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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公孙云生《环珮盟》全本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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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0 14:56: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锋惊形 于 2025-12-21 00:55 编辑

90516.jpg 目前网上流传公孙云生《环珮盟》错漏颇多,文本不全。今根据繁体版重新校录,个别冷僻词语略加注释,全文四字回目,凡六十二章,六十余万言。


  楔子
  一条绣帕!
  一条绣帕!
  ……
  几百年来,仅有几个武林前辈有时想起谈谈这条绣帕的来源,但是,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近年来,似乎知道的人多了,随处都可以听到有人谈论着,甚至有的人到处寻觅,因此,江湖中起了骚动!
  捕风捉影,争夺杀伐之事,时有所闻,可是,并未听见谁人得到手里,只是一种传说。
  这条绣帕,究竟有什么值得武林人士注意的?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有的说:绣帕上面记载着一种绝传武功,如果能够练成,即是挟泰山而超北海,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有的说:那上面并不是什么绝传武功,而是记载着一宗宝物所藏之处,内有一种灵药,如果会武之人服食,无形中可以增加百年之内功修为!
  也有的说:绣帕上刺绣着一幅山川图形,这幅图形里面,匿藏着一处隐秘之所,即是:“九幽穴”!
  据说此穴,系一位前辈奇人所留,内中藏有失传的武功,以及无数奇宝。得之者,不但可以雄霸武林,天下无敌手,更可修为到金刚不毁之体!
  是以,武林中的黑白两道人物,莫不思欲得之,到处明察暗访,这条绣帕的着落!
  究竟绣帕上记载的属于那一种传说,谁也不能肯定。
  不过,第三种传说比较多,因为上面绣着山川图形,实是“九幽穴”之所在,由于地形隐秘,那位奇人,特留下图形,以备有缘人按图索骥。
  可以推测得到这条绣帕,一定有点来历,不然,不会空穴来风,更不会突然传出一条绣帕的谣言。
  为了这条绣帕,江湖中起了骚动……
  甚至有的人安下侥幸心理,奔去深山邃谷,期望于无意中会碰到“九幽穴”所在地。
  当然,这是一种太过天真的想法,倘若能如此容易寻到,那位奇人,又何必费尽心机留下一条绣帕呢?
  就这样,所有的武林人物,都幻想着得到绝技、奇宝,或者寻到“九幽穴”!
  不管绣帕上记载的是什么?在未出现以前,只能说是胡猜,谁也不敢言之凿凿。
  但,绣帕究竟在何处?任谁也不知道,只有等待有缘人出世时,它会悄悄地追随而来!
  现在,就让它在人们的口中传颂吧!
  让它默默无闻的隐藏着吧!
  ……
  第一章 绝处逢生
  冷月斜照,松涛盈耳,此时在“桐柏山”群峦叠嶂间,现出两条细小人影,彳亍(注:此为繁体版特有连绵词,拼音为chì chù,潮汕话中该词形容小步慢走或步履匆忙无序的状态。)在崎岖山道间,看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憔悴,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饥寒交迫,体力显得疲顿不堪,但求生欲的驱使,继续地挣扎下去,探求着一线生机。
  这两个小孩,长名古岳,少名雷云,看年龄,只在十二三岁之间,他们的家乡在靠近黄河的孟津,年前一次黄河汜滥,一夜之间,尽遭飘没,两小家毁人亡,幸而抱住一根巨木,随水飘流,幸运地拾回两条小命。
  两人年龄虽小,却同样地性情坚毅,异于常人,劫后余生,人海茫茫,他俩怀着无比信心,去探索未来的远景。
  这一天,兄弟俩走迷了道路,错过宿头,在暮色苍茫,归鸦噪晚时,哥俩停身在群山深处。
  四下里一望,乱峰起伏,峻岭重叠,且天色入暮,烟气腾腾,那有什么人烟迹象。
  古岳一瞥身旁的雷云一眼,见他面色灰败,精神沮丧,不由得心中一惨,一声叹息道:“云弟,咱们心中不必难过,生有处,死有地,你我已是劫后孤雏,到了这种地步,应该往开想,走一步,算一步,目前我们还是先找个躲身处所,恢复一下疲劳再说。”
  雷云此时凄然落泪,低头唏嘘,容难兄一说,精神陡长,仰首答道:“岳哥说得对,我们是两世为人,将来劫难,还不知多少,这算什么,走!”
  说完,两人已顺着前面乱山道,继续的往前走下去。
  夜幕低垂,附近景物稀难辨,两傍山坡,尽是千载古松,山道野草没胫,此时远处频传狼嚎、兽吼,震人心弦,令人不寒而栗。
  好在两人已把生命置之度外,心情反而镇静得多,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两人已翻上岭顶,满怀热望,能在此时此地,发现山居人家,暂时歇歇脚。
  可是当他俩四下一张望时,不禁嗒然若丧,四下里乱山起伏,怪莽丛杂,远处群峰插天,蒙雾含烟,满心热望,顿时冰消雾散。
  两人怅立移时,谁也没有说话,半晌之后,雷云有气无力的说道:“岳哥,看样子,这山中绝不会有人家,还是先找个隐避山洞,暂时避一下兽类的侵袭可好?”
  古岳颔首示意,两人正要转身下岭时,雷云突然一指前面,惊呼道:“岳哥你看,那边有星星之火,莫不是有猎户人家。”
  古岳闻言,顺着手指处望去,果然顺着山岭余脉往北,大约一箭之远,有两点蓝汪汪光亮,倏隐倏现,闪烁不定。
  古岳年龄虽小,却颇有见地,一看情形不对,摇了摇头道:“云弟,不对,这不是灯光,咱们得赶快退,别找麻烦,我对山中情形,虽是同样生疏,但是早年常听长辈说,深山丛岭,往往有毒蛇猛兽,夜间出没,眼中发光,远看如同灯火,刚才已四下里看清,那还有人家?”
  说完,手挽雷云,正想举步下岭,蓦地听得远处,嗖,嗖,风声破空传来,带着一股腥味。
  古岳喊声:“不好,云弟,快走。”
  两人顾不得脚下乱石崎岖,慌不迭的,一脚高,一脚低,拼命狂奔。
  那知还走不到四五丈远,背后风声更急,荆棘丛草,簌簌作响。
  两人不禁回首一望,天哪!一条巨蟒,已昂首探身,巨口血盆,两眼如电,状相狞恶已极。
  古岳骇极之下,喊了声:“云弟,赶快往前面大树爬!”
  说话间两人飞奔不远处,一排高大松树,迅速的爬升而上,本来爬树本领,是两小拿手玩艺,此时竟派上用场,救了两条小命。
  两人一口气,还没喘过来,那条怪蟒,已嗖的一声,全身窜过岭来。
  巨首昂顾间,似已看清,两小上了大树,巨尾一挡,砂石乱飞,蟒身一伸一缩,窜前一丈多远,眼看蛇尾往地上一砸,左右摆动,唰啦啦,一阵子暴响,蟒身往树上扑来,两眼蓝光闪射,距古岳存身树枝子,不及五尺之遥。
  古岳身处险境,心想与其坐而待毙,倒不如险中求生,咬咬牙,迅捷的抽出防身刀,看准蟒头,用上全身气力,朝蟒首打去。
  怪蟒惊见寒光闪闪,蛇头一摆,无巧不巧,咻的一声,刀子竟射进右眼,怪蟒受创,想是痛极,口中发出刺耳怪叫,上半身往地上一落。
  古岳这一手,算是替自己惹了祸,怪蟒创痛之余,凶性大发,身子一落,后半身在地上盘旋扭打,竟自把山石,搅得飞上半空,大小石块,如雨点般,朝四外猛射,撞上树干山壁,一片暴响,力量大得骇人。
  怪蟒一阵扭打之后,见没把两小打下树来,那肯干休,蟒头往回一转,发出嘶嘶怪叫,反扑过来,这一次可不肯上当,前半身一落,尾巴一扭,竟把古岳存身巨树,缠了个结结实实,上半身贴地摆动,发出全身劲道,竟把整个树身晃动起来,札根处更唬嚓、唬嚓连响,眼看巨树一倒,这兄弟俩准得命丧荒山。
  古岳虽是两臂紧抱树枝,也禁不住树身巨震,有几次险些儿掉下来,情势端的十分危急。
  雷云虽则攀上另一株大树,但几曾见过那么大怪蛇,早已吓得心惊胆颤,摇摇欲坠。
  那怪蟒把树干晃动了几次,因为古松年代久远,札根太深,一时不易攀倒,因用力太猛,眼痛更剧,凶性暴发不已,下半身一松,落下地来,缓缓地游走一会,猛地一旋身,呼的一声,巨尾猛朝树干鞭打过来,突闻叭喇一声巨响,数百年古树,竟逐渐倾斜下去。
  怪蟒这一全力鞭打,疼得全身一颤,抖动不已,四五丈长身躯,在树林中盘旋起来,不时把蟒身向树干缠打,一时扰得砂石纷飞,烟尘大起,所有这一带的树木都遭了殃,较小的树,被他砸上,干断枝折,就是较大的树,也禁不住暴力摧残。
  古岳存身大树,本已倾斜,那还经得住扭打,哗啦一声,向着山道倒下!
  怪蟒闻声忙向山道猛窜,古树倾倒,恰好压向蛇身,怪蟒奋力一甩,树梢子被震起老高,不要说一个小孩,就是武功再高的人,也禁受不住巨震之力。
  古岳在树身摇摆时,死命抱住树枝,突受巨震,两臂一松,一声尖呼,身形弹上半空,只要一落下,不葬身蛇腹,也得摔个粉身碎骨。
  就在这生死一发,电光石火间,蓦地从断岩峭壁上,一声清啸,声若龙吟,接着一缕灰影,疾似划空闪电,飞射而至,半空中一抓,把古岳弹起身形攫住,一式“神龙摆尾”斜斜降落在一块突出岩石上,一掌拍醒古岳,单足一点,“寒鸦赴水”式,身形再度泻落,双足微沾岩壁,两臂一抖,犹如大雁掠空,斜飞在雷云隐身树梢子上,反手一抄,把雷云挟住,一连几个纵跃,把雷云送上岩顶,一句话没说,两袖一抖,纵落悬岩,兔起鹘落,转瞬间已至怪蟒身旁,此时手中已多了一支青芒闪耀的宝剑,划起一道冷森森长虹,劈向蟒身。
  一人一蟒,展开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拼斗,千年巨蟒,虽已通灵,怎奈灰衣老人,一支剑已臻神化,纵跃腾扑间,怪蟒身上,一股子,一股子血箭,放射而出。
  怪蟒伤人无算,几曾吃过大亏,凶性益发狂发,蟒身盘旋得更快,连一二尺巨石,全被扭飞,声势端的骇人。
  最后一次,灰影落时,长虹一闪,怪蟒突发凄厉怪叫,蟒身一阵猛颤后,随即不动。
  灰衣老人至此方呼出一口大气,就在附近枯林,擦去剑上污血,缓缓还剑入鞘,自言自语道:“好猛恶的巨蟒。”
  说罢,又复纵跃如飞,几个起落间,已翻身岩上,神态悠闲,慈目朗注两小。
  两小此时也已看清当前老者,相貌清癯,剑眉斜飞,双目神光如电,神采飘逸,知是前辈侠隐,赶忙翻身下拜道:“谢谢老伯救命大恩,晚辈给你老人家叩头。”
  说话间连叩几个响头。
  灰衣老人俯身挽起两小道:“小哥免礼,适才老汉一步来迟,你们几乎丧命,此处非谈话之所,可随老汉返家一叙,而且荒山绝谷之中,怪兽时常出没,如果再次出现,又是一场惊吓。”
  两人适才惊吓,早已魂胆逍遥,那还有话说,急忙连声称谢。
  老人两臂一挟,喝声:“起!”
  “一鹤冲天”纵落山道上,倏起倏落,一路疾驰。
  两人但觉夜风呼呼,景物倒飞,真是捷似猿猴,快逾闪电,窜岩越涧,迅速无比。
  大约一个对时光景,已月落星沉,东方露曙,转过一座小峰在前面山岗,现出一片平地,苍松翠柏,清溪萦绕,晨光熹微中,隐约现出数椽茅舍,环境清幽,不亚世外桃源。
  灰衣老人,两臂一松,放下两小道:“前面即是寒舍,请随老汉前往。”
  一老二少相约过了一座独木桥,眼前三间茅舍,一畦花圃,呀然一声柴扉开处,跑出一个垂髻女孩,身着宝蓝衫裤,一脸稚气的跑到老人面前娇声道:“爹,你昨晚说,去去就回,何以到这时候才回,害得女儿等到天亮,不敢去睡,下次女儿可不依……”
  老人不等她继续说下,呵呵笑道:“傻丫头,谁叫你不睡,守候到天亮,爹不会自己回来,客人来啦,还不准备茶水。”。
  小女孩听得一怔神,敢情还未曾看到背后还有两个小孩跟着,小脸一红,返身跑回屋内。三人相继进屋,落座后随问小孩姓氏及遇险经过。
  两小重新谢过救命大恩,随即细述经过情形。
  老人聆听之余,频频摇首,叹息道:“小哥儿,既遭毁家之难,无处栖身,可在舍下安身。”
  两人既蒙救命之恩,复荷收容之德,一时感激涕零,凄声说道:“老伯再生之德,又承收容栖身,此恩此德,将来粉身碎骨,难报万一,尚未叩问老伯尊号。”
  老人闻言,皓首微点,暗赞两小聪慧知礼,微笑道:“老夫唐平,早闻山中出一怪蟒,不时伤害人畜,早思歼除,昨晚适逢其会,了却多时心愿。”
  原来老人,正是当年名震遐迩之“冀北侠隐”,武功超绝,早年行侠江湖,为黑白道所敬佩,中年丧偶,即携爱女瑶琴,封刀归隐,不问江湖是非。
  “冀北侠隐”唐平,无意中救了两小性命,一年多来细心考察,见两小根骨颇佳,人也灵慧,遂收为徒,传授文事武功,谁知由于这一善念,引起将来情仇杀刧,殊非始料所及,这是后话不表。
  驹光如驶,日月如梭,古岳、雷云在“冀北侠隐”家中转瞬十载,在恩师专心调教之下,武功突飞猛进,已尽得真传。惟爱女瑶琴,生性恬静,不喜习武,“冀北侠隐”,不加勉强,只传习些入门内功,藉以强身健体,而在文事方面,却习得满腹珠玑。
  由于瑶琴与两位师兄日夕耳须斯磨,在一起读书,有时一同端坐练习内功,日久渐生情愫,由此古井生波,祸端隐伏而不自知。
  古岳与雷云两人,对这位比花解语,比玉生香的师妹,均俱有好感,是以,三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不过,古岳之为人磊落大方,他有时见师弟雷云与师妹瑶琴在一起时,自己总是躲开,让他们愉快地谈谈,他虽然也十分喜欢这位师妹,可是,想到自己比师弟在年龄上要大几个月,必须要装出长兄的样子,所以每次见到这样情形,就跑在后院练习武功,或者读书。
  但雷云却又不同了,他如果见到师兄与师妹在一起时,总是面色显得阴沉沉的,心里暗暗妒忌。他的为人比较狡猾,内心固然不满,但面色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却不躲开,盯视着两人,一直等到分开时为止。
  其时,古岳与雷云已是二十六岁,两人已学得全身武功,江湖上已鲜有敌手。
  瑶琴也已二十二岁,出落得娇艳欲滴。
  由于她随着乃父练习了一点内功基础,身体也十分强壮,其动作比之普通妇女灵活得多了。
  “冀北侠隐”唐平,看着两个爱徒,一个爱女在膝前承欢,而且两徒之文事武功均超人一等,爱女也是满腹珠玑,心里自是高兴万分,是以,一张满布皱纹的脸上,经常挂着笑容。
  可是,他的心里,总感到有一件大事尚未解决,即是爱女的婚事。
  他有意在这两个爱徒中选择一个。
  他冷眼旁观,爱女对这两位师兄,似乎都喜欢,而对雷云更甚一层。
  原因是雷云精神外露,口齿伶俐,而且殷勤,一般女孩子的心理都会喜欢这样的人物。
  古岳诚朴无欺,肃穆大方,英明内蕴,说话有方,与师妹在一起时,从未吐出一句戏言。
  “冀北侠隐”唐平是一个老江湖,观人多矣,他对这两个徒弟,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一个处理不当,为了自己爱女的婚事,恐怕将来势成敌对。
  所谓“知徒莫若师”,自己不知便罢,既然知道,就需要设法使雷云的品性归正。
  他对爱女之婚事,却属意古岳,而爱女在形迹上,似乎与雷云比较亲近,而且,也十分谈得来。
  但为了爱女的终身幸福,却要慎重从事。
  一天,他趁爱女不在面前时,突然,灵机一动,故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古岳与雷云双双侍立在旁,见师父无缘无故的叹息,不由同声问道:“师父,您老人家有什么心事不成?”
  “冀北侠隐”唐平面对二人看了一眼,又是一声叹息,说道:“琴儿年岁已大,这几年来,我始终未物色到一位合适的人,所以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心。”
  古岳与雷云听得心里一跳,显然的两人都无法得到师妹了,因为师父根本就没有这种心意。
  古岳毕竟是一个正人君子,暗忖:师父对待自己如同亲生儿子,怎可如此的涉及遐思妄想,这样,岂不太辜负他老人家的心意了,是以,脑海中电闪似的一样,当即接住说道:“师父,这种事情,只有慢慢物色了,师妹的年龄也不能说算太大,何必急亟,您老人家保重身体要紧,不要多操心,所谓有缘千里相逢。一旦师妹红鸾星动,自会出现吉士。”
  “冀北侠隐”唐平看了古岳一眼,点点头,说道:“徒儿说的是……”
  他的话未说完,雷云突然插口截住道:“师父,我曾听师妹说过,她要侍候您老人家终身,这份孝心实在难得,徒儿也愿意与师妹永远陪伴着您老人家。”
  当然,他这样说法是有他的用意,在他以为师父已经年逾古稀,也没有几年的寿命了,只要师父去世,那时,师妹岂不是自己怀中之人了,相信师兄绝不会居中作梗。
  “冀北侠隐”唐平闻言,照样的也点点头,意颇嘉许,面含微笑道:“你们虽有此心,但我这个为人父者,却不能耽搁她的终身大事,何况女儿早晚是要出嫁的,总不能一辈子留在家里当老处女,这件事情,我总得详细为她打算一下。”
  唐平从两个爱徒的谈话中,已测知其心地截然不同,古岳之话,确实出于肺腑,而雷云所说,他虽然不能知道他的意向,但从面像上看出他是言不由衷。
  他的话音刚落,恰好瑶琴飘然走进,她见父亲与两位师兄面色庄重,不知在谈论何事?
  由于三人自小同时长大,毫不拘泥形迹,遂走向前问道:“爹爹您们说什么呀?”
  唐平见爱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老怀十分兴奋,哈哈朗笑道:“孩子,就是谈的你。”
  唐瑶琴闻言,粉颊飞红,樱唇微撅道:“谈我干什么?”
  古岳怕师父说出真情,师妹会怕羞的,立即接道:“适才师父问我们一节书,那里是谈你来。”
  说着,又岔开话题,道:“师妹,晚饭好了没有?大概师父饿了。”
  瑶琴是何等聪明,知道他们定是谈论自己,即是追问下去,也探听不出来,她想等会二师兄一定会告诉自己的,何必急在一时,于是说道:“晚饭老早就好了。”
  说着,转身走向厨房端整晚饭去了。
  四个人吃罢饭,坐着闲谈了一会,古岳与雷云向师父师妹道过晚安,分别回住屋自去运功。
  剩下父女二人对坐厅中。
  良久,“冀北侠隐”唐平说道:“琴儿,我已年逾古稀,对于你的终身大事,我准备最近替你选择一个品行端正之人,早早了却我这一桩心愿。”
  唐瑶琴闻言,粉颊骤红,低下头来。
  谈到终身大事,每个女孩子都免不了要怕羞的,尤其在老父面前,更是难为情。
  唐瑶琴知书达理,但在这种情况下,总有点难为情,但她深知父亲的爱护,是以,在一阵沉默之后,终于,鼓起了勇气,说:“爹爹,女儿一定要侍候您终生。”
  唐平笑道:“孩子,你总不能跟随爹爹一辈子,何况女孩子早晚是要出嫁的,这件事情,我筹之已久,对于对方之人,我想你一定会同意的。”
  唐瑶琴芳心跳个不停,不知爹爹究竟属意何人?
