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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汪佩琴、徐赋葆《清宫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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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31 18:52: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怅望祁连 于 2026-3-10 15:40 编辑

内容提要

本书以通俗的语言,感人的情节,章回小说的传统形式,描写了清朝康熙帝驾崩后,四王子胤禛利用权臣隆科多、大将年年羹尧及岷山派掌门人吕祖良及其门徒,阴谋篡改遗诏,夺取皇位。雍正继位后,杀兄屠弟,并用“血滴子”杀人利器,排除异己,妄杀朝臣。微服去江南私访,强令吕祖良保驾,一路所见,土豪恶霸,横行乡里,贪官污吏,损公肥私,天灾人祸,民不聊生。雍正却假匡正义,掠美入宫,大兴文字狱,妄杀无辜。各路武林英雄为除暴君,一路追杀,吕祖良舍身保驾,力挫群英,与众英雄结下冤仇。
雍正回京后,怕知情人揭其篡位内情,便借故先后除掉隆科多及年羹尧等辅驾功臣,用毒计害死吕祖良及岷山派英雄三十七人。雍正的倒行逆施,激起群英义愤,丢弃门户之见,同仇敌忾。吕四娘大义凛然,三入禁官,铲除了暴君,表现了武林志士以大局为重,消除私怨,摈弃前嫌,团结对敌的崇高品德。故事情节紧张,曲折动人,人物个性鲜明,精彩场面纷呈,读来饶有兴味。
本书曾在1984年《新村》杂志连载,前十六回由徐赋葆同志执笔。后四回由汪佩琴同志执笔,得到读者好评。根据广大读者要求,对全书作了一些修改,并增加了四回,共二十回,作为《新村》通俗文艺丛书出版,使故事更加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目        录

第一回  古驿道四马追风  龙山镇夤夜拒盗
第二回  畅春园康熙晏驾  乾清宫胤祯篡位
第三回  养心殿君臣密谋  血滴子初显神威
第四回  西宁城千人送别  开封府三英不平
第五回  无名僧暗救胤禵  豁达人义释刺客
第六回  亲王府手足猜忌  金銮殿兄弟绝情
第七回  莽和尚单身闯宫  孤苦人四海飘零        
第八回  避追兵破庙巧遇  练双剑高墙击石
第九回  雍正帝微服南巡  吕祖良病卧客地
第十回  老英雄抱病护驾  小李保勇闯公堂
第十一回  惩恶霸假匡正义  掠美人真相大白        
第十二回  烟花巷雍正寻美  秦淮楼清荷骂君        
第十三回  济南城狭路相逢  巡抚府行刺报仇        
第十四回  秉大义张熙走险  设巧计钟琪弄奸        
第十五回  逛庙会龙蛇相斗  探牢房妇婢释君        
第十六回  文字狱千人罹难  运河边三英丧生        
第十七回  无道君降旨召弈  掌门人抢棋身亡        
第十八回  含冤屈负尸离京  报父仇深宫行刺        
第十九回  再闯宫格杀卢虎  两俱伤掌毙铁头
第二十回  调包计禁宫除暴  报冤仇祭父葬夫        

 楼主| 发表于 2025-8-31 18:53: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怅望祁连 于 2025-9-3 17:40 编辑

诗曰:
康熙晏驾起祸端,
争夺皇位自相残。
三入禁宫除暴君,
四娘英名天下传。


第一回  古驿道四马追风  龙山镇夤夜拒盗


  话说大清康熙六十一年深秋的一天,已是暮色西沉的时光,在一条通往京城的古驿道上,四顾杳无人烟,只有阵阵秋风吹动着两旁山林,发出窸窸的响声。突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从西面传来。驿道上四匹骏马象旋风般地卷来。马后扬起了一片尘土。为首的是一匹白马,马上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壮汉。尽管那白马疾奔如飞,汗流气喘,他还不时地用马鞭抽打着。后面那三匹马也同样急如流星般地紧紧跟随着。

  那四匹马急匆匆地转过几道山弯,渐渐地进入一条狭小的山路。那山路右边是密密的山林,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涧。由于道路险峻,那骑白马的中年壮汉才不得不放慢速度。后面三匹马也很快地紧追上来。

  “四爷的骑术可真高明。”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壮汉拍马赶了上来,和那中年人并辔缓行着。那青年壮汉长得腰圆膀粗,两道扫帚形的浓眉下,长着一双有神但显得狡黠的眼睛。厚厚的嘴唇下一张大嘴。虽不十分丑陋,但却透着严酷冷漠和无情。“卢虎,这前面还有多少路程可到龙山镇?”骑白马的中年人问那个叫卢虎的青年壮汉。卢虎赶紧回道:“不远了,离此还有七里多路。四爷,到龙山镇是不是要歇一会儿脚?”那中年人道:“就歇一会儿吧,不然人马都会累垮的。”卢虎道:“不知京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那中华人微微沉吟片刻道:“有年大将军和隆科多在那里,我想还不至于有什么差错……”这位骑白马的中年人,正是当今皇上康熙的第四子——雍亲王胤祯。为了避人耳目,大家暂称他为“四爷”。这位四王子穿着一件青色缎子长袍,套着一件雪青镶金滚边马甲,长得额宽耳大,虽然年过四十,却身材结实,脸色红润,浓眉下一双眼睛,显得冷峻严酷,每当他射出那种冷冷的、秘不可测的目光时,常常使人不寒而栗。那张轮廓分明的嘴,也常常露出一种妄自尊大、不可一世的神气。这四王子自幼厌文喜武,爱好舞棍弄剑。皇宫生活使他感到厌烦,便出外拜师学艺,这几年来倒也学得了一身武功。又笼络结交了年羹尧、吕祖良等一批武林豪杰。经他极力在康熙面前推荐保举,那年羹尧倒也立了几次战功,现在官居大将军之职。年羹尧为了报答知遇之恩,又荐举了岷山派的掌门人吕祖良,作为胤祯的保镖。这胤祯虽无什么雄才大略,但对皇位却觊觎已久。他笼络武林豪杰、结交天下好汉,当然有他一番深意。现在,他急于赶回京城,只因隆科多、年羹尧派卢虎亲自送来急信,说当今皇上已身患重病,看来时日不多,要胤祯尽速赶回京城,以图大计。所以,胤祯心急如焚,一路上追风赶月,刚从川西赶到这里已经是人倦马乏了。

  “卢虎,你大师兄为什么不愿随我进京?”胤祯忽然想起那位吕祖良的得意高徒悟因和尚,此人平时对他极为冷淡。这次他要进京,这位悟因和尚竟然不遵师命,离开四川独自云游去了。这使他十分恼火。卢虎急忙回道:“大师兄他已出家为僧,经常云游在外,恐怕过不惯那京城生活。”胤祯不以为然道:“不见得吧!我想,他也许有贰心。”卢虎忙分辩道:“四爷这么抬举他,他决不敢不领这个情的。更何况四爷就是未来的当今皇上……”胤祯只是冷眼望了一下卢虎,微微地“哼”了一声,但他想到这皇位究竟落于谁手,还很难预料。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马身一夹往前奔驰起来。卢虎不由叫了一声:“四爷,前面路狭,您留点儿神!”说罢也拍马紧紧跟了上去。胤祯刚驱马绕过一个山弯,那路边的山林深处突然发出一声唿哨,那哨声冗长、尖厉,尤其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恐怖。

  胤祯和卢虎不由一怔,赶忙勒住了马缰。那一声唿哨还未消失,前面一个山头也传出了同样的一声唿哨。卢虎不由叫了一声:“不好,有溜子!”可是,这溜子是谁呢?在这一带凡闻岷山八杰的大名,不管哪路绿林好汉都得退避三舍,谁敢来捋一捋岷山派的虎须呢?卢虎正思忖间,忽然山上一声巨响,一块巨石从山坡上向他们滚来。卢虎大惊,慌忙叫道:“四爷,快撤!”胤祯一看要退已经来不及了。五龙飞刀邓育英和玉面观音路小风也催马紧跟在后面。这条只能并辔走两匹马的山道,就不能如平原上那样进退自如了。胤祯只得叫道:“快,下马!”四人一齐跳下马来。那胤祯在慌急中竟然被马镫一绊,跌在路边。那巨石带着风声径直向胤祯头上砸来,胤祯不由大惊失色。正在此刻,卢虎突然往前一蹿,挡在胤祯身前,等那巨石刚落近头顶,卢虎往下一蹲,伸出双手,运足内功,大喝一声,双掌用一个“横断巫山”之势向巨石劈去,只见那巨石“叭”地一声碎成两块,正砸在白马身上。白马惨叫一声,轰隆隆和巨石一起滚下了山崖,那隆隆巨响和白马的惨叫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胤祯惊魂未定,卢虎拍了拍身上灰沙道:“四爷受惊了。”同时,他发现那山林里有人影一闪,不由高声骂道,“相好的,有种的出来!不要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不要脸的勾当。”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大笑,路边跳出一个身着玄色紧身衣裤,身材瘦削的中年汉子来。那人笑道:“岷山派的铁砂掌果然名不虚传,在下领教过了。”卢虎道:“朋友,是哪路英雄?请报上万儿来。”那人道:“在下区区小辈,不象你们岷山八杰,受上恩宠,荣名加身。如果不是我认错的话,那位大概是胤祯四殿下吧?”胤祯道:“你既知是我,为何不拜?”那人嘿嘿一阵冷笑道:“未登大宝,却已经摆出皇帝的架子来了。哈哈……”胤祯大怒道:“何方草寇,竟敢如此放肆戏弄本王爷!”说着拔出腰中佩剑,上前使一个“仙人指路”,向那人刺去。那人见剑随人到,不慌不忙,轻轻往旁一跃,让过剑锋,伸手就往胤祯腋下“期门穴”点去。卢虎在旁惊叫道:“四爷留神,溜子点穴了。”胤祯一惊,忙向旁闪去。顺势又一个“玉龙探水”,向那人胸前刺去。那人初以为胤祯功底平常,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不料胤祯竟然身手灵活,出招迅捷。这一剑又来势迅猛,眼看即将刺到前胸,那人慌忙向旁一跃。那山路原本非常狭小,那人又猝不及防,一脚踏在崖边,随着山石粉碎,人也向山崖下滑去。大家不禁一声惊叫,只见那人虽已失去平衡,但心神不乱,身手矫健。人向下滑时,他赶快将脚踩在山崖边一块突出的山石上,轻轻一点,一个“鹞子翻身”,向上一提一跃,又稳稳地落在山路上。这一滑一提一跃,看得出此人轻功非凡,连胤祯也不由叫一声“好”。那人落地后,“哗啦”一声,从腰间拉出一条九节软鞭,用手一抖,宛如一条银龙向胤祯面门扫来。胤祯赶快使一个“西施焚香”势,用剑一挡,那软鞭竟然如蛇盘一般,将剑紧紧缠住。胤祯慌忙收剑。只见那人大喝一声:“起!”一个“无常抖索”,将鞭一抖,胤祯的剑脱手飞起,在空中转了一圈,便向崖下落去。那人见胤祯剑已离手,便趁势一鞭向胤祯腰部扫来,这一招叫“玉带围腰”,疾如流星。胤祯见剑被卷脱手,惊魂未定,那鞭又迅捷地扫来,不由慌了手脚,卢虎见状大叫一声:“四爷闪开!”慌忙将手中马鞭向软鞭迎去,只见两条软鞭缠在一起,那人忽然又大喝一声,卢虎只感到虎口一阵撕痛,定睛看时,那马鞭已被卷去大半截,手中只留下一段鞭杆。卢虎大吃一惊道:“来者莫非是独臂神龙孟力飞吗?”此时胤祯也发现此人左臂一袖空荡着,被卢虎一叫,才知此人正是威震关外辽东八怪之一的独臂神龙孟力飞。那人哈哈大笑道:“不敢当,正是在下,窜山王的眼力倒很不错。”卢虎道:“你们辽东八怪远在关外,我们岷山派兄弟和贵派兄弟素无冤仇,不知为什么在这里挡道?倘若孟大爷需要一点盘缠,在下虽不是百万富翁,十两八两倒还是拿得出的。我们岷山派也很想和辽东八怪交个朋友,如何?”孟力飞道:“承情了。咱们辽东八怪再穷,也不敢在岷山派身上打什么主意。只是早闻岷山八杰的盛名,今儿特来领教一番。”卢虎道:“孟大爷技高艺深,在下仰名已久,也早想求教一二。如今师父和弟兄们已先行进京。这里又路狭山险,展不开招儿。再说我们还有急事在身。等到京城以后,约会个日期,我们一定向孟大爷请教,如何?”孟力飞哈哈大笑道:“在京城我们已见过尊师。我等此行正是想来领教窜山王及四爷的。”卢虎知道孟力飞千里迢迢来此挡道。决不会仅仅是为了比武。便道:“既然如此,在下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孟力飞道:“咱们索无冤仇,自然不必以命相争。只是倘有输赢……”卢虎道:“依孟大爷之见呢?”孟力飞道:“如若在下输了,咱们辽东八怪在武林豪杰面前向岷山派设酒赔礼,从此永不再进关内。”卢虎道:“孟大爷既如此讲,岂不言重了。那么如若在下输了呢?”孟力飞道:“如若尊兄承让一招,就请足下退回川东,至少在年内不准出川东一步。”胤祯听了此言,似有所悟。他曾听说八王子胤禩在关东一带,也结交了不少绿林豪杰。看来这独臂神龙孟力飞是胤禩所遣,欲图将他阻在川东。这辽东八怪此行看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不由得气往上撞,猛喝道:“卢虎,莫与这小子斗什么嘴,废了他!”孟力飞微微冷笑道:“承情了。”说罢将软鞭一抖,一个“蛟龙出海”,就向卢虎面门飞来。刚才卢虎已经领教过孟力飞软鞭的厉害,江湖上因为他展鞭如神,称他为“独臂神龙”。他不敢用自己的七星刀去硬碰。只是身子往下一沉,躲过了软鞭,顺势将刀向孟力飞下三路砍去。孟力飞将软鞭一收,飞身一跃,又一个“金鹰击兔”,挥臂向卢虎顶门抖去。卢虎一个翻身,跃到孟力飞左侧,等孟力飞身子刚落地,便用“鸳鸯连环腿”向孟力飞腿上扫去。这孟力飞知道岷山派武功有“一掌一腿”之说,他刚才已见过卢虎“铁砂掌”的功力,这一“铁扫腿”自然不敢轻敌,慌忙使了一个“旱地拔葱”向上一跃,同时又一鞭向卢虎腿上扫去。其实卢虎这一腿虽用了“铁扫腿”功,但还只是虚招,所以当孟力飞用这“跃身采月”一招后,他就赶快将腿一收,孟力飞的软鞭一下砸在山石上,打得山石火星迸射,乱石纷飞。卢虎不由叫一声“好”,又趁孟力飞立脚不稳时,再运神力一腿扫去。孟力飞一惊,未敢落地,在空中一个“星丸跳跃”,向旁跳开。那卢虎收势不住,一腿扫在崖边的一棵小树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小树断为两截向崖下落去。孟力飞不由一惊,方知岷山派的腿功的确不寻常,于是,格外小心。他们刀来鞭去,银光耀眼,一连斗了几十个回合。看那卢虎虽未有不支之势,但一下子也难占上风。胤祯不由暗暗着急起来。

  那孟力飞杀得性起,把软鞭挥得铮铮作响,紧追着卢虎的七星刀,不离左右。那卢虎依靠身子矫捷,不敢用兵刃硬碰。只是乘机用刀对着孟力飞“左右披红”,横砍竖劈,避其锋芒、虚虚实实地接招,并时时施出那“铁扫腿”的硬功。孟力飞不敢轻敌,用软鞭紧逼着卢虎,不让他有出招的机会。当他正用一个“毒蛇吐信”向卢虎顶门抖去时,忽觉耳旁有风声,知是暗器,慌忙后仰,不料那卢虎刀锋跟进,“嚓”地一声,那孟力飞左臂空袖被削去半截。孟力飞吃了一惊,身手一慢,那左肩立刻感到一阵酥麻,自知已中了暗器。急忙纵身跳出圈外叫道:“姓卢的,我素闻岷山派最讲信义,想不到竟用暗器伤人,好,我孟某领教了,后会有期。”说罢,一声唿哨,向山林中逃去,胤祯岂肯放过,一扬手又是三支袖箭分上、中、下三路向孟力飞射去,那孟力飞回身一鞭,两支袖箭应声落地。可是胤祯第三支箭发力最沉,也紧跟着射出。孟力飞此时伤痛发作,动作便慢了下来。那袖箭眼看就要向他面门射来。孟力飞想躲已来不及了,只见那山里人影一闪,接着“嚓”地飞出一粒“飞蝗石”,将那袖箭打落地下,那人影纵到孟力飞身边,问道:“二哥,怎么啦?”孟力飞道:“我中了那小子道儿。我们快回去。”那人伸手扶着孟力飞,两人施展出“轻功提纵术”,不一会儿便消逝在山林的深处。胤祯见两人已远遁而去,便道:“便宜了这小子。看来他也活不多久。可惜一条白龙驹给这小子废了。”卢虎道:“请四爷骑我这匹马吧。我跟八弟同骑一马。”胤祯说声“好”。也不推辞,便纵身上马道:“快,上马吧,尽早赶到龙山镇,好好歇一夜,明晨还得赶路。”说罢,纵马而去。卢虎和路小风同骑一马,三人赶快拍马紧跟上去。路小风轻轻地对卢虎道:“二哥,四爷用暗器伤人,岂不损了我们岷山派的名头。”卢虎瞪了一眼道:“你懂什么?这叫‘兵不厌诈’嘛!你不要乱说!”玉面观音路小风是八杰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只有十四岁,因为他面如敷粉,性情温和。故称他为“玉面观音”。老七“五龙飞刀”邓育英仅长他一岁,长得瘦小玲珑,平时两人都不爱说话,练起武来都有一股韧劲。路小风五岁就父母双亡,跟随吕祖良习艺;倒也练出了一身武功,很得吕祖良宠爱。这次遵师命跟随胤祯进京,刚才见胤祯竟暗中用毒箭伤人,他便有点看不惯,刚讲了一句,就被卢虎训斥一顿,因为卢虎比他年长多岁,所以,卢虎一瞪眼,小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龙山镇位于川陕交界。因这里是出川要道,虽是一个小镇,但来往客商颇多,倒也十分热闹。胤祯四人赶到这里,早已是灯火阑珊。他们住进了一家比较清净宽敞的客店。路小风轻轻告诉卢虎道:“二哥,刚进旅店,我见门外有两个人鬼头鬼脑,十分可疑。”卢虎道:“怕他作甚,大家留心点就是。”四人在房间内擦洗完毕,吃罢晚饭,各自安歇。

