
  想来,眼前又浮现出白衣丽人那深不可测的美眸和敢比观音嫦娥的体态仙姿!
  不由轻声道:“研制那种汤药并让我做试验的一定是她的主意,对么?”
  慕容小仙轻轻颔首道:“可叹这种药已经研制成功……你如答应我呀?我可以为你服下解药!”
  江一统淡淡地道:“我不能答应娶你为妻,你们的用意很明显,担心研制的这种毒药控制不了我。
  “便想用你的美貌和肉体征服我,其实这是一回事,无非是想让我屈服,变成你们的人,甚至是让你们任意驱使的工具,一个人的心如果不属于自己他无异于行尸走肉!”
  慕容小仙神色一肃,急切切道:“你真的不想要我的解药?”
  江一统道:“我既然选择了毒药,就让毒药折磨我吧!我愿意被毒药毁灭,也不愿意被女人毁灭!”
  慕容小仙眼睛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幽怨地道:“我毕竟没有看错人。”
  说着,探手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江一统,柔声道:“快吃吧,这是那汤药‘无心迷魂汤’的独门解药,再不吃只恐药力发作就救不了你了。”
  江一统毫不迟疑地接过那粒丹药放在嘴里咽下,见慕容小仙将手里的小玉瓶复又揣起便淡淡地道:“你不后悔?我服了解药便无甚顾忌,可以来去自由了。”
  说着不待慕容小仙开口,走到梳妆台前一把抓起自己的宝刀,转身又对慕容小仙道:“我想我该走了。”
  慕容小仙淡淡一笑,道:“你相信可以走得出去么?”
  江一统沉声道:“这里是龙潭虎穴么?饶是这‘云轩阁’我也出得去。”
  慕容小仙莞尔道:“你现在还不知道身置何处么,告诉你,这‘云轩阁’并非在天上,也不在云雾里。它是在水上,确切地说是漂泊在湖面上。”
  “是一条船?”
  “对,是一艘船,是天底下最大的一艘船,不论你漂过多少大海大江,决不会再见到比这更大的船了!”
  江一统方想到自己来时沿软梯上攀时的感觉,方相信慕容小仙的所言不假,遂道:“我知道这是一艘船更好,因为跳入湖内我可以安安全全地游走。”
  慕容小仙道:“我相信你渡海漂洋的水上功夫,但若是一个人身中剧毒,待毒性发作,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时,不知道这种功夫能否管用!
  江一统闻言一怔,道:“你说什么?”
  慕容小仙已经坐回软椅,望着江一统一字一吐地道:“告诉你吧,适才我为你服的并不是什么解药!而是一粒‘腐骨蚀心丹’。因为你根本就没喝‘无心迷魂汤’。
  “我爱你,我要嫁给你,怎么会忍心拿你来做试验呢!但是,见你不肯答应我,我不得不给你吃点苦头!”
  江一统闻言,登时一颗心缩紧了。
  腐骨蚀心丹,听说过这种毒药的厉害!
  服了这种毒药的人,药力发作,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如同万蚁噬咬,疼痒难耐,人也难耐药力腐蚀。铁石生锈,木则枯朽。
  江一统宝刀已经佩在身边,他想抽刀杀了慕容小仙,但还是没有出刀。
  因为杀了她,便无从去要解药。
  听人说服了“腐骨蚀心骨’发作三次不服解药,就会肠断骨黑心枯而死。
  人死后其血也全变成黄色,成为毒水,其尸兽禽若食也立刻毒毙!
  但是这女子口口声声爱自己英雄,却用这毒辣手段,其恨难消。
  然而,就是此刻江一统真的出刀他也未必再能杀死慕容小仙。
  因为他很快毒性发作了,先是头一阵奇痒,像是有个小虫在爬,接着又觉小虫越来越多。
  不但在心上爬动,又开始扩散到四肢,乃至身体的各个部位,随着奇痒又开始了钻心的疼痛,这疼痛像是用刀剜一点点地剜出肉,然后再撤上咸盐,使劲地搓弄,便盐溶化在肉里……
  江一统开始还能坚持连眉也不皱一下,但渐渐的忍受不住,以手抚心窝,紧紧咬牙关,眉头也皱成一团,只是一声不吭。
  最后终于站立不住,便盘腿坐在地上,额头滚下大滴的汗珠,脸越来越苍白。
  慕容小仙见江一统忍受疼痒情景,脸上也渐渐失去了红润,似乎有些懊悔,但她还是坐在那里没动,轻声道:“你很难受是不是?可是我不会把解药给你,如果你实在受不了,咱们就上床吧。
  “那时你就会觉得疼痒一点点消失……因为疼痒不过去,给你解药只会损害你的身体,弄不好你会心脏俱废的。”
  江一统对慕容小仙的话似充耳不闻,端坐不动,只是浑身颤抖不止,脸上汗如雨下,脸白如纸。
  一双鹰眼射出兀鹰一般阴冷的光芒。
  如果目光能够置人于死地,此刻在这双鹰眼面前将无一个活人。
  慕容小仙还活着,痛苦的活着。
  终于,她离开坐椅,双膝跪到江一统面前声泪俱下地道:“对不起……我是真心爱你的,你再忍耐一下,药力一过我便给你解药……否则只有那样做才能减少我的痛苦,可是你又不愿意……”
  江一统艰苦不堪,似乎没有看见跪在面前流泪哀求的慕容小仙。
  终于药力消失,疼痒之感徐退,但他也似虚脱了一般,坐在那里,久久不想动一下。
  慕容小仙长舒了一口气,依然跪在江一统面前,幽幽叹道:“你一定嗔怨我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是么?”
  江一统抬眼望着慕容小仙,淡淡地道:“我谁都不怨。”
  慕容小仙道:“可是我不该……”
  蓦地响起敲门声。屋外传进一个女子轻柔的声音:“总盟主请开门,三护法有事禀告。”
  慕容小仙轻轻拭泪,缓缓启身,走到门前打开门,门一开,门外便伸进一柄剑抵在她的心窝上,门外有人冷道:“别动,动一动就杀了你!”
  慕容小仙大吃一惊,身形后退几步,而抵在她心窝上的剑始终未离开半寸,执剑人也随之跟进屋来。执剑者正是冷雪玉。
  冷雪玉后跟进来一个碧衣少女,碧衣少女身后是段子玉,他的剑抵着碧衣少女后心。
  碧衣少女一进来,便声音颤抖地慕容小仙道:“总盟主恕罪,是他们逼我的……”
  慕容小仙定了定神,再看外面并没有人,便对以剑抵住自己的冷雪玉道:“你们没有走么?”
  冷雪玉冷冷一笑,道:“你别明知故问,快些为江大侠服了解药然后亲自送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慕容小仙闻言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白色丹药递给坐在地上的江一统。
  江一统接过,放在嘴里咽下,淡淡地道:“但愿这又是一丸毒药!”
  慕容小仙讪讪地道:“这可真是解药。”
  江一统缓缓起身,目光与冷雪玉相对,见冷雪玉衣衫不整,秀发零乱,正欲发问,冷雪玉淡淡地道:“什么也别说,先离开这里。清明和怪腿在甲板上等着咱们呢!”
  慕容小仙淡淡一笑,捡起面纱戴在脸上,道:“别那么凶巴巴的,我送你们离开这里就是了!”
  说着又为江一统解开了被封‘气门穴’。
  然后又瞥了那碧衣少女一眼,怨毒的哼了一声道:“你干的好事!”
  说完,迈步走出门外,冷雪玉执剑相抵,紧紧随其后。
  江一统望了那碧衣少女一眼,顿觉十分眼熟,再看见段子玉蓦地想起那碧衣少女原来是在君山树林里遇见过的那个采药少女,当时段子玉和董孝先欲侮辱此女幸好他和冷雪玉路遇而救了他。
  想不到她竟是天地盟的人。
  难怪天地盟那么早就获知自己到了洞庭湖……
  思忖这些不过是神思一转,而人已经随着冷雪玉走出屋来。
  段子玉见了便制住那碧衣少女的穴道,随后跟出。
  屋外是长长的过道,烛光幽暗。
  慕容小仙走到前面,领着冷雪玉和江一统以及段子玉通过过道来到一个梯子前,又攀上梯子,上到一个很大的屋子里,通过大屋子走进一个侧门,便进入了那个叫做‘云轩’的大厅。
  走出大厅,又三拐两绕,终于来到巨船的前甲板上。
  天空阴沉沉的,风雷已歇,但依然细雨丝丝。
  甲板上伫立着几个人,董孝先和袁清明。
  此时已经成为俘虏,擒获他俩的是四护法姚大鹏和五护法西门英杰还有呼延奇龙。
  呼延奇龙手里提着个风雨灯笼。
  慕容小仙缓步走近,冷冷地道:“你们干的好事!还不放了他俩!”
  姚大鹏和西门英杰以及呼延奇龙见状,急忙躬身施礼。
  姚大鹏抢口道:“盟主明察,事情都坏在三护法身上。他见那娘门儿美貌便起邪心,结果不但赔了性命……”
  “住口!我不想听你们解释!放下软梯让他们走!”慕容小仙冷声叱道。
  软梯在船上放了下去。
  下面是呼延奇龙带人来时乘的大船,大船的船尾拴着那铁甲钻风舟。
  只要上了铁甲钻风舟就万无一失了。
  但是大船上还有地煞门的人。
  江一统对慕容小仙道:“你别再搞鬼,否则我的刀可不客气!”
  又对段子玉道:“你先下去解开钻风舟准备好,我们一到就开船。”
  段子玉收起手中剑,自软梯上第一个滑下去。
  江一统又对已经被解开穴道的董孝先道:“你第二个下去,在下面接应一下公子,公子到后马上带他上船。”
  董孝先也沿软梯滑下。
  接着是袁清明,然后是冷雪玉。
  都从软梯上滑了下去。
  江一统见四人都安然自云梯滑下,便略略心安。
  对一旁的慕容小仙:“我也告辞了。但是之前还是提醒你们一句,别忘了在上面砍断软梯。那样我就有可能被摔死。”
  说着从从容容沿软梯下降……
  慕容小仙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西门英杰跃跃欲试道:“他说的我们可以砍断软梯……”
  姚大鹏附声道:“对,别这样便宜了他们。”
  慕容小仙冷冷一笑,道:“你们想砍断软梯就会置他于死地么?他若没想好应变之策决不会冒这个险。我们还是大方些吧!”
  说完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甲板。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难置一言。
  谁也不敢擅自决定把软梯砍断……
  软梯没断,江一统安然地落到大船上。
  大船上的地煞门的人虽然发现了软梯上下来的几个人,但谁也没过来阻拦。
  因为软梯自上放下,他们还以为是总盟主决意放几个人返回。
  江一统回到铁甲钻风船上时见冷雪玉和袁清明都已坐好,段子玉和董孝先正在升帆。
  他一进船便用宝刀砍断拴在大船上的铁链。
  立刻,风帆正满,顺风漂走,快如飞矢,远远再望那号称‘云轩阁’的巨船其大如小山。
  点点灯火,如山中流萤闪烁。
  渐渐铁甲钻风舟漂远,小山消失,四野天水茫茫,不辨方向,顺风疾漂,似一片树叶流漂在天水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空中露出几点星斗,烟雨早停,夜风轻拂,透着寒意。
  正疾飘,蓦地董孝先惊叫一声道:“不好!船漏了!”
  果然铁甲钻风舟底冒上水来,原来被人弄出一个窟窿,用布团塞住,行船一久布团便被冲掉使水冒涌上来。
  很快,舟上水满开始下沉。江一统沉声道:“快弃舟下水,只好泅水了。先游到右边那个洲上栖身,天亮再寻找船只。”
  袁清明不识水性,冷雪玉水性也不佳。
  江一统只得背负袁清明泅水。
  而段子玉和董老先便负责照顾冷雪玉。
  五个人弃了铁甲钻风舟秒入水向那座洲游来……
  游了一个多时辰,方游到那座洲跟前,但一到跟前才知这是一座浮洲。
  只好沿洲边游过又奔向郊外的一座洲……一边游过三座浮洲,最后才算到一座荒洲上。几个人上了荒洲,便都累得身躺在那里不想动一动。
  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他们只能眼望天际喘着粗气。
  旭日东升,一个清朗的天气。
  然而身置荒洲上的每个人心头都堆满了阴云,荒洲上没有吃的,四周也不见一片帆影。
  长此下去困也困死了。
  段子玉已经四处寻视过,这座荒洲方圆有三里多,四面环水,水面宽阔,一眼望不到边,如果冒险泅水离洲,一旦遇上湖匪或者天地盟的贼船必凶多吉少。
  而身在洲上却不担心贼船,只是没有吃的……
  洲上水草丛生,蛇鼠遍地。
  时而也有些水禽落在洲上,但不待人走近早惊得飞远了。
  蛇鼠也能充饥,但人若不饿得要死却不会下咽。
  日出日落,几个人在荒洲上被困了三天。
  三天里有四次发现天地盟的巡风贼船,那些湖匪狡猾得很,只是远远巡视,并不靠近,有时还挑逗似地往荒洲上射箭……
  第四天接近中午时,洲东面出现一片帆影,渐渐地出现一艘三桅帆船。
  三桅帆船的出现给荒洲上的几个人带来了希望。
  于是段子玉和董孝先脱下衣衫跑到荒洲的最高处拼命摇动,大声呼喊起来……
  三桅帆船发现了荒洲上有人呼救,便驶了过来,渐渐地靠近荒洲。
  船板上并站着三个人的相貌也看得清楚了。
  段子玉和董孝先举冲冲地奔到水边,但是等他俩看清船头并站的三个人时,便惊慌地奔回到江一统和冷雪玉身旁,段子玉颤声道:“他们是‘海上三雄’!咱们不能上他们的船!”
  冷雪玉望了一眼三桅帆船道:“他们不是海盗么?怎么到洞庭湖来了?”
  江一统一言不发向水边走去,到了跟前抬眼望着三桅帆船上的三个人沉声道:“三位朋友,我们的船遇到风雨翻了,流落荒洲。能否帮忙带我们离开这里?”
  这时段子玉和董孝先还有冷雪玉母子已悄悄走到江一统身旁,举目望向三桅帆船。
  三桅帆船上的三个人都年过四十,神情威猛。
  中间这位一头黄头发,乱蓬蓬的用一条黑带子勒着。
  宽大的额头上赫然有一条长长的刀疤。
  鼓鱼眼射着恶狠狠的光芒。
  他右首是个五短身材的壮汉,蛤蟆嘴,络腮胡子。身穿鳄鱼皮马夹,裸露着黑毛密匝的胸膛。
  他左首是个身穿白绸衣的精瘦汉子,腰系巴掌宽的牛皮大带,宽肩细腰。
  刀条子脸,一双凤眼有些吊眼梢,眉眼间透出精明干练。
  这三个人就是昔年海盗王的结义兄弟“海上三雄”。
  中间黄头发额头上有刀疤的这位是鲨鱼头孟虎。
  右首壮汉是吞天鲸施英,左首精瘦汉子是浪里飞方天化。
  这时听江一统一说,施英冷冷地道:“看阁下气态不凡,神威凛凛,必非凡夫俗子,能否知之高名雅号?”
  孟虎附声道:“对,你们都是什么来头?我们别救了一些乌龟王八蛋!”
  段子玉冷冷一笑,道:“海上三雄,你们威风啊!竟然连天雄侠都不放在眼里!告诉尔等,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宝刀王!”
  江一统急忙道:“岂敢!在下姓江名远峰。”
  海上三雄互视一眼,孟虎哈哈一笑,道:“真的?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们奉会主苗红缨之命来洞庭湖寻找宝刀王,找了好几天想不到在这儿碰上了!”
  浪里飞方天化附声道:“江大侠,我们红巾会会主苗红缨让我们来此请您到藏龙岛一趟,会主说有事找你相商。”
  江一统闻言不由心中暗忖:自己正欲到藏龙岛找红巾会主苗红缨,想不到她竟先派人寻上门来……
  如果苗红缨不派人寻来,那么很难说江一统等人会在这荒洲上困多少天。
  而当他们上了三桅帆船离开这荒洲时才感到这艘船对他们有多么重要。
  半天一夜的航行之后,三桅帆船着了陆。
  着陆地点离君山不远,君山是段子玉和董孝先分辖地盘。
  几个人弃船上岸。
  江一统让铁掌和怪腿护送冷雪玉及公子袁清明到衡山去见司徒星。
  待袁清明身上药力解除后让司徒星派人送他们母子回崂山明月山庄。
  段子玉和董孝先护送冷雪玉母子离开洞庭湖后,江一统与“海上三雄”便择路离洞庭湖赶奔东海而去。


  第十章 百碎爪
  天气很热,虽近暮夏,但在正午赶路依然挥汗如雨。
  这样的热天,又没有一丝风,路人都希望能寻到一片荫凉坐下来歇一歇。
  然而就有这么三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却仍然顶着烈日前行。
  不是她们不想坐下来歇息,实在是没有一片荫凉让她们坐下。
  她们走的是一条官道。
  由江西去往浙江的官道,由西向东,道两边没有树木,或是一些荒草地或是一片片的庄稼。
  她们走得并不快,但脸上也是香汗涔涔了。
  正前行,她们发现了前方不远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赫然在三岔路口旁边有一座歇脚亭。
  歇脚亭也许是为驿站的驿马而设置的,但现在毕竟成了她们的希望。
  希望能在歇脚亭坐下来歇一歇。
  等三位姑娘坐在歇脚亭时,她们甚至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歇脚亭更舒适惬意的去处了。
  头顶的烈日已经奈何不了她们。
  歇脚亭代替她们承受着酷日的照射,四面八方放眼望去绿色黄色混杂,赏心悦目。
  但是,想赶到歇脚亭歇脚纳凉的决不止她们三个人。
  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匹马由远及近来到歇脚亭跟前。
  马上的三个人都年过五旬,衣装华丽,气度非凡。
  三匹马到了歇脚亭跟前,马上三人发现了坐在亭内的三位女子,注目打量着,其中一个穿黄衣刀条脸老者冷冷一笑道:“三位姑娘,恕在下冒昧相问:你们当中有没有叫作‘快剑双湘’的?”
  亭内的三位姑娘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位姑娘缓缓柔声道:“小女云湘逸,不知尊驾找‘快剑双湘’有何贵干?”
  黄衣老者闻言得意一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朝来得不费功。我们终于找到了你们!哈哈!你们不会不认识‘四大名捕’中的蒋泰康和邹成都吧!”
  话音未落,又有一位女子挺身站起,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佩剑柄,漠然道:“你们三位又是何方神圣?”
  黄衣老者傲然一笑,道:“在下海空钦,人称‘霹雳断魂掌’,这两位一位是郑天豹,人称‘鹰爪神抓’;一位是宇文都,人称‘索命逍遥辫’。
  “我们三人乃是清廷大内三高手!受人之托寻找你们意欲为死的两大名捕复仇!”
  两位挺身站起的女子正是“快剑双湘”云湘逸和花湘蓉。而坐着的女子却是袁白露。
  袁白露听说这三个凶神恶煞的人物是找“快剑双湘”复仇的,再也坐不住,急忙站起身,眼中流露出惊恐和不安。
  如果两女遭到不幸便是自己连累了他们……
  袁白露情海荡惊波,欲斩断尘丝出家为尼。
  遂万念俱灰之际在“快剑双湘”相伴下来到武当的一处庵堂,然而主事师太问明缘由与她的身世后竟不肯收留她。
  一则怕她凡心不断,日后懊悔;二则知她是大侠袁崇武之女心中倍感敬畏,念其父威名也不忍使她落发为尼,苦伴青灯,使青春付之流水。
  三女遂又投别处,然而一连跑了五处庵,依然未找到可以容身落发的庵院。其理由大致相同。令袁白露心中千思万转,怎一个愁字了得!
  今日三女离江西欲奔浙江普陀山,久闻普陀山有一“玄都庵”,庵内有闻名江湖的“三玄妙尼”,最是大慈大悲,普渡众生,指望能够落发玄都庵,在“三玄妙尼”跟前为侍,以度余生。
  但途经此地,歇脚亭内纳凉歇脚竟遇上这三位令江湖中人闻名色变,见了头疼的黑道巨擘。
  虽然以前未曾遭遇过,但“快剑双湘”早闻这三人的恶名:“霹雳断魂掌”海空钦是个色中饿鬼,奸淫欺辱良家妇女不计其数,人闻切齿;“鹰爪神抓”郑天豹是个杀人如麻的嗜血凶魔,一双厉爪不知拧断了多少人的脖子;“索命逍遥辫”宇文都是条浑身无一处不冒坏水的毒蛇。
  今日遇上这三个恶人,那是注定要倒霉的。
  云湘逸和花湘蓉对视一眼,彼此对从对方的眼中发现了紧张和不安。
  云湘逸转首瞥了面前不远的三人一眼,沉声道:“冤有头,债有主。
  蒋泰康和邹成都两捕快是我们杀的!
  这件事与袁姑娘无关,你们还是放她走吧!”
  宇文都投目袁白露,阴阴一笑道:“袁姑娘?是初出江湖的雏儿吧?芳名怎么称呼?”
  花湘蓉从宇文都的口气中听出他不怀好意,冷道:“袁姑娘乃是天英侠袁崇武的令爱,你们还是规矩一些的好!神武教芸芸众生可不是好惹的!”
  神武教的确不好惹。
  宇文都微微一怔,转首望了海空钦一眼,没言语。
  海空钦没有看他,而是甩镫离鞍下了马。
  郑天豹也随之下了马。
  宇文都见两个人下马走向歇脚亭,也急忙跳下马跟在后面。
  歇脚亭里的三个女子互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目不转睛看着三个人逼近歇脚亭……
  距歇脚亭不到八尺,海空钦停住脚步。
  他身后的郑天豹和宇文都都在他身旁站定。
  海空钦眼望歇脚亭,冷冷一笑道:“你们还不出来?还要我们动手么?这位袁姑娘,不管你是什么来头,既然与她们在一起也难逃干系,也得和她俩一同走一趟。”
  郑天豹大声喝道:“对,一块抓走!袁崇武的女儿怎么样!难道搬出袁崇武我们就怕了么!”
  云湘逸下意识迈上两步用身体护住袁白露冷道:“袁姑娘又没杀人为什么要抓她一块儿走!这是什么王法?”
  花湘蓉附声叱道:“再说那两个捕快也是死有余辜,他们若不欺辱我们,我们怎会杀了他们。
  “难道他们欺辱我们就不犯法,我们被迫还手杀了人就犯了法?哼!你们这些鹰犬是诚心不让我们活了!”
  说着蓦地抽出佩剑,冷喝道:“反正被你们抓走也是砍头!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海空钦阴冷冷地一笑道:“还想比划两下子么?我们知道你俩剑术不错!可是在我们三个人面前却差得远了!”
  云湘逸也抽出佩剑,回首对袁白露低头道:“我俩一扑过去,你立即夺了他们的马逃走……”
  袁白露急切地道:“不,我不走……我也可帮助你俩……”
  云湘逸急道:“再有十个你帮,我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你还是逃走为上策……”
  袁白露断然道:“不,我行……”
  云湘逸又道:“你别犯傻了!若能逃走,日后想办法为我们报仇,我俩就感激不尽了!只怕你逃不走……”
  说完脚下一滑,身形如电射而出,手中剑寒光一闪,一招“白鹤展翅”刺向海空钦前胸。
  云湘逸一出剑,旁边的花湘蓉也娇叱一声身形射出亭外,手中剑疾迅吐出,一招“飞鹤穷云”刺向郑天豹的咽喉……
  三女行动几乎是同时进行,快在瞬间。
  但是惊呼也几乎同时发出:
  云湘逸和花湘蓉手中剑竟莫名其妙地到了对方手里!而掠近三匹马的袁白露呆立马旁,显然让人制了穴道。制住袁白露穴道的是宇文都。
  海空钦冷冷一笑,把手中剑扔在了云湘逸的脚下,道:“原来你们是天鹤剑派的!哼!真给掌门人‘鹤鸣九洲’龙天印丢脸!”
  郑天豹也冷哼一声,把拿在手里的剑扔在花湘蓉脚下,道:“这种末流剑术还出来走江湖,不如回家抱孩子!”
  闻言,“快剑双湘”登时满面绯红,大有无地自容之感。云湘逸怒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说三道四!”
  海空钦淫邪一笑,道:“就这么杀了你们岂不太便宜了!”
  花湘蓉气咻咻道:“你们还想怎么样?”
  海空钦瞟了花湘蓉一眼,阴险地道:“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说着迈步走近,伸手向花湘蓉前胸抓去。
  淫棍之爪的目标是那隆起的酥胸。
  花湘蓉退步出掌横切抓来的海空钦手腕。
  海空钦意不躲不避。
  “啪”的一声,花湘蓉纤掌击中海空钦手腕,但她惊叫一声,纤手一阵剧痛,如同击在钢柱上,而海空钦伸出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胸衣,用力一撕“咝”的一声,胸衣被撕破,露出贴身小褂儿……
  花湘蓉惊呼一声,身形后掠,立时花容失色,怒叱道:“畜生!”
  声音未落,耳畔有人冷冷一笑道:“姑娘别害怕!他是喜欢上你了!不然他会一掌劈了你!顺从他你或许还能活命!”
  花湘蓉猛地转首,看见站在身畔的竟是宇文都,正似笑不笑地,眼中闪着贼光,这眼光让人见了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气极羞极挥手一个嘴巴掴过去,厉声骂道:“滚!”
  宇文都轻描淡写地伸手抓住花湘蓉的玉腕往怀中一带,伸另一只手摸了她脸颊一下,淫阴一笑,道:“火气还不小呢!”
  花湘蓉起腿向宇文都小腹踢去,趁宇文都闪身躲避时,抽身挣脱,只觉被抓过的手腕一阵疼痛。
  海空饮见宇文都纠缠花湘蓉,他便转身走向旁边惊魂甫定的云湘逸,冷笑道:“如果你们的剑术像你们的长相这么漂亮就好了!”
  云湘逸刚才目睹了花湘蓉受辱,知道大难临头,遂步步后退,冷道:“畜生!简直是畜生!”
  她步步后退,看着走上来的海空钦,却没注意到郑天豹从后面堵住了她的退路。
  只到要碰到身后郑天豹的身上才发觉,可是已经迟了,被郑天豹温香软柔地抱个满怀,双乳罩上的那一层厉爪,一阵疼痛钻心,不由失声惨叫……
  花湘蓉见状,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挥掌劈向郑天豹后颈,郑天豹被迫松开手,转身避开,怒吼一声,弃了云湘逸扑向了花湘蓉……
  花湘蓉急转身掠身旁边的一匹马,正想跳上马背,宇文都飞身追至,把头一摆,脑后的长辫蓦地挥出,似一条长鞭袭向了花湘蓉,只叫“啪”的一声,长辫子击了个正着,花湘蓉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后背上赫然出现了一条血痕……
  宇文都眼望伏于地的花湘蓉冷笑道:“尝到我‘索命逍遥辫’的滋味儿了吧!”
  花湘蓉挣扎着要站起,双手撑地刚刚抬起头,便张嘴吐出一口血……
  云湘逸猛然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柄剑,厉喝一声,身形凌空跃起,人剑合一疾射向宇文都。正是那招霸气的杀招“鹤舞长空”……
  宇文都见状,猛地一闪身,大脑袋一晃,脑后的大辫子又甩出,一道乌光卷向半空。半空中一声脆响,云湘逸一头栽落,剑落尘埃,一条右臂鲜血淋漓,勉强站隐身形,面白如纸,败像惨兮兮……
  旁边的郑天豹见了扬声大笑道:“丫头,他是心疼你们!否则你们早就没命了!哈哈!”
  可是当他看见海空钦时,蓦地上住大笑,道:“喂,老兄,你真敢?她可是……”
  海空钦正伸手搓揉呆站不动的袁白露的前胸,闻言转首道:“她是袁崇武的令爱!这我知道,可袁崇武死了!我不信他的鬼魂能杀了我!”
  袁白露气得破口大骂,羞愤交加。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海空钦停住手,循声望去,少顷,有三匹龙骏出现在视野里,渐渐奔近,原来是三位纵马疾驰的武士。
  虽看不清相貌却不认识。
  而纵马而至的三武士竟一同勒住了坐骑。
  当他们看见木然而立的袁白露时,其中一个佩刀武士惊喜地喊了声:“白露!”
  急忙自马上一跃而下,掠身奔到跟前,欣喜地道:“白露!你……”
  袁白露见到面前的这武士,竟扭过脸去,冷道:“我不想看见你!”
  海空钦一旁冷冷一笑,道:“年轻人!别这么不自重,人家姑娘不想看见你,你还这么纠缠人家干什么!”
  佩刀武士转首上下打量了几眼海空钦,沉声道:“是阁下点了她的穴道?”
  海空钦点了点头,道:“就算是吧,你想怎么样?”
  佩刀武士一字一吐地道:“阁下知道她是谁么?”
  海空钦不阴不阳地道:“袁姑娘,袁崇武的千金。”
  佩刀武士又道:“既然知道还敢对她无礼,阁下一定来头不小!请教尊驾高名雅号!”
  海空钦傲然道:“海空钦,人称“霹雳断魂掌’!我们是清廷在内的三高手!怎么样?”
  佩刀武士微微颔首,转头瞥了一眼与他同来的另外两人,见那两人已经下了马,便又对海空钦道:“难怪连神武教教主的女儿也敢欺辱,敢情是鹰犬。
  “但你想过没有,神武教总舵主虽然仙逝了,但神武教还有二十多万教徒没有死!每人吐一口唾沫都会淹死你!”
  海空钦轻蔑地瞥了面前佩刀武士一眼,冷道:“你想必也是神武教中人吧?姓甚名谁?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佩刀武士朗声道:“在下姓庞名峻峰,身为神武教分堂香主。今天之事让在下遇上我就得为袁姑娘讨回一个公道!
  “总舵主是不在了,但他的女儿也不能任人欺辱!若是那样的话不如我们神武教众人都自刎!不然还有何颜行走江湖!”
  话音未落,另外同样的两个武士已来到庞峻峰身旁。他们是“飞天神行”葛明玉和“沧海奇龙”方良汉。
  两人跟随香主庞峻峰从安徽要赶到江西,只因本堂内的一位兄弟“天鼠”潘二苟在江西袁州犯了事,急于赶去料理,途经这里意外遇上了袁白露……
  听庞峻峰的口气对此事不能善罢,所以葛有玉和方良汉也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这时郑天豹和宇文都也靠近海空钦,两人担心对方三人同时猝然出手海空钦吃亏。
  尽管知道海空钦“霹雳断魂掌’很霸道,但强中自有强中手,还是防备一些的好。
  这样一来便无人再理睬旁边的三女子。
  云湘逸忍着伤臂之痛,步履踉跄地走到倒地的花湘蓉跟前,伏下身搀她坐起,自怀中换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丹药让其服下,又取出金创药粉为她后背的伤口上,撕下一条衣襟简单地进行包扎。
  花湘蓉见云湘逸只顾救护自己,她自身的伤痛还在涌血,只是不顾,便感动地道:“姐姐,我没事了,你快自己包扎一下胳臂吧。”
  云湘逸这才为自己伤臂敷了些药,简单包扎一下,抬头看见旁边的袁白露,遂对花湘蓿道:“你先坐着歇一下,我去为袁姑娘解开穴道。”
  说着便起身走向袁白露……
  云湘逸没能为袁白露解开穴道,不知是因为功力不济,还是因为宇文都点穴手法奇特,急得红了脸,依然无济于事,正在这时,旁边不远响起一声怒喝,转首一看,心中一凛:
  新来的那三个武士中的佩刀公子已经与海空钦交上了手,手中刀寒光闪闪,劲气逼人,施展的原来是“三十六路蛇行断门刀”。
  而海空钦丝毫不惧,身形游动,出掌还招一一拆开对方的刀招,气定神闲,根本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这边两个人一交手,袁白露立时显出紧张的神色,一瞬不瞬地望着,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袁白露看见,和海空钦厮杀的正是庞峻峰显然是为了救自己……
  庞峻峰与海空钦一交手厮杀,旁边的方良汉和葛明玉焉能袖手旁观,两人齐声喊喝,抽剑腾身便欲扑上助战。
  不料,郑天豹和宇文都掠身抢出,双双截住二人。方良汉对郑天豹,宇文都对葛明玉,四个人又厮杀起来。
  方良汉号称“沧海奇龙”,手中剑施展出“天龙剑”端的凌厉凶猛,令人不敢小觑。
  但是他遇上了郑天豹。饶是他“天龙剑法”有多么厉害也难敌郑天豹的“鹰爪神抓”。
  交手没过三招五式,郑天豹一招“拨云飞”震飞了方良汉手中剑,紧接着一招“撕天爪”右手抓向方良汉咽喉。
  方良汉闪身出掌,然而郑天豹反手一招“顺风式”抓住方良汉的手腕,往怀中一带,立一手劈面抓出,实实抓个正着。
  方良汉一声惨叫,满面开花,血光迸现,鼻歪眼突,被抓得一塌糊涂,惨不忍视。
  郑天豹不肯罢休,一招“捣心手”抓向方良汉胸前,方良汉躲避不及,前胸被抓出一个血窟窿,一声惨叫一头栽倒,一命呜呼。
  可怜“沧海奇龙”方良汉一生英勇无畏,今日竟惨遭毒手!
  郑天豹杀死对方,脸上浮出开心的微笑,弯腰撩起方良汉的衣襟慢慢地小心而仔细地擦着手上血迹。
  郑天豹手上的血还没擦完,旁边与宇文都厮杀的葛明玉已经倒在了地上,没有惨叫,便是已经死了。
  他的脖子赫然被宇文都的“索命逍遥辫”勒断。
  断了脖子的人的确无法再叫出声。
  没断脖子的人却能叫喊,叫喊的是海空钦,他身上中了两枚镖,不能不叫。
  庞峻峰发出的“十二枚连环索命镖”只击中海空钦两枚,一枚击中左肩,一攻击中右胸,但是庞峻峰却手悟胸脯摇摇欲倒,只因他中了海空钦一掌。
  庞峻峰中了这一掌便吐出血来,手中刀也坠落在地。
  他知道这一掌使自己受了内伤,再看两个属下已经倒地命毙,不由一阵心寒。
  回头看见不远处脸色煞白的袁白露,便全力地奔过去。
  海空钦只顾拔去身上的镖,又取药敷在伤口包扎,暂时顾不得追杀庞峻峰。
  而郑天豹和宇文都都冷眼旁观。
  好像他们怕替海空钦杀了庞峻峰,令海空钦不高兴。
  庞峻峰仿佛也是死定了,所以没有倒下去只是时间问题。
  海空钦包扎完伤口,肯定过去再补上一掌的。
  袁白露欲哭无泪,见庞峻峰来到面前,便凄然道:“你应该知道打不过他们,何必动手?”
  庞峻峰停住脚步,勉强站稳,道:“因为我是神武教一堂香主,就是明知道死也要挺身保护总舵主的女儿。
  “白露,我想对你说一句话。我要告诉你,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龙海川,如果不能听到你原谅我的过错,我死也不瞑目。”
  袁白露看着庞峻峰惨兮兮的模样,听着他说得情真意切,便也深受感动,眼中噙泪,轻声道:“我知道你也并非有意害我……”
  庞峻峰闻言双眸一亮,正欲说话,身后响起海空钦阴冷的笑声道:“小子,你倒有闲情雅兴,不知道死到临头了么?”
  庞峻峰缓缓转身,注视着海空钦,冷冷一笑道:“真感谢阁下给了我这个机会,为白露而身死,在下虽死无憾,只恨武功不济不能救她出魔掌!但我就是变成厉鬼也会为她报仇。出掌吧,请给我个痛快!”
  海空钦阴阴一笑,道:“我要让你痛痛快快地死去岂不成全了你么!看得出你很喜欢这位姑娘。
  “我要现在杀了你,她一定对你心怀感激,以为你因她而死。到了阴间你们还会相聚的……”
  庞峻峰冷道:“那你想怎样么?”
  海空钦邪笑一声道:“我要让你看着污了她的身子,让你到阴间看到她时就想到我!那时你们谁都高兴不起来……”
  “畜生!”庞峻峰狂怒地一掌推出。
  海空钦身形一闪避开,绕到庞峻峰身后剑指疾挥制了他的穴道,使他木立不动。
  冷冷一笑,道:“你别心急,我会让你看个清楚的。”
  说着把目光投向袁白露,正欲伸手,一旁的云湘逸抢步上前,用身体护住袁白露,怒道:“你会遭到报应的!”
  海空钦正欲动手,旁边的于文都走过来,那笑道:“海老兄,你若觉得她碍事就把她给我!”
  海空钦转看见了道:“带走吧,她也不逊色,那股刚烈劲儿正合你老兄的口味!”
  宇文都走近,瞟了云湘逸一眼,把头一晃脑后的长辫甩出,死死缠住云湘逸,如同绳索相缚,转身便走,长辫带动云湘逸,便她只得跟在后面,任她怎样挣扎也走不脱……
  海空钦见宇文都用长辫带走了云湘逸,便对袁白露冷笑道:“轮到你了。这位庞香主还等着看咱们的好戏呢!”
  说着伸手扯袁白露胸衣,蓦地在歇脚亭上传来一声大喊:“别碰她!她是我老婆!我找了这么多年才找到她!我要带她回家,我们家在死亡谷。”
  喊声未落,歇脚亭上飘下一人,身形一掠到了海空钦跟前,横眉怒目道:“你敢欺辱我老婆!少打了怎的!”说着劈面就是一掌。
  海空钦还没看清来人是何模样,只觉一股强劲掌力袭至,沉气发力单掌推出。
  “啵”的一声两股掌力相击。
  海空钦惨哼一声,身形斜飘而出,退出丈余勉强拿桩站稳,便觉体内翻江倒海,心头一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心下一凛:是何人有此惊人的掌力,竟一掌震伤自己的内脏!
  镇摄心神,定睛细看来人:原来是个和尚,身穿破破烂烂僧衣,裸露着右臂。
  秃头闪着青幽幽的光泽。满脸伤疤累累,塌鼻豁嘴一只眼。如果这和尚在坟场里出现,就是大白天见了也会认为他是鬼,在地狱里受尽折磨的丑陋的恶鬼!
  这恶鬼竟然把袁姑娘当成自己老婆,一定是想老婆想疯了。
  这时丑陋的怪和尚已经把袁白露扛在肩上嘴里傻乎乎笑道:“走咧!老婆呀,我带你回家去!”
  说着展身便欲离去,可是身形未动,斜侧里袭来一只手抓住怪和尚的脖子。
  和尚并不闪避,腾出一只手挥掌迎向抓来的那那只手,一股强劲的掌力把那只手震开。
  接着身形奇奥一闪欺近偷袭他的那人,单掌轻描淡写地挥出,只听“啪”的一声实实地拍在那人胸前,那人身形一摇,后退四五步,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惨然大叫道:“‘大罗般若掌’!这秃驴是疯和尚虚颠。”
  怪和尚哈哈狂笑起来,道:“你叫什么!我不是虚颠!我是狼!我的家在死亡谷!哈哈哈!我是狼!”
  话音顿止,只因有一道鞭影在空中划过。
  虚颠的后背上被那道鞭击中,他身形向前一抢,险些跌倒。后背肉绽血流。
  他厉声狂吼一声,将肩上的白露掷于地上,身形电转,扑向了旁边的宇文都……
  偷手袭向虚颠脖子的人是郑天豹,他和海空钦一样都被虚颠的“大罗般若掌’震伤了内腑。
  此刻见虚颠后背中了宇文都的“索命逍遥辫”竟还能厮搏,不由得心中惊异。
  也为宇文都暗捏一把汗,只是无力扑上助战。
  宇文都见虚颠又扑向自己,身形一旋,脑后的“索命逍遥辫”蓦地甩直,似一根长棍一式横扫袭向虚颠腰际。
  虚颠见那鞭棍疾扫过来,蓦地一伸手,分光捉影抓住那辫头,往怀中一带。
  宇文都惨叫一声,身形直冲向虚颠。
  虚颠一抓着宇文都的辫头,一手出掌直推出,“啪”的一声击个正着,宇文都身形一摇,虚颠就势一抡,把宇文都凌空掷了出去。
  宇文都一声惨嚎,被掷出两丈多远,摔在路旁,立时昏厥。
  虚颠狂笑数声,道:“怪哉!怪哉!人还长尾巴!他是狼!狼才长尾巴!”
  说着走到袁白露跟前,望着地上躺站的袁白露,咧嘴笑道:“我老婆要睡觉了!不愿意起来了!”
  说着弯腰把袁白露挟在腋下,道:“走,咱们回家去!看谁还敢抢我老婆!”
  没人再敢上前去抢袁白露。
  庞峻峰敢,他可以不惜一死去抢,但是他又被制了穴道动弹不得。
  云湘逸和花湘蓉还能行动,可是她清楚上去只能是送死!
  像郑天豹和宇文都这样的高手都不甚一击,她们更是鸡蛋碰石头!
  疯和尚虚颠见没人再上来抢夺,又狂笑起来道:“我是狼,你们都怕我!你们都不再抢我老婆了!哈哈!我该带我老婆回家了!”
  说完一转首展身掠出,身形刚刚掠起,面前蓦地掠来一人截住去路,冷道:“放下她,她不是你老婆!”
  虚颠止住身形一怔,道:“她不是我老婆谁是我老婆?”说
  着定睛一看截住自己的是个黑衣人,身后不远还站着三个人,“你知道我老婆是谁么!”
  黑衣人冷道:“和尚没老婆!”
  虚颠狂笑道:“和尚没老婆尼姑有老婆么?”
  黑衣人已经听出虚颠说的是疯话,便不再说话,而是身形欺近挥掌击向虚颠面门。虚颠急忙出掌外封,黑衣人身形右转,蓦地从他腋下抢走了袁白露。
  虚颠发觉上当,狂嚎一声展身挥掌击向黑衣人,黑衣人急忙抱着袁白露一闪身避开虚颠掌风,放袁白露于地上,然后身形前纵,但见空中一派光华,一道刀虹划过,虚颠发出一声惊叫,身形蓦地不见。
  刀虹收敛,地上出现几片破碎僧衣!
  黑衣人执刀而立,微微一怔,就在这时后心一阵劲风骤至,急忙刀向后意欲封挡,只听一声闷响,黑衣人宝刀与袭来的劲气相击,刀铮然坠地,劲力冲得黑衣人一个前失趴在地上。
  身后的虚颠怪啸一声,凌空跃起,双脚踏向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就地一滚,虚颠踏空,飞脚直踢出去。
  黑衣人闷地一声被踢得滚了几滚。虚颠不肯罢休,抢步跟上,出脚踩向黑衣人心窝。
  黑衣人双手疾出托住虚颠的单脚。
  虚颠下踩,黑衣人上托。
  两个人开始较劲儿!僵持不下,生死系于一发。
  蓦地黑衣人松手身形向旁一滚,虚颠又一脚踩空,正想起足斜踢,黑衣人猛地长身坐起虎啸龙吟一般吼了一声,单爪抓向虚颠前胸。
  虚颠怪叫一声身形暴退,胸前赫然出现五道血痕,猛地原地转动道:“‘百碎爪’!你是老铁头!”
  转了几圈,便身形掠起飞也似地逃遁了。
  黑衣人长舒一口气,依然坐着没动,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似是老僧入定,又像是虚脱了正在动功调息。
  看见这个黑衣人打跑了疯和尚,庞峻峰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认出这个恶战疯和尚的黑衣人正是宝刀王江一统。
  只是不解,疯和尚怎么说他是“老铁头!”
  庞峻峰惑然不解。
  海空钦和郑天豹也是莫名其妙:宝刀王江一统怎么会魔道奇学绝学“百碎爪”。
  据传“百碎爪”乃是天下第一魔铁石老人独门绝技。
  抓石如粉。
  可以将纯钢打造的钢棍抓揉得像面条儿!
  爪下无所不碎,是以称“百碎爪”。
  疯和尚虚颠必然有绝顶内功护体,一抓之下尚显血痕,换了旁人,可想而知了。
  世人皆知江一统宝刀震九洲,却不知他竟怀如此奇功绝学!
  想来今日恶战疯和尚若无性命之忧,他不会露出这一魔道神功!
  海空钦和郑天豹互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两个人悄悄走到昏厥的宇文都跟前,抬了宇文都横放到马背上,然后两人上马牵了宇文都那马缰绳,不声不响扬长而去……太阳已经偏西。
  江一统方慢慢地睁开双眼环顾左右,淡淡地道:“他们走了?”
  云湘逸和花湘蓉缓步走近。云湘逸道:“走了……”
  这时与江一统同来的那三个人也靠近过来,其中一人道:“江大侠,我们真为你捏了一把汗!那疯和尚好厉害!”