  不过,她毕竟聪明,立即联想到两位师兄身上,在她的芳心里,虽然对二师兄有些好感,但对大师兄的印象,也并不坏,大师兄是一个忠厚人,无论文事武功,都具有超人的造诣。
  至于二师兄之武功造诣,虽与大师兄在伯仲之间,但他的为人比较轻浮,喜欢献些小殷勤,衡权二者,还是大师兄可托以终身。
  现在听爹爹的口气,似乎心意已决,只得大大方方的说道:“女儿但凭爹爹作主。”
  说完,粉面已是红透耳根,转身踅进了自己的闺房。
  就这样,由“冀北侠隐”唐平作主,瑶琴与大师兄古岳成就了百年之好。
  在他们合卺的当天晚上,可恼坏了雷云,气得他钢牙挫磨,同时,竟连恩师也怀恨上。
  因此,他就留下了三句话,乘夜不辞而别。
  翌晨,三人始终未见雷云,以为他夜酒未醒,故未留意,但日上三竿,仍未见其踪影,遂连袂前往看视,却见床上衾被零乱,窗前桌上留着一张笺纸,上写:“收养之恩,感戴无已,夺爱之恨亦终生难忘,青山常在,绿水长流,一息尚存,当图后会。”
  唐平与爱婿爱女看罢留笺,知道雷云这一去,将成了一个敌人,但事已至此,也无法补救。
  唐平更悔恨自己识人不明,苦心孤诣的教成了这样一个徒弟。但他仍抱定希望雷云会忏悔知过,翩然返回。
  可是,一连半年余,杳如黄鹤,既未见其回来,亦未闻在江湖上出现。
  渐渐地也就将他淡忘了。
  在这半年之中,古岳之内功,又增加了一筹。
  他静极思动,遂辞别泰山与爱妻,至江湖上走动,作些行侠仗义之事。
  如此,时出时返,几年来已是誉满江湖,赢得了“海天大侠”之称誉。
  这时,他的武功,已算得是江湖上顶尖高手,鲜有敌手,尤其内功,已臻化境。
  又是一次返家,恰逢“冀北侠隐”唐平早年行侠时,被人暗算击了一毒掌,由于当时毒气未能全部逼出,残留体内,近来年事已高,以致毒发,未几去世。
  夫妻两人,尽哀成礼,殡殓后,古岳即带着爱妻,一来游山玩水,二来顺便做些侠义之事。
  又是年余,准备北返,行近太行山麓,发现那里的景致佳绝,地势幽静,遂搭建了一座茅草小棚住下来。
  原来这时瑶琴身怀有孕,他怕这长途跋涉,累坏身体,预备生下孩子,在此住一两年,再行北返。
  瑶琴十月怀孕已满,生下一男,取名古玉琪。
  夫妻两人真是高兴得不得了,天天逗着孩子嬉笑,过着陶然世外的生活。
  如此一住,竟是三年多,玉琪也已三岁了。
  孩子生得灵秀可爱。
  古岳要想使他将来成为一朵武林奇葩,遂登山涉水寻觅药草煮汤,为孩子洗涤身体,是以,玉琪的身体秉赋,异于一般孩子,长得如同一只小幼虎似的健壮。
  在玉琪四岁时,古岳即传授内功口诀,令其端坐练习内功基础。
  瑶琴则开始教授文事,二者齐头并进。
  玉琪可以说天生奇才,无论文事武功,一经乃父乃母指点,即能口诵,而且做得头头是道。
  在他五岁时,他的内功已奠定了良好基础,至于文事,也已读完四书。
  夫妻喜得无以言辞形容,更加悉心教导。
  就在玉琪五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古岳外出,直到第二天还未返家。
  瑶琴并未注意,因为他平时也是这样,有时三五天才回来,有时第二天就飘然而返。
  同时,她也深知自己夫妻两人隐居在此,外面鲜有人知,绝不虞有意外的事情发生,是以,她很放心。
  岂料,这一次古岳外出,迥异往常。
  一月,二月……一年过去了,古岳始终人踪杳然。
  这样长的时间里,瑶琴望眼欲穿,她的一颗心,已经完全破碎,会几次哭得声嘶力竭,然而,依旧是茅屋三间,只有母子两人相对。
  她揣测丈夫已是凶多吉少。
  在惨痛之余,她想要毁灭自己,但是,看看面前那孩子,如果她死后,丢下他怎么办?这才打消了死念。
  这时,她已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随着父亲练武,倘若自己也会武功,最低限度,可以到江湖中寻找仇人,替丈夫报仇。
  可是,现在呢?自己半点武功不懂,既不能外出寻找丈夫,又不能传授爱子,以备将来替父报仇,这样下去,岂不是任令恶人逍遥法外。
  这些事情,她想起来,真是肝肠寸断。
  然而,事实总归事实,在现实环境的促使下,她只有带着爱子坚强的活下去。
  希望琪儿很快的长大,将来到外面寻找父亲,同时,她仍然有一个幻想,就是丈夫可能还活在人间,那时,如果琪儿找到,夫妻,父子团圆,那是多么愉快。
  因为她无法知道丈夫在江湖中的情形,所以她才有这种侥幸的想法。虽然古岳有时也说说行侠作义之事,但却没有说出有没有仇人。
  当然,这是古岳为了怕爱妻担心,所以才噤口不提。
  不过,古岳的智慧毕竟超人一等,他是在时时提高警觉,因为自己在江湖上行侠,自免不了有仇人,所以他在太行山隐居一时,这也是有用意的。
  因之,他在家时,已准备了数年的粮食。恐怕一旦自己外出,不能如时返家,他们母子衣食不虞缺乏。
  正是造化弄人,果然就有这等事发生。
  时间是不留情的,它永远是那样自顾自的向前迈进。
  又是两年过去,古岳依然杳如黄鹤。
  在这两年之中,瑶琴含辛茹苦,一面督促爱子练习内功基础,一面指点文事。因为她也只懂得这两种,所以只能使爱子在这上面用功。
  究竟练习内功有什么好处?由于她不会武功,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觉身体轻灵,从未生病,仅此而已。
  琪儿天性至孝,唯母命是从。由于他颖悟异常,年甫八龄,已是满腹珠玑,出口成章,至于内功,也练得有相当火候。
  小孩子浑璞天真,无忧无虑,有时到外面跑,一个小身体轻灵异常,略微一跃,就是五六尺远。当然,这是他不断的练习内功,所得的代价。但他自己却不清楚,只以为年龄大了就可以如此。好景不常,就在母子相依为命的第三年的黄昏,玉琪又失去了他慈爱的母亲。
  这天,他从外面回来叫着:“娘,我回来了。”
  然而,屋中却寂然无声,并没有人答应。
  往时,如果有这种情形,瑶琴老早会应声而出,把他领进屋内。
  往时,玉琪从外面回家,总是欢愉的喊一声娘,可是,今天既无应声,也没有见他母亲出来。
  小心灵想到此,四周睇视,毫无所见。
  这使琪儿感到奇怪,立即脚步加紧,跑到屋前一看,却是屋门大敞,里面静悄悄地,并无人踪。
  他以为母亲可能又到山下剜菜去了。
  不过,往时“母亲”都是上午出去,为什么今天偏要下午去呢?太阳这样蒸人,岂不要晒得头昏眼花。
  他想着,嘴里喃喃地说道:“我要去找娘回来!”
  说着,转身又向山谷内跑去,口里叫喊:“娘!娘!”声音四播,接着,就是山谷回应,不绝于耳的响着:“娘!娘!”
  这样,琪儿满山奔跑,高声叫唤。
  可是,只有山谷回应,却未闻人声。
  琪儿已喊得声嘶力竭,跑得气喘吁吁,全身汗水已湿透衣衫,但仍未停歇,一定要寻到母亲。
  他奔跑之间暗忖:难道母亲会遇上什么意外,倘若真的如此,母亲岂不是十分危险。
  他想及此,小心灵里,益发惶急,恨不得立时找到母亲,方才放心。
  又是日薄昆仑,暮色四笼。
  琪儿在山上奔驰了半天,始终未见母亲的踪影,于是,他循着原路向家跑去。
  他以为天色已暗,母亲总不会还在山上的,一定老早返回家中倚门眺望,在等候自己吃饭。
  孩子的想法,总是天真的,他以为母亲可能在生气,因为自己偷跑出来,故意不答应。感念之间,已抵家门,立即高声喊叫:“娘!琪儿到处找您。”
  然而,屋内黑黝黝地,并未燃灯,仍无人声。
  他急忙进屋一看,依然是空荡荡的,那里有母亲的影子。
  琪儿这才有点发急,他打着火,燃起灯来,却见屋内毫无零乱迹象,母亲平常日子携带外出剜野菜的篮子,仍旧放在原处,显然她不是出去剜野菜。
  母亲究竟到何处去了呢?他实在猜不透。
  跑了整个下午,琪儿真有点饥饿,他只得寻找中午吃剩下的饭,以备充饥,然而,他失望,整个屋内找遍,并没有一点残羹剩饭。
  可是,饿火中烧,他实在有点禁受不住,但无半点吃食,只有将口水尽量向肚子内咽。他自己也不会做,只得挨着饿等候。
  越是忍受,饿肠越叫得厉害,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盘膝端坐运功,练习吐纳之术,这才稍煞饿渴。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才由浑入清,双眸倏睁,屋内依然静悄悄的,只有自己孤独的一个人。
  琪儿毕竟是仅仅八龄的一个孩子,他再怎样懂事,也不能像大人一样的明白事理去推想一下母亲失踪的原因。
  至此,他“哇!”的一声哭了,口中呢喃地叫唤:“娘!娘!”良久,他已哭得累了,渐渐止住,歪身倒在床上,竟然睡着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琪儿轻微的鼻息声,在屋内荡漾。
  桌上如豆似的灯光,从窗棂中透进来的一丝微风,吹得时明时暗,以致使茅屋内,益显得冷清。
  陡地——
  双扉“呀!”的一声大开,桌上的灯光,被门扇带起的一阵微风,吹得连晃两下,终于熄灭,接着,一条黑影闪进屋内。
  那人“嚓”的一声打着千里火,又将灯燃起,向床上看了看沉睡中的琪儿,面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
  他身穿黑色长衫,背后斜插着一柄长剑,年约四旬左右,双眸精光闪烁,洞人肺腑,显然此人之内功,有着相当火候。
  未见他移动脚步,已飘落在床前,面向沉睡未醒的琪儿睇注。
  刹那间——他的双眸陡射凶光,右手倏伸,抓住琪儿的衣领,轻轻地提起来,凶睛暴露,紧紧地逼视这一棵幼苗。
  接着,阴恻恻地怪笑道:“小孽种!你死后有知,可莫怪咱‘单翅雕’,谁叫你有个漂亮的母亲,替你惹出麻烦来!”
  话音甫落,双眸射煞,右手食中二指,骈指如戟,慢慢指向琪儿的心脉穴。
  这心脉穴乃是人身三十六死穴之一,倘若点中,立时致命。
  就在那人说话之时,琪儿已然惊醒,由于先时他哭得过于疲倦,以致眼睛尚未睁开。他以为母亲返家,要责罚他白天偷偷溜出去玩,是以,本能的抬起双手,要护住头部,同时,口中也在讨饶道:“娘!琪儿下次不敢……”
  “了”字尚未出口,睁开双眼,却见紧抓住自己的是一个向未谋面的陌生人,正恶狠狠地睇注着自己。
  琪儿在抬手之间,竟将那人点向自己心脉穴的手指挡了一挡,才保全了性命。
  说起来,琪儿岂有这么大的力量,能挡住一个身怀武功之人的手臂,未免有点玄奥,而且,难于使人置信。
  但说穿了就值不得惊奇,由于琪儿自四岁起,即随着乃父练习吐纳引导之术,如此五年来在瑶琴的督促下,未曾中断,其内功已奠定了深厚的根基。
  其实他自己不知道,这时的力量,已不亚于江湖上一般普通人物。
  所以他在举手投足之间,其内力不知不觉的就会运集于两臂,这正是内力练达火候的征象。
  那人的手指被琪儿的手臂一碰,感到有点火辣辣,随即缩回,暗暗思忖:难道小孽种也练过武功?但旋即就否定了这样想法,因为孩子的形态,绝不像会武,如果学武的话,不会这样沉睡不醒,直到自己将他抓起才醒转。
  是以,他犹豫了一下,双眸连翻,似乎在沉思处理琪儿的办法,略停,又是“喋喋”怪笑道:“小孽种,大爷懒得使用真力,还是让你尝尝丙丁(注:丙丁属火,故引申为火的代称)的滋味。”
  说着,反手将琪儿紧挟在左腋下,从腰间革囊里掏出千里火,就在屋内放起火来。正是天旱气燥,一燃即着。
  那人晃身从浓烟中跃出屋外,站在距茅屋两丈处,看着屋内冒出的火焰,嘴角上含着得意的狞笑!
  这时,被他挟得仰面向上的琪儿,有点透不出气来,但他的手脚可以活动,是以,乱踢乱抓,想要挣脱逃跑。
  同时,他的口中不断呼叫:“娘!救命……”
  这缕童音,是何等的凄厉、哀伤,满带着殷切的期望与渴求。
  天下竟有这等狠心之人,竟然要陷害一个与世无争、与人无仇的稚龄孩子,未免过于阴险毒辣了……
  只管琪儿的声音凄厉,惊惧的叫喊。
  然而,夜色深沉,四野无人,又有谁来搭救他呢?
  可怜的琪儿,仍不断的叫着,哭着!
  那人似乎被他叫得有点心烦,而且,琪儿的小手打在他的身上,也有点疼痛,他立即将琪儿的手臂也挟在腋下,低头厉声叱道:“小孽种,你喊破喉咙,你娘也不会听见,也没有人来救你,还是乖乖地等一下火焰再大一点,咱就送你进去见火神爷!莫要再吵叫,如果惹得大爷恼火,就活活地把你劈作两片!”
  琪儿哭叫之中,听出这人的口气要烧死自己,吓得他全身抖颤!
  他不明白这人为何要烧死自己?他有生以来,除去父母外,再没有与任何人接触过,难道是父亲的仇人?白天趁自己外出时,将母亲杀死,晚上又来杀自己!
  他感念之间,更哭喊得厉害。
  这时,他无意中发现紧挟自己的这个人左耳前面,有一颗黑痣,上面长了一缕长毛,垂及肩际。
  陡闻——“轰隆!”一声大响,茅屋顶盖塌下,跟着烈焰腾空直上,站在两丈处感到十分灼人!
  那人见状,哈哈朗笑道:“小孽种!你高兴喊,到那里面喊吧!”
  声音甫落,双手抓住琪儿的一手一臂,凌空甩起,直向烈焰中落下!
  琪儿身体凌空而起,“哎呀!”一声惊叫,竟然骇极而晕!
  那人得意忘形的哈哈长笑,声震夜空,山谷回应,不绝于耳,这就是胜利者的狂傲姿态。
  眼看这一个失父丢娘的孤雏,就要落进火焰中时,在电光石火之瞬间,蓦闻近处传来极细微的声音道:“阿弥陀佛,孺子何辜?下此毒手!”
  说话声中,从对面的火焰上,捷似星飞丸泻一般的掠过一条灰影,双手一抄,接住了堪堪要堕进火窟中的琪儿,轻飘飘的落在茅屋前面。
  在熊熊地烈火照射下,已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原来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只是他面色红润如同处子,一双雪白寿眉,长约寸许,身穿灰色齐膝僧衣,足登芒履,飘然有离尘出俗之概。
  他的双目神光闪烁,犹若两缕火炬,逼视着当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虽然震惧于灰衣僧人功力精湛,但是一想到斩草留根,将是无穷祸害,恶念迭起,蓦地一招“推山填海”左掌推出一股劲气,同时双肩微晃,滑步欺身,右掌横劈“丹田”大穴。
  这一招二式,快如闪电惊虹,即使江湖一流高手,猝被突袭,也无法躲闪,但当面老僧,武功已超凡入圣,那会轻易得手,只见灰影一闪,斜飘寻丈,同时轻喝道:“施主与这位小孩何冤何仇,如此心狠手辣,老僧一步来迟,这小孩岂不葬身火窟,即是有甚宿怨,亦宜解冤释结,何必赶尽杀绝,务望施主三思。”。
  这一篇话,义正辞严,黑衣人倒一时怔住,答不上口,忖思老僧功臻化境,孽种落入他手,将来传授武功,岂不招来莫大麻烦?此事既已辣手频施,即使懊悔,也来不及,倒不如目前做一了断,免得拖泥带水。只是老僧武功奇高,难操胜券,如果就此放手,说什么也于心不甘,想到这里,恨意又浓,杀机陡炽,凶睛暴瞪,厉声喝道:“老秃驴,大爷与这小子,有三江四海之恨,我看你还是不要趟这浑水的好,免得惹火烧身。”
  说话间,凶睛紧注,默察老僧神态。
  老僧听罢,虽是数十年参修,也不禁心湖波动,微泛怒意,但仍不形于色,朗诵一声佛号道:“善哉!善哉!祸福无门,惟人自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老僧本我佛慈悲为怀,殊不能见死不救,有违上天好生之德。”
  言下之意,是非插手不可,绝不容对方逞凶。
  黑衣人凶残成性,那肯听这一套,闻言之后,目射凶光,一阵喋喋怪笑,声如夜枭道:“老秃驴,有什么惊人艺业,既要横架梁子,那休怪大爷心狠手辣。”
  说话间已提注全身功劲,猛地双掌一推,一股狂飈,势如惊涛骇浪,向老僧立身处卷去。
  老和尚,双掌一抡,一圈一放,一股无形罡气随掌而出,黑衣人如山掌风,竟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黑衣人心中一震,深知老和尚功力高深莫测,如果再拼斗下去,说不定要命丧荒山,但仍然色厉内荏的喝道:“老秃驴,有种的留下名号来!”
  灰衣老人,被他左一句秃驴,右一句秃驴,已激起无名怒火,只见他慈眉颤动,脸罩寒霜地道:“老僧苦口婆心,仍未能点化顽石,你施主定要知道老僧名号,难道蓄意报复?”
  说罢右掌一举,双目威棱陡射,黑衣人机伶伶打个冷颤,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顿时魂飞魄散,瞪了玉琪一眼,返身疾掠而遁。
  老和尚,摇摇头自语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恶人如果怙恶不悛,自有人除掉,何必急在一时!”
  言讫,低头看看自己搭救的孩子。
  他对着琪儿的面孔端详良久,不自觉“咦!”的一声,道:“这个孩子,神气怎的如此清朗,而且,秉赋绝佳,是一个练武的奇材,可惜呀!可惜呀!”
  说着,一双雪白寿眉紧皱,似在沉思。
  良久,复又摇头叹息道:“看来,这孩子可能是已成孤儿了?这一伸手,岂不招出麻烦来了?把他交给谁呢?”
  老和尚似乎十分为难,竟闭上双眸在想,口里呢喃有声的说:“这样岂不要耽搁我的时间?”
  说了这一句话后,又陷入了沉思,似乎有着不可开解的心事,一时间却又找不出正确的答案。
  就这样,老和尚紧盯着玉琪,竚立良久。
  渐渐地双眉舒展,嘴角轻笑,喃喃自语的道:“也只有这样办了,百年难得一逢的奇材,如果无人琢磨,岂不可惜,何况此子无依无靠,老衲何忍丢下不理,出家人慈悲为怀,如果能造成一朵武林奇葩,一来自己之绝技有传,二来也可替武林荡寇除魔,自己晚去几年又待何妨,不过,老穷酸又有了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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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0 15:46:0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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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20 17:29: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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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0 23:12: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锋惊形 于 2025-12-20 23:26 编辑

  第二章 古洞苦修
  老和尚语声略停,嘴角现出了微笑,又道:“到时我总有话说,也不能叫他推得干干净净,只要能给他也加上一道签,穷酸还不乖乖就范。”
  他似乎已得到结论,红润脸色上的笑容,始终就未平复过。
  于是,双手在玉琪身上连推几下,琪儿才悠悠醒转。
  琪儿只是骇极而晕,经老和尚这一推,立时醒转,他翻身坐起,“哇!”的一声哭起来,并高声叫嚷:“娘!快救我!”
  老和尚蹲下身来,慈祥的说道:“孩子莫怕,我已把你救下来了,告诉我,你娘那里去了?你叫什么名字?”
  琪儿闻言,抬起头来,疑惧地看看老和尚,又向四周睇视一匝,那个要烧死自己的人已不见踪影。琪儿这才明白,确实是老和尚搭救了自己。
  他要想站起身来,答谢人家救命之恩,岂料,还未站起,复又坐下,而且,眼眶内的泪水,又跟着滴下,两只小手,直抚摸裸露着的腿肚。
  老和尚见状,看出了他的腿上,适才被烈焰灼伤,在他站起时,无意碰了伤处一下疼痛难忍。老和尚对当前这个孩子,还是真有缘,他见孩子痛得那个样子,自己心里也感到有点痛。是以,立即从怀内掏出一只白玉小瓶,倾出了两颗黑色如同小指头大的丹丸,说:“孩子,快吞下这一颗。”
  琪儿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住,顿闻一阵扑鼻清香,精神为之立爽,他看出老和尚不是坏人,是以,张口就将丹丸吞下肚内。
  老和尚将另一颗丹丸,放在自己口中咀嚼一阵,吐出抹在琪儿腿上伤处,说:“孩子,一会就好了,你叫何名?”