  胤祯虽然十分疲劳,却毫无睡意。这几天来,他一直忧心忡忡。京城里虽有隆科多、年羹尧在为他筹谋皇位,然而,究竟谁能得手,实在很难预料。胤祯知道:众王子对皇位都觊觎长久,尤其同父异母的八王子胤禩、九王子胤禟,连同母兄弟十四王子胤禵等均在网罗党羽、伺机篡位,今晚独臂神龙孟力飞赶到这里挡路,决非仅仅是为了和岷山派比武。他早知道胤禩在辽东结交了许多绿林豪杰,笼络了一群党羽,其实力不可低估,虽然胤禩本人不谙武功,但为人却很狡黠,心狠手辣。孟力飞此行恐怕是专为他而来,自然决不会只有一、两个人,倒也须要留心提防。那九王子胤禟和朝中权臣多有勾搭,亲信颇多。那十四王子胤禵倒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将才,现在西陲,任抚远大将军之职,屡立战功,并在当地广施仁政,甚得人心,也很得康熙宠爱,看来父皇很有可能将皇位传给他。如果这遗诏一出,那么他胤祯的皇位便成泡影……想到这里,他不由一阵忧急。他必须赶在康熙立诏之前回到京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想着,想着,朦胧之中忽听得屋顶上有踏瓦之声,胤祯立即起身,走近窗口,从窗缝向外窥望:在月色朦胧中,只见对面屋顶上有一蒙面人身影矫捷如飞,向前窜跃而来。然后,一招手,轻轻一个“燕子抄水”落到院子里,竟毫无声息。胤祯看此人身手不凡,定是一个武林高手,莫非又是为自己而来。那人又一招手,只见另一蒙面人也用一个“平沙落雁”势轻轻跳下,他用手向胤祯屋子一指,那人便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屋顶上又出现两人,那人飞身跃上屋顶不知和那二人叮嘱了什么,又轻轻跃下。胤祯回身一看,卢虎、路小风、邓育英三人也都已悄然起了床。他们虽然路途疲劳,但武林中的长年旧习,使他们即使在沉睡中也极为警觉,稍有响动即能跃身迎战。胤祯忙对卢虎三人轻轻叮嘱了几句,大家会意地点了点头。卢虎身贴墙壁,刚用手将窗户打开,谁知,“嗖嗖”飞进两把匕首,直插地下,只露出一段刀把,可见来者决非庸碌之辈。卢虎猛喝一声,挥手射出几支袖箭,随着纵身飞出窗外,尚未落地,房顶上跳下一人,斜刺里一刀向他砍来。卢虎见那人刀法迅捷,发力很沉,颇有些内家功底。已做好准备,便施展出岷山独门刀法“怨鬼夺命刀”,向那蒙面人逼去。那蒙面人见卢虎刀法精奇,不由向后退了几步。这“怨鬼夺命刀”原本有七七四十九刀,刀刀取人要害。当年吕祖良跟随他师父一空禅师学此刀法,整整三年方得其精髓,吕祖良又将各门刀法之精融进其内,化为八八六十四刀。为了出奇制胜,除非强敌,轻易不用此招。所以,卢虎接连几招,已逼得那蒙面人只能招架,仅能封住门户,无法进招。那边玉面观音路小风对一个小个子的蒙面人,也展开了“奇门夺命剑”法,打得那人也只能招架,无法还手。原来“奇门夺命剑”和“怨鬼夺命刀”有异曲同工之妙,剑中有式,式中带式,招中套招。吕祖良用这“一刀一剑,”“一掌一腿”,曾打遍武林好手,建立了赫赫威名。那五龙飞刀邓育英正和另一个蒙面人打得难解难分。此时胤祯却被两个蒙面人围在当中。两人中,一人拿的是虎头双钩,一个使的是三节棍。胤祯的佩剑已被独臂神龙孟力飞卷落崖下,所以将客店内一根铁棍拿来对敌,但总不顺手,而那两人左劈右勾,一棍二钩,招招都是夺命功法,势猛力沉,似乎急于置胤祯于死地。胤祯的棍法虽不如剑法熟练,好在他十八般武艺倒也精通,这几年又经吕祖良的指点,也有很大长进,那铁棍左挡右格,也接了几十招。两个蒙面人见一时不能取胜,发一声吼,一棍二钩更疾如行云般地向胤祯几处要害打来。胤祯因旅途疲惫,且心神不宁,渐渐便有些不支。这两人见胤祯棍法己乱,更猛力地连连进招。忽然一声叫喊,胤祯的长辫被虎头钩咬住。那人急忙将钩一收,胤祯不由踉跄几步,那个使三节棍的又趁势向他顶门扫去,眼看胤祯性命难保。正是:

  飞马回京谋王位,
  途中被劫险遭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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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3 17:35: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怅望祁连 于 2025-9-3 17:42 编辑

第二回  畅春园康熙晏驾  乾清宫胤祯篡位


  且说那卢虎见胤祯危急,不由大叫一声:“四爷!”同时,跃身欲去相救,蒙面人见状,上前用刀将他挡住。胤祯见自己长辫被勾住,情急之下,用手将辫子扯住,右手用棍去抵住三节棍的进攻。只听那使双钩的,猛喝一声,胤祯的辫子已卷去半截,要不是他用手扯牢,恐怕连头皮也会一起撕下。胤祯一阵疼痛,不由脚下又一个踉跄。那使三节棍的,趁势一个“泰山压顶”,向他顶门砸来。胤祯慌忙一退,脚下不稳,向侧跌倒。两人如“饿虎扑食”一般同时用棍和钩向胤祯打去。眼看胤祯难逃这杀身之祸,突然,从大树上飞下一人,用剑挡住双钩一棍,“当啷啷”火星四迸,来人将剑向上一挑,三节棍和双钩几乎脱手,两人踉跄地向后倒退数步,大惊失色地望着来人。只见此人身材魁梧,黑衣僧帽,一柄宝剑,紧握手中,仿佛一尊罗汉。卢虎见了不由大喜道:“大师兄!”两蒙面人见胤祯本来已必死无疑,谁知半路上杀出这个和尚来,一时怒从心起,两人大喝一声,挥起双钩一棍,又一起扑向悟因。胤祯见状正要上前,悟因道:“四爷闪开,让贫僧一人对付他们。”只见那悟因任凭两人猛砸狠劈,身子兀然不动,只是用剑轻轻一拨,说也奇怪。两蒙面人尽管招招都很迅猛,招招都往悟因要害处打来,但都被悟因用剑“柔如流云”般拨开,竟然不费大力便已化去他们的招法。等那两人锐气渐消,悟因一声大喝,长剑一抖,宛如银蛇出洞,长虹贯天,一道银光向两人逼去。两人哪里见过这样奇妙迅捷的剑法,吓得连连后退。只听悟因一声大喝:“起!”三节棍折断腾空飞脱,落到数丈之外。另个蒙面人低头一看,双钩的钩头已被削去一截。不由大惊,赶快跳出圈外,逃之夭夭。悟因也不追赶,回身赶到卢虎身边,叫道:“二弟,让我来对付他。”长剑一挥,一个“金龙抢珠”向与卢虎对打的蒙面人咽喉刺去。那人用刀一挡,“当”的一声,身子一震,虎口隐隐作痛,不由大惊,忙纵出圈外,叫道:“风紧,扯篷!”虚晃一招,向镇外山下密林中逃去。其余的人,见此情景不敢恋战,也紧跟着逃向密林深处。胤祯叫道:“育英,飞刀伺候!”自己也一扬手,发出几支袖箭,邓育英也发出飞刀,那些人回头用刀将袖箭、飞刀拨在地下,不料邓育英的五把飞刀,犹如五条金龙一般专打要害。断后那人只拨开了邓育英上中左右四路的飞刀。怎奈邓育英飞刀出手快捷有力,那第五把飞刀向那人下路打去,那人躲闪不及一下扎进大腿,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那逃奔的人见同伴被打倒,正欲回身来救。这里悟因、卢虎已一个箭步,挡住了他们。但他们拼死相搏,招招来势凶猛,倒逼得悟因、卢虎倒退了数步。胤祯见状,又将手一扬向那些人打出几支袖箭,只见一人臂上中了一箭,手中之刀“咣”然落地。悟因又一剑刺到,将那人头巾削去,吓得那人一身冷汗,急急跳出圈外。那为首之人见同伴又有一人受伤,自知难以取胜,也不避悟因剑锋,只是用刀上下猛砍。悟因见此人武功倒也不凡,不忍轻取他性命,只是用剑挡开他的招路。那躺在地下的蒙面人叫道:“师叔,快走,别管我!”那人见状,不由一声长叹,虚晃一招,带着几个受伤的同伴奔向密林而去。悟因也不追赶,回身见了师弟和胤祯。原来铁臂罗汉悟因和尚这几日因云游到此,住在镇边青云寺内,刚才正在禅堂打坐,闻听外面有兵刃相击之声,便出外观看。只见几条人影向镇外奔去,隐约中仿佛是师弟卢虎,便追随而来。

  却说胤祯走到那受伤的蒙面人身旁,一下撕去面上黑布,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面色苍白,呻吟不已。看那飞刀扎进大腿,几乎只留一小段刀把在外。胤祯问道,“你是何人?”那人默然不答,胤祯又道:“只要你说出受何人差遣来此何干?我便饶你不死。”那人微微冷笑道:“要杀要剐,任凭处置,没什么可说的!”说罢,突然拔出腿上飞刀,向胤祯脸上投去,胤祯没有防备,赶快将头一仰,那刀将胤祯额上划破一道血口。胤祯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既不怕死,我就成全了你吧!”说罢目露凶光,走上前去,两指向他二目一勾。那人惨叫一声,一双眼珠已被胤祯勾出眶外。悟因要拦阻已来不及了。那人惨叫一声,在地上打一个滚,突然一跃而起,尽管眼睛已瞎,还是一个“穿云摘星”向胤祯扑去,胤祯猝不及防,胸前已吃了一掌。幸好那人伤后,力不甚重,但胤祯已感痛闷。便夺过身旁路小风的剑,顺手一剑刺进了那人胸中。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胤祯将剑在他身上擦去血迹,便道:“回店去吧!”悟因拱手道:“贫僧就此告辞。”胤祯知道留不住他,便道:“悟因,此次承蒙搭救,来日定加重谢。”悟因道:“佛门弟子四大皆空,不敢领赏,告辞了。”说罢,拱手而去。

  诸人回到客店,只听胤祯叫声不好。卢虎见那包袱均已打开,捡点下来,银两均无缺少,唯失去了胤祯珍藏的“返魂解毒药”和三封年羹尧、隆科多写来的密信。原来胤祯的袖箭都用鸠毒浸过,凡被打中,重者见血封喉,当即死亡;轻则损筋断骨,终身残废。唯有此“返魂解毒药”方救得性命。而那三封密信都是有关谋取皇位之事,至关紧要,如今失去,如何叫胤祯不急。卢虎道:“四爷莫急,看来盗走这密信及解药者,必是那辽东八怪所为。好在那孟力飞箭伤在身,断不能走得很远。我们尽速赶到京城,再行查访就是。”胤祯觉得也别无他策,何况皇位之事一直萦绕心间,只有早日赶回京城再行计议了。

  翌晨,四人离开客店,又飞马向京城驰去。一路上朝餐夜宿,赶风追月,自不必说。看看已到直隶地界。时近深秋,那山间枫叶如火,蓝天上白云如絮。胤祯等人也不由得缓马欣赏起来。突然间卢虎叫道:“听,前面似乎有人在搏斗。”胤祯等凝神细听,果然隐隐有兵刃相击之声。四人赶快驰马向前,急急绕过一个山口,才到山脚下。只见有三人围着一个大汉在厮杀。那大汉手执短剑,已是满身血污,虽还在左挡右撩,眼看已经不支。那三人刀棍齐下,似乎急于置大汉于死地。卢虎看那三人中有一人武功颇为了得,一边用刀连连进招,一边用掌向那人不断趁隙进逼。那大汉正挡去左边一辊,右边却飞来一刀划破了右臂。手脚稍一慢,左肩上又吃了一掌,不禁踉跄了一下,赶快向外一跃,跳出圈外。此时胤祯已看清那人面目,不由惊叫道:“那不是年将军手下的八面罗汉申琼吗?快!”一边扬手向那三人各打出一支袖箭,一边纵马驰来,那三人见山上三匹马向下奔来,不由大惊,丢下申琼,慌忙向山林里逃去。胤祯他们也不追赶,走到八面罗汉申琼面前。申琼此时已力尽倒地,胤祯扶起他来。申琼见是胤祯,急忙将手伸进怀内取出一封信道:“王爷,年将军有密信一封在此。”胤祯接过信件,拆开一看,不由失色:“快,上马!从速赶回京城。”说罢,四人扶了申琼上马,一起纵马如旋风般向东而去。

  且说这几天在皇城里,人们的神情格外地忧郁紧张。整个皇宫里似乎象死水般地沉寂,大家都屏声息气地匆匆走着。即使某个角落有人窃窃私语,人们也便会收神敛情,引起注意。

  可是在皇室、大臣们的宅第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人流如梭,各怀心计。这是在八王子廉亲王胤禩的王府里。远处,寂静的夜幕里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梆子声。廉亲王胤禩正焦躁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似乎在急等着什么。这位廉亲王今年三十七岁,养尊处优的生活,使他身躯肥胖得象个圆桶。因为保养得好,皮肤白皙,发辫油亮,面色苍白,风度翩翩。只是由于酒色过度,两只眼睛滞呆失神,常常流露出一种贪婪的凶光。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进来禀报:“启禀王爷,蔡钧已在门外候见。”胤禩急道:“快,叫他进来。”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高个子黑汉走了进来。此人便是辽东八怪的第一怪——“擎天手”蔡钧。此人年幼习武,年轻时又遍访名师,钻习技艺,练就一手“朱砂神掌”,功力惊人,威震江湖,一次发怒,单手劈墙,竟将砖墙劈坍一截,房屋受震欲坠,他用手托住大梁。故江湖上都称他为“擎天手”。他行侠尚义,扶危济贫,在辽东一带闻得他的大名,都敬仰万分。胤禩到辽东,听到他的大名,学刘备“三顾茅庐”,礼贤下士,曾四次进山求见。蔡钧在好友的撺掇下,终于出山做了胤禩王府的棍棒教师。胤禩不时赠金送银,百般笼络。蔡钧倒也忠心伺奉。此次胤禩欲争皇位,他为了报答知遇之恩,到处调兵遣将,竭尽赤诚。今夜,胤禩心情烦躁,难以入眠,便差人将他召来。待蔡钧进来,胤禩忙叫太监搬座赐茶,显得十分亲近。王爷呷了一口清茶,便问:“俞之光、孟力飞他们已去了多天,怎么还没有信息?”蔡钧道:“王爷不必着急,臣以为这几天定然会有佳音到来。”胤禩道:“父皇病重,看来这几天已是岌岌可危。这皇位落于谁手,现在很难预料。不过我以为父皇很可能传位于胤禵。胤禵虽远在西陲,可能近日也会赶回京城。若能把他堵在西陲,那么一虑可除。”蔡钧道:“臣已派四弟他们去西陲,谅来无妨。”胤禩道:“好,剩下的就是胤祯这小子,我与他素来不合。我知他野心极大,武功又好,对皇位垂涎已久,自然不会甘居人后。这次让俞之光、孟力飞前去,尽管他们武艺出众,我还是很不放心。”蔡钧道:“二弟他们此去,胤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常言道‘暗箭难防’。再说二弟武功超人,看来定不会负王爷谕旨。”胤禩道:“若果如此,那当然好。如若今后我登龙位,断不会忘记你们的大功。唔,上次得悉年羹尧有密信给胤祯,要你务必派人去截获此信,不知如何?”蔡钧道:“三弟早己尾随信使而去,我曾嘱他倘能截得此信,可立赴四川,助二弟一臂之力。”胤禩道:“很好,你想得很周到,如果此信截得,即使胤祯不死,他们的野心也昭然天下,于我就有利了。”蔡钧道:“是的,不过……不好,窗外有人!”说着,顺手将茶杯往窗外打去,跟着飞身纵出窗外。只见迎面飞来一支袖箭,蔡钧不慌不忙,人未落地,已经将袖箭稳稳接在手中。又见一个人影跃上屋顶。蔡钧叫道:“哪路好汉,有胆量的别走!”随手打出几枚“九尾蜈蚣钉”。那人并不搭话,回身用剑一拨,那几枚“蜈蚣钉”纷纷落地。此人刚走几步,被几名巡夜的清兵截住。他突然凌空飞起,一个“飞燕啄泥”,便将为首的一个刺倒,又一掌向左边一个清兵前胸打去。那清兵刚要亮刀迎战,不料那一掌疾如迅雷,“叭”地一声打在前胸,顿时口吐鲜血,往后便倒。夜行人飞起一腿使了个“金铰剪月”,将右边一个清兵横踢出一丈多远。这一刺一掌一踢,竟然只是一瞬之间,连蔡钧都看呆了。此人趁机纵身向前一个箭步,蔡钧哪里肯放,施展出“野马追风”之功,向前追去。那人见蔡钧追来,回身一扬手,蔡钧以为是暗器射来,不由得放慢步子,原来那人一扬手,只是个虚招,并无暗器发出。看那人乘机脱身,转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蔡钧叹道:“世上竟有如此能人!”回身对那些追来的清兵侍卫道:“看来此人武功不弱,你们要多加小心了!”众人唯唯称是。廉亲王府更是如临大敌,防卫更加森严。