  江一统定眼一看说话的是“海上三雄”中的鲨鱼头孟虎,他身旁站着吞天鲸施英浪里飞方天化。
  江一统和“海上三雄”那日离开洞庭湖动身赶奔东海,行走非止一日,今天来到江西境路过三岔路口无意遇上这些变故。
  江一统认出疯和尚挟持的是袁白露,便挺身相救,被迫露出了魔道绝技“百碎爪”……
  江一统还记得自己习成“百碎爪”后对铁石老怪发的誓:
  不到性命攸关时决不施用这一绝技神功……江一统施用“百碎爪”平生还是第一次。
  他第一次遇到生命之危。
  只因他的宝刀第一次失去神威。
  对手是疯和尚虚颠,江一统觉得无憾。
  江一统缓缓起身,走到宝刀前捡起自己的宝刀收入刀鞘,望了一眼庞峻峰,走到跟前淡淡地道:“被封了几处穴道?”
  庞峻峰道:“七处:‘曲坦’,‘膏盲’、‘膺窗’两处,‘周荣’、‘天宗’、‘肩贞’。”
  江一统凝力指端,一一为庞峻峰解开穴道让他自己运气调息,推宫近血……江一统又走到袁白露身畔,按她所说也为她解开穴道,正欲离开,袁白露却叫住了江一统,羞人答答地瞥了庞峻峰一眼,轻声道:“江大侠,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着慢慢站起身,脸颊绯红,又喃喃道:“想请你问一问庞香主,我想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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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3 17:03: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人已醉
  在浩淼大海上漂着一只小船。
  小船上坐着江一统,划船的是“海上三雄”。
  江一统极目远眺,发现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座岛影,那就是“红巾会”总舵藏龙岛。
  看见藏龙岛,江一统心中暗想,苗红缨是怎么知道自己去了洞庭湖的?
  她派人去寻找自己来藏龙岛究竟有什么事情?
  不由深思起来,作了许多猜想。然而,等真的见到苗红缨时,事情竟大出江一统的意料之外——
  “江大侠,我派人寻你来藏龙岛是为了向你打听一个人。这个人名叫苗彩玉……”
  当江一统被接到藏龙岛上的会客室时,苗红缨便开门见山地这样对他说。
  江一统登上藏龙岛后,“海上三雄”便划船离去了。
  此刻在会客室陪伴的苗红缨要比他想像的年轻。
  她居然打听苗彩玉……她有何用意呢?
  江一统怎么能不熟苗彩玉?
  苗彩玉是他恩师苗飞鸿唯一爱女,掌上明珠……
  她曾经对江一统爱得如痴如醉,但是江一统的心已交给了邢婉柔……于是万念俱灰的苗彩玉背着父亲和江一统跳了海,临死时给江一统留下一封绝笔信,一行书千行泪,满腔痴爱遗恨长天……
  苗红缨为什么要向自己打听苗彩玉?
  其时已近薄暮,会客室内残阳斜照。
  苗红缨注视着坐在高背檀木椅上的江一统,又一次淡然道:“江大侠,本会主是受一位朋友之托向你打听苗彩玉的!这位朋友说你对她很熟悉,希望能从你这里知道确切的消息。”
  是谁还对苗彩玉念念不忘?
  除了自己和恩师她不再有亲人,江一统低声回答苗红缨道:“她已经不在人世了,请转告那位关心她的朋友。”
  苗红缨低声道:“她故去了多少年?因何而逝?是遇害还是自尽?”
  江一统道:“足足二十年了……是跳海自尽……她的死与我有关,至今令我内疚,觉得是自己令她走上绝路。”
  他说得缓慢,似沉湎在往事的追忆中,神色凝重。
  苗红缨微喟道:“二十年你没有想过她么?有没有想过她没有死?就一次也没想到寻找她?”
  江一统鹰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脱口道:“苗会主,是不是你知道彩玉还活着,还是她托人找我至此!”
  苗红缨微微颔首,轻声道:“她还活着,那次她被人救了……你想见到她么?”
  江一统脱口道:“我很想见她,我曾经多次去海上寻找她的尸首……我相信她还活着!”
  苗红缨脱口道:“可是你知道她等了你二十年么?为了你她失去了二十年宝贵的青春!你可知道直到现在她还在等你!爱你之情未泯……”
  江一统注视着苗红缨,一字一吐地道:“我相信你不是彩玉,请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想见到她。”
  话音未落,会客室的侧门开了,从里面缓步走出一位仪态万方的中年女子,姿容秀丽,体态匀称,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此刻,美目上似蒙上一层薄雾,注视着江一统,神情复杂。
  江一统缓缓站起身,迎着中年女子的目光沉声道:“彩玉,我一眼就认出是你了!”
  仪态万方的中年女子凄然一笑,道:“我不是苗彩玉,我是苗红缨,苗彩玉已经死了。”
  说着走向那个正位高背椅,原来坐在那里的“苗红缨”却起身让座,站到一旁。
  苗红缨竟是苗彩玉,适才的“苗红缨”不过是假的,她们耍了个小花招儿!
  江一统复又坐下,看着苗彩玉淡淡地道;“看来你是不想认我这个师兄了?那么我更想知道你让人找我来此所为何事?”
  苗彩玉幽幽地叹息道:“单凭我想见你还不够么?我等了你二十年想见你一面都不能么?”
  江一统心弦微颤,脱口道:“我隐居了十八年……况且还以为你已不在人世。”
  旁边那位适才假冒苗红缨的女子接声道:“不管怎么说,今日江大侠你总算和我姐姐久别重逢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又有一女子附声道:“是呀,大姐咱们该摆宴庆贺一番啊!”
  苗彩玉也似受了感染一样,脸上绽开舒心的笑容,道:“好吧,让厨下准备,今晚全岛欢庆,以贺大侠的大驾光临!明月,你去准备吧。”
  假冒苗红缨的女子喜应一声奔出门去。
  苗彩玉对江一统莞尔一笑道:“她是我二妹段明月。”
  一指适才说话的女子道,“我三妹岳清风。”
  又一指适岳清风身旁的红衣少女道:“我四妹钟秋波,人们都叫她秋波仙子!”
  那钟秋波闻言蓦地绯红了验,垂下头来,羞人答答地连看也不敢正眼看江一统……
  江一统却打量了几眼这位秋波仙子,见她明眸朱唇,体态窈窕,玉面上漾着淡雅笑容,有一种朦胧的诱惑力。
  就是只瞥一眼,也难忘怀!
  想到听人说她是红巾会中第一美女,相信此言不虚。
  这时又听苗彩玉道:“师兄,适才我让明月冒充我接待你,你不介意吧!”
  江一统微微摇首,道:“只是出乎我的意料,你的原意无非是让她先试探我……其实你不知道,就是你不派人到洞庭湖找我,我也会到藏龙岛来。”
  苗彩玉微微一怔,脱口道:“你原本要来藏龙岛?”
  江一统淡淡地道:“来向你打听一个人……”
  苗彩玉道:“打听一个人?谁呀?”
  江一统一字一吐地道:“苏娥眉。”
  苗彩玉神情茫然,道:“苏娥眉?我并不认识她呀?她是干什么的?”
  她竟说不认识苏娥眉!
  而苏娥眉分明说过她是她的救命恩人。
  到底她们俩谁说了谎?
  江一统注视着苗彩玉,直觉告诉他苗彩玉没有说谎,遂道:“苏娥眉是苏州名妓,我受托出山查寻谋害袁崇武的凶手,有些线索牵扯到她,她有谋害的嫌疑。
  “但是待我进一步追查时她却说自己所为是为了对你报恩。她要捣毁神武教帮助你扩大红巾会的势力,她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
  苗彩玉霍然而起怒道:“她是嫁祸于人!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苏娥眉的是何许人!她所说为我们干事无非是想转移你的视线……我们怎会谋害袁大侠?
  “要毁灭神武教扩大红巾会这想法我们想都没想过!”
  说着又气咻咻落座,咕哝道:“好一个苏娥眉!”
  江一统没有再说什么,他相信苗彩玉不会欺骗自己。
  显然这是苏娥眉嫁祸于人之计。
  略作沉吟,缓缓起身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也该告辞了。请你派人现在就送我离岛返回,我还要到苏州去找苏娥眉。”
  苗彩玉坐着没动,目光中掠过一抹幽怨,注视着江一统,漠然道:“你的事情清楚了,而我的事情还没清楚呢!”
  旁边岳清风嫣然一笑,笑道:“是呀,江大侠,我姐姐等了你二十年,难得今日相见,你就不能多呆一会儿么?况且岛内已大摆酒席,你若一走那酒我们可怎么吃呀?”
  钟秋波又抬眼望着江一统,目光颇具含义。
  江一统略一迟疑,又慢慢坐下,对苗彩玉道:“你还有什么事不清楚呢?”
  苗彩玉道:“你应该问我让人把你请来为了什么事,还是等喝完了酒再说吧!反正天要黑了,你再忙还差这一夜时光么!”
  江一统把目光投入窗外,淡淡地道:“好哟,我便留下。只是不知道你们岛上的酒能否够我喝?”
  岛上的酒不但够喝,而且江一统喝得酩酊大醉。
  侍从各归本处后,苗彩玉让人把烂醉如泥的江一统搀进一间寝室,连衣裳也没脱,除了靴子后便躺在床上,用一条锦被盖了。
  然后苗彩玉对身旁的三位义妹笑道:“看今夜月色好,咱们去海边沐浴如何?”
  段明月抚掌赞道:“最好最好,我已经有十几天不曾沐浴了。”
  钟秋波赧然而笑,微微颔首。她爱海,是海的女儿,她自己愿意扑进海洋的怀抱畅游、玩耍……
  很快,四个人来到藏龙岛东南面的一个小海湾。
  这里是她们专用的秘密浴场。海上升明月。
  月光下的大海隐藏起白天狰狞的面目,神情有些暧昧。
  这暧昧不是献给万里光华的明月,而是献给即将变成美人鱼的四位美貌女子。
  没有海风,海浪似乎也平静下去,看不见风帆也水岛。
  大海静静地挺露着它绸缎似的胸膛,等候着美人鱼扑入她的怀中。
  大海仿佛已不满足月光的轻抚,它也燃烧起对爱情的欲望。
  美人鱼终于扑入海中。
  大海在这温柔的力量之下发出睡梦般的喘息。
  明月开始嫉妒大海的贪婪与自私,于是她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在海水中游动的四条美人鱼。
  海水越发地变得暖昧,她把美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甚至令美人鱼发出了喘息,她们开始嗔怨海水不知羞耻。
  等四条美人鱼发现大海意图埋葬她们的时候,她们便离开了大海的怀抱,躺到了沙滩上。
  温暖的沙滩伸出热情的双手拥抱着美人鱼那雪白光滑的身子,并且轻轻地吻去那身子上面的水珠……明月不失时机地把眼睛睁得更大,目光有些放荡,甚至令美人鱼感到了难为情。
  “我看世上再没有什么比大海更迷人的了。”一条美人鱼发出由衷的赞叹。
  “我说,最迷人的还是意中人的眼睛。”一条美人鱼说完发出戏谑的微笑。
  一捧沙砾扬过去,伴着清脆的笑声……
  “我说世上最迷人的该是梦境,人生如苦海,现实是冷酷的,灵魂唯有在梦中才能得到快乐与慰藉!”
  一条美人鱼又有新的想法,说完美目投向一直沉默的那条美人鱼:“大姐,你说我们三人谁说得对?”
  被叫做大姐的美人鱼是苗彩玉。
  说海迷人的是钟秋波,戏谑她的认为迷人的是意中人的眼睛的是岳清风;而段明月则认为迷人的是自己的梦境……
  苗彩玉见问,收回远望海面的目光,微微一笑,道:“你们说什么呢?”
  “哟!”岳清风夸张地叫声,“敢情大姐什么都没听见啊!”
  段明月附声笑道:“大姐的心只怕早飞走了……”
  苗彩玉佯作娇嗔地道:“别瞎说!二妹,你这么说,四妹心里一定在骂你!其实你们不知道我答应过四妹的……”
  “大姐!”钟秋波羞极急喊一声,接着低下头去,呢喃道:“你答应过我谁都不知道的……”
  岳清风又叫起来:“哟!还怪神秘的啊!说呀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钟秋波起身去穿衣,微笑道:“你去问大海吧,她会告诉你……”
  苗彩玉见状也站起身,微笑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说不定那个酒鬼已经醒了。”说完走到旁边捡起一件浴衣穿上。
  等苗彩玉脱下浴衣时,已经站在江一统睡觉的那间寝室里了。
  “你没有醒酒么?”她轻声地问了一句。
  室内虽然未亮明烛,但月光透进来一切都是依稀可辨。
  床上没人应声,江一统睡意正酣。
  她不再犹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并头地躺在江一统的身旁,闻到浓郁的酒气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她紧靠着他的身体,脸颊贴着他的脸颊,与他同床共枕,她渴望了二十年,今天终于如愿以偿,而与她相伴的他却喝醉了,似无知无觉……
  她抓过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抽出手,给了她一个后背,依然睡去,还发出鼾声,她幽幽地叹息一声,柔声细语地道:“我知道你是故意喝醉的,因为这样你就可以不理我……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一直苦等苦盼着你……我虽然和海盗王结了婚,而我却不是他的妻子。
  “结婚没有五年他就遇害了,而他一直也没碰过我的身子,我还是女儿身,我一直都在等着你。我多么想今夜是咱们的新婚之夜,可是你竟喝醉了。”
  说着欠起身,轻吻着他的面颊,呢喃道:“海盗王从大海里把我救了,我让他为我寻找你,我告诉他找到你后,我就答应他成为他的妻子,不然他永远别想碰我,否则我还要跳海。
  “可是他没找到你却死了,我成了一个不是寡妇的寡妇……这其中原委都是为了你,我等了你二十年……可是今日相会你竟要匆匆离去,你知道我多么伤心!”
  喃喃自语着,便悄悄流下泪来,泪水滴落到他的脸颊上,她于是去吮吸那脸上的泪球,又呢喃道:“我为你付出了二十年的青春代价,你难道陪我一夜都不能,你为什么非要喝醉不可啊!”
  她轻轻地伸手把他扳过身,他没有醒,鼾声轻微。
  她轻吻着他的唇,又抓住他的手按在胸前,娇语依依道:“你能不能醒一醒啊!你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事派人找你为这么?你要是醒来我好告诉你呀……”
  他没有醒来。她又道:“其实我想见你是一个原因,而更主要的是我答应了钟秋波,我知道她曾经发过毒誓,今生今世只嫁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袁崇武。
  “她说你俩是当世两位大英雄,如果不能嫁给你们,她终身不嫁!她今年才二十岁,我昔年跳海时也不过二十岁。
  “为了我的悲剧不在她身上重演,我答应她找到你,并说服你娶她,为了她二十岁的青春……也为了偿还你欠我的二十年的感情。
  “我求你一定要答应她……我知道她会像我一样地爱你照顾你!有她在你身旁,纵然我死去我也放心了。
  “所以,今夜我陪你同床共枕,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就不能醒来么?你哪怕看一看我也好……”
  他没有醒来。
  她又开始吻她,抓住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抚摸……那只手动得越来越快,她的玉体一阵颤抖发出痛苦的喘息,松开那只手一头扎到他的怀里失声低泣……
  她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竟睡着了。
  当她发出均匀的鼾声时,他睁开了眼睛……这决不是一双曾喝醉酒的人的眼睛。
  仿佛有这双眼睛的人也从来未睡过觉。
  他伸手掖了掖被角,又轻轻拭着她脸上留下的泪痕,不由发出一声长叹……
  窗透曙色,天将破晓。
  苗彩玉猛地醒来,见他依然闭目睡熟,便心中涌起千般幽怨,万种委屈,猛的在他的肩头上咬了一口……
  他没有醒来,只是翻了个身,把被咬的肩头压在下面。
  苗彩玉下床穿上浴衣,望着床上的江一统娇喟道:“别装模作样了!我才知道你根本就没喝醉!甚至根本就没睡!”说完转身出了门。
  江一统缓缓坐起身,被咬的肩头还在疼,用手一摸,手上带着血……淡淡地自言自语道:“咬得好!”
  然而,江一统起床后便没看见咬他的人。
  而是来了段明月与岳清风对他说,苗彩玉有令如果他要离岛,海边已经准备了船送他。
  送江一统离岛返回的是一叶扁舟,划动小舟的是秋波仙子。
  小舟在海面上缓缓向前,舟上江一统与秋波仙子相对而坐。
  秋波仙子优雅地摇着橹,目光平视,眼睛上云遮雾罩。
  一张俊脸儿红扑扑,娇艳欲滴。她始终未说一句。
  只因她的美目能表达千言万语。
  江一统也没有说一句话。
  只因他心中百转千回,难置一辞。
  沉默的小舟载着两个沉默的心。
  目光偶尔一碰,那是心与心在私语。
  天水茫茫,只有一叶小舟。
  小舟上载着两颗不时撞击的心……
  终于轻摇的橹停住了,小舟漂在海面上。
  目光相接便谁都不再移开。
  许久,秋波仙子柔声启齿道:“江大侠,记得我小时候学过一首歌,那歌词现在还在记得,要不要我说给您听一听?”
  江一统微微颔首。
  秋波仙子遂低诵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吟罢,移开目光,兀自远眺,眸中憧憬之情浓郁,芳心溶溶。
  江一统轻声道:“这是汉刘向《说苑·越人歌》,但我记得其中的‘君子’当为‘王子’吧?”
  秋波仙子收回目光,嫣然一笑道:“是我故意说成‘君子’的。”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我幼时背过一首诗,待我诵与你听,看你能否知道是何名目。”
  秋波仙子莞尔道:“我才疏学浅,略识之无,只恐见笑,但我还是愿意听的。”
  江一统遂吟道:“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不两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筛筛。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秋波仙子略作思忖,微笑道:“莫不是《乐府诗集·白头吟》么?若我说得对,你再听我吟一首如何?”
  江一统轻轻一笑,道:“你说得不错。”
  秋波仙子道:“那你就得再听我吟一首古诗了。”
  江一统道:“我愿意听你吟诗,也请你别忘记摇橹,否则这小舟何日能漂到岸边。”
  秋波仙子笑道:“我若摇橹便不能吟诗了,本来记得不熟,一心两用,焉能没有错句丢词。”
  江一统道:“那我就先听你背诗吧,”
  秋波仙子脸一红,明眸生辉,遂吟道:“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江一统听罢道:“这是古诗十九首中的《客从远方来》。你还想吟什么诗?”
  秋波仙子轻摇螓首,柔声道:“我不想吟诗了,我想送你一件东西,不知你肯不肯收?”
  说着自颈上取出垂在内衣里的一枚精巧别致的胸盒,递到江一统面前,柔情依依地道:“这胸盒乃家母遗于我,我视若生命。若大侠不嫌弃带在身边,以寄我心!‘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江一统没有伸手去接秋波仙子递过来的胸盒。
  接受这胸盒,就无疑接受了她的心。
  “我很想收下这胸盒,”他注视着秋波仙子,缓缓地道:“只是我已经收下了一个女子赠我的画像,那个女子叫邢婉柔,我不想负她,尽管她与我分别数载,生死未明。”
  秋波仙子缩回拿着胸盒的手,美目中泪光晶莹,柔声道:“我已经听会主说过……可是她有没有告诉你?”
  江一统点头沉声道:“她告诉我了,是以我承蒙姑娘错爱,心中委实不安!还望姑娘明智,我一江湖武夫萍踪不定,更与富贵无缘,且年长于你二十岁,姑娘大可不必这般。”
  秋波仙子道:“我只想知道有无机会罢了。”
  江一统道:“除非婉柔已不在人世……”
  秋波仙子把手里胸盒揣入怀内,道:“我会等待的,我意已决,不怕等白了头发……”说完双手摇橹,小舟又向前划动。
  江一统微喟一声,正欲说话蓦地游目一顾,见不远处驶来两艘三桅帆船,斩波劈波正疾速地奔过来,遂道:“看情形这两艘船好像是冲咱们来的!”
  秋波仙子瞥了一眼,轻声道:“这不是我们红巾会的船……也不像商船。”
  两艘三桅帆船渐渐追上了小舟。
  江一统投目望去,心下一凛,淡淡地道:“是天地盟的人!他们是为我而来……”
  江一统认出来船是天地盟的人,只因他认出站在船头上的人。
  在右首的船上站着地煞门执事呼延奇龙,身后隐约还站着他的属下那些飞刀索命鬼。
  在左首的船上站着天地盟的四护法“八荒蛟”姚大鹏和五护法“冷面无常”西门英杰。两人身后也似站着几个人。
  很快两艘三桅帆船追上小舟,并把小舟夹在了中间。
  右首船上的呼延奇龙向下望着小舟的江一统,扬声道:“江大侠,我们奉总盟主之命来请你去一趟云南!因为总盟主新接到平西王的命令,平西王责令我们把你送到昆明去见他。”
  江一统闻言一怔,脱口道:“你是说平西王吴三桂?”
  “天底下还有第二个平西王吗?我们天地盟就是靠平西王养着,他是我们的靠山!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说话的人是“八荒蛟”姚大鹏。
  江一统恍然道:“原来你们天地盟千方百计要得到《用兵宝典》,是受平西王的指使?”
  “冷面无常”西门英杰冷笑道:“难道你现在才知道?平西王早有称雄天下之心,得到《用兵宝典》将如虎添翼!明说了吧,天地盟五位护法有四位是平西王的属下,遣行天地盟一则帮助他们,二则暗中监视……”
  江一统微微颔首,又道:“假如在下不愿意跟随你们去呢?”
  西门英杰道:“江大侠,你离开洞庭湖后的行踪我们一直了如指掌!所以选择到海上请你,这其中原由你应该清楚!”
  江一统自然心里清楚,这些湖匪人人都是水中蛟龙,他们人多船大,真的厮杀起来,结果可想而知……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力拼,遂道:“我可以随你们去。快抛下一条绳索,把我们的小船拴在你们大船后面。”
  西门英杰冷冷一笑,道:“好吧。”接着从左面的大船上抛下一条江绳,江一统伸手接住。
  西门英杰道:“江大侠,这条绳索是让你攀到大船上来的,不能拴小船。因为我们知道你的打算,等我们拖着小舟一靠岸,就没人能奈何你了!”
  江一统微微一怔,自己打算被对方一语道破,遂道:“好吧,等我攀上大船。”
  西门英杰道:“你若诚心跟我们走,就先把宝刀扔上船来,你别想上船后制服我们!”
  江一统瞥了小舟上的秋波仙子一眼,如果自己不上到大船去,必定会连累小舟上的她,遂抽出宝刀一扬掷向大船,然后一拉手中绳索,身形借力掠向了上船。
  江一统掠上大船,松了手中绳索,脚一接触甲板,蓦地甲板翻转,将他陷入下去……
  头顶传来一声冷喝:“成功了!快把那小舟撞碎!杀死这女子免得走漏了消息!”
  身形下落似跌入一个船舱,船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且异香阵阵扑入鼻端。江一统很快中异香昏迷了过去……


  第十二章 美人撒网
  等江一统苏醒过来时,他已经被牛筋索缚住双手,骑在马背上了。
  在他的马前是并辔而行的“八荒蛟”姚大鹏和“冷面无常”西门英杰。
  马后是地煞门执事和属下二十四位飞刀索命鬼,都骑在马上,按辔徐行。
  江一统知道这些人是要带自己去云南见平西王吴三桂。
  不由想到在海上的遭遇,方知道跌入的船舱内必有迷香……又想到小船上的秋波仙子,必是凶多吉少。
  心中好不恼怒。只是虎落平原,无可奈何。
  以意领气,一试功力知道穴道未被封,心中略安。
  此去云南昆明路途遥遥,若穴道被制,时间一长必然伤损身体,虽是被牛筋索绑缚,但想逃脱反抗亦很不易!
  长路漫漫,终有尽头。马队昼夜兼程,餐风露宿,终于这一天到达了云南境域。
  吴三桂在“平西王”官封后,受命西征蜀滇,擒杀桂王于滇缅境,清廷遂命他镇守云南。
  在明朝的诸多降将中,数吴三桂兵力为强,也最为跋扈;在他追杀桂王时清廷便予他以便宜行事之特权,就连云贵的督抚也得听他节制;还可以自由委任武官员,不受朝中吏部和兵部的调度。
  在镇守云南后,吴三桂更加积极扩充实力内则开矿榷盐、广征关节之税,外则通使西藏与蒙古,联络达赖喇嘛,购买西番名马,还从缅甸请来高人异士为他为练威猛无匹的战像,势力日盛,俨然一个小朝廷。
  显然,“八荒蛟”姚大鹏和“冷面无常”西门英杰都曾是吴三桂的部下,所以马队进入云南后,沿途关卡,畅通无阻,直抵昆明。
  吴三桂的平西王府在五华山,原为明永历帝的故宫。吴三桂入居之后,不断增添楼台馆阁,广袤数里。更是秀楼高阁,画栋雕墙,便和皇宫内院也所差无几。
  这一天将近薄暮,马队来到了平西王府门外。
  守门侍卫似乎与姚大鹏和西门英杰也很熟悉,放马队进入府内,并遣人传禀平西王吴三桂。
  马匹早有人接去料理,众人皆待客厅内听候传见。
  江一统依然双手被缚,宝刀已经佩到了西门英杰的腰上。
  西门英杰说是暂替他保管。
  少顷,有内卫侍官来到待客厅传话;吴三桂让姚大鹏和西门英杰带江一统到内厅谒见。
  呼延奇龙并其他来人一并到客馆歇息。
  接着内卫侍官引姚大鹏和西门英杰带江一统走出客厅,沿甬道奔内院走来。
  夕阳残照,修竹摇翠,花香宜人,端的清幽雅致。
  进入内院,进内厅。厅内桌椅古色古香壁挂丹青,地铺华毯。
  侍官让三人稍候,转入侧门去请平西王吴三桂。
  少顷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侍官陪着一位身态魁伟的老者走进内厅。
  江一统久闻吴三桂的名头,遂留心打量,但见他一张紫膛脸,不怒自威,须发白多黑少。
  目光烁烁,透着冷傲不羁。
  吴三桂轻轻挥手,示意两人站起,目光却投向卓立不动的江一统,沉声道:“阁下就是人称宝刀王的江一统?”
  江一统淡淡地道:“不错,在下就是江一统,不知平西王让我来此所为何事?”
  吴三桂为时才发现江一统双手被缚后,遂对姚大鹏和西门英杰道:“本王是让你们盟主请宝刀王来此做客!她是怎么吩咐你们的?因何以绳索相缚!还不快快取下!”
  姚大鹏急忙走进江一统解开牛筋索。
  江一统活动着被勒得又酸又麻的手臂,对吴三桂抱拳道:“参见王爷!”
  吴三桂挥手道:“免礼!快快请坐!”说完在正首一把太师椅上落座。
  江一统和姚大鹏、西门英杰也在他对面的椅上坐下。
  这时有侍卫献上茶来。
  但见茶碗中一片碧绿,清香扑鼻,沁人心肺。
  江一统认出乃是茶中珍品“碧罗春”。
  便轻呷了一口茶,复将茶碗放下,注视着吴三桂……
  吴三桂审视着江一统。又缓缓地道:“阁下号称宝刀王,怎么未佩刀?”
  江一统不答投目西门英杰。
  西门英杰霍然而立,摘下佩着的宝刀,双手相托,对吴三桂恭声道:“启禀王爷,他的宝刀暂由属下替他保管以防不测!”
  吴三桂瞥了西门英杰一眼,漠然道:“快把宝刀还给他,你们是怕他杀了头罢,又是撤刀又是绑缚!这哪里像请他来做客。”
  西门英杰躬身道:“属下知错!”说着把宝刀双手托着递给江一统。
  江一统站起身形,抓过宝刀佩在腰际,对吴三桂沉声道:“谢王爷还刀之恩!”
  吴三桂淡淡一笑,道:“本王非是还刀予你!乃是要用你这把刀。本王要问鼎中原,想用这把刀做开路先锋!”
  江一统轻轻落座,又呷了口茶,淡淡地道:“这就是王爷让在下来昆明的目的么?”
  吴三桂微微点头,道:“不错。本王不但要用你的刀,还要你把神武教群雄领过来,同时为本王带来《用兵宝典》。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江一统把碗内茶一饮而尽,漠然道:“条件呢?”
  吴三桂傲然一笑:“随便你提条件!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江一统一字一吐地道:“如果我不干呢?”
  吴三桂神色一肃,道:“本王选择了你,你就得干!我说过随便你提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的!只要你的刀为本王出鞘!”
  江一统道:“在下不干的事情没人能够强迫;在下想干的事情也没人能阻止。我的刀不会为王爷出鞘!
  “《用兵宝典》不是在下的,我无权给别人!神武教群雄也不会听我号令。所以在下只好让王爷失望了。”
  话语铿铿,落地有声。
  吴三桂闻言霍然站起身,正欲开口。
  这时厅外又走进一个内卫侍官,吴三桂看了他一眼,道:“请来的三位‘像师’都去了么?”
  内卫侍官道:“夏总兵说像师已去了现场。”
  吴三桂道:“本王这就去城外……”
  便对江一统沉道:“你还是别忙于作出决定。本王可以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早晨我听你回话,别忘了本王可以满足你一切需要:金钱、美女、权力、尊荣………”
  说完又对姚大鹏和西门英杰道:“你们送宝刀王到客馆歇息,好自照顾,不得怠慢。回头让王妃设宴,代本王为他洗尘。”
  姚大鹏和西门英杰恭身站起,点头称是。
  然后两人领江一统出了内厅,去客馆歇息。
  江一统泰然自若,只因宝刀又回到了手里。
  只要宝刀不离身,就是身置阎罗殿他也不会惊惶。
  客馆一间雅室内,江一统和姚大鹏,西门英杰品茗闲坐,两人与他寸步不离,显然防他逃脱。
  江一统自然不会在乎两人监视,却顾忌平西王府戒备森严,纵然冲得出去也未必出得了昆明。
  吴三桂有许多精兵猛将,最终必然寡不敌众,插翅难飞。
  故当谨慎从事,伺机而动。
  华灯初上,夜色甫临。
  又来了内卫侍官传话:王妃设宴“玲珑阁”代王爷为江一统接风洗尘。
  姚大鹏和西门英杰略感失望!
  王妃未要他们两人陪同。
  而他们满心希望能趁此机会走一趟“玲珑阁”。
  毕竟“玲珑阁”主人请的是江一统一个人。
  如果说平西王府是人间仙境,那“玲珑阁”就是仙境里的圣地。
  就连平西王府中人也只有几个人才有幸能够随便出入那片圣地。
  江一统初来乍到竟能去那圣地饮宴,该是怎样的殊荣。
  直到江一统随内卫侍官走到雅室,姚大鹏和西门英杰两人眼中的嫉妒之火还在燃烧。
  穿朱阁,过绮户,小径幽幽。
  月朦胧,花朦胧,庭院深深。
  江一统跟随内卫侍官终于来到一个别致的月亮门前停住脚步。
  月亮门旁伫立两个白衣侍女,年方妙龄,秀色可餐,都手提灯笼。
  内卫侍官把江一统交给两位白衣侍女,便沿原路返回。
  接着两侍女亦不说话,一女提灯笼在前引路,一侍女尾随江一统身后。
  三人进月亮门沿花间甬道向前走来。
  前方花树掩映,隐约出现一座楼阁。
  渐近,楼阁门首纱灯耀眼,亮如白昼,香气袅袅,更显楼阁富丽堂皇。
  门首两侧垂手恭立四位白衣女子,明眸顾盼,端的秀美。
  提灯笼两白衣侍女送至江一统后,又转身返回。
  四位白衣女子纤手妙引,把江一统请进门来,进门便是一个华厅,香气袅袅,芬芳典雅壁悬丹青添锦绣,地铺绒毯增光辉。
  雕椅明几不染微尘,华灯溶溶,宛若身置幻境仙居。
  四女请江一统落座,两女奉茶,两女莲步轻移转入旁边侧门,江一统端杯呷茗,其香浓馥,疑为仙品。
  少顷,侧门内一阵香风拂来,旋即两白衣侍女陪同一位云裳丽人缓步走出。
  这云裳丽人相貌极美,难以言状,天姓娇媚,仙姝难及。
  江一统一眼瞥见,顿然站起,脱口叫道:“婉柔!”
  天底下除了邢婉柔谁还有这惊世骇尘的俏容丽姿!
  邢婉柔绝世容光已深深印在江一统之中,呼之欲出。
  是以才能一见之下便认出来。
  云裳丽人止住莲步,美目流光溢彩,嫣然一笑,登时百媚横生,纵然木石之人也会为之心醉,轻启朱唇道:“尊驾认错人了。贱妾乃是陈圆圆。”
  天下凡是知道吴三桂的人也就知道陈圆圆。
  没有陈圆圆的绝尘美貌,也就没有吴三桂的启关卖国。
  妲己亡国,杨贵妃害国。
  因吴三桂而受害的天下众苍生,也便骂陈圆圆是“红颜祸水”。
  缘出吴梅村的那首“圆圆曲”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一句。
  吴三桂不为红颜而冲冠一怒怎么会降清呢?美人能够征服英雄,而英雄能够征服世界。
  但英雄想征服的不是世界,而是美人。
  江一统宝刀无敌,神武盖世,他想征服的就是邢婉柔。
  他并未见过陈圆圆,想不到她与婉柔的相貌体态如此相似,甚至说一模一样,但如果细细品味,就会发现陈圆圆的眼睛没有婉柔的眼睛那么深。
  她的眼睛有些像苏娥眉的眼睛,似燃烧的火焰。
  所不同的是苏娥眉的眼睛燃烧的火焰是带有毁灭性的;她的眼睛富有侵略性,让所有的男人都成为俘虏的可怕的侵略……
  她不是云,她是一张网,能够捕获英雄的网……江一统感到有一张网已经罩向了他,他已经置身在网口。
  江一统能够变成鱼么?
  陈圆圆见惯了男人在她面前失魂落魄的神态,但江一统茫然而矜持的目光却使她微感意外。
  如果没记错,他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最镇静的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江大侠,因王爷有事去城外夜不能归,他让贱妾代他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江一统朗声道:“对王爷王妃如此盛情,在下倍感荣幸。”
  陈圆圆微笑道:“如无别事,请江大侠随贱妾前去进餐。”
  江一统微微颔首。
  陈圆圆遂与他通过一个侧门,出华厅来到一间雅室。雅室内四壁如雪,华灯如银。
  最显眼的是那幅悬挂墙上的一幅“八仙醉酒图”,栩栩如生,唯妙唯肖。
  室中内餐桌已设,桌上杯盘横陈,盛筵已成。
  只有两副杯筷,便知并无他人。
  再见满桌珍佳肴。
  江一统心中惭愧,竟有那么多非但未食过,见亦初次,更不知名目。
  主客落座,旁边走过一白衣侍女捧起一个小罐为陈圆圆和江一统分别斟满了一杯酒,又放罐垂手恭立一旁。
  陈圆圆玉手擎杯,莞尔道:“江大侠,这酒乃是西番为朝廷皇上进贡名酒龙凤酿。数日前他们为王爷送来三罐,特请品尝。”
  江一统手中擎杯,沉声道:“承蒙王爷王妃看重在下,饮宴于此。在下先喝为敬。”说完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圆圆见了,嫣然道:“贱妾久闻江大侠英名,意欲结识,恨无机缘。今日蒙王爷恩准,你我得以同桌对饮深感快慰。望你也能开怀畅饮,方不负王爷一番美意!”
  说完也将杯中酒饮下。
  顿觉酒香馥烈,妙不可言。
  遂玉面漾笑,光润白腻的肌肤上显出一抹娇红,越发娇艳欲滴,楚楚动人。
  旁边侍女又近前欲执罐斟酒,陈圆圆纤手轻轻一挥,侍女会意悄悄退出,在外将门关上。登时雅室内成了一个充满柔情与芬芳的小天地。
  美食美器美酒美人,一个男人一生能有几次这样的美遇!
  换了别人也许早已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江一统没有醉。
  至少他没有显出醉意。
  目光依然那么镇静地注视着对面的陈圆圆。
  与其说注视,却不如说是欣赏。
  迎着他的目光,陈圆圆报以妩媚一笑。
  他执罐起身隔桌为他斟满了一杯酒,又自己斟满一杯,轻轻放下酒罐,轻轻落座,对江一统笑道:“江大侠,贱妾不胜酒力,最多也不过三杯!还请你随便饮宴,不必客气。若觉独饮无趣,贱妾愿清歌一曲以助兴。”
  江一统精神为之一振:
  他虽是初见陈圆圆但对她以前曾有耳闻。
  知她在苏州为名妓时,艳名满天下。
  不但精通琴棋书画,更兼音律,不管京腔粤歌,昆曲皮黄,均唱得字正腔圆,绕梁三日而余音撩人。
  当下擎杯展颜一笑,道:“若能聆听王妃妙歌仙音,在下也不枉此生了。”
  他想她多是会唱那首“圆圆曲”。
  然而,陈圆圆清喉而歌的却不是“圆圆曲”。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竟是《大风歌》!
  妙曼的歌声里,江一统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她为何要唱这《大风歌》?
  《大风歌》乃昔年汉高祖刘邦平定黠布,还故乡沛县,邀集父老乡亲,酒酣时击筑唱的一首歌……
  一曲《大风歌》止,江一统自斟自饮,已经喝空了第一罐《龙凤酿》。
  美人伴歌助兴,美酒入腑飘香,江一统真是老大不客气。
  “王妃果然歌喉甜润”。
  江一统放下酒杯,“还以为您会唱那首‘圆圆曲’不意王妃竟唱的是《大风歌》。”
  陈圆圆双眸一亮,脱口道:“江大侠也知道‘圆圆曲’而贱妾在王爷饮酒时经常唱的是这首《大风歌》……”
  江一统道:“王爷有问鼎中原,称雄天下的鸿鹄之志,王妃唱以《大风歌》正可激励王爷像汉高祖一样,成为万世基业的开国明君。
  “‘圆圆曲’,在下有幸见过此诗,并暗记于胸,深为吴老先生真知灼见所感!‘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明亡清兴决不能单单归罪王爷与王妃……”
  听到这里,陈圆圆顿时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意。
  她以亡国红颜祸水的罪名受尽天下人唾骂,今日听得江一统似是为她辨冤之语倍感欣然,顿生相见恨晚之感,逐擎杯在手,柔情依依道:“江大侠,但凭你这番话,贱妾也要喝下这一杯酒!”
  说完以袖遮口把酒喝下,然后,放下酒杯,又启开第二罐酒,为江一统斟满,正欲放下,江一统道:“王妃适才说能三杯,何妨差这一杯。这最后一杯当由在下回敬王妃,以谢王爷美意,王妃盛情。”
  陈圆圆稍作迟疑,还是为自己斟了酒,放下酒罐,笑道:“江大侠豪爽开朗,义薄云天,贱妾今日纵然喝醉亦值得。”
  说着话时,玉面上红云笼罩,似新涂了层胭脂。
  更平添了几分妩媚,增加了几分神韵。
  江一统道:“‘英雄无奈是多情’,在下不敢自诩英雄,但也知人间最贵莫过于男女至情至爱。”
  陈圆圆道:“贱妾正欲问:初见面时江大侠唤贱妾为‘婉柔’,不知那婉柔是谁?她可是姓邢?”
  江一统下意识地放下端起的酒杯,道:“实不相瞒,那婉柔乃在下心中至情至美的女子!她正是姓邢,但不知王妃怎么知道?”
  陈圆圆莞尔一笑,道:“江大侠可知道贱妾也是姓邢么?”
  江一统微微一怔,显得茫然不解。
  陈圆圆接声道:“江大侠有所不知。贱妾本来姓邢名婉芬。因小时被拐子掠卖到苏州娼院,沧落风尘,便随鸨母姓陈,取名圆圆。”
  江一统恍然道:“那婉柔是……”
  陈圆圆道:“妾有一胞妹也名婉柔,但七岁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若你说的邢婉柔长得像我,必是我那失踪的胞妹。
  “幼时邻居常夸胞妹长相比贱妾还美……可叹我们姐妹这么多年竟未见上一面,若非你提及我还一直以为她不在人间了呢。”
  江一统不由感慨道:“原来是这样,婉柔若知她的胞妹今日已贵为王妃,她必十分高兴的。”
  而陈圆圆脸上却掠过一丝幽怨,轻声道:“王妃有什么好,宦门深似海……我此刻倒羡慕她自由自在,更有你这么一位大侠客对她眷恋。”
  顿了顿,又道:“江大侠,你不会不知道王爷的心意吧。
  “他今夜让贱妾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实是想让我劝说你投靠他!你是一代大侠,名传四海的宝刀王。
  “他希望得到你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宝刀!但是,我看见你时就不由被你的气质所吸引。
  “你是第一个不被我容貌所镇慑的男人。也许你是因为见过我姐婉柔的原因……
  “加之你又如此地理解我,让我不能不产生相见恨晚之感,心里已经把你当成知己。”
  说着缓缓起身,玉面绯红,美目醉意迷离,柔声道:“我要告诉你:吴三桂的事我不管,你去留自便,但我感谢他为我提供了这个机会,让我能与你同饮!”
  说完举杯呷了一口,吃下半杯。
  江一统见状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圆圆莲步轻移,离开座位来到江一统身旁手端着那半杯残酒,另一只玉手轻轻放在江一统肩上,把那半杯残酒端到江一统在前,娇语依依道:“美人从来爱英雄。贱妾虽不敢说是美人,但对英雄,亦常常心怀爱慕。若你不嫌就喝下这半杯残酒……
  “今夜就留宿我‘玲珑阁’,反正王爷也不会回来……”
  半杯残酒,一腔柔情。
  吴三桂“美人计”要赚英雄,使宝刀王为己所用,使宝典为己所有。
  然而,英雄多情,美人多情,“玲珑阁’就要柳暗花明……
  然而,毕竟江一统没有去喝那半杯残酒,甚至连动也未动。
  他感到网口在收紧。
  面前微晃的半杯残酒变成了诱饵。
  轻抚肩头的玉手变成了紧拉的网绳……美人如网,英雄难逃其劫。
  江一统伸出了一只手……他没有去接陈圆圆手端的半杯残酒,却拿起了那个酒罐,双手捧着对嘴喝得一滴不剩。
  放下酒罐,又拿起第三个酒罐,启开,同样嘴对嘴喝光了罐中酒。
  把三个酒罐并排放在一起,这才淡淡地道:“王妃,现在我已经喝足了酒,你的杯中酒实难下咽。”
  陈圆圆微一怔,收回放在江一统肩上的玉手,柔声道:“你真的不肯喝?”
  江一统缓缓站起身,沉声道:“不喝我便已经醉了,现在我酒已喝好,该告辞了。”
  陈圆圆颤声急道:“你要回客馆?”
  江一统摇首道:“回中原……”
  陈圆圆惊异地道:“你想走?可是你怎么走得了?没王爷的‘令牌’你甚至连平西王府都出不去,更别想出昆明了。”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我的刀不就是‘令牌’么?”
  陈圆圆放下酒杯,花容微变,道:“你会被杀死的,你不怕……”
  江一统走向雅室门口,又驻足回首,一字一吐地道:“在下忘记说了:感谢王爷的美意和王妃的盛情!”
  “等一等!”陈圆圆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江一统缓缓转身,注视着陈圆圆,鹰眼阴沉下来。
  陈圆圆莲步转移,走到他跟前,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地道:“我是想到今夜可能留不住你,便在王爷离去时偷了他的一枚‘令牌’。”
  说着探手怀中,取出一枚金制“令牌”递到江一统面前,又一字一吐地道:“我会记得你……你是真英雄!快走吧,日后见到我胞姐,告诉她我很想她,让她到昆明来看我!”
  江一统接过陈圆圆递过的“令牌”揣在怀里,望着陈圆圆欲言又止。
  蓦地又大步走到桌前,端起那陈圆圆喝剩下的半杯残酒,一饮而尽。
  然后连头也不回迈步出门,昂然离去……
  陈圆圆追至华厅,目送江一统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她静静伫立,一动不动。
  身后有人轻咳一声。陈圆圆缓缓转身,见吴三桂站在身后,便淡淡地道:“他到底走了。”
  吴三桂朗声一笑,轻轻握住陈圆圆的手,道:“可是他却留下了一颗心!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我的!他如轻易答应我,他也就不是我需要的宝刀王了!
  “放心吧,圆圆,他今天离去会觉得欠了你的情,日后他一定想办法补报的。这些江湖人最讲的就是义气!到那时他还不照样是帮助咱们?”
  陈圆圆兀自发出一声幽叹,不知道她此刻心中作何感情……


  第十三章 逍遥客栈
  凡是有些江湖经历的人都知道逍遥客栈。
  只因在逍遥客栈里有江湖上最无耻最风骚的两个女子。
  没人知道这两女子的真名实姓,只知道一女叫水蜜桃;一女叫大白梨。
  两女经营的这家逍遥客栈生意兴隆得不能再兴隆,这全赖两女的本事:
  她们可以把相中的男人想方设法弄到自己的床上巫山云雨,可又不是倒采花女强人,她们可以让店客的钱物归己所有;可又不是女盗,她们会武功曾杀死过她们认为该死的人,可又不是女杀手。
  逍遥客栈距苏州不足百里,又设在官道旁不远,是以人来人往,店客不断,由于客栈出了名,使本来默默无闻的乡村小镇也不再冷清了。
  客栈名传遐迩,吸引了许多人慕名光顾。
  因为听说这里虽不是酒楼餐馆却可吃到珍稀佳肴,海味山珍,喝到美酒佳酿;虽不是豪赌馆舍却有牌局赌桌,让人一过赌瘾;虽不是娼门青楼却可以眠花宿柳,大饱艳福,但是大凡来过这里的人,在他们离去时都不由心生懊悔:“这地方来不得!”