  琪儿又看看老和尚面貌慈祥,说话温和,已知是一位得道高僧,同时,他感到吞下之丹丸,立时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丹田,腿上灼伤之处,已无痛楚,他这才相信老和尚确是好人。于是,琪儿哽咽着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并简略的叙述“母亲”失踪的经过。
  老和尚闻言,双眸神光陡射,仔细的向琪儿面上端详一阵,发觉琪儿双眸有神,已知他曾练过内功。这使老和尚更加喜悦。
  老和尚听琪儿说完,接道:“孩子,这样说来,你母亲恐怕被适才那个黑衣人所害,你想要报仇么?”
  他为什么这样说琪儿的母亲被人所害呢?这有个原因,他恐怕将他带上山后,琪儿难免会念念不忘母亲的下落,不能专心一志的练功。
  这样,可以断绝他的想念,使他心无旁骛。
  琪儿闻言,双眸蕴泪,哽咽道:“是的,我要报仇。老师父,你会不会武功?”
  琪儿再怎样灵慧,毕竟是一个孩子,当然,他说话就欠技巧,幸亏老和尚是一位得道高僧,否则,一定会触怒人家。
  这位老和尚究竟是谁呢?待笔者简单介绍一下,原来老和尚乃是名震武林的“凌虚禅师”,早年行道江湖,无论黑白两道人物,莫不尊之如神。
  是以赢得“一圣出,天下万事解”的赞誉。禅师为人,完全以佛心济世,除非是大奸巨恶,他方才出手薄惩,否则,都是苦口婆心的劝告,令其悛改。
  好在当时江湖上也十分平静,禅师随归隐天山云霞谷潜修。
  如此五十余年来,未履江湖。
  这时,禅师之修为,已臻化境,他于静默中参透玄机,知道江湖上在未来几年内将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的心骇然一震,为免却生民涂炭,想要出山预为化解,但再加仔细参透,由于目下尚无迹象,如果冒然而动,于事无补,遂取消了出山之意。
  但他的心经此一动之后,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似乎冥冥中有一股力量,逼使他非出山一行不可。
  这样几天来,始终心潮如波,遂决定至长白山一行,看看几位老友,并顺便打听一下江湖动静。
  于是,禅师沿途游山玩水,向长白山而去,这天,他贪看山景,错过宿头,只得继续前行,正行之间,陡见前面火光烛天。
  禅师不胜疑奇,暗忖:现在夜色已深,莫不是民家失火?
  忖思未已,旋即隐隐听到,有孩童喊叫救命之声。
  禅师当即施展绝顶轻功,循声而去。
  临近火场时看见火光中,有一个人将一个孩子丢向火内。
  于是,禅师施展护身罡气,凌空飞起,伸手接住堪堪要堕进火焰中的琪儿。
  他本想将救下的孩子,交还他的亲人,继续前行,岂料,一看孩子骨秀神清,竟是一个练武奇材,顿使他起了爱才之念,而且玉琪已是无家可归,是以,决定要收为衣鉢传人。
  同时,他在琪儿谈说家世之间,暗中占算,未来武林的浩劫,应有一辈新人应劫而生。而且,在数中看出,恐怕就应在这个孩子身上。
  当下,老和尚闻听琪儿询问自己会不会武功,于是点了点头,微笑不答。
  琪儿颖悟超人,已知当前老和尚是一位高人,不顾腿上灼伤未愈,立即跪在地上,叩头道:“老师父,请您老人家收我为徒弟,我一定要好好练功。”
  禅师见孩子如此的聪敏灵慧,更加高兴,立即伸手将他拉起,抱在怀中,却回头向二十丈外的一块大石看了一眼。
  只见他双脚略微一顿,化成一缕灰影,向西方飞去,眨眼间,已隐身于黑暗中。
  禅师抱着琪儿走后,从一块大石后面,也纵起一条黑影,如同幽灵似的,向西南奔驰而去。太行山麓,又恢复了往日深夜时的沉寂。
  □□□
  光阴似流水般的逝去,转瞬已是七年多了。
  这时,正是一年的冬季,到处都是皑皑白雪,如同银色世界,令人兴起一片涤尘出俗之感。
  天山横贯新疆东西,绵延千余里,奇峰高出云表,气候酷寒,终年积雪不溶,在这里,鸟兽绝迹,人迹罕至。尤其时届冬季,更是朔风凛冽,雪花飘飞。
  然而,在天山深处,有一座幽谷,名“云霞谷”,四周群峰环抱,形成了一个盆地,约有二十余亩地大小。
  谷里,终年弥漫着薄薄云雾,外面虽然冰天雪地,但一至谷底,却温暖如春。
  遍地奇花异草,清香扑鼻。
  在谷底的向阳处,有一座洞府,洞门被石壁上垂下来的藤萝遮盖着,成为天然的洞门,如不细看,绝难发现。
  从藤萝的空隙处,隐约的可以看出洞门上端,横写着四个巨型古篆“云霞洞天”。
  这四个古篆,并不是镌刻的,而是用大力金刚指所写的。谁人有这样深湛得不可思议的功力?太值得敬佩了。
  这时,正是五更天,“云霞谷”静悄悄的。
  “云霞谷”虽然算得是世外桃源,可是,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会有人居住不成?这是不可能的,绝对没有人会离开社会而独自生存的!
  天下不可思议的事太多了。
  陡地——
  洞口下垂的藤萝略微晃动一下,从内面轻灵地纵出一条黑影。
  只见他仰首向高处一望,双肩略晃,如同一只大鹏似的凌空飞起,直向对面的山峰上纵去。
  这人的身形快捷俐落,直若闪电奔雷,霎眼间,已然登上山巅。
  谷底并无冰雪,但离开谷底二十丈以上,却是坚冰积雪,滑不留足,但这个人却是如履平地。
  这人一登上山巅,面向东方而立,在作着深呼吸。
  山巅上,寒风厉啸,气候酷寒,但这人毫无瑟缩之状,反而显得那样的轻松舒畅,他身上的衣服,并不见得太多,仅是一袭棉袍,真算得是一个耐冷的人了。
  他这一静立,才看清了面孔。
  原来是一个生得剑眉星眸,隆准(注:《史记·高祖本纪》有对汉高祖刘邦"隆准而龙颜"的外貌记载,在汉字演变中,"隆准"也写作"龙准",均保留"高鼻梁"的核心语义),丰颐,面如处子,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约十六七岁,远望犹若临风玉树,仙骨珊珊(注:清代满族女词人顾太清《暗香疏影·自题淡月疏梅》有“仙骨珊珊”词句描写勾勒梅花形貌)
  竚立良久,突然——一声长啸,啸声如寒潭龙吟,声震长空,历久不绝。
  啸声甫落,身躯一扭,又向另一座山峰奔去。
  他奔驰了约一盏茶时间,来至一处平台,这里大概是他经常来此练功的地方。
  平台的后面,则是插天高峰,壁立如削,他仰首望了一会,遂躬身将平台上的积雪用手拂去,盘膝端坐,竟然运起功来。
  不多时,只见他的鼻孔中,射出了两缕淡淡白烟。
  这两缕白烟,并不因厉啸的北风而吹散,由于射出多了,渐渐由淡而浓,将他的身躯包围住。
  这个俊美少年,难道是山精所化不成?若非如此,怎的会从鼻孔中射出白烟,这不透着奇怪?
  一个时辰过后,他身躯周遭的白烟,渐渐由浓而淡,以致于完全散尽,他依然的瞑眸端坐,红晕的面颊上,洋溢着愉快的笑容。
  他倏地睁开眼睛,神光炯炯,向远处了望。
  接着,他站起身来,拍掉身上被风吹落的雪花,又伸了一个懒腰,仰首向后面的高峰望去,喃喃自语道:“可惜雪儿未来,不然的话,今天一定要他带我到上面看看,那里一定很好玩。师父真怪,总说上面的罡风厉害,我就不相信,凭我现在的武功,就抵不住罡风?”
  语声略停,偏头沉思,又说:“现在师父也正在运功,干脆玩一会再回去。”
  他的心意一决,就要向前面奔去。
  岂料,还未移步,陡闻——“轰隆!”一声大震,平台后面山巅的冰雪无缘无故的崩落,竟自遮天盖地而下,声势骇人已极!
  这少年一见,吓得魂飞胆落,慌不迭的就要向来路奔跑,躲避崩落的冰雪。
  人在慌急时,难免手忙脚乱,一个不小心,脚下不牢,竟被冰雪滑倒。
  在电光石火的瞬间,他想向旁边翻滚站起,可是,这时他已离开打坐的平台,由于坡度斜陡,手足毫无着力之处,竟自无法站起身来。
  他这一动不得了,身躯反而加快了速度,直向下面滑去。
  这里是他每天必来之地,他深知只要滑下这千寻幽壑(注:明代陈源湛作《桃源洞》有“悬崖高削千寻玉,幽壑寒生六月秋”语),立时落得个粉身碎骨,连尸骨无存。
  这时,上面的冰块纷纷下落,他只得用两只手,不断的向旁边拨动,以免砸着身体。
  可是,冰块太多,拨不胜拨,突然一块似盆口大小的坚冰,平空飞来,竟砸在他腰上,一阵剧痛,俊美少年因而昏晕过去。
  朔风凛冽,酷寒迫人。
  迷蒙的阳光,并无半点暖意。
  在这样寒酷的气候下,那失去知觉的少年躺在一块上面也结着坚冰的突出岩石上。
  他的身旁外面一尺余宽处,则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幽壑。如果他能苏醒过来,向下看看,怕不要吓得骨软筋酥。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那俊美少年悠然醒转。
  他微启双眸,发现自己睡在冰上,正要挺身站起,顿感腰部一阵剧痛,竟然无法活动。
  他闭目忖思:倏地想起是怎的一回事,由于适才高峰雪崩,自己一时心慌意乱,立足不住,滑下陡坡,继之,又被一块坚冰砸在身上,就此失去知觉,显然自己并未死去,还活在世上。
  现在,他的腰部剧痛,坐不起身,只得仍躺在原地不动,休憩一会再说。
  但头部却能移转,遂左右一看,自己躺在一块凹陷的坚冰上面,他再向上睇视,山坡陡斜,坚冰泛亮,漫说是走,就是站立也难以站立得住。
  他不知道如何能返回洞中,只有望坡发愁的份儿。
  时光像蜗牛踱步似的前进,他的肚腹在闹着饥荒,可是,腰部疼痛,动弹不得,如何能回洞用餐呢?
  人在饥饿中,总会想到平日的吃食情形,他一想到吃食,口水不断的咽向喉咙。
  理想总归不是事实,现在自己被冰块击伤,无法动弹,难不成要活活饿死在此处?
  师父也不知道自己受伤,绝不会找来此地,就是能够找到,他老人家又如何能下来搭救呢?
  接着,他又想起自己如果这样糊里糊涂的死去,父亲失踪多年,不知死活?又有谁去寻找呢?母亲被人杀害,尸骨不见,谁去替她报仇呢?
  他想着,不由涕泪交流,喃喃自语道:“爹娘,您们的仇,孩儿不能报了!”
  说着,竟呜呜地啼哭起来。
  但是,哭却不能解决当前的困难,仍须尽力挣扎,想法返回洞府,最低限度也要看看师父才能死去,这样,于心方安。
  于是,他停止了哭声,紧咬牙根,要忍痛坐起,以便试着向山巅上爬。
  然而,双臂酸软,竟然撑不起身体,而且,在略微一动之下,腰部痛得他冷汗涔涔,全身震颤。
  他已是计穷力竭,只有仍躺在原处。
  仰卧之间,他想要运功疗伤。
  岂料,这一运功,顿感全身真气散而不聚,而且,穴脉不畅。
  一个练武的人,如果真气散而不聚,那么,他的武功,就算是全失,如同普通的人一样,从此以后,不能再运气练功。
  古玉琪一发觉真气散而不聚,真正是欲哭无泪,万念俱灰了。
  突然间,一阵轻风过处,随风送过来一阵清香,他不禁精神一振,转头看去。
  就见在自己所倒卧之处,有一块大石,石隙间生长着一株奇怪的植物,二尺多高,青茎白叶,上面结着三颗龙眼大的果实,红艳欲滴,那香味就是从里发出来的。
  古玉琪心想:“这东西不知是不是能吃?……”
  他心念动处,就试着伸手去攀,那知就差着那么两寸,无法攀得到。
  香味引起了他的食欲,不管能不能吃,他都想得到它,宁可在得到之后不能下咽,他也必须一试。
  于是,他忍着腰部的疼痛,将身形吃力的向上移了移,再伸手去攀……
  这次他攀抓到了,不过他那方移动了的身子,猛的向下一滑,那株植物经他用力的一扯一带,竟然连根拔起。
  他方偏头去看,冷不防,从那植物根部被拔起之处,激射而出一股白色的乳浆,入口有点苦涩,但也有一种香甜的味道。
  他因为是冷不防,那白色的乳液不但喷了他满脸,也有不少流落在雪地上,不禁暗叫一声可惜。
  再看那株植物,一被连根拔起之后,已在慢慢的凋萎,那果实的香味,又勾起了他的馋涎,他试着将那果实放入口内,方一咬下,又是一股香甜的果汁,冲喉而下!
  他连吃下了三枚果实,似乎还没有遏止住馋涎,干脆连茎带叶,一齐吃了下去。
  茎叶的味道,虽没有那果实好吃,有些苦涩,但别有一种香甜的滋味。
  他自从吃下三枚果实与茎叶后,已不觉饥饿了,只是腰部仍然疼痛,但已不似先前那样痛得厉害了。
  于是,他只得再次躺下休息,仰望着高空白云,犹若潮涌似的前仆后继,看情形,似乎又要落雪了。
  这样,约有一盏热茶的时间,陡觉丹田内涌起一股奇热难熬的气流,直向全身各大穴脉流窜。
  刹那间,他的全身被蒸得汗水涔涔,衣衫尽湿,他被这股热气蒸得难过的滋味,就无以言词形容。
  他猜想这可能是三枚果实的毒已发作,自己是完了,再也不要存有“雪儿”会突然飞临此间搭救自己的侥幸心理。
  人没有不顾惜生命的,这俊美少年正是一株茁壮成长的幼苗,焉能不惋惜宝贵的生命?
  临死前的挣扎,只有以泪洗面了。
  他的嘴里,吐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也被这股热气,烧炙得左翻右转,已经忘记了腰部的疼痛了。
  良久,痛苦的呻吟声,渐渐微弱下去,而至声息全无,原先的急促呼吸,也变成气息奄奄。
  就这样,他失去了知觉,但是,他的身上仍旧冒出腾腾热气,以致将身下的坚冰,烤得溶化了,形成一个人形,他就平平地仰卧在里面。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
  这个俊美少年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尚幸三天来并未落雪,否则,就会埋在底下,上面凝结成坚冰,那就永远见不得天日了。
  一连三天三夜,他并未被这样酷寒的气候冻毙,他的身体仍然烫人,但已不似三天前刚吃下三枚叶实时的炙热了。
  天色又暗黑下来,慢慢地又进入了深夜,每夜子时,深谷底冒出万年除寒之气(注:“除寒之气”可理解为冰川持续释放的寒冷效应),扑射向四周。
  当然,这少年同样也被受着这万年除寒之气侵袭。
  接连四个子夜,他的身体吸收了这万年除寒之气,总算是将热度减退了大半,但人还是晕迷不醒。
  不过,他现在的呼吸均匀,似乎在睡得十分香甜。
  天色由暗转明,空中乌云沉沉,飘下了鹅毛似的的大雪,寒风呼呼厉啸,震惧人心。
  就在这时,高空一声鹤唳,一只身形巨大,羽毛雪白铁喙钢爪的大白鹤,翩翩落在那晕迷不醒少年的身旁。
  这只白鹤真是罕见的异物,身高丈余,形状威武,双睛火红,闪闪发光。
  他一见少年,伸长颈项,张开巨喙,“嘎嘎”连声叫唤,继之,低下头,用长喙轻轻地拨动少年的面颊,似乎想要推醒他。
  但少年仍然沉静的躺着。
  那大白鹤见状,似乎十分着急,来回在四周走动,不断的“嘎嘎”叫着。
  陡地——
  牠那巨大的双翼伸张,作势要飞起,两只钢爪要抓住少年的衣服,但钢爪刚刚着体,复又松开。
  接着,他略微升高,盘旋了一匝,终究冲霄而起,飞向远处去了。
  白鹤离去后,约有两盏热茶的时间,复又飞回,长翼一敛,飘飘下落,停在少年的身旁。
  这时,从他的背上,飘然跳下一位慈眉善目,年逾古稀的老和尚,向躺在地上的少年,看了一眼。
  他那雪白的寿眉,紧蹙一起,轻轻地宣声佛号,说道:“阿弥陀佛,可怜的孩子,为师与雪儿差不多将整个天山觅遍,你却躺在此处,唉!”
  老和尚言下,不胜伤痛,又说:“难道为师的眼睛会看错了你不成?你……”
  他并未再说下去。
  立即蹲下身躯,探手少年怀中,顿时面上泛出了喜色,但旋即喃喃自语道:“他的身体怎的会这样烫?难不成误服了什么有毒的东西?”
  老和尚这样自语着,不自主的向四面睇视,却见一小湾乳白色的浆液,他的双眸一亮,红润的面色上透出了愉快的笑容,但笑容只是昙花一现,又是寿眉紧皱,摇摇头说:“如果说他是服下了这‘地心乳’,绝不会如此,恐怕还是吃了别的东西!唉!他到底年纪太小了。”
  语毕,望着少年火红似的面颊沉思。
  有顷,他似乎得到结论,回头对立旁边的大白鹤,说道:“雪儿!你快到洞里,将桌上的两个空玉瓶衔来,我有用处。”
  敢情,大白鹤名叫“雪儿”,显然他乃是一只通灵异物,能听懂人语,闻言“嘎”的一声,腾空而起。
  不大会工夫,“雪儿”果然衔来两只白色玉瓶。
  老和尚接住,蹲下身去,用手掬着满满地灌了两瓶,放进袋内。
  那“雪儿”似乎也很认真,牠将老和尚掬剩下的乳白色浆液,张开铁喙吸了个净光。
  老和尚并未理会,躬身抄起晕迷不醒的少年,未见他如何作势,已然飞身跃上“雪儿”背脊,轻呼一声道:“回去!”
  “雪儿”闻声,长翼倏伸,冲霄而起,他载着两个人,毫不费力。
  霎眼间,已临“云霞谷”。
  老和尚抱着少年走进“云霞洞天”。
  洞府甚深,洞壁上满嵌着闪闪发光的翠绿色晶石,是以,洞内映成一片淡淡绿色。
  走至洞端,里面陈设简单,中间摆着一张石桌,几条石櫈,靠右首有一张石榻,左首有一个小洞门,里面床帐俱全,可能是少年起居之所。
  老和尚将少年平放在外面的石榻上,自己则坐在榻前石櫈,抓起少年之手腕,瞑眸细详其脉息。
  约有顿饭时间,老和尚双眸倏睁,面带无限疑奇,对着少年面孔一再端详,口里连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略停,又说:“这孩子究竟服了何种灵药,看来,他的脉息平稳,而且,气机充沛,似有着无比的潜力,但为何老是沉迷不醒?”
  他一面自语,一面沉思。
  终究老和尚是一个得道高僧,能拿得起,放得下,只有盲目一试了。
  于是,他从怀中掏出适才在山巅灌满“地心乳”的玉瓶,说道:“如果这种仙品再救治不醒,只有赴长白一行了。”
  随之,他用手撬开少年的牙关,将玉瓶口对着他的嘴,一连滴了六滴进去,他将瓶口塞好,放在桌上。
  就伸出右掌,抵住少年头顶“百会”穴,将自己修为几十年的禅功真气,运集右掌掌心,逼至少年体内。
  约有顿饭时间,老和尚才将右掌收回,静看着少年的面孔。
  他发现少年被烧得发红的面颊,渐渐地消褪,又恢复了原先那玉面朱唇的俊容。
  又是一会工夫,少年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伸个懒腰,用手揉揉双眸,但却未睁开,喃喃叫唤着:“师父!师父!”