  蔡钧回到屋内,胤禩问道:“此人是哪里来的?”蔡钧道:“未曾交手,看不出是哪路的朋友。不过此人轻功超人,剑法奇妙。看那几招仿佛是岷山派的‘奇门夺命剑’法。”胤禩道:“那定是年羹尧那厮派来的。”蔡钧道:“也许是,天黑夜深也看不真切。”胤禩道:“堂堂廉亲王府,竟然让盗贼随意出入,近侍们也太无能了。”蔡钧道:“我己吩咐他们加强防卫,请王爷放心。臣也派人探知年羹尧和隆科多每夜都在雍亲王府密议,这倒不可不防。”胤禩道:“你多差人前去探听才是。”蔡钧道:“我派弟兄们去了几次,废了我好几个徒儿。”胤禩道:“这又何妨。你须多加留意。”正说间,一个太监匆匆进来,在胤禩耳旁轻轻说了几句,胤禩大惊道:“父皇病危,遗诏已立,快随我进宫。”

  畅春园的病榻上,脸色苍白而憔悴的康熙皇帝静静地躺着,周围站立着几个亲信大臣。这位清王朝的至尊者,今天又从几次昏迷中苏醒过来。而且,奇迹般地精神竟有所好转,不过,略懂医道的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而已。康熙自己也在朦胧中明白,已是归天有日了。看来他得赶紧立下遗诏,尤其传位一事,这是有关大清社稷的大事。康熙回顾自己一生,颇以为政绩赫赫。征叛平乱,攘外开疆,倒也做了一番“励精图治”的事业。他常自比唐太宗,很想做出一番超于“贞观之治”的功绩。唯一使他遗憾的是册立太子之事,一直很不顺利。康熙十四年,他立胤礽为皇太子,这胤礽为人放荡不羁,性格乖戾,不得人心。康熙二十七年,竟然出现了大学士明珠反太子党和内大臣索额图太子党人之争。康熙大为震怒,虽说明珠是他得力大臣,他也不得不狠狠惩治了他。这样一来却使胤礽和太子党人格外骄横。康熙四十二年,这些太子党人竟然准备政变篡位。康熙立即加以镇压,并废黜了皇太子胤礽,将他囚禁内宫。使康熙担忧的是,自此以后诸王子更急于网罗党羽,争夺储位。他一时也无心再立太子。而今自己病入膏肓,这事迫在眉睫,不能再犹豫了。胤礽已幽禁内宫,这皇位自然没有他的份。康熙不由想到诸王子中颇有才识的四子胤祯和十四子胤禵来。胤祯聪明过人,尤爱舞枪弄棒,可是喜怒无常,生性残暴。十四子胤禵倒是个能文能武,仁爱宽厚的王子。目前尚在西陲监军。据不少人奏呈,他在那里安定边疆,广施仁政,很得人心。康熙不由得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在胤祯和胤禵年幼的时候。一次康熙叫太监拿出两笼小白鼠来,要这两位小王子各做一个游戏,比一比谁玩得最有趣。胤禵想了一下,就把笼门打开,那些小白鼠随便四下逃命。胤禵道:“父皇,这小白鼠关在笼里多可怜,也让它们和孩儿一样跳蹦欢乐,这不更有趣吗!父皇,你看它们跑得多快啊!”看着胤禵那天真仁厚的笑容,康熙也不由笑了。而那胤祯却去拿来一壶开水,向笼内小白鼠浇下去。那小白鼠在笼里被烫得吱吱乱叫东逃西窜。胤祯见了不禁高兴得拍手大笑。事后康熙曾跟-些大臣道:“胤祯小儿残暴至此,倘摄政,怕国无宁日。”至于胤禩、胤禟等诸王子,似乎都是平庸之辈了。所以,康熙早已有心传位于十四子胤禵,只是一时尚未立下诏来。这次病笃,他已嘱托隆科多速召胤禵来京,看来这胤禵一时难以赶到京城,应该趁现在精神稍好,先立下遗诏来,以防不测。想到此,他无力地用手-招,在旁侍立的隆科多慌忙跪到床前道:“臣在此伺候。”康熙喘喘地道:“不知胤禵何日到京?朕……深……忧之。”隆科多奏道:“臣早已急文送出,想不日便可到达。望圣上安心养病,珍重龙体。”康熙道:“只怕……朕等不到……他了。卿等可先为朕立诏吧。”隆科多急忙拿过笔墨。康熙道:“朕死后,传位十四皇子……”隆科多遗诏写好,送到康熙跟前,康熙看了一眼,道:“好,好……”便命太监拿出玉玺,盖上玺印,将它锁在“碧玉龙凤盒”中,然后嘱托隆科多道:“此遗诏……可放在乾清宫中,待朕死后,当众宣读。如胤禵进京……可速叫他来……来见我。”说罢又气喘不已。第二天深夜,康熙的病情便开始恶化,御医们不断地为皇上诊脉调治,隆科多望着皇上,知道难过今日了。他忧虑的是胤祯至今未回。皇上却要他急文召胤禵进京。他一方面暗暗扣下圣命,一方面急令年羹尧写密信再催胤祯火速赶回。这位吏部尚书隆科多是四王子胤祯的嫡亲母舅。微微发胖的身躯,两颊的肌肉已经松弛而下垂。由于思虑过度,虽年近五十,已经是头发稀疏。好在身体还算硬朗,谈吐奏对应付自如,深得上意,尤其他那两只深邃的眼睛,使人感到他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忠臣。他为了自己外甥的皇位,确是费尽了心机。现在遗诏已由太监藏于乾清宫中。宫中防卫森严,所以他密令年羹尧定要在今夜将遗诏一事处置好,好在他写遗诏时,只写了“传位十四皇子”,未曾将胤禵的名字写上。康熙昏眼惺忪,迷沉之中,自然没有看清。只需将遗诏的“十”加上一横一钩,便成为“于”字,岂不成为“传位于四皇子”了。他深为自己这个改字妙计得意。正想问,一太监忽来禀道:“雍亲王爷已进宫了。”隆科多大喜出迎。只见胤祯和年羹尧携手而来。胤祯一见隆科多就亲热地拉住了他的手道:“辛苦了,快领我去见父皇。”

  康熙在朦胧中听见有人说话,以为是胤禵到来。他无力地睁开眼睛,见是胤祯站立一旁,不由怒道:“你……你来作甚?”胤祯道:“皇儿不孝,今来请罪。”康熙“哼”了一声道:“不孝之子, 滚……”说完将手中玉玺丢去。康熙平时深知胤祯为人阴诈,野心颇大。胤禵未来,他倒抢先来此,情知有异。那一气一怒不由痰涌心口,一时说不出话来。那些御医们见皇上两眼发直,赶快上前诊脉,谁知竟已气绝身亡。时是甲午年十一月,享年六十九岁。消息传出,众皇子、诸大臣都来到乾清宫内放声大哭。当隆科多和诸大臣赶到乾清宫,大家便止住了哭声,准备静听宣读遗诏。大学士马齐将“碧玉龙凤盒”取出,打开盒盖,捧出诏书。皇子、大臣们纷纷跪在地下,殿内鸦雀无声。那胤禩的心里尤其七上八下,当他一眼瞥见跪在最前一排的竟有胤祯,不由大吃一惊。正是:

  宣读遗诏遮耳目,
  成竹在胸预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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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4 17:37: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回  养心殿君臣密谋  血滴子初显神威


  却说胤禩见胤祯也跪在前排,不由大吃一惊。他预感到一种不祥之兆。为了储位,他确实花费了不少心计,当年康熙派他到辽东一带巡视,他有意在那里结交豪杰,网罗党羽,如今倒也有“食客三千”的孟尝君之风。尤其那辽东八怪武功甚为了得,胤禩指望他们能为自己谋位开基。他原想阻止胤祯、胤禵进京。这样纵然遗诏已立,他也可重演一幕“玄武门之变”。可是俞之光、孟力飞未能截杀胤祯,这皇位的争夺就多了一个劲敌,他不由得忧心如煎。

  大学士马齐在殿上已展开了遗诏,下面诸皇子及大臣们都屏息静听。当马齐读道:“……传位于四皇子。查该皇子品贵德重,深省朕躬,必能仰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时。殿内顿时一阵骚动。胤禩、胤禟几乎同时喊道:“这遗诏可是真的?”隆科多正色道:“白纸黑字,玉玺分明,哪里还会是假的!”忽然一位大臣喊道:“先皇何时所谕!执笔何人?在场有何人作证?”隆科多回头一看,原来是户部大臣张鸿逸。隆科多道:“先皇昨夜嘱我代写,有侍奉太监为证。”只见大学士魏光中也挺身而出:“昔日先皇从未提及雍亲王储位之事,此诏书实属意外。”那张鸿逸更是慷慨陈词:“此事有诈,何以服人!”隆科多不禁大怒:“我受先皇重托。你竟敢亵渎遗诏,蔑视先帝,违逆犯上,该当何罪!来人,将逆臣张鸿逸推出斩首!”旁两御林军急忙上前将张鸿逸上绑。张鸿逸冷笑道:“如若无诈,隆大人又何必如此大发雷霆?我闻隆大人近日来深夜常在密室相议,真可谓杨素第二,劳苦功高啰!”说罢哈哈大笑。隆科多不由骤然变色,正欲发作,那胤祯却站了出来:“朕本无德,蒙先皇隆恩,传位于朕,朕深感愧疚。张大人忠心耿直,朕深知你的为人,虽违旨犯上,朕不加罪于你。如今先皇不幸驾崩,君臣不应失和,望诸位大人、皇兄弟们还当以大清社稷为重。”年羹尧在旁,早忍耐不住,拔出剑来喝道:“谁敢抗旨违诏,刀剑无情!”胤祯叱道:“圣殿之上,不可无礼!”正说间,那屋梁上竟然蹿出两只狸猫在追逐嘶叫,胤祯双眉一皱:“何处来的野猫,竟敢扰我圣殿!”说罢,将手一扬,那两只狸猫惨叫一声,落地而亡。众皇子和大臣们不由愕然。胤祯这个“杀鸡儆猴”之法,吓得众人鸦雀无声,他假装关怀道:“众位王爷、大人连日辛劳,暂且下殿歇息去吧!”于是那胤祯就登上了清廷大宝,年号雍正,即世宗宪皇帝。

  却说胤禩从皇宫回府后闷闷不乐,他素来与胤祯不和。想不到皇位竟落到他的手中,料定其中有诈,但也奈何他不得,只好以后慢慢再图大计。正在此时,蔡钧忽然领着俞之光等人走了进来,俞之光等人扑倒在地道:“向王爷请罪。”胤禩怒道:“无用之辈,你们还有什么脸再来见我!”顺手一掌,朝俞之光打去。蔡钧赶忙上前劝阻:“王爷息怒,且听他们说来。”俞之光等人中,已有多人身受重伤,至今尚未复原。几天来已经是精疲力尽,好不容易赶到京城,不免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见胤禩。蔡钧道:“俞贤弟,请慢慢地详细说来。”

  原来俞之光、孟力飞等人,奉了胤禩之命,来到四川,准备在途中截杀胤祯。他们来到川陕要道龙山镇,知道这里是胤祯进京的必经之路,他们也知胤祯等人已在昨日出发,估计今夜可达此地,准备就在龙山镇上伺机暗杀。不料俞之光和孟力飞都是艺高气傲之人,两人平时又不和好。只因俞之光在客店内对岷山派武功讲了几句赞誉的话,那孟力飞以为是在小看辽东八怪,心里很不服气,竟然只带了五弟独角兽朱俊去黑虎山口,要朱俊埋伏在山林深处,自己一个人在这山路上截杀胤祯。心想让俞之光看看辽东八怪的武功决不在岷山派之下。哪知胤祯暗放毒箭,孟力飞中箭身危,俞之光等人夜袭客店,虽然让金毛狐卞英偷来了“返魂解毒药”,救了孟力飞一命,但大家都败在岷山派手下,还丧了大师兄蔡钧的几个徒弟,终于狼狈而回。那孟力飞无颜回京,独自愤然而去。他要遍寻名师,再练绝技,以报一箭之仇。

  当蔡钧听到自己爱徒小钧被废了招子,丧了命时,又气又恼,顿足叹道:“二弟气傲,以致坏了大事,罢罢罢,我们和岷山派势不两立!此仇不报,我辽东八怪英名何在?!”

  已经是掌灯时分,养心殿内香烟缭绕。那两只镂金香炉内散发出的缕缕青烟,倒使雍正有几分陶醉。他环顾父皇遗留下的那些雍容华贵又精致典雅的摆设,似乎有一种似梦非梦的感觉。他梦寐以求的皇位,终于在他不惑之年如愿以偿了。可是,他又不得不担心这些大臣、皇兄弟们的异议。那天在乾清宫的境遇,虽说他软硬兼施地把不满情绪暂时压了下去。然而,他也明白,这不过是一种表面上的暂时安宁,大臣们内心不服,皇子们更不会善罢甘休。虽说他已登了大宝,但是,这皇位之争绝没有就此告终。他必须加紧巩固自已的地位。所以,今夜他要隆科多、年羹尧速到这里见驾,以谋对策。

  当太监来跪奏:隆科多、年羹尧已来到养心殿时,他快步出迎,不等隆科多、年羹尧行君臣大礼,他却亲热地一手拉住了一个,把他们挽进了养心殿。他要让他们感到,虽然他已当了皇帝,也并不忘记旧情。而且特别对他们恩礼有加。这当然使隆科多、年羹尧受宠若惊,更加感恩戴德。胤祯非常清楚:这两位为他篡位夺权而立下赫赫大功的得力大臣,现时就显得格外重要。当宫女们送上香茗以后,雍正才慢慢地开口道:“朕自登基以来,常念你们的辅助之功,日后朕自有升赏。”说着,望了二人一眼,见他们双手抚膝,谦恭有加,心里颇为得意。接着说:“那日乾清宫之事,朕至今不安。不知你们可听到一些什么风声?”年羹尧道:“臣以为张鸿逸、魏光中等人心怀不满,诽诬圣上,理当立斩,不能姑息宽容。”雍正笑笑道:“杀之何难,只是……”他没有讲出下文又望了他们一眼,似乎在征求他们的意见。隆科多道:“皇上,张鸿逸等人妄自尊大,如不除之,将后患无穷。”雍正点了点头:“此事宜从长计议。”他转脸问年羹尧道:“听说‘血滴子’已炼制成功?”年羹尧忙回答道:“是,此器远投套中,斩首入囊,再用化骨药水使首级融为血水。真是神不知,鬼不觉……”雍正大喜:“甚好,甚好。”隆科多接言道:“看来此器当以张鸿逸等人祭刀显威。”雍正道:“此事还望卿等多加小心,虽然张鸿逸等人大逆该杀,但他毕竟是上朝元老,先皇对他们恩宠备至,他们在朝野又颇有威望,如有疏失,反误了朕的大事!”年羹尧道:“请皇上放心,万无一失。”雍正道:“那就好。那胤禩、胤禟他们近日有何动静?”年羹尧道:“我已让卢虎他们常去查访,看来他们来往频繁,怕有不轨之举,望圣上早下决心为好。”雍正沉吟片刻道:“没有证据,朕何以加罪?此事宜慎重为好,否则难以服天下心。朕还有一虑的倒是胤禩手下的辽东八怪。朕在‘黑虎山’险遭那孟力飞毒手,那厮武艺高强,这次未死于朕的毒箭之下,单身出走,是决不会善罢甘休的。”年羹尧道:“皇上何不密谕各州府通缉此人?”雍正道:“朕初登大宝,不可过于造次。此事还须爱卿暗暗查访,务要除此人以绝后患。”年羹尧道:“臣遵旨。”雍正道:“明日午后在御花园,朕欲一瞻‘血滴子’神威,卿可为朕作好安排。”年羹尧急忙回奏:“遵旨,臣即去办理。”

  第二天午后,雍正在年羹尧、隆科多及御前众英雄豪杰的陪同下,来到了殿后御花园。雍正登上了御座,只见御花园的这块小场地上,两旁都是手执刀斧的御林军,雍正两旁站立着隆科多等人,中间那块空场上早将落叶、灰尘打扫得干干净净。雍正兴致很高,他微笑着向年鬓尧点头示意。年羹尧将手中令旗一举,只见一旁闪出“追风太保”骆云,他头扎英雄巾,身穿玄色紧身衣,脚踏黑色薄底靴,确是一副英武利落的打扮。他在场子中间向雍正行了礼。年羹尧又一举旗,两名清兵推出一只木笼子,他们将笼门打开,从里面跳出一只灰色的猕猴。它一见周围那么多人,吓得有点晕头转向,不知往哪儿跑好。只见骆云飞身上前,猕猴见有人向它扑来,慌忙逃窜,卢虎紧紧追赶,那猕猴身形矫捷,如飞一般爬上宫殿屋顶。骆云轻轻一纵,一个“蜻蜓点水”跃上了屋顶。那猕猴刚想蹿到殿边一棵大树上去,骆云不敢怠慢,将手一扬,一只皮囊便向猕猴飞去。猕猴正好一跃而起,那皮囊恰到好处地向猕猴头上套去。只听骆云高叫一声:“着!”皮囊竟然一下套进猕猴的头上。那猕猴还来不及挣扎呼叫,骆云又叫了一声:“起!”将手一抖,那皮囊立即飞起,一转眼飞回骆云手中,那猴子的头却不翼而飞,颈上鲜血直喷,跌下地来,众人不由都叫一声“好!”原来这“血滴子”外面用皮革作囊,内藏好几把利刀,只要把皮革囊套进对方的头上,用手一拉,数刀合拢,头便被斩入囊中,囊内藏有化骨药水,首级在囊里即刻化为血水。此物因此称作“血滴子”。雍正见状不由大喜道:“卿有此等利器,真是天造神物助朕,妙极,妙极!”于是重赏了年羹尧、骆云等人。