  来不得的地方却偏偏有人来。这一天接近傍晚,由北向南,官道奔来三匹马。
  马到小镇附近,便缓慢下来。马上人遥望暮色的小镇,一个人道:“眼见天色将晚,今夜怕是到不了苏州了,不知到这小镇寻家客栈歇息一夜,二位老兄以为如何?”
  又有一人附声笑道:“最好不过。
  正是饥肠辘辘,歇一夜,再喝几杯酒,岂不快哉!”
  另一人笑道:“正好明晚赶到苏州,神清气爽,无风霜劳顿之色,可望博佳人一笑。”
  接着三匹马下了宫道拐入奔小镇的道上。
  三个人在客栈大门外便下了马,牵马走到门前。
  门首站着两个店伙负责迎送店客,照顾车马。
  见这三个人走近,便微感惊异:
  这三个人显然是赶长途旅客,风尘仆仆,人马都显倦息。
  马后都带有大大的包裹。奇怪的是从装束上看却不像江湖人,也不像生意人。
  一个衣装并不讲究的小老头,尖嘴猴腮,梳着一条小辫子,两个斯斯文文的白面书生,衣衫也不华丽,尚显穷困潦倒之态。
  似这样的人物还想来此逍遥,除非他们那包里装的都是银子……
  不管怎样,来的都是客,更何况世上还有“人不可貌相”这句话。
  所以两个店伙还是没笑强挤笑,把这三人接进客栈。
  住店自然要先写店簿,写店簿的是个下颏上有着一颗黑痣,黑痣上有三根黑毛的瘦小老头。
  小黄眼珠逐个打量着三人,尖声尖声地道:“三位客官报上高名雅姓,何方人士?”
  尖嘴猴腮的小老头嘿嘿一笑,道:“我叫张化吉,逢凶化吉的吉。人称张快嘴。山东泰安府人士,他俩与我同处。”
  “小可古鲲鹏是也。”见记店薄的小老头抬眼看,以为其不解鲲鹏之意,遂又道:“鲲鹏者乃取庄子《逍遥游》之句也;北冥有鱼……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记店簿的小老头截声道:“知道了:‘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老朽十岁就将此篇烂熟于心!下一个。”
  另一个书生朗声道:“小可董三秀是也。不闻:‘采三秀兮于山间,大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之句么?”
  记店薄小老头淡淡地道:“此乃屈子之诗句也。三秀乃灵芝的别名,因一年开花三次而故名‘三秀’。此典我七岁即知,何劳详叙!”
  两秀才经这小老头一说,好不尴尬,脸色微红。
  那张快嘴一旁笑道:“老先生博学广知真让人敬佩不已。快给我们安排客房吧,有时间我们再面聆教诲。”
  小老头轻咳一声道:“住贵的?抑或住贱的?”
  张快嘴笑道:“小户平民,怎敢住贵的,但非山野村夫又怎能住得太贱,中等客房便可以了。”
  小老头道:“我们客栈只有贵贱两等客房并无中等。”
  张快嘴道:“那我们只好住贱的了。请问贱的客房其价几何?”
  小老头道:“贱客房不分楼上楼下一律每人每夜白银一百两。”
  一言出口,张快嘴吓得直吐舌头。
  心道:我的天!每人一夜就要一百两银子。
  按现下的行情七八两银子就可以买一个丫环,三五十两就能娶个如花似玉的好老婆。
  一个长工给财主家当牛做马地劳累一年也拿不到二十两银子,而这客栈一夜竟要一百两,还是贱的……
  转首去看董秀才和古秀才亦面带惊疑。
  只因三人此去苏州一共带了不足二百两银子:
  那是张快嘴女儿的全部聘礼加上董古二秀才老婆压箱底的嫁妆……他们其实也是出来做生意:
  想到苏州青楼花点银子买一个失宠的妓女,再巧加修饰,然后带回山东,到济南承天府谎称寻到了邢婉柔卖给“张榜寻美”的巨富皇甫靖,从中必定大赚特赚……
  谁知这荒村野店竟要如此昂贵的店费,莫非两地行情相差甚巨!
  那么贵的客房又该是多少银子?
  当下张快嘴干笑两声笑道:“才每人每夜一百两银子。在我们泰安府就是贱的每夜一人也得三百两银子。但不知贵店上等客房要价几何?!”
  一小老头淡淡地道:“看来你们嫌店费太贱了。而我们上等客房比下等客房还要贱些,只索价九十九两银子!”
  张快嘴以为自己听错了,笑道:“贱的要一百两银子,贵的却要九十九两,不知这其中有何蹊跷?”
  小老头道:“很简单了,贱的客房官住进去可以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觉。而贵的客房却还要吃宵夜,参加赌钱,要接近女人沐浴,按摩,甚至陪女人睡觉。
  “所以一夜也不能得到觉睡,安静不得,所以才少收一两银子。三位到底是住贵的还是住贱的。”
  张快嘴张了张嘴,嗫嚅道:“我们本不是什么富门大户,虽说穷家富路,可出门也没有那么多银子供挥霍!贵贱都住不起,还是露宿荒野吧。”
  小老头虎起了脸,冷冷一笑道:“说什么!问了半天竟不想住了?那好吧,交笔墨费吧,一个字三两银子,不住店却登记了店薄的都要交笔墨费。
  “你们三人名字九个字,加上‘山东泰安府人士’七个字,九七一十六,十六个字共计四十八两银子!交了银子悉听尊便,不交银子休想离开一步!”
  张快嘴闻言登时气极,大声道:“岂有此理!你们这是什么店!不住店还要钱!有没有王法了!欺负外来人怎么的?”
  小老头冰冷冷地道:“国有国法,店有店规,本客栈就是这么规定的!不住店你们因何进来?我们又没有硬拉强扯你进店!”
  董秀才和古秀才面面相觑。古秀才对张快嘴道:“此人不可理喻,不妨找他们掌柜的论理或许可以通融!张兄以为然否!”
  闻言张快嘴一跺脚,大声道:“对!我们找你们客栈掌柜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小老头阴阴一笑,道:“也好!掌柜的要允许你们不交银子离去那也是三位的造化!说不定掌柜的还不收银子留三位住一夜,那也是三位的福分!”
  转对门首的一个店伙道:“三虎,带他们去后院见掌柜的。”
  掌柜的自然就是江湖中人熟知的大白梨和水蜜桃。
  这时,美酒飘香。
  大白梨和水蜜桃正在一间华丽的小屋陪着两位华服公子饮酒。
  餐桌上杯盘狼藉,显然快要喝完了。
  能够让大白梨与水蜜桃陪饮的公子,自然非庸常之辈。
  且看这两位华服公子也果然一表人才,超凡脱俗。
  与其说两女今夜相中了两公子的钱袋,却不如说相中了两公子的人……
  酒是色媒人,大白梨和水蜜桃已是醉意朦胧。
  不知是酒还是人醉。
  总之玉面娇红,美目迷离。不知是身热还是心热。
  两个人已经除去外衣,大白梨穿着件紧箍上身的碧绿绸缎小褂,凸挺着高胸肥乳,裸露雪白光润的脖颈。
  不知使多少男人为之神魂颠倒;水蜜桃只穿了件似蝉翼的粉红色的小纱衫,胸围子依稀可见,小纱衫一动,尚可见一点光洁白腻的腹肤,撩人心魄,惑人神智。
  大白梨刚好三十岁;丰满肉感,肥乳高胸似坚不可摧的古城堡,不知埋葬了多少男人的野情狂欲。
  水蜜桃不足三十岁,娇媚可人,一张花容白中透红,真似熟透蜜桃,人见人爱,都想啃上两口,把那一般甜水儿咽下嘴里,但这只蜜桃却没人能够吞下,依然那么娇媚欲滴。
  任你今宵吮吸啃咬,明朝离去心中依然空落落的!
  这两个江湖上最无耻最风骚的女子,靠的就是迷人的容貌和惑人的身子,游戏人生,浪荡风尘。
  两位华服公子显然非善良之辈,华服不掩鄙骨,俊面难藏恶心,既在江边站就有望海心,两公子真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是欲在逍遥店里逍遥游。
  酒至半酣,人已微醉,是百凤鸣凰和好的机会。
  两公子遂以酒遮脸,向大白梨和水蜜桃伸出了手。
  干柴遇烈火,水蜜桃和大白梨装模作样,半推半就,终于被两公子一人一搂在怀内。
  禄山之爪有了用武之地,凑上嘴去,不管梨儿桃儿一阵胡咬乱啃……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传进声音:“掌柜的,这里有三位客官求见!”
  依依恋恋离开怀抱,轻理云鬓,缓整衣衫留下歉咎的媚笑。
  门开了,那个叫做三虎的店伙领进来三个人来,小老头尖嘴猴腮,一脸俗相,两书生斯斯文文,却像未老先衰,生气何在。
  “什么事儿呀?大惊小怪的还要来找我们,用你们这帮人就是白吃饭么!”
  大白梨没气好地斥责那个叫做三虎的店伙。
  不知道是因此不满,还是为了他们打扰了水戏鸳鸯而恼火!
  店伙三虎嗫嚅道:“是老先生让领来的。这三个人没银子住店,离去又不肯交笔墨费,还大吵大闹!”
  水蜜桃一旁冷道:“那要你们是干什么的!还不快去通知大虎二虎,把他们乱棍打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逍遥客栈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
  张快嘴大声怒道:“你们还有王法没有!这是开黑店害人!”
  水蜜桃瞥了张快嘴一眼,阴冷一笑,道:“就是黑店你们能怎么样!你可以去官府告去!我们可不怕。”
  转身对店伙三虎冷喝道:“还愣什么!还不赶紧带他们走!”
  董秀才和古秀才立时气得浑身颤抖,董秀才挤了半天劲,才说出一句:“岂有此理!”
  古秀才跺足气道:“欺人太甚!”
  三虎转身朝三人一瞪眼,挥手道:“滚!回家和你老婆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去!”
  张快嘴也无奈何,眼看就要被赶出门去,不但不能住店,身上将是一物难留……“等一等!”
  旁边这时有位公子开口。
  转对水蜜桃和大白梨微微一笑,道:“这三位客官我们认识,或者说一面之雅,相见即有缘,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就饶过他们吧!”
  大白梨不相信地问那公子道:“当真?他们何方人士?姓甚名谁?”
  那公子道:“这位先生姓张名快嘴,另两位是董秀才和古秀才,他们本是山东泰安府人。不信他们取来店薄对照,在下必不会说错。”
  大白梨正欲说话,旁边的张快嘴已经认出室内的两位公子,急忙躬身施礼,道:“原来谷公子和雪公子大驾在此!恕我等眼拙,方自认出,尚祈海涵!怎么不见白公子呢?你们“昆仑三浪子”不是形影相随么?”
  两位公子还没开口,大白梨便缓了脸色对张快嘴笑道:“原来你们是谷公子和雪公子的朋友!多有得罪!”
  遂对那店伙三虎道:“去告诉老先生为他们三人安排一间上等客房,不取分文。”
  张快嘴闻言还想说什么,那两位公子微笑摆手,示意不必客气,快快去吧,心下里却想,走你的吧,别耽误了我们春宵一刻值千金的美景良辰!
  张快嘴和两秀才跟随三虎走出门去。
  雅室内,大白梨朝两公子嫣然笑道:“二位若酒已喝好,咱们是不是换个地方说话……”
  两公子赫然是“昆仑三浪子”中的“玉面魔星”谷一狐和“来去无影”雪云飞。
  闻言,两人心下领会,当即点头微笑……接着四人走出雅室,欲奔到寝室共度春宵。
  然而,走出雅室,他们竟都惊住了。
  门外月光皎洁,有一排黑衣人执刀卓立,冷目以视,为首之人二十多岁,英爽不俗,体态魁伟,佩着刀,面沉似水,冷目若刀。
  “龙海川!”谷一狐浑身一颤。雪云飞也皱了皱眉,咕哝道:“他终于寻来了!”
  大白梨和水蜜桃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见这些黑衣人的气势就知来者不善,当下便悄悄后退。
  谷一狐硬着头皮迈近两步,抱拳干笑道:“龙兄,别来无恙?”
  龙海川冷冷一笑,道:“谷一狐!你们干的好事!还以为在下不知道么!连日来在下带人四处追踪,今日咱们应该有个了断了!”
  雪云飞一旁冷冷一笑,道:“龙海川,别这么凶巴巴的!我们当时并不知道那女子就是袁姑娘!所以才……因此我们深感对不起朋友,才悄悄隐迹。
  “我们想到你可能会寻找,所以没有急于去寒烟小庄复仇,若龙兄够朋友,就允许我们为白兄报了仇,然后定负荆请罪,听候你们的处置!不知意下如何?”
  龙海川冷道:“这番话还是请二位去跟袁姑娘当面说吧!据说她已经答应嫁给了庞峻峰,现在就在庞峻峰那里。
  “他们已经撒下喜帖定于中秋节结婚。在下就是要把二位作为贺礼,到那一天送给袁姑娘!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谷一狐向雪云飞使了个眼色,沉缓而有力地抽出佩剑。
  雪云飞也抽剑在手,对龙海川冷道:“今日是你逼我们动手,你出刀吧!我们就是死也不会跟着你走!”
  龙海川身后跟着的黑衣执刀人一共八名,两人知道那是龙海川的属下,在武林中很有名气的“八大刀”。
  加上龙海川,对方九个人,以二敌九,两人不求获胜,但愿能够逃脱。
  龙海川带“八大刀”追踪谷一狐和雪云飞已经不是一天了。
  原来只想杀了二人为袁白露报辱身之仇。
  后得知袁白露并未落发为尼,竟去了庞峻峰处并同意嫁给庞峻峰。
  痛心袁白露不念旧情,移心别嫁。
  遂心生一计,要擒获二浪子赶在庞峻峰与袁白露的新婚之日送去,大闹婚宴,以泄心头之愤!
  现见二浪子都执剑欲搏,便冷冷一笑,道:“在下知二位剑术不错,但以敌寡众也难不遭败!在下一直心绪欠佳,否则我真想领教二位剑术。现在只好对不起了。”
  说着一挥手,朝身后的“八大刀”喝道:“给我拿下!”
  刀光闪动,人影翻飞。
  “八大刀”挥刀施展身形向谷一狐和雪云飞,登时刀气横空惊魄骇魂,鬼惧神惊……
  龙海川意欲生擒活捉,是以“八大刀”出手不得不有所顾忌,但二浪子却拼死以战,剑光流动,杀招顿施,又狠又毒。所以,一交手没过十招,“八大刀”中有两个人肩头中剑退下来……
  “八大刀”施出的是“联刀式”,即“八卦连环节”的联刀术,有两个人退下立时刀阵散乱。
  二浪子见有机可乘,快剑抢攻,妙招迭出,又有两人手臂中剑,手中刀坠地飞身掠回。
  龙海川见状勃然大怒,冷哼一声,抽出自己的斩龙刀,身形一掠,欺近雪云飞,斩龙刀一招“黑龙探爪”斩向雪云飞左助,正是“一刀震北斗”,宫啸平传授他的“飞龙夺命刀法”中一个起手。
  接下来就是“黑龙摆尾”和“黑龙撕天”两招,三招连贯,一气呵成,在“飞龙夺命刀法”中也叫“黑龙起首三招”。
  然而,龙海川在一招“黑龙探爪”之后却未施出外两招。
  因为他想到曾经与“昆仑三浪子”切磋过武功。
  他们很熟悉自己的“飞龙夺命刀法”,若不变化,他们很容易拆接。
  于是一接“黑龙探爪”之后变成“白龙穿云”……
  雪云飞想不到龙海川会猝变刀招,一怔间刀已近体,封架不及只能闪避,毕竟稍慢,一道血光迸现,左臂被斩落在地,对谷一狐喊一声:“还不快走!”喊完身形一掠扑向与谷一狐所杀的三个人,拼力接住三人,疾剑猛砍,奋不顾身地逼上……谷一狐趁机掠身而出……
  龙海川见状身形一展就要追出,雪云飞疾转身,一声厉啸,凌空飞起,人剑合一刺向龙海川。
  如果龙海川掠身而起,必要被雪云飞一剑刺中……
  龙海川无奈,稳住身形,一招“白龙托日”手中刀挥向头顶,迎击疾身飞刺而来的雪云飞。
  雪云飞疾身刺到,刀剑相击地声金铁交呜,雪云飞一声惊叫,一头栽落,身形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了几下,终于又挺身站起,再看手中剑已经截为两断。
  可见龙海川内力深厚于他。
  他望着龙海川凄然一笑,道:“龙兄,你算不得男人!为女人而薄朋友因私情而断义!”说完举半截断剑斩向自己咽喉……
  雪云飞身形倒地,龙海川蓦地一怔,旋却撒手扔刀,疾身扑上去,抱起了雪云飞,大声道:“雪兄!我无意杀你!”
  雪云飞凄然一笑,闭上了眼睛。
  龙海川轻轻地把雪云飞放在地上,缓缓起身,见身旁“八大刀”都沮丧而立,并不见谷一狐身影,知道谷一狐已经逃走了。
  想起雪云飞乃是“来去无影”,功力更在谷一狐之上,但他为朋友不惜以身相救,而不顾自己,其云天高义,可叹可敬!又想起昔年自己与“昆仑三浪子”的交情,现今竟为袁白露反友为仇……
  慢慢弯腰捡起地上自己的斩龙刀,推刀入鞘,又看见门首站着的大白梨和水蜜桃两女,面露惊恐,眼显不安,遂缓步走近,沉声道:“久闻你们的芳名,今日才来拜会,想不到为你们这逍遥客栈添了点麻烦!”
  大白梨和水蜜桃惊魂甫定,见龙海川并无恶意,芳心大安,媚笑又回到脸上,大白梨道:“客下莫不是“神武教”中的那个龙海川么?我们也早就听说过你的鼎鼎大名!”
  两女依然未穿外衣,越发玉体毕显,撩人绮思绯念。
  龙海川见了,心中顿然涌起一个念头,遂道:“在下久慕二位芳容仙姿,今日一则追这这两个人,二则是登门求婚,只因我有一所爱女子要与人中秋节结婚,我也要择一女子届时结婚,二位谁肯嫁我为妻?”
  既然不能在袁白露和庞峻峰新婚之日送二娘子当贺礼,那么自己与他们同时结婚也是对他们的有力回击!
  袁白露,我龙海川也不是非你不能要了!
  更觉这主意甚妙。
  只是二女名声不太好……
  大白梨和水蜜桃互视一眼,都知龙海川心意。
  大白梨娇笑道:“龙香主年轻英武,威名远播,我们这些人攀结还来不及呢!怎会不肯!只是浪迹江湖在风尘中打滚,自感形秽容拙不够匹配。
  “龙香主要择女婚配为何不去苏州去找苏娥眉。那名妓艳名四播,无人能及!香主若得她首肯,喜结连理,名声也强起我们啊!”
  水蜜桃附声笑道:“我们这么说非是支吾不肯。龙香主若不肯去找苏娥眉,我们姐妹愿联袂而嫁!”
  两女自有两女的心思;苏娥眉艳名远播,她们早妒恨得牙根发痒痒,今日有此时机遇上这位饥不择食的龙海川,何不计赚名娥,暗中坏一坏苏娥眉……
  而龙海川还以为她们自己着想。
  当下思忖:此两女在江湖名声不雅,何如苏娥眉?
  要不她们只会受人讥讽;而娶了苏娥眉也许同道还会说自己有本事!
  当下笑道:“好吧,反正此地离苏州不远,我就到苏州去一趟,见见那个苏娥眉,她若不肯,我还会来找你们的!”
  大白梨和水蜜桃心中暗喜,脸上漾笑,大白梨道:“龙香主看上苏娥眉那是她的福分,对她抬举她怎会不肯,自然了,龙香主有了苏娥眉也看不上我们了。
  “这也是我们与你无缘,若龙香主日后再来此地咱们做做露水夫妻,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龙海川听了二女越说越不像话,便道:“我这就带人去苏州,这位老兄的尸首就请你们帮助埋葬了吧!好在这里偏僻,你们不报官,没人会查寻!江湖事江湖人管,拜托了。”说完抱了抱拳,然后率领手下黑衣人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白梨阴阴一笑,朝众人离去的北影,道:“好。这回苏娥眉可要倒霉了!”
  水蜜桃附声笑道:“没有了苏娥眉,那就是咱姐妹的天下了。”
  大白梨瞥见庭院里的横陈的雪飞云尸首,幽喟道:“只是这两个俏公子没了,今夜没男人睡了!”
  水蜜桃狐媚一笑,对大白梨道:“我看那两个玉面书生斯斯文文的也能行,不像那些山野村夫,粗暴野蛮,况且咱们还很少玩过读书人,一定别有滋味儿!”
  大白梨点头淫笑,道:“好吧,去喊来三虎,让他把那两个呆子叫到咱们房里,再让他把这尸首扔到后面枯井中。”
  雪云飞的尸首被扔进了枯井。
  董秀才和古秀才从被窝里被人叫醒,来到了大白梨的寝房,两个人提心吊胆,以为店家一定是逼取店钱。
  直到走进香气扑鼻的寝房,两人心中还惴惴不安。
  见两个女掌柜的都在椅子上喝茶,两个人亦不敢抬头,男女授受不亲,以目直视女子,非礼也!
  坐在椅子上的大白梨和水蜜桃还从未见过如此木讷而怯弱的男人。
  当下感到很新奇,奇就含有刺激,便来了兴致。
  大白梨故意咳嗽一声,道:“二位可知我们这时候叫你们来为什么事么?”
  董秀才和古秀才依然不敢抬头,目光看着自己脚尖,只觉香味儿一劲钻进鼻孔,沁入心肺,听问,董秀才低声道:“必是为了店钱。住店付钱,理也!然我等外出远行,囊中羞涩,实在是无力支付!”
  古秀才附声道:“还望两位掌柜高抬贵手,普施仁念,以济世之心济人。我等自会感激不尽!”
  水蜜桃忍住笑,道:“我们不取店钱也可以,只是你们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董秀才和古秀才听言浑身俱是一颤,董秀才脱口道:“我们乃读书人,能为二位效什么劳!做什么事!凡我们能为之事定有求必应!”
  大白梨笑道:“很简单,我们原来陪喝酒的那两位公子,一个逃了,一个死了。
  今夜我们姐妹寂寞得很,想让你俩陪一陪!
  天亮你们就走你们的,我们若高兴还会赏银子给你们!”
  “不可!不可!”董秀才急忙摇头摆手。
  “使不得!”古秀才也摇头道:“我们家有贤妻,岂能做这苟且之事,万万使不得!”
  水蜜桃缓缓起身,莲步轻移到了古秀才身旁,把手中茶杯端到他嘴边,轻佻地一笑,道:“别害怕呀!我们不会吃了你们的!来,喝点茶定定神儿!”
  说着另一手把住古秀才的后脑,把一杯花灌进古秀才的肚去……古秀才被呛得直咳嗽……
  水蜜桃又扭动蛇腰坐回椅子,有些幸灾乐祸地瞧着古秀才。
  适才她灌古秀才的茶水里偷放进了春药,她要看一看这穷秀才犯药劲儿,是怎样的形态。
  董秀才见古秀才被灌了茶水,恐怕自己也受同样之辱,便悄悄退到门口,想趁机夺门逃走……
  果然,古秀才喝进的春药发生效力,脸开始泛红,眼睛也发出光来,不再胆怯,直视水蜜桃,呼吸也急促起来,终于一点点地走向水蜜桃,喊了声“娘子!”便伸手搂住,软玉温香抱个满怀,水蜜桃有意往前一扑,古秀才出其不意被撞倒在绒毯上,水蜜桃实实地压在他身上……
  董秀才见状惊叫一声,转身拉门冲出去,只听“嘭”的一声,身形又退回室内,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原来和门外的人撞在一起……
  大白梨见了浪声一笑,母鹰叼羊羔一般直扑过去,肥乳高胸压向董秀才……
  “好啊!二位老兄,看我回去不告诉你们的老婆!”说着却悄悄把门关上。
  进来的这位是张快嘴,原来两秀才走后他放心不下,便悄悄跟随,来到寝房门外,两秀才进了屋,他便来到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室内动静,没想到董秀才猛地外冲,他躲避不及两人相撞……
  张快嘴的喊叫声丝毫不起作用,绒毯上的四个人已经变成了两条缠绕的蛇……他嘿嘿一笑,走到椅子前端起一杯茶喝下去,擦了擦嘴角道:“你们两个不怕老婆,难道我就怕了?”于是他也变成了一条蛇……
  大白梨承受着董秀才的进攻。
  她像一只雪白肥羊。
  整个身子都扭曲了。
  水蜜桃骑在古秀才的身上不住起落,嘴里发出梦呓般呻吟……她的爱液甜汁从大腿间流淌如泉……古秀才成了她胯下的一匹疲惫的瘦马,在她的淫威下残喘着,哀鸣着。
  他们轮番交替着进行着交配和爱抚,发泄着原始的近乎于野性的欲望。
  斯文和文明在此刻化成了燃烧过的灰烬。
  天亮的时候,蛇又都恢复了人形。
  逍遥客栈大门外站着三个由蛇变成的人。
  这三个人就是张快嘴和两位秀才,一夜贪欢,他们失去了所有能够失去的。
  马匹没了。马包没了。
  马包里的银子自然也没了。
  如果不是他们及时穿上衣裳,在被赶出客栈之前,也许连遮身的衣裳也会失去。
  他们并未抱怨,也未嗔怒。
  他们觉得客栈这样对待他们是他们咎由自取,谁让他们把持不住自己的呢!
  他们仿佛都从噩梦中醒来,那感觉就像是赤身裸体在大街上走了一趟到家后竟发现自己未穿衣裳……
  “简直就是魔窟!”张快嘴终于憋不住,忿忿地骂开了。
  想到昨夜的一夜春光,二秀才羞愧难言,又想到三人已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而远在异乡,又不由黯然神伤。
  别的姑且不说,怎么回家呀?
  “走吧,还赖在这儿干什么?这鬼地方我可一会儿也不想多呆了!”张快嘴脸色很难看,好像这不幸的一切都是两秀才一手造成的。
  “意欲何往?”董秀才怯怯地问。
  “还能何往?”张快嘴已经迈动脚步,“自然是去苏州了,岂能半途而废?”
  “去苏州?”古秀才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腰无分文,还去苏州?”
  张快嘴苦笑一声道:“难道就在这站着,腰中就有银子了?咱们既然来江南一趟,就应该走到地方,况且还有一线希望。”
  他想到来苏州做美人生意原来是自己的主意,两秀才就是听了自己的一番海吹神聊,才动了心随着来的。
  谁知出了意外,他们不埋怨自己也就罢了,怎样再和他们别别扭扭,想到这里心下释然,神色缓和,又道:“咱们安步当车走着去苏州,见到那个苏娥眉,问明是否真的就是那个邢婉柔。
  “然后把这消息带回告诉皇甫靖,或许还能得到他的掌钱!他那么大的富豪,赏钱自不会少,到时咱们不还是有赚头!”
  一番话又是使两秀才的眼睛亮起来。古秀才道:“可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董秀才附声道:“妙哉‘天无绝人之路也。’”
  张快嘴见两秀才来了精神,又笑道:“不吃苦中苦,难得甜中甜,试想不经过一番挫折坎坷,咱们要发财岂非太顺利了么?”
  说着话,三人离开小镇择路奔官道。
  到了官道,遂沿道南行径直奔向苏州。
  走了一天的路程,三人水米未进,脚上都走出了泡,委实苦不堪言。
  终于傍晚时分,三个人走进了苏州城。三个人都是第一次来苏州,见这里果然是温柔富贵之乡,左顾右盼,只觉眼睛也不够使了,连声赞叹,不愧为江南第一大商埠。
  沿街缓步向花街柳巷走来,一进花街柳巷,满眼香艳,充耳绯音,不由回想起逍遥客栈一夜艳遇,不禁心猿意马。
  怎奈囊空如洗,还会有美丽女子送上门来么?
  果然有美丽女子送上门来。
  三人正在前行,迎面飘来两位浓装艳抹的女子,媚笑着拦住三人去路:“三位先生好面熟啊!认不出我们了么?我是嫣红,她是翠香呀!你们来了也不去找我们,是不是早把我们姐妹给忘了呀?”
  另一位女子附声娇笑道:“走吧,到我们那儿去吧!咱们好好喝一杯!”
  说着便拉住了董秀才的手,亲亲热热。
  董秀才急忙抽出手来,以目望向张快嘴。
  张快嘴朝两女子笑了笑,道:“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们健忘,请两位姑娘勿怪,我们还不来了么,幸遇在此,若两位姑娘抬爱,我们自然愿意到芳舍,好好喝一杯!再陪姑娘说会儿话!”
  那嫣红和翠香自然满心欢喜,拉到了嫖客就意味着得到了银子,哪里还敢怠慢,一个拉着张快嘴,一人拉着古秀才走回歇身的屋子。
  嫣红和翠香住在一起,屋宇在花街柳巷的一个很僻静处,共有三间房,里外两室,外带厨房。
  张快嘴和两秀才心里自然知道他们遇上了暗娼。
  这两女子街上拉客,然后带到自己的住所卖春挣钱。
  三人心中都感不安,只因囊中分文没有。
  见两女欢喜模样,又老大不忍。
  不忍的是饥渴劳累,得此一席之地暂且栖身,若再能吃点东西然后舒服地睡一觉,真是再好没有了。
  张快嘴的心意,两秀才才自然知道,欺骗一时是一时,先填饱肚子再说!
  到哪河脱哪鞋。
  这时,室内亮起明烛,那嫣红和翠香在厨房一阵忙碌之后,便做熟了四碟菜,一荤三素,摆桌放筷,又取出半坛子酒来……
  她们只想把嫖客侍候得心满意足,然后能多得到一些赏钱,哪里会想到穷鬼杀饿鬼,这三人身上一文莫名。
  近来生意萧条,客不上门,那些菜饭两个人刻意节省,只想今天有个好收入,嫣红和翠香遂曲意逢应,施展出浑身解数……张快嘴和两秀才腹中甚肌,也老实不客气一阵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喝光了坛中酒,吃光了盘中菜。
  如果盘子能吃,餐桌上早空空如也了。
  吃得嫣红和翠香目瞪口呆:
  这三人怎么像饿死鬼脱生的!
  想到接下来被吃的将是她们俩时,两人竟打起怵来……
  张快嘴和两秀才酒足饭饱,再不忍心欺骗两位女子。
  其实他们心里知道就是明天早晨在摊牌也无不可,至少二女不会怀疑他们,但是出于良心,他们不想那么做!
  酒菜吃了,还想占人家的便宜,又没有银子,怎么能让人心安理得,就是人家不说什么,晚上也会做噩梦。
  莫道恶事可为,天地自有神明在,莫道人心可欺,法眼光鉴万里,善恶终有报。
  张快嘴觉得难以启齿,但又不能不说。
  两秀才虽满腹诗文,到这时却难置一辞。
  张快嘴说话从未打过怵,今日竟犯了难。
  但他毕竟是张快嘴,终于对嫣红和翠香述说了三人不幸遭遇,最后归结为:
  三人囊中如洗……他们没有钱,就等于说白吃一顿酒菜。
  嫣红看翠香,翠香看嫣红,两个人半天没说话……有什么办法,苦命人遇上了不幸人。他们还算是好人,如果胡闹到天亮呢?
  一文银子没有,还能要他们的命么?
  只可惜一顿酒菜,那块腊肉连她们都不舍得吃……最后嫣红和翠香把张快嘴和两秀才送到外边。
  张快嘴三人说了不少感激内疚之言,惹得苦命人泪落,不幸人心酸……
  明月不知人间苦,普洒清辉在九洲,不幸的人好在还拥有月光。
  于是,他们踏着月光去娥眉院求见苏娥眉。
  他们向嫣红和翠香没有说去找娥眉,但是问路人方知名妓香居娥眉院……
  然而,到了娥眉院等待他们的是当头一盆凉水泼下:
  名妓苏娥眉昨夜连同贴身丫环让人掳走了!
  腰无分文,自然无法在娥眉院内容身。
  他们三人只得露宿街头,在屋檐下度过了一夜,肚子里有食身不冷。
  他们一夜都在感激为他们提供了一顿酒菜的嫣红和翠香那两个苦命女子,甚至张快嘴对两秀才道,等他有了钱一定认两女为干女儿……
  夜里栖身屋檐下,白天流落街头。
  一连两天过去,他们度日如年,差不多就要沦为乞丐了。
  这时候,他们遇上了两个,两个对他们感兴趣的人。
  这两个人问明他们的遭遇后,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让他们做盘缠返家。
  三个拿出十两银子给嫣红和翠香送了去。
  然后告别二女踏上返乡路程,离开苏州时,张快嘴长叹道:“本分人当做本分事!异想天开想发大财结果常是竹篮打水!”
  张快嘴和两秀才走了,他们竟不知道给了他们银子的两个人姓甚名谁?
  给了他们银子的两个人没有走,他们留在娥眉院里了。
  这两个人留在娥眉院里的人就是江洋大盗郎老五和逍遥公子江飞浪,他们是从浙江的普陀山回来。
  三天以后,当江一统长途遥遥,驰马终于赶到苏州时,他遇见了郎老五和江飞浪……江一统所以一离开云南便赶到苏州,是因为他要见到苏娥眉。
  苏娥眉不是给红巾会做事,她就越发变得神秘莫测了!
  揭开苏娥眉的神秘面纱,方能查明谋害袁崇武的凶手!
  江一统是这么想的,至少苏娥眉有重大嫌疑……然而,江一统遇见了江飞浪和郎老五。
  两个人告诉江一统,他们上了苏娥眉的当:
  普陀山“玄都庵”根本没有栖身在那里的邢婉柔。
  苏娥眉欺骗二人江一统早就知道。
  他不感到惊异。
  他感到惊异的是:
  江飞浪和郎老五告诉他说;苏娥眉和贴身丫环已经被人掳走了!
  于是,江一统去找耿忠诚,他告诉过耿忠诚派人监视苏娥眉,苏娥眉被人掳走他不会不知道……
  耿忠诚知道。
  耿忠诚告诉江一统,掳走苏娥眉及其丫环的是龙海川。
  他没有阻止,因为龙海川掳走苏娥眉要在中秋节这一天和他结婚……只因庞峻峰和袁白露已经决定中秋节结婚,喜帖已经撒下了。
  龙海川所以掳走苏娥眉要在这一天结婚,其用心不言自明……江一统听完什么也没有说。


  第十四章 芳劫
  明月如镜,武当山沐浴在一片银辉之中。
  月光下的“敬武山庄”更是祥云笼罩,喜气盈盈。
  喜气是苏娥眉带来的。
  她的到来令敬武山庄蓬荜生辉,就像一间茅草屋突然飞进来一只金凤凰。
  龙海川得此美人要比他得到三匹骏马还高兴。
  苏娥眉竟然答应嫁给他,丝毫也不为被他掳上武当山而恼火。
  骏马有了,美人也有了。
  龙海川觉得自己已经要变成神仙了。
  骏马添英采,美人伴侠踪,人生如斯,夫复何求!
  所以,自苏娥眉上山后,敬武山庄一直是祥云笼罩,龙海川和苏娥眉更是日日畅饮,夜夜贪欢,大有知己难遇,相见恨晚之感。
  龙海川得苏娥眉就像得到了罕古不遇的至宝奇珍;苏娥眉遇龙海川更似找到千载难逢的如意郎君。
  怎奈是:良宵苦短,好景不长。
  才高招妒,美人招风,更何况苏娥眉艳名四播,龙海川要独占花魁,未免有些高兴太早了。
  这一夜,月色甚好。
  龙海川和苏娥眉依然在敬武山庄的正房厅堂设宴畅饮。
  龙海川身旁站着他的贴身侍卫李童,苏娥眉的身旁站着她的贴身丫环碧桃。
  两个人推杯换盏,呢喃情语,丝毫不介意侍卫和丫环在侧,倘若不出意外,这又是一个美好难忘的夜晚。
  但两人却没有人从美酒中品出血腥味儿!
  而凶险之云已经笼罩了整个敬武山庄。
  蓦地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甚至吓得那烛火一颤!
  闻到这一声惨叫再贪杯的人也会失去酒兴。
  龙海川放下酒杯,苏娥眉缩加回了伸向酒杯的手。
  两个人互视一眼,仿佛在说,是不是听错了?
  这美好宁静的夜晚怎么会有这不和谐甚至令人恐怖的惨叫之声!
  侍卫李童掠到了门口,机警地向外张望。
  很快有一个护庄武士疾身奔进厅堂,浑身带着血迹,顾不得施礼,急急地道
  :“禀告香主,有人犯庄!我们已经死了一个人。挡不住了……”
  龙海川霍然站起,大声道:“挡不住就让人家进来!不是还有我么!”
  又对苏娥眉道:“小妹稍坐,待我去打发走来人再回来陪你!”
  苏娥眉娇柔地道:“来的是些什么人?也不说一声就动手杀起来了!”
  龙海川道:“无非是冤家寻仇,歹人生事不足为虑!”
  说着迈动虎步,就要出屋。
  苏娥眉启身离坐,柔情依依道:“龙哥,你我已有婚约,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让我和你一同去应敌吧,虽然小妹不谙武功,但却可以为你站脚助威,摇旗呐喊啊!”
  龙海川停步转身,略作迟疑,遂大声一笑道:“好!咱们走!”
  龙海川等人走出厅堂时,东西厢房里也奔出了“八大刀”,都疾身来到龙海川身旁,大刀李猛高声道:“香主,出了什么事?”
  龙海川没有回答,目视前方,脸色冷峻。李猛循目光望去,当下一怔:
  见庄门已大开,十几个黑衣人已经缓步走来,每人手里都握着秋水长剑,脸上蒙着面巾,每逼近一步,杀气就增加一分。
  终于十几个黑衣蒙面人相距丈余在龙海川等人面前站定,庭院内立时杀气弥漫,令人不寒而栗。
  龙海川迈上两步,沉声道:“尔等是何来头?因何无辜犯我敬武山庄?”
  定睛细看对方一共是十四个黑衣蒙面人。
  话音未落,黑衣人中为首一人冷道:“我们是苏娥眉的朋友,今夜至此特来救她!你又是谁?快快让龙海川交出苏娥眉,否则我们就血洗山庄,决不手软!”
  听声音这为首之人赫然是一女子。
  龙海川心念一转,莫非苏娥眉院的老鸨子组织院中女子来救?
  实不可能,那些妓女都不会武,莫非是她们收买了江湖上的女豪客们前来……当下傲然道:“在下就是龙海川!苏娥眉就在我身边。她已经成为龙某的未婚妻!只待中秋节,我们便花好月圆,喜结连理!何劳你们瞎操心!
  “你们若是娥眉院老鸨子买来救人的请回去告诉她,苏姑娘已经同意嫁我了!要她的赎身钱让她说个数儿,改日我遣人送过去。”
  为首的黑衣人道:“我们不是谁花钱雇的。只是苏娥眉的朋友,就是要救她离开这里!她同意嫁给你也是被逼无奈!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龙海川闻言勃然大怒,下意识地握住刀把,转首对身边的苏娥眉道:“你的这些朋友不明道理!”
  苏娥眉神色凝重,一字一吐地道:“我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他们也不是我的朋友!如果是我的朋友还会不露真面目么?”
  龙海川微微一怔,脱口道:“你是说……”
  苏娥眉沉声道:“他们要加害于我,骗你把我交给他们……”
  龙海川怒喝一声,道:“可恶!”接着对身旁的“八大刀”一挥手,道:“上!看一看他们到底什么来路!”
  话音未落,“八大刀”齐声喊喝,挥舞手中大刀展身扑了上去。黑衣蒙面人也齐声清啸,纷纷挺手中秋水长剑相迎。
  一时间,刀光剑影,人影翻飞。在庭院内混战一处。但闻喊杀声之震耳,又见厮斗之景惊心。
  十四个黑衣蒙面人与八个执刀大汉这一番虎斗龙争确是精彩……“莲花十三剑!”
  突然龙海川从对方的剑路上看出端倪!沉声道:“他们原来是红巾会的人!怎么自称是……”
  转首看苏娥眉,又道:“你曾与红巾会结过怨么?”
  苏娥眉轻摇螓首,道:“他们的人我没见过一个,怎会结怨?”
  龙海川又望庭院内乱战一团的人影,自言自语道:“这就奇怪了?”
  当即扬手大喝一声道:“快快住手!”
  “八大刀”闻得一声喝,都收刀掠身,退出战团。
  这八个大汉前番在逍遥客栈有四人受了轻伤,现已痊愈,仍然勇猛无匹。
  “八大刀”掠退一旁,黑衣人也都收剑卓立,为首黑衣蒙面人冷道:“因何住手?莫非你同意把苏娥眉交还我们了?”
  龙海川冷声道:“请问你们是不是红巾会的‘莲花十三剑’,老大怎么称呼?”
  为首黑衣人冷笑道:“我们不是红巾会的,更不是什么‘莲花十三剑’!我们分明十四个人……”
  龙海川道:“老大自然不是‘莲花十三剑’,而她们是。老大使的是‘游云剑法’。但她们十三人都是‘莲花剑法’。
  “你们骗不了在下,若你们是红巾会的,咱们有活好说,别伤了两家和气,我们同是侠义道,不该不明不白地自相残杀!”
  为首黑衣人略略迟疑,终于大声道:“那好!明说了吧,我们是红巾会的!”
  说着,一把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花容玉面,又道:“小女乃是红巾会前锋营统领段明月!奉会主之命带‘莲花十三剑’来贵庄擒获苏娥眉!”
  龙海川早就听说红巾会分为三营:
  前锋营、后卫营和后勤营。前锋营的统领段明月容貌秀丽,剑法超群。
  而她竟带人来擒拿苏姑娘,为了什么?遂道:“而苏姑娘却说并不认识你们红巾会的人,更不会结下什么梁子!何故要擒拿她呢?”
  段明月朗声道:“因她毁坏红巾会的名誉企图嫁祸于人,谋害我们红巾会,所以,会主传令擒她严惩。
  “只恐有伤神武教与红巾会两家和气,所以我们遮掩起真面目,但毕竟瞒不过龙香主法眼!”
  龙海川道:“苏姑娘如何毁坏贵会名誉了?她又不是江湖中人,怎么会介入武林中事?段姑娘该不是强词夺理吧?”
  段明月朗声道:“原来这苏娥眉的底细我们也不知道。
  “但很长时间以前,江一统江大侠光顾我们藏龙岛追查袁大侠被谋害之事,他对我们会主说这个苏娥眉诈称红巾会的人做了几件不应该作的事情……”
  龙海川道:“她诈称红巾会的人?”
  转首望着苏娥眉道:“可有此事?”
  苏娥眉摇首道:“绝无此事!我一青楼女子怎知江湖风云?谁是谁非,与我何干呢?”
  说着委屈得珠泪晶莹,道:“若龙香主不能为小女子做主,我情愿死在你面前,以洗浊垢,以证清白。”
  见这娇怜模样,听着这凄婉话语,龙海川浑身登时热血奔涌,想到连日来两个人桌上对饮,雅室温存,不由更是心中豪气千丈,当下对段明月大声道:“段姑娘,不管怎么说,在下把苏姑娘从苏州请到武当山,她就是我的客人,纵然她以前有什么不是,你也不该带人来敬武山庄耍威风。
  “更何况现在苏姑娘已经答应许我为妻,饶是以前她有千般不对,我龙某也不会让人碰她一指头,一个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还算什么男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东厢房上传来一声冷喝,“像龙香主这样的男人世上也不多,相中了女子就掳了来想当老婆,这世上岂非没有王法了?”
  龙海川闻言一怔,抬眼向东厢房望去,月光里厢房上站着三个人,衣袂飘飘,五官相貌看不真切,遂冷道:“何方神圣驾临敝山庄?何不现身说话!”
  东厢房上的三人闻言都扬声大笑,一齐掠下来,站在庭院里,位置正好在龙海川与段明月等人中间。
  三个人落进庭院,为首一位老者扬声道:“我们本不该来凑这个热闹,但受人之托,官身不由己!”
  龙海川道:“三位认识在下,而在下对三位却陌生得很!可否能见告一二?”
  为首的老首道:“我们也认识龙香主不久。在下海空钦;他们两位老兄就是郑天豹和宇文都。
  “现在承蒙皇上洪恩,在朝中任大内任卫,因受娥眉老鸨子之托,来此要接回苏姑娘!”
  旁边那郑天豹大声道:“强掳妓女逼迫成婚其罪不轻,龙香主不会不知道吧!”