  语声哀伤、凄凉,似有无限的委屈,要向师父诉冤。
  老和尚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接道:“琪儿,我在这里,你怎的会跑到‘万年除寒谷’去,幸亏雪儿发现,才将你救回。”
  那少年就是琪儿,他乍闻师父的声音,双眸倏地睁开,循声望去,师父果然端坐肃穆的坐在榻前石櫈上。
  他竟不顾一切的翻身而起,抱住了老和尚的手臂,“呜呜”啼哭起来。
  任何一个孩子,如果在外面受了委屈,一旦见到亲人,必定痛哭一场,这或者是每个孩子的通病。
  琪儿仅仅是十几岁,当然也免不了。
  老和尚无限爱怜地抚摸着琪儿的头,慈祥的说:“孩子,不要啼哭,赶快瞑目端坐试试你的真气是否流畅充沛?所有的遭遇待会再告诉我。”
  琪儿是一个柔顺的孩子,当即止住哭声,用手指揩干眼泪,瞑目端坐,按照本门心法运功。
  他将丹田真气,催动至全身各大穴脉,上达天突,下抵涌泉。
  突然,他觉出自己之玄关已开,练武之人最难练达之任、督二脉,竟然流畅自如,全身的气机充沛,感到大有飘飘欲起之概,除此感觉外,在山巅被冰块击伤之处,已经霍然而愈。
  运功之中,他不相信自己会无缘无故的将任、督二脉打通,这简直是在作梦,可能自己已经死去,是与师父在梦中相会。
  可是,适才听师父说话,显然自己还是活生生的。
  他为了证实自己是否还在人间,只有继续行功,候再完成一大周天后,方可明了事实的真相。
  于是,他平心静气,调匀呼吸,仍然瞑目端坐。
  导气归元,运行一周天之后,真气通行十二玄关,经由七十二脉,通行全身,并不觉有不适之处。
  一个时辰之后,全身骨节,突然隐隐作响。
  这么一来,古玉琪大吃一惊,但是,他强忍着,尽力矜本躁性,反空内视,任由那骨节响震,不为所动,渐渐入了忘我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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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1 14:34: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锋惊形 于 2025-12-21 14:46 编辑

  第三章 意外奇缘
  且说古玉琪瞑目端坐,运气调元,渐入忘我之境。
  就在这个时候,突觉有人推了他一把,刹那之间,立感真气被阻,游转不灵,不禁大吃一惊,还当是自己走火入魔,不由得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
  突然,身边响起了老和尚的声音笑道:“傻孩子,你已服下了脱胎换骨的灵药,应当高兴,怎么哭起来了?”
  在话声之中,古玉琪就觉着从老和尚手心中,发出一股暖流,循穴而入,冲破那股被阻的真气,直入丹田。
  一个时辰过后,又完成一大周天,果然任、督二脉畅通无阻,而且,气机特别充沛,内力勃发,这是他过去未有的情形。
  至此,他倏地睁开双眸,但仍然不相信自己是活着,顾不得别的事,将手指放在口中,用力咬了一下,感到痛疼异常,这才证实了自己确未死去。
  老和尚始终陪坐一旁,从琪儿运功的神情中已经看出,他的玄关已开,但他也不明白是何道理?虽说他服下了六滴“地心乳”,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奇效,一定是误服了别的灵药,才有这样的造化。
  当下,他一见琪儿在咬自己的手指,微微一笑,道:“告诉我,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事?”
  琪儿闻言,跃下床榻,躬立一旁,将前后经过说了出来,又说:“师父,琪儿贪玩,致令您老人家担心。”说着,竟自跪下请责。
  老和尚伸手将他拉起,说道:“我与雪儿一连找了你三天三夜,只以为你被奸人所算,如果今天再找不到,准备要出山一行。”
  语声略停,又说“孩子,你知道你吃的是什么?”
  琪儿疑惑的问道:“那三枚鬼果子,究竟叫什么名字?”
  老和尙接道:“那三枚果实,算得天府奇珍,人间仙品的‘三极果’,这种果子,生长不易,每隔百年方能长出一寸,每千年开花结果一次,果熟后,自行脱落,没入石中。这种东西,吸食日月精华,秉山川之灵气而生,性秉奇热,服食时,必须先服下‘地心乳’,由于‘地心乳’则属酷寒,这两种灵药,一热一寒,相辅相成,更见奇效。”
  “如果不懂得的人,只服食果实,而不饮‘地心乳’,势必活活烧死。练武之人,如能按方服食一枚,无形中可增加二十年以上的内功修为,更可驻颜长寿。而你竟服食了三枚,其内功之造诣,可以说已具备了一甲子的火候,算得是没世的奇缘。”
  “本来你是死数,幸亏那座深谷,乃是有名的“万年除寒谷”,由于夜间从谷底冒出万年阴寒之气,更加你躺在终年不溶的坚冰上,减去了一部份热气,才保得性命。如此一连四昼夜,由于阴寒的侵袭,已将你体内的热气,减去了大半。待至雪儿发现你之时,已是第四天早晨,仍未醒转,牠立即飞回,将我带去。”
  “当时,我一见你的情形,也不知吃了何物?却又看不出晕迷的原因。幸亏在山上时,我发现你的身旁,竟有一小湾‘地心乳’。”
  “我知道这种东西,也是人间难得的仙品,可以治疗百毒百病,为了准备你将来行道江湖救人济世,我命雪儿回洞衔了两只玉瓶,满满地灌了两瓶。”
  “当时,我并未想起‘地心乳’乃是属寒,迨至返回洞后,发觉你身上的热度很高,我只得冒险一试,给你服下了六滴,正巧用对了药,将你救醒。想不到你这次遇险,因祸得福,打通了玄关,这是不世的福泽,以后要加紧用功,方不负上天之德。”
  琪儿对师父的训诫,连声应诺。
  他万想不到自己因祸得福,误食了人间难得的仙品“三极果”,不但内功增加,而且,任、督二脉竟不费吹灰之力打通,算得是不世奇遇。
  他的高兴,自非言词所可形容了。
  至于老和尚能得此“英才而教之”,将来光大真传,更是私心窃喜,但他是一位得道高僧,这阵喜悦,犹若昙花一现,瞬即又恢复了原有的心如止水了。
  从此以后,凌虚禅师先传给了他“无形罡炁”,这是一种内家功力,好在古玉琪机缘凑巧,误食灵药,“无形罡炁”在无形之中,已助他练成。
  接着,老和尚又传他元元二十一掌,和“坎离拂穴”神功,尤其“坎离拂穴”神功,又称为弹指神通,要练习这种绝技,非有精纯的内功不可。
  琪儿自服食过“三极果”后,平空增加了数十年的内功修为,如此日复一日的勤练,经过半年的时间,也练达得心应手。
  再就是于行动中练习,也可随心所欲,先后已经费去了年余的时间。
  在这漫长的年余中,他固然着重练习拂穴,但其他的武功,也未放下。至于文事,也是抽空温习。是以,文武两业,齐头并进。
  一日,他童心未泯,竟自运出全身功力,贯注两臂,在一丈外围着羊皮人形转动,其指风落处,竟将羊皮人形应手戳透。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心灵里暗暗惊惧,师父一定要责罚自己的,将羊皮人形弄坏,如何交待?
  岂料,感念之间,陡闻身后传来一声满意的笑音,他立即转身,不知师父何时立在自己身后,笑容满面的道:“孩子,你能有此造诣,也不负为师的期望了,希好自为之,勿以此小成而自满,今后更应虚怀若谷。”
  琪儿自以为师父一定会责罚,小心灵里,吓得“通通!通通!”乱跳。
  讵料,师父既未斥责,反而极口赞赏,他这才放下了一颗跳动的心,同样的面露着被赞赏的得意笑容。
  忽然他想起一事,正想开口询问,却见师父已收敛了笑容,面色肃穆的道:“你虽然已有小成,不过,警觉尚付阙如(注:《论语·子路篇》"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适才为师随在你的身后,走了有半匝,竟然毫无所觉,如果是敌人的话,岂不糊里糊涂的被人家所制,那里还能谈到克敌,如果一个练武的人,警觉不够,只有静待挨打的份儿,所以今后你要特别在这上面下功夫!”
  琪儿是一个面嫩的孩子,听师父如此一说,羞得玉面绯红,一面连声应诺,一面暗暗忖思:“师父适才随在自己身后,究竟使用的何种身法?会如此的轻灵,自己连人家衣袂飘风之声,也未听见,看来自己的功夫差得太远了。”
  忖思中,又不好意思询问,只得闷在肚里。
  说实在的,并不是琪儿功力不够,而是他太过大意,由于这云霞谷内除去师父与雪儿外,再没有第四个人畜,同时,他又在专心练习弹指拂穴绝技,更加禅师有意试验他的耳力,因之,并未听见。
  也幸亏禅师有此一着,是以,琪儿日后能功参化境,达到三花聚顶,五炁朝元之最高境界。
  至此,琪儿对“坎离拂穴”绝技,算是练到了有六七成火候。
  又是春花怒放,百鸟鸣啾的春季。
  琪儿进入了十六岁。
  一天,他正在洞外练习武功,突然,“雪儿”挺立在面前,“嘎嘎”连声叫唤,并不断的示意要他纵上他的背脊。
  往日,都是琪儿磨着他到空中玩玩,而今日却大反往常。
  他暗忖:一定是“雪儿”突然高兴起来,又要带自己到高峰上去玩,这正是求之不得,何乐不为。?
  他童心未泯,而且,做完功课,师父也正在坐禅,遂毫不犹豫地纵上“雪儿”背脊坐好,那“雪儿”立即腾空而起,直向西方飞去。
  琪儿坐在大鹤背上,俯瞰大地,只见层峦起伏,积雪未溶,好一幅美景,即是丹青妙手也难描画出万一。
  约有顿饭时间,“雪儿”双翅一敛,落在一座壁立千仞云霄的孤峰。
  远望这座孤峰,犹若骆驼颈子,昂头天外,四周无路可通。由于山巅罡风凛冽,因之,普通飞鸟也无法落足,而“雪儿”乃是一只千年通灵异禽,曾经过数次伐毛洗髓,故而又当别论。
  此峰形状似骆驼,因之,一般看见的江湖人物,便唤做“驼嘴峰”。那上面遥远望去,红墙佛阁,好似一座庙宇,为此曾引动许多人想要爬上峰去探望探望,苦得石壁陡立,无可攀援,况又终年积雪,滑不留足。
  即是有“凌虚飞渡”的绝学,也难爬上一半,结果,还是要退下来。
  是以,驼嘴峰从未听说有人去过,那座形同庙宇似的东西,永久在人们的心目中,是一个谜。
  且说琪儿飘落下地,感到罡风凛冽,气喘急促。
  但他好奇心胜,只有默运禅功抵御,这才稍微感到轻松。
  他极目远眺,看看平日所认为的高峰,现在已变成了平地一样。
  就在琪儿观赏山景之时,那“雪儿”高视阔步的走向一块向阳处的赭色石壁前,用他那钢铁般的长喙,对着石壁的凹陷处,“嘟!嘟!”的连啄两下。
  接着“隆隆”一阵轻响,巨石裂开,现出一座洞府,跟着从里面涌出一阵暖气。
  琪儿正眺山景,忽闻声响,回头睇视,却见“雪儿”长颈连摆,在示意他走进这座石洞。
  琪儿见状,疑奇的走近前来,问道:“雪儿,你怎的知道这里有座洞府?敢情,你是要我进去?”
  果然“雪儿”嘎嘎两声,连连点头。
  琪儿不明白雪儿怎的会知道这里有一座洞府,他要叫自己进去做什?
  但继而一想,“雪儿”今日好像有意带自己来此,莫不是这里面藏有什么玄奥?
  他这样一想,立即泛出了好奇心,向雪儿说道:“雪儿,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
  “雪儿”点头,当即挺立在洞门侧面。
  琪儿年小胆大,挺身走进。
  石洞是向下面走去,有一级一级的台阶,但他恐怕里面藏有毒物,立即默运禅功护身,以防不测。
  里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幸亏他练有夜能视物的眼睛,可是,在三尺开外,也难以看清,他只得慢慢地向下走着。
  正走之间,有一堵石墙挡住,至此,已走到了尽头,他不禁大为扫兴,暗暗思忖:难道“雪儿”就是要找我到这里面走一转,看来,他到底是一个哑吧,脑筋简单,这有什么可说的?
  他正想转回头,瞥见面前的石墙,与周遭的石壁不同,这又引起了他的兴趣,要探个水落石出。
  他为了要详细看看有无可疑之处,遂在袋内取出火种点着。他袋内的火种,乃是平日作饭所用,故而,随时携带在身上,取用方便,想不到现在也有了用处。
  火种一亮,刹时织毫毕现。他对着石墙上下左右仔细察看,甬道下都是天然的岩石,经刻得一级一级的,由上而下,显然是经人工修治而成的。
  但当前的石墙颜色,却与甬道及石级的颜色不同,却又嵌得天衣无缝,找不出半点痕迹。
  用手去推时,又毫无动静。
  他一时沉不住气,将火种放在地上,两脚左右一分,双臂上下一圈,划至两个半弧,收臂、翻掌,施展“元元禅功”,用上了六七成劲力,猛朝石墙推去!
  他这一推之力,少说七八百斤力量,“蓬!”的一声,撞在石墙之上,掌风荡成一股强烈的气流,反射而回。
  琪儿推出的掌风,被石墙挡住激成一股回旋之力,在他冷不防之下,自己竟被荡得退了两步。
  可是,石墙完好如故,连石屑也未曾动得丝毫。
  突然——
  他想起师父平日曾对自己谈论过有关机关消息的布置,以及各种阵图的变化等等,言犹在耳。
  这座洞府,既是人工巧妙修治而成,此墙很可能按有机关消息,那么,这里面说不定真有点名堂。
  不然的话,“雪儿”不会巴巴的将自己带来此地。
  于是,他立即在石墙上细察,看看有无特异之处,否则,只有放弃了探幽寻胜的心意了。
  他这一细察,毕竟被他看出一点名堂。
  发现石墙的右下角,一块突出的圆形石块上,有点特出,中间刻着一个“十”字,在十字的交叉处,颜色略微黑暗。
  于是,他右手食、中二指,骈指如戟,连向十字戳动了三下,倾耳细听,“铮铮”有声,显然里面是空的。
  他这一证实,私心窃喜,同时,他也想起了师父对自己即是闲谈中,都是在告诉自己的武功与知识。
  刹那间,他对师父的尊敬,又增加了数倍。
  当下,他随即伸五指,默运禅功真力,撮住略微突出的圆形之处,左右各转了三转,猛的一掌拍下,跟着一跃后退数步,双掌护住前胸,凝神注视石墙动静。
  只听石墙内,一阵金铁交鸣之声过去,又是一连串“沙沙”之声,那石墙竟晃晃地往下沉去!
  刹那间,他的眼前陡射亮光。
  石墙一丝一丝的向下沉落,亮光也越来越大。
  待至石墙沉至与地面齐平时,细看里面光明如同白昼,竟是一间穹形大石窟,甚是广宽高大。
  他恐怕里面设有机关埋伏,而遭暗算,故不敢躁进,立甬道内远远地看视,有否异样之处。
  等了一会见无动静,方慢慢地前行,进入室内。
  乍一入室,眼前又是一亮。他的心有点惊疑,只以为有人在暗中捣鬼。
  经仰头上望,这才暗笑自己多疑。
  原来这石室顶上,垂下数十百根水晶钟乳,反射出瑰丽色彩,身在其中,如同进入流苏暖帐。
  这穹形石室,高约五丈余,广可十丈方圆。
  在石室的正面,有一个石座,石色温润如玉。
  左首有一个虚掩的小门户,似是一间小室,除此而外,就空无一物。
  他正惊讶这石室内,既无门窗,又未燃灯,其光线从何而来?这不能不令他无限的惊异!
  琪儿是一个细心的孩子,平日对任何事情,一定要追根究底,这才作罢。
  因之,他对石室内光线的来源,自然也不放松,要找出端倪。
  经其细心观察之下,到底被他发现了。
  原来在室顶的每根水晶钟乳内都嵌着一颗明珠,经钟乳的反射,因而,幻出缤纷的彩色。至此,他一时好奇之心大起,遂走向左首,轻轻推开小室的门户,却见里面有一座绿色的座台,不知为何石质。
  座台上,赫然端坐着一位老人。
  这位老人的形状,令人一见,浑身顿起鸡皮寒栗!
  但见此人发须雪白,面颊有皮无肉,毫无血色,近似僵尸,双眸深陷,其状极为可怖,充满着阴森气氛!
  琪儿毕竟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乍见之下,不免惊骇,若换平常人,怕不早已吓昏。
  但他虽然惊惧,头脑却甚为清楚,星眸凝注那位老人,片刻之时,才定下心来,因为这片刻之间,自己进来以及惊呼之声,却未见老人有何动静与反应,这才豁然明白是怎的回事?
  他暗暗思忖:这位老人,定是前辈隐修之士,不知何年在此道成坐化,留下这具遗体,因此处经年阴寒峻冷,亦无风吹雨打,所以保持原状。
  于是,他的胆子立壮,走向前去,距离四五步处,对着老人遗骸跪倒,喃喃地祷告道:“弟子古玉琪,乃是凌虚禅师门下,因异禽雪儿将弟子带来此地,侵犯前辈隐修洞府,尚祈恕弟子年幼无知之罪。”
  祷告毕,一连叩了几个头,方才站起身来。
  走近座前,凝神细看遗骸,却见老人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其余三指蜷曲,左手平端胸前,不知是何意?
  琪儿沉思良久,还得不出答案。
  遂在小室内四周细看,也没有可疑之处。
  他正想退出小室,突然一个意念,掠上心头。
  敢情,老人所指的方向有点苗头。
  于是,他回头向墙壁上望去。
  只见墙上有一个小指头大小的凹槽,此外再没有可疑之处。
  至此,他也顾不得是不是?遂用食指顶住凹槽,左右晃动了几下,接着,“沙”的一声轻响,墙上裂开一个小洞,遂滚出来一个灰色包袱。
  那包袱的质料非丝非帛,柔软异常,上面隐隐泛射出一片亮光。
  他躬身拾起,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有一本很薄的书,一柄约二尺多长的短剑,还有一个白玉小葫芦。
  他翻开那本薄书看了一眼,立刻又阖了起来,再又拿起那柄短剑,抽刃出鞘……
  突然之间,一股寒光逼人,一看就知是件宝物,他心中一高兴之下,把短剑一顺,挥舞起来。
  那知,那柄短剑经他一挥,剑芒暴涨出一尺多长,扫过老人手指,竟然削去他两个手指。
  古玉琪见状,连忙收起剑来,向着老人直诚祷告道:“老人家,很对不起,我可不是有意的……”
  霎眼间,琪儿恍惚看到老人的嘴角似有笑意,这不过是一瞬间之事。
  也就在此时,石座一阵轻微的声响,载着老人的遗骸,自动的退进去,又是一阵“隆隆”之声过处,石壁复合得天衣无缝。
  至此,他豁然而悟。
  原来老人生前即准备了埋骨之所,专候自己来此,料自己得到利剑以后,会喜极忘形的一挥,削去其两个手指,而触动机关消息,自行退入石壁内。
  看来这位老人真知过去未来,谁说仙道无凭?即此就可以证明,所谓金丹大道确有其事。
  任何一个小孩子,都有他的幻想,更喜欢模仿别人的行为动作,因之,有句俗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琪儿乃是天纵奇材,其幻想及模仿性浓厚,他见老人真有前知后知之能,这使他的心灵里,也存有了一份希望,就是将来找到父母后,自己也要找一处修真养性之所,练成与这位“天山不老人”一样。
  当然,这是他的一份幻想,将来是否能达到愿望,那是一个未知数。
  当下,他在石室内又到处看了一下,也没有什么东西了,遂将书剑玉葫芦等包好,背在背上,又对着石壁叩了几个头,方才走出洞来。
  他从进洞,迄出洞,消耗了好几个时辰。
  这时,已是日色偏西。
  “雪儿”依然雄赳赳,气昂昂的立在洞旁。
  他一见琪儿肩背包袱,似乎十分愉快,“嘎嘎”连声叫唤,复用长喙在包袱上来回的拨动了几下。
  可能他是认得这是老主人的遗物,才如此的表示。
  笔者走笔至此,想到目前社会上,人与人之间,只有利害的关连,而没有道德心的照顾,相互尔虞我诈,人心险巘(注:宋代释文珦的《天道夷简行》,其上下文为:“天道夷简,荡荡巍巍。人心不然,大行险巘。”),波谲云诡,以致弄得社会动荡不宁,实在是太可怕了。我们身为五千年文化古国的国民,应该是处处以礼义为先,道德为重,可是,尔今道德沦丧,礼义废弃,弄得民族气节荡然。我们应痛定思痛,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把国家民族复兴起来,才是吾辈当前的亟务,至于小我的成败利钝,实不应计较。
  闲话休提。
  那“雪儿”用铁喙在琪儿背上拨动几下包袱,扭头在石壁上,又“嘟嘟”的啄了几下。
  一阵“隆隆”声响过处,石门复闭。
  琪儿见状,说道:“雪儿,有这样好的地方,为什不早告诉我?”