  再说张鸿逸由乾清宫回府后,气恨交加,一直生病在家。这几天虽在府中,却不免为大清王朝担忧。胤祯的为人,他是深为了解的。当年,“小白鼠试心”一事,他也在场,康熙对胤祯的评语“倘此子当政,国无宁日”记忆犹新。他总以为先皇最后定会传位于他自己宠爱的十四皇子胤禵。哪知道遗诏上竟然传位于胤祯。他当然疑团丛生。平素他对胤祯的行为不屑一顾,所以,很少交往。现在胤祯即位,看来他自己也应该“告老还乡”了。他知道那日乾清宫之事,胤祯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再则他实在也不愿再辅佐这位喜怒无常、残忍乖戾的君王。但是,胤祯的手段他却很清楚,他甚至有点后悔那日何必如此激动。他叹了一口气,轻轻打开了窗户。十一月京师的半夜,已经是十分寒冷。夜幕上星斗闪烁。那整个京城都已笼罩在黑沉沉的夜幕之中。尽管寒风袭人,他还是感到胸中十分窒闷。突然他发现对面的屋顶上似乎有人影晃动,但只一瞬间却又不见踪影了。他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刚一回身,便见屋内已站着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人。张鸿逸大惊:“你们是什么人?到此何事!”那高个黑衣人上前一揖道:“张大人,皇上知大人贵体有恙,特命小的来向大人请安。”张鸿逸怒道:“你夜入宫府,该当何罪?受何人指使?究竟意欲何为?!”那黑衣人道:“张大人息怒,小人带来皇上御赐药酒一瓶,为大人治病除灾。”说完,从怀中拿出一瓶药酒,张鸿逸一见大惊,这酒确是宫中御物,不过此乃鸩酒,凡大臣中犯死罪者,圣上念其昔日有功,往往恩赐此酒,以作自戕。张鸿逸仰天长叹道:“罢罢罢!我若不死,这昏君会一日不安。叹只叹从今后将国无宁日,万民涂炭矣!”说吧,面西跪地,向先皇拜了三拜。然后接过药酒,一饮而尽。那两人见张鸿逸倒地双足挺了几下,口眼鼻中涌出血来,知已死去,两人跳出窗外,如飞而去。

  且说魏光中这几夜也难以入睡,今晚吃了一点人参汤,似乎精神稍好,便拿起桌上的《资治通鉴》。在灯下翻阅起来。可是,想起自雍正登基以来,朝纲日下,他不由得愁肠百结,他侍奉先皇二十余年,直言谏君,躬守清操,可谓忠心耿耿,一片赤诚。他对胤祯原来就很不满。有几次在康熙面前,为一些朝廷大事的决断,曾和胤祯争议不休。而今胤祯即位,他胸襟狭隘、生性残忍,是一位容不得异己之见的君王,自己若再在朝中为官,那就会落个“伴君如伴虎”的下场,免不了要遭杀身之祸。他已暗暗决定,过几天准备上书告病引退,回家隐居躬耕,以享晚年。正思忖间,他忽然感到窗扉微微启动,他刚想发问,那窗口砰然打开。一个黑衣人立于窗前道:“魏大人,别来无恙?”说罢将手一扬,一件物体向他顶门抛来。那魏光中本是一个文官,哪里躲避得脱,刚想叫声不好,那物体已将他头部套住,黑衣人用手一抖,那物体飘然飞起。魏光中的头颅竟已不见,颈中鲜血直喷,扑然倒地。那黑衣人纵身一跃,便很快消逝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第二天,张鸿逸、魏光中两位大臣的暴死,震惊了朝野上下。京城里的街头巷尾都在窃窃私议这两件奇怪而恐怖的命案。传说不一,有的说:张鸿逸是畏罪自杀的。因为,他违逆犯上,怕皇上降罪,所以深夜服毒自尽。有的说:张鸿逸是被人害死,是在他的茶中放毒药而致死的。传得最神的是魏光中的死,有人听他家中仆人说:昨天夜里,他在院子里看见一道银光从东方飞来,在空中旋绕一周,直入魏光中窗内,只听老爷惨叫一声,他们赶忙开门进屋看视,老爷的头颅已经不见,只剩血淋淋的颈项尸身躺在地上。大家认为,这一定是神使鬼差。……不管怎样,这两位大臣的死,确实是非常蹊跷。然而,更为感到恐怖的却是那些皇子和大臣们,虽然他们不便明说,可是人人都心照不宣。今天,太和殿上笼罩着一片忧郁恐怖的气氛。上朝跪拜时,有些大胆的臣子不由偷眼望了一下御座上的雍正皇帝。只见他依然正襟危坐,脸色严峻。一位大臣向他跪奏了张鸿逸、魏光中的暴毙。只见他叹了一口气道:“朕初登大宝,就失去了两位忠耿老臣,深为痛惜。朕深知两位大人经纶满腹,忠直可嘉,朕深为失去肱股老臣而悲痛。”说完不由轻轻擦去眼角上滚下的几滴泪珠。然后,他对站立一旁的年羹尧道:“听说魏大人是被人暗杀,卿必须严加查究,缉拿凶犯,以正大法。”年羹尧唯唯称是。雍正抬眼扫视众文武大臣问道:“昨晚卿等在家,各作何消遣?”大家慌忙依次回答,或看诗书,或下棋消闲,或练武习功……当问到一位侍郎官时,那侍郎脸色微微红了一下,跪奏道:“微臣有罪,昨日和妻妾们玩了一回牌。”雍正冷笑道:“你身为大臣,不知躬守清操,竟敢破例违禁,朕本欲治罪,今念你只是与家中妻妾消遣,又能据实言明,并无欺罔,故不加罪,朕赐你一物,拿了回去,与妻妾们同看吧!”说罢将一个小纸包丢在阶下。那侍郎战战兢兢地拾在手中。回到家中,他赶忙取出了那个小纸包,叫妻妾们同看。拆开一看,不由吓得目瞪口呆,只见纸包内包着一张纸牌,这纸牌正是昨夜他和妻妾消遣时用过的。他们把那副纸牌拿出,一一查点恰恰是少了这一张。旁边一个小妾不由惊道:“皇上难道有鬼使神差的本领?”那侍郎慌忙摇手示意,又到门外仔细观察一番,方才入内道:“不要多嘴,以后万事留意些就是。幸亏我今日老实说了,若是稍有欺瞒,不是杀头,便是革职。”众妻妾都不由惊得呆了:“皇上真有这么厉害!”侍郎道:“当今皇上不比那个大行皇帝,皇上自己就精通武艺,我亲眼在乾清宫见到他一挥手,一道银光,将梁上两只狸猫同时打落地下。更何况他手下有许多绿林豪杰,个个武功了得,飞檐走壁,如履平地,飞刀飞剑,百发百中。更有一种叫‘血滴子’的杀人利器,可以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说到这他压低声音:“那张大人、魏大人之死,谁不知道都是‘血滴子’干的。”妻妾们不禁又怕又奇地问道:“那‘血滴子’是什么东西?”侍郎道:“我也说不上来。听人说,这东西一道白光,人脑袋就马上掉了下来……”正说到这里,忽然屋顶上一声微响,那侍郎不由大惊失色,赶快躲进内屋将头紧紧抱住,吓得嗦嗦发抖,缩成一团。正是:

  摘头化骨杀无辜,
  恐怖难慑天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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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4 20:42:19 | 显示全部楼层
校者闲话:第三回末尾的故事校对时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翻了翻一些清代笔记,原来出自赵翼的《檐曝杂记》: 雍正中,王雲錦殿撰元日早朝後歸邸舍,與數友作葉子戲。已數局矣,忽失一葉,局不成,遂罷而飲。偶一日入朝,上問以元日何事,具以實對。上嘉其無隱,出袖中一葉與之曰:「俾爾終局。」則即前所失也。當時邏察如此。雲錦孫日杏語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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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4 19:39: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回  西宁城千人送别  开封府三英不平

  且说那侍郎和妻妾被一声响动吓得抱在一起,抖作一团,过了半晌,一只狸猫从窗外跃入,大家才知是一场虚惊,那侍郎已吓得面色发白,连尿都撒在裤子里。从此以后,朝野上下,凡闻“血滴子”之名,都不由胆寒失色。

  此时,虽然已经平息了边境“蛮夷”之乱,西宁城上依然旌旗招展,兵容壮肃。城内却百事繁荣,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路边店铺林立。这里是边远地区,各种服饰的少数民族往来其间,倒也是一片昌平繁荣的景象。

  晨曦初上,城内有比往日更多的人已在走动,有的站在城门边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这时有一支人马正从抚远大将军府内出来。为首的是一位青年将领,长得英武俊秀。此刻,大家看到他双眉微蹙,一脸愁容。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悲忧疲惫的眼神。那高宽的额头,微张的双唇,还是带着往常那样待人宽厚仁德的风度。他就是康熙第十四子,身任抚远大将军之职的胤禵。他虽是一员武将,看来还有点书生气。今天,他得知父皇驾崩,特地启程赶赴京城,所以身穿白色孝服,倒更显得大方清秀。后面跟着一群文武官员,簇拥着胤禵向城门走来。路边许多百姓都跪在地上,焚香祝拜。胤禵一边向大家长揖回礼,一边对身旁的府台莫仁辉说道:“我这一走,这里的大事全凭大人操劳了。”莫仁辉道:“王爷放心,卑职一定尽力而为。只望王爷早日平安抵京。”胤禵道:“父皇驾崩已有多日,我今日才知,真是大逆不孝。”说罢,不由滴下两行热泪。莫仁辉道:“王爷此去,父老们真是舍不得,王爷施仁政于民,政绩显赫,恩德如山,老百姓都出来焚香祝拜为王爷送别了。”胤禵道:“这都是诸位大人同心协力,广施仁政之故,我何功之有?”眼看已出得城来,胤禵拱手道:“莫大人及众位大人、父老们请留步,在下告辞了!”说罢,带领家仆、侍卫出城而去。

  河南开封城是六朝古都。曾有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北宋、金朝都在这里建都,尤以北宋建都时间最长,竟达一百六十多年,当时叫做东京,也叫汴京。到了清朝康熙年间,这里繁荣景象依然不减当年。商铺林立,摊贩如云。胤禵昨日刚到这里,他也不惊动官府,就找了一处不显眼的小客栈住了下来。为了让人马休整一天,胤禵要解除心中的愁闷,便带了副将乔彬、秦大立,身穿便服,来到开封市内消遣。他们信步走到“相国寺”,那“相国寺”系宋朝所建,倒也装饰得金碧辉煌,寺门外的广场上,摆着各种小吃、杂货等摊贩,在吆喝着叫卖,有几处耍猴、江湖卖艺的。胤禵看了一眼,那卖艺的只是会几套花拳绣腿,并无多大功力。便走到寺的东侧,只见一座大酒楼,倒也有点气势。上书“御天楼”,手笔是先皇所题。胤禵不由走了进去,店小二见来客服饰华丽,气派轩昂,知非等闲之辈,赶忙把他们请到二楼雅座。酒菜刚上来,从楼下来了一个胖大和尚。那和尚双耳垂肩,浓眉下一双笑眯眯的弯月眼,两颊鼓起而微微下垂。犹如一尊弥陀笑佛。灰布僧衣,青护领,白布袜,青僧鞋,走起路来噔噔有声。只见他大步走上楼来,店小二赶忙拦阻道:“大法师,请楼下坐,楼上已有客了。”那和尚微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大家同吃,又有何妨。”店小二用力推他下楼,那和尚脚下如生根一般,只见和尚将大袖轻轻一拂,店小二踉跄了几步,险些跌下楼去。胤禵旁边的秦大立早已按捺不住,站起身骂道:“何方野僧?敢来无礼!”那和尚依然微笑道:“哪里,哪里,施主误会了,贫僧只是普渡众生,教人回头是岸。”边说边拉了一把凳子坐在胤禵的下首。秦大立不由怒火升起,抢步上前,就去拉和尚。他原以为轻轻一拉就可将和尚推下楼去,想不到那和尚坐在凳上纹丝未动,脸上依然笑眯眯的。可秦大立已经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的了。

  胤禵在旁看了,不由大惊,秦大立平时力大无穷,几百斤的石担也能轻轻一举而起,这次平西征战中也骁勇非常,荣立无数战功,今天竟然连一个胖和尚也拉不动。可见这和尚决非等闲之辈,单凭这点内家功夫,也可算得上出类拔萃的了。他赶忙起身对和尚一拱手:“大法师请了,如蒙不弃,就同我们一起喝一杯水酒吧。”和尚道:“好说,好说,还是这位老爷爽气。”说完将桌上那把酒壶拿来,一饮而尽,连说:“好酒!好酒!”当他将那酒壶放在桌上时,胤禵不由得又大吃一惊。只见那和尚手指捏处,竟然在酒壶上印进了几个手指凹痕。刚才只看他轻轻拿起,一饮而尽,速度又快,更未见他运过什么功力,这和尚的内家功力竟然如此高超,实是惊人。胤禵慌忙起身离座,来到和尚面前,深深一揖:“法师,敬问法号!”和尚哈哈大笑:“我嘛——‘浪迹天涯本无名’。”说完又拿起另一壶酒来,倒上一杯酒,对胤禵道:“我这里‘借花献佛’,也敬你这一杯。”胤禵不敢怠慢,说声:“谢谢。”接过酒杯便一饮而尽。和尚道:“好,好,不愧是一条好汉。不过老爷要切记‘酒逢知己千杯少,酒醉须防窗外人’。”胤禵不解其意,正想问,那和尚一摇一摆地走下楼去了。

  乔彬道:“王爷,这和尚恐怕有些来头。”因他刚才也见到和尚的手下功夫。胤禵道:“我久在西陲,江湖之上甚是寡见少闻,不知这和尚是何许人也,你倒要留神查问一下。”秦大立刚才给那和尚弄得羞愧难当,这时在旁嘟嘟囔囔地说:“一个疯和尚,有什么好查问的。”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我们吃我们的酒,管他什么疯和尚,真是扫兴得很。”胤禵知道秦大立受了气,有点不高兴。这秦大立身高七尺,腰宽臂粗,平时好胜气盛,又悍勇无比,冲锋陷阵,确是一员虎将。所以大家都叫他“猛张飞”。今天,在胤禵面前出丑,连个胖和尚也对付不了,当然心里有点儿不高兴。胤禵笑道:“大立,江湖之上,英雄豪杰如云,你以后切莫争强好胜,遇事要多留点神才是。”“我才不怕呢!那和尚再来,我不把他一拳送到鬼门关,也不叫秦大立了。”“看那和尚,颇有些来历,决不是鸡鸭狗盗之徒,你也不要太气盛无礼了。”三人边吃边谈,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叱骂吵闹之声,隐隐还夹杂女子的低泣声。胤禵正想起身下楼看个究竟。只见几个家丁推着一个老头,一位少女已上楼来,后面跟着几个家丁,拥着一个衣饰华丽的少爷一起走上楼来。店小二慌忙上前迎接:“焦少爷,多日不见了。”那人理也不理,径自到楼上里侧靠窗的桌前坐了下来。家丁把那一老一少推到桌前。胤禵见那老人约摸五十来岁,那女的看来只有十四、五岁,虽是素衣粗布,长得却是姿色可人:眸如星月,眼含秋水,面似桃花,玲珑小嘴,肤如白玉,身如柳枝,身穿一件白色蓝边镶条的衫裙,犹如一朵淡雅的白兰花。那姑娘含泪羞怯地依在老人身旁,从老人惶恐的眼神看来,犹如两只善良的羔羊,落在一群恶狼的包围之中,随时有被宰割的危险。没等那位焦少爷吩咐,店小二早已摆好了酒菜。胤禵见那姓焦的,看上去虽只二十来岁,但已身体浮胖,脸色蜡黄,一看便知是在花月场中掏空了身子的家伙。只见他那两只露着淫欲的眼睛,一直盯住那老人身旁的少女。他对身边一个家奴轻轻地讲了几句话,那家奴点了点头,就对那老人说:“我家少爷看得起你们,是你们福从天降。不信去问问,这开封城里谁不知道焦家二少爷,论财论势,这开封城内再没有第二家。即使府台大人,见了我家少爷也要谦让几分。我说老头,你家姑娘做了少爷的小妾穿金戴银,山珍海味,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比起沿街卖唱不知好上几百倍。当然,要找个把女人,就是十个、八个,也很容易,有的人家要巴结还巴结不上呢。”老人含泪哀告道:“刚才我已说过了,少爷的盛情,我们心领了。小女自幼已有婆家,因家乡连遭荒年,又遇火灾,只得弃家投亲。可怜身无分文,只得卖唱谋生,这婚配之事万万使不得的。”“你结了我家少爷这门亲,不是比你那些穷亲戚更好吗?”老头道:“常言道,‘人穷志不穷’,小老儿并不贪那金银财宝,还望焦少爷见谅。”焦少爷听了,嘿嘿冷笑几声:“既然如此,我给钱,你们给我唱。”说完,令家奴将大包银子丢在桌上。老头只得忍气吞声地说道:“谢少爷大恩,就叫小女唱给少爷和列位听,唱得不好,还请多多包涵。”“别罗嗦,唱就是了。”老头调了一下琴弦,在姑娘耳边轻轻安抚了几句,那姑娘擦了擦眼泪,羞怯地开口唱道:“哀筝一弄湘江曲,声声写尽湘绿,纤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当筵秋水慢,玉柱斜飞雁,弹到断肠处,春山眉黛低。”那姑娘唱得似咽如泣,哀怨委婉,听来十分动人,连胤禵听了也不由为之心动。心想:此曲系宋朝张先所作。这姑娘能唱出如此高雅之曲,无俚语俗句,看来也是出身于有教养的门第,可叹流落风尘,落得如此地步。不禁有了几分同情。