  宇文都白了龙海川一眼,摇摇头,晃了晃身后的大辫子,咕哝道:“胆子不小!”
  龙海川定了定神,这三位恶神不期而至,实让他惊愕不已。
  虽以前没机会见面,但他对这三个人早有耳闻。
  只因这三人在江湖曾恶名远播,到大内当了侍卫不过是近年的事情……
  显然,这三位受娥眉院老鸨子之托要带走苏娥眉,可是他们会不会也其中有诈?
  这个海空钦可是尽人皆知的色中饿鬼,还有宇文都,另看他其貌不扬,也是一条浑身冒坏水儿的毒蛇……
  想到这里,沉声道:“三位大驾大名远播今日光临敬武山庄,真是我们的荣幸,不过,遗憾得很,在下并非是掳苏姑娘来此强逼成亲,她嫁我为妻乃出于自愿。
  “你们不可听信老鸨子一面之辞,况且在下也同意为苏姑娘赎身。”
  海空钦阴阴一笑,道:“说得好听!你夜半带人大刀阔马闯进娥眉院,将人掳走,带到山庄,她还能怎么样?说是同意不过是迫于无奈。”
  龙海川急道:“苏姑娘就在这里,你们不妨问她……”
  海空钦投目苏娥眉,微笑道:“苏姑娘,到底是龙香主掳你来此,抑或是你自愿从良?到底是他逼你成婚,还是你真心想嫁他?”
  苏娥眉迎着海空钦的目光,镇静地道:“是小女子自愿从良,真心想嫁他为妻。”
  海空钦闻言一怔,脱口道:“可是……”
  苏娥眉淡淡地道:“可是什么?”
  海空钦道:“可是娥眉院的老鸨子……”
  苏娥眉冷冷一笑道:“我嫁不嫁人不关她的事,我为她挣的钱她下辈子都花不完,你们走吧。
  “回去告诉老鸨子我意已决,龙香主并不嫌弃我,我心中也对他感激。”
  说着望了不远处段明月等人一眼,幽幽地道:“你们是官府的人也该主持公道,那些红巾会的人硬说小女得罪了他们,她们前来难为龙香主要带走小女子……亏得你们三位大爷来了。
  “你们可不能不管,我是风尘女子,可并未做违法的事,她们随便抓人欺辱人可是犯法呀!”
  海空钦转首瞥了段明月等黑衣人一眼,冷冰冰道:“真有这等事情?你们真是红巾会逆贼么?”
  郑天豹一旁吼道:“红巾会犯上作乱,反对朝廷,其罪难恕!今日又无辜欺辱民女,更该法办!”
  段明月冷笑道:“清廷鹰爪,帮狗吃食!猖狂什么!红巾会就是反朝廷怎么样!”
  海空钦阴阴一笑,道:“小小女子竟如此大逆不道!真是没有王法了!两位老兄咱们合力拿下她们,带回去严惩不怠!”说着身形前欺,挥掌拍向了段明月。
  段明月见海空钦挥掌拍来,手中剑“流云飞渡”向外一拨,随之前刺,嘴里喊道:“姐妹们,先杀了这三个鹰犬!”一声喊后。
  她身旁的“莲花十三剑”各抖手中秋水长剑攻上前来,把郑天豹、宇文都和海空钦围在当中,剑光流动,疾风骤雨一般又厮杀起来……
  然而,事态发展使段明月始料不及!
  她并不熟悉这三个凶神恶煞所以低估了对方,贸然动手,结果是……
  海空钦抖开双掌,打出缕缕劲气,霹雳之声惊心动魄,掌气所到响起一阵娇呼和长剑坠地之声。
  段明月左肩被掌气扫中,其痛彻骨,左臂立时难举。
  郑天豹像一头发狂的凶狮在人群中左冲右撞,一双鹰爪下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他还不时发出开心的狂笑……
  宇文都更是霸道,一条长辫子神出鬼没,变化无穷,不知震落击飞了多少长剑,扫断了几个人的脖子,“索命逍遥辫”当真又狠又毒又逍遥……
  “莲花十三剑”和段明月这回可惨了。
  甚至连龙海川都有些不忍。
  终于手握刀柄正想抽刀扑上,带领“八大刀”救援段明月和“莲花十三剑”……
  但是一只温暖柔滑的玉手放在了他握住刀柄的手上,转首一看,苏娥眉正对她媚笑:“龙哥!”柔柔的一声轻唤,似一缕清风吹进心田,龙海川心弦一颤,注目苏娥眉那如花俊脸儿,便不由得又有几分痴了……两人目光对视,彼此都感到那种生死难舍的依恋与痴迷……
  “呔!”身旁有人一声大吼,有人挥大刀冲出,一人冲出接着又有人随后冲出……
  龙海川一怔,定睛细看,冲出去助战段明月的和“莲花十三剑”的正是手下的“八大刀”。
  是大刀李猛带的头,“莲花十三剑”已经倒下去十个人,如果不是“八大刀”及时冲上救援,包括段明月在内的四个人转眼也会倒下去,而“八大刀”一冲上,情势立转,四个人虽都受伤,终未倒下去,便带伤苦战。
  “八大刀”竟然冲上助战红巾会的人,这大出海空钦三人意料,他们本来是想为敬武山庄解围,保护苏娥眉不受伤害。
  哪知,敬武山庄的人并不领情,却冲上来杀他们……
  三人自然不惧。
  可是适才与“莲花十三剑”拼死相搏也消耗了三人不少功力,“莲花十三剑”都拼死相杀其势甚锐,若换了别人,以三人敌十四人未必会取胜。
  所以,三人前番一战是竭尽全力的,而这时“八大刀”又冲上来,人如猛虎,刀气如虹,真有些势不可挡……
  大刀李猛没有等龙海川下令就挥刀冲上了。
  只因他看不下去了。
  红巾会与神武教同是侠义道,岂能眼睁睁地看前让清廷走狗肆意宰割,况且“八大刀”跟随龙海川多年,人人豪爽侠义,嫉恶如仇,饶是香主不让,又焉能坐视不管,旁观袖手,大刀李猛已挥刀冲上……
  “八大刀”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侠义道就应该联手对外,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但是,海空钦三人毕竟太可怕了,尽管“八大刀”扑上救援,但“莲花十三剑”仅剩下的三人中又倒下去两人,只剩下一剑与段明月苦苦同海空钦厮杀,尽管“八大刀”有两把大刀加入他们的战圈,但海空钦依然掌法娴熟,步法不乱,掌力还是那么慑人……
  郑天豹可不管对手是谁,一双鹰爪舞动,像发了疯的恶狼,已经抓破了三个大汉的咽喉……
  六刀董世凡,七刀曹贵和四刀江宾死在这个嗜血恶魔的鹰爪之下……
  龙海川已经双眼冒火,几次欲抽刀,但手都被苏娥眉按住……苏娥眉美目传情,柔情似水淹灭了龙海川心中奔腾的火焰……
  大刀李猛手中的刀被宇文都“索命逍遥辫”震飞了……“连花十三剑”仅存一个也倒了下去。
  龙海川一声怒吼,挣脱苏娥眉飞身扑了上去,身形疾掠时,斩龙刀刀出鞘了,宇文都的长辫子被斩龙刀斩断一截……大刀李猛又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刀。
  遥远的天际蓦地想起一声凄厉的猿啼,猿啼声落,敬武山庄周围阴云漫漫,鬼气森森,萧萧寒风中鬼眼闪闪。
  凄厉的猿啼又响起,这回宛若就在身旁。
  月亮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鬼气吓得白了脸,鬼气愈浓,阴风瑟瑟,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厮杀的人都罢了手。
  因为突遭异变,谁都惊骇不已。阴风荡荡,西厢房顶出现三个人影,人影只有房顶稍稍一停,便飘然落下地。
  一落下地,三个人影已经飘到苏娥眉跟前。
  一声娇呼,苏娥眉被制昏厥,不知人影用的什么手法,只见苏娥眉娇躯倒地。
  海空钦和郑天豹、宇文都面面相觑,海空钦轻声道:“是天魔三怪”到了……”
  龙海川自不认识来者,但却听说过“天魔三怪”的名头,不由定睛仔细打量这三个人影:
  最奇特的是位白衣人,身材瘦长,像个灯笼杆子,两个肩头,分别蹲着一白一黑两猿,猿眼闪烁,发着幽光。
  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木然一眨不眨,看上去就像一具白衣僵尸,只是肩上二猿还有些生气。
  白衣僵尸左首是个黑衫老太婆,身高约有三尺,而手里却执着一标长达四尺的桐杆大烟袋,铜杆粗如手腕,烟袋锅大如小碗,里面有烧着烟,火苗一闪一闪,青烟缕缕。再看这黑衫老婆子的脸,如同榆树皮,在凹凸不平中闪着两小点贼光——那是眼睛。
  这双眼睛射出的光芒让人一看就想起在乱坟岗子里闪闪烁烁的鬼火“‘霹雳断魂掌海空钦’拜见三位尊驾。”他知道这“天魔三怪”的名头:
  白衣僵尸号称“僵尸书生”西门石,肩上那是“通灵二猿”;黑衫老太婆是九幽婆;皓首苍苍的老者是张铁匠,手里端的盒子是魔道上有名的“百孔魔盒”。
  张铁匠就因这“百孔魔盒”被江湖人冠以“暗器之王”的美誉。
  听海空钦见礼说话,九幽婆开口道:“你就是那个霹雳断魂掌?好像听说过。”
  声音尖厉得刺耳。
  “你想对我们说什么?”
  海空钦道:“想斗胆相问,三位尊驾因何一到便制昏这位女子?”
  九幽婆道:“我们要带走她!”
  海空钦微微一怔,脱口道:“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九幽婆显然已经不耐烦,冷道:“受人之托!”
  说着转身对身旁的张铁匠道:“看来那个人不在这里,咱们走吧,带走这丫头,那个人来后一定会去找咱们。”
  张铁匠用鼻子哼了一声。
  一阵阴风骤起,鬼气又弥漫起来。
  等鬼气敛起,阴风停止时,“天魔三怪”已经踪迹皆无,苏娥眉也不翼而飞。
  海钦转身望了郑天豹和宇文都一眼,沉声道:“咱们也该离开这是非之地。可能过会儿还要来一个更可怖的人物。”
  郑天豹了龙海川等人一眼,冷冷道:“便宜了他们!”
  说完海空钦三人一抖身上了东厢房,转眼便消失在月色里,无影无踪……
  段明月一头栽倒在地,精疲力竭,昏厥过去……
  龙海川木然而立,良久才有气无力地推刀入鞘,喃喃道:“娥眉,我无力保护你……”
  “八大刀”死了三人还幸存五人,分别是都受了轻伤。
  大刀李猛甚是难过,单膝跪在龙海川面前,痛心疾首地道:“请香主处置!在下擅自行事而造成兄弟伤亡。”
  龙海川挥了挥手,示意大刀李猛站起来,兀自失魂落魄地道:“算了……只叹苏姑娘身落魔掌,在下竟不能救她!”
  大刀李猛挺身站起,轻声道:“龙香主,可是那个老怪婆子说还要来一个人,这个人也许更可怕,咱们还是早些做好防备的好!”
  龙海川望了一眼横尸庭院的红巾会的‘莲花十三剑’、还在昏厥未醒的段明月,微喟道:“你让弟兄们各自回去歇息吧,让护庄武士把尸首全部连夜扔进山洞。”
  大刀李猛指一指昏厥过去的段明月道:“她呢?她并没有死……”
  龙海川轻声道:“救醒她,为她伤口敷药包扎好,然后给她一匹快马,让她连夜下山,免得再受连累。”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正屋厅堂。
  正屋厅堂门首的侍卫李童和苏娥眉的丫环碧桃悄悄地走进屋。
  李童见龙海川面对餐桌上的残汤剩菜,知道他又在思念苏娥眉,便轻声道:“香主,苏姑娘的丫环还在这里……”
  龙海川转眼看了看李童身后的碧桃,见她泪眼汪汪,一脸忧怨,便道:“碧桃姑娘,你不必害怕,我们会好自待你的,若苏姑娘找不回来,我会派人送你回苏州的!你放心好了……”
  又对侍卫李童道:“送她回屋歇息吧。”
  李童领碧桃走出门去,室内只剩下龙海川一个人。
  他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下,桌上还有一杯满而未饮的酒,端起酒杯,慢慢送到嘴边……又长叹一声,把酒杯放回桌上,咕哝道:“苏姑娘,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说完,又端起酒杯,猛地一口喝下,道:“‘天魔三怪’,好一个‘天魔三怪’”。
  说着弯腰自桌下面捧起酒坛,嘴对嘴喝了起来……
  半坛子酒全部喝下肚去,一撒手扔了坛子,伸手抽出佩刀,猛地砍掉一个桌角,大声吼道:“还我苏姑娘!”
  刀坠在地上,人跌坐在椅子上……
  待侍卫李童回到厅堂时,龙海川已经在椅子上睡着了。
  李童没有叫醒他,而是关上了屋门,吹熄和明烛,然后在另外一把椅子上睡了。
  他知道就是叫醒龙海川,他也不会回到卧房去……
  朦朦胧胧中,李童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睁开惺忪睡眼,见曙日临窗,天要亮了,启身走到门前,把门打开,见门外站着大刀李猛和一个黑衣人,一见那黑衣人,李童心弦一颤脱口喜道:“江大侠,你可来了……”
  大刀李猛是李童的胞兄,见李童认识江一统,便道:“李童,你认识江大侠?”
  李童笑道:“前番江大侠和武义堂的庞香主来过山庄,那天你们不在庄内……”
  说着对江一统道:“江大侠,龙香主昨夜是喝醉了!让我这就叫醒他!”
  黑衣人果然是江一统,他微微颔首,在李猛的陪伴下走进厅堂,在一旁的椅上坐下。
  江一统离开苏州后径直就来到武当山,但还是迟了一步,苏娥眉再次被人掳走……
  龙海川被李童叫醒了,他看见了坐在那里面沉似水的江一统,急忙站起身,抱拳施礼道:“江大侠,想不到您会驾临……”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我也想不到你会把一个苏州名妓掳来,人呢?听说又让人掳走了?”
  龙海川脸色一红,嗫嚅道:“是‘天魔三怪’掳了去……昨夜清廷的三大侍卫和红巾会的段姑娘都在,只是也奈何不了那三大怪物。”
  江一统道:“你是说海空钦和郑天豹他们三人?他们因何要来敬武山庄?”
  龙海川道:“他们是说受娥眉院老鸨子之托来救苏娥眉的,而苏娥眉不同意回去,后来他们和红巾会的人发生冲突……李猛没告诉么?”
  江一统看了大刀李猛一眼,道:“没有,后来段明月她们走了,‘天魔三怪’就来了,是不是?”
  龙海川道:“段明月和三大侍卫都没走,那三个怪物就来了,还是三大侍卫认出他们是‘天魔三怪’……魔道终于伸手了……”
  天下江湖分道:白道黑道绿林道,魔道邪道侠义道。
  而江一统最为担心的就是魔道卷进来……魔道的总舵就在天魔山。
  魔道主要人物是:一老二煞三怪四仙五妖六鬼七精八媚九毒十童子。
  一老就是传授过江一统“百碎爪”的铁石老人,也叫老铁头,即是“天魔一老”,而“天魔三怪”就是指西门石、九幽婆和张铁匠……
  想当年江一统曾跟随恩师“神刀无敌”苗飞鸿闯过天魔山,为的是追杀采花淫贼柳絮飞,天魔山一游,使师徒二人知道天外还有九重天,人外还有人,天魔山则是一个神奇古怪而又难以想像的地方。
  那里是人间的天堂也是人间的地狱……魔道居然掳走了苏娥眉,原因何在?
  “听那个老太婆说昨夜要来一个人……他们来此好像也在找一个什么人。后来他们说掳走苏娥眉那个人就会去找他们……”
  江一统道:“昨夜可真的来过别人么?”
  大刀李猛道:“并未有人来,他们离去后江大侠你是来庄的第一个人……”
  龙海川似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海空钦问那三怪,因何要掳走苏姑娘,那三怪说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魔道上的人还会受人之托?江一统沉声道:“难道他们把苏娥眉当作诱饵,要引诱什么人去天魔山?”
  顿了顿,又一字一吐地思忖道:“难道他们知道我要来武当山?难道他们说的那个人指的就是我?”
  抬眼望着龙海川,道:“那位段明月姑娘呢?她也走了?”
  大刀李猛接声道:“段姑娘昨夜就走了,只是她带来的‘莲花十三剑’无一幸存……我们怕庄内再生变故,所以未敢挽留,恐遭不测之患。”
  江一统缓缓起身,道:“红巾会的人一定是来杀娥眉的,他们认为苏娥眉毁坏了红巾会的名誉!”
  遂对龙海川道:’我告辞了……不管苏娥眉是不是诱饵,他们的目标是不是我,我也得亲身去闯一趟天魔山。”
  龙海川急道:“江大侠,让我随你同去吧?我也能……”
  江一统摇头道:“不用了,如果龙香主有意,等救了苏娥眉,她会自己跑来找你!”
  说完走向门口,推开门又转头对龙海川道:“既然袁姑娘的事已无可挽回,你就不能显得大量一些么?你若闹得太凶,只怕日后会后悔!”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门,扬长而去,庄外响起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江一统匹马单刀去闯天魔山。
  龙海川站在门口久久未动,心中油然而生敬畏之感。
  果然不愧一代大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江湖中人谁不知道天魔山……李童把他掉在地上的斩龙刀递给他。
  他接过推刀入鞘,只觉与江一统的刀相比,自己的刀轻若鸿毛……
  日上三竿,龙海川吃罢了早餐。
  刚回到厅堂坐下,大刀李猛领着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人走进来。
  一指龙海川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堂主。”
  中年人身穿灰衣,长相平平,是个怎么看都极普通的人,没佩兵刃。
  看上去不像江湖人,他闻言朝龙海川抱拳施礼,道:“在下‘武威堂’的年九龙,受我堂香主司徒星之命自衡山专程来此送一封信给龙香主。”
  龙海川微微一怔,脱口道:“信在何处?”
  说着又打量几眼这位年九龙,曾耳闻在“武威堂”有位“万无一失”年九龙。
  说此人看上去极普通极随和,但此人本事却不普通,不论你让他办什么事,都必须办理得井井有条,毫不出差错,所以同堂兄弟叫他“万无一失”。
  司徒星特遣他专程来送信,可见这封信的重要了。
  龙海川接在手里却犯了难了,他目不识丁,又怕年九龙耻笑,转首看了看身旁的大刀李猛笑道:“你来念吧!”
  年龙九微微一笑,道:“龙香主真谨慎,是怕信上带有毒药吧!”
  龙海川笑道:“哪里!在下眼疾刚愈,看不清楚字迹……”
  大刀李猛接过信袋,拆开取出信囊,大声读道:“武劫堂龙海川龙香主尊鉴:“我素知你对总舵主忠心不二,且为人豪爽仗义,嫉恶如仇,乃是神武教不可缺少的玉柱金梁!
  “故托年九龙送去一通便函,望你见函后带同他一道来湖南衡山武威堂驻地,有一事面谈,事关神武教命运和武林安危望勿怠慢,切切!冷雪玉匆匆知期不具”
  龙海川投目年九龙不解地道:“三夫人去了衡山?”
  年九龙道:“三夫人曾与江大侠去洞庭湖天地盟总舵救公子袁清明。后据说江大侠去了别处,三夫人和公子就到了衡山。”
  龙海川微微点了点头,道:“好吧,事不宜迟咱们今天就走。”
  便对大刀李猛道:“本堂诸事先由你代我管理!我不会在衡山呆得太久。”
  大刀李猛道:“让李童与你同去吧,路上也有个照顾……”
  龙海川摇首笑道:“不必了。”嘴上说着,心下却一直在想,三夫人让自己去衡山到底为了什么事呢?


  第十五章  僵尸
  江一统骑马赶到天魔山。
  上路已经三天了,三天里风餐露宿,马不停蹄,风霜劳顿。
  这一天接近午牌时分,他驰马来到了天狼山下。
  天狼山即是寒烟山庄所在之处,去往天魔山需从天狼山下路过,离此约有一天的路程。
  天狼山下有一条小河,水流淙淙,河上有一木桥,桥头绿树成荫,甚是清幽。
  江一统骑马来到桥头,正想穿桥而过,蓦地一勒马停住。
  只因他看见桥头横放着一具红色红棺。
  棺材旁边并无人影,显得阴森而又怪异。
  本来是小桥流水,树绿山清,极好的景致但却因这棺材而显得大煞风景,极不雅观。
  棺材横放桥头,拦截行人过桥之意,显而易见。
  如果江一统一提马自棺材上一跃而过尚可继续赶他的路,但是他没有。
  莫非这棺材是有人为自己而设?他想。
  遂游目四顾,目光所及不由一怔,见桥头不远的树阴下正站着三个人在纳凉歇息。
  此刻,三双怪眼都注视着他,只是都不说话。
  相距不远,江一统看清了这三人的相貌和衣装,心下一觉,这不是“天魔三怪”么?
  他们看见自己因何不动不语?
  倘若他们要摆棺与自己决战也不会这么无动于衷?
  莫非他们没有认出自己来?
  树阴里的“天魔三怪”见江一统定定地注视着他们,并不离去也不说话,便不约而同地走出树林,来到了跟前。
  九幽婆手中大烟袋一指江一统,尖声尖气地道:“你看什么,连棺材也不认识么?”
  他们是真的没认出自己还是装糊涂。
  江一统扫了三人一眼,缓缓地扳鞍下马,淡淡地道:“只有死人才不认识棺材,因为他们已经死了,而在下是活人。”
  九幽婆冷道:“你想变成死人么?你怎么还不离去?这棺材里已经有人了,轮不到你了。”
  活人还会与死人争棺材么?
  江一统瞥了九幽婆一眼。
  她还是老样子,岁月仿佛不曾使她衰老反而越活越年轻,只是那双贼眼越发的精光闪烁,显然内功已臻化镜。
  那‘寻幽阴功’想必已经炼成了。
  遂道:“在下不过想过桥而去,见这棺材有些蹊跷所以才驻马观望,莫非有何不对么?”
  九幽婆正欲开口,旁边的张铁匠冷哼一声道:“江一统,仍然认为我们没有认出是你么?”
  声音缓慢,有气无力,似乎说话的人缠绵病榻多年,已病入膏肓,哪里会像一个铁塔般强壮、狮子般威猛的老者说的话!
  九幽婆附声道:“我是故意装作没认出你来……你怎么不隐居了?见了人面若冰霜,好像谁欠了你多少钱似的!”
  莫非他们真的不是在等自己?
  江一统心下暗忖,还是另有别图?
  遂道:“你们把个棺材摆在这儿是想朝路人要过桥钱么,这生意倒新鲜!”
  九幽婆道:“我们是在等人,你没见棺材里已经有了人么?我们就是要把棺材里的人交给要等的人。”
  江一统道:“棺材里的人一定是假死,等有人近前俯前去看,他好突然一击。这种埋伏倒不新鲜!”
  九幽婆冷道:“一个名妓也会突然一击么?”
  江一统微微一怔,强作镇静道:“你是说棺材内躺着的是妓女?这可是三位的杰作?”
  江一统对“天魔三怪”说话并不客气,因为他知道魔道上的大多数人知道他与铁石老人的有些交情,对他都另眼相看。
  九幽婆道:“这怨不得我们。我用‘太阴指’制了她的晕穴,谁知刚出武当山她就死了……我们不得不把她装入棺材弄到这里,等着要她的人来好有个交代!”
  江一统道:“她不会武功,又是一个女子怎么受得住你的‘太阴指’?你的‘九幽阴功’看来是炉火纯青的……”
  嘴里说着,心却缩紧了。
  假如死去的真是的苏娥眉……
  九幽婆冷道:“死就死了,算得了什么,反正死的活的我们为他弄了来,也算对得起他相托一回……”
  江一统道:“是何人托你们掳来这妓女呢?可知道她的芳名?”
  九幽婆道:“还有谁!除了柳絮飞那个老骚神还会有谁?”
  江一统当下一愣,脱口道:“‘穿花浪蝶’柳絮飞”他已经在昔年死在我的刀下……”
  江一统记得当年随师父苗飞鸿一同去天魔山杀“穿花浪蝶”柳絮飞的情景,就是那次与“天魔一老”铁石老人结下的交情……柳絮飞死而复生了?
  脑袋掉了还能死而复生么?
  九幽婆阴阴一笑,道:“昔年你们师徒追杀的是柳絮飞的孪生兄弟柳花飞。真正的‘穿花浪蝶’只怕你们根本没见过。”
  江一统右手握成拳头,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宝刀把,心中暗想,昔日杀错了,今日不会再错!柳絮飞,我等着你来……
  遂道:“柳絮飞求三位弄来这妓女只是为了逍遥么?抑或另有他图?”
  九幽婆道:“我们怎么知道?只知道这妓女是苏州名妓苏娥眉。
  “柳絮飞答应我们弄来这女子就给我们《还童药典》,至于他要这女子是为了逍遥,还是另外用途,我们也懒得问。”
  江一统道:“奇怪!名满天下的‘穿花浪蝶’要弄到一个妓女竟要求助魔道高手!显而易见这女子绝非庸常之辈!在下倒要看一看是何等绝世仙容!”
  说着也不待“天魔三怪”三口,弃了马缰走到棺材跟前,开棺材盖,投目棺内,果然躺着一女尸,脸色惨白无血色,美目紧闭掩心窗,玉体僵直,四肢冰冷,果然是玉殒香消一美人。
  江一统探手指内探了探美人脉搏,又以指点颊,方缩回手,神色默然了,以手试脉断定美人是真死了;以指点颊知道此女并未易容,果然就是苏娥眉。
  苏娥眉死得竟如此突然,以致未来得及揭开她那层神秘的面纱!
  凡是牵扯到她的线索全部中断了。
  假如她真的是谋害袁崇武元凶罪魁,那么此案也将成为悬案……
  江一统盖上棺材,转身走回到九幽婆等三人跟前,淡淡地道:“柳絮飞真的会来么?”
  九幽婆道:“除非他已死了,但天下还没有人能杀得了他。他又不会得病,有《还童药典》只能越活越年轻……”
  江一统道:“他得到了邪道‘药阎王’的《还童药典》?据说‘药阎王’以药代饭,莫非柳絮飞也……”
  九幽婆道:“他可没修至‘药阎王’的境界。不知‘药阎王’为什么事感谢他,便以此药典为酬送给了他!从此他自己常以‘药阎王’高足而自居!”
  江一统微微颔首,暗下思忖:
  柳絮飞要得到苏娥眉这其中定有玄机。
  而苏娥眉也必然极有来头,柳絮飞心存顾忌才暗使“天魔三怪”下手……
  邪道“药阎王”的《还童药典》一直是魔道中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听说药典内列有能让人返老还童,驻颜有术,养身护体,延年去病,长生不老等秘谱药方以及采药烹制煮熬之法门,乃是一部堪与“天书”相提并论的“奇书”。
  曾经由神医“妙手回天”李灵子,毒王“防不胜防”赵善人,药王“百草神君”沐无迹三人花毕生心血合著而成。
  至于《还童宝典》怎么又落到了“药阎王”手里则不为世人所知……
  柳絮飞竟不惜舍弃这样一部天下公认的“奇书”而要换取得到名妓苏娥眉,岂非是说苏娥眉的价值还胜过这部“奇书”……
  然而,苏娥眉死了。又有谁能探知死人的心底和秘密?
  死人不能开口,活人能够,至少柳絮飞应该知道苏娥眉的价值……
  那就是他要得到苏娥眉究竟为他什么?
  柳絮飞绝不是傻瓜,他不会用一部自古罕见的“奇书宝典”去换一个名妓,哪怕这名妓身上能够开花结果他也不会……
  况且,名满天下的“穿花浪蝶”身上开花结果的女人也未必没见过!
  就算是苏娥眉的每根头发都能变成一块金砖,柳絮飞也决不肯会用《还童宝典》换取她……金子天下多得是,有能耐就可以得到。
  《还童宝典》只此一部,饶是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也找不到第二部。
  苏娥眉究竟是怎样一个神秘人物?
  江一统又望了望棺材,如此神秘而又重要的人物真的会死?
  真的就抗不住九幽婆的“太阴指”一点?
  “你怎么不走了?”九幽婆见江一统没有离去的意思便道:“你也想等柳絮飞来?想跟他算算陈年老账?”
  江一统淡淡地道:“是新账。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得这个名妓?问问她怎么竟比哪部《还童宝典》还重要?”
  九幽婆阴阴冷冷地道:“你说这名妓比那药典重要?”
  江一统道:“难道不是这样么?柳絮飞舍药典而换她,足以说明她的重要。”
  九幽婆道:“那么我用我的烟袋换你的宝刀你肯么?”
  江一统一怔道:“自然不肯……”
  九幽婆道:“我也不肯。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还童药典》并非凡夫俗子所能看懂的,柳絮飞对女人琢磨得透,对药则一窍不通。
  “药典到了他手里就如同我的烟袋到了你的手里?”
  江一统道:“所以重要与否也要看针对什么是不是?对过河的人舟楫重要,对赶路的人骏马重要。
  “但是,话虽如此,也不能否认柳絮飞这里面藏有玄机,我非等他来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九幽婆道:“那天夜晚他说去武当山,结果没去,而直到现在又不见追到……宝刀王,你若是愿意等他,正好我们等得不耐。
  “这棺材就由你代为看管,等柳絮飞来后你就把棺材连人交给他……反正人死了,他也决不会把药典给我们!如何?”
  江一统迟疑未了,望了望棺材。
  张铁匠一旁道:“认识一场这点忙总该帮吧?我们回山见到老铁头也会说几句好话,咱们会扯平!谁也不欠谁的!”
  江一统道:“如果柳絮飞不来呢?”
  九幽婆道:“他一天不来你就等他一天,十天不来你就等他十天,总之,他不能再去找我们。
  “这件事我们没办好,回山同道们会耻笑的,再让他到山上去闹,我们的脸实在没处放……”
  江一统道:“他现在栖身何处?在下可以去找他!”
  九幽婆道:‘穿花浪蝶’若有家,连山风都不愿在林子里乱窜了!我们说不定会在这里等上三年五载,总之去天魔山他是非走这条路不可!”
  江一统道:“你们怎么不回山等他?”
  九幽婆道:“我不是说了么?让山中同道知道会耻笑我们……”
  江一统又望了棺材一眼,扳鞍上马,淡淡地道:“请三位回山代在下向老铁头问好!就说在下日后有机会去和他喝酒!”
  顿了顿,一拨马头,转首对“天魔三怪”道:“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江一统跃马离开天狼山,向前驰出不远遇一个岔路口,遂拨马拐入向山东的官道……
  江一统决意回崂山明月山庄。
  然而江一统并不知道明月山庄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变故。
  这一天拂晓,有一匹马来到了明月山庄门外,到了门前,马上之人下马对护庄说他从湖南衡山远路而来,奉武威堂香主司徒星之命送一封信给三位夫人。
  护庄武士禀告了护庄统领袁世义。
  袁世义去回禀刚起床不久的大夫人水丽娘。
  水丽娘让他转告四夫人柳碧瑶和萧大风一同到客厅见这个武威堂派来的信使。
  武威堂派来的信使自报家门,姓年名九龙,人送外号“万无一失”。
  他被领进客厅,向在座的水丽娘,柳碧瑶还有袁世义和萧大风见礼毕,有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了水丽娘。
  水丽娘接过信袋,取出信囊一看立即脸色就变了,手也微抖起来,看后一声不响地把信转给身旁的柳碧瑶……
  柳碧瑶看完信,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把信又递给了袁世义。
  袁世义看完信,拍案而起,怒哼一声,把信扔给萧大风气道:“你看看,这还得了!”
  萧大风微微一怔,拿起信捧到跟前,只见信上写道:“山庄三位夫人雅鉴:“如今武林动荡,江湖灾兴,我教总舵主星殒,群龙无首,长此下去人心涣散,众叛亲离,于总舵主苦心经营之大业百害无一利!
  “故我们武威堂和武劫堂以大局为重,以挽救我教苍生己任,欲推举公子袁清明为总舵主,以继续总舵主之志,统领我教众完成霸业!
  “此驰函明言,望三位夫人见函速带总舵主镇教‘神武令’来衡山共议大事!
  “以图远举!乃我教幸甚,武林幸甚!情长纸短,敬意难述。
  “祈望三思,敬等示意。司徒星、龙海川顿首信期不具。”
  这封信被轻轻地放到了桌案上。
  放下这封信的人是江一统。
  这时已是黄昏,客厅里亮起了明烛。
  “送信人还在庄内等候回音。”水丽娘见江一统放下信,轻声对他道:“我想冷雪玉和公子已经成了这两个堂口的人质,他们是以此逼取‘神武令’。待‘神武令’到手就可以号令神武教了。”
  水丽娘很小心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柳碧瑶附声道:“司徒星和龙海川说推举公子当总舵主无非是借口……公子年幼,武功又平常,怎能服教内群雄之心!
  “就是真的当上总舵主也难免有人生事惹非,不乱才怪呢。”
  袁世义望了江一统一眼,见他面无表情,遂道:“这司徒星、龙海川也真大胆,难道他们就不怕咱们遣人平服?”
  萧大风道:“他们手里有三夫人和公子,会想到咱们投鼠忌器!一旦‘神武令’到手又有谁敢违拗?”
  江一统望了袁世义一眼,淡淡地道;“我已经饿了,还想喝点。”
  江一统一回到明月山庄就看到了那封信。
  这是他回到山庄说的第一句话。
  说第二句话时已经喝完了酒,重又回到客厅。
  “这件事并不难办。我明天就随同信使去湖南衡山把三夫人和公子带回山庄。
  “如果确实是司徒星和龙海川怀有野心,连他们也带到山庄。龙离开水甚至不如一只耗子,还有别的事没有?”
  水丽娘道:“只是若司徒星和龙海川不会让你接近衡山,又当如何?”
  江一统道:“那是在下的事,不劳夫人挂怀!如没有别的事,在下要回房歇息了!”
  柳碧瑶道:“确实还有一件大事,还未告诉你:几天前二夫人东方珠带女儿晓寒和四名武士到庄外的寺院进香还愿,被一个疯和尚掳走了,晓寒尾追去也不见回来。
  “耳听目睹的武士说那疯和尚叫二夫人老婆……身手极好他们甚至救护不及。”
  江一统缓缓起身,淡淡地道:“疯和尚飘游不定,且疯疯癫癫,要找他很难,只有等机会遇上他,才能想办法寻到二夫人。
  “否则就是寻找他,也必枉费心机!这件事只有暂且放一放。”
  水丽娘也站起身,她知道江一统要离开,便道:“江大侠,我斗胆问一句,总舵主之事查得怎样了?”
  江一统道:“很出人意料。谋害总舵主嫌疑最大的人竟然暴毙,几乎中断了所有线索!”
  水丽娘又道:“武义堂庞峻峰早已经遣人送来信函。述说他与白露结婚之事,想届时让我们都去。江大侠怎么看这件事?
  “眼看婚期指日可待,我们都还拿不定主意,现在又出了这件事……”
  江一统道:“确实是应该前去致贺,袁姑娘喜结良缘,终身大事!但也恐有人趁机生事与夫人们及山庄不利!
  “我的话仅供参考,果真去否,尚待自斟而定。其实,待他们结完婚再召回山庄,叙说骨肉之情,也无不可……”
  柳碧瑶一旁机警地道:“江大侠发现什么不祥的兆头了?”
  江一统微喟道:“只是有点预感而已。”
  “我有一种预感”,司徒星挪了挪身子,抽回搂着冷雪玉的手臂,“咱们的事有可能半途而废。”
  “你是担心龙海川靠不住?”冷雪玉微微抬起头,注视着司徒星的脸,由于她抬起头。
  雪白的脖颈和一小块酥胸玉乳便从被窝里露示出来。
  两个人躺在一张大床上,合盖着一条被子,被子里自然是两个一丝不挂的肉体。
  室内未亮灯,月光透进也带着羞涩。
  司徒星注视着冷雪玉那星光一般迷人的眼睛,一字一吐地道:“龙海川那里自然不会有事,我只是担心江一统会介入!他可是个难对付的人物。”
  冷雪玉伸出一只玉手,轻抚着司徒星的脸颊,嫣然笑道:“江一统确实不好对付。但他要对付的人很多,也许暂时还分不出身管咱们教内的事情,他一颗心都用在查寻谋害总舵主的凶手上了。
  “单是那个苏州名妓苏娥眉就让他伤透了脑筋,再加上红巾会和天地盟……”
  司徒星道:“但愿在他发觉之时,咱们把‘神武令’已经弄了手!那时公子就可以一呼百应,统领全教群雄,他也奈何不了咱们了。”
  冷雪玉欣然一笑,道:“到那时,你可是首功一件,朝清明要什么他会赏你什么呀!”
  司徒星微微一笑,道:“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说着又伸出手臂把冷雪玉揽在怀里,抚摸着她那光滑细腻的脊背,心中又荡起难遏的欲念……
  冷雪玉偎在司徒星的怀里,伸出香舌舔了舔那赤裸的赤铜色胸膛,柔声道:“我不早就是你的了么?”
  司徒星被她逗弄得欲火又炽,一翻身压了上去,道:“我让公子同意咱们作长久夫妻,这么偷偷摸摸的好没意思。”
  冷雪玉挪动了下身子,看着趴在胸前的司徒星说道:“谁说没意思,你没听人说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只有偷才有意思,才刺激呢!哎哟,你轻点,怎么又来了……”
  就在这时,蓦地响起敲门声,门外有人大声:“禀告香主,江一统大侠和年九龙已到客厅,请香主前去说话!”
  客厅里明烛烁烁,明烛里端坐着江一统。
  身旁的桌几上放着一碗香气袅袅的茶水。
  江一统对面有些局促不安地坐着年九龙。
  不时也偷窥江一统的脸色和客厅门口……
  一阵脚步声响起,司徒星大步走进门来。
  一身武士装,佩着剑,英姿勃勃。
  一进门,便朝端坐在那里的江一统抱拳施礼道:“在下不知江大侠深夜驾到,有失远迎!尚祈恕罪!”
  江一统淡淡地道“司徒香主不必客气!在下贸然捣扰,心中不安!你不坐下,我也坐不住了。”
  司徒星在江一统对面落座,正是年九龙侧位,瞥了年九龙一眼,正欲启齿,便听江一统道:“听说三夫人和公子还在庄内?他们可都睡下了么?”
  司徒星道:“闻江大侠驾临,在下已遣人去通知他们来这里了,大侠是从明月山庄来么?”
  如果他不是来自明月山庄,他也就不会知道那封信!
  但愿他是和年九龙在路上巧遇,司徒星心下思转,留心察看江一统脸色……
  江一统微微颔首道:“我是和这位年老兄一道而来的。只因我的包袱前番随火龙骥留在贵堂口,那包袱里有在下精心珍藏的一幅画,实是放心不下。”
  司徒星急忙赔笑道:“江大侠的包袱和总舵主的宝马,铁掌怪腿在送三夫人及公子来此时一并带了来。包袱由三夫人代为保管,万无一失……”
  “属下在?”
  年九龙突然恭立道:“香主有何差遣?”
  他认为司徒星叫“万无一失”他的绰号。
  司徒星淡淡一笑,转首望着年九龙道:“没什么事,你坐下吧。”
  年九龙又坐下,脸色惶惶,心下惴惴不安,“万无一失”这一次闪失不小。
  他领江一统来到山庄,无疑是引虎进室,心里焉能不紧张万分。
  就在这时,冷雪玉和公子袁清明走进客厅。
  江一统抬眼见了,看见冷雪玉依然那么光彩照人。
  袁清明已恢复常态,有些矜持地站在冷雪玉身旁。
  遂淡淡地道:“好像你们在这呆得很好,真的乐不思蜀了么?”
  冷雪玉展颜一笑,道:“这衡山的确让我们呆不够。”
  说着在江一统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又道:“衡山乃五岳独秀,景色美极了。”
  袁清明默默地在母亲身旁坐下,目光望着江一统。
  江一统轻轻一笑,道:“所以明人邱兆麟说‘一观于衡而天下之观止矣!’”
  司徒星不失时机地恭维道:“江大侠不但武功盖世,且博学广知,真是武林奇才呀!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江一统道:“岂敢!司徒香主过誉!你久居衡山之美。在下说来实有班门弄斧之感。”
  司徒星道:“衡山之美可归纳为四绝。那就是‘祝融峰之高,万广寺之深,藏经殿之秀,水帘洞之奇’。
  “在这高深秀奇之胜景便可集天下之大观了!故唐代韩愈在他的《祝融峰》诗中道‘喷云泄雾藏半腹,虽有绝顶谁能穷’。
  “所以三夫人和公子至此便流连忘返,多呆些时日。”
  冷雪玉一旁又笑道:“江大侠来此是催我们回明月山庄?抑或是为了取留在这里的包袱呢?”
  说着把一直提在手里的那黑色包袱递给江一统道:“完璧归赵,那幅美人图依然完好,你总归放心了吧!”
  说到最后口气多少有些酸楚。
  江一统接过包袱放在身旁的桌上,淡淡地道:“在下知道,我这包袱就是不来取,你们也会代为保管。再说里面又无金银也不怕谁偷盗了去。今日至此却为了另外一件事……”
  司徒星和冷雪玉对望,神色凝重起来,屏息静听江一统说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江一统道,瞥了年九龙一眼,
  “年老兄给明月山庄送去一封信,正巧我后来赶上。”
  “江大侠看了那封信?”
  江一统点了点头,道:“那封信写得不错,只是庄内的两位夫人不敢苟同……”
  冷雪玉脱口道:“怎么是两位夫人?”
  江一统道:“二夫人东方珠让疯和尚掳走下落不明,你又在此,庄内岂非就只剩两位夫人了。”
  司徒星道:“她们怎么说?”
  江一统道:“两位夫人让在下传个话给你们,感谢你们为教中大事分忧,只是不同意现在就推举公子任总舵主,恐教中人不服,总之总舵主被害凶手未明,难免遭人非议!
  “有些详情在下不便转述,请司徒香主连同三夫人和公子回明月山庄,两位夫人当以真情相告。武威堂之事务暂移交他人。我看铁掌怪腿就不错可由他们代管!不知司徒香主意下如何?”
  司徒星霍然而起,大声道:“这……这不是……”
  转首瞥眼冷雪玉,大声道:“两位夫人显然心怀叵测!”
  冷雪玉面无表情,投目江一统,道:“水丽娘和柳碧瑶是不是疑心我们要联合起来造反?当然她们知道公子不是她们亲生子……”
  江一统道:“她们并没有认为谁要造反!推举公子当总舵主也是对总舵主忠诚的表示!龙海川呢?他不在衡山?”
  司徒星道:“他昨天返回武当山了。难道两位夫人也让他去明月山庄?”
  江一统点头道:“两位夫人是这么吩咐的,有些话当面说说也好!”
  “哼!”冷雪玉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道:“我不回去,水丽娘和柳碧瑶管不了我,我没必要听她们的话。”
  司徒星急忙道:“三夫人不离开衡山,在下实难从命去明月山庄,因为三夫人的安全我们武威堂不能不管,出了意外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江一统瞥了冷雪玉一眼,淡淡地道:“两位夫人想到三夫人可能不愿回去,所以才让在下来请芳驾,难道三夫人连在下的面子也不给么?”
  冷雪玉娇喟道:“对我来说没人的面子能够比江大侠再大了。但是,假如水丽娘和柳碧瑶依仗他们手里有‘神武令’难为我,那时江大侠可别坐视不管啊。”
  江一统道:“她们手里有‘神武令’,三夫人手里不有公子么?公子乃总舵主亲生,一脉单传!敬重总舵主之人无不也敬重公子!
  “两位夫人怎敢无视你手里这张王牌而胡为?但你要仗人生势,可又当别论了。”
  冷雪玉道:“这么说我们是非回明月山庄不可了?”
  江一统道:“只能如此,咱们走时路过武当山,还要把龙海川一同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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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3 17:04: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身陷重围
  秋风瑟瑟,山林空寂。
  山林中赫然有一座新坟。
  新坟前伫立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束白花。
  白花在这个人手中微微颤抖。
  颤抖的更是他的心。
  良久,他把手中那束白花轻轻放在坟上。
  风吹花瓣儿飞扬空中,似泪雨纷纷。
  “碧桃姑娘,我对不起你……”他说不下去了。
  向活人说对不起是道歉,对死人说则是在恕罪。
  他是在恕罪,飞扬的花瓣儿中他仿佛又看到了碧桃姑娘娇好的笑面,转面变成失血的苍白的脸色,变成了幽怨的泪滴……
  碧桃是他害死的。
  他忘不了那个罪恶的夜晚,忘不了碧桃在他疯狂的欲火中痛苦的呻吟。
  他的欲火烧毁了碧桃的青春和童贞,化成了鲜红的血滴,像梅花瓣儿飘落在雪地上。
  于是碧桃的生命结束在一条悬梁的布带上。
  他埋葬了碧桃的尸首,可却埋葬不掉心中负罪的巨石。
  残阳如血,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新坟。
  当他失魂落魄的走进“敬武山庄”时,劈面响起一声断喝:“李童!你到哪去了?找半天我都找不到你!”