  “雪儿”虽然能听懂人音,却是一个不会讲话的哑吧畜牲,只有晃动着长颈项,“嘎嘎”频叫的份儿!
  琪儿却不懂鸟语,向“雪儿”做了一个鬼脸,随即看看时间,已是未时,自己这一出来,竟然半天多,恐怕师父担心,立即跃上鹤背,说道:“雪儿,我们快回去吧!”
  雪儿闻声,双翼一伸,冲霄而起,直向云霞谷飞去。
  约两盏茶时间,已抵云霞谷。
  琪儿手提包袱,向洞内走去。
  他未走得几步,骤闻洞里似有人与师父在谈话。
  他自从随师来到“云霞洞天”八年来,除去自己与师父外,从未见到一个陌生人来此,甚至连这附近一只鸟兽也未见到,不能不使他疑奇。
  想至此,当即蹑手蹑脚又向里面走了几步,停住身躯,侧耳倾听,却闻一个陌生人,哈哈朗笑道:“老和尚,想不到你还有这样恻隐之心,倒叫咱老穷酸失敬了。”
  接着,又闻师父说道:“穷酸,你在孩子面前却要规矩一点,要装出老前辈的样子,如果还是像过去嘻嘻哈哈……”
  那陌生人未待师父说完,截住道:“老和尚,你好好的教训你的宝贝徒弟吧!咱老穷酸一生就这个样子,何必去装那假道学,哈哈哈……”
  笑声震耳欲聋,显然其内功已臻化境,恐怕这还是他意兴悠闲的笑出来,若是再加以内力,怕不要使听者立时血翻气涌,当场出丑。
  那么,这个人该是江湖上绝无仅有的高手。
  琪儿正想继续听下去,蓦闻师父的声音,说道:“琪儿,还不快进来,躲在外面做什?”
  琪儿闻言,已知师父早已知道自己回来,由此可知,师父的武功,真是深奥到不可测的地步。
  他急忙连声答应,纵向里面。
  星眸落处,却见师父正陪着一个身穿一袭破旧的青色儒衫的书生,只见他头戴破儒巾,满面油泥,似是许久未洗过面。
  这人年龄约四十余岁,双眸开阖之间,神光炯炯,洞人肺腑。
  他对着琪儿全身上下端详了一阵,看得琪儿玉面绯红,窘状毕露。
  只听他哈哈朗笑道:“老和尚,勿怪你凡心大动了,咱穷酸看了,可真有点嫉妒你!”
  凌虚禅师面露微笑,状甚得意,说道:“琪儿,快见过你欧阳师叔。”
  禅师这一介绍,琪儿也知道了是谁?但他的心里却暗暗思忖:师父已是寿逾百龄,怎的当年会与欧阳师叔并肩行道江湖呢?这就怪了,看他的年龄,不过四旬左右,恐怕师父归隐时,他还未出生呢!
  这是他心里的话,当然无法出口,安心等师叔走后,再询问师父。
  当下,他立即趋前两步,口中说道:“琪儿给师叔叩头。”
  说着,就要跪下。
  陡地——
  他觉得身前似有一堵无形气墙挡住,他使尽全身力量,想要跪下,但那堵气墙,却坚逾精钢,漫说是双腿不能弯曲,就是向前要移动毫发,也不可能。
  琪儿的玉面涨得通红,正在进退两难之时,却听欧阳师叔“嘻嘻”笑道:“好小子,你是要师叔的好看。”
  他说这句话,却不知是什么意思?只听他又说:“咱老穷酸有生以来,什么事情都可以见得,就是见不得磕头虫,如果你喜欢磕头,不妨在佛前多磕几个,帮帮老和尚念几句阿弥陀佛,好促他早成正果,咱老人家还想多活几年,不要你磕头。”
  他说着话,暗中却也无比的惊奇,心中暗忖:此子年龄不大,其造诣竟然如此浑厚,若不是自己预先见老和尚,运集了毕生修为的罡气挡住,恐怕真要吃瘪,此子将来若假以时日,其前途真不可限量。
  同时,他又想到自己浪迹江湖,游戏风尘,近五十年来潜隐于长白山,从未想到艺传后代之事,看来这个老和尚的眼力,确比人高出一筹。
  不过,这个孩子,诚如老和尚所说其煞孽很重,然而,面像上却又透着忠厚,如果老和尚当真要像适才所说的那样做,未免要损害他的自尊心,哼!老和尚不知葫芦里又卖什么药?如果你不要咱要。
  忖思之间,突闻老和尚说道:“琪儿,你跑到那里去了?手里拿的什么?”
  琪儿趋前将包袱用双手递给师父,遂立在其身侧,将前后之事说了一遍,又说:“师父,那个洞确算得是一处绝佳的地方,除非能肋生双翅,否则,是难以登上巅峰的。”
  两位江湖奇人闻言,不胜惊奇,想不到百余年前的“天山不老人”,竟然将绝传专待这个有缘人。
  凌虚禅师更想不到“雪儿”当年之被自己收服,也是“天山不老人”所预先安排的。
  当下,禅师说道:“阿弥陀佛!前辈修真之所,当然非同凡响。琪儿,你福缘深厚,既有此奇遇,须好自为之,勿负所望。”
  紧接着,他侧头看看那位穷酸一眼,转变话题,说道:“世事扰攘,曾经已时,适才老弟未来时,老衲偶占一课,目前群魔确然蠢动,即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我们已经退隐数十年,依我看,还是旧话重题,随我遯迹(注:南宋陆游作七言律诗《遯迹》,通过“遯迹荒村惯忍贫”等句,体现士人隐逸的传统。)深山,虽不能练达仙佛,最低限度也可延年益寿,何必再事奔波劳碌,担受无比的惊险。人生上寿才百岁,多少英雄豪杰,风云一时,到头来,还不是一坯黄土,与其如此,毋宁修个金刚不毁之体,又有多好?”
  说着,凝眸注向穷酸,禅师手里仍然拿着琪儿所交给他的包袱,似乎无意打开。
  铁袖穷酸乍一听到一坯黄土,心里也不免有点黯然,可是这点黯然,在他脑海里想起当年的一段往事……
  那是数十年前的事了,他刚出道江湖,在桐柏山下遇上了紫荆五鬼,他以一敌五,最后伤重倒地。
  五鬼并不因他重伤倒地而罢手,五般兵器齐挥,眼看着就要将他分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蓦然间一条人影破空而下,人甫落地双掌挥出,劲道奇猛的掌风逼退了紫荆五鬼,从地上挟起欧阳彬飞纵而起。
  老人把欧阳彬救上黄山始信峰顶,不但助他打通了任、督二脉,并命他在一座古洞中,面壁三年,练就了无上神功。
  欧阳彬在黄山一住五年,内外功夫已全得到了老人的真传了。
  尤其那“穿花拂柳铁袖功”,更是奇绝人寰,在江湖上,除去传授他的老人外,再没有第三个人会。
  在他的武功学成后,老人始飘然而去。
  那位老人究竟是谁?始终未吐露姓名,以致欧阳彬对师父的姓名,永久是一个谜,他只知老人的武功,浩瀚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测。
  这时,欧阳彬的年龄已是五十余岁,他见老人走后,也就离开黄山,行道江湖。
  不知因为什么?自行道以来,他的个性改为玩世不恭,为人谀谐,衣衫破烂,不修边幅。
  自行道以来,凡是邪恶人物,只要被他碰上,从不留活口,除非对方的腿快,不然的话,是难得活生生的逃出手去。
  由于此,赢得了“铁袖穷酸”的绰号。
  他行道二十余年,未遇敌手。
  某次,他闻听传言“凌虚禅师”乃是宇内第一高手,他有点不服,遂追踪寻找,要找禅师比试一下。
  两人在华山山巅无意中碰到,经三天三夜的印证武功,他输了禅师一掌,因此,这才诚心的钦服。
  同时之间,又出现了一位“竹杖擎天怪乞”米万,也是功参造化,但其为人亦正亦邪,是以,江湖人士合称三人为“宇宙三绝”。
  欧阳彬一生除其师父外,就是钦服禅师一人,因此,二人十分合得来,曾一度并肩行道江湖。
  当时,凌虚禅师对这位打出来的方外知交,还真是喜爱,他见他煞孽过重,曾一度相劝他归心向佛,却被他一口拒绝,置之不理。
  禅师自是无法,不过,他的心里却又暗暗准备有机会再行劝导。
  此次,欧阳彬万里来访,从谈话间,已知道老友归隐五十余年,仍然未现,所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禅师对老友还真是出自一片真诚的爱护,所以他会为老友默运禅机一数,已知其未来,但也不说破,只待时机至时,也就不得他了。
  当下欧阳彬怪眼一翻,嘴唇一撇,说道:“老和尚,咱穷酸就是奔波劳碌命,什么仙佛?什么延年益寿?仙道无凭已极,你要拉徒弟,还是另找对象,咱穷酸可没有兴趣念阿弥陀佛。再说江湖上都像你们出家人假慈悲,不杀害生灵,任凭那些为非作歹的人胡为,岂不要益形猖獗,而好人将无地自容了。老和尚你要怎的就怎的,咱老穷酸虽无悲天悯人的心肠,只要魔头们稍有风吹草动,咱跟着也动,誓与他们干到底,绝不稍邹眉头。倘若技不如人,横尸荒野,如果有鬼魂的话,咱也甘愿下阿鼻地狱,咱就不信人死了,有的上天,有的入地,还不是你们这些出家人,吃饱了闲着无事,胡说八道的骗人,咱只看到活羊走,未看到死羊受罪。”
  凌虚禅师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摸摸光头。道:“阿弥陀佛,五十余年来的潜隐,还是如此大的火性,老衲仅说了这句话,倒把你的火气给逗起来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你老穷酸真要如此,固然江湖幸甚,苍生幸甚,不过,届时还是少造杀孽,有干天谴,上天有好生之德,吾辈又何必逆天而行。”
  琪儿立在师父身旁,自然不能插嘴,看看师父,又看看欧阳师叔,暗暗心忖:怎的欧阳师叔的火气如此大?师父劝他潜隐,原本好意,而他却欢喜在江湖上奔波,真是有福不会享的大怪人。
  其实,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每次见面,总是要争执一番,似乎已成了习惯。
  欧阳彬闻言将头一扬,接道:“咱老穷酸,既不念经,更不拜佛,到时却管不了上天不上天,只要知道恶人就给他恶报,善人就给他善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谓天下人管天下事,届时火气一来,谁还顾及德不德,德不孤必有邻,自然有人看着顺眼。”
  禅师知道这位几十年的老友生性嫉恶如仇,胸怀磊落,豪迈不羁,当年与自己行道江湖,只要是他伸手的事,向来不留活口。
  是以,一般绿林道人物,只要闻其名,即躲得远远的,谁也不能拿着性命当儿戏。
  禅师曾几次相劝,希望他能对恶人只予薄惩,而使其有自新的机会,幡然悔悟,未尝不是渡化之道。
  可是,他依然我行我素。
  禅师也曾将佛门禅理,向其解说,希望他能归隐深山修真养性,但也被其拒绝。
  这两个人在一起搭档,一个是佛门子弟,一个是江湖怪杰,都身怀绝世武学,是以没有几年的时间,将江湖上的恶魔,杀的杀,逃的逃,归隐的归隐,没有一个还敢逞凶作恶的。
  江湖上平静无事,所有的人们都过着愉快的生活。
  尤其农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那种尧天舜日的升平世界,真是值得称道。
  当然,这种成就,是僧俗二人不计艰辛所换来的。
  凌虚禅师与欧阳彬,心里自然高兴万分。
  其实,欧阳彬见江湖上无事,也是动极思静,遂与禅师作别,独自跑到长白山隐居起来。
  他有时高兴起来,也作些吟风弄月之事,不然,就是练习武功。
  近月来,他听见早年好友传言,江湖上迭现魔踪,而且,有寻找“僧俗二圣”报仇的传说。
  他一闻此言,顿时勾起了静极思动的老毛病,想要会会是何等样的魔头?
  于是,即封闭了居处,迤逦南下。
  他依然是一袭长袖的破儒衫,破儒巾,看去确如一个落拓的书生,但他是一个乐天派的人,总是嘻嘻哈哈,如果不认识他的人,还当是疯子。
  这时他的年岁已逾百龄,由于其内功达于化境,是以,看去有如四旬左右。
  他南行沿途上,虽然听说确有魔踪,但未闻有作恶之事情发生。
  他希望能在无意中碰到几个看看,到底是何等样人物,竟要寻找自己与老友报仇?倘若是真正厉害的恶魔,自己与老友也应预作防范,以免被其所乘。
  他想细细搜寻一下,可是又不知其暂时遯迹何所?
  在百无聊赖之下,决定先赴天山寻找老友谈谈,再行定度。
  因为他一生所钦服的人,除去恩师以外,就是禅师,固然两人每次见面总要吵一顿,却也无伤感情。
  欧阳彬不是傻瓜,比之聪明人还要聪明,他深知老友的劝告是一番好意,可是,他的个性嫉恶如仇,届时不能自己,只有凭着自己的心意作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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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4 18:19: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锋惊形 于 2025-12-24 18:24 编辑

  第四章 初次锻羽
  他来至云霞洞天时,恰好琪儿乘鹤外出游玩。
  禅师陪着老友互述别后五十年来之际遇,并互询对武功的造诣。
  谈说了一阵,禅师又搬出老套,劝他就此潜隐。
  对于江湖之事,自有新人辈出,会去收拾残局,我们老一辈的尽可不必再招惹麻烦,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
  但欧阳彬是一个讲究实事求是的人,他的理由,是要以身作则的示范,何况是否有新人出世,实在太渺茫。
  否则,岂不是眼睁睁的看着苍生遭劫,而自己习得一身武功,却袖手旁观,何是侠义?设若上天真正有灵,神明难免要降罪责。
  这样,二人的意见仍然参差不合。
  禅师自也无法,只有暗自嗟叹老友个性固执。
  二人正谈论间,恰好琪儿返回洞府。
  这两位江湖奇人,早年均曾听说过“天山不老人”的生前事迹,想不到琪儿有缘,经异禽“雪儿”导引前往,得其真传。
  自从琪儿进洞以来,欧阳彬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一直未离开他的身躯,似乎愈看愈喜欢面前这个孩子,他的心里恨不得要从老友手中夺过来。
  当下,凌虚禅师冷眼旁观老友的神色,立即灵机一动,掉转头,装作咳嗽一声,藉此机会,用“传音入密”神功,对琪儿说了一句话,又转回头来说道:“老穷酸,世事变幻莫测,荣华富贵过眼云烟,老衲身为出家人,当然,不应谈名利,不过,为了救人济世,而自己又分身乏术,所以收留了琪儿。可是,这个孩子,一生杀孽、情孽太重,我总想能以佛门禅理之影响,使其稍煞凶气,然而,我却失败了,你看,他的眉梢眼角,是不是杀气腾腾,如果他一旦出道江湖,尽情杀戮,岂不有违天道,所以我的意思,还是要实践适才给你讲的话做,如果你对他有意,不妨重新传授,但老衲的东西,却需要追回。”
  说着,双眸神光暴射,状极骇人!
  紧接着,骈指如戟,指风“噝噝”有声。
  直指向竚立在身旁琪儿的“气海”大穴。
  由于变起仓卒,尤其琪儿靠的近,再加禅师的手快,还真是防不胜防。
  琪儿应指向后倒去!
  陡地——
  欧阳彬一声大喝道:“老秃驴,你敢——”
  在电光石火之瞬间,他的铁袖神功电射而出,但终因相距较远,长袖不及,琪儿终究向后面倒去!
  他恐怕将孩子跌痛,左手长袖伸缩之间,已将琪儿扶住,拉在自己的面前,愤怒已极说道:“老秃驴,你既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简直是故意毁灭孩子,琪儿从今以后与你断绝师徒关系,你是你,他是他,两无瓜葛!”
  禅师面容怅然的说道:“老穷酸,老衲就是为了爱他,要他们古家能留下一个后代,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这一点你应知我苦心。”
  欧阳彬怒气未息,叱道:“老秃驴,我看不出你竟如此心黑手辣,叫人家孩子吃尽苦头,到头来弄得一事无成,从今天起,琪儿的一切由我负责,我要看看将来他能有什么危险发生?”
  琪儿身体柔弱无力的倚在欧阳彬身上,他的武功已经被禅师追回去了。
  因为“气海”大穴,乃是人身三十六死穴之一,会武功的人,如果被人家点中气海穴,即是不死,全身武功就算废掉,如同平常人一样。
  琪儿看着这两位老人争得面红耳赤,他不明白师父用“传音入密”神功,向自己说了一句“注意我要点你的穴”是什么意思?
  至于凌虚禅师心里暗喜自己的妙计得逞,但面色仍然肃穆庄重的说道:“老穷酸,你可不要后悔,老衲禅机有准,绝对不会错,你坚决要重新再传授,我也不反对,不过,我们得半对半。”
  末了“半对半”这句话,说得含糊不清,使人猜不透是什么意思?
  欧阳彬那样聪明一世,智慧超绝的人,竟未听出。
  是以,他在微微一怔之下,当即冷冷地说道:“咱老穷酸做事向来就不知什么叫后悔。”
  说话之间,凌虚禅师面露微笑,偷瞥了琪儿一眼,接道:“我们一言为定,琪儿,还不赶快叩谢师叔的提拔。”
  语毕,哈哈朗笑。
  跟着,琪儿扑翻身躯跪在地上叩头道:“多感师叔提拔,琪儿给您老人家叩头。”
  欧阳彬经禅师这一声大笑,以及琪儿的叩头,他的脑海里,如电闪似的一掠,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倏地站起身来,捋袖瞪眼的大声吼道:“老秃驴,原来你们师徒两人,是故意作假,要咱老穷酸上鈎,咱还真忘了你的滑穴绝技,也传授给这小子了,这小子也装得逼真。哼!你的算盘打算得太好,你的宝贝徒弟将来行道江湖,让咱老人家跟着屁股保护,而你却落得无事一身轻,天天念你的阿弥陀佛,我不管这些闲账。”
  说着,气得他怪眼连翻。
  其实,他的内心却是无比的高兴,因为他一见琪儿,生得仙骨珊珊,风度儒雅,打从心眼里就喜欢,只是不好出口要人家将徒弟分一半给自己。
  万万想不到老友在自己未来时,就安下了这份心意,替自己扣上一道箍。
  不过这个老秃驴也太可恨,他不明说,却要施展苦肉计来诳骗自己,而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还真被他们骗了。
  当下,他见琪儿还未站起身来,说道:“好小子,甚么师父教甚么徒弟,好的没学,却学了一肚子骗人的方法,还不快起来跪着干什么?”
  琪儿嘻嘻一笑,做了一个鬼脸,站起身来。
  禅师笑容未敛,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衲先时说过,人生在世,一定要留下雪泥鸿爪,为后之来者效尤,你那超绝人寰的‘穿花拂柳铁袖功’绝学,难不成要带进棺材里?同时,老衲即要闭关,现在你来了正好帮帮老友这个忙,难道你忍心看着琪儿孤独的浪迹江湖?至于他杀孽情孽过重之事,由于他面带忠厚已解去了大半,所以这点我很放心。不过,老穷酸,你自己本身还是要多种善果才是,不要过于任性,老衲谨以前贤杨子之话奉告‘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就是说,对邪恶之辈,时存诲教其改过迁善为意旨,倘若真是大奸巨恶,不妨放手干去,老穷酸,以为然否?”
  说着,双眸凝睇着面前这一代怪杰。
  欧阳彬闻听禅师之言,心里暗暗赞许老和尚确是一付悲天悯人心肠,值得人敬佩!