  可是,那焦平却一窍不通:“不好,不好,要唱几支好曲来。”姑娘又连唱了几首,都不离宋词元曲,焦平听了岂会满意。也难怪,这位少爷平时讨厌读书,只会寻花问柳。这样高雅的曲调,他哪里懂得?一连几曲已唱得那姑娘声嘶气短,可那少爷还连连催着要唱一首好曲。老头见女儿已唱得乏力疲惫,便对焦平作揖求情道:“小女学得的曲子不多,就这几首了。请少爷高抬贵手,钱我们也不要了,就算我们父女俩孝敬少爷吧。”焦平道:“什么?你怕少爷不给钱,我焦平有的是钱,就是要你女儿唱,唱到我不想听时为止。”一边说着,一边醉意醺醺地离座来到姑娘身边,一双贼眼盯住姑娘:“不唱也好,来来来,就陪少爷喝上几杯。”说完伸手就将那姑娘抱住,往酒桌前拖。姑娘原本羞怯,被他一抱一拖,吓得哭叫起来。老头慌忙上前哀求:“少爷,少爷,求求你,小女年幼,饶了她吧。”焦平已心猿意马,见老头上来阻挡,一时火起,大喝一声:“滚开!”飞起一脚将老头踢倒在地。胤禵实在看不下去,忙上前劝道:“这位少爷请了。”那焦平正抱住姑娘,忽见有人打躬施礼,只好放开了手。心中十分不快道:“你是何人?”“我是过路客商,姓包名行义。这父女两人,卖唱求乞,十分可怜,刚才他们得罪少爷,可否看在我包某面上,饶了他们这一遭吧!”“什么地方窜出你这个包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开封府谁不知道我焦少爷的脾气,他敢管闲事,想是活得不耐烦了。”胤禵并不动怒,还是和颜劝道:“焦少爷,与人为善是做人之道。你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何必和这可怜的父女俩计较……”焦平没有听完话就冷笑一声:“好你这小子竟敢教训起我来了,来人,与我打!”众家丁正欲动手,乔彬拔出腰中佩刀大喝一声:“谁敢动手!”秦大立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将焦平当胸抓住。轻轻一提,举过头顶。焦平平时欺强凌弱惯了的,哪里见过这样场面,一时吓得大叫:“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众家丁见少爷这样,都不敢上前动手。胤禵道:“大立,饶他一遭,放了他吧。”秦大立是员猛将,且有万夫不挡之勇,这一抓一举,出手又狠,那焦少爷虚弱的身子怎禁得住,虽已被放下,但脸色煞白,讲不出话来。只是连声气喘地说:“快……回去,快回去。”众家丁赶快扶着焦平急匆匆回府去了。那店小二慌忙上前道:“客官,你们闯祸了,那焦少爷是开封府焦总兵的爱子,人们暗地都叫他‘追命魔王’,平时仗势欺人,无恶不作,单是良家女子,被他糟蹋了也不知多少,这次吃了大亏,断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快离开此地,逃命去吧。”胤禵笑道:“不怕,让他们来好了。”回头见那姑娘正扶着老人在哭。胤禵上前劝慰道:“姑娘,不必哭了,这里有银子五十两,你快快扶着老人家离开此地吧。”那姑娘扑身跪在地上道:“恩公大德,永世难忘。不知恩公大名,日后有期,定当图报。”胤禵道:“这就不必了,快快去吧!”那老儿也已苏醒过来,流出了感激的眼泪。等那父女俩走后,店小二又急急地连连催促:“客官,小人说的都是实话,你们早点逃命去吧。那焦家势大人众,且焦总兵武功甚是了得,你们三个决不是他们的对手。”胤禵笑道:“我这辈子似乎还从来不懂得什么叫‘逃命 ’。谢谢店家的好意了,只是再替我们弄点好酒菜来便了。”那店小二看了看他们三人,倒真的毫无半点惧意,心想这三位客官初来此地,不知天高地厚,等焦总兵一来,这三人都要有杀身之祸。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只得提心吊胆地到楼下拿酒去了。不一会儿,只见他吓得面无人色地跑上楼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客官,焦家带了大队人马来了。”秦大立笑道:“来得正好,我这股气还没处出,他们倒来了。”胤禵也道:“店家莫慌,让我们下去看看。”店小二慌道:“客官,你们真的不要命了么?他们有几百人呢!”秦大立笑道:“几百人,不多,不多。”店小二看了看秦大立,以为他喝多了酒在讲醉话,正想再劝,秦大立早已“噔噔噔”地抢先奔下楼去。

  秦大立刚踏出酒楼,一个家奴指着他叫了起来:“就是这家伙伤了我家的少爷。”一群清兵立即围了上来,一个清兵挥着大刀,向秦大立头上砍来。秦大立不慌不忙,让过刀锋,伸手往他腰部一抓,趁势一举,然后猛地向清兵人群中抛去。也是那清兵倒霉,这一丢,正巧落在另一个清兵的大刀刃上,只听得一声惨叫,大刀直穿进腰部,顿时一命呜呼。秦大立又从一个清兵手上夺过一把腰刀,左砍右劈,很快将几个近前的清兵砍倒在地。这些清兵在开封城内,只会欺压穷苦百姓。如今遇到这凶神恶煞般的秦大立,哪里抵挡得住,都吓得往后退去。秦大立哈哈大笑:“来呀,你们一起都上来呀,这些孬种,还算得什么好汉哪!”那些清兵只是大声呐喊,却不敢上前半步。正在这时,清兵中一阵呼叫:“焦总兵来了!”不一会儿,众兵丁让开一条路,一员战将驰马进来,来到秦大立面前勒马骂道:“你小子难道吃了熊心虎胆不成,竟敢到开封府来逞凶霸道,不想要命了吧!”秦大立笑道:“我自己的命怎能不要呢?今天我自己的命得要,还想连你的命也一起要呢!”焦总兵大怒:“好贼子,着刀。”一个“泰山压顶”,来势极猛。秦大立虽久经沙场,也不敢轻敌,慌忙向旁一跃。焦总兵把刀一横,又一个“秋风扫叶”向秦大立的身躯追劈过来。秦大立平时都是骑马征战惯了,现在是徒步打斗,便有些力不从心了。刚才虽然避过了焦总兵一刀,紧接这一横刀,势大力猛,他一时又躲避不及,只得用刀一架,两刀相碰,“当啷啷”火星直冒,焦总兵的马被震得往后退了数步,秦大立也虎口发麻,趁势往后一跃,一看手中腰刀也被砍去了一个大缺口。焦总兵、秦大立两人都不由一愣。焦总兵随即大喝一声:“快与我捉拿此贼!”清兵这才如梦方醒,壮起胆子挥舞兵刃向秦大立杀了过来。焦总兵一挺大刀,又向秦大立砍来,秦大立身处重围,倒也不慌不忙,将刀左右飞舞,紧紧护住身子。胤禵、乔彬在酒楼上一见形势不好,便大喝一声:“焦总兵住手。”两人同时从酒楼上跃下。焦总兵正想捉拿秦大立,见酒楼上一声大喝,跳下两人,其中一人衣饰华贵,气度不凡,他不由打量了一下,问道:“你是何人?”胤禵道:“在下是抚远大将军胤禵便是。”焦总兵在马上一震,用怀疑的眼光扫了一眼胤禵道:“抚远大将军今在西陲督兵,怎会来此?既来此,官府理应接待,你这贼子莫非想冒充皇子不成?”胤禵道:“谁有几个脑袋,敢做这欺君之事。焦总兵,不信请看金印。”说罢,从怀里摸出一颗金印,焦总兵这才大吃一惊,翻身下马,跪在道旁,连连请罪:“卑职该死,不知王爷驾到,多有得罪,祈王爷恕罪。”胤禵道:“你管子不严,纵子行凶,罪在不赦,你先带领人马回府去吧,以后我再处置。”这时百姓早已围在四周看热闹。如今见焦总兵也有了克星,大家不由得人心大快。这时早有人报知了开封府,府台大人也慌忙赶来。府台上前请安:“请王爷到府衙稍息。”“不必了,我明日一早就得动身,有几件事由你去办。”府台急忙俯首听命。“焦总兵纵子行凶,革职治罪。焦平行凶不法,枉杀无辜,即刻正法,不得宽赦。”“卑职遵命。”“你们回府去吧。”府台惶恐不安地回府惩办焦总兵父子去了。

  胤禵回到客店,店主人已知是王爷驾到,早在门外跪候:“小人不知王爷驾到,望王爷恕罪。”胤禵道:“何罪之有,快起来,起来。”三人踏进客房,只见桌上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刀下面插着一张纸条。正是:

  路见不平惩恶少,
  无端横祸又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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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17:26: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回  无名僧暗救胤禵  豁达人义释刺客

  且说胤禵拿起刀下纸条,但见上写着“酒醉须防窗外人”。胤禵一惊,这不是酒楼上那个胖和尚讲的一句话吗?当时,他不解其意,正想问那和尚,不料和尚竟走了。他拿起纸条琢磨其意:“难道有人要来谋害我?”思忖一会儿,并不以为然,想自己并没和他人结下什么深仇宿怨,再则稍有不测,自己也略有武功,足可防身自卫,因此并不把警言放在心上。不过,他还是在睡前检查了一下门窗,并嘱咐乔彬、秦大立,倘有什么响动,要立即行动。当夜胤禵又叫店家喂好马匹,准备翌晨早些启程。

  胤禵因连日劳倦,上床以后即沉沉睡去。朦胧中觉得异香扑鼻,睁眼欲看,却又睁不开;四肢似有异物重压,欲起不得,欲喊不能。不一会儿,他似乎又听到开窗之声,隐约还有人跳进屋来,似乎有人在室内搏斗,只片刻工夫又趋宁静。胤禵忽觉鼻中吸入一股清新空气,头脑顿觉清醒,他无力地睁眼一看,黑暗中似有一人影向窗外跃去。胤禵大喝一声:“是谁?”翻身跃起,他正想追去,忽然脚下一绊,险些跌倒在地。点灯一看,只见一人躺在地下,并无伤痕,原来被点中穴道。身边还放着一把刀、一只鸟形的“迷魂喷香壶”。他到隔壁房内,见乔彬、秦大立和两个侍从也是昏睡不醒,他赶快用冷水喷醒他们。秦大立翻身跃起道:“好睡,好睡!”胤禵不由笑道:“只怕你这一觉睡得醒不过来。”于是,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大家都吃了一惊,方知中了迷魂香,有高手在暗中相救。

  时已天明,秦大立把刺客押到胤禵面前。胤禵看那人年纪不过二十岁左右,一脸惶恐之色。便问道:“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那人闭口不答,秦大立上前将刀在他头上一挥,那刺客忙将身子一缩,惊恐地望着秦大立。秦大立道:“说呀,你不讲话,要这脑袋有什么用?”那人还是低头不语。秦大立将刀锋在他颈上轻轻一抹,一缕鲜血从颈上流下,他这才慌忙叫道:“大爷饶命,我说就是。”秦大立道:“如有半句谎言,我就要你的狗命。”刺客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胤禵见那人苦苦哀求,便吩咐道:“大立,让他说吧。”那人才战战兢兢地说道:“小人家贫如洗,上有父母,下有妻小。只怪小的不争气,前几天和邻居街坊们赌博,输光了钱,没办法,才斗胆前来行窃。求老爷宽恕,小的今后再也不敢了。”胤禵冷笑道:“原来你还是个说谎的老手。”那人吓得连连叩头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胤禵道:“如你所说,哪里会有这‘迷魂喷香壶’?如果仅仅是为了偷钱,怎么会手持杀人单刀呢?”那人吓得连连叩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秦大立举刀猛喝一声:“你一定是那焦平小子派来的,还不老实,我宰了你。”那人叫道:“大爷饶命,小的该死!我再也不敢了。”胤禵道:“你年纪轻轻,又非首恶之徒,为什么要助纣为虐?”那人道;“小人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胤禵道:“如果我饶你一命。你可愿意从此弃恶从善?”那人慌忙道:“承蒙宽宥,感恩不尽。”胤禵拿出了几锭银子,道:“这里有银子三十两,好好谋生去吧。”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跪在那里望着胤禵。秦大立在旁喝道:“还不谢王爷恩典,拿起银子滚吧!”那人方知是实,慌忙接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秦大立道:“便宜了这小子,还给他赚了三十两银子。”不料那人又返身回来,扑地跪在胤禵面前,泪流满面道:“王爷大恩,小的终身难忘。小的刚才所言都是谎话,怕说出实情,王爷动怒。小的并不是焦总兵所遣,是廉亲王爷所遣,叫小的们前来暗害王爷的。”胤禵大惊道:“此话当真,你快快从实说来。”那人这才将内情说出。

  原来此人跟随辽东八怪中第四怪飞爪手方武,受胤禩所遣,赶到西宁暗杀胤禵。不料刚到中途,方武突发急病,就地医治,故此耽误了行程。等赶到西宁,胤禵早已出发赴京。方武带领他们紧紧追赶。昨日赶到开封,就侦得胤禵行踪。当夜三更,方武便带这四位武士赶到胤禵所住客栈。方武先跃上屋顶,见胤禵房内灯熄人静,便用手一招,后面四人相继跃上屋顶。方武拽开一条窗缝,一名武士上来将“迷魂香”喷入屋内,不一会儿方武便打开窗门,见胤禵等人都已昏迷过去。他正想拔出身上佩刀,谁知刀已不知在何时失落,方武不由得大为奇怪,刚才纵上屋顶时,还手扶佩刀,怎么会丢失呢?此时他也来不及多想,挥手叫另一武士跃进胤禵屋内,那武士正想举刀砍杀,突然“当啷”一声单刀落地。方武正想发问,忽觉身后一阵劲风,他知有暗器袭来,慌忙将身一仰,那暗器却打在屋内那武士的“天柱穴”上,一下子瘫在地上。方武一惊,想此人在如此黑暗中,竟能把暗器打在穴位上,自然是一位点穴的高手。他慌忙跃上屋顶,四顾无人,他不禁骂了声:“他娘的,何人下此毒手?”话音未落,感到似乎有东西向他颈后“哑门穴”上点来,他忙一个转身,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笑呵呵的胖和尚。方武问道:“你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咱们河水不犯井水,你为何要坏我们的事情。”那和尚笑呵呵地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好事,贫僧从来成全,坏事岂能不管。”方武见他双手合十,趁他不备,猛地一个“黑虎掏心”,向他面门打去。那和尚毫不在意,但见他双手合十,人往下一蹲,就化为一招“童子拜观音”,双掌同时向方武击去,方武不敢莽撞,将拳收回,使了个“横扫落叶”飞腿向和尚下路踢去,和尚纵身跳起,顺手用手指向方武胸前“玄机穴”上点去。方武一惊,那和尚的手指离穴位尚有寸余,穴道上已感到一阵酸麻。如被点中,非死即伤。这和尚的点穴功夫,竟然达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更使方武暗暗吃惊。他在辽东几十年,还从未碰到过这样的武林高手。他慌忙向旁边一跃,一边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条看家武器——神手飞爪。这飞爪中间是一条描金铁链,两头各有一只钢爪,打如软鞭,挥如流星。这飞爪抓到人时,嵌进肉里,要挣也挣不脱。每每抓人的三十六大穴,在此爪下也不知伤了多少武林好汉的性命。所以江湖上称他为“神手飞爪”。

  方武将飞爪一抖,分上下两路,如“银蛇出洞”,向和尚的“天灵穴”和“下阴穴”抓去。那和尚慌忙往后一跳,飞爪也紧跟而上。若是武功欠佳的人,即使后跳几尺,那飞爪也会跟进几尺,很难逃脱。那和尚也知道这飞爪厉害,大喝一声,纵身飞起,如“雄鹰搏空”落到了另一个屋顶上,如此胖大身材,居然轻捷如燕,方武也不由暗暗称奇。那房顶早已有一个武士守候,见和尚落到自己跟前,未等和尚身子站稳,一个“毒蛇吐信”挥剑向和尚的前胸刺去,和尚并不介意,只是向后一仰,剑锋从胸前擦身而过,顺手往那武士的腋下轻轻一点,那武士浑身瘫软,从屋顶上滚落下去。方武一见叫声:“不好。”要想救已经来不及了。可是那和尚却跟着纵身跳下,在半空中将武士轻轻托住,放在地上。方武不禁奇怪,这怪和尚如要取人性命,易如反掌,看来他似乎在有意戏弄我们,看他笑呵呵漫不经心的样子,方武不由怒从心头起,也跟着纵身跳下,一落地,飞爪一抖,又一招“双龙出海”向和尚的背后抓去,和尚听到背后风声,知道飞爪已到,而且每爪都是死穴,来势迅猛异常,他也不敢轻敌,赶快向下一蹲,一个“鱼跃龙门”,那飞爪扑了个空,方武因力大势猛,来不及收爪,竟然抓住了前面一棵合围粗的老樟树上,五爪紧扣树身抓进寸余。方武慌忙一拉,那樟树竟然连皮带干拉下一大块,树身摇晃,树叶纷纷落地。和尚赞道:“厉害,厉害!神手飞爪,名不虚传。”这时屋上两个武士也相继跳下,围着和尚厮杀,这一来方武的飞爪反而不敢大胆出手,怕伤了自己同伴。而胖和尚却笑呵呵地和三人周旋起来,只见他左一拳,右一掌,有时如蜻蜓点水,有时袍袖一挥,纵跳轻捷,矫若猿猴,不几个回合又一个武士被和尚点中穴道,倒在地下,和尚笑道:“承情了,承情了。”方武趁和尚笑声未落,人未转身,一个“双龙抢珠”将飞爪向着和尚的“脊梁穴”上抓去。和尚早有防备,一闪身让过,又大喝一声,身形一纵向方武逼来,方武来不及收招,和尚的身形已经逼近。他暗暗叫声不好,右手“曲池穴”上已经一阵酸麻,手劲一松,飞爪落地。和尚笑嘻嘻地拾起飞爪道:“这玩意儿我还从未见人耍过,今日大开眼界,幸甚,幸甚!神手飞爪,果然名不虚传,敬佩,敬佩。”方武此时被点中穴位,动弹不得,只得暗暗叫苦,和尚也不十分难为他,上前轻拍一掌解了他的穴道,将飞爪放在他的面前说道:“我念你也是条好汉,贫僧也不难为你,赶快带着这几个蠢货快走吧。”方武道:“今日我方某栽在你手里,还有什么脸再浪迹江湖。”和尚哈哈大笑道:“看你还是条好汉!常言道,胜负乃兵家常事。老实告诉你吧,江湖上能和贫僧交上几十回合的,已经算不错的了。你何必自寻烦恼。倘若有缘,我们后会有期。”方武道:“敬问法师尊号?”和尚道:“当年我血气方刚,还和令师交过一次手。不幸他已成了古人。令大师兄十年前曾见我和令师交过手,你可去问他。”说罢,纵身一跳,飞上屋顶,叫道:“还有那位兄弟暂时委屈一下,我要借用一天。”话音未落,早已不见人影。方武无奈只得带着三名武士灰溜溜地走了。

  胤禵听刺客讲完了内情,不由沉吟半响,而后,他轻轻挥手道:“我念你也是身不由己,不加怪罪,快回去吧。”那人流着泪,千恩万谢地走了。胤禵在屋内默然地踱了几步,突然回过身来道,“备马,即刻起程!”