  他的心剧烈一震:龙香主回庄了!
  抬眼望去,正房门口赫然站着满面怒容的龙海川!急忙紧走几步,来到跟前,轻声道:“我到庄外走走……您才到庄吧……香主……”
  龙海川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他小心地随后跟进,怯生生道:“香主,此去武威堂还好吧?”
  龙海川道:“嗯!还见到了三夫子和公子,我已经和司徒星商定推举公子为总舵主,信已经让人送去明月山庄了。只要‘神武令’到手……”
  蓦地停住问李童道:“李猛和那几把刀怎么也不在庄内……”
  李童微微一怔,脱口道:“他们还没回来……想不到香主会回来得这么快!”
  龙海川道:“他们去了哪里?我告诉让他们代我料理本堂事务!他们……”
  李童嗫嚅道:“他们不让我说……”
  龙海川瞪了李童一眼,冷道:“你别说了免得得罪了他们!”
  李童急道:“我说……他们说去什么逍遥客栈,还说什么大白梨和水蜜桃……”
  龙海川怒道:“可恶,竟敢擅离山庄去逍遥客栈胡为,他们真是色胆包天了。”
  说着霍然站起,道:“待我不去逍遥客栈教训这几个混蛋!”
  虎步生风走出门去,又突然站住,转首问尾随而出的李童:“那个碧桃姑娘还好吧?”
  李童浑身一颤,立时变了脸色,干笑两声,道:“她,她还好……只是……她好像昨夜离庄而去了。”
  龙海川神色一肃,定定地注视着李童,冷道:“你在说谎!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到底怎么了?”
  李童越发恐慌,道:“她病……病死了。”
  龙海川双眼一瞪,厉声喝道:“胡说!我离庄时她分明还好好的!”
  李童再也站也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龙海川面前,颤声道:“香主恕罪,碧桃姑娘死了!是属下害了她!”
  龙海川一愣,道:“你害了她?她与你无冤无仇,你因何害她!”
  李童道:“属下一时把持不住,夜闯闺房……她后来悬梁自尽了。”
  “畜生!”龙海川甩手一个巴掌打过去,怒吼道:“你真为我丢脸!”
  李童被一巴掌打倒在地,又直直跪起,嘴角流出殷红的血,凄然道:“香主高抬贵手,念我以前鞍前马后追随身旁……”
  龙海川怒气难消,冷道:“你应该知道我对苏姑娘一见钟情,倾心相爱,你害死了她的贴身丫环让我怎么向她交代?”
  说着右手抓住刀把,沉声道:“我只有把你的人头送给苏姑娘,否则她如何能谅解……”
  李童吓得魂不附体,以头磕地,哀声道:“香主饶命,属下一时糊涂,还望香主网开一面,放我一马,属下没齿不忘今日赐命之恩,香主……”
  龙海川心软,松开刀把,长叹声道:“好吧,念你在我身边多年,忠心耿耿,今日就饶你一命!但也不用在我身边了,到门口守门吧。”
  李童又磕头谢不杀之恩,遂由贴身侍卫一落千丈而成了守门武士……
  龙海川又乘马离去,赶奔逍遥客栈寻找自己的属下大刀李猛等人。
  他担心大刀李猛等人在逍遥客栈惹出是非届时难以收拾。
  李童见龙海川跃马离去,才缓缓地在地上站起身……龙海川,你可以掳来妓女成天夜追欢逐乐,而我们无意中害死一个丫环你竟如此雷霆震怒要杀要砍!
  你还有人味儿么!……
  李童神色气愤,在心里兀自把龙海川骂个狗血喷头,并暗暗发誓,等胞兄李猛回来一定说明这件事有机会脱离武劫堂,和这个没人味儿的楞小子一堂共事,不但无出头露脸之日,而且还有性命之患……
  龙海川离开“敬武山庄”两天后的傍晚,江一统带领司徒星和冷雪飞母子骑马来到了“敬武山庄”。
  他们路过武当山要顺路找龙海川一同回崂山明月山庄……
  李童接待了江一统等人。
  他心中对龙海川怨恨,心想江一统等人寻找龙海川一定是有好事,便告诉江一统说,龙海川离庄去衡山后一直未归……心下暗骂:
  龙海川这次我要坏你一次!
  让他们找不到你,有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你!
  孰不知李童的狭隘私心竟救了龙海川!
  莫非龙海川觉察到什么风吹草动藏匿不出了?
  抑或是明月山庄有他的眼线争先传告了内情?
  江一统心中疑惑,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们还要赶路,如果龙海川回来,请你告诉他我们来找过他。”
  司徒星恐怕李童体会不到江一统话中含意,附声道:“告诉他不要再想推举公子为总舵主的事了,老老实实掌管他的武劫堂吧。”
  在“敬武山庄”逗留片刻,江一统和司徒星及冷雪玉母子又继续上路一连夜而行……
  江一统骑了一匹红马,火龙骥由公子袁清明骑着。
  冷雪玉和司徒星各骑一马,四匹马缓辔徐行,蹄声在山野回荡……
  四匹马昼夜兼程,除了打尖便不停地赶路。
  这一天近午,四匹马已经出湖北进入安徽境域。
  到安徽境,四匹马便择路北上,径直奔山东……
  这日四匹马正沿官道前行,蓦地迎面尘土飞扬疾风骤雨地掠来几匹马。
  转眼间掠来的马匹已到跟前,一共是五匹马。
  为首马上是紫衣中年人,其他四人皆是身穿黑衣人的彪形大汉。
  见掠来的五匹马来到跟前,江一统勒住了坐骑。
  因为他已经认了来人是谁。
  来人是“武雄堂”香主耿忠诚及属下“唐家四剑”。
  五匹马业停住了。
  耿忠诚等人见对面来人赫然是江一统等人,急忙滚鞍下马,抱拳施礼。
  江一统及司徒星和冷雪玉母子也都下马还礼。
  江一统道:“耿香主匆匆忙忙的从何处来?”
  耿忠诚恭声道:“实不相瞒,我们是从明月山庄来,要去衡山找您……不意路遇在此。”
  江一统道:“去衡山找我?是两位夫人告诉你们我去了衡山?”
  耿忠诚颔首道:“正是,只因我们找到了邢婉柔……想尽快地转告江大侠,或许找到她对查寻害总舵主的凶手有用……”
  江一统强自镇静地道:“邢婉柔在何处?怎么知道她就是邢婉柔呢?莫非昔年耿香主见过她?”
  耿忠诚道:“数日前我带人去黄山游玩,偶尔去了一趟‘静竹庵’见一个妙尼要和庵内两老尼说话。
  “那妙尼相貌极美,难以形容,在下留意她人谈吐,方知她就是昔年艳名满天下的邢婉柔,已经出家普陀山‘玄都庵’取号法玄。
  “乃是‘三玄妙尼’的老三。她到静竹庵说是来找那两个老尼叙旧,说昔年她常去那里……”
  江一统听到这里不由心潮难平,他昔年曾和邢婉柔常到“静竹庵”游玩。
  竹林间留下他们几多呢喃情语;庵堂内藏含着他们多少蜜意甜情,邢婉柔果然未忘记静竹庵……她是去找那两个老尼叙旧,还是去重温昔年的芳梦缠绵?
  听耿忠诚说完,江一统道:“你们离开黄山几天了?邢婉柔还会在那里么?”
  耿忠诚道:“我们一离开黄山就到明月山庄找您了!江大侠若想去黄山或许还能看见她。只因她说要在那里盘桓几日,就算她离开黄山也必是要回普陀山……”
  江一统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
  耿忠诚道:“那我们就告辞回苏州了。幸好在此遇上……”
  说着朝几个人抱了抱拳,走回自己的坐骑刚拉住马缰想扳鞍认镫上马,突听江一统淡淡地道:“耿香主,等一等!”
  耿忠诚转首恭声道:“江大侠还有事?”
  江一统缓步走近耿忠诚,思忖道:“耿香主,我想现在就去黄山……请你带人把三夫人和公子连同司徒香主护送回明月山庄。”
  耿忠诚微微一怔,望了江一统身后的冷雪玉三人一眼,道:“既然江大侠吩咐,在下照办就是。”
  江一统沉声道:“其中原由到明月山庄两位夫人可能告诉你。无论如何你也要把他们三人护送回山庄去。”
  说着转身对冷雪玉和司徒星道:“我有事要去黄山,剩下的路让耿香主陪同你们。待我从黄山回来就去山庄看望你们。但愿两位别让在下失望。”
  冷雪玉冷笑两声,道:“你担心我们会中途走么?放心吧,我们不会。不做亏心事,就什么都不在乎!”
  耿忠诚闻言似有所悟,低声对江一统道:“江大侠放心,在下会好自为之。”
  江一统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一拨马头,跃马奔出……冷雪玉眼望江一统离去背影,酸溜溜道:“瞧他!一听说邢婉柔的消息就急不可待了!”
  司徒星不阴不阳地咕哝了一句:“英雄无奈是多情……”
  耿忠诚一旁淡淡地道:“咱们也该走了吧……”
  江一统跃马前行,恨不有让马生双翅,一下子飞到黄山。
  快马加鞭,一路疾奔,非止一日,这一天刚近午牌他就来到了黄山。
  来到黄山,江一统心中便涌荡起一股无以名状的情愫。
  他打心里渴望见到邢婉柔,而此刻进山情又怯。
  竟产生了一股莫明的思虑。
  婉柔若云,她会转瞬飘走,无踪无迹么!
  婉柔至情,她得知自己出山会无动于衷?
  婉柔一定还以为自己在隐居。一个隐居一个落发为尼。
  天地间能够呼应的只能是两颗破碎的心么?
  苏娥眉并未欺骗江飞浪和郎老五,婉柔是在普陀山“玄都庵”,只不过她没有明说法玄是婉柔,那两人又如何找得到她?
  如果不是耿忠诚偶尔听她自报家门,苏娥眉已死,天下还有谁知道法玄即婉柔?
  莫非是苍天有眼让我们相逢,莫非是婉柔尘缘未了,该着我们重温旧梦?
  江一统思绪翩翩,直到身不由己来到静竹庵跟前才从思绪中转回现实。
  现实是冷酷的,甚至有些残忍。
  呈现在江一统面前的静竹庵是一片烧毁的废墟。
  别说找到一个活人,竟连找到一块完整的砖瓦也难。
  废墟上没有人的尸体,有的只是不尽的苍凉。
  竹林已被砍伐一光,露出很大的一片空的。
  空地就是战场!空地就是屠场!当空地四周响起震天价的鼓声时,江一统知道自己已经身陷绝地了。
  鼓声震耳欲聋,鼓声里空地四周出现了一队队的清兵。
  刀枪耀眼,杀气腾腾,一层又一层地围上来。
  鼓声仿佛就军令。
  江一统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清兵,他甚至怀疑这些清兵是由山上的树木变的!
  他们来得如此之速,仿佛一眨眼从地底冒出。
  清兵早就埋伏在山上了,静止时就像树木而行动起来都如狼似虎。
  在空地东南方有个小山岗,山岗上站着几个人,盔甲鲜明,正朝这边眺望,虽看不太真切,但可以想像出那得意的笑容,就像一个渔夫抛下诱饵,终于捕捉到了一条小金鱼。
  鼓声不绝,清兵依然一层又一层地围拢空地!
  举目望去,清兵甚至多于山上的树木。
  而这些清兵要对付的不过是他一个人。
  江一统竟然无意识地把坐骑也牵了来,此刻那马面对四面八方围拢的清兵仿佛也惊骇不已,兀自咴咴低嘶。
  江一统牵着马站在那里依然不动。
  是耿忠诚引诱自己进入这个事先布下的陷阱!
  他没有理由那么做!
  莫非那个妙尼根本就不是婉柔?
  她就是垂钓者?
  欺骗了耿忠诚又让他骗自己……耿忠诚上了垂钓者的钩成了诱饵……
  鼓声顿然而止,清兵俱站立不动。
  最前排的清兵手执长枪,端在胸前,人人怒目横眉,好像江一统与每个清兵都有血海深仇。
  兵随将令草随风,兵就是工具就是利器。
  他们常常是身不由己。
  首领一定就是小山岗上的那几个人。
  小山岗上的人已经不见。
  只因他们已经来到了空地眼前,是渔夫收网来捡网中的金鱼?
  铁桶似围困的清兵出现了一个缺口,从缺口走进三个顶盔戴甲的清兵头目和七个穿武士劲装的彪形大汉。
  这些人腰上都佩着剑,此刻这些人的眼睛散放出杀气!
  “你说!邢婉柔跑到哪去了?”为首的黑脸首领大声断喝,显然他是满人,汉语说得生硬,好像舌头不会打卷儿。
  江一统冷目注视并不说话:
  他们竟然不是为了对付自己才兴师动众!
  如此气势汹汹是为了婉柔?
  他们虽然也知道婉柔来过这里,不过来得晚了,遂疑婉柔是自己救走的,方围困住了自己逼问婉柔的下落……
  然而,这些清兵为何要找婉柔还如此举动未免小题大作。这其中定有原委……
  江一统不语,那黑脸首领转身对旁边一位武士大声道:“你对他说!”
  那武士遂恭声道:“遵命!”
  抬眼望着江一统,冷冷道:“江大侠,我们知道能够在这千军万马的围困中救走邢婉柔的只有阁下才能办到。
  但不知你为何又去而复返?
  莫非两天前在此救走邢婉柔的不是阁下?”
  江一统定睛细看说话的人,不足五旬,虎目剑眉,右颊赫然有块黑痣,心下一震:
  他是‘降魔十七剑’中的老四“金光剑”庞千鼎。
  据传昔年“降魔十七剑”在泰山遭到魔道“天魔二煞”的劫击,双方血战三天三夜结果是“降魔十七剑”有十人命毙。
  而其余七剑都带伤逃走。
  “天魔二煞”犯难“降魔十七剑”的原由仅仅是针对他们那“降魔”的名头。
  降魔者反为魔道反败,自此仅存的七剑再不敢用“降魔”的名头,一度在武林销声匿迹。
  想不到摇身一变竟成了清廷走狗帮凶!
  这时“金光剑”庞千鼎见江一统依然不动不语,又道:“江大侠有所不知,我们是奉皇上之命出京擒拿邢婉柔的。皇上曾闻鳌拜禀奏说江湖上有天下第一美女邢婉柔,便龙心大动。
  “要看到她到底是怎样的绝世美人,果然若有贵妃之貌妲己之媚说不定封为妃室,让她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我们好不容易得到这条线索,便火速赶来,结果扑了个空。”
  转身一指身旁的黑脸头领道:“这位是骁骑营的统领多戈。另两位是副将。我们抓不住邢婉柔实在苦于无法向皇上交代!所以驻兵在此并未离去,不意今日江大侠驾临,还望说明那邢婉柔下落。
  “否则我们只好把阁下带回去,说是你救了邢婉柔,皇上或许不会龙颜震怒,对我等法外开恩。”
  不管他们是真的奉皇上之命来擒婉柔,还是专门埋伏在此要擒拿自己,现在已身陷重围,只有拼死冲出。
  江一统右手缓慢而有力地抓合一下,暗自调息运动,眼中精光闪烁。
  这时“金光剑”庞千鼎转对那多戈统领道:“禀告统领,属下已经对他说得一清二楚,他无动于衷,并无降服之意……”
  多戈统领怒道:“那就拿下他!他若反抗便取下他的脑袋回京奏明圣上!”说着蓦地抽出剑来……
  江一统就在多戈抽剑的同时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身形一掠飞身上马,单掌猛地一拍马,那马一声长嘶直向正南多戈等人冲过去……马将到近前未到近前时,江一统已经在马鞍上站起身形。
  那马冲撞向多戈等人同时,江一统身形凌空跃起,向东南方向掠去……
  多戈等人见那马疾冲过来,纷纷闪身避开,他们后面的清兵急挺长枪迎刺向那马。登时那马被七八杆长枪刺中,再无力向前,惨嘶而倒下去,同时也有四五个清兵被撞翻在地……
  当多戈等人发现马上无人时,江一统已经在他们头顶飞掠过去,直掠向东南的一片树林。但是,身形正凌空前掠,迎面空中蓦地出现三个人,当头截住了他,电光石火地三人发出攻击,中间的人击出“霹雳断魂掌’,右首和左首两人分别袭击“鹰爪神抓”和“索命逍遥辫”……
  登时空中阴风呼啸,劲气横生。
  江一统出其不意,被强劲的截击逼得身形下落,脚一点下面清兵脑袋,不等清兵挥兵袭来,身形又转向东面急纵而走,在空中妙步轻垫,终于跃上东面林子的树止……
  “好漂亮的‘云迭步’!只不过是魔道功夫!”有人大声赞叹,赞叹声中三条人影衣袂飘飞尾随追至,就在半空树林间又向江一统疾猛地袭来……
  “云迭步”即可在空中迈步飞身,一般轻功不易掠到的距离,靠“云迭步”便可到达。
  江一统知道若不用“云迭步”凌空离去,就是累死也摆脱不了这些清兵。
  而他身在空中,地上的清兵再多也奈何不了他。
  那只是他们没想到用弓箭。
  大雕苍鹰尚怕弓箭,江一统“云迭步”再玄妙也不及雕鹰,只不过快在一念间,清兵都被江一统这“凌空飞渡”的轻功惊呆了!
  多戈和庞千鼎人想到了用弓箭,但又恐伤及自己人……
  江一统施展“云迭步”是要消耗很多内功的,是以身形跃上树枝暂时未动,缓缓调息,使气血归元。
  怎奈又有人尾随追至,出招攻击。
  这三人就是清廷三大侍卫,海空钦、郑天豹和宇文都,被迫凭借树枝,闪转腾跃,江一统出刀还击……
  四个人身在半空林间,这一番厮杀狠斗格外精彩,也格外凶险!
  江一统只求脱身,是以一劲儿抢攻,想在对方招式中看出破绽,抽身掠走,而三大侍卫不求速胜,只求不败,有意消耗江一统真元,想在他力竭疲惫,一举制胜。
  他们心中无忧虑,下面有清兵做后盾,最坏是落下地去,江一统也不敢追击,陷入众兵重围岂有他活命之机!
  鉴于此念,三大侍卫守招多于攻招,死皮赖脸地与江一统纠缠……
  江一统知道对方诡计,所以被迫生变,手中宝刀强攻东南方位的宇文都,将之逼退,趁机冲出,飞身向前直掠,施出的仍是“云迭步”……
  江一统感到自己是在逃跑!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出道以来从未尝到这逃跑的滋味儿!
  他从来都是士可杀不可辱,宁折不弯!
  多少次面临强敌就是靠这处“拼命”劲头转败为胜!
  今天他怎么这样惜命!
  为了见上婉柔一面么?
  为了袁崇武悬而未了的谜案么?……
  江一统要逃走天下没有几个人能追得上。
  不会“云迭步”的人更是望尘莫及。
  今日想不到竟在这三个恶人面前逃跑了。
  真是有种说不出的窝囊和愤慨!
  但他们有后盾。
  如果不顾忌那些清兵,他们三人有何惧哉!
  怕的就是清兵万箭齐射,那时就是一朵真的云也难免溶于箭雨……
  “云迭步”凌空飞渡也有极限。
  人不是雕鸟,没翅膀功力也会尽竭。
  江一统终于双眼一黑,一头从空中栽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江一统朦朦胧胧地觉得有东西在脸上乱舔,一惊之下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只斑斓猛虎,神情威凛,目射精光,一声惊叫,右手蓦地向虎头劈面抓出……
  这一爪正是“百碎爪”。一抓之下积毕生功力……
  猛虎轻哼一声,倒向一旁,虎头被抓得一塌糊涂,头骨破裂。
  就像打过了百八十锤……
  江一统身形复又倒下,气海难平,体内只有一丝真元游动,急忙微闭双眼,以意领气,充足气海,吐纳须臾,方觉呼吸正常,缓缓坐起,五心朝天,开始调息动功……
  其时金乌西坠,小林空寂。
  他坐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与死虎相伴,直坐了一夜,待树林又现曙光,江一统脸上方有血色。
  “云迭步”和“百碎爪”着实让他真元巨损,那时他险些真气尽竭命毙。
  好在无人骚忧静静一夜,方始混元之气复原。
  接着,他又起身舞了一路刀,觉气血流畅中气充沛后,才收刀入鞘,择路出林。
  他知道凶险仍未摆脱,因为身在黄山,随时都会遇上清兵,应该尽快出山,离开这是非之地。
  离此又欲何往?
  回崂山明月山庄还是去普陀山的“玄机庵”?
  法玄就是婉柔,何妨亲往普陀山寻她。
  英雄无奈是多情,仅在一念之差。江一统便去了普陀山……
  孰不知他前脚走,崂山明月山庄紧跟着就发生了难以挽回的重大变故,一时间血雨腥风,昏天黑地……


  第十七章  痴心生恨
  秋风寒,秋水寒,最寒的还是龙海川的心。
  不足十天就是中秋节了,中秋节是庞峻峰和袁白露结婚的佳期吉日。
  龙海川不想沉默。
  于是他精心设计了一声爆炸。
  为了这声爆炸,当他从逍遥客栈回敬武山庄时弄到了一包炸药,并且让人把酒坊里干杂活儿的酒鬼胡长满请到敬武山庄喝酒。
  随同龙海川返回敬武山庄的有四个人:
  二刀金铁昌、三刀马风、五刀戈明、八刀段奇。
  大刀李猛没有回来。
  只因他已经死了,死在逍遥客栈里。
  龙海川赶到逍遥客栈看到的就是大刀李猛的尸体。
  同去的其余四刀告诉龙海川,大刀李猛是累死的。
  他和大白梨与水蜜桃在房里折磨了两天两夜出房就死了。
  死时只说了一句话:“我好累!”
  后来四人找到住在客栈的一位郎中验尸,郎中告诉四人大刀李猛实是“纵欲过度,气血两亏,脾肾巨损而亡,并无中毒伤害之状。”
  大刀李猛之死,很快江湖上风传:大白梨和水蜜桃善“采阳补阴”之房中异术。
  自此江湖中人多对逍遥客栈望而却步,畏之如虎。
  不久,逍遥客栈生意萧条,大白梨和水蜜桃也下落不明,不知是隐迹江湖,还是香游别处。
  龙海川自然为失去一位得力属下痛心疾首。
  回到敬武山庄找来早已经落为守庄武士的李童好言宽慰。
  李童听后只是淡淡一笑……怀疑是龙海川杀了兄长还巧言掩饰。
  龙海川也未多想,只因他心里没有李童。
  炸药包早已捆扎完毕,万无一失,只要点着火线,无论放在那里都会发出毁灭性的一声爆炸。
  既然不能活捉两个浪子作为贺礼送到庞峻峰和袁白露,那么,就只好献给他们这一个炸药包儿……
  投送炸药儿的人龙海川选择了胡长满。
  一个性命比酒贱的江湖混混。此刻,胡长满和龙海川就隔桌对饮。
  两个人已经喝光了两坛子酒,可龙海川打胡长满进山庄却没给他说一句话。
  他所说的就是以手示意让胡长满喝酒,然后自己也喝……
  胡长满是酒鬼却不是白痴。
  甚至喝起酒来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
  他看出龙海川有些不对头。
  遂轻轻放下酒碗,干咳一声,道:“龙香主,属下来庄这老半天了,总这么喝闷酒我可真有点不得劲儿!”
  龙海川也轻轻放下酒碗,抬眼看了胡长满一眼,沉声道:“老胡,你说我待你如何?”
  胡长满微微一怔;龙海川不叫他酒鬼,却叫他老胡。
  这比别人叫他三声大爷都爱听。
  对方又是一堂香主,真让他有受宠若惊之感,急忙道:“龙香主,这话怎么说呢,香主待属下有活命之恩,前番若不是你宽宏大量我早脑袋搬家了。
  “而你非但不念私仇还送我到酒坊干活儿,使我如鱼得水,置身仙境一般。你对属下之恩再生父母也不及之万一。”
  说完又喝了口酒,接道:“香主,看得出你心事重重。只是无人解得心头闷。属下恨无才无能,否则真愿为你分忧解愁!身受九死,其心不悔!”
  龙海川眉头略展,淡淡一笑,道:“有你这番话,我心里很高兴。老胡,你年长于我,你说一个人最痛苦的是什么?”
  胡长满连想也没想,脱口道:“自然是没有酒喝了……”
  龙海川微微一笑,道:“一个人愿意喝酒总不难办到。一日三餐杯在手也并不很难。不必为此痛苦。”
  胡长满嘿嘿一笑,道:“这么一说可就不同了,每个人也都不一样儿。
  “妓女婊子们为拉不到嫖客儿痛苦。
  “那些爱钱如命的守财奴为失掉一文银子痛苦。
  “文人为自己写文章的没别人好痛苦。
  “武夫为武功不及别人痛苦……”
  龙海川摆摆手道:“我不是让你这么说……我意思是说一个人,不管是干什么的,他最感到痛苦的是什么?”
  胡长满眨巴了几下眼睛,又干咳了一声,道:“要这么说一个人实在是没有比失去亲人更痛苦的了。”
  龙海川接道:“亲人就是亲近的人对不对?”
  胡长满道:“不错,亲人就是亲近的人,一百年看不着的丈母娘,他妈的是亲也不亲!”
  龙海道:“老胡,实不相瞒,我现在就很痛苦……”
  胡长满一怔,道:“香主失去了什么亲人么?可据说你打小是孤儿……”
  龙海川浩叹道:“不错我是孤儿,正是因为总舵主的帮助我龙海川才有今天的风光,所以我自认总舵主是再生父母!同时也对总舵主的女儿袁姑娘一片真心。
  “我要娶她为妻,照顾她爱她一生,以报总舵主之恩大德于万一!但是庞峻峰这个卑鄙小人却从中作梗,终于横刀夺爱,令人失去唯一的一位亲人袁姑娘。
  “你说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过几天他们就要结婚了,我呢!真心真爱的人却被别人夺去,心里如何不他妈的……”
  胡长满一听顿然挺身站起,一拍胸脯,大声道:“香主,我理解你的心情!真可叹我武功平庸,不然这就带人去庞峻峰那里把袁姑娘给你夺回来!豁出命我也不在乎,士为知己者死!
  “可是我这身功夫的确亮不出去,丢人现眼不说还会误了你的大事!”
  龙海川见胡长满义愤填膺,说得慷慨激昂心下高兴,以手示意让他落座,自怀中抱出一个绸包,道:“老胡,你看,这是袁姑娘为我剪下的一绺青丝,可是她对我情深似海,所以要跟姓庞的结婚必是被逼无奈。
  “我又不好带人去找姓庞的惹起事端被同教兄弟耻笑,于总舵主苦心创立的神武教不利!”
  胡长满望了龙海川手里的绸包一眼,道:“香主,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去庞峻峰那里……怎么干你就说吧!我刀压脖子不会说是你指使的!我就说与姓庞的有私仇!”
  龙海川就等着胡长满说句话,当即扬声笑道:“好样儿的!老胡,来,我先敬你一碗!”
  两碗又满满地斟满酒,碰了一下,胡长满喊了声:“干!”一饮而尽,果然有酒鬼风度。
  “干!”龙海川也把碗中酒喝个一滴不剩。放下酒碗道:“你可以带着这绸包去武义堂参加他们的婚礼,你就说我以前把你赶出了武劫堂,仍然四处浪迹,并无定所!
  “然后瞧机会把绸包里的青丝让袁姑娘看,她若问你,你就告诉她我想她,让她偷偷地跟你走。”
  胡长满咽了口唾沫,道:“袁姑娘若不肯呢?”
  龙海川道:“她若不肯你就把炸药包让她瞧上一眼……”
  胡长满一惊,咧嘴道:“还有炸药包儿?”
  龙海川道:“你告诉她,她若不肯跟你走,你就要大闹武义堂与他们同归于尽……”
  胡长满道:“这话好说,吓唬他们……”
  说着搬酒坛子倒酒……
  龙海川道:“这时候会出现两种情况:“第一种袁姑娘会惊慌失措喊人夺你的炸药包;第二种是她害怕了,答应跟你走,然后再偷偷告诉别人你身上带着炸药。
  “如果第一种情况发生,你就点头火线带炸药包抱住袁姑娘,这时庞峻峰肯定上前去救,一声爆炸,你们三人就一同步入天堂了。”
  胡长满啧地喝了口酒,道:“死不可怕,我死过好几次了,第二种情况怎么办?”
  龙海川:“她若假意答应要稳住你,你不可容她,强拉着就走。她若真答应跟仍然走,你就说到外面某处等她。
  “如果过时她不出来,你就夜半潜入把炸药包儿点着火线扔到他们的新房……”
  胡长满道:“我知道了。开头袁姑娘要同意逃婚,就想方设法救她出来送到敬武山庄;这说明她心中还有香主,所以结婚是被迫的没办法。
  “开头她若不肯逃婚,就想方设法让她跟庞峻峰那小子一块死,这说明她对香主早情断意决。”
  龙海川道:“正是这样……”
  胡长满道:“虽然香主适才想得很周到,但也难免出现意外,我到那时会随机应变,不管怎样我还希望回来见你:“好了则带回袁姑娘交给你;不好则是带来两颗人头;最坏是我与他们同归于尽!就像喝酒一样痛痛快快,飘飘悠悠地升入天堂,香主,天堂也有酒吧。”
  “天堂有酒,都是仙品佳酿!杜康死了他不到天堂造酒还能干什么呢?”
  胡长满点头道:“对,说得对!杜康造的酒我却没喝到,若真能一死,倒可品尝了。
  “还有唐朝的那个李白,人称酒仙,他也死了必也在天堂,我若去时不妨与他一较高下。看到底是他酒仙厉害还是我酒鬼厉害!”
  说到这里又似想想什么,神色黯然道:“香主,江大侠江一统只怕就是李白转世吧?我竟喝不过他。”
  龙海川为了让胡长满高兴,遂道:“江大侠哪里有你能喝,那天与你对饮,他喝的是水,你焉能不醉……”
  胡长满哈哈一笑,跳将起来道:“对呀,原来江大侠在捣鬼用水陪我,那么说郎老五与我对喝也必是作祟了,这么说酒量天下第一的还是我胡长满了,哈哈!”
  龙海川笑道:“不然人们怎么尊称你叫酒鬼呢!能有酒鬼尊号的天下只怕没有第二个人。”
  对于胡长满来说,就是把天下最动听的话加到一起说出来,他绝没有这些话顺耳受听。
  于是他又喝了几碗酒,然后揣了绸包,用黑布裹了炸药包背在身上,告辞龙海川,骑上龙海川为他准备的快马,离开敬武山庄启程赶奔河南嵩山的武义堂香主驻地“圣武山庄。”
  嵩山因少林寺而名驰天下。
  “圣武山庄”因少林寺是武学圣地而得名。
  酒鬼胡长满走了两天,龙海川醉了两天。
  他为了那一声爆炸真是舍命陪酒鬼了。
  幸而他没醉死,等他醒来时,见到了两位不期而至的来客……
  两位来客是冷雪玉和司徒星。“你们怎么来了?”
  龙海川一走进客厅,便劈头就问,同时揉着发红的眼睛,“明月山庄有回音了?”
  他已经在两位客人对面坐下。
  冷雪玉和司徒星对视一眼。
  冷雪玉道:“龙香主,我们曾经来过这里,在你没回来时,同来的还有江一统,怎么?庄内人没对你说?”
  龙海川道:“我回来后就喝醉了,也许他们没来得及说……江一统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
  其实李童根本就不想告诉他。
  李猛一死,两个人的矛盾已经是由小河变成大江,就差没泛滥得彼此动手厮杀了。
  司徒星沉声道:“其中骤生些变故,年九龙送信明月山庄赶巧遇上江一统在庄内,他便同年九龙来到了衡山,当时你已经离开,他说两夫人不同意推举公子当总舵主……”
  龙海川道:“怎么是两位夫人?为什么不能?”
  冷雪玉接声道:“东方珠让一个疯和尚掳了,他们说清明年稚,恐不服众,又说害总舵主之凶手未明恐别人非议!”
  龙海川粗暴地道:“胡说八道!当今皇上还是小孩子呢,年纪比公子还小,谁又能不服?总舵主疑案未结难道公子还能谋害总舵主而想取而代之,强词夺理,欺人太甚。”
  司徒星道:“话虽如此,只是……”
  龙海川道:“只是什么?后来呢?江一统走了?”
  冷雪玉道:“他没走,还要把我及清明连同司徒香主带回明月山庄,说是两位夫人有话面谈,实际上是带回去软禁起来,怕咱们真的闹起来。”
  龙海川道:“于是你们就跟着江一统离开衡山欲赴明月山庄,路过这里江一统也想把我带上一同软禁在风月山,是不是这样?”
  司徒星道:“确是这样,但你的那个侍卫可能看出不对头,就谎称你自出庄一直未归。于是我们只好继续赶路。”
  龙海川有些感激地道:“李童这小子,他真的没怨恨我,竟然还好心地护着我,其实我去逍遥客栈他是知道的,他若说了……”
  司徒星道:“难得手下对你忠心耿耿。”
  龙海川点了点头道:“我薄待了李童。”
  顿了顿又道:“那你们又是怎样摆脱的江一统来到这里?公子呢?”
  司徒星道:“我们离此地上路前行,出湖北入安徽境不意遇上了耿忠诚。”
  龙海川当下疑惑道:“耿忠诚到安徽干什么?安徽是武义堂地盘,他要为庞峻峰祝新婚之喜也早点……”
  司徒星道:“耿忠诚是从明月山庄返回,赶奔衡山欲找江一统在路上与你们相遇的。他告诉江一统在黄山见到了邢婉柔。
  “江一统去了黄山,让他把我们带回山庄交给两位夫人……”
  龙海川淡淡一笑,道:“于是你们就战败耿忠诚逃了出来,不敢回衡山要到这里暂避一时……是么?”
  司徒星:“不是,是耿忠诚放了我们,让我们专程拜见你的!况且他人多我们不敌。”
  龙海川道:“他认可了你们?你们对他说了要推举公子任总舵主之事?”
  司徒星微微颔首,道:“江一统离去后,他问我们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便如实相告,他说他也早有拥戴公子为总舵主之心。
  “因为他怕巩大年或者上官玉鼎有朝一日当上总舵主对咱们这些人大不利,还是他想的周到。
  “他还说这机会难得,趁庞峻峰结婚和江一统不在。
  “正好奇袭明月山庄把‘神武令’弄到手,立即拥公子登总舵主之位,有‘神武令’在手就如同皇上有玉玺谁敢不听?”
  龙海川霍然拍案而起,大声道:“妙啊!正好中秋节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等他们明白过来,‘神武令’已到手,公子已成为总舵主,一呼百应,还怕谁?耿忠诚这小子倒有心机!”
  冷雪玉道:“可是耿忠诚带走了公子,他说带公子先到他的驻地暂时躲避,等咱们奇袭山庄得手,手里有了‘神武令’再派人给他送信,他即刻护送公子回归山庄继续任总舵主。
  “因为一则公子在身边危险,二则是他武功平平又是孩子还得分出人手照顾他,徒添累赘,于事无助。”
  龙海川又坐回椅子,思忖道:“他说得有道理,公子在那里万无一失又没别人知道。‘神武令’到手就秘密去信让他偷偷护送公子回庄,妙。
  “这个耿忠诚看不出心机如此周密,若公子在侧,一旦出个意外咱们就是得到‘神武令’又能怎样?他们那些人都会诬蔑咱们造反谋夺总舵主之位,一旦群起而攻之,够咱们受的。
  “而有公子在,咱们怎么干都不过分,拥立公子为总舵主,只能说明咱们对前总舵主的忠心,是出于对神武教众苍生着想的正义之举。”
  冷雪玉一旁莞尔笑道;“龙香主,你是否与耿忠诚商议过,怎么你们两人所言都是一个腔调儿?他也是这么说的!”
  龙海川傲然一笑,道:“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龙某虽目不识丁但有些明摆着的道理还是看得出来!”
  司徒星道:“龙香主可知今日我们登门之意么?”
  龙海川道:“我怎么知道,但说无妨,怕什么?”
  司徒星道:“见龙香主见识高,看得远,你们倒觉得不必开口了。但你执意要知道,我们也只能实言相告:那就是与你商量如何奇袭明月山庄……”
  龙海川道:“那还不好办?咱们三人外加山庄的剩下的四把刀,沿途再带上几个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武威堂你暂不便回去,也不用带什么人。谅山庄内就那么几个人也不难收拾!”
  冷雪玉道:“山庄内只剩下两个金牌护卫和袁世义还身手强些……”
  龙海川道:“其余护卫呢?”
  冷雪玉道:“在死亡谷死了四个。”
  龙海川答道:“原来是这样!那咱们三人带上四把刀就够了,叫开庄门到里面动手,护庄武士知道早完事了!漫说那天巩大年和上官玉鼎他们要到武义堂祝贺庞峻峰新婚之喜,就是他们在本驻地也救之不及!”
  司徒星道:“那就一言为定。咱们三人带上你的属下四把刀。人越少行动越方便恐沿途有人生疑!”
  龙海川道:“咱们今夜在庄内歇息一宿,明天就上路赶奔崂山。一旦路上出些意外错过中秋节这一天那就机会难得了!”
  冷雪玉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早到就在山中藏匿!一定要在中秋节这天动手,使他们出乎意料。”
  龙海川颔首而笑,心中甚是得意:庞峻峰,我不但要为你的婚礼送去一声爆炸,还要趁你新婚之机背后出刀……
  冷雪玉和司徒星无意对视一眼,都微微一笑,他们此刻又在想什么呢?江湖风波险,险在人心叵测,武林是非多,多在好胜争强。


  第十八章  七煞女
  孤零零的天空悬着一轮明月。
  仿佛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一只夜的眼。
  夜的眼也有时睁有时闭。
  闭眼时人间会发生罪恶;睁眼时也难免罪恶发生。
  因夜的眼不是法眼。
  明月山庄在这只夜的眼下显得异常的冷清。
  冷清得透着恐怖,透着杀机。
  仿佛悬挂在厅堂门首的灯笼也感到了不安。
  四把大刀映着月光,映着执刀人阴森的脸。
  他们是武劫堂“八大刀”中还活着的四把刀。
  门在大刀的寒光中震颤。
  七条黑影轻身掠到庄门外。
  庄门外竟没有一个守门武士。
  而且庄门也是虚掩的,要想打开,只需用力一推。
  果然,庄门被推开一人宽,七条黑影疾速掠向正屋厅堂。
  厅堂内竟未亮灯,好像庄内所有房屋都未亮灯。
  七条黑影掠到厅堂前都一齐稳住身形。
  他们仿佛嗅到了空气中飘动的血腥气。
  偌大个山庄不见一个人,不见一处灯火,岂不奇怪。
  一声长笑发自不亮灯的厅堂内。
  长笑声很响,响得足可让庄内每个角落听到。
  长笑声落,庄内顿时烟火闪现。
  似乎每间屋宇都亮起了灯。
  厅堂内也亮了灯。
  灯一亮厅堂门大开,走出两个戴鬼脸面具的黑衣人,手里都提关一把寒气逼人的勾魂刀。
  分两侧站在门旁。
  从高高隆起的胸部和体态上看这两个黑衣人赫然是女人。
  两个手提勾魂刀的女子刚刚在门旁站定,又从厅堂内缓步走出一位紫衣人,四十余岁,狼腰鹰眼,面若冰霜,佩着剑。
  走出门来,望着门外愕然而立的七个黑影,展颜一笑道:“知道你们要来,在下特意在此恭候。”
  掠进庄来的七个黑影正是冷雪玉司徒星和龙海川以及“四把刀”。
  他们都穿着黑色武士劲装。
  此刻。见了这个从厅堂内走出的紫衣人他们都惊骇不已,张口结舌。
  只因他们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武杀堂香主上官玉鼎。
  上官玉鼎天生一张冷面,就是他最开心的笑在别人看上去也是冷笑。
  见到上官玉鼎就不难知道那门旁两个鬼面提勾魂刀的女人是谁。
  她们是武杀堂有名的女杀手“鬼面七煞女”。
  她们仿佛生下来就戴着那张狰狞的鬼脸面具,提着那把勾魂刀。
  江湖人提到“鬼面七煞女”都会想到一张面具提把勾魂刀。
  难怪庄内飘动着血腥气,原来“鬼面七煞女”来了。
  勾魂刀是七煞女杀人工具,而七煞女是上官玉鼎的杀人工具。
  作为侠义道的神武教,袁崇武生前曾斥责过“鬼面七煞女”杀孽太重。
  而当时上官玉鼎分辩说,只有干净彻底扫除毁灭一切丑恶,美好的东西才能滋长,侠义不是仁慈。
  龙海川向前迈上两步,直视着上官玉鼎冷道:“上官香主,我和司徒香主奉江一统江大侠之命护送三夫人回山庄。
  请问阁下来此又为了什么?
  你没收到庞峻锋的喜帖么?”
  上官玉鼎和巩大年一个冷面一个笑脸,是袁崇武的左膀右臂。
  在神武教内地位极高,每人都惧两人三分。
  但有一个人不惧这两人,这个人就是龙海川。
  龙海川眼里值得敬畏的只有袁崇武和江一统。
  而别人不论武功比他高强与否他从来不畏,他常说士可杀不可辱,天生一种宁折不弯的倔强性格。
  他知道自己的“飞龙夺命刀法”敌不过上官玉鼎的“五鬼追魂剑法”,但那是没有拼死决斗。
  若两人都一战判生死,那又当别论了。
  心不服人,面无愧色。
  是以龙海川有些理直气壮。
  上官玉鼎望着龙海川,淡淡地一笑,道:“我说过,我知道你们今夜要来,便提前来了在此恭候。并摆了一桌酒席准备为各位接风洗尘。”
  上官玉鼎很少笑,而今日却笑容满脸,看上去怪异而阴森。
  龙海川冷冷一笑,道:“承谢了。可是这里是山东的崂山;并不是上官香主所在的山西恒山。你为我们摆宴洗尘又是怎么回事?”
  司徒星闻言急忙接声笑道:“龙香主,酒共待人无恶意。既然上官香主在此设筵,就必然有理由。咱们还是进屋说话吧,都是同教兄弟。有话好说!”
  司徒星恐两人越说越僵,事情不明真相难以收场,是以急忙调和。
  上官玉鼎闻言一挥手,道:“几位请厅堂高坐!酒宴即刻端上。”
  目光投向冷雪玉道:“三夫人,在下失敬得很,尚望海涵!”
  冷雪玉轻哼一声,移开目光。心道:看他这副模样好像明月山庄就是他的家了。
  可是庄里的人呢?
  怎么一个也不见?
  心下想着,见龙海川和司徒星前头进了厅堂便随后同“四把刀”跟进……
  厅堂内早摆好一张大桌案。
  桌案上却什么也没有。
  龙海川和司徒星紧挨着在一侧坐了。
  冷雪玉走近坐在司徒星身旁。
  “四把刀”坐在另一侧。
  待他们分别落座,上官玉鼎自己坐在了横头,扫了七个人一眼,展颜笑道:“咱们若无别事就开始饮宴吧。”
  便对一个侧门喊了声:“端上酒菜!”
  声落,侧门内走出两个鬼面女子,每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已经斟满了酒的酒杯。
  到桌前在每人面前放了一杯酒,然后执托盘回到侧门……
  两个鬼面女子刚退下,又出来这三个鬼面女子。
  若不仔细辨认她们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面具图案不相同、颜色稍异。
  但有谁会愿意对那狰狞的鬼面具注视太久?
  又走出的三个鬼面女子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到了桌前放在桌案中央。
  三个木盒放在一处,并不打开盒盖。
  三个鬼面女子放下木盒便走到上官玉鼎身后垂手站立。
  这时侧门和门外也分别走过两女站在三女身侧。
  赫然就是“鬼面七煞女”了。
  此刻,她们的勾魂刀都佩在腰际,手垂着,极像七个僵立不动的女鬼。
  上官玉鼎望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一眼,又望了望摆在桌案上的三个木盒,淡淡地道:“酒菜上齐了!但有一点要事先说明。酒是毒酒,菜也不能吃。”
  转对身后冷道,“把菜盒打开!不能吃,看一看倒还可以。”
  有一鬼面女子走到桌前,打开三个木盒盒盖。
  然后又退回上官玉鼎身后。
  被打开盒盖的木盒里露出了三个人头!
  人头只能看到一少半,无法认出是谁。
  冷雪玉轻呼一声,以手掩口,花容失色。
  龙海川拍案而起,怒视上官玉鼎冷冷道:“上官香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玉鼎不再笑了,双睛射出两道寒光,冷冰冰地道:“想让各位知道,现在我是主人。就这意思!”
  冷雪玉失声惊叫道:“你杀了……”
  上官玉鼎得意道:“别惊讶三夫人!这三个人都是男人!”