  他的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嘴里却仍不饶人的嚷道:“老和尚,算你棋高一着。”
  语声略顿,又嚷道:“咱老人家迢迢数千里来此,敢情是专门为了坐坐你的石头櫈子,谈了半天话,口干舌燥,你不吃烟火食物,咱可是不行。”
  凌虚禅师含笑接道:“琪儿,还不快将你榻下所藏之‘雪花松子露’取出,给你师叔煞煞酒虫。”
  说到酒虫,欧阳彬的五脏庙内立时“咕噜”的乱叫起来。
  琪儿是一个顽皮的孩子,看到师叔真咽口水,那份馋涎欲滴之形态,不由向他挤了挤眼,转身向自己的小屋内准备菜肴去了。
  欧阳彬双眼一翻,道:“好小子,你向师叔吊起棒子了。”
  说罢,与禅师哈哈大笑,显然他的心里却是十分愉快。
  不大时间,琪儿左手提着一只小酒坛,右手托石盘,上面还端整了几碟腊肉,无非是山鸡野兔腌鹿等。
  这都是琪儿平日外出猎取的。
  他将菜肴放在石桌上,准备筛酒敬客。
  欧阳彬一生无所嗜好,唯杜康而已。
  他一见酒坛,那里还能等得,一把从琪儿手中夺过来,左手对着封盖轻轻一扑,盖已脱落。
  立时喷出一阵芬芳酒气,直冲鼻管。
  他也顾不得筛在碗里,即口对坛口,“咕咕”的喝了几大口,这才稍煞酒虫。
  禅师辟谷多年,但这种“雪花松子露”,乃是采集了几十种灵药异果以及千年松子,用寒阴谷内的积雪,酿造而成。
  饮服后,能轻身益气,神清目朗。
  是以,禅师与琪儿也陪饮了两杯,剩下的都是穷酸的了。
  欧阳彬喝了几杯后,才慢慢地品尝,他一面吃着腊肉,一面说道:“老和尚,孩子拿回的包袱,到底包的什么东西,你打开看看不行?”
  禅师微笑道:“你不提起,我倒忘了。”
  语毕,即打开包袱,里面果如琪儿所说一样。
  他逐一检视一遍,说道:“这本空空宝籙补遗,若找不到空空真经,是没有用的,所以要练成绝技,修为大道,是非要找到空空真经不可,看来这位天山不老人老前辈,确有用心了。至于冷泉剑,乃属上古所留下之神兵,据闻计有两柄,另一柄为‘青虹’,这冷泉剑属阴,剑锋带有森森寒气,其芒尾也可吹毛断发。那‘青虹’剑属阳,剑锋带有灼人之热气,其锋利比之冷泉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冷泉剑出世,恐怕‘青虹’也难久藏橱内了。看来江湖上这一劫,是难以躲过的。”
  禅师说完,闭目一阵沉思,点点头,睁开双目,看了琪儿一眼,道:“这柄剑过于锋利,你须要安为保管,勿落魔道手里,那就贻祸无穷了。”
  琪儿连声应诺。
  欧阳彬看看包袱里还有一只瓶子,伸手拿起一看道:“这是大道续命丹,有起死回生之效,琪儿将来行道江湖正用得着,还有你适才所说得到的地心乳,有这两种天府珍品,既可保命,又可救人。”
  禅师紧接住道:“琪儿,这本空空宝籙补遗上面的坐像,以及掌剑招式,限你在三天内默默记住,秘笈暂由我替你保存,俟将来找到空空真经时,我再给你,你去休息吧,从明日开始默记。”
  琪儿才要转身离去,禅师又唤住道:“这个包袱,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制造的?”
  琪儿摇摇头道:“琪儿愚鲁,请师父示知。”
  欧阳彬插嘴道:“老和尚,你这不是多余的问话,他才几岁的孩子,能恁什么都知道,连咱这活上了百多岁的人还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了。”
  琪儿一听面前这一位看去不到五十岁的师叔,竟是寿逾百龄,心里不由大大惊骇,只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见其说话的神气,却又不像。
  他心里想着,却听欧阳彬打一声哈哈道:“好小子,你对师叔的年龄不大相信?告诉你,老和尚仅比咱大三岁而已。”
  琪儿被他说破了心事,羞得玉面通红。
  禅师却岔开话题,将包袱交给琪儿,说道:“这个包袱恐怕是传说中姜子牙所骑的四不像的兜肚,乃是用冰蚕丝所织成的,功能防火避水,就是神兵利刃也难伤得分毫,不妨试试看。”
  跟着,随手掣出冷泉剑,在包袱角上割了一下,竟未割裂丝毫。
  欧阳彬与琪儿这才知道确是一件宝物。
  这一老一小,也深深佩服禅师的见多识广。
  当下,琪儿向师父与师叔请过晚安,提着包袱,走进自己的小室内,运了一会功夫,即拿出“空空宝籙补遗”,默记画像。
  凌虚禅师与欧阳彬坐在外间悄声谈话。
  他们究竟谈些什么?琪儿也无暇细听,只专心看书。
  如此一连三天过去了。
  在这三天中,琪儿足未出户,除去练功外,就是静心观看“空空宝籙补遗”细细揣摩坐像及掌剑招式。
  他将这些坐像,以及掌剑三个招式,完全默记脑海中,以备将来寻到“空空真经”时对照练习。
  至于凌虚禅师与“铁袖穷酸”欧阳彬,在这三天中,有时瞑眸端坐运功,有时唧唧喽的谈话。
  日落星现,星隐日出,又是一天。
  就在第四天的早晨,琪儿一觉醒来,走出小室,师父与师叔踪影不见。
  瞥眼间,却见桌上摆着一个包袱,下面压着一张笺纸,他急忙抽出一看,是师父的手笔,上写:
  萍踪浮云,聚散靡常,把世事看薄,把人生遇合看淡,即无烦愁也,我佛云: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诚哉斯言。
  世上万事万物,富贵荣华,高官厚禄,都是空空。一旦无常到,何曾有所留。
  为师幼年向佛,及长,随师习得释道两家绝学,曾行道江湖,未克参悟大道,使余日夕难安。
  八年前,又拯汝于危难中,尚幸汝已长成,为师无法再陪伴下去,只有另觅地闭关坐禅。
  但汝年龄太小,不识世故,余实放心不下,适逢汝欧阳师叔翩然而来,余算放下千斤重担,将来行道江湖,常存仁义之心,多种福善之果,此余之厚望焉。
  芝草无根,醴泉无源(注:三国时期虞翻所著《与弟书》,原文作"扬雄之才,非出孔氏之门,芝草无根,醴泉无源"。强调人的成就取决于后天奋斗而非先天条件),仙道有凭,祸福有根。
  今后要刻苦在洞中练功,俟汝欧阳师叔再次来时,可随同至江湖历练,吾门早年失落三块紫玉珮,上载一种失传绝技,希汝将来行道时寻觅收回。
  为师无能,未克达成先师遗命,据余静中推算,近年可能出现,汝其勿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
  衣物一包,纹银二十两,候离山时着用,“空空宝籙补遗”所载,汝已记熟,为防患流入恶人之手,余已带走保管,他年如须用时,可询欧阳师叔,自会指示汝来余处。
  衣包内有“百灵丹”一瓶,以及“地心乳”两瓶,可与“大道续命丹”并存一起,以备行道时应用。
  汝其紧记,将来行道江湖,遇寺可进,逢穴莫入。
  琪儿珍重。
  琪儿看罢留笺,已是泪流满面,想不到相依为命八年来的恩师,竟会不辞而别,不知道他老人家到何处闭关潜修去了?
  他一时遏制不住生离的痛苦,竟而跪在榻前,“呜呜”啼哭起来。
  试想,他有生以来,在脑海里的印象深刻,除去母亲以外,再就是搭救自己的恩师,现在,恩师为了参悟大道,飘然离去,剩下自己孤独的一个人,瞻望前途茫茫,怎不伤心痛哭呢?
  良久,他才止住哭声,又看了一遍恩师留言,看到最末的“遇寺可进,逢穴莫入”两句话,却不明白何意?他只有紧记心中,以待未来事实证明。
  陡地——
  他想起了游伴,即忙跑出洞外看视,“雪儿”也踪影不见。因为“雪儿”在往常,甚少离开谷底,除非他外出觅食,但也不会离得太远。
  于是,琪儿劲提丹田,一声清啸,响彻云霄。
  接着,是空谷回音,历久不绝。停了良久,仍未见“雪儿”的影子。
  至此,他暗暗猜想,可能是随同恩师潜隐去了,不然的话,凭自己这一声清啸,在方圆十里以内是清晰可闻。
  琪儿见游伴也走,遂黯然神伤的返回洞府。
  从此,他孤零的住在“云霞洞天”,孜孜不倦的练习武功,等候着欧阳师叔来此,随同下山。
  又是蟾圆一度,他将随师所练之掌剑以及拂穴绝技,练得纯熟自如,感到再练毫无意义。于是,试着练习“空空宝籙补遗”上面的坐像。
  可是,每次端坐,澄神定虑,气走奇经八脉时,似是中间有一点阻挡,总感到有说不出的难过。
  他曾再四的试练,愈是感到难受,似有瘫痪之情形。
  他的心里暗惊,也才明白了那位“天山不老人”之遗言非虚,他自然不敢再练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又是草木枯黄,白露为霜的深秋了。
  在这半年之中,琪儿有时练习禅功,有时练习掌剑,因此,内中玄奥之处,无形中又悟解了不少。
  一日,他检视了一下储粮,发现所剩无几,不由心里暗暗发慌,倘若吃光了,在这周遭数百里并无人烟,自己到何处去购买呢?
  他又无法知道欧阳师叔何日能来?如不急速想办法解决,眼看冬季已到,自己岂不要饿死在云霞谷?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去猎取一些鸟兽了。
  他想到就做,立即将“冷泉”剑,挂在束腰带上,晃身出洞,施展绝顶轻功,向东驰去。
  刚刚翻过一座山巅,正要继续前进时!
  蓦闻——
  身侧有衣袂飘风之声。
  他不虞有变,当即毫不在意的立住身躯,侧头睇视。
  却见一丈开外,立着一个身穿黄色齐膝长衫的老人,生得面黄似蜡,满头乱发蓬松,嘴上却无胡须。
  但从其鼻孔中,却长出两缕尺余长的白毛,这个老人的样子,在白天都是这个样子,如果换在晚间,怕不把他当作吊死鬼。
  只是他双眸阴森森地,好不怕人!
  他一见琪儿,似乎略微一怔,但旋即又恢复了那副阴森的样子,瞪眼看着古玉琪。
  两人对立不大一会时间,那黄衣老人阴沉的说道:“小娃子,你是凌虚老秃驴的什么人?那老秃驴住在什么地方,快说!”。
  说毕,双眸神光外射,紧紧地向前逼视。
  琪儿听怪老人说话的口气,似是专为恩师而来,而且气势汹汹,并还出口骂人,“是可忍也,孰不可忍”。
  他正是血气方刚之时,立时气满胸膛,喝道:“你是何人?胆敢到天山撒野,敢情活得不耐烦,小爷可不能容你在这里胡来。”
  那黄衣老人却不怒,反而阴恻恻的笑道:“小娃子,你的口气倒不小,天山也不是你私家有的财产,准你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来?”
  话声略顿,倏地厉声问道:“小娃子,你是不是凌虚老秃驴的徒弟?”
  琪儿叱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那黄衣老人闻言,仰天一阵“桀桀”怪笑,其声音难听已极,显然是运出内家真力,若不是琪儿内功深厚,怕不要被震得摔倒当地。
  笑声甫毕,说道:“老夫寻遍天涯海角,想不到老秃驴躲在此处。”
  他似乎十分兴奋,紧接住道:“小娃子,我找的是你师父,快带我去见他,饶你不死,否则,哼!”
  说话之神气,带有无比的骄狂。
  琪儿乃是初生之犊,不怕虎,那里禁得住人家骂自己的师父,而且,其态度又是那样狂妄,一声厉叱道:“老鬼,你先通过小爷这一关,再领你去见他老人家不迟。”
  说着,已默运禅功真力,蓄势以待。
  黄衣老人闻听小娃儿,竟出口骂他“老鬼”,似乎触犯了他的忌讳,顿时须眉直竖,尤其那两缕长长的白鼻毛,也飈然而起,恰似触须。
  双眸凶光暴射,厉声喝道:“小娃子,你是找死!莫怪老夫以大欺小!”
  声音甫落,双臂陡举,向中间一圈。
  同时,脚下不停,未见他如何作势,如同鬼魅似的晃至琪儿面前,也不答话,招出“地狱招魂”,直向琪儿上中盘攻去!
  其掌风飘飘,劲气逼人,只要被掌风扫中,不死也要重伤!
  琪儿向未与人对敌,一见对方来势凌厉,竟不知用何招式架格。
  他一时心慌,不自主的向横里窜出五尺远近,堪堪躲过来势,他的一颗心,也吓得“通通”“通通”乱跳。
  他还未站稳,那黄衣老人,一声“桀桀”怪笑,竟如影之随形,跟踪而上,笑声甫毕,说道:“小娃子!还跑得了你!”
  说话之间,双臂翻飞,捷若闪电!
  琪儿见状,真有点心怯,不敢硬接其掌风!
  如此连连躲避三次,竟未脱出身来,他的心里更加骇惧,脑海里闪电似的泛起自己习艺八年余,第一次与人交手,竟然如此不济事!
  如果自己伤在对方的掌下还在其次,可是,却对恩师的令誉有损。
  眼看对方的掌风臂影,堪堪临身,在情急智生的情况下,终究逼出了救命的招式。
  可是,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是为了自救。
  他顿时运集了全身功力,劲提右臂,施展恩师所传“元元二十一掌”中的“嫘祖缫丝”绝招,直向对方的掌势迎去!
  他自从服食过“三极果”后,其内功无形中增加了数十年的修为,这一运功,是何等的强劲猛烈!
  一来一去的两股排风当空的内家真气,在空中一接,顿时发出一声震天价巨响,山上的坚冰积雪,被掌风激荡成一股溅流,溅得四散横飞!
  黄衣老人被掌风震得后退两步,定睛瞧去,只见对方小娃儿硬接自己一掌,也不过后退了三步,便行站住。
  黄衣老人简直惊得目瞪口呆,他乃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巨魔,想不到潜隐深山四十余年,第二次出山会受挫一个小娃娃的手里,使他有点不大相信这是事实。
  原来这个黄衣老人,乃是五十余年前,有名的“荡天鬼王”洪海,他早年在江湖上无恶不作,虽数度被侠义人士合击,但由于其武功绝高,结果还是被他逃掉。
  最后一次,他在中原想劫夺一件宝物,恰巧被凌虚禅师碰见,当时两人未对几招,即被禅师以“弹指拂穴”绝技制住。
  凌虚禅师因念其修为不易,动了出家人的恻隐之心,遂温言劝令其悛改前非,遂纵之而去。
  讵料,这个魔头,不念禅师一片仁心,反而怀恨起来,遂远去蛮荒,潜隐深山,苦练“五毒阴风掌”,准备报仇!
  古今以来,在社会上好人难做的,即是你有救人济世的菩萨心肠,但是恶人太多了,有几个能闻善言而幡然悔悟,不能说没有,那也是凤毛麟角了。
  洪海所赢得的“荡天鬼王”绰号,是由于他出没无常,心狠手辣,因之,一般江湖人物才替他起的。
  不过,他很不愿在自己的名字上加个鬼字,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鬼”字,就算是触犯了他的忌讳,绝不让对方逃出手去。因此,一般老江湖,都很清楚。
  他在蛮荒四十余年苦练毒掌,武功突飞猛进,自以为天下无敌,这才下山要寻找凌虚禅师报仇。
  但他又恐怕孤军不敌,所以又约了两个帮手。
  离山北上之时,他并不知禅师驻锡(注:指僧人携带锡杖长期驻留寺院的佛教术语,出自佛经典籍《禅林象器笺》)何处?遂在大江南北,无论庙宇,以及名山幽谷,均仔细的搜寻。
  由于他的心胸过于狭窄,找不到凌虚禅师誓不罢休,同时,他也藉此机会,要探寻一宗古代异宝,因之,其足迹遍及宇内各处。
  至于他探寻的一宗古代异宝是什么?俟后文交待。
  人是一口气,神是一炷香,江湖人物寻仇报复,不管天涯海角,也要找个水落石出,有的毕其终生还找不到仇人,在临死前,却要交待后代,达成其愿望,江湖上的险诈太可怕了。
  这天,他来至天山,无意中发现这人踪罕至的丛山峻岭,竟有小娃儿出现,看其身形步法均有几分火候。是以,他的灵机一动,遂冒然询问。
  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因此,他顿时计上心来,要先将小的制住,再去制服老的。
  两人一打招呼,琪儿骂他老鬼,正触犯了他的忌讳,那有不暴怒之理。
  当下,他想是十拿九稳的将小娃儿制住,想不到这一对掌,不由心中暗慄,他更万万想不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竟然接住了自己八成力量的掌风。
  至此,“荡天鬼王”洪海,恼羞成怒,一声刺耳厉啸,沉声道:“小娃子,接得好,你敢再试接老夫一掌?”
  琪儿接得一掌,胆气已壮,接道:“老鬼,慢说是一掌,就是十掌一百掌,小爷也统通接着你的!”
  洪海又是一声厉啸,双眸圆睁,两臂再次由外向内一圈,掌心向外,猛推而出!
  他这一掌,已使出十成功力,在他以为凭你十几岁的娃儿,即是在他娘的肚子里就练功,也不能超过二十年,岂能抵得住自己这几十年的修为功力。
  他安心要将琪儿一掌就砸成肉饼,是以,刹时狂飈罡风,随掌而出,卷得冰雪横飞,声势十分骇人!
  琪儿有过一掌的经验,是以,暗暗思忖:只要小心一点,还不至于吃亏,看你老鬼还有什么本事?小爷也趁此时与老鬼过过招,倒是难得的机会。
  感念之间,已是功贯两臂,劲走周身,又硬接了对方一掌!
  可是,这次身形却连退四五步之多,双臂被震得有点麻木,胸膈内气血翻涌,耳鸣心跳不已!他强捺住翻涌的气血,凝眸注向对方的动静!
  那“荡天鬼王”洪海见状,更加惊惧,想不到小娃子的功力,会如此的深厚,他杀机陡起,紧接着,右掌一挥,身子如影附形,又急扑而出。
  厉声大喝,声音划破空山,四谷回应。
  “轰!”的一声,“五毒阴风掌”有如崩天塌地,波涛汹涌般推出,四周罡风激卷。这一掌风,真是老魔头毕生功力所聚,威力之大,无与伦比!
  琪儿运聚集了全身功力,连接老魔头两招,已有点吃不消,眼看对方一掌比一掌凌厉!
  尤其这第三掌威力猛烈,有若石破天惊,毒辣无匹。他不由得心生怯意。
  怯意一生,竟不知如何迎接对方之掌势。
  在电光石火之瞬间,他为了保命,顾不得江湖上的规矩不规矩,紧咬牙根,逼住翻涌的气血,向旁侧横跃五尺,躲避其正面冲击之力。
  就在跃避之时,翻腕从衣襟底下,撤出“冷泉”剑,奋力对着来掌一挥,只听“轰”然一声,跟着是一声凄厉惨嗥,一只血手齐腕截断,平空飞出老远。
  接着,又是一阵血雨,溅了他满头满脸。
  而琪儿也被掌风余威,砸得飞出丈余远,“噗通”声响,摔跌地上,“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而不省人事。
  “荡天鬼王”洪海的右手,被琪儿的利剑齐腕截断,也痛得昏迷过去!
  就在两人倒地的刹那间。
  陡地——
  从山崖下,传出两声刺耳厉啸,闻之令人毛发悚然!
  啸声甫落,纵上两个人来,一胖一瘦,都是一般的身材棊(注:台湾地区jī读音,通"基",意思依据、凭藉)高。
  那个胖的,穿着一身竹青色长衫,满面于思,面色红润,嘴角带笑,双目神光炯炯,如同一个良善的长者。
  那个瘦的身穿一袭灰色齐膝长衫,两臂长及过膝,面色黄中带青,双眉上吊,如果在夜间看到,怕不当作活僵尸。
  这两个怪人登上山巅,发现场中情形,那个瘦的晃身纵至“荡天鬼王”洪海之身前,立即蹲下身去,替他敷药包扎伤口!
  那个胖的,一步一步的走向琪儿身侧。
  他一见琪儿满面鲜血,气息奄奄,哈哈朗笑道:“待老夫补送你一掌,再带着你的臭皮囊去找老秃驴算账,不过,这样却便宜了你小子。”
  说着,双眸倏翻,又是一阵哈哈长笑,回头对那个瘦子说道:“老二,洪当家的怎样?”
  瘦子头也不回,其声冷冰冰的接道:“不妨事,他只是痛极而晕,想不到咱们晚来一步,竟叫洪当家的吃亏。那个小子怎样?”
  胖子依然面含笑容,说道:“我补送他一掌,省得留在江湖上为害!”
  说着,双眸开阖之间,精光暴射,举右掌,对着晕迷中的琪儿头顶砸下。
  眼看琪儿就要溅血当地,忽然,那个瘦的喊道:“大哥且慢,将他留着活命,以便要挟老秃驴,如果就这样弄死,未免太不值得。”
  胖子倏地收回右掌,哈哈长笑道:“老二说得是。”
  声落,变掌为抓,疾如闪电般,想要将琪儿抓起。
  陡地——
  一股劲疾无与伦比的掌风,迎面而至。
  跟着,有人厉声喝道:“孽障,你敢——”
  胖子顾不得抓人,收掌后跃丈余,拢目凝睇,见是一个身穿破儒衣,满面污泥的中年穷酸,正是自己的死冤家活对头,“铁袖穷酸”欧阳彬。
  正是仇人见面份外眼红,青衣胖子一阵哈哈大笑,暴声喝道:“穷酸,咱们五十年前的那笔老账,该算清了吧!”