  已是初冬时分,朔风劲吹,给人一种刺骨的寒意。胤禵一行,沉默无言地走在一条羊肠山路上,那多嘴的秦大立,见胤禵郁闷不乐,也只好缄口无语,默默地跟在后面。胤禵望着这肃杀山景,心头掠过凄楚悲凉之感。在他离开西宁城时,他也听到了许多传说。父皇病危,皇位谁属,大家议论纷纷,对这个问题,他也曾考虑过,倘若由他摄政,自然有一番“励精图治”的雄心大略。也有人曾在他面前吐露过:这将来的皇位非他莫属。他平生不爱听阿谀奉迎言词,所以对此说他只付之一笑。但更多的倒是担忧父皇的病情,他虽然远在边疆也不时祈祷祝愿。当传来康熙驾崩,胤祯即位的消息时,他既悲痛,又感到意外。他不能相信父皇历来讨厌的,乖戾冷酷的胤祯能即大位。又因为父皇的死,他悲痛欲绝,无心考虑储立大事,就急急赶回京城来奔丧。这次在开封遇刺,竟然是胤禩派来的人,这使他气愤万分。这几天他想得很多,他深深感到这皇位之争,并未结束,其中潜伏着极大的危机,而他自己也必然卷入其中。怎么办?一路上他竟乱了方寸,只是茫然无措地急急赶路。这里已是直隶地界,因山路崎岖,他们只得缓辔而行。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白马从他们后面疾驰而来,因为路窄,那马来到胤禵面前,那人把缰绳一勒拱手道:“朋友,请方便一下,借个道。”胤禵见那人二十出头,身披白色大氅,内里也都是一身白色,两道剑眉,一双俊目,皮肤白皙,身材虽然不高,倒也十分英武。如不是武行打扮,倒很象一个白面书生。胤禵见那人彬彬有礼,便闪过一旁。那人在马上又一拱手:“承情了。”说罢,双腿一夹,白马在小路上疾驰而去。乔彬忽然想起,惊呼道:“那不是岷山八杰的玉衣圣手白凤池吗?”胤禵大惊道:“果真吗?你怎么不早说。”他大叫一声:“壮士慢走。”正想拍马追赶,可是白马倏然消失在山道上。在这样狭窄的山道上,白凤池居然敢纵马如飞,可见这人的胆略和武功,已达上乘。胤禵在西陲时也早闻岷山八杰的大名,只是无缘见面,今日竟然巧遇途中,不意失之交臂,十分惋惜。秦大立道:“这白凤池象个白面书生,有什么本事?值得王爷这般钟爱!”乔彬道:“他是岷山派掌门人吕祖良的得意三弟子。铁砂掌功夫很深,我曾听说:有一次他在山中遇到一头金钱豹,那豹子向他扑来,刚到跟前,他侧身一让,顺手一掌朝豹子顶门劈下,把那豹子劈得脑浆四迸,当即毙命。他还有一手绝招,连环金钱镖,在百步之内,决无虚发,刚才看他的骑术,就可知他的轻功也非比寻常。”秦大立哼了声道:“耳听为虚,将来有缘,倒要领教领教他的铁砂掌。”乔彬道:“你不要争强好胜,这白凤池虽然武艺高强,待人却十分谦和,非不得已,决不去招惹事非。江湖上闻其名者,要和他比武较量,即使可胜,他也常常承让一招,让你打个平手。所以,他虽然年轻,江湖上的朋友对他都很敬重。”胤禵心中更加敬佩,乔彬见胤禵沉思不语,接着说道;“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可能有什么急事。我听说这岷山派和雍正皇上私交很深,莫非他也是到京城去?”胤禵叹息道:“这样的人才,竟为胤祯所用,实在可惜!”他们走出山口,那驿道就宽了许多,几人将马一拍,也加快了速度。忽然,身后一声大喝:“闪开!”只见一匹黑马和一匹棕色马,如飞地疾奔而来。胤禵回头见那两匹马横冲过来,慌忙带马闪在一边,那两匹马如飞般擦身而过,马后扬起的灰尘洒了他们一身。秦大立不由骂道:“瞎了眼的!险些撞了我的马屁股!”话音未落,肩上却被人重重拍了一掌,一匹马从他身旁驰过,马上那人回头对着秦大立说道:“朋友,以后嘴里干净些。”说着如飞而去。秦大立肩上感到一阵阵酸痛,刚想拍马去追,被乔彬一把拉住;“谁叫你出口伤人。人家或有急事,何必去计较。”秦大立道:“便宜了这狗娘养的。乔大哥,我这肩上中了那小子一掌,酸痛难忍。”乔彬下马,解开秦大立的衣服一看,只见红紫色五条指印,清晰可见,大惊道:“这人内功极深,幸好你不曾追去,你哪里是他的对手。”便从怀里拿出“舒筋活血膏”给他敷上。秦大立穿好衣服刚要上马,身后又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又一匹灰褐色的骏马疾奔过来,马上是一位黑衣人。秦大立见了道:“又来一个,待我给他点颜色看看。”见马来至近前,他突然举鞭向那马屁股上抽去,那马长嘶一声,狂奔起来,那人未加防备,险些摔下马来。那人勒回马来,望了秦大立一眼,顺手就是一鞭,向秦大立面门抽来。秦大立慌忙向后闪避,那人哈哈一笑,将马鞭一收,便策马驶去。秦大立觉得鼻尖上有点刺痛,用手一摸,已剔去一小块皮,殷红的血顺着鼻尖流了下来。乔彬道:“你这是咎由自取。谁让你打人家的马。”秦大立道:“他们定是一伙的。”乔彬回身对胤禵道:“王爷,听那黑衣人的笑声很熟。”胤禵道:“他的脸给黑披风遮住,看不真切。”乔彬突然醒悟道:“啊,对了,他就是那个在酒楼上的胖和尚。”胤禵大惊道:“真的!快追。”乔彬道:“王爷,您看他那匹马疾驰如飞,四蹄生风,而我们的马早已疲惫不堪,哪里追得上?”胤禵道:“恩人在眼前,岂能慢怠,快,赶到京城,也许能找到恩人。”说罢他们拍马追去。

  北京城这些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甚是不安。自张鸿逸、魏光中两位大臣暴死之后,接连又有几个大臣死亡,而这些大臣,都是对雍正心怀不满的。最近连张鸿逸、魏光中等大臣的家属也接连失踪或暴死,这更增加了恐怖气氛,人们惶惶不可终日,凡私下议论和诋毁当今皇上的,马上就会大祸临头。都传说雍正皇上有驱神役鬼本领,什么事他都知道。

  胤禵一行来到城门外,正想策马进城,忽然道旁蹿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他上前拉住了胤禵的马缰,叫了一声:“王爷。”就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正是:

  一片赤心奔丧事,
  大祸临头尚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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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6 20:23: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回  亲王府手足猜忌  金銮殿弟兄绝情

  且说胤禵正欲进城,忽然一位老人拦住马头跪在地上,哭道:“王爷,我是张鸿逸大人家中的总管。”胤禵大惊道:“你何故落得如此模样!张大人近况如何?”老人咽泣道:“张大人已在上月过世了。”说到这里,他惶恐地看了看周围。胤禵见他如此神色,知有难言之隐,便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且随我回府吧。”

  胤禵回到府中,那总管便将张、魏两位大人如何暴死,家室如何受迫害等情况诉说了一遍。胤禵不由叹了口气道:“魏、张两位大人刚直一生,竟落得如此下场。令人可叹,可悲!”胤禵沉吟片刻又问:“张大人的公子,魏大人的女儿今在何方?”老总管道:“张少爷见老爷被杀,母亲自尽,悲愤之中,吐血身亡,魏小姐却不知下落。”胤禵道:“一定要设法找到魏小姐,好生安排,以慰魏大人在天之灵,也不枉我与他结交一场。老家人,此事我委托你了。”老总管道:“是,奴才竭尽全力去办。”

  胤禵和夫人用了晚膳后,便到自己书房,刚拿起笔,忽报胤禩、胤禟来访。他不免一怔,自从开封遇刺,他的心情一直没有好过,一到京城,又听到张、魏两位大臣的暴死,更加使他郁闷不乐,他回到书房,很想写几首诗来排遣心中的积懑。兄弟之间,他也增添了一层警戒之心,想不到胤禩、胤禟,居然这么快就来登门拜访,按他的心情当然是想拒不接待,可是,既来访,也只能待之以礼,至于他们此来的目的,借此机会也要探听清楚。于是便整肃了衣冠出外迎接。胤禩、胤禟见了胤禵,显得久别重逢后十分亲热的样子,胤禩、胤禟道:“皇弟远道而回,未及远迎,望祈恕罪。”胤禵拱手道:“岂敢烦劳皇兄。”说着,三人来到客厅落座,寒暄几句以后,胤禩便低声问胤禵道:“皇弟,可知遗诏储立之事?”胤禵一怔,虽然他也风闻胤祯篡改遗诏一事,其中内情尚未详知,再说也不知胤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伴作不知:“小弟在西陲多年,刚到京城,对宫里的事,一无所知。”胤禩道:“唉,一言难尽!这样有关祖宗社稷的大事情,你竟然蒙在鼓里。”他望了望周围,胤禵屏退左右。胤禩这才放低声音说道:“父皇生前对皇弟宠爱万分,谁不知您才智过人,仁德宽厚。大家都以为皇位非皇弟莫属,孰知遗诏上竟写的是‘传位于四皇子’。”胤禵道:“既是父皇遗诏,当遵父命。小弟怎能抗旨违命。”胤禩道:“唉,皇弟你怎如此迂腐,难道你相信这遗诏是真的吗?”胤禵故作惊讶道;“此话怎讲?”胤禩接着道:“听说父皇归天前,要隆科多代笔写遗诏,写的是‘传位十四皇子’,想不到隆科多这厮,竟然偷天换日,篡改为‘传位于四皇子’。”胤禵道:“道听途说,岂可全信。”胤禩着急道:“这还是我用一百两银子,从在父皇身边服侍的太监那里得来的,怎能虚假。”胤禵道:“事已如此,皇兄们意欲何为?”胤禩道:“胤祯虽与你是同母兄弟,平时你们又不相合,他改了遗诏已登大宝,你是他心腹之患,他能容得你吗?”“那也只好听天由命了。”胤禵平静地答道,“我想看在母后面上,他还不至于来难为我,何况我又没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胤禩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胤祯已大权在握,他焉能容得下我们!”胤禩将身向前倾了倾道:“皇弟,你难道愿意就此善罢甘休吗?”胤禵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这胤禩平时不学无术,可是在争权弄奸上倒很有一手,这句话明明是在探听他的底细,又在挑动自己和胤祯的关系,以便他“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胤禵便以退为进道:“小弟平庸无能,不知皇兄有何高见?”胤禩嘿嘿笑道:“我等与皇位无缘,当然不敢有什么妄想,只是为皇弟鸣不平,难忍胤祯那小子骄横之气。”说完狡黠的眼睛望着胤禵等侍他的反应。胤禵心里想:你难忍的恐怕是没有杀掉我,但不露声色地只是淡淡一笑:“我和他毕竟是同母兄弟,如果胤祯能励精图治,勤政于国,我们应全力辅佐他,有何不可?这样也能告慰父皇在天之灵。”胤禩听了实出意外,不由一愣,他望了望胤禵,也揣摸不到这话是真是假,他只是嘿嘿地干笑了一声道:“皇弟的话,实在是大仁大义,只是那胤祯哪里是一个英明的君王?他害张鸿逸,杀魏光中之事,你难道真的一无所闻吗?”胤禵道:“已有所闻,只是没有证据。”胤禩道:“连曾明达大人全家前几天也给他下在狱中了。”胤禵道:“什么?曾公所犯何罪?”胤禩道:“据说有十二大罪,什么违逆犯上,贪赃枉法……”胤禵道:“我和曾公相交多年,他根本不是这种人。”胤禩:“是啊,曾公一生廉洁奉公,人称‘白包公’,可是,不久也得被满门抄斩。真是……”胤禵不由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明日上殿,我定要面奏胤祯,力保曾公。”胤禩道:“皇弟真是忠义可嘉,肝胆照人,不过胤祯喜怒无常,皇弟,还要三思而行啊!”胤禵道:“倘要贪生怕死,置祖宗社稷于不顾,怎对得起父皇,又何为臣子?”胤禩道:“好!好!皇弟忠义可鉴,令人十分敬佩!”当下告辞,胤禵送到府门,那胤禩回过头来道:“明日面奏之事,还望皇弟慎重行事。”胤禩道:“皇兄勿虑,小弟自有主张。”

  胤禵回到书房内,刚坐下,一个小太监端了一碗莲心桂圆汤进来。胤禵见这太监,看来只有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娇小可爱。刚才送客时,他就侍立门口。胤禵过去似乎从未见过,便问:“你叫什么名字?”小太监道:“奴才姓郁名忠。”胤禵道:“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郁忠道:“奴才上个月才到王爷府上。”胤禵点点头,又问:“你小小年纪,父母怎肯让你来此?”郁忠道:“奴才家境清贫,弟兄众多,是奴才自己愿意来的。”胤禵道:“近日家境如何?我见你眼有泪痕,这是为何?”郁忠道:“奴才该死!只因家母病危,奴才不能去母亲身旁伺候,实是不孝之子!”说罢不由泪下。胤禵道:“你倒是个孝子。这样吧,明日你先到管家处领取三十两银子。我准你三天假期,回去伺候你母亲吧。”小太监万万没有想到,初见胤禵,就对他这样恩厚。不由扑身跪在地上:“王爷之恩,奴才终身难忘。”

  天快亮了,室内已映进了一点朦胧的晨光。胤禵写了一夜的奏章,十分疲倦。他又看了一下全文,将“暴虐无道,恐遭臣民……”等几句划去,他自己也感到昨夜在激愤中,行文多有偏颇之词。过分地指责,胤祯定然接受不了,他很了解自己这位同母兄弟的脾气,好大喜功,性情乖僻,喜怒无常。要解救曾明达等大臣,需要陈述利害,晓以大义,委婉劝谏。现在的胤祯,不是当年雍亲王的胤祯。这位雍正皇帝掌握生杀大权,稍加触犯,几位大臣性命难保。修改完了奏章,他打了个呵欠,也不想再睡,就准备进宫面奏。他打开房门,只见郁忠跪在门口。胤禵一惊道:“你跪在这里作甚?”郁忠道:“奴才在服侍王爷,等候王爷差遣。”胤禵道:“我这里已无事情,你早点回家看望你母亲去吧。”郁忠道:“王爷要到哪里去?”胤禵道:“进宫上朝。”郁忠道:“王爷不能去。”胤禵惊道:“这是为何?”郁忠道:“昨夜王爷和廉亲王爷的谈话,奴才都听见了。”胤禵大怒道:“你好大胆!竟敢偷听我们密谈,你可知家法不容!”郁忠道:“奴才该死,奴才自知不对,但奴才也是奉命而来。”胤禵惊道:“是谁差遣你来的?”郁忠道:“是皇上命我来监视王爷的。”胤禵听了,不由一怔,问道:“今欲何为?”郁忠道:“奴才见王爷宽厚仁德,实在是个好人,奴才一夜守在门口,见王爷秉烛达旦,忠心耿耿,实在不忍干此勾当,何况王爷待奴才恩重如山。”胤禵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你暂且起来。如此看来,胤祯是容不得我了。”郁忠道:“奴才以为王爷还是快离开京城的好。”胤禵道:“今日我要上殿,面见圣上,保奏几位忠臣良将。”郁忠道:“奴才以为王爷此去凶多吉少,请王爷三思。”胤禵道:“拯救忠良义不容辞,事已至此,也顾不得太多了。”说罢,匆匆回房,穿上朝服,换好顶戴花翎便进宫去了。

  且说雍正批阅了一夜的奏折,在养心殿内略事休息。他深深感到即位几个月来,已领略了皇上的至高尊严,可也尝到了其中的甘苦。他从来就是闲散浪荡惯了的人,一下子埋在这堆积如山的奏折里,实在感到厌烦。不过,初登大宝,自然不愿让别人议论他是个“无能之君”,所以,除了一些琐事让隆科多几位大臣处理外,许多重大的呈文、奏折,都由他亲自批阅。他极力要让大臣们看到他是一位“励精图治”的英主。近来使他颇为得意的是:当朝的大臣已从开始的疑虑转变为诚惶诚恐。当然,杀了张鸿逸、魏光中等几位大臣后,起了“杀鸡儆猴”的效果。但未必能慑服众臣。他知道张鸿逸、魏光中等大臣都是圣祖在日的肱股之臣,一向辅国有方,但不能为己所用,却与十四皇子胤禵交谊深厚。胤禵的名望本来就高于自己,若让他们得退,那简直使胤禵如虎添翼,对他的皇位威胁实在太大了。所以,他才甘冒枉杀圣祖老臣的风险,除掉了这两个心腹之患。对胤禵怎么办?他一时还拿不定主意,这位同母的手足,时时刻刻威协他的皇位。他心里明白:是不能容他的,这次下旨将他从西陲召回京城,也是为了削去他的兵权,他在西陲的威望,使雍正嫉恨万分。为此,他密布暗探,监视这些使他担心的骨肉弟兄。使他极为震怒的是:近日有人密报,胤禩在家中竟然祈求鬼神,诅咒雍正早死。胤禟又到胤襈处多次密谈,其中必有图谋不轨之举,因此,这几天他已暗下决心,一定要除去这两个心腹之患。