  明月山庄里值得上官玉鼎砍下人头向人示威的男人也只有三个人:
  袁世义、萧大风和岳腾飞。
  前者是护庄统领,后两人是金牌六护卫中的龙虎二使者。
  上官玉鼎又冷森森道:“你们觉得来迟了,是不是?”
  龙海川怒喝道:“上官玉鼎,你敢背叛神武教!强占山庄,杀死同门,你想造反么?难道你就没想到这样做的后果?”
  上官玉鼎冷冷一笑,道:“如果我让你见一个人,龙香主,你还这样说么?”
  龙海川冷道:“见谁我都这样说!”
  上官玉鼎对身后道:“有请客人。”
  话音未落,有一个鬼面女子走进侧门。
  她再走出来时,已经带出一个黑衣武士,神色有些惴惴不安,低着头,站到上官玉鼎身旁。
  “李童!”龙海川惊叫一声,尽管黑衣武士低着头,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自己曾经的贴身侍卫李童。
  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道:“原来是你小子出卖了我们……”
  司徒星注视着李童,冷道:“你那天偷听了我们的谈话?”
  李童微微颔首,嗫嚅道:“我……我不后悔,龙海川害死了我胞兄李猛,他还薄情寡义……”
  龙海川似未听到,仰面凄然笑道:“我还一直以为你对我忠心耿耿呢!还为责怪你害死碧桃姑娘而心中不安呢!想不到你在背后捅我一刀……好小子!干得漂亮。”
  司徒星转对上官玉鼎冷道:“上官香主,有一事在下不明白,望赐教。李童去恒山找的阁下么?抑或是途中相遇?”
  上官玉鼎冷冷地道:“你是说他若去恒山时间来不及,若是途中相遇证明我早就怀有图谋山庄之心……
  “老实说,我是离山想早点赶到武义堂祝贺庞峻峰结婚,在河南境遇上要去找我的李童。于是我们就改变主意来了这里。”
  司徒星冷道:“于是你就想抢在我们前面夺取‘神武令’,待我们到后也无奈何。”
  上官玉鼎道:“并非如此,我夺取‘神武令’名不正言不顺,很难收服人心。
  “而你们要立公子为总舵主名正言顺,就是我手里有‘神武令’也难免各堂口四分五裂、自立门户……”
  司徒星惑然道:“那倒要请教了。”
  上官玉鼎冷冷一笑,道:“不过是想先行一步为你们扫除障碍,等公子成为总舵主时也分得一点开帮立业的功劳。”
  龙海川一旁冷哼一声,道:“上官香主,你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你怎么说自己现在是这里的主人了?”
  上官玉鼎道:“你们没来,这里又没别人,我自然是主人了。但真正的主人应该是公子!神武教每一个忠诚总舵主的人都应该这么想!”
  冷雪玉道:“那大夫人和四夫人呢?你没有杀了她们?”
  上官玉鼎投目冷雪玉道:“自然不会伤害两位夫人。因为她们手里不但有‘神武令’,还有《用兵宝典》。她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两样东西就成了千古之谜。
  “三夫人,想必你也不知‘神武令’置于何处吧?”
  冷雪玉脱口道:“总舵主的‘神武令’一直都由大夫人保管。人家是夫人,我们三个其实是妾,毕竟不一样……”
  司徒星道:“说得对!皇上老婆还分皇后和皇妃……”
  冷雪玉略作思忖,冷道:“这是秘密,你只怕不便过问……”
  嘴上说着,心下暗想:原来他并未从水丽娘手里得到“神武令”,他所以同意公子立为总舵主,无非是等公子从水丽娘手里得到“神武令”后,再把“神武令”从公子手里夺走,弃公子自立为总舵主。
  就算整个神武教毁灭,他手里有“神武令”还可破译了上面的密文暗图找到教内的宝窟……
  上官玉鼎微微颔首,又道:“既然各位有意立公子为总舵主,怎么今日不把公子一同带来?”
  龙海川瞟了上官玉鼎一眼,冷道:“你很遗憾是不是?”
  上官玉鼎道:“我有什么遗憾呢?”
  龙海川道:“如果不是李童没告诉你,那就是你遗憾没能一网打尽!”
  上官玉鼎怒视龙海川冷道:“龙香主,你怎么能这样说!在下先到一步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使公子成为总舵主!并未有丝毫私心杂念!”
  龙海川一指桌案上的人头和酒杯,冷冷一笑,道:“这又怎么解释呢?”
  上官玉鼎道:“很好解释:我要当面问几位,你们要立公子为总舵主是真心还是另有他图!若是真心就喝下这杯毒酒,若心怀异意,我还准备了装脑袋的木盒!”
  龙海川道:“这主意倒不错。”
  说着第一个端起面前的酒杯,“龙某是不是真心苍天可鉴!只为总舵主效忠,虽死犹荣!”
  说完一端手中一杯毒药喝下,“嘭”地一声放杯桌上,投目上官玉鼎,目光如电……
  上官玉鼎却不看龙海川,投目司徒星……
  司徒星转首望了身旁的冷雪玉一眼,然后伸手端起了酒杯,对上官玉鼎道:“上官香主,你拥立公子为总舵主也必然真心无二,咱们共饮此杯,以表心志吧!”
  龙海川一旁瞥了司徒星一眼,冷笑道:“司徒香主,你何必要与他同饮毒酒。酒中或有毒他事先也可服下解药。”
  司徒星闻言恍然道:“言之有理!”说着端杯嘴边,正想饮下,旁边的冷雪玉突然道:“等一等!”
  司徒星转首望着冷雪玉道:“为什么?”
  冷雪玉道:“假如酒中真的有毒呢?假如上官香主不给你们解药呢?”
  转对上官玉鼎冷冷一笑,道,“上官香主,我的担心不是多余吧?”
  上官玉鼎缓缓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轻轻把酒杯放在桌上,一声不吭地注视着司徒星……
  司徒星不再犹豫,端杯喝下酒去,放杯道:“上官香主,你这一手好俊!”
  龙海川投目自己的属下“四把刀”冷道!“你们怎么不喝?”
  “四把刀”齐声道:“请香主示下!”
  龙海川一挥手,大声道:“喝下去!”
  “四把刀”又齐声道:“遵命。”
  然后一齐端杯把酒喝下,又一齐放杯桌上。
  上官玉鼎把目光移向冷雪玉,只是不语。
  冷雪玉迎着他的目光,冷笑道:“看我干什么?想让我们都中毒而死连一个见证人也不留下?”
  上官玉鼎依然不语,眼光也不移开。
  冷雪玉拍案而起,大声道:“上官玉鼎!你居心何在!我是公子亲生母亲,我还能不希望公子成为总舵主么?”
  上官玉鼎淡淡地道:“三夫人,我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告诉各位,我很高兴见到你们如此真心拥立公子,如此忠诚前总舵主。
  “人心难测,乱世之秋。我不得不防,实不相瞒适才诸位喝的并不是毒酒,而是我特意带在身边的佳酿。”
  龙海川眼睛要喷出火来,冷道:“你在试探我们?”
  上官玉鼎道:“不得已而为之。很遗憾桌子上的这三人就没过关!他们口称忠诚总舵主但却不敢喝下我的佳酿,所以他们才有幸身首异处!”
  司徒星注视着上官玉鼎,一字一吐地道:“现在你知道我们对总舵主忠心无二,执意立公子继承大业。你想怎么办?”
  上官玉鼎道:“我想知道公子现在何处?然后找到公子,带他面见大夫人水丽娘说明实情,让她以大局为重。
  “以教内众苍生命运为重,把‘神武令’移交公子!从而完成我们的使命。”
  司徒星抬眼看了看上官玉鼎身旁的李童,道:“显然李童告诉你的不全面,公子现在苏州耿忠诚手里,耿忠诚也同意拥立公子为总舵主,这中秋节之夜奇袭山庄的主意尚是耿香主的主意。
  “我们商定得到‘神武令’后派人送信给他,他便护送公子回庄继任总舵主!原因是担心山庄有变。
  “想不到我们又多了你这么一位帮手,可见也是苍天有眼,公子有福,神武教有重兴之日!”
  龙海川皱了皱眉头。
  司徒星和盘托出,令他心中很不安。
  不管上官玉鼎怎样说,他都感到上官玉鼎的介入决非好兆头!
  上官玉鼎听司徒星说完,便道:“耿忠诚也参与这此事,这很好!咱们六个堂口有四堂同意拥立公子,就算巩大年和庞峻峰不肯也不能奈何了。
  “事不宜迟,我今夜便遣李童启程往苏州给耿忠诚送信,让他速护送公子回庄。各位与在下只是静候便可以了。”
  龙海川道:“李童身贱名微不堪此任,还是在下要往苏州一趟吧!免得节外生枝,有误大事!”
  司徒星附声道:“言之有理。还是让龙香主躬身亲往的好!”
  上官玉鼎淡淡一笑,道:“李童曾是龙香主最可信心腹,这一点耿香主自知,他去也等于就是龙香主去。
  “况且,龙香主若亲去,耿忠诚说不定会多心,疑咱们小看他,怕他护送公子有失,徒伤了兄弟间和气,得不偿失!”
  龙海川道:“既是如此,让我手下的‘四把刀’去两个人与李童一同前往苏州,以便路上出了意外,彼此有个照应。”
  上官玉鼎道:“大可不必。李童轻身乔装改扮,行动方便,三人一起鲜衣怒马反而会招风。
  “巩大年想必已去河南,一旦他有所警觉,立即会和庞峻峰兵合一处。最让人担心的就是一旦江大侠知道,咱们的处境就不妙了。”
  龙海川道:“有所不妙,拥立公子为总舵主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老皇上死了小皇上继位,总舵主去世公子继位有何不可。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漫说是江一统,就是江八统他又能说此事是罪过?”
  上官玉鼎淡淡地道:“再说,眼下庄内空虚,只有咱们这几个人,万一有人犯庄咱们如何应付!还是让李童一人前去送信是上策!”
  龙海川咬了咬牙,心中越发不安。
  他知道上官玉鼎不让他亲往苏州的原因:
  恐怕他与耿忠诚说明事情真情,并不送公子回山庄。
  而他不让龙海川手下的人随李童却也担心路上生变,李童难以应付,结果还同龙海川去一样。
  两次机会都已没希望,龙海川又心生一计。
  遂道:“上官香主,你说庄内空虚,不妨我遣人飞马返回武劫堂速招些人来护庄,以解我们后顾之忧。”
  如果能调来自己的人,自然这里就由不得他威风了!
  现在他所以盛气凌人还是不因为身后站着“鬼面七煞女”么?
  龙海川暗自懊悔,若自己手下“八大刀”不失去四人,今日可与他势均力敌,也不致这般总受制于人!
  然而,上官玉鼎似早就成竹在胸,冷笑道:“还是龙香主想得周到,但我想还是调我们武杀堂的人来得快。”
  转首身后冷道:“飞鸽送信令长治、晋城、武乡,昔阳四点口的负责人速带点口全部人手速来明月山庄保护夫人安全。
  “另外再放一信鸽到恒山令‘萍踪九怪叟’和‘雷霆八剑’、‘无形三老’速来此。”
  话音未落,龙海川拍案而起……
  上官玉鼎投目龙海川,阴冷一笑道:“龙香主,武劫堂人来护庄有何不对么?”
  龙海川冷冷一笑,道:“在下说过上官香主不对么?”
  上官玉鼎冷道:“那龙香主拍案而立,又怎么解释?”
  龙海川扬声大笑道:“我见今夜月色美好,拍案叹为奇观,起立正想到室外赏月,这也要征求上官香主的同意么?”
  说完,离开座位,缓步走出屋去……
  龙海川一走出去,立即有两名鬼面女子随后跟出。
  司徒星见到皱了皱眉,对上官玉鼎道:“不知大夫人和四夫人现在何处?我们欲去拜望。”
  上官玉鼎笑道:“她们在一个很安全很舒适的地方!两人说除了江一统谁都不见,我们还是别去捣扰了。”
  冷雪玉冷冷一笑,道:“山庄的所有护庄武士也都在那个很安全很舒适的地方么?”
  上官玉鼎冷笑道:“他们也去了很安全很舒适的地方。只不过送他们去的不是在下,是我手下那七位女子……”
  司徒星凄然笑道:“那地方果然又安全又舒适,人一睡下就不想再起来……”
  上官玉鼎似乎未闻,缓缓起身对身旁的李童道:“你该动身了,就按原来我告诉你的办……”
  李童身形消失在侧门。
  上官玉鼎转对司徒星和冷雪玉笑道:“咱们也去室外赏月吧!并遥祝庞峻峰新婚之喜!”
  室外,龙海川仰望明月,不动不语。
  没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自己让胡长满为庞峻峰和袁白露新婚送去的那个炸药包……
  龙海川自然无法知道:
  就在他赏月的时候,那个带有毁灭性的炸药包真的爆炸了……


  第十九章 酒鬼大盗
  胡长满的炸药包真的爆炸了。
  但爆炸地点不是在嵩山的圣武山庄。
  而是在另外的一个地方……
  引发爆炸的不是庞峻峰和袁白露。
  而是另外一个与此事毫不相关的人……
  这个人就是江洋大盗郎老五。
  胡长满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河南遇上郎老五。
  那天正是中秋节,胡长满在离嵩山不足百里的一个集镇上动身想去嵩山圣武山庄,不料他刚一走出集镇就遇上了要走进集镇的郎老五。
  胡长满见到郎老五,想起龙海川对他说江一统喝酒时搀了水,以致令他喝不过。
  他喝不过郎老五,猜定他也作了祟。
  于是便想再一比高下,看到底谁酒量天下第一。
  郎老五看到胡长满也很高兴,仿佛遇上了知己。
  他是离开苏州到河南找江一统的。
  原来他与逍遥公子江飞浪从普陀山回到苏州。
  想找苏娥眉以解被她欺骗的心头之恨。
  不意苏娥眉被龙海川掳走了。
  后江一统去了武当山,两人便呆在娥眉院消磨时光,想等江一统接回苏娥眉再找她讨回公道。
  谁知江一统一去不返,江飞浪两人正等得不耐,突闻江湖传言庞峻峰中秋节结婚,喜帖已经撒下武林侠义道。
  两人猜想庞峻峰结婚,江一统不论身在何处,届时都会赶去河南圣武山庄。
  于是江飞浪让郎老五来河南想到圣武山庄找江一统打听一下苏娥眉的下落……
  于是郎老五便来到河南,几日奔波,来到嵩山不远的这个集镇,饥肠辘辘,要寻家酒楼喝点酒,吃些东西,再去圣武山庄。
  谁知,竟巧遇酒鬼胡长满。
  郎老五原来喝酒一直自吹是酒量天下第一,后来在明月山庄被江一统喝败,便常常以第二自居!
  但他知道自己能够喝过酒胡长满,所以应该说一直自吹酒量天下第一的胡长满要排在第三位……
  本来有酒鬼尊号的胡长满常以自己酒量之大而显得独尊独荣,但后出来一个郎老五喝败了自己。
  又出来一个江一统好像更胜郎老五,如此一来,他心中暗暗发愁:
  这江湖上他又立于何地?
  这日遇上郎老五,胡长满觉得机会难得,非要再和郎老五比一比!
  江一统喝酒搀水肯定不是对手,郎老五若不能作祟,肯定喝不过自己。
  那么酒量天下第一的名头还是我酒鬼的……
  于是他带有挑战的目光看着郎老五,大声道:“郎老兄,想喝几杯么?我的量又增了。”
  郎老五道:“喝就喝,不过不能喝多。今夜我还得去圣武山庄喝酒。”
  胡长满道:“你去谁不去!喝酒误事还算什么喝酒,那是喝迷魂汤!”
  郎老五一愣,旋即哈哈一笑,道:“酒鬼!你和我臭摆什么!你喝酒是手下败将!有别人说的还有你说的!”
  酒鬼嘿嘿一笑道:“此一时彼一时!郎老兄,你可听说过江大侠江一统么?”
  郎老五道:“天底下谁没听说过江大侠谁就是聋子或者是没长耳朵。江大侠不但武功盖世,而且酒量真是天下第一,有了他我只能是老二了……
  酒鬼胡长满冷冷一笑,道:“你们比过?”
  郎老五大声道:“当然比过,他喝完酒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啥事不耽误,我他妈的醉得成了一摊泥!”
  胡长满道:“你被骗了!他肯定酒中搀水所以才气不长出,面不改色!我也跟他比过,他喝败了我……可后来知情的人告诉他当时搀水……”
  郎老五一愣,定定的看着胡长满,道:“你要瞎说我可揍你!”
  胡长满道:“谁瞎说谁是三孙子,那天我们在敬武山庄喝酒,事后是敬武山庄主人龙海川亲口对我说的,他说在论真正的酒量,天下第一的还是我酒鬼,别人喝酒时都使许藏奸,只有酒鬼……”
  “放屁!”郎老五恼火了,“你少吹!你跟别人吹牛皮、胡煽乱砍好使!在我面前不是孙猴子跟前玩棍子么!”
  胡长满狡黠一笑,道:“我说过此一时彼一时……”
  郎老五道:“此一时怎样?你敢比么?”
  胡长满正中下怀,道:“都来真的……”
  郎老五气咻咻道:“我郎某几时没来真的了!哼!要是江大侠……那我还是酒量天下第一!哈哈!”
  胡长满毫不示弱地道:“要是你……嘿嘿嘿!那就是我天下第一!”
  就这样,两个人走进集镇,找了一个酒馆。
  一进门,胡长满便扯着嗓喊起来:“小二,拿酒来!”
  他跟在郎老五身后,样子虽猥琐但狐假虎威,店伙也不敢怠慢。
  抹桌让坐,颠颠地跑下又提上两壶酒放到桌上,赔笑着问该上点什么下酒菜。
  胡长满一屁股坐下,瞪眼道:“什么下酒菜!只有不会喝酒的人才吃下酒菜!我们只喝酒不吃菜!”
  说着,转对郎老五低声道,“老兄,我可是囊中羞涩,你可别让我掉在地上……”
  郎老五看了看胡长满身背的包袱,笑道:“囊中无物,包袱却满鼓,什么东西?”
  胡长满秘地一笑,道:“宝贝!千金不换的宝贝!”
  郎老五大笑道:“狗屁宝贝!”说着自怀中摸出两个元宝放到桌上,对店伙道:“先搬四坛子酒来,不够再搬……”
  店伙吃了一惊。
  这小酒馆三月都卖不出去四坛子酒,而这两位一张口就要四坛子,看样子还像是先用来润嗓子!
  收起元宝匆匆而去。
  不多时四个店伙捧来四坛子酒放在桌旁……
  见了酒,胡长满眼睛放出光来。
  他觉得世上实在没有比酒更可爱的东西了。
  就在他望着四坛子酒咽唾沫时,郎老五已经把桌上的两壶酒喝光了。
  对他笑道:“酒鬼!这酒不错!我润了润嗓子!咱们开始比吧,一人先来两坛子!”
  胡长满点头而笑,欢喜得就像饿汉子捡到了两袋子馒头。
  心下暗想:坛子都一般大,又都一样的酒,看你如何作祟使诈!
  郎老五并不使诈,他是实实在在地喝!
  启开一坛子酒,倒进壶里。
  壶嘴对人嘴慢慢长流水……
  胡长满见了便拿过另一个酒壶,斟满了,一口气先喝下一壶,再斟再一口气喝干!就好像谁和他抢酒喝似的……
  两个人这一番狂喝豪饮,使酒馆内的食客都目瞪口呆,全忘了吃喝,甚至忘了手里是否还拿着筷子。
  四坛子酒喝干了。
  郎老五和胡长满两人气色如常。
  郎老五大声喝道:“拿酒来!再搬四坛子!”
  胡长满神气活现地帮腔道:“没酒了么?还是怕我们出不起银子!”
  四个店伙又搬来四坛子酒。
  一个店伙赔笑道:“客爷息怒!掌柜的说了,开店不怕大肚子汉!黄河水能喝干,我们店的酒喝不干……”
  酒馆的酒没喝干,喝酒的人也没趴下,但是两人却把太阳喝到了山那面去了。
  酒馆内只剩下郎老五和胡长满,还有他们身旁八个酒坛子。
  酒坛子全都空了。
  酒只剩下两人手里的一人一壶。
  郎老五脸色微红,直瞪着胡长满笑道:“再来四坛子怎么样?”
  胡长满也脸色泛红,笑道:“够么?”
  郎老五一仰脖,把壶里的酒喝光,正想大声喊来店伙。
  这时有一个店伙走进门奔到他跟前,道:“哪位叫郎五爷,门外有人找,说是你的朋友。”
  郎老五大声笑道:“什么朋友!缩头缩脑的!何不进来喝个痛快!”
  店伙道:“他说不便进来,请你移步说两句话!”
  郎老五对胡长满道:“我去看看!”说着起身迈步走出屋去。
  店伙欲跟随,被胡长满叫住,吩咐道:“搬酒来!再来四坛子。”
  店伙应了一声转入后屋去了。
  店伙一走,胡长满心想:
  是不是郎老五使诈,外面的人是给他送解酒药的!不行,我得去看看!
  心念及此,便起身出门,然而,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抬头一看当即惊骇失色:
  外面庭院里郎老五正舞动一双虎头钢钩和两个黑衣人厮杀。
  黑衣人一个使刀,另一个使鬼爪钢抓。
  三个人发招狠斗,都不声不响。但一眼就可看出,郎老五脚下发飘,身形不稳,步法散乱,手中虎头钢钩虽劲力疾猛,但方位不准!
  显然是喝酒的原因。
  而对手两个黑衣人都身法敏捷,招式凌厉。
  但两个人却似不想杀死郎老五,出招进攻的部位多不是致命处,意在擒拿他……
  这时天刚黑,月亮还没出山。
  胡长满对两个黑衣人的相貌还看不真切。
  他想过去帮助郎老五,但也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又一想自己武功稀松平常,就是去拼命也必是白给
  !眼见得郎老五堪堪欲败,胡长满却还想不出救援之计,正在迟疑时,郎老五一声惊叫似什么地方受了伤,双钩几下狠攻,逼退一个黑衣人,身形一掠跃出圈外,疾身向外便逃。
  酒馆外面就是街道,人来人往,郎老五不顾一切地沿街猛奔,径直向镇外逃去……
  两个黑衣人抖身随后追去,但因要躲避路人,终于和郎老五拉开一段距离。
  胡长满在后面瞧着,身不由己地也尾随追来。
  不出手相帮已是够仗义,再不跟前瞧瞧岂非白白相识一场!
  镇外不远有一座山。
  郎老五没到山前,就让后面的两个黑衣人追上了。
  于是在山前又是一场生死厮杀。
  等胡长满气喘吁吁的追到跟前时,郎老五又拼命抽身掠进旁边的树林。
  两黑衣人不依不饶随后狠追……
  月亮升起来了。
  一轮明月提醒了胡长满今夜是中秋节,他应该去嵩山圣武山庄……
  可是嵩山离此还有百余里,就是现在赶也来不及下手了。
  况且,郎老五生死未卜焉能不顾不管,就是帮不上手,他被人杀了也该为他收尸。
  他不会怪自己不救他,他知道自己除了喝酒没一样能行的……
  可是龙香主所托付的事情……对,明晚上再进圣武山庄,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炸药包丢进新房里去。
  哼,就让他们今夜快活一宿!
  主意拿定,循踪觅迹,胡长满又尾随追来,他本来想为郎老五收尸,可是,等追到跟前他竟愣住了!
  这是一片小树林。
  林间有很大一块空地,空地靠山处有一个山洞,在山洞前面两个黑衣人已经擒获了郎老五,正用牛筋索绑缚住双手,然后推搡着走进山洞里。
  胡长满隐身树林,看着这一切,心中像被人剜了一刀。
  正想走过去,探身洞口看个究竟。
  突然那两个黑衣人走出洞来。
  其中一从手里拉着个铁链,到洞口的树上拴了。
  然后两个黑衣人拾了些干柴树枝堆在洞口,便烧起一堆火。
  自包袱中取出几块什么肉用刀托着放到火上烧烤,还取出一个酒葫芦,两个人轮换喝饮……
  见两个人吃着肉,喝着酒。
  胡长满又咽了口唾沫。
  心中暗想:这两个小子一定是把郎老五放到山洞里了,怕他逃走还用铁链拴上。
  显然怕放在外面让人见了救走……”
  若是他在外面,自己偷偷爬过去,割断牛筋索,便可救了他,而他身在洞内,有这两小子守在洞口,自己如何进得去?
  月亮渐渐升高,林间洒进清辉。
  火光映月光,山洞前面亮如白昼。
  胡长满隐身树林阴影里,越发犯难,漫说自己不能接近洞口,此刻就是一只兔子跑进山洞都会让人发现。
  想着,不由心灰意冷了。
  但是,他还不想就这么罢休。
  他觉得自己要这么离去,真对不起朋友。
  退一步想若不是自己强拉着郎老五要比酒量,说不定郎老五还遇不上这两个仇家!
  这么说,也等于是自己害了他!
  他甚至还也能怀疑,自己拉他喝酒是受这两小子指使……
  胡长满没有离去,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两个黑衣人吃完肉喝完酒。
  便见那个执刀的收刀入鞘对另一个佩鬼爪的道:“终于老天不负苦心人,今日咱们擒住了这江洋大盗。明天带回去严加拷问,再让他说出那逍遥公子的下落,一并擒了。咱们也就可以向蒋兄和邹兄的亡灵交代了!”
  佩鬼爪的黑衣人道:“不知三大侍卫追踪‘快剑双湘’情况怎样?”
  佩刀的黑衣人阴阴一笑,道:“那还跑得了?那三人鬼见了都头疼……”
  说着在火堆旁舒展四肢躺下,道:“那个江洋大盗可害惨了咱们……”
  另外佩鬼爪的黑衣人附声道:“好他妈累!为了追他咱们苦没少受!我真想好睡一觉。”
  躺下的佩刀人道:“睡吧,不会出事。这里僻静,又没人见到我们追人来此,那家伙又在山洞里……”
  两个黑衣人都躺下了。
  火堆不再添柴,渐渐地火势弱下去。
  最后变成红红的一堆……
  胡长满开始行动,悄悄爬向山洞口,可是正爬着,突听一个黑衣人咳嗽了一声。
  吓得他就地一滚又躲到树后,心怦怦直跳,后背包袱沉沉的令他很不舒服。
  遂定定神,解下包袱想轻身进洞,又迟迟疑疑地缩回脚……
  这两小子说不定哪时会醒来,就算爬得进山洞……不可冒险。
  还是先把这俩家伙杀了,然后再进洞救人安全。
  可是怎么杀呢?
  杀了一个另一个要惊醒自己焉有命在?
  心下犯难,彷徨无计。
  一低头看见手里的包袱……心中一喜;
  对呀!这不有现成的炸药包么!炸死他们!让他们糊里糊涂地飞上西天……
  心中有了主意,便开始行动。
  弄来一根很长的杆树,把炸药包的火线拴在树干上,挑着炸药包一点一点地伸向火堆……
  刚刚碰到火堆,胡长满便撒手扔了树干,双手捂耳,滚到一旁,趴下不动。
  等了等,炸药包没响。
  可是没碰上火堆?
  他想再过去往前伸树干,身形刚爬起,蓦地山崩地裂般一声巨响,惊得他一个前失又趴在那里,幸好双手一直捂着耳朵……
  呛鼻子的炸药味,久久不散。
  这就是龙海川精心设计的那一声爆炸。
  两个黑衣人是“四大名捕”中追风捕司马印和鬼手捕于之孝。
  等胡长满救出郎老五,两个人离山走在去往圣武山庄路上时,郎老五告诉了他两个黑衣人的名字……
  两人去圣武山庄各有目的。
  郎老五要去找江一统打听苏娥眉下落。
  胡长满要完成龙海川交给他的使命。
  两人赶到圣武山庄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圣武山庄喜气犹存,祥云笼罩。
  走进山庄时,胡长满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自己已经没有了炸药包,要完成龙海川交给的事,实在是希望渺茫,弄不好非但完不成任务还会掉了脑袋……
  庞峻峰听得传报说郎老五和胡长满前来贺喜,便让人在厢房设筵款待。
  自己亲自相陪,袁白露也出来见了面,复又回新房去了。
  坐到餐桌旁,郎老五直言不讳:“我们来晚了!本来昨天就该到!遇上了两个捕快纠缠……庞香主,在下来此一则为了祝贺新婚之喜,二则是来找江大侠。不知江大侠是不是还在贵庄?”
  庞峻峰和袁白露心情一直很沉重:
  昨日婚期有几个人该来而没来。神武教六个堂口,除了武义堂还有五个堂口,而来此贺喜的香主只有两人:
  武魁堂香主巩大年、武雄堂香主耿忠诚。
  另外武劫堂、武威堂、武杀堂非但香主没来,竟也不见派来一人一卒。
  明月山庄也没有人来。
  还是在婚期之前水丽娘派金牌六护卫中的虎牌使者岳腾飞送来一封信和一对鸳鸯玉镯。
  虎牌使者岳腾飞来后片刻即跃马返回。
  水丽娘在信中说了一些神武教近来的变故:
  二夫人东方珠和其女袁晓寒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武劫堂的龙海川和武威堂的司徒星要推举公子袁清明为总舵主,三夫人至今身在武威堂,受制于人。
  江大侠前去处理这件事,详情不明。
  恐庄中再生变故,故不能亲身来此致贺。
  但近来风云变幻,让两人结完婚也暂不能去山庄省亲,什么时候赴明月山庄等候信息。
  只是好自镇守山庄,掌管好武义堂,便算是对总舵主尽忠对母亲尽孝云云!
  然而,婚期之日,江大侠也未来,足可说明武威堂和武劫堂事情未果。
  那么,武杀堂的上官玉鼎又因何不来呢?
  对于这诸多疑虑,庞峻峰与巩大年和耿忠诚淡及时,两个人也都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又因教规森严,谁都不敢无事擅自赴明月山庄探听虚实,更不便到外堂追三问四。
  就是在这时,郎老五和胡长满来了。
  庞峻峰正想和两人打听江一统的下落,不料郎老五来问他……
  庞峻峰只好如实相告道:
  江大侠并未驾临敝庄。”
  郎老五一脸失望,接下来没话了。
  胡长满进庄时还在想如何完成龙海川的使命,若夺不走袁白露就杀了两人。
  而此刻坐到餐桌旁,看着那美酒佳肴,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番话了。
  这时他干咳了两声,对庞峻峰嘿嘿一笑,道:“庞香主,我是龙香主龙海川派来专程给您和袁姑娘贺喜的。”
  庞峻峰心中一动:龙海川竟派人来贺喜,来的又是这个酒鬼。
  搞什么名堂?
  他知道我们结婚真的就这么……
  “我来时龙海川给我三千两银票作为贺礼,谁知途中我不幸遇上强盗一古脑儿都被劫了去。我捡了条命,想找个歪脖树上吊,觉得辜负了龙香主一片重托。可脖套进绳扣里我又缩回来了。”
  胡长满开始信口开河,“我想就算我双手空空地来也总比不来强!送不到龙香主的银子还至少可以用嘴,诉说明一下龙香主的心意。”
  庞峻峰急忙道:“黄金有价,情义无价。胡老兄能来比什么都好!龙香主还好吧?是不是很忙脱不开身?能派人来问候一声就很好了何必送什么银子呢?”
  胡长满望了望旁边的酒坛子,心想:
  庞峻峰你倒斟酒啊!我嗓子都干了。
  遂又道:“龙香主堂内事务繁杂,一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实在来不了。他还让我转达他的歉意并祝愿你和袁姑娘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庞峻峰微微一笑:只怕这位酒鬼又添枝加叶了。龙海川未必有这么大的雅量……
  胡长满心想:我反正完成不了龙香主的使命,干脆我就说他的好话吧!
  让他们这一对冤家和解,这总比针尖对麦芒地干仗好!
  冤仇可解不可结!
  我老胡不能雪上加霜,应该雪中送炭,况且,俗语说得好: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家婚。
  我真他妈的愣乎傻乎地用炸药包把这儿炸个一塌糊涂,死了只怕非但没酒喝还得下十八层地狱!
  看,这有多好,人家拿咱待如上宾。
  美酒佳肴,一堂香主亲身陪酒。
  人头脑不能死!谁要是一条道跑到黑,谁就不是人,至少脑袋是榆木头做的……
  “哎!酒鬼,你眼睛怎么直了!”
  郎老五见胡长满盯着酒坛子不再说话,便一旁提醒他,“喝酒要用嘴!眼睛不好使。”
  庞峻峰心事重重竟不见郎老五和胡长满杯中酒已空。
  听郎老五一说,急忙捧坛斟酒,笑道“二位还请开怀畅饮,不要拘束!”
  有酒我就是水中鱼,我还会拘束?
  胡长满心中暗笑。
  一连干了三杯。
  咂了咂嘴,又干咳了一声道:“庞香主,你知道龙香主为何让我来贺喜么?”
  庞峻峰心想:为何让你来?
  还不是要羞臊我?
  你这位名微身贱,除了喝酒屁能耐没有?
  莫非龙海川让你来讥讽我和这酒鬼一样?
  心是这么想嘴上却道:“龙香主是想知道我们圣武山庄的酒好不好喝!先让你来尝尝,日后他好来喝!
  胡长满笑道:“说得不错,龙香主是有这个意思,但更主要的是我能够理解他的心意,准确无误地传达他的心意。
  “要说在武劫堂有头有脸,有能耐有本事的不少,庞香主单单选中了我,那是因为他觉得我善解人意,舌头也不笨!”
  庞峻峰警觉地道:“莫非龙香主要你来游说什么吗?”
  胡长满又干了一杯酒,道:“不是游说。是来劝慰。龙香主告诉我,他与彭姑娘曾经相爱过,后来情海翻惊波,两人之间发生不愉快。
  “再后来呢,你和袁姑娘情投意合,喜结连理,他说你们心里一定觉得对不起他,有歉疚之感,其实他心里真正想的是只要你们能够过得好,他虽苦犹甜,虽孤犹乐。
  “他说所爱的人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他所以不亲身来,一则是脱不开身,更重要的是怕出现尴尬场面,影响你和袁姑娘的快乐心境!”
  庞峻峰似为所动,轻声叹喟道:“龙香主雅量可敬可佩!”
  胡长满又道:“所以,我说世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兄弟之间也会出现争吵,但毕竟是手足情深。朋友之间也会出现怨恨,但毕竟是理解为重!世上人无完人,正如金无足赤……”
  郎老五一旁见胡长满说得滔滔不断,便听得不耐烦了,连干了三杯酒,打断胡长满的话头,道:“庞香主,你们慢慢说着,郎某还要往别处寻找江大侠,实难久留!就此告辞了!”
  说着便启身离席,要离庄而去。
  胡长满一看觉得话也说差不多了,酒虽喝得不多,但也该见好就收了。
  遂附声对庞峻峰道:“庞香主,话就说到这儿,酒以后我来再接着喝,不管我说多说少,总之一句话:龙香主还拿你和袁姑娘当最好的朋友待。
  “我和郎五爷还有点私事,就一同告辞,客走主人安,不必远送,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走出圣武山庄,郎老五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胡长满的肩膀道:“老胡,真没看出来,你这两片嘴还挺会说话儿!词儿也不少!不只能喝酒……”
  胡长满洋洋自得地笑道:“好人出在嘴上,好马出在腿上。人要身体好能养活自己,人要嘴好可以让一家不饿……”
  郎老五咧嘴一笑,道:“那倒有一事求助了。我想回苏州去,咱们也该弄两匹好马骑,你这胡好嘴我有什么办法么?”
  胡长满一怔,道:“你来时骑的马呢?”
  郎老五道:“卖了。不卖哪来的银子喝酒,哪来的银子送贺礼。”
  胡长满道:“我……我的嘴只会胡说八道,你没听人们暗地里送我一个外号叫‘胡八道’么?我要是能弄来马,我会死皮赖脸跟你缠在一起么?”
  “哈哈!胡八道!”郎老五扬声大笑,道,“好个胡八道!你放心,我不用到晚上准保让你骑上一匹好马!”
  胡长满道:“你想偷?还是呼风唤雨让天上那个弼马温给你送来?”
  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顺官道南行。
  郎老五笑而不语,显得莫测高深。
  胡长满能够舍身救了他,令他觉得胡长满很够朋友,又两人都嗜酒,所以也愿意让他跟在身边…
  果然还没天黑,郎老五就向路人借了两匹马。
  郎老五说得很客气:“朋友,我叫郎老五。把你们两人的马借给我们骑上一趟。不然就借你们两个脑袋一用。”
  脑袋和马作出选择。
  两个书生装束的人选择了后者……
  于是两个人骑马上路,直奔苏州……
  非止一日,两个人在这天傍晚驰马进了苏州城。
  郎老五告诉胡长满要领他去娥眉院。
  胡长满心中像钻进去一个小蜜蜂,眼睛发出光来。
  暗想:跟凤凰走就是俊鸟。
  跟着这个江洋大盗就不愁吃香的喝辣的!
  瞧吧,喝酒嫖娘们儿都不用我掏一分一文。
  那个炸药包丢的值得!
  两个人很快牵马来到娥眉院门口。
  胡长满游目四顾,蓦地发现一个在不远处徘徊的书生很面熟。
  见他不住望妓院门口,想进去又迟疑未决。便对郎老五道:“那书生好像我熟人,看他样子似有什么难事要进娥眉院!”
  郎老五循声望去,道:“他乡遇熟人好事呀!过去看看。他若有事我帮他!”
  两个人于是走近那书生。
  书生穿一身紫衫,背着个包袱。
  包袱里有柄剑,垂着红色剑穗。
  相貌不出众,气质也平常。
  看见走近的胡长满立即一怔,急转身想离去。
  被胡长满叫住笑道:“这不是李童么?你怎么来了?还扮作一个书生……”
  这紫衫书生正是李童所扮。
  他是今日下午来到的苏州。
  在路上就盘算好了:
  到苏州第一件事就是去娥眉院看苏娥眉回来没有,要是回来告诉她碧桃在敬武山庄病死了……还要向她打听碧桃的父母,自己再为他们送去些银子。
  若能办成这两件事也算对得起地下的碧桃了……
  然而等他在客栈寄下了马匹行囊来到娥眉院门口时又犹豫了:
  若是苏娥眉没回来怎么办?
  自己肩负上官玉鼎托付的重要使命,万一稍有不慎,节外生枝,回去怎么交代?
  不可因小失大……
  就在这时竟然遇上了胡长满,见脱身不得便强颜一笑,道:“是胡老兄,幸会!在下奉龙香主之命来此寻找一个人……”
  胡长浇一指身旁的郎老五笑道:“李老兄,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郎老五。苏州一带熟悉得很,你要找谁跟他说,保证一找一个准!”
  李童向郎老五抱拳施礼,笑道:“久仰!在下要找的人叫苏娥眉……”
  郎老五脸色阴沉着,冷道:“你们的龙香主是不是龙海川?”
  李童点头道:“正是,我们是武劫堂……”
  郎老五冷冷一笑,道:“好啊!我们天愁找不到那个龙海川!今天他竟让人找上门来!我问你,你们不是掳走了苏娥眉去么?怎么又到这来找?”
  李童道:“苏娥眉在我们敬武山庄让‘天魔三怪’掳走了。我们香主遣在下来看一看是否已经回来。”
  郎老五傻眼了,愣了愣,道:“那你怎么不进去?迟迟疑疑的怎么回事?”
  江湖上提到魔道上的人没人不害怕,饶是郎老五天不怕地不怕,但对魔道上人物也忌三分,当下也不便深究,故转了话锋。
  李童道:“我在想如果苏娥眉没有回来我岂不白进去了?说不定还要丢下几两银子。”
  话音未落,旁边有人朗朗一笑,道:“苏娥眉的确没有回来。被魔道掳去的人有几个能活着回来。你们龙香主只怕是想疯了,才遣你来此打听的。”
  李童循声望去,见说话的赫然是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遂道:“承谢相告!我这就回去向香主复命!”
  说完,朝三人抱了抱拳,转身急急离去……
  郎老五转首望着佳公子,展颜一笑,道:“这小子好古怪!”
  佳公子就是逍遥公子江飞浪。
  他望着李童离去的背影,似是自言自语道:“他一定是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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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3-4 14:57: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半路截杀
  “三夫人并武威武劫两堂香主尊鉴:“兹有李童至苏州,备说详情我心领神会。
  “遥祝‘神武令’到手,神武教辉煌之日有望。
  “然而因前番我赴武义堂贺庞婚喜遇巩在此,谈及另三堂俱未来人,心中大惑,疑明月山庄变故。
  “我心惴惴,以言搪之。
  “但亦知庞巩二人非庸常之辈,定暗中留意防范。
  “现我若护公子回明月山庄,沿途皆是庞巩二人地界,稍有不慎,公子有失,将功败垂成,其罪大焉!
  “我实不敢冒此险而求万幸。
  “是以,还请三夫人或两堂香主亲携‘神武令’来苏州,公子‘神武令’在手,即为尊主,再回总舵,庞巩二人当沿路迎送,万无一失。
  “大敬不赘言,天地可表!我之拙见望斟办,静待回音。
  “武雄堂耿忠诚敬笔知期不具”
  看完这封信,上官玉鼎发出几声冷笑,抬眼看着身旁的李童,沉声道:“你干的不错,辛苦了!”
  李童躬身一揖,道:“为上官香主效劳。不辞辛苦,心甘情愿,以报知遇之恩。”
  上官玉鼎微微颌首,道:“去歇息吧,回头我会好好谢你!”心里却说:你不会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李童应声离去,转入后院,他竟不知死到临头。
  上官玉鼎又瞥了手里的信一眼,微喟一声,投目远处,见残阳斜照,晚霞如火。
  山林间风声瑟瑟,落木萧萧,满目苍凉,当下情因景发,兀自长叹道:“耿忠诚,我低估了你……”
  上官玉鼎此刻是站在庭院里。他身后站着“鬼面七煞女”。
  只因数日前,他往自己所辖武杀堂飞鸽送信调本堂高手,现已经全部来到明月山庄,分把各处,各肩护庄之任。
  并设远哨近哨,严加防范。可以说较原来之防守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官玉鼎可以说高枕无忧,俨然这明月山庄成了他武杀堂的第二个驻地。
  调来的长治、晋城、武乡、昔阳四点口高手共计二百八十余人,还有武杀堂的顶尖好手“雷霆八剑”,邪道异人“无形三老”与“萍踪九怪叟”,加之原来带在身边的“鬼面七煞女”。
  如此强悍的防卫,真可说固如金汤,万无一失。
  前番上官玉鼎遣李童往苏州送信,诈称三夫人冷雪玉和武威堂香主司徒星、武劫堂香主龙海川奇袭明月山庄得手,自水丽娘处逼取得到了“神武令”,让耿忠诚速护送公子回明月山庄继任总舵手……
  今日,李童返回带来了耿忠诚亲笔所书的这封密函。
  他自然不会先呈给冷雪玉和司徒星、龙海川三人,第一个便送至上官玉鼎过目……
  上官玉鼎没想到耿忠诚心藏玄机,竟找借口拒绝送公子来明月山庄……
  事态变得复杂,于关键时刻节外生枝。
  显然,耿忠诚护送公子来明月山庄正是冷雪玉和司徒星、龙海川所希望的。
  这也许是耿忠诚早就设计好的圈套让冷雪玉人三人钻,他带公子到苏州名则是为了公子安全,实则是巧为人质……
  冷雪玉与公子乃是母子,情同骨肉,她手里有“神武令”焉能因之不顾儿子死活?
  耿忠诚这步棋实在是高!
  而眼下与耿忠诚较量的又不是冷雪玉三人。
  他们名则宾客,实同人囚。
  在明月山庄遭到软禁,自由有限。所以,耿忠诚的对手变成了上官玉鼎,三人是旁观袖手,坐山观虎……
  上官玉鼎左思右想,难以为继,手里捏着的信如一团火焰,使他心中烦乱不安……
  显然,冷雪玉和龙海川,司徒星不会反抗,他们知道那样对他们无益。
  他们也不担心有性命之患。
  一旦他们被害,所辖香堂之众闻讯就会揭竿奋起,为之报仇。局势扩大,难以控制。将两堂香主软禁在此,无疑驯服两堂之众徒……
  当务之急就是如何从耿忠诚手里夺到公子,然后以立公子为名逼迫水丽娘交出“神武令”……此乃挟天子以令诸侯之计!
  上官玉鼎缓缓地把信函折叠,心想:
  如果让冷雪玉与两堂香主看到此函,他们会怎么样呢?
  他们原来是否会有耿忠诚变卦的准备?
  他们事先有没有想到耿忠诚有可能……
  他们不是傻瓜。
  他们应该想到耿忠诚挟公子为人质逼取“神武令”,他们所以还要采取行动,一定有应变之策!
  何不用他们的应变之策对付耿忠诚?
  冷雪玉一定不会不管自己的儿子,借用她这位母亲的力量,夺回公子岂非更有希望?
  上官玉鼎略略舒展了眉头,转首对身后冷道:“传告三夫人,武劫武威两堂香主厅堂议事!”