  “吧”字出口,双掌挥舞而上。
  欧阳彬也是哈哈朗笑道:“掌底游魂,还敢逞强?你们两个胖、瘦二怪也不怕羞,竟然以大欺小,还要乘人之危,暗下煞手,算得那门子英雄好汉?”
  他担心着琪儿的伤势,是以,一面说话,一面挥舞长袖,施展开成名绝技“穿花拂柳铁袖功”。
  口中不断的“嘻嘻哈哈”,状极轻松。
  他的外表虽然如此,但内心却有点着急,原因是如果那个瘦子,趁自己对敌中,将琪儿弄走,如果稍有不测,自己将何以交待老和尚?
  他心急气急,竟然施展全力挥舞长袖,直向胖子砸去。两只长袖,如同穿花蝴蝶,指向胖子全身各大要害。
  长袖所激起劲气,广及三丈方圆。
  那个胖子也是掌风凌厉,口吐哈哈,刺耳难听。
  欧阳彬怕时间拖长,会出意外,一声清啸,左袖虚晃,扫向对方下盘,右袖如同奔雷骇电,直戳向胖子的左肋。
  胖子也是一时大意,竟被戳个正着,左肋如同中了千斤铁锤,一声凄厉惨吼,一具庞大身体,被推出丈余远。
  恰好那瘦子站起身来,伸手扶住,才未摔倒!
  欧阳彬一记铁袖功将胖子推出,左手长袖一舒一卷,已将躺在地上的琪儿卷起,挟在腋下。
  那个瘦子一见穷酸的武功,似比五十年前,又增高了一筹,不由暗暗心惊,同时,又见自己三人,已伤了二人,好汉不吃眼前亏,立时冷冷地说道:“穷酸,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说着,搀扶着两人,疾奔而去。
  “铁袖穷酸”欧阳彬哈哈朗笑道:“咱老人家今天破除往例,再饶你两人一次,日后见面,若仍然怙恶不悛,定要送你们回姥姥家去。”
  他说此话,也是捏着一把冷汗,如果这三个怪物要强撑下去,恐怕真不堪想像了。
  他低头看看琪儿,面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负伤很重。
  急忙拾起短剑,又看了琪儿一眼,喃喃的说道:“小子,你的胆子可真不小,竟敢招惹这三个魔头,若非是咱老人家及时赶到,你的小命老早登上鬼箓了。”
  说完,腾身向云霞谷奔去。
  趁此时将胖、瘦二叟简单交待一番。
  原来这两人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胖、瘦二怪。他俩为嫡亲的孪生兄弟,那个胖的绰号为“笑面”人屠”曹宇,由于其面容终日含笑,是以,赢得这个绰号,但其内心却是毒辣无比,他愈是笑得厉害,其心愈狠。
  那个瘦的名叫曹迪,由于其面终日阴沉沉的,曾未见其有过笑容,是以,江湖人士称他为“黑心无常”。
  这弟兄两人,都是一样的心黑手辣,在江湖上端的无恶不作,专门与侠义道人士作对。
  他俩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与人对敌时,都是同时进退,其武功均臻上乘,鲜有对手!
  因此,当年江湖上行侠仗义之人,被其所害者,不可胜计,但他两人有一宗好处,就是不喜女色!
  然而,却喜欢财宝,只要是被他两人发现,定必强抢豪夺的弄到手才甘心。
  有一次,兄弟两人,又在意图抢刧一宗武林奇宝,恰被“铁袖穷酸”欧阳彬所遇见,渠(注:“渠”是文言代词,意为“他”)早有所闻胖、瘦二怪之恶行,亟欲为江湖除害。
  是以,立即出手将二人击伤。
  讵料,二人在重伤之下,仍被其兔脱。
  这样一来,两人将穷酸恨之切骨,但由于其武功高绝,自知不敌,更加重伤,非要数十年的修为,难望复原。
  是以,相偕远走蛮荒,准备重练绝技,再返中原,寻找穷酸报复。
  如此四十余年来,双双潜隐于苗岭。
  那“黑心无常”曹迪苦练“化骨飞烟功”,利用蛮荒百种毒草,熬成汁液,再运集真气,吸收于掌心,如要对敌时,复运真气,随着掌风打出,无声无嗅,对方只要被其掌风扫中,不出六个时辰,就毒发身亡,除非用其特制解药,否则,无药可救。
  “笑面人屠”曹宇,则练“夺魄散魂功”,与人对敌时,口吐一种刺耳难听的笑声,再加双掌配合节拍,相互呼应,可使敌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其声音夺得心意不属,而任其宰割。
  兄弟二人自觉武功已成,同时,也听见武林中又盛传一宗奇宝,如能得到手,不但可以雄霸武林,更可修为成金刚不毁之体,而且,仙籍有望。
  他俩正想下山寻宝,并寻找穷酸报仇,恰好“荡天鬼王”洪海不约而至。
  这三人早年都是一丘之貉,洪海一说出来意,正是不谋而合,何况所找之仇家,又是穷酸的知交好友,是以,双方一拍即合。
  不过,双方各怀机诈,对于寻宝之事,却未互相道出,各人都想得到。
  三人立即连袂下山,走遍华夏,一来寻找凌虚禅师与欧阳彬之隐所,二来打听那宗奇宝的下落。
  如此数年来,对于那宗奇宝虽然有所闻,却未探出实在的下落,至于凌虚禅师与欧阳彬既未见到其行踪,更无人听说过二人究竟是死?是活?
  这三人以为两个仇家已经作古,可是,他们也想找到其埋骨之所,最低限度也要凌辱其骨灰,方泄心头之恨。
  是以,仍然继续寻觅,但其行踪不似当年在江湖时的嚣张,原因是怕打草惊蛇,以免仇家有所防范。
  讵料,来至天山,那“荡天鬼王”洪海独自前行,胖、瘦二怪因事躭搁慢行了几步。
  “荡天鬼王”洪海刚刚纵上一座小峰,却见一个俊美少年,身形步法,俐落异常,其轻功捷似电闪星驰,他的心中一动,遂招呼了一声。
  不想正是凌虚老秃驴的传人。
  在他以为凭着自己数十年的修为,出手就能将对方制住,用以要胁凌虚,这样,既报得了仇,更去掉了对头。
  万想不到琪儿见敌人武功高绝,一时心急,竟自掏出了“冷泉”剑一挥,将老魔头的右腕截断。
  而琪儿也被其掌风余威所震伤,本来他很可以预先运出“无形罡炁”护身,但由于缺乏对敌经验,因之,一时大意,竟然身负重伤,而致晕迷不省人事。
  吃一次亏,学一次乖,这对琪儿来说,日后行道江湖是一个很好的教训。
  两人互受重伤倒地之时,胖、瘦二怪适时而到,曹宇正想将琪儿抓起,以备要挟凌虚,替好友报仇。
  他的手刚刚伸出,“铁袖穷酸”欧阳彬恰恰来到,将“笑面人屠”曹宇击伤,救起了琪儿。
  当下,欧阳彬见三个魔头鼠窜而去,这才放下了一颗忐忑的心,也抱着琪儿驰回云霞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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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8 20:25: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初履江湖
  说到“荡天鬼王”洪海将琪儿击成重伤,洪海也被琪儿截断右腕,以致两败俱伤,双双痛极而晕。
  恰好“笑面人屠”曹宇兄弟两人适时而至,那曹宇听信乃弟曹迪的话,准备攫住琪儿,以便要胁凌虚禅师达到其报仇愿望。
  当曹宇正要抓住琪儿之时,幸亏“铁袖穷酸”欧阳彬赶到,才救下琪儿,抱回“云霞洞天”。
  他将琪儿放在床上,把住手腕,细详脉息,感到脉搏跳动加速,他知道这是被“荡天鬼王”洪海之掌风所震,以致血翻气涌,而晕迷过去。
  当下,穷酸又检视琪儿身体其他各处,见无伤痕,这才放下心来。
  他本想用自己本身所修为之纯阳真气,助其苏醒。
  可是,又恐怕拖延时间,影响其成功。
  突然想起老和尚所交下之“地心乳”,以及琪儿自己所得“天山不老人”所遗留下之“大道续命丹”两种奇绝灵药。
  他立即走进小室内找到这两种珍品,轻轻撬开琪儿牙关,给他灌下两滴,又给他服下了一颗“大道续命丹”,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
  但他仍不放心,用右掌抵住琪儿之“丹田”穴,以自己本身之真气,透体而入,助他推动药力至各大穴脉。
  如此内外夹攻,不大时间,琪儿已悠悠醒转。
  他糊里糊涂正想睁开眼睛,翻身坐起,骤闻耳边有人说道:“小子,不要动,赶快自己运功看看,有无不适之处,以便及时治疗。”
  琪儿辨声知人,自不敢移动,当即默运真气,由丹田出发,穿行于各大穴脉之间,毫无不适之处。
  同时,他感到师叔的右掌掌心,涌出一股热流,涌进自己的体内,说不出的舒适。
  约一顿饭时间,琪儿双目倏睁,翻身跃下床来,竟伏在欧阳彬怀中“呜呜”啼哭起来。
  欧阳彬一生游戏江湖,最是见不得人家啼哭。
  此时,一见琪儿有如孺子投怀,他知道孩子是受了委屈,心头也不由有点凄凉,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立即又恢复了他那诙谐的态度,吼道:“好小子,你再哭,咱穷酸可不管你了?”
  琪儿之哭,乃是由于受挫,心里难过,闻声随即止住哭声,揩干眼泪,抬起头来说道:“多谢师叔搭救,琪儿没齿难忘。”
  穷酸接道:“忘不忘,那是你的事,小子你的胆量可真不小,竟敢招惹那三个魔头,到底是怎么遇上的?”
  琪儿将前后之事,说了一遍,问道:“师叔,那三个魔头是谁?”
  “铁袖穷酸”欧阳彬将三个魔头的来路说出,又说:“这三个人,都有一甲子以上的内功修为,虽说你曾服食过三枚三极果,无形中增加了数十年的内功修为,但由于火候尚浅,难以全部发挥,所以日后行道江湖,千万要多加小心。”
  琪儿唯唯应诺。
  蓦地,想起一事,问道:“师叔,我师父那里去了?”
  穷酸双眸一瞪道:“你那老和尚师父玄机通神,谁知道他上那里去?咱与他向来就说不到一起,你问我,不等于白问!”
  琪儿碰了一鼻子灰,自不敢再问了。
  旋即,欧阳彬又岔开话题,道:“小子,照你目前的功力,行道江湖,对付普通人物是可以的,如果遇到像今天这样的魔头,就太危险了!咱又不能天天跟在你的屁股后面,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咱这点压箱的本事,只有抖露给你了。不过,这种铁袖功在未能发挥到极致前,自救是可以的,克敌制胜就不容易了,只要你能有恒心,咱想,凭你目前的内功,勿须三个月,就能练成。”
  从这天起,铁袖穷酸欧阳彬就将铁袖神功,一招一式的传授给古玉琪。
  日月如梭,三个月的时间很快的过去。
  古玉琪已将“穿花拂柳铁袖功”,练得十分纯熟,只差火候未到而已。
  铁袖穷酸欧阳彬看到眼里,喜在心里,想不到古玉琪竟会有这么高的悟性,那会有不高兴的。
  一天,他将古玉琪叫到跟前,道:“我目前还有些俗事未了,明天我就得离开这里,你也该准备一下,到江湖上历练一下了,别忘记老和尚交代给你的几件事。”
  古玉琪道:“琪儿知道,我把这里整理一下,也就去中原一行,到时候我会去寻找师叔去的。”
  铁袖穷酸突然一瞪眼,怒叱道:“你不用找我,咱老人家自会去找你。”
  琪儿听这一声怒斥,把其余要说的话,也吓得缩回去了。
  他复经仔细一想,自己八年来师父晨昏教诲,正是一展身手之时,如果畏首畏尾,岂不有辱师誉?
  感念之间,立时豪气暴长,挺胸说道:“谨遵师叔台命,琪儿三五日内收拾妥当,即行赶赴中原。”
  穷酸看看他那副豪迈神气,哈哈朗笑,心里暗暗赞许。
  他是一个说做就做的人,也不再多说话,立起身来,向外走着说了一句:“琪儿珍重!”
  “重”字出口,人已纵出洞外,顿时失去了踪影。
  且说琪儿自欧阳师叔走后,立即外出捡了好多石头,堆在洞外,然后又收拾行装,都包在那幅灰色包袱内。
  又将“大道续命丹”及“地心乳”,还有恩师所留的“百灵丹”,都装在贴身衣袋内。
  一切就绪,天色已入夜。
  一宵无话。
  翌晨,他将包袱背在背上,走出洞来,用石头将洞口封住,这才有暇向四周看看。
  八年来,随师栖身的洞府,就要离开了,难免有点黯然神伤了,可是,这点黯然之感,却比不了江湖上的新奇诱惑,以及父母的下落,还有恩师的交待,要找寻紫玉珮。
  这些事情,都是需要他去完成的。
  尤其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如果任令恶人逍遥法外,父母在天之灵,也难瞑目。
  想着,立时展开身形,向东南驰去。
  □□□
  这时,正是酷寒冬月的一个暮昏。
  雪花飞扬,寒风厉啸,其寒冷,真有堕指裂肤之感。
  大地上,白茫茫一片,如同铺上了一层棉花。
  这锦绣的山河,有多么美丽!多么值得人敬爱!
  然而,在大雪覆盖之下,却藏的是一片污浊,不知有多少苍生瑟缩颤抖着,因为他们处身在那里面,所以看出了隐伏着的杀机。
  他们不知何时要爆发,只翘企着那遥远的一方,会飞来无数的侠义人士,救他们出去,走向温暖如春的地方,以及安全的地方!
  任谁也不知那一天会何时光临?只有等待,等待!
  雪,仍然飘着。
  风,继续吹着。
  所有的人们都蜷曲在家中,向火取暖,谁也不会走出屋门挨冻。
  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四野寂寥得有点怕人!
  但雪花落地的轻微“沙沙”声,以及风声,还是不断的传进人们的耳中。
  在这天寒地冻,雪花飘飞之中,隐约的看见一个蓝色身影,正行走在秦、陇交界处的桥头镇外。
  只见这个人,背上背着一个灰色包袱,身穿一袭蓝色儒衫,头戴儒巾,年约十八九岁的俊美书生。
  他的衣襟上,也沾满了雪花,正冒着大雪,向桥头镇内急驰。
  他的脚步轻灵,犹若行云流水,快捷俐落。
  仔细睇视,他所行经之处,似乎是在空中行走一样,雪地上,仅留下浅浅的脚印,如不细看,绝难发现。
  再一看,脚与脚间之距离,竟有丈余远,显然其轻功之佳绝,已抵不可思议之境地。
  这个俊美少年,行走之间,剑眉紧蹙,似有着无比的心事,有时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些什么?局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鹅毛似的大雪,仍然在下着,寒风呼呼地吹刮,吹起了这少年的衣襟,发出“别别”声响!
  他正是刚刚离山的古玉琪。
  桥头镇已然在望。
  他正要加紧脚步进镇投宿时。
  蓦地耳际似有所闻,不由得立住身躯静听。
  经过一辨别,右前方的树林内,隐隐传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的心一动,暗暗思忖:这样严寒的气候,敢情有人抵御不住风寒,而冻得呻吟不成?自己不听见便罢,既然行道江湖,就不能见死不救。
  感念之间,身不由己的循声驰去。
  里许路程,以他的脚程论,不过是眨眼即到。
  他穿过树林,并未见一个人影,惟有茫茫一片白雪。
  于是,他又前行几步,却见林外雪地上,足迹错乱,虽然上面又落了一层雪花,但凭他的眼力,仍可辨认出适才有人践踏过,显然是打过架的样子。
  然而,却不见一个人影。
  他不由得暗自惊奇,适才明明听见有人呻吟,怎的会倏然不见,凭自己的脚程,即使对方的轻功再快,不能说连踪影也不见。
  难道是自己的耳朵撒谎不成?但旋即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凭自己目前的内功火候,还不至于那样不济事!
  他既心生疑窦,遂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良久,仍然声息全无。
  正想返身向镇内驰去时,蓦闻身后,又传过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闻声转身,却见一株合抱粗细的巨树旁边,露出一片衣襟,被风吹得闪动着。
  当即晃身进前,却见一个年约三旬左右的壮士,气息奄奄的躺在大树旁边,雪地上吐出了一堆鲜血,显然负伤很重。
  古玉琪急忙蹲下身来,抓起那人手腕,一试脉息,感到其脉搏跳动缓慢,而且,双手冰凉,如不及时治疗,内伤外寒,恐怕不死也残废。
  想着,他轻轻的推动那人一下,说道:“请问兄台何处受伤?”
  那人双眸紧闭,似已失去知觉。
  接着,古玉琪又问了一声。
  那人似略清醒一点,但仍未睁眼,口中呢喃的说道:“背后……中……”
  话声倏然中止。
  古玉琪听他说出“背后中”三个字,猜想:可能是背后负伤,因而震动得脏腑离位,痛极而晕。
  他在“云霞谷”时,曾听师父说过,治疗刀剑掌伤的医术,是以,深深地记住在脑海中,不想自己乍离山洞,就用得着了。
  立时从衣袋中掏出恩师所留给他的“百灵丹”,倾出了两颗,轻声说道:“请兄台张口吞下这两颗药丸,待小弟助你运功疗伤。”
  那人却似不闻不问,仍然双眸紧闭。
  古玉琪见状,只得用手捏住他的两颊,将两颗药丸,放在口中。
  药丸一入口,那人似又清醒,不知不觉的竟将药吞下肚去。
  古玉琪这才松了一口气,将那人扶起,他自己也坐在雪地上,用手抵住其背后的“灵台”大穴,默运禅功真力于掌心,透体而入。
  半个时辰之后,那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而想睁眼睛视时,突然耳边响起了一缕轻微声音道:“兄台不要动,赶快按照平日运功心法调息。”
  那人闻声,自不敢再动,当即澄神定虑,气纳丹田,随着身后人透体而入的一股热流,穿行于各大穴脉。
  又是一顿饭时间,那人的面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这时,古玉琪的鼻尖微微见汗,但他抱定救人救澈(注:晚清小说《老残游记续集》第五回中,角色逸云阐述了“救人救澈”的理念,强调通过消除人我分别来实现彻底的救度)的心肠,是以,右手仍未收回,真气依然源源输出。
  正在紧要关头,也就是两人都在全神运功疗伤之时。
  陡地——
  身旁传来一声“桀桀”怪笑,道:“好大的胆子,不怕死的竟敢替他疗伤!”
  古玉琪骇然一震,双眸尚未睁开,蓦闻掌风凌空下击,向自己的头顶落来!
  这一掌,如果拍中,古玉琪即使能侥幸不死,也要落得个走火入魔,终生残废!
  就在电光石火之瞬间,古玉琪忽闻一声轻叱,道:“孽障,你敢!”
  一阵风声嗖然,接着,又是一声凄厉惨嗥,余音曳空,渐走渐远,而至声息不闻。
  古玉琪闻听轻叱之声,十分熟悉,他的心一动,微睁双眸,毫无所见。
  但他又不能站起来追寻,只得仍帮助那人行功。
  又是一段时间,才将右掌收回,并轻轻嘱咐那人再自行调息一会,即可痊愈。他自己仍坐在原地,也调息一下,才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积雪,却见那人依然运功。
  他立在旁边,待了约一盏热茶时间,那人双眸倏睁,挺身站起,对着古玉琪上下看了一下,一揖到地的道:“多谢恩公活命之恩,诚乃在下之重生父母,请受在下大礼参拜。”
  说着,就要屈膝下跪。
  慌得古玉琪急忙伸手拦住说道:“兄台如此客套,小弟实不敢当,吾辈行道江湖,拯人于危难,理所当然,何况举手之劳,敢问兄台被何人所伤?”
  那人接道:“此事说来话长,容在下慢慢禀告恩公,请问恩公贵姓大名?”
  古玉琪说道:“小弟贱姓古,草字玉琪,尚未领教兄台?”