  天已大亮,太监捧着一盘早点跪呈在他面前。他拿起碗“芙蓉莲心粥”喝了几口,便让太监给他穿上龙袍戴好金冠,到太和殿与大臣们共商国事。

  上朝的钟声响了,身穿朝服和各色顶戴花翎的大臣,从乾清宫的御水桥上鱼贯入内。在丹墀之下按品位分列两旁。胤禵见大臣们的脸上露出一种忧虑的神情。虽然他自己的心情也很低沉,但上殿以后,心里倒也安静下来,因为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雍正端坐在镂空金漆宝座上,脸色疲乏而阴沉。太和殿上似乎也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大臣们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雍正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带着一种威严的声调道:“朕自即位以来,众大臣都能奉公守法,整躬率物,朕深以为慰。”他停顿了一下,扫了大臣们一眼,然后又道:“今查诸王子中,竟有人奸邪成性,包藏祸心,私结党羽,妄图大位。”他这几句话讲得声色俱厉,吓得大臣、王公们一阵战栗。他们知道:皇上是个天性险诈,翻脸无情的人,如今他用这种语调讲话,一定又有谁要遭受革职、抄家、问斩的厄运。

  “胤禩、胤禟!”听到雍正这一声呼叫,胤禩、胤禟不由心里一震,刚才雍正几句话已经使他们感到忐忑不安。虽说在背后他们很有些肆无忌惮,如今是在金殿之上,难免六神无主惶恐万分了。他们慌忙应声而出,匍匐阶下,不敢仰视。雍正道:“你们可知罪吗?”胤禩道:“臣该死。但不知何罪?”雍正哼了一声道:“装得倒象。你们私设神位、诅咒朕早日归天,可有此事?”胤禩吓得连声道:“臣万死不敢如此!”雍正“叭”地一声从御案上丢下几件东西,胤禩一看大吃一惊,正是他在密室中所藏的、写着雍正的生辰八字的木人。他一下子瘫在地上。雍正又唤胤禟道:“尔竟敢私通洋人,蓄谋不轨。平日你无知狂悖,私结羽党,朕屡加训诲,你不知悔改,竟然悖逆犯上,日益嚣张。如今你二人尚有何说?”胤禩、胤禟都默然无语。雍正道:“朕姑念手足之情,饶你等不死,革去王爵、家籍。胤禩改名为‘阿其那’,胤禟改名为‘塞思黑’,即日逐出宫外,永远不得入宫。”王公、大臣们听后都十分震惊,那“阿其那”在满语中就是猪,“塞思黑”是狗。雍正竟把自己兄弟称作“猪狗”,实出众朝臣意料之外。这时只听殿上一声“且慢”。大家一看是胤禵站了出来。雍正见是胤禵心里便有些不悦,道:“你有何话说?”胤禵道:“圣上,胤禩、胤禟虽然有罪,应看在兄弟情分上,让他们戴罪立功。至于赐‘阿其那’、‘塞思黑’之名,恐怕亵渎圣祖,使父皇九泉之下难以瞑目。”雍正听到这里,不由大怒道:“你初到京城,知道什么!敢大言狂悖,还不与我退下!”胤禵又道:“臣还有一事上奏。”雍正道:“从速奏来。”胤禵道:“臣刚到京城,已闻曾明达、刘佳盛等大臣被皇上拘禁。”雍正道:“乱臣贼子,理当严惩!”胤禵道:“圣上,曾公等辅弼圣祖,有功于先朝,望圣上开恩宽赦。”雍正怒道:“曾明达等人蛊惑人心,扰乱国政,狂悖犯上,罪在不赦,朕知你和他们平时来往甚密,莫非其中有奸?”胤禵道:“耿耿忠心,何奸之有!我素知曾公平生刚直,躬守清操,这定有奸人加害,还望圣上明察。”雍正冷笑道:“哼!如此说来,你和曾贼倒是忠臣义士,朕岂不是妄杀无辜的无道之君么?!”胤禵道:“臣无此意,常言道:施仁政者得人心,臣还有奏文一折,望圣上明鉴。”雍正接过奏章一看,勃然大怒:“大胆!朕素知你平日气傲心高,今日竟敢在金殿之上为罪臣开脱,违逆犯上,混淆听闻。来人啊,推出斩了!”当即上来几个武士,除了顶戴花翎,紧紧捆了。胤禵面不改色地叫道:“死何足惜,可叹几代忠良,当朝元老都死于你手。”雍正气得发昏,连声道:“快快推出午门斩了!”武士正要动手,班中站出大学士马齐,跪下奏道:“抚远大将军初到京城,不知就里,望圣上念其有功西陲,恕其死罪,以彰圣德。”众大臣见雍正要杀胤禵,吓得束手无策,一见马齐出班保奏,也壮了胆,纷纷跪在阶下,叩头保奏,连隆科多、年羹尧也一起跪下求救。这很使雍正为难,暗暗骂了声:“老头子多管闲事。”见大臣们都为胤禵说情,虽然又嫉又恨,也只得按住火气,冷冷地说道:“死罪可赦,活罪不饶,送交宗人府拘禁。”说完便忿忿地退朝下殿去了。

  胤禵早已预料有今天。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牢中的窗前,默默地思索着,尽管鼓楼上已打了三更,他毫无睡意。一缕淡淡的月光照在他那惨白的脸上。仿佛是一尊玉瓷雕像。这三日的牢中生活,使他在淡淡的忧思中添了几分激愤,今夜面对这月夜,倒也勾起他思念贤妻娇子之情,不知他们现在如何?平时他并不注意月光的明暗圆缺,现在他见月生情,不由想起苏轼那首“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的诗句来。正在凝思之间,忽见窗外人影一闪,捷如流星。这人轻功非凡,决非宫中之人。这皇宫,尤其这天牢周围,警卫森严,怎会有夜行之人?他忽然想起,这莫非是“血滴子”之辈前来加害于我。上次曾见过白凤池,凭那马上功夫,可知他身手不凡。可惜竟为雍正所用。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咣啷”一声,牢门打开。他回头一看,一黑衣人已经站在面前。正是:

  金殿忠奸难分辨,
  牢狱吉凶未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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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7 13:23: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回  孤苦人四海飘零  莽和尚单身闯宫

  且说胤禵见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朦胧中又看不真切,不由猛地一惊。喝道:“你是何人?到此何干?”那人拱手道:“王爷,多日不见,想不到在此相会。”胤禵近前一看,不由双膝跪地道:“承蒙法师几次相救,恩重如山,结草衔环难以图报。不知法师缘何来此?”和尚道:“得知王爷妄遭囚禁,特来相救。”胤禵叹了一口气道:“只是今日非比他处,这宫内宗人府警卫森严,难以脱身,法师还是早离险地为好。”和尚道:“唉!你死在临头,尚不知晓。贫僧虽爱打抱不平,但对官场之事,向来不闻不问。在西宁曾听到王爷仁德之名,开封相见,果然名不虚传。匡扶正义,乃武林美德,故此我几次相救于你。昨日到京方知你罹难入牢。夤夜潜入宫内,在养心殿探听到雍正意欲杀害于你。贫僧欲救,苦不知你囚禁何处。今夜我再次进宫,好容易觅寻到此与王爷相会。请勿迟疑,快随我逃走吧。”胤禵道:“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走又何益?”和尚道:“王爷胸怀大志,要拯救黎民于水火,力保忠臣良将。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随我出宫,再作道理。”胤禵正想再说,和尚顿足道:“事已紧急,何故如此固执!”说罢,拉起胤禵就往外跑。

  和尚刚要踏出牢门,不由轻声叫道:“不好,有人!”拉着胤禵隐身墙壁凝神细听。果然,前面传来说话声,其中一人低声道:“注意暗道。”这两个人刚刚走近,和尚突然蹿出,双手使了一个“左右披红”势,向那两个人撩去,这两个人慌忙向后闪开,和尚趁机拉着胤禵向外奔跑。

  “朋友,你们休走!”后面大喝一声,话音未落,和尚便感到身后有风声,便回身将袍袖一挥,两支袖箭被拂于地下。胤禵因宫内道路很熟,便引着和尚向神武门方向跑去。胤禵由于这几天食欲不振,身子很是虚弱,跑一段路,便全身无力。这时追赶的两人已赶在前面,挡住去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持刀发威道:“朋友,你是哪条道上的?敢来劫走要犯,敢是活腻了不成?”和尚笑道:“阿弥陀佛,贫僧生来胆怯,吓不得的。还望两位朋友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黑衣人道:“只要留下要犯,我饶你一命。”和尚道:“善哉,善哉,普渡众生乃佛门之本,贫僧搭救王爷逃生,还望两位开恩。”黑衣人嘿嘿冷笑道:“劫走要犯,难道要我们为他顶罪杀头吗?看来你这和尚是不打不肯老实了。”说罢向和尚身上打来。和尚只将袍袖一挥,那人发觉袍袖仿佛有千钧之力卷地而起,不由得后退数步。心想此人武功不弱,便加十分小心。喝道:“你是哪路朋友通上名来,卢爷不打无名之辈。”和尚嘿嘿笑道:“原来是岷山八杰的卢二爷,怪不得身手不凡。佩服,佩服。只可惜是皇帝座下的鹰犬,可叹,可悲!”卢虎大怒道:“你敢谩骂二爷,看刀!”一个“猛虎出山”向和尚面门劈去,和尚侧身让过,伸出二指向卢虎“曲池穴”点去,卢虎一惊,知道和尚意在夺刀,急忙收招,又一个“横扫落叶”向和尚腰部横劈过去。和尚纵身飞起,右手一扬,卢虎慌忙将头一仰,头巾竟被打落。卢虎跳出几步,不禁恼羞成怒,叫道:“五弟,你速拿点子,抓不住就废了他。我封住这和尚。”说罢又一个“力劈华山”向和尚上路砍来,这是岷山派的“怨鬼夺命刀”,迅猛异常。和尚见来势极猛,赶忙缩颈藏头。卢虎接着一刀快似一刀,刀刀不离要害。和尚不敢轻怠,小心迎战。旁边胤禵和追风太保骆云,只打了几个回合,已感不支,他虽有武功,也只习马战之术,如今又身虚力弱,所以,没有几个回合,便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了。和尚听胤禵气喘吁吁,知道不妙,让过卢虎一刀,大喝一声,施展“大力金刚掌”法,猛发一掌,势若雷霆,向卢虎的左侧打去。卢虎虽有刀护身,也不由倒退出几步。和尚趁势就向骆云扑去。骆云正在得手之际,冷不防和尚抡掌向他扑来,他慌忙回身接招已经不及,肩上着了一掌,一阵酸麻,摔倒在地。和尚趁机拉着胤禵向前跑去。这时只听宫中警锣齐鸣,喊声一片。前面也隐隐有火光和呐喊声传来。胤禵引着和尚向御花园逃走。胤禵知道这里离神武门不远,但要通过那一队队清兵的巡查,即便到了神武门,那城高墙宽,且又戒备森严,要冲出城去,谈何容易。但事已至此,也只有走这一条路了。他领着和尚向神武门奔跑。今夜月色皎洁,分外明亮,他们避开亮处,来到钦安殿前的假山石旁,远看那神武门城楼上已是火把通明,传来清兵的喝喊声,把守得水泄不通。胤祗不由暗暗叫苦。胤禵道:“法师,看来我们身处险境,你还是自己逃离这是非之地吧。”和尚道:“说哪里话来,既来相救,岂有半途而废之理。”正说间走来两名清兵,一见两人,正欲呼喊,和尚早已双掌齐发,两名清兵应声倒地。他们赶快跃上钦安殿,不料已被清兵发觉,大喊:“逃犯在这儿,快捉逃犯!”大队清兵将钦安殿团团围住。一个清兵挺枪向和尚刺来,和尚伸手抓住枪杆,往怀中一拉,那清兵身不由己,便扑倒在地。和尚夺枪在手,东撩西挑,使清兵无法近身。他随后又从清兵手中夺得一刀,交给胤禵。胤禵接过刀道:“法师,这里不宜久留,快走!”说罢,引着和尚就向神武门方向跑去。绕过几座假山,迎面突然一声大喝:“哪里走!”只见卢虎和一队清兵已挡在前面。和尚也不搭话,挺枪便刺。卢虎已知和尚武功非凡,不敢轻敌,迎前横刀挡枪。和尚将手一抖,枪头突突乱跳,仿佛莲花绽开,在卢虎周围舞动。卢虎舞刀护住身子,不敢轻易出招,和尚也知这卢虎身手不弱,尤其“怨鬼夺命刀”法出神入化,刚才已经领教过。也不敢疏忽大意,施展开“杨家梨花枪”,招招逼住卢虎,使他不能发挥岷山派的绝招。卢虎看和尚枪法凌厉,接了几招,已知是“杨家枪法”。这杨家枪相传是北宋杨老令公所传,共有七十二招,舞动起来,龙飞蛇舞,招招见功夫。明朝抗倭名将戚继光曾赞扬杨家枪道:“杨家之法,手执枪根,出枪甚长,且有虚实,有奇正,有虚虚实实,有奇奇正正,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叹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信其然乎。”今天这和尚的“杨家枪法”更是炉火纯青,逼得卢虎连连后退。和尚卖了个破绽,趁势保护胤禵向北且战且退,一路上虽有一队队清兵阻拦,和尚大枪东挑西拨,逼得官兵们只得向旁闪开。杀到神武门,城门早已关闭。这神武门是紫禁城的北门,城高三丈,宽一丈多。当年李自成兵进皇宫,明朝崇祯皇帝就是由北门逃到煤山自缢的。两人奔到城门边,杀上城楼,守在城墙上的清兵,见两人杀来,也都横刀挺枪来迎,和尚抢步上前,用枪一点一拨,两名清兵便从城墙上滚了下去。忽听一阵梆声响,乱箭齐发。胤禵没有提防,右肩上先着了一箭,和尚挺枪将箭一一拨落地下。但那箭如飞蝗,和尚虽然枪法高明,也难抵挡,左肩上也着了一箭。胤禵一边用刀护住身子,一边叫道:“法师,你快上城楼,不要管我了。”和尚道:“生死与共,不必多说。”说罢,大喝一声,身子突然飞起,势若蛟龙,向城楼跃去。清兵没有想到和尚有这样轻功,当和尚飘落到眼前,吓得纷纷向后退去。和尚回头看时,胤禵并未跟上,他只得再返身杀回,只见胤禵身中数箭,血染衣袍,背靠城墙,挥刀防身。这时卢虎奔过来举刀向胤禵劈下,和尚见状忙将手一扬,三支金镖向卢虎打去。卢虎用刀一挡,两支金镖打落在地,却无法避开另一支金镖,打中大腿,卢虎大叫一声,向后跌倒。后面清兵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和尚上前救起胤禵,他一手扶住胤禵,一支长枪依然矫若游龙。但毕竟独力难支。数百名清兵逼上来。和尚虽未大伤,因要护住胤禵,身上也划开了几条血口,眼看官兵越来越多,胤禵突然将和尚推开,说道:“法师大恩大德,来世再报。请法师保重。”说罢,用刀在颈上一抹,和尚想救已来不及了;和尚不由顿足道:“是贫僧害了你了!”和尚悲惊之际,一名清兵挺枪刺中和尚背部。疼痛难熬,和尚仰天高呼:“师父,恕弟子妄开杀戒了!”说罢剑眉倒竖,二目圆睁,挺长枪,一连摘翻几十名清兵,吓得清兵连连后退。和尚背起胤禵,飞身从城楼跃下。清兵们来不及闪让,和尚的长枪已到面门,几声惨叫,倒地一片。和尚几个箭步,跃到城墙边。这城墙有三丈多高。和尚从腰里取出飞抓,一甩手那飞抓抓住城楼柱脚,和尚背着胤禵,拽着长绳,正要向城楼下滑去。不料卢虎忍着腿伤已经奔上城楼,见和尚背着胤禵正要逃离,就一扬手连发三支袖箭。只见和尚大叫一声,身子向城下坠去。卢虎急忙奔到城楼边,探身向下观看。在月光下,他发现城下正有一个黑影,身上背着一人,向护城河外飞奔而去……

  菜市口,人群渐渐地散开了。人们默默地黯然离开,有的还轻轻地叹息了几声,但谁都不敢讲什么话。还有一些未散的人,站在那里观看清兵把那一具具尸体往马车上扔。一个中年人轻声地问一位老人:“刚才杀的是谁啊?真惨,看来是一家老小全杀光了。”老年人慌忙摆手说:“别多嘴。”然后悄悄地告诉他:“杀的是户部大臣曾明达。”中年人吃惊道:“那曾大人不是有名的清官吗?怎么……”老年人不再说话,赶紧拉着中年人离开法场来到一棵大树旁,见一个青年人,面对法场,咬着牙,眼含热泪,在仰天默告:“父母大人,不孝之子来迟了。孩儿倘不能为你们报仇,誓不为人!”说罢,他狠命一掌向大树劈去,只见树身摇晃,树叶纷纷落下。这人乃是曾明达之子曾方。当曾明达被雍正满门拘禁时,他还在杭州访友学艺。当他在杭州闻知家中不幸,今天匆匆赶回时,不料全家已经遇难,他悲痛欲绝,来到法场,默告一番。他知道雍正定要缉拿于他,他已无家可归,也不敢再去见父亲生前的好友,深怕累及他们。他仰天长叹,可怜父亲廉洁正直一生,竟落得如此下场。自己从一个赫赫名门的贵公子,如今却成为一个无家可归的逃犯。想到这里,强烈的复仇愿望,在心中燃烧。“不杀昏君,何以为人?!”他边想着,边向紫禁城奔去。来到近前抬头一望,那高大的城楼上清兵如蚁,还有来往巡逻的清兵。看到这警卫森严的宫城,如果硬闯进去,也只是白白送死。他强忍住满腔怒火,望了一眼宫城,便忿然离开了。