  厅堂内明烛高照。
  桌案一侧并坐着冷雪玉,司徒星和龙海川
  另一侧端坐着上官玉鼎,身后并站七煞女。
  上官玉鼎现在已有强兵猛将护卫,更不把三人瞧在眼里。
  但是,“神武令”未到手,霸业未成,还不得不忍耐一时,盛气稍敛。
  一句话,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而冷雪玉三人已觉察出上官玉鼎心怀叵测,否则不会调来本堂高手护卫,其野心宏图见一斑可知全豹。
  所以,已知自己处境,无疑囚徒。
  今日上官玉鼎又欲何为?
  上官玉鼎从三人的目光中看出了警觉与不安。
  他淡淡一笑,拿出那封耿忠诚的来信晃了晃,道:“李童回来了,拿来耿香主一封亲笔信……”
  三人都显出茫然不解,旋即又像是感到很释然。
  他们在为耿忠诚没送来公子而暗庆幸么?
  “他怎么没把公子送回来?”
  冷雪玉毕竟惦念自己的儿子,沉不住气大声动问。
  爱子心切,舐犊情深,溢于言表。
  上官玉鼎把手中信函推向冷雪玉……
  冷雪玉伸手去接,上官玉鼎又蓦地缩回手,沉声道:“三夫人,你们事先就没想到耿忠诚会变卦么?你们就没想到置公子于苏州,无疑是把刀柄给了耿忠诚么?”
  冷雪玉受到戏弄,粉面潮红,怒道:“我们就没想到防备你!”
  上官玉鼎展颜笑道:“在下好说,毕竟同意与你们一起拥立公子为总舵主。但耿忠诚以公子为人质逼取‘神武令’他可不想拥立公子,其意可见,他要自己称雄,独霸神武教……”
  冷雪玉失声叫道:“怎么会?耿忠诚不会变心!他一向对总舵主忠心不二,且为人也没你这样的魄力……”
  上官玉鼎冷笑道:“承蒙夫人奖誉,在下愧不敢当。耿忠诚外表老实,心怀奸诈。以前你们是看错了人。”
  龙海川移开投向窗外的目光,瞥了上官玉鼎一眼冷冷地道:
  直说吧,你让我们干什么?
  是不是让我们去和耿忠诚拼命,夺回公子?
  然后把公子交给你,你再用他去逼迫大夫人交出‘神武令’?”
  上官玉鼎冷笑道:“你希望我会那样么?两位老兄若离开崂山,无疑是龙归大海,虎放南山!再说,这拥立公子继承大业宏图还要仗赖二位臂助!在下实不相瞒对二位一直怀有好感!并不想伤了和气。”
  司徒星道:“我们并不相信耿忠诚有此野心,他所以不送公子来此,定另有原因……”
  上官玉鼎冷冷一笑,把手中信又推到冷雪玉面前,他知道此刻冷雪玉是最想看到这封信了……
  冷雪玉瞥上官玉鼎一眼,伸手拿起面前的信,投目信函,脸色微变,看完信思忖道:“这也怪不得耿香主,他想的不无道理,一旦给庞巩二人发觉,的确难以收拾!单看此信不足以证明耿香主心怀二主……”
  说着把信递给身旁的司徒星……
  上官玉鼎道:“难道耿忠诚会明说,夫人不给他‘神武令’他就不交出公子,那样才算心怀二志?那是公然背叛,挑明了干。
  “他所以要骗咱们送‘神武令’去苏州护送公子回山,就是要让咱们带‘神武令’进入他的地盘,那时就由不得咱们了。而‘神武令’到手,谁又敢不听他的!”
  司徒星把信递给龙海川,附声道:“言之有理,耿忠诚说提心庞巩二人从中拦阻不过是借口!他真正目的就是以公子为诱饵,引咱们上钩!想不到他还有如此缜密心机……”
  龙海川看完信猛地一拍桌,破口大骂道:“他妈的!这个耿忠诚!”
  上官玉鼎见了,冷冷一笑,道:“三位认为耿忠诚是不是有以公子为人质而取‘神武令’之心?”
  龙海川大声道:“显而易见!不然他要担心沿途会受到庞巩二人刁难,不走旱路还可走水路、另外,派人去接公子也不必非带‘神武令’不可?他的用意一目了然!”
  冷雪玉颤声道:“那怎么办?我们手里又没‘神武令’,又不去人接公子,时间长了公子岂不有危险?”
  龙海川瞥了上官玉鼎一眼,冷道:“请教上官香主,我和司徒香主不能离开这里,那么就请阁下调兵遣将去苏州救出公子吧,公子不来,‘神武令’,难以到手,拥立公子为尊主,就是一句空话。
  “时间长了,若庞巩二人察觉出个风吹草动,到那时难免教内发生一场内战,结果总舵主苦心经营的大业付之东流……”
  司徒星道:“他会不敢?他巴不得让咱们为他送去‘神武令’呢?况且,水丽娘绝不肯交出‘神武令’……若她有个三长两短。
  “巩庞二人对付咱们可就有借口了,说咱们一个逼杀夫人,造反逆上之罪,整个神武教就会对咱们群起而攻之,结果不堪设想。”
  上官玉鼎冷笑道:“都别说了。好在我已经有了一个办法。”
  冷雪玉投目上官玉鼎,急道:“快说……”
  上官玉鼎道:“请夫人亲身去一趟苏州……”
  司徒星急阻拦道:“不可!那岂非又为耿忠诚多送去一个人质?”
  上官玉鼎:“我们可以派人保护!”
  投目龙海川道,“虽然龙香主不便亲身前往,但手下的四把刀威猛无朋,保护夫人游刃有余,堪当此任。不知龙香主意下如何?”
  让“四把刀”保护三夫人去苏州救公子?
  上官玉鼎是想坐山观虎斗么?
  谁死谁伤,他都漠不关心。
  龙海川皱了皱眉,转念又一想:
  这必然其中有诈,他应该想到倘若夫人与耿忠诚说破实情,联合武雄、武义、武魁三堂之众袭来明月山庄,他又如何应付?
  况且夫人也可让“四把刀”传信武劫、武威两堂来此……
  龙海川缓缓抬眼,直视着上官玉鼎,道:“你不怕我的人从中生变?如果他们保护夫人不去苏州而回武劫堂再传信武威堂,告诉两堂之众我和司徒香主的处境,两堂之众焉能不乱?到时你又如何应付?”
  上官玉鼎冷冷一笑,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夫人对耿忠诚说破实情,再联合武雄、武义、开魁三堂之众来袭山庄……这些可能出现的情况我自然会想到。
  “并且也自以为想好了应变之策。龙香主不必担心,只请尽管派你的属下和夫人动身去苏州好了!”
  冷雪玉投目龙海川,道:“既然上官香主这么说了,龙香主还有何犹豫的?”
  龙香主回视冷雪玉,冷冷一笑,道:“夫人您愿意去苏州?”
  冷雪玉叹道:“谁让公子是我生的……”
  龙海川道:“那好吧,我让我的人护送夫人去苏州……”
  转对上官玉鼎冷冷一笑,道:“我期待着阁下的应变之策!”
  上官玉鼎冷笑不语,目光莫测高深:“那就说定了,明天一早儿就离庄上路。”
  翌日清晨,吃罢早饭。冷雪玉和龙海川手下“四把刀”离庄上路赶奔苏州。
  五匹马沿山路缓辔徐行,每个人心情都很沉重。
  他们离庄时,上官玉鼎和龙海川,司徒星在庄门口为他们送行。
  上官玉鼎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龙海川什么也没说。
  司徒星让四个人路上小心侍候夫人,尽心尽力……”
  “四把刀”虽然不见龙海川开口,但都知道香主所思所想,心中早就有了主意:
  香主受制于人,一定要把这消息传告本堂众弟兄,拼了命也要救出香主……
  太阳升起很高。
  五匹马来到山口,就要出崂山了。
  出得崂山,便择路南下。
  然后携举夫人赶奔武劫堂……
  “四把刀”相互以目示意,心中有了主意。
  不管夫人肯不肯,都要带着她走。
  然而,等五匹马要接近山口时,却不由一齐停住。
  只因山口处一字排开站着八个黑衣蒙面人,每人怀抱着一把寒气凛凛的秋水长剑,八双冷目死死地盯着走近的五匹马,就像豹子正注视走近的猎物,随时准备猛扑上去……
  山口弥漫着浓浓的杀气。这杀气若凝聚一起足可像一团乌云遮挡住太阳的光芒……
  “四把刀”齐身跳下马。
  二刀金铁昌护着冷雪玉并五匹马退到路旁林边,将马都拴到树上,然后抽出大刀虎立冷雪玉身侧,警目四顾。
  这时三刀马风、五刀戈明和八刀段奇也都执刀在手,冷冷地望着面前不远的八个黑衣蒙人。
  他们一字排列。堵死去路,拦截之意不言自明。
  马风这时迈上几步,抱拳施礼道:“各位朋友;人生路不生,自有大路通。
  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同饮江湖水,共沐武林风。
  我们兄弟有何得罪,请直言上相告!若无梁子,我们欲借路发财!大家风光!”
  话音未落,对面黑衣蒙面人中有一人迈上几步,把手中剑往地上一插,双手身后一背,傲然昂首,大声道:“前世孽缘今世了,他年旧账今日讨!”
  马风一见立即神色一凛:江湖有俗语道:“当头插剑,血溅五步”,对方挡住去路不要物不要钱是要命的。
  当下冷喝道:“老大索命,当报名头!我等刀下不死无名之辈!”
  为首黑衣人冷笑数声,道:“杀人者自知孽重,不敢报名头,恐惊天地神明,遭到恶报!”
  说完厉声喝道:“人间即苦海,生涯即恨涯。弟兄们超渡了他们!”
  话音未落,身形像一缕轻烟飘向马风,身形飘起时,插在地上的剑已经到了此人手里,剑花朵朵卷向了马风。
  黑衣人身开一动,其余七个黑衣蒙面人齐声喝喊:“超渡了他们”,疾身掠出,四个人扑向了戈明和段奇,另三人扑向了树林旁的冷雪玉和金铁昌……
  人如疾风,剑似云虹。
  身形飞转,剑气横空,似天空奔雷隐隐,如远野万马奔腾,剑啸声震心惊胆……
  “雷霆八剑!”
  毕竟冷雪玉昔年闯荡江湖经多见广,见黑衣人剑啸破风,身形飘飞,便失声叫出:“好个上官玉鼎他在半路截杀我们!”
  马风等人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怒火万丈!
  原来上官玉鼎在山庄无法向他们下手,却用计引到这里要铲除异己。
  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定要获胜返回山庄揭露他的狼心毒肠……
  八个黑衣蒙面人一声不吱,兀自挥剑进攻,出剑就是杀招,又狠又毒又疾又猛。
  隐隐传雷霆之音,暗暗藏霹雳之威。内家剑法,劲气如绵自剑身透出,吹得剑身幽光隐隐,破风劲啸骇人所闻……
  “四把刀”也豁出命地厮杀。
  以寡敌众,非但不惧尚凶猛无匹。
  大刀舞动,上下翻腾,似云片疾掠,如浪卷碎帆。
  刀光流动。
  触目惊心。
  这一番搏杀端的险象环生,惊心动魄!
  马风单斗那个黑衣人首领,大刀一劲儿抢攻,劈砍扫剁,刀刀发狠,招招要命。
  怎奈对方剑法怪异,身轻如燕,游走八方,飘飞不定且剑上力道浑厚,似是不慌不忙,每一招递出都凶险万分,差之毫厘。
  段奇和戈明一个人敌战两个黑衣人。
  两个人早已经置生死于不顾。
  心中拿定主意,今日遇劫,凶多吉少,杀两个赚一个,杀一个还抓个垫背的,是以大刀光芒现,招出鬼神惊。
  这分明是在玩命。四个对手也不含糊,舍身相杀,一开始竟微占上风……
  金铁昌一个人也迎战两个黑衣人,这两个人似乎更为凶猛,而且配合得默契,一攻一守,一退一进,步法有致,令人防不胜防。
  没过去十招金铁昌额头见汗,显得难以招架……
  但是与冷雪玉厮杀的黑衣人情形却不同。
  或者不该说是厮杀。
  这个黑衣人根本不进招袭击冷雪玉,只是纠缠她,似有意消耗她体力又行思在等待时间。
  目的是既不让她逃走,也不让她扑过去救援别人……
  冷雪玉原来剑法不错,但与这个黑衣人相比却还差了一大截。
  且心中慌乱,见四把刀苦苦迎战,迟早是凶多吉少,心中焦急。
  更恼火上官玉鼎让这些人从半路截杀……
  马风这时已经略占上风,并且很快把对手逼入一个死角,转眼间便胜负可见分晓:
  这一刻他侧身右旋,手中刀外摆横扫斩向黑衣人腰际,见黑衣人摆剑相挡,料他会顺势挺剑刺来,蓦地途中刀招猝变,压腕向下,刀锋翻转,就势一斩……
  黑衣人一声惨叫,脖颈处血光透现,一头栽倒……
  黑衣人栽倒在地,旁边不远地响起金铁昌一声惨叫,被一个黑衣人一剑贯胸,身形仰面倒地,同时拼力一撒手掷出手中刀……
  那黑衣人剑刺进金铁昌前胸,见他身形后仰,便抽身后退,谁知金铁昌垂死一掷,刀横着飞向这个黑衣人,立即一怔,见刀飞来,挥剑外封,刀剑相击把那刀格得直飞出去……
  旁边的黑衣人见金铁昌倒在地上,似有一物脱手飞出,一怔之间,那物直飞向他,待看清飞来的是把刀时,刀已及体,胸前一道血痕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旁边的黑衣人惊诧失色,想不到他格飞的大刀竟误伤了同伴……
  他还未缓过神,面前人影一闪,一道寒当头罩下。
  惊叫一声,掠身暴退,定睛细看有人挥刀扑来,忙又提气发力,抖剑迎战一处。
  奔过来的这个人正是马风。
  他见金铁昌命毙,急奔过来欲救护冷雪玉……
  马风与这个黑衣人刚交上手,段奇惊叫一声,手中刀被一个黑衣人抖剑震飞,惊慌间被另一个黑衣人凌空一剑砍掉了脑袋,无头尸血溅魂飞,倒在地上……
  戈明见了心下一寒,稍稍走神,被一个黑衣人一剑穿入左肋,他大叫一声左手抓住那剑锋,右手一刀劈下……
  黑衣人被一刀劈中面门,血肉飞溅仰面倒下。
  他左手四指被剑锋斩断,身形摇了摇身上带着那剑一个前失趴在地上,再起不来。
  转眼之间,四把刀便死了三人。
  对方也有三人陪着送了命。
  马风眼见三位同伴一命呜呼知道自己也在劫难逃,狠力强攻时朝冷雪玉大喊道:“夫人别忘了救我们龙香主……啊!”
  话未说完,后背中了一剑,身形一摇,急转身一刀劈出。
  剩下的五个黑衣人有四个开始挥剑围攻向马风,另外一人依然死皮赖脸地纠缠冷雪玉……
  马风终于葬身在黑衣人乱剑之下,自此武劫堂“八大刀”在江湖上除了名。
  冷雪玉停下了手里的剑,目光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五个黑衣蒙面人,漠然道:“要杀你就动手吧!”
  五个黑衣人一齐动手了……
  他们不是动手杀冷雪玉,而是动手扯下了蒙面巾,露出五张不尽相同的相貌。
  为首的那个纠缠她的黑衣人抱拳施礼道:“‘雷霆八剑’龙头老大‘卷云剑’薛震林拜见夫人!适才多有冒犯尚祈恕罪!”
  冷雪玉惊异道:“你们果然是‘雷霆八剑’,真的是上官玉鼎派来的?”
  卷云剑薛震林沉声道:“特奉上官香主之令在此恭候夫人,要接夫人一同去苏州救公子!恐这四个人惹是生非,不得不杀之以绝后患!”
  冷雪玉道:“原来是这样!也难得你们上官香主想得出……你们骑马了么?”
  卷云剑薛震林沉声道:“上官香主吩咐我们护送夫人走水路。另有‘无形三老’走旱路沿途顺便打探武义堂和武魁堂动静!”
  冷雪玉脱口道:“‘无形三老’也要去苏州?”
  薛震林颔首道:“上官香主说了,到苏州我们只管好夫人安全,而救公子是‘无形三老’的事!他们早已上路,夫人咱们去海边吧,那里自有船恭候。”


  第二十一章  怡园
  在苏州,德隆客栈不是最大的客栈,也不是最豪华的客栈,只能算是最普通的客栈。
  但有这种看法的人一定是不知道德隆客栈后院还有个怡园。
  而知道怡园的人都说德隆客栈在苏州是最大最豪华的客栈。
  只因怡园是神武雄堂租用的香堂驻地。
  神武教下设六个堂口分辖十二省。
  六堂口四个堂口驻地在山上:
  武杀堂“天武山庄”在山西恒山。
  武劫堂“敬武山庄”在湖北武当山。
  武威堂“尚武山庄”在湖南衡山。
  武义堂“圣武山庄”在河南嵩山。
  只有两个堂口设在闹市内:
  武魁堂在济南设有梅园。
  武雄堂在苏州设有怡园。
  对于神武教各香堂在各省的所在地,在江湖上一直鲜为人知,但本教中人却很少有人不知道。
  所以,当冷雪玉和“雷霆八剑”中的五人来到苏州时,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怡园。
  就在他们走进德隆客栈的大门径奔后院的怡园时,远远的在街上又奔来一匹马,马到德隆客栈前,骑马人甩镫离鞍下了马,正想牵马走进德隆客栈,突然身后有人惊喜地大叫:“江大侠,我们可找到你了!”
  骑马人回身张望,见喊话人站在街对面的一个酒楼下面。
  正欲答话,喊话人已经疾身通过街道来到跟前,哈哈一笑,道:“江大侠,你这是从哪儿回来?人倦马乏正好去喝一杯!”
  话音未落,又有两人从对面街道掠到跟前其中一位公子笑道:“江大侠,我们四处打听您的消息呢!”
  另一个模样猥琐的中年人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朝见到不费力。江大侠,胡长满这厢有礼了。”说完躬身一揖。
  骑马而来的这位正是江一统。
  他是刚刚自浙江普陀山返回苏州。
  一到苏州,他第一个想找的就是耿忠诚。
  只因他怀疑耿忠诚曾经要陷害他。
  原因是他到普陀山的“玄都庵”找到了“三玄妙尼”方知“三玄妙尼”没有一人是邢婉柔。
  而那个法尼年近五旬且形容比慧尼和空尼还逊色,根本不是什么邢婉容。
  况且三尼告诉江一统她们已经三年足不出庵了。
  那么显然是耿忠诚扯瞒天大谎。
  目的只有一个把江一统引进清兵的重围之中。
  由此可知,清兵在黄山静竹庵周围设伏兵根本也不是为了什么邢婉柔,就是张网以待等着捕获江一统。
  诱饵就是耿忠诚。
  难道耿忠诚会是清廷的奸细?
  所以江一统一进苏州就奔来德隆客栈,他知道客栈后院的怡园是武雄堂的香堂驻地,他以前不止一次地投宿过德隆客栈……
  然而,想在客栈门口遇上了这三位:
  逍遥公子,江洋大盗和酒鬼。
  他们站在客栈对面的那家酒楼下,莫非是正想进去喝酒么?
  江一统望了三人一眼,淡淡道:“你们是想找我喝酒么?现在可不行……”
  酒鬼截声道:“怎么不行?江大侠远道驱驰,鞍马劳顿正好喝酒解乏!”
  郎老五也附声道:“对呀!江大侠,你不知道,我的酒量可增大了!这天下第一的名头……”
  他瞥了胡长满一眼,狡黠一笑,道,“听人传说你喝酒时常常搀水……哈哈!我难怪喝不过了!”
  江飞浪一旁低声道:“江大侠您想去见耿忠诚么?”
  江一统转对江飞浪微微颔首。江飞浪低声道:“我正有件关于他的事要告诉您?”
  江一统抬眼望了望郎老五和胡长满,淡淡一笑,道:“好吧,咱们就去喝一杯!”
  说完,把马缰递给郎老五,和江飞浪并肩先头走向对面的酒楼。
  郎老五转首朝胡长满哈哈一笑,道:“酒鬼,今天你的眼睛可睁得大大的!看他搀水不?”
  胡长满道:“还是老办法,先一人来四坛子!看到底谁酒量天下第一!”
  江一统四个走进了酒楼……
  而怡园内,冷雪玉等六人也被请进了一间陈设豪华,别具一格的客厅。
  客厅内窗明几净,飘动着淡淡的花香……
  他们坐在檀木椅上,虽然有侍者端上了香茗的果品,但谁都没有碰一碰。
  尽管这里不是住着冤家死敌,但他们想到此行使命。
  也不敢掉以轻心。
  薛震林道:“夫人不可提到武杀堂一个字!否则上官玉鼎说了……”
  说了什么,薛震林没吐出来,但右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剑柄。
  冷雪玉当时心中一颤:
  上官玉鼎什么都干得出!
  而此刻坐在客厅内等着耿忠诚出现时,冷雪玉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耿忠诚如果真有以公子为人质谋取“神武令”之心,那么自己此行无疑是深入虎穴龙潭!
  如果他真是如信上所言考虑到沿途公子安危,想让山庄派人来协助护送公子返回,那么自己此行也许很风光!
  一阵脚步声响在客厅门口,侍者陪同一位中年人走进客厅。
  一见这中年人,冷雪玉当即心下一颤。
  想挺身站起,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冷冷地望着,端坐不动……
  进来的中年人就是耿忠诚,如果他过来见礼,说明情况如常,否则他就有逆反之心。
  冷雪玉身旁的五个人已经站起身,一同向耿忠诚抱拳施礼。
  薛震林朗声道:“武劫堂蔡家五剑拜见耿香主!我们奉龙香主之命护送夫人至此!有何差遣,请耿香主示下!”
  他们显然是想冒充武劫堂的人。只有这样耿忠诚才不会怀疑。
  耿忠诚逐一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到冷雪玉身上,迈近几步抱拳当胸,沉声道:“耿忠诚拜见三夫人!夫人也许是走的水路吧,在下派出不少人沿途迎接均不果!有失敬意,望夫人海涵!”
  冷雪玉微微欠了欠身,道:“我不习惯骑马,就坐船来了!耿香主,你给我们的信我看了……”
  冷雪玉带来的五人也分别归座,人人神色凝重,屏息静听两人谈话。
  薛震林不时以目瞥冷雪玉……
  耿忠诚闻言微喟道:“三夫人,实不相瞒,正如我信上所说,事情重大,耿某的确不敢冒险。
  “现在好了,夫人带来了‘神武令’,公子已是尊主,没人敢奈何了……”
  冷雪玉道:“公子呢?他不知道我来么?”
  耿忠诚微微一笑,道:“公子几天前偶染微恙,现在正在歇息。”
  冷雪玉急忙起身,道:“待我去看他……”
  耿忠诚急起身伸手相拦,道:“夫人莫急,公子服药刚刚睡下……”
  冷雪玉正欲发作,无意一瞥,见身旁的薛震林五人不知何时都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心下一凛,失声道:“他们?”
  耿忠诚落座原位,诡秘一笑,道:“他们也许是太累了,夫人不想也睡一会儿么?”
  冷雪玉身形一摇,只觉头晕目眩,以手加额,道:“原来这室内早有迷香,我们还以为是花香……”
  话未说完,已经跌坐在椅子上,昏迷了过去。
  冷雪玉醒来时发觉已经换了一个环境。
  这里不是那个豪华的客厅,而是一间很讲究的寝室。
  这寝室的讲究和华丽绝不比明月山庄那间袁崇武的寝室逊色。
  当她发觉自己是坐在一个软墩上,并且衣装完整时,心略略安然,游目四顾,室内花烛生辉,床幔轻垂,一切都静静的,透着典雅和神秘。
  这时,屋中一幅山水画一动,画后闪出一个人来。
  原来那画是个门帘,通行外间屋。
  “夫人,你们并没有带‘神武令’来……”
  进来的这个人是耿忠诚,说话时神色很怪异。
  “你对我们都搜过身了?”冷雪玉已经知道耿忠诚是心怀叵测,现在自己的命运比公子也好不了多少。
  说不定带来的五个人命运会更糟!
  他们用迷香出其不意将他们致昏迷,显然是要搜取“神武令”……
  耿忠诚在冷雪玉对面的软墩上坐下,道:“结果我们很失望。夫人,你们是没有带来还是放到别的什么地方?”
  冷雪玉微微一笑,道:“耿香主,你是想得到‘神武令’还是让我们来接回公子?”
  耿忠诚道:“难道夫人还不清楚么?对在下重要的是‘神武令’而对夫人重要的则是公子!所以,咱们应该有个很好的交易……”
  冷雪玉心中一凛,脱口道:“果然是这样……”
  耿忠诚追问道:“是怎样?”
  冷雪玉大声怒道:“我和司徒星龙海川看错了你!而上官玉鼎没有看错你!就是这样!”
  耿忠诚脸上掠过一丝惊异,道:“上官玉鼎也介入了此事?”
  冷雪玉冷冷一笑,道:“实不相瞒,现在我及司徒星和龙海川都是身不由己了。而明月山庄的主人是上官玉鼎,他在我们奇袭山庄前就已经夺取了山庄……”
  耿忠诚霍然而立,直视着冷雪玉一字一吐地道:“一定是那个李童出卖了你们,上官玉鼎闻讯抢先一步夺了山庄,但是他没能从水丽娘手里得到‘神武令’于是他就软禁了你们。
  “当知道公子在苏州时,便遣李童送信,诈称你们得手,让我护送公子回山庄,以便用公子继任总舵主为由逼迫水丽娘交出‘神武令’,是不是这样?”
  冷雪玉微微一笑,道:“你明白了就好,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们根本没有‘神武令’。我所以来此就是想见一见我的儿子。”
  耿忠诚仰面冷笑几声,道:“上官玉鼎!好,好!我算碰上了一个厉害的好手!”
  又逼视着冷雪玉冷道:“显然随你来的那五个人必是武杀堂的,而你们不过是挡箭牌,暗中一定有人要救了公子。
  “上官玉鼎才不顾你们的死活,他关注的是如何把公子弄到手。”
  冷雪玉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切都让耿忠诚不幸而言中。
  看来暗中欲救公子的“无形三老”也很难得手……
  “你想把我们怎么样?连公子都成为你的人质?”
  耿忠诚在室中央来回踱着步,思忖道:“上官玉鼎不会关注你们的死活,拿你们做人质左右不了他。当他得知你们被擒,公子又救不出去就会以救公子为名联合别的堂口袭击我……”
  突然,转过身定定地望着冷雪玉阴阴一笑,道:“夫人,你不是很想见你的儿子么?我可以成全你们母子相见。”
  冷雪玉并不感到欣喜,她知道耿忠诚一定心里有了鬼主意,遂淡淡地道:“有什么条件么?”
  耿忠诚笑道:“没任何条件……不过,事后夫人要感谢在下,不管奉献什么我都会接受的!”
  说着挤了挤眼睛,走出雅室……
  少顷,一阵脚步声响,迓的门打开了,走进来耿忠诚,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挟持着薛震林,显然薛震林已被制了穴道。
  最后在一位侍者的陪伴下走进来公子袁清明……
  “清明!”冷雪玉动情地喊了一声,起身迎过去……
  袁清明见了也喊了一声“娘亲”扑过来……
  母子搂抱一处,难置一语,唯有泪千行。
  心中惊涛拍岸,叹骨肉分离时,苦受熬煎,今日相会,怎不百感交集。
  耿忠诚在旁见了,冷冷一笑,朝侍者摆了摆手。
  侍者会意,上前去拉袁清明……
  他分明在撕拉冷雪玉的心上肉。
  骨肉又离开,冷雪玉拭了拭泪,望着以手揩泪,抽抽泣泣的儿子,轻声劝慰道:“清明,莫哭,娘亲会救你的,娘亲不救你出去就跟你死在一起。”转对耿忠诚冷道:“你想怎么样?”
  耿忠诚阴阴一笑,道:“我想放了公子……”
  接着一指袁清明道,“公子可以跟你带来的五个人回明月山庄去,可是夫人你得留下。
  “上官玉鼎不是等着公子回去逼‘神武令’么?那么公子回去也可以帮助他得到‘神武令’。但有一点我可得提醒公子……”
  转对袁清明一字一吐地道:“你母亲就在我手里,要母子团聚就得把‘神武令’交到我手上,否则,也许今日是你们母子见的最后一面。”
  说完一挥手,两彪形大汉挟持着薛震林走出门去。
  侍者粗暴地一推袁清明走向门口……
  袁清明猛地转身,望着冷雪玉,声泪俱下地喊了声“娘亲!”又张开双臂扑回来……
  冷雪玉近前接住,母子又抱头一处,泪雨纷飞,肝肠寸断……
  怡园内凄凄惨惨,酒楼上笑语欢声。
  郎老五又一口气喝干了壶中酒,哈哈一笑,对胡长满道:“还来不来?”
  胡长满把手里的酒壶放到桌上,瞥了旁边的江一统一眼,道:“怎么不来!再喝一坛子就追上江大侠了!”
  说完弯腰捧起酒坛子又往酒壶里倒酒。
  江一统自己已经喝光了四坛子酒,正若无其事地坐在旁边和江飞浪说话。
  而郎老五和胡长满才刚刚喝完三坛子,正奋起直追要赶超过江一统……
  江一统告诉两人,等他们喝完四坛子,他再喝,直到两个人醉趴下为止。
  就是这样,他们在酒楼里也差不多泡了一小天了,这时早亮灯了。
  江飞浪酒量比三人自然差了十万八里里,还没喝上半坛子就求救似地望着郎老五,让他饶了自己实在不能奉陪……
  他不喝酒了,便得以告诉江一统:“前些日子武劫堂有个叫李童的人来苏州,说是奉他们香主龙海川之命来娥眉院寻找苏娥眉,但神色慌乱,出言可疑。
  “后我好奇心起,就暗中跟踪,方知他到苏州是找耿忠诚的。
  “那一夜我潜入怡园偷偷听见那李童和耿忠诚谈话。
  “李童告诉耿忠诚武劫堂香主和武威堂香主还有三夫人都去了明月山庄,还说了什么‘神武令’,但声音顿时低下去听不见了。
  “次日晨李童就离开怡园走了,神情甚是诡秘。
  “两天后我为了探知耿忠诚的秘密又潜入怡园,无意间发现耿忠诚正和公子袁清明在一起喝酒,耿忠诚告诉公子不必难过,过几天山庄就会来人接他回去了,就可以见到他的母亲了……”
  江一统听了江飞浪的传报,心中大为疑惑:
  莫非耿忠诚那天并未将司徒星及冷雪玉母子送回明月山庄?
  冷雪玉和司徒星怎么又和龙海川搅在了一起?
  他们为什么要去明月山庄?
  “你中秋节有没有到武义堂去贺喜?”
  江一统突然问江飞浪。
  江飞浪摇头道:“没去。庞峻峰也没撒喜帖给我们!”
  一旁的胡长满接声道:“我去了,还喝了酒呢!还有郎五爷也去了!”
  抬眼对郎老五道,“喂!你怎么不说话?”
  郎老五拿下嘴上的酒壶,哈哈一笑道:“你他妈的酒在嗓子里能说话呀!啥屁事大呼小叫的!”
  江一统道:“你们在武义堂可见过龙海川司徒星和耿忠诚了么?”
  胡长满道:“我们……我们是隔一天去的,人家客人都散了。别人我不清楚,龙香主反正是没去,他让我替他去的!”
  郎老五道:“对。给了你三千两银子让你去贺喜,你却便宜了强盗!你想找个歪脖树上吊,脑袋刚伸进绳扣儿又不想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胡长满对郎老五道:“那是我跟庞峻峰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郎老五一拍脑门,大声笑道:“瞧!我倒忘了,你是‘胡八道’哇!”
  江飞浪见江一统目光锐利起来,扯了扯郎老五,低声道:“别胡闹!听他说!”
  郎老五又拿着酒坛子倒酒……
  胡长满接道:“龙香主送给我一个炸药包,让我去炸死庞峻峰和袁姑娘……可是我把那炸药包送给了两个捕快……”
  转对郎老五道:“哎,那两个捕快叫什么捕?我他妈的又忘了!那件事真是我一生中最得意的事。我竟然救了一回人,还救到郎五爷身上……”
  江飞浪对郎老五道:“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郎老五正想提酒壶到嘴边喝酒,闻言停住手道:“我想告诉你来着,可是又没说。因为太丢人现眼。这年头有些人屁股上都想贴金镶银,我这张老脸皮厚也不好总说自己丢人的事!”
  胡长满一旁突然道:“我想起来了,那两个捕快是‘四大名捕’里的司马印和于之孝!”
  江飞浪道:“你杀了他们?”
  胡长满道:“自然了,那天我碰上郎五爷就拉着他到镇上喝酒,喝半路来了两个捕快和他厮杀起来,他打不过人家……”
  郎老五一旁截声道:“胡说,我打不过他们!我……”
  胡长满急忙道:“是,是郎五爷被他们打败了……”
  郎老五哈哈一笑,洋洋自得地喝了一口酒。
  又寻思过味儿来,喷着酒星儿对胡长满大声道:“不对!打不过人家和被人家打败是他妈的一回事!”
  胡长满嘿嘿一笑,道:“五爷息怒,我又没揭你的伤疤。你是打败了那两个捕快。然后向镇外跑去,那两个捕快随后追你,来到一个山上……”
  郎老五把酒壶往桌上一放,大声道:“说的什么屁话!我打败了他们,他们还会追我么!还是我说吧:“那天我遇上两个死对头,他们非缠着我过两招儿,我说喝了酒身法不灵,他们不肯于是就交了手!”
  说着瞥了江一统一眼,“后来他们打不过我。我就想到山里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那天我喝了四坛子酒老想方便……后来我躺进一个山洞去睡觉。
  “那两个捕快便找了来,在洞外等着我醒来再比武,谁知这位胡老兄疑他们要加害我,就把那个炸药包扔给了他们……哎呀!
  “我出来一看那两位可别提多惨了!我还把老胡好顿抱怨!为这事到了武义堂我还罚了他八杯酒!”
  胡长满等郎老五说完,附声道:“对,对!就是这么回事!这才对呢!郎五爷不但能喝酒这忘记力也好!这么多天的事还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发觉说错,改口急道:“不对,是记忆犹新,念念不忘……”
  郎老五大笑道:“别耍词儿了!一样不对。应该说是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江一统淡淡一笑,道:“酒鬼,龙海川有没有告诉你他中秋节这一天去哪里?或者说干什么?”
  胡长满思忖:“他没说……他只是让我为他出气……可真的到了武义堂我却说了他不少好话!劝解他和庞峻峰的疙瘩!”
  江一统又道:“你见到龙海川时,司徒星和冷雪玉可在山庄么?”
  胡长满道:“不在。就我们两个人喝酒。”
  江一统不再问了,转对江飞浪道:“我该去怡园了。”
  话音未落,胡长满一把拉住江一统胳膊,笑道:“江大侠,你可先别走。这酒量还没比出高下呢!您喝了四坛子,我们四坛子也一滴没剩!”
  江一统没走。
  而怡园里的公子袁清明却走了。
  薛震林等五人护卫袁清明离开怡园,走出德隆客栈,连夜出城,要自海上悄悄返回明月山庄。
  该走的都走了,不该留的却也留下。
  冷雪玉坐在寝室的软墩上呆呆地一动不动,目光茫然。
  也难怪,他仿佛已经被人摘去了一颗心。
  母子匆匆相见,又别离。
  公子落入上官玉鼎的手里,无疑落入虎穴狼窝。
  前番在明月山庄她想公子千思百转,而今日她又惦念公子提心吊胆。
  世间最亲者莫过母子。
  耿忠诚意利用这母子连心,亲情骨肉来谋取“神武令”其心可谓毒矣!
  公子返回明月山庄,他一定会不惜一切想办法弄到“神武令”,然后来苏州救自己的母亲。
  为了自己的母亲,公子会跪在水丽娘面前直到把头磕破,鲜血涔涔……
  想到儿子会为救自己受尽千辛万苦,冷雪玉心如刀剜,又泪珠晶莹,抛洒不断:
  我的儿,娘亲无能不能使你脱离魔掌,反过来又让你为娘亲受尽折磨,经难历险!
  我的儿,苍天若有情就保佑你成为尊主,厚土若有恩,就让咱们母子早日相聚。
  我的儿,愿观音菩萨保佑你,愿你爹的在天亡灵保佑你,愿所有的神灵保佑你……
  冷雪玉祈求神灵保佑自己的儿子,但只是没祈求神灵保佑自己。
  直到寝室门响。
  耿忠诚进内时,她才知道自己也需要神灵的保佑。
  耿忠诚向她慢慢走来,脸上带着笑。
  冷雪玉觉得耿忠诚的笑是属于魔鬼的!
  耿忠诚笑着的同时还不住地舔嘴唇。
  冷雪玉想看来他真的要一亲香泽了!
  耿忠诚的眼睛里闪着阴幽幽的光芒。
  冷雪玉猜想大凡每个肉欲横溢的公狼走向母狼时眼睛里闪烁的一定就是这样的光芒。
  冷雪玉自然不是母狼,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失去儿子正经受骨肉分离之痛苦的母亲。
  就算是天下最淫荡的女人,在经受骨肉分离痛苦之际,也不会有雅兴逸情去迎合男人的欲念。
  但是欲念勃起的男人常常希望得到的不是女人的感情,而是肉体。
  因为此时他已经变成了兽!
  人可以忘记自己或者是不承认自己是兽,但永远也摆脱不掉羞耻之布所覆盖的兽性。
  这种兽性表现在男人对女人或者女人对男人的感情上就是赤裸裸的占有。
  所以,此刻当耿忠诚掀掉自己那块羞耻之布露出兽性时,他面前的冷雪玉已经不是他所敬畏过的总舵主夫人,也不是一个失去儿子正承受骨肉分离之苦、心已破碎的母亲,在他眼里冷雪玉只是一个充满魅力的、美透了的女人。
  当他有这种感觉后,走到她跟前,在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他的双手搭上她的双肩,就显得不足为奇了。
  她没有躲避,只是浑身一颤。
  若是少女这娇躯一颤,再加上美目盼望连羞带怯地一瞥,该有多么令人心醉,就像蜜蜂在花瓣儿上一啄,花瓣微动。
  此刻冷雪玉已不是少女,也没心情与耿忠诚投目传情,抛媚送意。
  耿忠诚双手搭上她的双肩,感到这花瓣儿已经结冻。
  冷雪玉的花容粉面更是罩了一层霜。
  莫非此刻她的心已成冰块儿!
  “夫人,我成全了你们母子相见,又放他回归总舵。你怎么感谢我?”
  天底下厚颜无耻、卑鄙透顶的男人难以计数,而冷雪玉自认倒霉遇上了这个耿忠诚。
  分明伤害了别人,却要别人感谢。
  这与打了别人的耳光却要人家微笑地说些好话有什么区别。
  “你想让我怎么感谢?”
  冷雪玉冷冷地注视着耿忠诚。
  他的两手压在肩上很不舒服,“你别忘了我是总舵主的夫人,你若胡为就是对已故总舵主大不敬。”
  冷雪玉只有搬出袁崇武想镇慑耿忠诚。
  虽然此刻她未被制住穴道,虽然她也能抽剑自卫,但是她没有,甚至连那样做的念头也没有。
  只因她知道:
  就算耿忠诚武功在六堂主中是最不济的,也不是她所能制服的。
  她的功力就算耿忠诚允许她也封不住他的穴道,他会运功自解,结果反倒不美……
  耿忠诚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转而即逝,微微一笑,道:“据在下所知,已经有人对总舵主大为不敬了!夫人在武威堂的‘尚武山庄’里呆了那么长的时间,贪恋的仅仅是衡山的风景么?”
  冷雪玉浑身一颤,脱口道:“耿忠诚,你别血口喷人!我与司徒星可是清清白白的!”
  耿忠诚阴阴一笑,道:“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三百两!在下也没有说夫人与司徒香主之间不清白,你慌乱什么呢?”
  冷雪玉暗暗叫苦,早乱了方寸,急道:“耿忠诚,你到底想怎样?”
  耿忠诚双手下滑,落在她的两个乳房上,邪笑道:“夫人,司徒星和龙海川所以肯为夫人卖命,他们不会没有原因。而我猜想一定是夫人的魅力征服了他们,是么?”
  龙海川可是冤枉的,至少他没有这种企图,他一心想立公子以总舵主,就是要把对袁崇武的忠诚的加在公子身上,誓死忠于神武教。
  冷雪玉微喟一声:司徒星确实是被自己拉下水的,他所以唯自己之命是从,还不是要得到自己本来已经不年轻的身子。
  说回来自己也不过是想利用这两个人帮助公子成为尊主,子贵母荣到时最风光的还不是自己么?”
  男人从女人那里只能得到肉体的满足,充其量也不过是感情加肉体的满足。
  而一个女人从男人那里得到的满足常常是无限量……
  美人嫁给君王,得到的就是江山。
  美人嫁给英雄,她征服的就是世界。
  “夫人,你的魅力征服了龙海川和司徒星让他们任你驱驰,为你所用。你当初怎么不用你的魅力征服在下!我也同样会为你所用……”
  耿忠诚在把玩抚弄她的乳房,虽隔着胸衣但她也感到了他双手的温暖。
  乳房是她肉体魅力的一部分,也是她引以为骄傲的一部分。
  在她这个年纪,乳房还这样丰满肉感实在不多。
  见到她双眼冒火的男人第一个要烧的就是她的乳房。
  饶是那位铁面冷心的江一统在棺材里不也曾用力地搓揉过她的骄傲么?
  现在想来,当初征服袁崇武时靠的不也是这一对能够埋葬千军万马的古城堡么……
  “当初我没想到你,现在还晚么?”
  冷雪玉注视着耿忠诚。
  又一字一吐地道:“肯不肯为我干!公子若成为尊主,我保证你享荣华富贵!”
  耿忠诚对她漠然一笑,道:“我猜得不错。你这话对那两位香主一定都说过……可是现在对我说已经迟了。”
  “你在为谁干?自己?”冷雪玉有些失望,事先怎么忽略了这个耿忠诚?
  是因为他在六堂香主中显得最普通?
  其实最普通的人也最不普通。
  大海难得风平浪静。
  外表风平浪静,普普通通的人,内心多是深如大海。
  一旦有一天他们坦露内心,便会露示一个惊人的世界。
  耿忠诚就是这样一个人。
  耿忠诚望着冷雪玉,一字一吐地道:“我为一个女人干事……”
  冷雪玉本能地浑身一颤,脱口道:“邢婉柔?她忌恨自己得不到袁崇武,就想通过你得到神武教?”
  冷雪玉有这种想法,是有理由的。
  袁崇武的四位夫人仿佛一致认为她们的头号敌人就是邢婉柔。
  因为她们在嫁给袁崇武之前都是邢婉柔在对她们犯难。
  然而,耿忠诚却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道:“夫人,我其实内心一直希望为你干事!现在这样……也是身不由己。”
  冷雪玉淡淡一笑,道:“作为女人我忘不了朋友的这样一句话:‘女人最不能相信男人在卧房里说的话!’你想得到我的身子,又不想失去在我心中的好印象,所以才这么说。”
  耿忠诚道:“我告诉夫人,自己在为另外一个女人做事。这证明我不想欺骗夫人,也不想为博夫人一悦而假意迎合……”
  冷雪玉道:这倒奇怪了……”
  耿忠诚淫邪一笑,道:“作为男人我也不会忘记一位朋友的提醒‘天下奇怪的事发生最多的地方是卧房’。”
  冷雪玉道:“明白了。你不过是要发泄自己的兽欲,在一个人质的身上。你并不想为她做什么,因为自己已经在为女人做事。
  “这样还可以向这个人质证明,你对付女人是有办法的,比那两位香主要强。他们得到的你也能得到,而你得到的他们却得不到!”
  耿忠诚松开了冷雪玉的乳房,望了那张大床一眼,笑了笑,道:“夫人,你先脱衣上床吧。我得喝点药!我担心自己的身体……”
  冷雪玉冷冷一笑,道:“你要暴死在床上,你的人不会认为我害的吧!”
  耿忠诚邪邪一笑,道:“可能。最好不要出现那令人尴尬的场面,夫人,还用我帮助你除衣么?我在这方面可是内行……”
  如果在床上乘他不备,猝然击中他的要害而置他于死地,并非难事!
  他一死自己岂非就可以脱身返回明月山庄和儿子团聚了?
  冷雪玉此念一生,心怦怦直跳起来。遂假意一笑,道:“我从来不愿在男人面前脱衣裳,你先躺下吧!”
  耿忠诚眼中掠过一丝狐疑,转而又射出狡黠的幽光:
  她不怀好意,假意应从,是想在床上猝然一击,置我于死地……
  心念及此,恶心顿生。一伸手抓住冷雪玉胸衣,冷道:“夫人,你看着,我为女人脱衣多内行!”