  那人却未及时回答,抬头看看天色,说道:“小弟康符,祖籍蜀中,此时,天色已晚,我们先进镇投宿,再行细谈。”
  他说着,已看出古玉琪是一个乍临江湖的少年英雄,心里暗暗钦佩这一个外表儒雅文静,而实在是身怀绝技的侠士。
  古玉琪当即点头应诺,两人遂连袂向镇内驰去。
  原来康符,早年曾在峨嵋山普济道院,随同紫阳真人习艺,由于其天资所限,内功无法修为到登峰造极。
  但其掌剑功夫,却是十分了得,算得江湖上的一等角色,尤其一手“天罗剑法”,更使得神出鬼没,是以,赢得“冲天剑客”之赞誉。
  康符为人,个性豪爽,刚直不阿,于八年前别师下山行道,几年来走遍大江南北,凭着他一手超绝的剑术,锄奸除恶,为苍生造福不少。
  一次,他在湖北,投宿于店中,夜半时,突闻隔壁有女子喊叫救命之声,但旋即又声息杳然。
  顿时激起了他的疑心,无疑的是恶人造孽,立即窜房越脊循声追去。
  远远的看见一个身穿白衣,头戴白帽的怪人,正挟着一个女人飞驰,其轻功造诣,诚非一般江湖人物的身手。
  康符见状,立时运集全身功力追赶。
  同时,又大喝一声:“淫徒,那里逃!”
  紧接着,施展“八步赶蟾”绝技,晃身已窜至白衣人的前面。
  那白衣人似乎有点惧怕,竟将挟着的女子放在房脊上,落荒而逃。
  这使康符心生疑念,凭白衣人的身手看,绝不像是普通江湖人物,怎会毫不抵抗就将刧持之人丢下逃走?难道他有什么用意?
  当时,康符想不出所以然,他见白衣人已经逃走,也不追赶,遂趋前睇视那个女人,见是一个身怀六甲的艳丽孕妇,双目圆瞪,惊惧地躺在房脊上。
  康符一见,知道她是被白衣人点中哑穴,急忙伸手替她活开穴道,询问孕妇如何被刧?白衣人是谁?
  那孕妇回答,她正沉睡,不知白衣人从何处而来?她惊极而呼,被白衣人在肩上一戳,即说不出话,遂挟着她窜上屋脊,这人可能是妖怪,不然,何以会在房屋上行走?
  康符一面听孕妇诉说,一面暗忖:白衣人刧持孕妇,很可能要练一种武功,再不然就是取胎儿配制一种迷药,除此而外,没有别的用处,显然这个人绝不是好来路,适才真不该将他放走,如果捉住,说不定可以逼问出什么阴谋?
  他想着,后悔不迭,但为时已晚,自知难以追上,心里却又暗暗打算,日后见面绝不能让他逃走。
  当下,他将孕妇护送回家,遂返回就寝。
  这个白衣人,在他的心目中,始终是一个谜,既不知其来路?也无从打听,同时,更未听见江湖人士谈及那一派人物有这种打扮。
  事过后,他也就遗忘,不过那人的衣着面貌,却深深的刻印在他脑海里,细长身体,双睛闪闪有光,面孔白惨惨的,如同吊死鬼一样。
  就这样三四年来,再未见过白衣人出现,更未闻到有孕妇失踪之事。
  于是,康符将此事丢到九霄云外。
  然而,江湖人士游踪莫定,到处奔走,行侠仗义,济困扶危,是以,人与人之间,虽然各处东西,有时也会不期而遇。
  这天,康符由塞外归来,准备返蜀一行。
  万想不到行经桥头镇外树林旁,恰好遇到白衣人。
  双方一见,都已认出。
  首先,那白衣人双眸陡射,对着康符上下端详了一阵,阴恻恻地笑道:“小辈,三年前的事可曾忘怀?今天活该碰见大爷,叫你再喊一次,看有没有人来能把咱怎样?”
  康符几年来行道江湖,阅人甚多,从白衣人的双眸中,已看出其内功深湛,自己绝非敌手,但每一个江湖人士,都具有宁折不屈的勇气,是以,闻声接道:“孽障,你无端掳劫孕妇,胡作非为,大爷念你尚未伤害那位孕妇,才由你逃跑,看你并非善良之辈,说不得我要替江湖除害。”
  说着,气凝丹田,功贯双臂,蓄势以待。
  白衣人若无其事的一声“嘿!”道:“小子,你不要紧张,告诉你,那晚大爷并不是怕你,因为怕惊动一位江湖隐士,会妨碍家师练功,才放过你的性命,让你多活几年。同时,咱出城时,恰巧碰见家师,又奉师命,远赴蛮荒,寻找几种毒物配炼武功,这才来找你算帐。不过,咱一趟蛮荒跋涉,差一点被毒物所伤,这都是小辈你喊了一声,替咱造成的惊险,这一点惊险,只有在你身上找回,同时,也让你尝尝大爷的手段。”
  康符闻言,一声厉叱道:“孽障,我不管你家师野师练功不练功,纵徒掳劫孕妇,非魔即怪,为害江湖,罪不容诛,少爷叫你今天难逃天道。”
  白衣人陡的仰天一阵“桀桀”怪笑,其声刺耳难听,笑声甫毕,戟指叱道:“凭你也配!”那一副骄狂神态,简直令人发指。
  语声略停,又说:“叫你知道厉害,日后少管大爷之事。”
  声落处,目射凶光,双肩微晃,滑步间,双掌一式“卧龙藏虎”猛向康符砸来。
  康符对于敌手武功虽存顾忌,但是由于年来功候大进,对敌经验亦增,信心陡增,立时侧步闪身,左掌“推窗望月”,封护敌掌,右掌“力劈华山”猛朝对方斜肩劈下,势劲力沉。
  对方武功,亦非泛泛,一声冷哼,同时缩步,左手疾扣康符腕脉,右手骈指“仙人指路”,疾点“璇玑”重穴。
  一个心存报复,一个是志在除害,两人均尽展绝学,全力拼斗,一时拳风呼呼,掌影翻飞,刹那间,已逾百招。
  白衣人功力深厚,招式狠辣,凌厉无比;而康符究是内功稍逊,时间一久,真力不继,汗流浃背,招式逐渐迟缓。
  陡地——
  白衣人一声厉啸,不知他使用的什么身法,竟转至康符的身后,如同附骨之蛆,康符想尽办法竟甩脱不掉。
  只见白衣人双臂一挥,幻化出百数十只臂影,向康符全身上下罩去!
  康符侧头一看大惊,使尽全身劲力要想纵出圈外。
  在电光石火之间,白衣人暴喝一声:“着!”
  “啪!”的一声脆响,康符背上结结实实中了一掌。
  他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具庞大身躯,竟自平空飞出一丈余远,摔跌在一棵大树旁!
  他在隐约中,听到白衣人狞笑道:“凭你这两下子,还敢行侠仗义,哈哈哈!”
  跟着,康符也就失去了知觉。
  迨至古玉琪听到呻吟声时,他尚处在迷糊状态中,也幸亏他呻吟出声,否则,既受重伤,复因天寒地冻,岂不性命堪虞!
  至于白衣人是谁?以及古玉琪为康符治伤时,有人凌空下击自己,还有那个熟悉的口音来搭救自己者,俟后文交待。
  当下,两人连袂驰进桥头镇,觅店住下。
  康符在灯下一见这位救命恩人,生得玉面朱唇,骨秀神清,他真不信当前之人会是身怀绝技,然而,事实确是如此。
  但心里仍有点怀疑,遂试探着问道:“恩公从何处驾临?可否见告?”
  古玉琪听他老是恩公长,恩公短,心里甚不过意,于是,微笑道:“兄台请不要如此称呼,小弟乍临江湖,一切之事,茫然无知,以后请教兄台之处太多,小弟这一点举手之劳,岂能谈到有恩与否?如不嫌小弟简陋,就请以弟弟称呼,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说着,满脸诚恳之色,睇视着康符。
  康符几年来在江湖上阅人多矣,见人家情意真切,同时,对这个俊美少年,打从一见面起,好像冥冥中主宰,使他无比的喜爱,而且,他也是个性情中人,豪迈不羁,是以,立即说道:“好,我们一言为定,愚兄叨长了,贤弟,你还未告诉我,从什么地方来呢?”
  古玉琪也十分高兴,因为他刚下山两天,就认识了一位大哥,这使他幼小的心灵里,有了一种寄托之感。
  于是,毫不隐讳的就将自己学艺经过和盘托出。
  紧接着,又嘱咐康符说道:“家师隐居多年,不愿泄露名号,尚请大哥在人前,幸勿提起。”
  康符听说当前这个新认的把弟,竟是凌虚禅师的高足,显得有点惊疑的道:“贤弟,愚兄也曾听家师谈过令师之事迹,想不到这位老神仙还活在世上,贤弟福缘太……”
  他的话,尚未说完,古玉琪惊闻窗外有一声很轻微的“哼”声,旋即声息不闻。
  古玉琪立即伸手打出一记掌风,将灯火扑灭,晃身穿窗而出,跃上屋脊,拢目四周睇视,却见天空仍然飘着大雪,并不见人踪。
  这时!康符也飘身上屋,两人互打手势,分头追寻,毫无所见。
  追至双双返回客店,顿使两人骇异莫名其妙!
  却见桌上墨迹未干的摆着一张笺纸,上面写着:
  “久蛰思动,复出江湖,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老夫在五十年前,即欲寻找凌虚与穷酸二绝,惜乎缘悭一面,始终参商不遇,但耿耿此心,迄未稍戢。想不到老夫乍出深山,即悉下落,本拟与汝孺子,略试身手,实不欲贻讥欺小。现在,老夫先赴云霞谷一行,如仍未能遇及凌虚,前途当再找尔小子。
  竹杖擎天怪乞”
  古玉琪与康符一见,大惊失色,想不到两人在屋内谈话,被人家尽情听去,正是“隔墙防有耳,窗外岂无人”。
  康符更后悔,不应该追问把弟的师门,为把弟的前途,以及其师父招致了荆棘。
  古玉琪何等颖悟,一见康符的面色,当即说:“大哥,家师已经离开云霞谷,这位宇宙三绝之一的老前辈,又到何处寻找,他还……”
  语声未完,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缕细如蚊鸣的声音,道:“小娃子,老夫可不受你的骗,定要至云霞谷一行,倘若他仍然在那里,以后你可要小心!”
  说至最后一句,声音愈发细小,显然说话之人,已在十数里以外,看来此人之内功,真抵不可思议之境地。
  康符不知道把弟何故神色紧张,立即问道:“贤弟,又有什么动静不成?”
  古玉琪将适才所听到的话,说了一遍,又说:“这位老人,意在家师,从他的留言,以及讲话,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为了印证武功而已,小弟真希望家师不会返回云霞谷,省却无谓麻烦。”
  康符感到满不是味道,连致歉意。
  古玉琪见他那份难过的神色,反而若无其事的安慰。
  突然,他想起一事,忙问道:“大哥,久走江湖,可曾听说有个名叫单翅雕的人没有?”
  说着,面色陡现煞气。
  康符却不知把弟与单翅雕有何过节,从其面色上看,定然有着莫大的仇恨,但他并未听说有这号人物,是以,摇摇头道:“我倒未听说过,贤弟打听此人作甚?”
  古玉琪遂将母亲被刧,与自己所遭遇之事说出。
  说话之间,想起母亲的离奇失踪,不禁唏嘘出声。
  康符急忙劝慰道:“贤弟,我想伯母的失踪,定然与伯父之事有关,今后愚兄行走江湖,必代为查询单翅雕其人,如果有了下落,立即通知贤弟前往,手刃仇人。”
  古玉琪接道:“多谢大哥费心。”
  康符为人也相当机警,恐怕与他多谈,会更加引起他的伤心,立时岔开话题,道:“贤弟此行,意欲何往?”
  古玉琪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弟遵奉师叔之命,先往中原一行,俟见过他老人家以后,再决定行止,大哥拟欲何往?”
  他感到这位把兄知道得太多,希望能与他同入中原,一来沿途可减少寂寞,二来与他同行,可以叨教不少的新奇事物,或者能多认识几个武林高手。
  康符遂道:“愚兄急须赴蜀中一行,俟将私事安顿妥当以后,立即赶赴中原,看望贤弟。”
  古玉琪闻言,自然感到有点失望,但他是一个具有倔强性格的人,是以,顿时心胸开朗,与康符高谈阔论起来。
  又谈了一会,即分别就寝。
  古玉琪走进自己的房门,端坐床榻,澄神定虑,运功调息。
  由于他心无杂念,不大时间,即由清入浑,达到浑然忘我的境地。
  约有半个更次,渐渐由浑入清,感到灵台晶莹,气机充沛,全身疲劳尽失。
  此时,夜色已是三更将尽。
  由于他的内功深湛,而且,刚刚运功完毕,他的听觉特别灵敏,十丈以内,即是飞花落叶之声,也可清晰入耳。
  他正想宽衣就寝,蓦闻——屋脊上似有衣袂带风之声,除此而外,再没有别的声息,可见来人轻功之高绝,确非凡响。
  不由得心里一动,暗忖:敢情是大哥有所发觉,这个小小镇甸,今夜怎的会有如此多的江湖人物,莫不是有什么事故要发生?
  但他侧耳一听,隔壁房间内,传出呼呼鼾声,显然康大哥并未外出,而且,正在酣睡中。
  他不再犹豫,立时下床着履,轻轻拉开窗户,晃身而出,跃上屋脊,拢目四看,却见左前方二十丈外,有一条黑影,捷如流星般的向镇外驰去。
  他当即施展“长空流光”超乘绝学轻功,随后紧追。
  由于前后距离甚远,在微弱的星光中,模糊的看出前行人的脇下,似乎紧挟着一个大的物体,但却看不真切。
  那人在一晃之下,已跃出镇外,一闪而没。
  跟着,古玉琪也飘落地面。
  出乎意料,仅仅一步之差,竟未发现那人匿迹之所。
  不禁暗暗思忖:敢情人家已经发觉自己在后面跟踪?若真如此,这个人还真不可轻视。
  他又想:难道是“竹杖擎天怪乞”并未离去?但他先时睇视,却不像是一个矍铄老人。
  于是,到处搜寻,仍然无所见。
  他正思腾身纵起返回客店时,蓦闻近处有“悉索”之声,似是在宽解衣服,旋即又声息全无。
  顿时心生疑念,这寒夜深更,竟有人刚刚就寝,未免有点奇怪。
  遂即循声前往,见是三间草房,孤零零的竚立在郊外,他细一辨认,门前雪地,留下了浅浅地一层脚印,显然这人是躲藏在内。
  他的身形犹若飘风,一晃至前。
  首先用舌尖润湿窗纸,轻轻挑破,眇一目,向内睇视,迨至看清内面的情形,羞得他面红耳赤,怒气勃发。
  原来屋内地上,铺着一层厚厚野草,上面躺着一个赤裸裸地少女,其身旁端坐着一个身穿银灰色长衫,年约二十七八岁的书生型少年。
  那人生得面若处子,躯体潇洒。只是嘴唇略薄,双眸闪烁,阴晴不定,令人一见,即知是一个善用心机的人。
  他的右掌,正抵住少女肚脐,似在练功。
  古玉琪几曾见过这等情形,何况他满腹诗书,守正不阿,这样污辱一位少女,岂是正人君子所为?
  他立时怒气填膺,一声厉喝道:“鼠辈,汝外表斯文,内蕴奸诈,竟敢宵夜掳劫妇孺,罪不容诛!”
  声音未落,举掌将窗户“轰”的一声砸开,就要纵身入内。
  也就在同时,屋内之人闻声,右掌倏地收回,身形略晃,从门内丢出一束野草,跟着纵身而出。
  侧头一看,见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俊秀少年,作势正要向屋内纵进。
  他不由得冷“哼!”一声,阴沉地道:“小子,你乳臭未干,竟敢搅扰大爷好事,敢情是活得不耐烦,大爷上体天心,不妨就超渡你一番。”
  说着,目射凶光,不待对方答话,举掌就向古玉琪砸去!
  古玉琪一见对方掌风飒飒有声,知道其内功深湛,不敢硬接,滑身后退丈余,堪堪躲过。
  那少年冷“嘿!”一声,狞笑道:“小杂种,你还跑得了?”
  声落人动,不知他使用的何种身法,滴溜溜地已转至古玉琪右侧,其身形之俐落,江湖罕见!
  只见他双臂一环,招出“撼山震岳”,右掌向古玉琪胸肋横截,右手变掌为抓,向肩头抓下。照他这一手看来,显属少林派的“大擒拿手”,若然被其抓住,古玉琪之肩头会立时报废!
  古玉琪听风辨位,当即身形一矮,从那少年书生的掌风臂影中滑出,同时,脑海里在想着如何反击的招式。
  但那少年书生的身手,非同凡响,已是跟踪直上,口中阴沉沉的道:“小杂种,大爷要让你逃出手去,也不叫做阴手秀士郝钝了,趁早乖乖地站住,大爷给你一个痛快。”
  说着,招出“薄海腾蛟”,化掌为指,点向古玉琪的背后“灵台”大穴,其指风竟然丝丝有声!
  古玉琪心里骇然一震,不自觉之间,“无形罡炁”遍布全身,脚下前跨一步,陡地,东转身躯,施展开“穿花拂柳铁袖功”绝技,“轰”的一声大响,一具庞大身躯,平空飞出丈余远,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一下,他自己也吓呆了,想不到穷酸师叔所传授的铁袖功会如此的凌厉。他仅用了六成真力,倘若全力施展,对方怕不要立时骨断筋折。
  他那里知道,自从服食过“三极果”后,其内功无形中增加了一甲子以上的修为,试想,一个未逢奇遇的人物,即是再怎么秉赋佳绝,也难以望其项背。
  但这种内功,虽然得自药物的帮助,尚须以本身真力作基础,其本身之内功愈深,所得之益处愈大。
  而古玉琪本身修为之内功,不过十几年的火候,是以,无法能将“三极果”之功效,完全收归自己,因之,也就无法将真力发挥至极限。
  这一点,他自己并不明白,同时,禅师也未说明,原因是怕他将来行道江湖,会因自己的功力有限而怯惧,这是禅师爱护他之处。
  不过,以他目前的功力来说,已算得是江湖一流人物,如果再历练一段时日,增加一些经验,即是遇见顶尖高手,也无所惧。
  当下,那自称“阴手秀士”郝钝的少年书生,似乎摔得不轻,强提一口真气爬起身来,双眸射出恶毒的光芒,远远地说道:“小子!你留下名字!”
  古玉琪被他一句话惊醒,见郝钝那份狼狈之状,心里颇感不忍,于是说道:“少爷名古玉琪,念你修为不易,暂饶一命,今后为善为恶,只在你一念之间,如果仍不悛改,再相见时,可莫怪小爷要替人间除害。”
  “阴手秀士”郝钝紧接着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话声未已,强忍翻涌的气血,踏着积雪,踉跄而去,眨眼间,隐入茫茫夜色中。
  陡地——
  古玉琪想起屋内的赤裸少女,他急忙走进屋内,却见少女依然静静躺着,似乎失去知觉。
  他目睹春色,不禁蓦然心动,那敢再看,立即伏身将旁边衣物,丢在少女身上,趋前细睇,只见少女生得娇艳绝伦,秀色可餐,气息均匀,酣睡不醒。
  他一见,即知被“阴手秀士”郝钝点中晕穴。但替她开解穴道,又不愿触动其肌肤,忙施展“弹指拂穴”绝技,弹出一缕疾徐适中的指风,指向晕穴。
  跟着,那个少女檀口微张,轻打一个呵欠,悠然醒转,秀眸倏睁,却见身侧立着一个朱唇玉面的少年书生,吓得她不由“呀!”的一声娇呼,娇躯“索索”发抖。
  古玉琪见少女醒转,忙柔声说道:“姑娘不要怕,恶人已被在下赶跑,快请穿好衣服,我送你回家……”
  他的话声未完,少女竟自“嘤嘤”啼泣起来。
  这使古玉琪手足无措,遂连声慰劝,少女才慢慢止住哭声。
  但少女却未动身穿衣,仍然躺在稻草上。
  古玉琪又连声催促,可是,少女眨动着秀眸,毫无动身的样子。
  试想,要一个黄花姑娘,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穿衣,她如何能站起身来呢?古玉琪那里知道这些,只是立在旁边催促。
  他正在不知如何之时,惊闻,外面一声暴喝,道:“淫贼,你为鬼为蜮,竟敢掳劫妇孺,在此寻乐,今夜叫你到阎王殿前报到,看你还能为害苍生!”
  话声甫落,两缕劲疾无伦的掌风,凌空而至。
  古玉琪闻声,知道来人误会了自己,急忙向旁侧一跃躲过,晃身从窗口纵出,睇视来人,并准备解释。
  却见那人,也是个年约二十三四岁的少年,身穿青色长衫,外罩英雄氅,面容清秀,只是双眸带有阴沉之光辉,显然是一个善于运用心机的造型。
  那少年武生,不待古玉琪张口答理,又是一声暴喝:“小子,还容得你跑!”
  说着,双掌一错,晃身疾起,直向古玉琪扑来。
  古玉琪却毫无怒意,因为他知道对方也是侠义门中,由于救人心切,才如此的冲动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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