  入夜,紫禁城楼上灯火通明,远处还不时传来清脆的报更声。神镖手曾方好不容易等到深夜,便装束停当,趁夜黑人静,潜入皇宫,刺杀雍正,为父报仇,为民除害。他沿着城墙,察看动静,转过东华门,又沿着城墙走了一段路,听城墙上没有动静,便拿出百练飞抓,向城墙上一甩,抓住城头,便攀援而上。快到城楼时,听到有人走动,便屏息停住,细听动静,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一跃而上。刚上城楼,忽然一声大喝:“谁?”曾方见十步之外站一兵丁挺枪喝问,曾方手一扬,一支金镖恰中咽喉,清兵应声倒地。旁边一名清兵吓得大叫:“有刺客!”曾方正想发金镖,那清兵已飞身逃走,一瞬间喊声四起,锣鼓齐鸣,曾方只见四面已有人举着灯笼、火把,向这里赶来。他自知不妙,今日很难进宫报仇,正待返身逃走,清兵已经赶到,曾方进退不能,只得挺剑迎战。正是:

  皇宫内院严戒备,
  欲报父仇登天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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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2-28 19:1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回  避追兵破庙巧遇  练双剑高墙击石

  且说曾方正在危急时,忽听一声大喝,一个虬须黑脸的军官,舞着大砍刀,向他杀来。曾方挥剑使了个“长虹贯日”,向军官脸上刺去,军官忙用大砍刀横里一挡,刀剑相碰,火星四迸,曾方感到虎口发麻,那军官也一惊,看看自己刀上,竟发现有一大缺口。他勃然大怒,又一刀向曾方拦腰一个“斩断蛇腰”,曾方身形一闪,迅若闪电。那军官自恃力大,武功却是平平,一招落空,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曾方趁势一抖手,三支金镖,向军官打去。这曾方,江湖上人称金镖手。一手金镖,从无虚发。军官慌忙用刀来拨,只拨下一支金镖,另两支金镖打中了小腿和腰部,大叫一声,翻身栽倒。清兵们不由大惊,发一声喊,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曾方趁势一跃跳上宫墙,抓住长绳向下滑去,刚着地,城楼上清兵已乱箭齐发,曾方用剑一一拨落,急忙跃过筒水河,刚想向前逃奔,一队巡逻兵已从东华门赶来。曾方不敢恋战,边跑边抖手打出几支暗器,正中前面的几名清兵,应声倒地。曾方趁后面的清兵畏缩不前之机,忙纵身向前逃去。

  这时各城门清兵闻报,都紧闭城门,捉拿刺客。曾方穿过几条街道。到了西直门,看看后面已无追兵,就飞身向城楼上奔跑。只走到一半,城楼上一声喝喊:“谁?”曾方也不答话,快步而上,城楼上几名清兵正欲放箭,不料曾方身手矫捷,瞬间已上城楼。长剑一挥,一名清兵应声倒下。一名把总领着一队清兵蜂拥而上,将曾方围在中间。一天来,曾方因胸中悲愤,粒米未进,刚才在皇宫中一场恶斗,体力又消耗很大。这时已感到有些头昏目眩,他舞动长剑,左劈右刺,清兵却越逼起紧,看看不能突围,曾方不由大喝一声,一跺脚身子飞起,长剑使了一个“寒鸦振翅”,将一名清兵刺倒。不料自己左肩着了一棍,踉跄欲倒,一名清兵挺枪向他胸前刺来,曾方赶快将身一闪,用手抓住枪杆,向里一拉飞起一脚。清兵大叫一声,跌出丈远。曾方抖擞精神,舞动长剑,但见剑光闪闪,寒光逼人,吓得清兵向两边闪开。他一纵身跃出人圈,站到城墙边上。向下一看几丈高的城墙,黑洞洞深浅莫测,一队清兵又呐喊着围了上来。曾方只好忍着棍伤,回身再战,已力不从心,只得用剑护住身子。忽然清兵后方大乱,只见一人冲入清兵群中,手中刀上下翻飞,如砍瓜切菜一般,清兵哭爹喊娘,纷纷倒下。那人杀开一条血路,来到曾方面前叫道:“朋友,快随我来。”奔到城墙边,取出一根长绳向下抛去。“快,你先下去。”曾方只得顺绳子滑下去。那人又将绳索拴在城楼立柱上,也纵身一跃,抓住长绳滑下去。清兵这才上前,用刀将绳索砍断,那人正在半空,绳断人坠。曾方在城下不由惊叫一声,只见那人刚要坠地时,一个“鹞子翻身”,轻轻地落在地上。招手道:“快,速离此地。”曾方便跟着那人向城外山上的密林中奔去。那人运用“轻功提纵术”纵跳如飞,矫若猿猴。曾方跟在后面不由钦佩万分,刚才见他在城楼上,连毙许多清兵,身手极快,看来定是一位武林高手。两人出得城来,走了很远,那人方才停下,曾方赶快上前拜谢:“多谢老前辈相救,不知老前辈尊姓大名?”那人微微一笑道:“不必了,见危相救,何言图报。我乃辽东蔡钧。”曾方大惊道:“莫非是辽东八怪的擎天手蔡钧老前辈吗?”蔡钧道:“正是在下。”曾方道:“久仰盛名,相见恨晚,不知前辈来此何干?”蔡钧又了一口气道:“说来惭愧,也不必再提。贤弟初涉江湖,不知深浅,切莫下水。想我辽东八怪英雄一世,想不到也落得如此下场。好吧,还是不说的好。贤弟,你又何故与官兵厮杀?”曾方不禁戚然道:“我乃户部大臣曾明达之子曾方,我家罹罪满门抄斩,我只身在外幸免,一时气盛欲闯入皇宫除暴君,若非老英雄相救,此命休矣!”蔡钧道:“原来是曾大人公子,失敬,失敬。我也曾见过令尊大人一面,知他为官清廉,躬守清操。可叹自古为官正直者,几无善终。天道不公,官场多恶。这,我已是看透的了,如今我将返回辽东,隐居山林,再不重涉世俗。贤弟,咱们也许后会无期了。”随着拱手道:“多加保重。”说罢,就向东北郊外如飞而去。曾方刚想喊“留步!”蔡钧已消逝在密林深处。唯有夜风吹动着树林的枯枝,发出凄凉悲叹的声响。此时月朦夜深,虽已是初春季节,却依然寒气袭人。曾方又冷又饿,一时又找不到栖身之处,这对过惯贵族生活的他来说,倍感孤独凄凉。此恨绵绵,何日报仇?想到这里,他不由潜然泪下。走了一段路,已力尽人疲,前面有一座庙宇,已年久失修,残垣败壁,破烂不堪。他推开那扇半开半掩、戛然作响的破门,阴风阵阵,朦胧的月光从断垣照进空殿里,几尊破损的泥塑神像,呲牙咧嘴,面目狰狞,曾方虽然胆大,此刻也不免打了个寒噤。看来这寺院早已无人住持。他想找一个角落休息一会儿,转到殿后。突然一声呻吟,吓得他跳了起来,倏地拔出长剑,大喝一声:“谁?”却无声响。他手擎宝剑,慢慢地向前察看,又是一声呻吟,他定睛一看,地下躺着一人。便大声喝道:“你是何人?”那人又呻吟一声,没有答话,曾方俯身一看,原来是个胖大和尚,在微弱月光下和尚浑身血迹斑斑,已昏迷在地。他用手一试鼻息,还有生机,便从身上取出一包“金疮药”,又从门外溪流里舀了一点水,让和尚服下。过了一会儿,那和尚悠悠醒来,见曾方坐在一旁,知道是他相救,便想坐起身来。曾方上前扶掖道:“禅师你重伤在身,不宜多动,好好休息吧。”和尚道:“多蒙相救,不知好汉尊姓大名?”曾方道:“区区小事,不必挂齿。我姓曾名方。敬问禅师法号?”和尚道:“我法号‘无名’。因为自小无名,师父就以此为名了。”曾方又问道:“法师因何受此重伤?”和尚道:“贫僧生来好打不平,为救友受伤。”和尚喘息片刻道:“壮士面有忧容,身沾血迹,莫非也是有难在身?”曾方不由悲声道:“实不相瞒,我就是户部大臣曾明达之子,因被满门抄斩,适才摆脱官兵追捕,才逃到此地。”和尚道:“看来你我是同病相怜。请壮士暂在此安身,待我伤好,再作计议吧。”这和尚正是无名法师。他背负胤禵尸体逃出京城,找了一个林木茂密的僻静处,掩埋了胤禵。然后来到这座庙宇,由于负伤流血过多,便昏倒在地。当下曾方打扫了破庙住下。每天曾方都往西山采药、打猎,服侍和尚。过了几天,那和尚渐渐能起身走动。一天清晨,见曾方正在用剑劈柴,他走过去对曾方道:“这样劈柴,太费劲了。还是让我来吧。”曾方道:“这树老木韧,禅师,你伤初愈,还是多休息为好。”和尚笑了笑道:“不碍事,好久没有练功,手也痒了。”说罢,将一段碗口般粗的木头直立地上,只见他运用内功,一掌劈去,那木头顿时两分,犹如刀劈一般。不一会儿,便将木柴全部劈好。曾方大惊,才知这和尚决非平庸之辈。这时林子上空正有一只老鹰在高空盘旋。和尚笑道:“曾方,今日不必再去打猎,已有美味到手。”曾方看那老鹰飞得很高。纵然有弓箭在手,也未必能够射中,不知那和尚用什么手法。不一会儿,那老鹰突然如闪电般向林中扑去,一会儿叼着一只野兔飞向空中,那和尚早将两块石子拾在手中,待老鹰刚飞旋空中,他将手一扬,两颗石子脱手飞去。只见那老鹰惨叫一声,便向密林中落去。曾方奔去拾起一看:见那鹰头被打得血肉模糊,另一颗石子却打在兔头上。那和尚两石同时击中猎物,身手之捷,眼力之神,曾方不由咋舌,他又惊又喜地奔到和尚面前双膝跪地:“曾方有眼无珠,不知禅师竟是武林高僧,今愿拜在师父门下,请师父开恩收下。”和尚笑道:“快快起来,折杀老僧了。你救老僧一命,尚未报答,你既如此诚心,老僧从命就是。”自此师徒两人便在破庙中练功习艺,暂且不提。

  且说皇宫内自从闹刺客之后,雍正心情一直不好,他阴沉的脸色,使本来就诚惶诚恐的内侍们更加心惊胆战了,感到朝不保夕。昨天,皇上在养心殿批阅奏章,正批到一件江南来的告密奏章,竟然气得他拍案而起,这时正有一个宫女来送茶点,被这一吓, “哗啦”一声,玉碗坠地,杯盘粉碎。雍正大怒,喝令剥去衣服,鞭笞处死。一名太监只因在门外高声说话,他竟然喝令割去了他的舌头……这几天来内侍们提心吊胆地服侍着,连雍正咳嗽一声,都会使宫女太监们冷汗直冒。确实,自从胤禵越狱,曾方闯宫……这些烦心之事接踵而来,使雍正心神不宁。前几天,他刚将胤禩、胤禟两人分别发配到陕西、青海,总觉得是心腹之患,不斩草除根必留后患。他已让年羹尧派人去相机行事。使他更为震怒的是,那平时看来毫无作为,平庸无能的胤䄉,居然也买通了内侍,在他饭菜中放了毒药。好在他事先发觉,总算免遭祸殃,于是将那内侍凌迟处死。将胤䄉逮捕入狱。今夜他准备要亲自审问胤䄉。刚才他看到那江南来的告密信中,竟然有人在文章中辱骂他是“无道暴君”、“效秦皇之暴虐”,甚至说他“谋父逼母”,这使他震怒万分。因此几天来他更暴戾异常。他感到对这些大逆不道的叛臣反民,决不能姑息养奸。这件事情,不知为什么江南提督汪纯举未见奏闻?是他不知,还是隐匿不奏?虽说这汪纯举也是雍正所封的封疆大臣,但是他怀疑这汪纯举对他是否存有贰心?他思之再三,决定自己到江南一带微服私访。这固然要冒点风险,但出其不意,却更能洞察民情。为此,他需要一个武艺出众的人保驾,谁去呢?年羹尧官居要职,已代替胤禵任抚远大将军之职。他必须从身边的几位岷山派豪杰中选取。他想到了卢虎,尽管卢虎武艺出众,但还不能算是高手。前几天在宫中与那个劫狱的和尚较量,就吃了亏。让他来保驾很不放心。其他诸人都不是合适人选,他最后想到了吕祖良。这吕祖良是岷山派掌门人,在武林中声名赫赫,人称“铁臂神掌”。当年在四川时,由于年羹尧的推荐,雍正多次登门求教,态度虔诚,在武功上得到吕祖良的指点,因为他是王爷,虽未正式拜师,实际上也是师徒关系。在他和年羹尧多次邀请下,吕祖良盛情难却,破例出山,带着女儿吕成娘来到京城,在雍亲王府中担任了武术教习,他训练了一批王府中的绿林豪杰,即后来“血滴子”一伙。他更有高徒八名,称为岷山八杰,个个武艺高强。自雍正登基后,吕祖良不愿受封做官,每日在府中闭门不出,练功打拳。如今要他出来保驾,恐怕要费一番口舌,但雍正感到除他以外,再无合适的人选了。于是,决定召年羹尧进宫商议此事。

  年羹尧奉召急急赶到宫中。当他听完雍正的面谕,沉吟片刻道:“此事还望皇上三思为好。江南民心险恶,只怕……”雍正不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朕意已决,卿勿多言。朕多年未到苏杭,很想借此散闷消遣。至于吕祖良保驾一事,就由卿传朕谕旨。”年羹尧面有难色。雍正道:“卿有何难,如实奏来。”年羹尧道:“这吕祖良虽是臣的好友,但他不思名禄,我以为……”说到这里便停住了。雍正道:“卿意如何?不必顾虑,往下说吧。”年羹尧道:“恕臣直言。请圣上屈驾亲往敦请方可成功。”雍正不快道:“这怎么使得?哪有君求臣之理?不可,不可。”年羹尧道;“吕祖良蔑视名禄,却重义气。见皇上如此情深义重,他怎好推卸。再说刘玄德三顾茅庐,成为千古佳话,圣上礼贤下士,更胜刘备,吕祖良定能为圣上效命。”雍正想了一会儿道:“也罢,就依卿之言吧,明日卿可随朕同去,不过,事先不必告知吕祖良,免得兴师动众,引人注目。”年羹尧唯唯而退。

  “铁臂神掌”吕祖良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但依然面色红润,满头黑发,身体强健,三绺长须,两道剑眉,一派英武豪气。这次出山,是因雍正和年羹尧的多次相请,迫不得已,但无心名禄,只传授武艺。所以住在雍亲王府中,每日教女儿和徒弟们习武练功,几乎足不出户。今晨他看天色将明,便披衣起床,见院中女儿已在练功,便站在屋檐下观看。女儿手挚“芙蓉双剑”,左劈右刺。迅若闪电,矫若惊鸿,舞到快处,又宛若银龙盘旋,功力已大有长进,他边看边抚须而笑。这吕成娘是吕祖良的掌上明珠,自幼失去母亲,是吕祖良又做父亲,又当母亲才把他抚养成人,虽是女孩,但天资聪颖,能文能武,吕祖良十分钟爱。现今年已十八。在岷山八杰中名列第四,江湖人称岷山女侠吕四娘。一张瓜子脸,两道柳叶眉,穿一套淡青色镶边的武功短衣裤,苗条匀称的身材,矫健俊美。为了要找一个德才兼备的如意东床,吕祖良正在留意物色,迟迟尚未作出决定。

  “爹爹早!”吕成娘收住剑,叫着奔了过来。吕祖良见女儿还是小时那副天真模样,不由笑道:“女儿比父亲还早呢。”成娘道:“爹爹,你看我的芙蓉双剑练得还好吗?”吕祖良道:“大有长进。我让你读的书,读过没有?”成娘道:“刚才已读了一会儿《大学》,想先练一会儿功再去读。”吕祖良道:“很好。”他拿过成娘手中的双剑道:“这双剑是你师祖留下给你母亲的,不料她竟因生你而死。你学好这双剑也算是纪念死去的母亲吧!”成娘见父亲有些伤感,也不由黯然神伤,她虽然没有见到自己的生母,但她常常睹剑思情。她默默地从父亲手中接过双剑,走到院子中央又练起剑术来。这“芙蓉双剑”剑法是当年一空禅师传给得意女高徒,就是成娘的母亲的绝招,它刚中有柔,以柔为主。能够以柔克刚,女子练成以后,更为奥妙无穷。而吕祖良也只有女儿这一个女徒弟,所以,他将这些绝招全部传授与她。可算得上是“独门招法”。江湖上几乎无人知晓。今见女儿将剑术练得如此纯熟,也不由心中暗喜。他为了试试女儿的功力,就从地下拾起几块石子,一声大喊:“成娘接招。”成娘听父亲大喊一声,右手一扬,知道父亲将暗器打来,便将剑舞动如飞,护住身子,见几块石子粉粉落地,吕祖良不由大喜。成娘忽然叫道:“爹爹,墙上有人。”吕祖良立即将手中一块石子向墙上那人打去。正是:

  父女院中论剑术,
  倏然飞来奇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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