  说着,双手两边用力一撕,“嘶”地一声,外衣一分两半,内露粉红贴身小衫,又一手扯开小衫,呈露出一个碧绿色兜肚,绣着荷花,荷花下一对鸳鸯戏水……
  冷雪玉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任他又撕又扯。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轻声道:“堂主,江大侠来了。”
  耿忠诚浑身一颤,倏然挥剑指点中冷雪玉的哑穴,又接连疾指制了另外七处大穴,使她僵立不动。
  然后抱着来到床前,放倒推到床下面,放下床帏遮住,又扯起床幔,把床上被子弄得凌乱……
  最后他干咳了一声,轻声道:“请江大侠稍候……”
  声音未落,身形到了门口,拉开门闩,抬头向门外……
  门外站着江一统,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耿忠诚急忙闪身,让进江一统,微笑道:“江大侠,夜半至此,有什么大事么?有失恭迎,尚祈恕罪!”
  江一统一声不响地在软墩上落座……
  床下面的冷雪玉一边脸贴地侧身躺着一动不动。
  但透过床帏下面的缝隙却可以看到寝室里人的脚。
  知道江一统进了屋,又见软墩旁有人脚,知此人必是江一统。
  心中暗自焦急,只是无奈……
  耿忠诚也在另一个软墩上坐下,局促不安地道:“江大侠,那日到黄山可找到邢婉柔了么?”
  江一统抬眼望着耿忠诚,淡淡地道:“找到了……”
  江一统今天喝了他一生中最多的一次酒。
  但他没有醉,但气色已变。
  此刻,郎老五和酒鬼都被江飞浪弄到德隆客栈的一客房里扔到了床上。
  只怕三天之内醒不过来。
  江飞浪也一定在照顾两人。
  只有江一统来到了这里……
  耿忠诚急忙赔笑道:“真是恭喜江大侠与故人团聚,可贺可喜。”
  江一统道:“我找到了法尼,她说她不是邢婉柔。我看也不像。”
  耿忠诚惊愕失色,道:“会有这等事?而我那天见到的妙尼分明亲口说自己是邢婉柔,取号法尼……是哪个妙尼冒名顶替么?还是……”
  江一统道:“你是说有人冒名顶替法尼而诈称自己是邢婉柔?”
  耿忠诚道:“不可能这样么?可是这个女人目的何在?单单是为了欺骗我?让我知道她就是邢婉柔?”
  江一统淡淡地道:“你心里自然清楚。这女子若诈称邢婉柔让你相信,她就没必要再说自己是法尼……”
  耿忠诚转首对门旁两个侍卫道:“愣什么!还不去为江大侠端茶来?”
  两侍卫应声退出寝室。
  耿忠诚转首对江一统道:“江大侠,您以为在下是有意欺骗您么?我不过是出于好心……当时也没多想就急着您送信去了。”
  江一统道:“可我去后那里已早有清兵埋伏……”
  耿忠诚惊叫一声,道:“真的?那,那岂非是我把你引入陷阱!我……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我无意之间是被人利用了,当了引你的诱饵!”
  床下面的冷雪玉听到这里也吃惊不小:
  原来耿忠诚让江一统去黄山是陷害他!
  这个耿忠诚到底是什么背景?
  竟然连江一统也敢暗算,今日就算他巧舌如簧,又怎么脱得罪责。
  江一统怎么不一刀砍了他!
  如果耿忠诚单单被人利用,当了诱饵,其罪不在他;怕的就是他自己是垂钓人。
  江一统心中暗想,若是耿忠诚有意垂钓,要以邢婉柔为诱饵,陷害自己,那么他肯定就是清廷的奸细!
  清廷竟欲除掉自己,他必然是为了便于毁灭神武教这一股不可小觑的侠义道势力,以绝后患。
  但是,耿忠诚的背后肯定还有一个更加阴险难斗的人物。
  这个人物会是谁呢?
  “耿香主,我不能排除你可能被人利用这一点。但直觉告诉我,在这件事情上你是极力地要让我去黄山的。
  “细想起来,你不辞辛劳地找我传报这个消息的理由也不充分。”
  “我想,”耿忠诚望了望那张大床,他是下意识的。
  “我是知道江大侠一直在寻找邢婉柔而不果,好不容易有了这点线索再错过多么可惜,便没多想什么就驰马出寻……
  “想不到适得其反,好心办了坏事,让人家钻了空子,险些一不小心酿成千古之恨。
  “江大侠明察,在下对江大侠可以说敬重有加,佩服得五体投地再说我与您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我怎么会假清兵之手而陷害您呢?”
  冷雪玉在床下面心里暗骂:
  好一个耿忠诚,巧言令色,卑鄙无耻!
  江一统似乎对他无可奈何了。
  他只说是被人利用,上当受骗,好心办了坏事,任你是谁又有说他什么不是呢?
  江一统道:“不管是你被人利用,还是你利用了别人。不论你是有心害我,还是无意间促成此事。咱们姑且不论,暂且放在这儿。日后我自会弄个水落石出。”
  耿忠诚道:“大侠明鉴:倘若耿某有心相害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万剑穿心!”
  江一统道:“是非终有定论,善恶必有报应!耿香主不必诅咒发誓!还有一件事在下要向你打听……
  耿忠诚道:“什么事?请江大侠明言。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时那两个侍卫已经进室献茶,两个人各执一碗,轻呷慢饮,接着说话:“我想知道那一天我托你把冷雪玉和司徒星及公子护送回明月山庄,而你结果是怎么做的?”
  一言出口,耿忠诚顿然一惊,掩饰似地轻咳一声,放下茶碗,道:“那件事,我正想跟您禀告……”
  冷雪玉吃惊的程度不比耿忠诚小。
  江一统莫非也知道了庄内变故了?
  知道了……留心静听,一颗心缩紧了。
  耿忠诚道:“那天您驰马离去,我就想带夫人他们三人赶奔明月山庄,可是那司徒星趁我不备用剑抵住我的后心,逼迫我释放了他们。
  “我说江大侠有话一定要把你们护送到明月山庄交给两位夫人。他说他们不能去明月山庄,因为他们要拥立公子为总舵主的事两位夫人和你不同意。
  “回到山庄一定遭到软禁,再无露面出头之日。我见他以剑相逼,不能动硬的,尽管我身边带了‘唐门四剑’但我已为人质,他们也不好动武。
  “于是我心生一计,对他们说我也有心拥立公子为总舵主,英雄所见略同,不谋而合。
  “于是我说我可以放了他们三人。还为他们出主意让他们去山庄夺取‘神武令’然后好立公子为尊主。
  “他们一听以为我真心帮他们,便问我应该怎么办?我让他们联系龙海川密夺‘神武令’。
  “但又说公子带在身旁不安全还是让我带到苏州,妥为保护,待日后‘神武令’到手再接公子回山庄继任尊主。
  “他们信以为真,以为妙计!就信了。我于是带公子回苏州,我的意思是他们去山庄无疑自投罗网,还可证明他们逆反之心,夫人们软禁他们也是咎由自取,教内人无人不心悦诚服。
  “而公子在我这里也可以高枕无忧,一则可以防备他们万一真的得到‘神武令’,公子不在也没办法委任尊主,二则公子乃总舵主亲血骨肉,一脉单传,尊贵之至,倘有闪失,乃教内一大损失,罪莫大焉!
  “后来听说冷雪玉和司徒星及龙海川果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犯山庄,果然让两夫人击败软禁起来,得到应有的下场。
  “昨天大夫人派人来此接走了公子,还说我处事得当,随机应变。”
  江一统微微颔首,道:“可我听说有个李童来过,怎么回事?”
  耿忠诚道:“李童是龙海川的贴身侍卫,在他们去犯明月山庄前,龙海川派他带重金予我,邀我与他们一同举事!被我一口回绝!同时也没容那李童见公子……”
  下面的冷雪玉听到这里早气了个半死。
  心中兀自把耿忠诚骂个狗血喷头。
  这家伙说谎说得真圆溜,还滴水不漏。
  饶是她这其中人也瞧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
  江一统道:“这么说冷雪玉及司徒星和龙海川还在明月山庄?”
  耿忠诚道:“不错……”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在发毛:
  冷雪玉就在床下面,若她功力深厚自解穴道,出来一说,我谎言自破,原形毕露,结果可想而知。
  江一统自然不能全部相信耿忠诚的话,但不知事态如何,姑且信他所说。
  遂道:“既然这样,明天我便动身赶回明月山庄,去查问一下冷雪玉三人有无谋害总舵主之嫌。”
  耿忠诚急道:“江大侠要返回明月山庄?那个苏娥眉可寻找到了?”
  江一统摇头道:“她死了。死在魔道上的人手里。”
  耿忠诚微喟道:“原来是这样……”
  江一统道:“我该告辞了,你还有什么事么?”说完从软墩上站起身。
  耿忠诚也站起身,微笑道:“别无他事,江大侠若回明月山庄请转告四位夫人,耿忠诚永远对总舵主忠心不二!”
  江一统迈步走出寝室,径直前行,过一个大厅,走进天井。
  转身对送出来的耿忠诚道:“耿香主留步,夜半捣扰,深以为歉!在此别过,后会有期!”
  耿忠诚道:“大侠可妨屈尊怡园一夜?”
  江一统道:“我马匹和行囊都在客栈……”
  说完,径直地走了。
  耿忠诚长舒了一口气,以手拭额,冷汗涔涔。
  转身迈回寝室,心中暗想:
  这回该鸳鸯枕上度春宵了!
  冷雪玉这个风骚的佳人终于是我的了!
  美滋滋地奔进寝室,直奔床下,伸手扯出床下的人。
  正欲一亲香泽,蓦地一怔:
  床下扯出的人不是冷雪玉而是自己的一个侍卫!
  再看床下另一个侍卫也躺在里面。
  顿时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冷雪玉显然是被人救走了!
  是何人如此来无影去无踪?


  第二十二章  血战
  “你想要我帮助你得到‘神武令’,就必须先救出我母亲。”
  这是公子袁清明回到明月山庄说的第一句话。
  听他说这句话的人自然是上官玉鼎。
  上官玉鼎听后冷冷一笑,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如果没有公子帮助从水丽娘手里夺到“神武令”绝非易事,公子还真伤害不得。
  “如果你救出我母亲,让我们母子团聚,我不惜磕破了头,就是说尽天下的好话我也肯去央求我大娘。而她也是一向十分疼爱我。”
  上官玉鼎注视着袁清明,公子的话令他怦然心动:
  对水丽娘也只能来软的,动硬的她不在乎!
  她知道没人敢要她的命。
  她一向疼爱公子犹如亲生,这是众所周知的。
  让公子苦苦求旁人在进言劝说,也许会令她改变初衷,交出“神武令”……
  难在如何能救出冷雪玉,使他们母子相聚。
  上官玉鼎不由又想到了耿忠诚:
  这是一个难斗的人物!不仅奸诈,而且阴毒!换了第二个人决想不出这种毒计。
  扣留母亲为人质,逼儿子回来谋取“神武令”。
  天下有哪一个儿子会眼睁睁看着母亲身陷火坑而不全力以赴地营救?
  是以,公子与自己讨价还价是迫于无奈。
  “你要没能力救出我母亲,我就到别的香堂求求……”
  袁清明望着上官玉鼎又道。
  上官玉鼎迎着他的目光,漠然一笑,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我会想办法救你母亲的,只是我派出的人还没回来。他们不会空手向我回复!”
  上官玉鼎派出的人是“无形三老”。
  “无形三老”果然未空手而回。
  他们为上官玉鼎带回了冷雪玉。
  冷雪玉完好无损。
  冷雪玉和“无形三老”回到明月山庄时已经是上官玉鼎与公子袁清明说话后的第三天傍晚。
  上官玉鼎见到了冷雪玉仿佛就看到了“神武令”。
  他笑了,笑得令人见了心中会颤抖不止。
  他的眼睛射出逼人的光芒,仿佛他突然间变成了一个金甲天神,盛气凌人,不可一世。
  他就是要成为天神,只要手里有了“神武令”。
  他就是要不可一世,他的野心比袁崇武要大十倍。
  “我会重重地酬谢三位!”他望着“无形三老”有些激动地道,“你们是在下的朋友,天底下最好最难得的朋友!”
  “无形三老”和“萍踪九怪叟”并不是武杀堂的人。而是邪道的奇人异士,因久居恒山与上官玉鼎素来有交情,是以不惜出山臂助。
  “三夫人,为您道喜,你们母子又团聚了!”
  上官玉鼎的目光莫测高深,“我知道我派出的人不会丢下夫人不管!因为我特意关照过他们……”
  冷雪玉淡淡一笑,道:“我现在只想见到我儿子……”
  冷雪玉显然是被“无形三老”营救的。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逃出耿忠诚的魔掌总该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与耿忠诚相比,上官玉鼎还好对付。
  上官玉鼎冷冷一笑,道:“我自然会安排个合适的地点让你们母子相见。”
  说完又笑了笑。
  冷雪玉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心又一下子缩紧了:
  耿忠诚是一条毒蛇,而上官玉鼎却是一只恶狼。
  他们谁都不好对付……
  冷雪玉回到明月山庄的这个晚上,他没见到龙海川和司徒星,也没见到自己朝思暮想,念念在怀的儿子。
  只因上官玉鼎没有给她机会。
  在怡园她是耿忠诚的人质。
  在明月山庄她也不再是自由自在的总舵主夫人。
  她是一个能够撩起男人欲念的美透了的女人。
  所以,一旦失去自由,她的魅力只能为她招来伤害于不幸。
  上官玉鼎不会放过她,就像一条饿狼不会放过一只母羊。
  但是在明烛下,却听不到饿狼在狂嗥与母羊的哀吟……
  当冷雪玉脱光衣裳像一只雪白的母羊蜷缩在床上时,上官玉鼎眼睛里又射出了骇人的精光:“夫人,我改变主意了……”
  冷雪玉此刻只希望他能熄灭明烛,这么光耀耀的,饶是窗帘密掩,她也仿佛感到冥冥中无数怪眼盯着自己一丝不挂身子,于是她尽量地蜷缩,无心去听上官玉鼎说什么。
  “夫人,我这是第一次见到女人的身子。”
  上官玉鼎走到床边坐下,“因为我小时练功不慎毁了下身……自知与女人己无缘!”
  该死的!他要干什么!冷雪玉心中剧颤,身子不由地也抖起来。
  难怪他眼中会射出那种怪异的精光。
  “可是我见到夫人的身子就知道世上再没有比你的身子更美丽的尤物了。
  我见到你的身子仿佛看到了一座世上最华丽的宫殿。”
  “你到底想干什么!”冷雪玉向他投去无比怨毒的目光。
  “我说过,我改变主意了:
  我真的要帮助公子成为总舵主,但是你必须答应嫁给我。
  因为我即使当成总舵主也未必会娶到你。
  而我是你的丈夫,公子也就是我的儿子!
  我说什么他就得听什么!
  因为他母亲与我相伴相随!”
  “你是想让公子当傀儡尊主?你幕后操纵着他?”
  “同时还拥有你的身子!”上官玉鼎伸手抚摸着她雪白光滑的肌肤,拥有这样的身子的男人不应该是世间最幸福的人么?
  你的身子真是一座妙不可言的宫殿,我是这座宫殿里的神圣之王,而公子虽为尊主也不过是我的一个殿前走卒!
  “你真的要娶我?”冷雪玉抬眼望着上官玉鼎,“真的要帮助公子成为尊主!”
  上官玉鼎阴阴一笑,道:“你让我发誓么?如果我不是真心想娶你我会改变主意么?”
  管他是废人还有不是废人呢?
  别人代替不了他帮助公子成为霸业!
  冷雪玉心里这么想着,道:“我不在意,况且到了我这个年纪……”
  她没有说下去,是故意留给上官玉鼎回味的。
  她想他会猜出下面要说的话。
  上官玉鼎道:“我决意娶你为妻,等到公子成为尊主之后,咱们就结婚!如何?”
  “我答应你!”冷雪玉抛个媚眼给个官玉鼎,同时坐起身子。
  炫耀似地挺起了胸脯……
  上官玉鼎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伸出手托住了她的双乳,邪笑道:“早知道你有这么美妙的东西,我何必挖空心思去夺‘神武令’!”
  听了这话,冷雪玉却扭声浪笑起来。
  她在笑世上的男人……
  她在笑自己有一对无坚不摧的乳房……
  当她停止浪笑时,她想起了两个人,于是道:“你说挖空心思去夺‘神武令’,这么说总舵主之死也与你有关了?”
  上官玉鼎神色一凛,脱口道:“胡说!总舵主之死怎么会与我有关?而他不死我又岂敢轻举妄动!况且,总舵主待我也一向不错!”
  冷雪玉笑道:“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昔年谁都知道‘冷面笑脸’是总舵主的左膀右臂。”
  上官玉鼎道:“你可知道我因何总是面若冰霜么?”
  冷雪玉稍一思忖,笑道:“今天我才知道,你忌恨所有的男人都强于你;又忌恨所有的女人……因为你……是不是?”
  上官玉鼎道:“以后我也可以成为丈夫了,我要有自己的女人了,我也可以扬眉吐气地生活了!我明天下令武杀堂的男女弟子可以自由婚配……”
  冷雪玉惊叹道:“原来以前你一直禁止……”
  上官玉鼎道:“他们要感谢夫人……”
  冷雪玉微喟一声,又道:“咱们要尽早从水丽娘手里夺到‘神武令’立公子为总舵主,只因在苏州我见到了江一统……”
  上官玉鼎冷冷一笑,得意道:“怕他怎么?为了对付他我特意请来了邪道上的‘萍踪九怪叟’和‘无形三老’。
  “再加上‘雷霆八剑’剩下五人和七煞女,量他江一统再霸道又怎敌得过?我还怕他不来呢?”
  冷雪玉闻言释然一笑,道:“还是你想的周到……但你大意不得。”
  上官玉鼎道:“事不宜迟,不管怎样明天也要制服水丽娘夺到‘神武令’。夫人,到时可就全依靠你和公子了!”
  冷雪玉莞尔一笑,道:“一切都为了公子……”
  她蓦地住口,感到乳房一阵钻心的疼痛。
  上官玉鼎轻咬着她的乳房,把手伸到她下体去抚摸。
  她呻吟着,在她的爱抚中颤栗着。
  “啊!”她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一阵扭动。
  明烛终于流干了它的泪。
  室内透进淡淡的月光,当月光被曙色替代时,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上官玉鼎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吃罢早饭,上官玉鼎去见龙海川和司徒星,他想告诉两人他要娶冷雪玉……
  冷雪玉去见公子袁清明,商议如何对付水丽娘,夺到“神武令”……
  司徒星和龙海川一直同居一室,形同囚徒,连上茅房都有人监视,真是没有一点自由,就差没镣铐相加了。
  上官玉鼎走进两个人住的屋子。
  “鬼面七煞女”站在门外。
  他见两个人都斜躺在床上,他进来甚至连坐起的意思也没有,便轻轻一笑,道:“二位老弟,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件喜事的。”
  龙海川和司徒星闻言一怔:
  上官玉鼎从未这样称呼过他们,而且又见他神色异常,仿佛真有什么好事似的!
  上官玉鼎的好事一定是两个人的坏事!
  司徒星在床上坐直了身子,望着上官玉鼎冷冷一笑道:“上官香主,你是要告诉我们你的喜事,听我们为你贺喜的,是么?”
  上官玉鼎笑道:“这也是咱们大家的喜事。我同意让公子成为总舵主了,咱们三人联手拥立他大业早成!”
  龙海川道:“你承认以前有野心了?”
  上官玉鼎道:“此一时彼一时!希望二位冰释前嫌,不念旧恶。以后多多臂助。”
  司徒星冷冷一笑,道:“我们想知道是什么使你改变的……”
  上官玉鼎道:“三夫人……”
  司徒星脱口道:“夫人回庄了?”
  公子袁清明回到风月山和冷雪玉被“无形三老”救回,司徒星和龙海川都一无所知。
  上官玉鼎微微颔首,道:“夫人正在和公子团聚……”
  司徒星和龙海川互视一眼,大惑不解。
  龙海川道:“原来夫人救回了公子?难怪你高兴,你可以用公子逼取‘神武令’了……”
  上官玉鼎笑道:“更重要的是三夫人已经答应嫁我为妻了!公子继任尊主后,我们就结婚。”
  司徒星霍然站起,又轻轻地坐下,抬眼望了望龙海川。
  见龙海川无动于衷,便冷冷一笑道:“这确实是件可喜的事情……”
  上官玉鼎道:“那么咱们就一同去见大夫人吧。我让人告诉三夫人及公子也来。”
  龙海川和司徒星互视一眼,离床站起。龙海川道:“但愿大夫人能把‘神武令’交出来……”
  司徒星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心中兀自暗骂:冷雪玉,好你个风骚的娘们儿!把老子拉下水,这会儿见上官玉鼎有用又扑进他的怀抱了!
  三人离屋,由上官玉鼎带路去见水丽娘……
  水丽娘连日来一直在做噩梦。
  等她看见上官玉鼎时方知梦乃是不祥的预兆。
  囚禁水丽娘的屋子也就是原来她住的那个寝房。
  外屋里招待客人用的。
  里屋则是睡觉的地方。
  水丽娘和柳碧瑶分别囚禁在不同的地方。
  上官玉鼎担心两人呆在一起密谋对策。
  随同上官玉鼎走进水丽娘房间的还有司徒星,龙海川和冷雪玉母子。
  冷雪玉已经与儿子说了一会儿话,告诉袁清明,上官玉鼎要拥立他为总舵主……
  袁清明半信半疑,怎奈母亲这么说也不好分辩,姑且听之任之。
  不管怎样,母子团聚,骨肉相逢,终归是好事,任江湖风云变幻,教内怎样变故,母子不离散,同心同力,其乐融融!
  水丽娘见几人进屋,心中已经明白了八分:
  上官玉鼎自己得不到“神武令”,便找来这些人帮他。
  当下板起了脸,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上官玉鼎和司徒星,龙海川一同抱拳施礼齐声道:“属下拜见夫人!”
  冷雪玉展颜一笑,道:“姐姐近来好吧?”
  水丽娘不知道司徒星龙海川要拥立公子为总舵主乃是冷雪玉在背后做的手脚,还当他们母子被司徒星和龙海川劫为人质,遂对这母子心中同情,更无恶意。
  见冷雪玉问候,便缓了脸色,叹道:“雪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不早来看我?”
  又一眼瞧见袁清明一把拉来,爱怜地摸着头,道:“瘦多了!快让大娘好好看看。”
  袁清明乖巧地鞠了一躬,道:“清明给大娘请安了。”
  水丽娘转忧为喜,展颜一笑道:“好乖的孩子!嘿!只叹你爹早逝,让你过早地就沦落风尘,不然像你这样的年纪正好读书识字……”
  袁清明一挺胸脯道:“大娘,我不读书,我要练武,将来要像我爹那样‘三剑平四海一马定乾坤’!”
  水丽娘笑道:“好,有志气!你爹的在天有灵,听了也会高兴的!快些长大吧,等长大了就可以继承你爹的大业了!”
  水丽娘这话也不过是顺嘴说说,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冷雪玉不失时机地插话道:“清明都十四岁了,人家甘罗十二岁就当宰相了……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
  水丽娘抬眼望了冷雪玉一眼,道:“雪玉,听你的口气他们要拥立清明为总舵主你是赞同了?”
  冷雪玉脸色一红嗫嚅道:“姐姐明察,清明是我亲生,我在这件事上怎好多嘴呢?”
  水丽娘瞥了上官玉鼎和司徒星及龙海川三人一眼,漠然道:“都坐下吧……”
  几个人分别落了坐。袁清明仍然站在水丽娘膝旁,一只手被水丽娘握着。
  水丽娘见几个人落座,便又道:“我并不是不同意清明为总舵主,只是他年纪太小,只怕不堪此任!况且你们知道总舵主被害,凶手未明,在这个时候拥立公子为总舵主也不太合适……”
  龙海川轻咳一声,道:“夫人,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水丽娘投目龙海川道:“有话好说,龙香主一向快人快语,怎么今日竟忸怩起来了?”
  嘴上说着,心里暗忖:他能说什么?还不是要说公子可以成总舵主?
  这个龙海川一向对总舵主忠诚不二,他一定是受到别人挑唆方不顾一切地来搅这趟浑水。
  龙海川道:“夫人说公子小不能成就大业这一点属下不敢苟同。当今的皇帝据说还没有公子大,却成了一国之君,而公子怎么就不能成为一教之主?”
  一语出口,上官玉鼎心中暗笑,眼睛也发出光来,心想:
  回敬得好!看你水丽娘怎么说。
  冷雪玉也不由向龙海川投去赞许的目光。
  心说:好个龙海川!就是快人快语,敢作敢为!
  司徒星阴沉着脸坐在那里,不知心中想着什么!
  水丽娘道:“当今皇帝的确没有公子大就登基为君,但是当一国之君和一教之主毕竟不同。
  “清廷有文武百官辅佐,且那些人唯王命是从,皇帝金口玉牙,说啥是啥。
  “皇帝虽小,权柄却大,何人敢不依不从。
  “而我们神武教乃江湖芸芸众生聚集而成,以武会友,以武行事,行侠仗义,除魔卫道。
  “若身为总舵主必然有镇慑全教的绝顶武功,方能令人心悦诚服,唯命是从!
  “否则就会各行其是,很难统领。所以说皇帝人们敬畏的是至高无上的权柄,而江湖首领人们敬畏的是惊世骇俗的武功和义薄云天的侠风,这两者怎么可以同日而语,相提并论呢?”
  龙海川道:“我们可以授公子为至高无上的权柄,‘神武令’在手便可一呼百应,震慑全教。再有我们几个人辅佐,何人敢不尊从公子?”
  水丽娘道:“此话听来也许有道理。‘神武令’一直是教内至尊无上之物。但那时总舵主还威风八面,何人敢不依从、敢不视此令为圣物。
  “但现在总舵主撒手而去,这‘神武令’也未必就再有威慑力!‘神武令’的威慑力是随着总舵主的存在而存在,总舵主逝去,‘神武令’的威慑力也随着消失!
  “你们心里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武林人尊崇的只有武功,江湖上历来弱肉强食!现在‘神武令’对那些忠于总舵主的人还有一点威慑力、而对那些心怀二意的人则视若无物!”
  说着瞥上官玉鼎一眼,冷道:“上官香主,你以为如何?”
  上官玉鼎轻咳一声,道:“夫人明鉴,在下带人护卫山庄实是忠于已故总舵主,未敢有半点非分之想。至于拥立公子为总舵主一事,在下以为上合总舵主遗志下合教内群雄之愿望。
  “教内群雄对总舵主耿耿忠心,天地可鉴。公子乃总舵主一脉单传,至亲骨肉,尊崇公子就是尊崇总舵主。所以,‘神武令’在教内仍是至尊无上之物!威慑力犹存!”
  龙海川又道:“另外在下对夫人说总舵主遇害凶手未明,现在立公子也不合时机这句话也稍有异议。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以为就算公子再混蛋,也不会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现在教内人心惶惶,风雨飘摇!若还不及时立公子为尊主收服人心,我教毁灭之日不远矣!”
  上官玉鼎附声道:“再说公子立为尊主统领全教之群雄,人心所向,众志成城。也有利早日查寻谋害总舵主之凶手,以便使总舵主谜察早日昭示天下。
  “若单靠江一统一人,恕在下直言,无有轻蔑之意:只怕查到他死也未必会查出什么来!结果还是让总舵主冤沉海底,乃我教数万之众奇耻大辱!”
  水丽娘所罢微喟一声,垂下头暗自思量:
  他们今日至此就是要以立公子为名逼取“神武令”。
  自己怎么办?
  人单势孤,又无自由,虽然他们不敢把自己怎样,但也应想个权宜之计呀?
  见水丽娘低头不语,上官玉鼎瞥了冷雪玉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龙海川。
  似乎初战告捷心中大为得意。
  龙海川却不看上官玉鼎,他心中暗想:
  我不管你上官玉鼎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龙某对总舵主忠诚天地可表!
  就为了这我也要得到“神武令”把公子搬上总舵主之位!
  司徒星一言不发,阴沉沉的一张脸显得高深莫测,谁都不看。
  他是在暗恨冷雪玉……
  水丽娘这时抬眼望着上官玉鼎道:“上官香主,你和巩大年是总舵主在世时的左膀右臂,也是神武教中的玉柱金梁。适才你和龙香主所言我以为有理。
  “也考虑可以立公子为总舵主,但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六堂香主坐下来一同商议决定。
  “尤其是巩大年在六堂中势力最强大,在教内也素有威重,是不是把他调来明月山庄一同商议?况且六堂中在座的也不过才三堂。
  “若这件事弄不好再发生内乱,自相残杀,岂非愚妾之罪过!”
  上官玉鼎闻言一怔:水丽娘要调巩大年来明月山庄显然是图脱身救援之计,她倒有心机。
  遂道:“夫人,巩大年在本教位高权重这是事实,但据属下所知此人面善心恶,素有城府!总舵主在时曲意逢迎,以取其悦,收买人心,蓄积势力。
  “他的用心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是夫人不知!一旦招他来此,他正可以带人突袭杀夫人而夺‘神武令’,挟公子而令各香堂,自己独霸神武教。
  “到那时夫人岂不是引狼入室,咎由自取么?”
  龙海川道:“若是现在就立公子为尊主,量他巩大年野心勃勃,也奈何不得公子!他还怕落得逆上反教之罪,受到群起而攻之!”
  水丽娘又没话说了。
  正如你们两人所言,万一巩大年心怀叵测,岂不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么?
  他们以立公子当尊主为借口逼取“神武令”,可见心存忌惮,倘若有人真的强逼硬索不惜棒棍加身,施以毒刑,自己又如何是好!彷徨无计,不由喟然长叹,道:“若知有今日之患,当初真不该制此‘神武令’!”
  上官玉鼎见水丽娘似为动摇,投目冷雪玉示意她快些趁热打铁,加以软语央求以动其心志。
  冷雪玉会意,投目水丽娘微喟道:“姐姐,我们谅解你为本教众苍生之一片苦心!谨慎从事确是应该。
  “一旦总舵主苦心创立的大业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里遭罪的何止是你我?”
  冷雪玉一番话很快引起水丽娘心中共鸣。她又叹道:“谁说不是呢!总舵主将‘神武令’托我保管,重任在身,岂敢有丝毫懈怠!
  “总舵主在世却也罢了,现今他故去了,这神武教何去何从还不是决定‘神武令’归谁所有?”
  冷雪玉道:“姐姐,清明虽年幼但知事故!又有总舵主遗风,加以调教日后也能成人。现在教内风雨飘摇,人心不稳,若让清明出任总舵主便可收服人心。
  “旁有六香主辅佐,内有你我参谋,我想也不会出什么大变故!倘若日后这教主之位落入外姓之手,你我之命运可想而知了。”
  水丽娘微微颔首,道:“你说的有理,但是我依然有些担心!”
  冷雪玉道:“姐姐,现在六堂香主都是总舵主手下旧人故交,倘他们不在了,换了新人,不念总舵主之旧恩,还会理睬咱们么?
  “那时就是谁武功第一谁当总舵主,清明他一个孩子怎么争得过人家?此事当宜早不宜迟。
  “况且清明现在继任总舵主还有一个有利条件,就是江大侠正当英年,宝刀不老,他也可以暗中辅佐,震慑武林!
  “等日后江大侠和六堂香主退隐江湖时,公子羽翼已丰,便可独闯天下了!拙妹一人之见不足,望姐姐三思而后决!”
  水丽娘微喟一声,又抚摸着清明的头,爱怜道:“清明还是个孩子,就让他过早地出道江湖……唉!我真不忍心!”
  袁清明道:“大娘,清明愿继承家父遗志统领教内众苍生,纵横江湖,扬威武林!以慰我父在天之灵!”
  龙海川抚掌大笑道:“好!有志气,清明你不愧是总舵主的儿子,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狗熊儿混蛋。
  “你要当了总舵主我龙海川拎着脑袋保护你,我的脑袋是总舵主给的,我也不惜为你失去!”
  转对水丽娘大声道:“夫人,别的姑且不说,若是公子活得窝囊,总舵主在天之灵能不窝囊么!若是公子活得风光,总舵主在天之灵也风光!否则你们就会说……”
  水丽娘霍然站起,截声道:“龙香主,你别说了,我同意……”
  袁清明闻言当即跪地磕了三个头,感动道:“多谢大娘!清明对大娘宏恩没齿不忘,定伺机以报!”
  冷雪玉起身到近前挨水丽娘落座。献媚地道:“姐姐,清明一向敬你若母,他是我生的和你生的也无区别。
  “咱们只要把他拉扯大,使他成人,就算对得起总舵主了!等咱们死时见到总舵主也有话说!”
  这几句话把水丽娘说得心里甜滋滋的,遂以手相搀让袁清明站起身,笑道:“好孩子!大娘知道你不会令我们失望!”
  上官玉鼎一旁笑道:“事不宜迟,请夫人出示‘神武令’交付公子。我们即刻就去香堂进行‘接位大典’!”
  水丽娘道:“公子年幼,我尚有些不放心。请三位香主在我在前立个誓!表明对公子忠心。然后我方可……”
  龙海川大声道:“夫人明察,龙海川甘心情愿保护公子而成为神武教第二任尊主!鞍前马后,任公子驱驰!若有半点不忠违逆之心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上官玉鼎望了望冷雪玉,欲言又止……
  司徒星突然冷冷一笑,对水丽娘道:“夫人,你上当了!”
  水丽娘闻言浑身一颤,脱口道:“你说什么?”
  司徒星用手一指上官玉鼎,冷道:“夫人,他根本就不想立公子为尊主,他的目的就是用公子从你这里骗取‘神武令’而后自己独霸神武教。
  “你若交出‘神武令’,不但是把神武教交给了他也害了我们,‘神武令’到手,他就会一个不留地杀死咱们。
  “夫人,你千万不要交出‘神武令’,为了神武教数万苍生,也为了咱们暂且安生!”
  冷雪玉霍然而站,怒视着司徒星大声道:“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上官香主对总舵主一向忠心!并且已经答应事成后与我喜结连理,一同为新尊主效命!你怎么会说出这一番疯话!”
  司徒星冷冷一笑,道:“三夫人,你也上了上官香主的当!他假意答应娶你为妻!正要取得你和公子的真心帮助,顺利地从夫人这里得到‘神武令’。
  “然后再翻脸无情,骤下杀手。咱们到时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而‘神武令’不到手,他心存顾忌,并不敢把咱们怎样。
  “三夫人,上官玉鼎之狠毒心肠你还不知道么!你怎么可以轻信他的话!一个男人在卧房里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骗人的,三夫人……”
  上官玉鼎蓦地高声断喝道:“司徒星!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知道我想娶三夫人你心生妒恨,所以就这么血口喷人。
  “你可以恨我上官玉鼎,但对此神武教千秋大业怎么可以肆意妄言。信口胡说!”
  司徒星怒道:“上官香主,你是君子,你是天底下头号的君子,要是我问你,你调来本堂杀手和邪道异人意欲何为?
  “还不是为了得到‘神武令’后为你保驾,你知道对夫人来硬的不好使,而三夫人及公子也担心你得到‘神武令’后翻脸无情,并不一定实心帮助你。
  “所以你就假意为三夫人魅力所倾倒,并要娶她,令她信任你。她这才与公子商议,同意帮助你得到‘神武令’。
  “他们想的是,你既然不想当尊主,娶了三夫人自然就会真心实意辅佐公子了!可是你怎么会舍弃即将到手的总舵主之位!就是把黄河水说得倒流,我也不会相信!”
  上官玉鼎霍然站起,手握剑柄冷道:“司徒星!我爱三夫人是真心!我可以发誓!你……”
  水丽娘虎起了脸,大声道:“要吵你们出去吵!公子的事我还得想一想……”
  说完起身离座,走进了里屋。
  眼看就要到手的“神武令”又飞了!以致令事情功败垂成!上官玉鼎铮地一声抽出佩剑,对司徒星冷道:“司徒星,我不让手下人动手!咱们一对一决斗!你敢么?”
  司徒星不阴不阳地一笑,坐着没动,道:“我不敢,我怕死……”
  “你怕死?”上官玉鼎仰面狂笑,道,“想不到你竟然怕死?哈哈哈!堂堂神武教一堂香主竟说自己怕死……”
  笑着便推剑入鞘。
  “我怕死了看不到你的可耻下场!”
  司徒星冷冷地补充一句,起身走出屋去。
  上官玉鼎随后跟出,对门外的七煞女道:“送他回自己房里去!”
  这时,龙海川、冷雪玉和公子袁清明也都走出屋,站到上官玉鼎身旁。
  天已近午牌,阳光灿灿。
  龙海川轻咳了一声,有些沮丧地看着渐渐远去的司徒星,对上官玉鼎道:“上官香主,你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我龙某真糊涂了!我还以为你是真心要娶三夫人而……”
  上官玉鼎转首道:“龙香主,一个人是会改变的,只希望你相信这一点!”又对冷雪玉转声道,“三夫人,我想我们还有希望。
  “我们不妨先结婚,那时夫人就不会担心我对公子翻脸了……”
  结婚已经是一种形式,既然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就没必要在乎早与晚,何况早一些还有作用。
  冷雪玉淡淡地道:“这里不是你说了算么?”
  上官玉鼎展颜一笑,道:“好!既然你同意,那就明天……结完婚咱们再去找夫人要‘神武令’。
  “或者请夫人到香堂去参加‘接位大典’!让她在香堂亲手把‘神武令’交给公子!”
  冷雪玉微喟一声,咕哝道:“这个司徒星坏了咱们的大事!今天本来是……”
  话未说完,远远的疾身奔过来的一个人,转眼间已经到了上官玉鼎跟前,抱拳当胸,急切切道:“禀告香主,外哨信报:发现无数清兵正向山庄奔来!显然有意袭击山庄,请令待办!”
  上官玉鼎皱了皱眉。认出来人是卷云剑薛震林。遂沉声道:“速令长治、武乡两点口的人前去截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撤回!然后你带手下兄弟与晋城,昔阳两点口的人死守山庄!”
  卷云剑薛震林应了一声,转身飞掠而去。
  上官玉鼎转首望着龙海川,沉声道:“清兵大举来犯!不可力敌,咱们还应该舍庄退避乃是上策!龙香主尊意如何?”
  龙海川皱了皱眉,骂道:“这些王八蛋辫子兵!怎么想起来打咱们明月山庄了!要退你们退,我留下杀他个痛快!”
  上官玉鼎恐他趁机逃走,万一回到武劫堂再带人……结果可想而知。
  这个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到时将难以收拾。
  遂道:“不劳龙香主大驾!我的人自然会很好地掩护咱们撤离!”
  冷雪玉早花容失色,颤声道:“要退只有退到月明岛去!”
  上官玉鼎颔首道:“我也有此意。咱们退守月明岛后从夫人那里得到‘神武令’还可以返回来,进而通知各堂口公子继任尊主之事!”
  又对一旁的“鬼面七煞女”道:“速令‘萍踪九怪叟’和‘无形三老’来到这里!”又对冷雪玉道,“三夫人,请速告知大夫人和四夫人收拾行囊!准备撤离!”
  有两名鬼面女飞也似地奔向前院传报了。
  冷雪玉和公子袁清明去见水丽娘和柳碧瑶。
  上官玉鼎对龙海川道:“龙香主,请去转告司徒香主,清兵逼至我们一同退守月明岛!”
  龙海川冷冷一笑,道:“上官香主,我们成了你的累赘了!”
  说完兀自去见司徒星。
  很快,庄外仿佛传来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和刀剑相击的金铁交鸣声……
  上官玉鼎知道派去截击的人已和清兵交上了手!
  他仿佛看到了那血肉横飞,惊心动魄的战场。
  目光变得异常的冷厉,右手下意识地伸张抓合着……
  少顷,几条人影飞掠而来,到了上官玉鼎面前都稳住身形。
  来的正是“萍踪九怪叟”和“无形三老”。传信的鬼面女子也返回。
  上官玉鼎展颜一笑,道:“捣扰各位清修实在不好意思!只因清兵来犯,我们想换个地方!”
  话音未落,冷雪玉及公子袁清明也领着水丽娘和柳碧瑶走到跟前。
  上官玉鼎见水丽娘手挽着个青布包袱,衣装如常,而柳碧瑶也背个布包,两个人神色有些慌乱,静静地站在那里,便道:“三位夫人及公子莫怕!我的人会挡到天黑……咱们有时间从容撤离!”
  这时,龙海川和司徒星在两个鬼面女子的监视下缓步走来,到了跟前站定。
  龙海川笑道:“上官香主,外面都杀起来了,咱们也杀一阵然后再撤吧!”
  冷雪玉急忙道:“不可胡来!万一陷入重围再想脱身就难了!要撤现在就走!”
  她自然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上官玉鼎道:“现在就撤!出庄奔海边。不要慌乱,咱们是换个地方,也不是逃命!”
  话音未落,喊杀声已经逼近了。
  接着,上官玉鼎道:“‘萍踪九怪叟’和‘无形三老’几位前辈前面先走!余者随后!”
  随知,“萍踪九怪叟”中有一红发披肩,头大如斗的老翁发语道:“上官香主,我们不想去月明岛了!如果不用护守这山庄了,我们想返回恒山了!”
  “无形三老”中一位须发皆白的精瘦老者也附声道:“我们也回山了!相信这里没有我们上官香主也应付得了!”
  上官玉鼎笑道:“既然几位前辈坚辞要去在下也不便挽留!还请几位抖神威在这儿助我的人抵挡一阵清兵,以保我们安然离去!”
  那红发老翁大声道:“好说:上官香主尽管带人离去,我们抵挡他们一阵子!保证你们平安离去后再走!
  那精瘦老者也附声道:“你们只管从容离去,这里有我们呢!”
  上官玉鼎知道就是自己只带“鬼面七煞女”也足以控制住局面。
  到了月明岛更是高枕无忧了。
  这些邪道异人一向自由自在惯了,怎么肯为自己长久利用。
  所以赶来不过是碍于情面……上官玉鼎于是带着“鬼面七煞女”,护送着三位夫人及公子还有龙海川和司徒星走出了明月山庄走秘道直奔海边……
  海边处有明月山庄的大船备用,一到海边便可以扬帆远去……
  上官玉鼎众人离去,剩下的“萍踪九怪叟”和“无形三老”走向庄门,走向血肉横飞的战场……
  战场已经从外扩展到山庄内。
  因为清兵摧毁长治、武乡两处人手的阻击后,向山庄发起猛攻。
  卷云剑薛震林等“雷霆八剑”剩下的五位剑客率领晋城和昔阳两处人手拼死迎战,厮杀空前激烈……
  统领清兵的正是那位骁骑营统领多戈。
  还有昔年“降魔十七剑”中幸存的七位剑客。
  他们已投靠清廷,充当鹰犬,成了杀人帮凶!领头的就是老四“金光剑”庞千鼎……
  上官玉鼎从武杀堂调来长治、武乡、晋城和昔阳四点口高手不到三百人。
  而多戈的骁骑营有一万之众。
  以一万之众战三百人,饶是武杀堂调来的人人都是好手,也寡不敌众,更何况多戈和两员副将都身经百战,骁勇无匹。
  庞千鼎等七剑都身手不凡……
  这一场厮杀真是惨烈无比:
  在庄外截击的长治和武乡的一百余人全部战死。
  清兵如清水一般涌向庄门,刀枪耀眼,喊声震天。
  如不是“萍踪九怪叟”和“无形三老”迎上去,薛震林带领的一百多人转眼也会被吞没。
  就因“萍踪九怪叟”和“无形三老”的参战才暂时控制了清兵的狂攻猛杀,挫败了清兵的锋锐,使厮杀更为惨烈……
  日薄西山,血染长空。
  连山风中都飘动着血腥气……
  “萍踪九怪叟”和“无形三老”在每个人都差不多杀死一百余个清兵后,救着奄奄一息的卷云剑薛震林飞身离去,回归恒山了。
  他们一走,武杀堂的人就再无一个站着的了!
  多戈已是血染战袍,丢了一条胳膊。
  两员副将也死了。
  为了舍命护他而死。
  庞千鼎手下兄弟下剩两人……
  一场惨烈的战役结束了。
  多戈带来的清兵死了近千人,终以胜利者的姿态班师撤退。
  清兵走了,扔下了庄里庄外遍地死尸。
  夜幕降临,黑影吞没了这罪恶的一切!
  黑影中远远的响起马蹄声,由远而近,一匹健马旋风般地掠到山庄近前。
  马停住了,面对横躺竖卧堆满山路的死尸,马也怯步了?
  马怯步,人没怯步。
  人已经从马上一跃而下飞掠进了山庄。
  山庄弥漫着血腥气。
  想在此刻的山庄寻找到一个活人,几乎要比在火堆里找到一块冰还难!
  鬼影幢幢,来人卓立在死尸堆中不再动了。
  夜色沉沉,他无法看清哪个是他要找的人。
  他在等待天亮。
  在死尸堆中等待天亮。
  天亮后他就能找到他要找的人么?
  太阳帮不了他的忙,能够帮助他的是船。
  因为他已经知道要找的人去了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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